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每天都想发财[种田]》作者:老树青藤   简介:   星际上大一的土系异能者沈凇,一朝穿越到古代成了一个哥儿。   沈家沟的沈大树家人丁兴旺,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哥儿,连孙子孙女都有七个,就是他家实在太穷了。   人家十天半个月能吃一顿肉,他家一年到头吃不了两顿。   人家小孩衣服虽破补补也能穿,他家小孩衣服是补丁里找衣服。   沈家沟的人都不愿意和沈大树家亲近,觉得他家招来了穷神,晦气的很。   从小家境优渥没受过物质上苦的沈凇,在穿来的当天,晚饭是水煮野菜,六个人睡一张木板,直接被穷哭了。   实在是太穷了!   为了吃饱饭,睡好觉,沈凇决定和前世的爷爷学习,靠着餐饮白手起家。   结果周朝餐饮业比他们星际发达数倍,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心灰意冷之际,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异 能还能用,它可以让这里的土地更加肥沃,灵气更充裕。   沈凇灵机一动,既然干不了餐饮,那他就做餐饮食材供应商!   经过沈家人的不懈努力,沈家农庄里出品的菜成了餐饮业的香饽饽。   就是产出有点少,根本抢不到啊!   沈家人怎么那么少,能不能再多点人种地啊!   …   谢知予从小到大吃什么都想吐,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从一个小哥儿那买了菜蔬,厨子做好后他竟然全吃了。   这是他第一次吃饱。   后来小哥儿每天都来送菜蔬。   他念诗,小哥儿听的入迷,夸他有才学。   他习字,小哥儿看的入迷,夸他字好看。   他练武,小哥儿两眼亮晶晶,夸他武艺高强。   他做什么,小哥儿都觉得顶顶好。   有天,小哥儿夸他长得很好看,他没忍住亲了对方。   然后,小哥儿给了他一巴掌,骂他变态。   谢知予顶了顶腮边,他怎么不夸我了?   作为一个外星人,沈凇对古代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发现新结识的谢知予,什么都会。   会念诗,会写字,会拳脚功夫,会舞剑骑射……   这些他都只在星网古籍处看到过文字记载,一朝穿越,竟然全见到了。   沈凇看入迷,决定要和谢知予打好关系,给他多多展示。   本来一切进展很顺利,谁知道谢知予突然亲了他一下。   他可是知道的,这个地方他这样的小哥儿是要生娃娃的。   男子亲小哥儿,那是必须要成亲生娃娃。   沈凇不想生娃娃,开始躲着谢知予。   躲了没两天就被人堵住。   谢知予恶狠狠的问:“你是不是也厌恶我?”   沈凇听着谢知予微颤的声音,老实巴交的说:“他们都说亲嘴了就得成亲生娃娃,我不想生娃娃。”   谢知予一愣,心花怒放:他都考虑到成婚生子了,他爱我啊!   ●傲娇毒舌花孔雀攻 X 钝感力强直球外星人受   花孔雀指攻穿着打扮,非社交中游刃有余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异能 市井生活 经营 日常   主角视角沈凇互动谢知予   其它:00:00,这个时间没更在20:00前会更   一句话简介:沈家农庄的菜就是香!   立意:家族的长远需要共同努力 第1章   沈凇在星际农学试验田里,用福地术努力催生上古食材——土豆。   眼看着土壤有松动迹象,沈凇没来得及高兴,就眼前一黑。   兰溪县青云镇沈家沟。   结束一天农忙的沈家人从地里回家,眼看着家人快回来,沈三秋赶紧去屋里叫醒小叔。   破旧茅草屋里,一眼看去只有几张草帘子,将空间隔开做一间间单独的屋子。   沈三秋掀开最里面的草帘子,里面只有一张破门板搭成的床。   床上有四个娃娃在玩闹,还有一个少年在熟睡。   沈三秋见人睡的沉,那四个小崽子脚都踩脸上,还有的爬身上趴着玩都没能把人弄醒。   赶紧把孩子们从人的身上抱下去,沈三秋晃了晃床上的少年,“小叔,小叔你快醒醒啊。大人们要回来了,很快就能开饭,你不是喊着饿吗?快起来准备吃饭。”   沈三秋不管怎么晃,床上的人都没有反应。   意识到什么的沈三秋脸都吓白了,他哆嗦着手横着放在少年的鼻子那。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呼吸,沈三秋腿都软下去,上半身趴在床板上,这才没让自己跌倒。   “小叔,你别吓我啊!”   沈三秋吓的六神无主,慌慌张张的又去试探,微弱的鼻息打在手上的瞬间,沈三秋大松一口气。   吓死了,他还以为小叔饿死了。   沈凇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成了上古时期的人。   那没有飞船,不能星际穿越旅游,也没有异能。   但有一大家子人,每个人都为了一日的生计,从早忙到晚,疲惫的连话都多说不了一句。   即便是这样,家里也还是连饭都吃不饱,没衣服穿。房子年久失修,下雨天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秋冬时就更别提了,北风呼啸,屋里冷如冰窖。一家人只能紧紧抱在一起取暖,才能有丝丝暖意,不至于真把人冻死。   沈凇在梦里体验了一把饥寒交迫,饿的前胸贴后背,每天睁眼就是想吃的,睡觉也是想吃的,脑袋整天木木的,看什么都想吃。   梦里的自己过了十六岁,就给饿死了。   沈凇被梦里的苦日子吓醒,感受到光的一瞬间,沈凇心中生出无限欣慰。   还好,是梦啊。   意识很快回拢,视线聚焦,沈凇看到有两个衣着破旧,身形干瘦,又黑又苍老的人一脸担忧的盯着他看,他吓一跳。   这不是他梦里的爹娘吗?怎么睁眼还能看见?   懂了。   梦中梦。   于是沈凇又闭上眼睛。   “小八啊,你哪里不舒服?和娘说一声,别一声不吭的啊。”   柳春霞眉头紧皱,眉心间的皱纹更深,像是刀深刻入木头一样。她这小哥儿,从出生开始就不怎么出声音,一开始以为是个哑巴,后来发现能说话,只是很少开口。   性子呆呆的,发生什么事都一声不吭,比家里老二还闷。   从小到大,只有吃东西的时候看着有个活人样,平时呆呆傻傻,看着让心担心。   十几年前庙会遇见个老道,说孩子不是痴傻,只是魂丢了,总会回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哥儿本就不如女子好嫁人,要是一直回不来,哥儿再加个痴傻,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柳春霞是盼着那老道说的对,不然她家小八,这辈子怕是难过了。   沈大树也怕孩子出事,粗糙的掌心放在孩子额头,厚厚的茧子磨的沈凇脑袋疼。   “小八,不舒服就说,爹想办法。”   男人沉厚的声音透着疲惫,腰背微微佝偻着,稍显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沈凇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梦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个年迈苍老,枯瘦如柴的老人家看。   嘴巴比他的脑子先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说:“爹,娘,我没事。”   ……   沈家的灶屋就是个草棚子,不大。   上面的茅草正好能遮住下面的灶台,一大家子人吃饭都是把小破桌子搬出来在院子里吃。   冬天或者是下雨天,就把茅草屋里面的床板收一收,这样方桌放在屋里,还能有位置放长条板凳在地上坐人。   沈凇被老两口从屋里带出来,小小的桌子前已经坐满了人。   小一辈的孩子都不算是坐在桌子前,是搬了石头坐在自己爹娘或是爹和小爹腿边。   沈凇脑袋还有些不太清醒,被柳春霞扶着坐下后,他本来想开口叫人,不然好像很不礼貌。   但低头看着眼前豁了口子的陶碗,里面装着切的有些碎的菜,菜不算多,水比较多几乎是飘在碗里面。   沈凇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自己梦里吃的水煮野菜,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好像是没什么味道,吃完能让肚子稍微不那么难受。   沈凇饿的前胸贴后背,胃像是被烧了一样疼。   太饿了。   他顾不得许多,迫不及待端起水煮野菜,直接往嘴里倒。   好涩,好苦。   呕——   沈凇吐了。   他盯着自己吐出去的野菜惊呆了。   怎么会这么难吃,梦里不是没什么味道吗?   好像也没错,梦里吃的东西怎么会有味道呢,梦里的他受伤了都不怎么能感觉到疼。   沈凇这一吐,可把沈家人吓一跳。   全家从上到下,就连只有一岁的沈七田都知道小叔叔最喜欢吃东西,只要是进了他嘴里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出来。   哪怕很能吃苦忍耐的沈家老两口都咽不下去的东西,沈凇都可以面不改色全吃肚子里去,仿佛没有味觉一样。   但沈凇把他经常吃的野菜给吐了。   沈家人全都站起来要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被柳春霞叫住,“别挤这么多人过来,都坐下吃你们的。”   老娘放话,沈家其他人都坐回位置上。   沈大树和柳春霞担忧的问沈凇怎么回事,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今天刚回来,就听孙子三秋说小叔不对劲,怎么叫也叫不醒。老两口农具都顾不得放好,弯腰往地上一放就赶紧进屋看。   两人叫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把孩子叫醒,结果吃饭的时候又出问题。   柳春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家里那几个铜板怎么用,药估计是抓不了,但能先请邻村大夫看看,赊一帖药。等过段时间春耕结束了,儿子们去扛大包能赚点回来,再把药钱给还上。   此时沈凇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不太清楚。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人和他说话,他摇摇头,连说话力气都没有。   他除了饿的胃疼,没有不舒服。   只是被难吃吐了。   水煮野菜,就真的只是水煮野菜,连点咸味也没有。   煮了野菜的水是涩的,还不直接喝水。   那些野菜煮完后的味道就像是从地上抓一把草直接塞在嘴里嚼,水滋滋的带着些许土腥味。   星际最初因为食材缺失,大家都是喝营养液果腹。   随着食材被孕育出来,慢慢的也开始有人尝试烹饪食材。   星厨是星际最顶级的职业,星厨烹饪的食物虽然不好吃,但能抚慰异能者精神力,降低暴动概率。   而他就出生在顶级星厨家族。   他的家族和别的星厨不同,他那位没真见过面的爷爷烹饪的食物,不仅能抚慰精神力,还特别好吃美味。   甚至能把食材做成各种各样的菜色。   别人千金难求的西红柿炒鸡蛋,他想吃随时可以吃。   就连联盟首长都要预约的肉包子,是他每天的早餐。   以前,沈凇觉得除了他家族以外的星厨,做的食物是全星际最难吃的,连营养液都不如。   现在,沈凇觉得水煮野菜才是真难吃。   可是不吃又没办法,没有别的吃的。   沈凇能想到,他是精神魂魄不稳定,导致离体掉进了时空缝隙,穿越了。   梦里梦到的那些,其实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融入进了这具身体里,不仅有这具身体的记忆还有这具身体的情感。   让他有一种,自己实打实在这生活了十六年的感觉。   苦涩的水煮野菜把沈凇拉回现实,提示他不是的。   他没有真的在这生活十六年。   不然他一定能面不改色吃完这碗水煮野菜汤。   沈凇心里默默说服自己接受穿越到上古时期的事实,一边咬牙吃下那碗水煮野菜。   不吃就要饿死,再难吃也得吃啊。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凇更是傻眼。   破破烂烂的烂木头是他要睡的床,不仅如此,本来只能够两个人挤着睡的木板,竟然要睡六个人。   他想到自己以前的床,根据身体睡姿可以实时调节弧度,保证契合身体保护脊椎的同时,还能保证云感松软,能轻柔按摩唤醒,能随意改变不同材质……   眼前的木板,上面什么都没有铺,木板表面毛边严重,还有小坑洞以及各种浅显裂缝和稍微深一些的裂缝。   沈凇怀疑,这木板会在他睡下后直接断裂。   但他还是躺下了,没办法,记忆里家里的床都是这样。不在这上面睡,只能睡地上。   地面是泥地,阴冷潮湿,能闻到明显的土腥。   沈凇二选一,选了睡破木板。   木板床上,沈三秋哄着四个弟弟妹妹睡觉。   家里大人白天要去地里干活,这些孩子最大的才三岁,最小的只有一岁。晚上可能会闹腾不说,大人们也是挤着睡,再多个孩子怕是觉更不好睡。要是睡不好,会影响第二天干活。   干脆就让各家的孩子们全都睡一处,由年纪大一点的哥哥沈三秋和小叔沈凇看着。   但实际上,在此之前,只有沈三秋看着四个弟弟妹妹,另外还要看一下呆呆傻傻的沈小叔。   沈凇侧躺在破旧的木板上,尽可能的给沈三秋他们匀出些空间。   以前沈凇都是平躺着睡,床板特别挤,沈三秋被挤的几乎是坐着靠在土墙上睡。   今天看到小叔侧躺着,沈三秋难得的也能整个人都侧躺在床板上。   人不用屈着,这对沈三秋来说,已经是非常舒服了。   他躺了一会后,没有再放纵自己,轻轻推一推沈凇,怕吵醒弟弟妹妹,小声的说:“小叔,你侧躺着不舒服的话,就和以前一样平躺着睡吧。”   沈三秋准备和以前一样半坐着睡,结果他就听见了细微的抽泣声。   沈凇本来是默默流泪,就是觉得这里太穷,穷的他受不了。   结果沈三秋怕他睡不舒服,让他平躺着睡。沈凇很快就从记忆里知道沈三秋之前是怎么睡的,这孩子都不等他点头,就已经坐了起来。   沈凇出生在星际里的大家族,或许是人的寿命变得极长,又或是他的家族实在是太大,人多到数不清,事情也多到数不清。   沈凇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受过苦,但他也没有体会过谁真心实意的在意关心他。   记忆中他从小到大,周围都是机器人相伴。兄弟姐妹多到认不全,亲生父母也没见过几次面。在学校里,人类同学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少有交流,老师基本都是机器人。   不过有很多时候,沈凇会发呆的想,自己似乎分不清人类和机器人。他们好像差不多,情绪都不怎么会波动,也不会有什么表情。   他像个异类一样在那生活了许多年。   与人类相处这种事,沈凇很陌生。尤其是情感充沛的人类。   “小叔,你怎么哭了?”沈三秋惊的不行,他从来没见小叔哭过。   沈凇只能遵循本能转过身,拉拉沈三秋的衣服,示意他躺下,别坐着。   沈三秋往下滑,用手给小叔擦眼泪。   “小叔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吧,别哭了,不然很容易就会饿的。”   还在哭的沈凇一听说哭很容易会饿,全身都在用力,硬是把眼泪逼回去。   好险,差点就把自己哭饿了。   原身就是饿死的,他不想刚来也饿死。   长期吃不饱,本来就容易精神不济。   沈凇今天还哭了一场,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彻底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的想起刚睁眼时看到的爹娘,还有吃饭时候他被难吃吐了的场景。   不仅是侄儿三秋在意关心他,沈家其他人都在意关心他。   他知道,沈家人在意关心的其实是之前的那个沈凇。   但他现在就是两个沈凇融合了,那就是关心在意他啦。   沈凇美滋滋的想着,短暂的忘了有多穷,进入梦乡。 第2章   咚——   沈凇揉着额头从地上坐起来。   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最后和床板上四个娃娃眼对眼。   愣了一会会的功夫,沈凇想起来他穿越了。   穿到了缺衣少食,穷到人哭的上古时代。   沈凇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融入这具身体,而且时空隧道也不是说能遇上就能遇上,就算遇上他也脱离不了这具身体。   他是不可能再离开这里,回到星际去。   想想自己好歹也是在荒星生存训练过的,再苦再难,还能比荒星那种四面黄沙,恶劣气候,到处都藏着怪物随时会袭击还难吗?   沈凇撑着门板站起来,觉得自己应该支棱起来。   不是谁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穿越到上古时期,见识一下上古时期的风貌还有早就丢失的文化。   丢失在漫长时间长河中的文化,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凭借保留的那些寥寥文字能想象出的。   他能来到这里,说不定就能看到呢。   这里还没有怪物袭击,也不是四面黄沙,气候也不恶劣。   听说上古时期的食材特别丰富,成千上万种,他们星际不过才一百多种。   这么想着,沈凇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但想法是好,可他饿的发昏,刚站起来就像软面条一样又倒床板上。   饿啊——饿——   沈凇捂着肚子,饿的整个人都冒虚汗。   文化不文化的现在想不了,他就想填饱肚子,要吃饭。   此时此刻,沈凇很后悔以前因为不喜欢喝营养液,而偷偷倒掉。   现在要是有营养液给他的话,他肯定喝的一滴都不剩。   床板上的四个娃娃,两个三岁大,一个两岁,一个只有一岁。   沈五喜是沈家老大的闺女,沈四平是沈家老五家的哥儿。   他两一人看着一个弟弟,不让他们往沈凇的身上爬。   这是沈三秋起床时候交代给他们的活,两个孩子干的很认真,给弟弟划了区域,超过一点就要把弟弟往后面推一推。   沈凇捂着肚子躺在床板上,眼睛看那四个孩子。   头大身子小,四肢很瘦。   四个孩子身上穿的说是衣服,其实就是打满了补丁的破布。很大,很不合身。   三岁的沈五喜和沈四平没那么爱动,大大的破布裹在身上,还能把自己裹住。   另外两个都是一两岁的年纪,正是好动爱爬来爬去的时候,要不是沈五喜和沈四平时不时的把布往上拉拉,早就光溜溜了。   还不能真这么给脱掉,现在天气还有些冷的,要是伤寒,家里可没铜钱去看病。   白白受罪不说,还可能会因此丧命。   沈凇的眼睛盯着沈四平,还有越不让爬过来,越想爬过来的沈六瑞脑门上看。   他们的脑袋上有颗红痣。   不过颜色不是很鲜艳,像是暗红色。   沈凇想到三秋的脑门上也有一样的红痣,不仅是三秋,昨天吃饭的时候,隐约也看到两个大人脑门上有红痣。   此时,沈凇的脑子里浮现出相关的记忆。   当沈凇知道那红痣代表什么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原来这个地方竟然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哥儿。   哥儿看着像男人,但又不是男人,因为他们能生娃娃。   眉间有红痣的就是哥儿。   那红痣也叫孕痣,颜色越艳丽越好生娃娃。   沈凇傻眼了。   星际的生育并不需要母体亲自生育,只需要父母提供卵|子和精|子,直接注入孕囊中,后续只需要等待十个月,就可以从孕囊中取出孩子。   不愧是上古时期,娃娃还需要人体来孕育出生。   而根据记忆,这具身体,也是个哥儿。   沈凇捂着肚子,这回不是因为饿,而是在重塑自己的世界观。   他的肚子里,竟然也能怀娃娃嘛?!   沈三秋打扫完院子就进屋里来看看情况,瞧见沈凇捂着肚子呆呆的看房梁,沈三秋小小年纪一副老成模样的摇摇头。   这是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在可惜小叔是个痴傻的。   虽然家里人都觉得小叔痴傻,但怕爷爷奶奶不高兴,都没有人说出来过。   沈三秋迈进屋里,哄小孩一样问沈凇,“小叔看什么呢?你捂着肚子是肚子疼吗?我给小叔揉一揉?”   沈凇回神看沈三秋,视线落在他眉间红痣,随后又移开,看他个头小小,身形纤瘦,也不过是十岁的小孩,但记忆里他早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   现在更是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清洗,做饭带孩子,都是他来。   沈凇坐起身,脑袋一片眩晕。   缓了一会后问沈三秋,“三秋,有没有饭吃啊?”   他揉揉肚子,可怜巴巴的说:“好饿。”   刚说完,沈凇就后悔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家里吃饭的情况,他们不干活的一天就晚上那顿饭。   意识到让沈三秋为难了,他刚想说别放心上,沈三秋就让沈五喜和沈四平看好弟弟,随后把他拉到外面,给他塞一小颗野菜团子。   这菜团子沈三秋一直攥在手里,没敢叫孩子们看见。   “这是奶奶叫我给小叔留着的,她说你身体不好,要补补才可以。”   沈凇掌心里的野菜团还有些余温,不是菜团子的余温,是沈三秋掌心的余温。   见沈凇不吃,沈三秋把手摊开给沈凇看。   “我专门洗手了,不脏的。小叔你吃啊,吃了就不饿,不饿身体就能好。”   沈凇的视线里出现一双小小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一看就经常干活。还有一些因为干活留下的伤痕,那些伤痕里的泥入的太深,即便是清洗也还能看到浅浅的印子。   他听到了沈三秋轻微咽口水的声音,还有沈三秋怎么忍也忍不住的饥饿肠鸣。   沈三秋也听到自己肚子叫,他赶紧走开,不然越看野菜团子越饿。   刚转身,一只干瘦的手就从他脑后伸过来,指尖揪着一小团野菜团子。   沈凇说:“三秋你肚子饿,也吃。”   沈三秋咽口水,摇摇头,“我身体好,我不用吃。”   “但是你饿了,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吃。”沈凇如实道。   沈三秋转过头,有些奇怪的看向沈凇。   小叔好像变了,话变多起来。   以前都不怎么张口的。   还变得很体贴,沈三秋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接过那小团野菜团子。   “那我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   “我给他们留了,你手里的自己吃。”沈凇举着他手里剩下的野菜团子,早就算好了量,人人有份。   重新回屋,四个孩子看到两人回来,眼巴巴看着。   他们听到了小叔问有没有吃的,然后三哥哥就把小叔拉走了。   肯定是出去吃东西啦,没有他们的份。   同样肚子饿的沈五喜和沈四平却没有下床跟过去,他们知道家里艰难,只有下地干活的大人能早晚各吃一顿。   他们这些小的,一天只有晚上那一顿饭吃。   更小一点的那两个倒是想跟过去,他们年纪太小,还不太懂,只听到小叔说要吃的,三哥哥就带人出去。   他们也想吃。   但被沈五喜和沈四平给拦住了。   四个孩子以为小叔吃完了回来,没想到小叔给他们一人嘴里塞了一口野菜团子。   沈五喜和沈四平呆呆的看向沈凇,嘴巴都不敢嚼。两人都很吃惊,没想到他们也有的吃。   两个小的已经美滋滋的嚼起来,对他们来说,这些并不难吃,反而是难以吃到的好东西。   只有大人才可以吃。   沈凇笑着让沈五喜和沈四平赶紧吃,他自己也把剩下的那么一小口塞嘴巴里嚼。   果然好难吃啊。   沈凇皱着眉毛把那小口野菜团子给吃完咽下,菜团子是加了麦麸在里面,咽下去的时候沈凇还差点噎住。   他起身蹦跶两下才给顺利咽下去,之后还挺可惜的,好不容易吃上一口结果蹦跶那两下,能量消耗大半。   吃的那么口野菜团子压根就不顶饿。   还是得找吃的才行。   沈凇问沈三秋,“这些野菜哪里挖?咱们能去挖吗?”   沈三秋说:“在山脚下挖的,家里野菜都是奶奶和婶婶他们去挖了放家里的。”   沈三秋倒是也想白日里去挖,但是他要留在家里看着弟弟妹妹们和小叔。   虽然五喜和四平能看好两个弟弟,但是小叔他们看不好。   他又不敢带小叔出去,怕看不住小叔。   沈凇闻言道:“三秋,我们去挖野菜吧。多一点吃的,晚上可以吃饱些。”   沈三秋有些为难,他要是敢带小叔出去,早就带了。   不过小叔从昨天晚上开始,好像就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呆呆傻傻的感觉。   回想着沈凇的行为和说的话,沈三秋想难道小叔的魂全了,现在不呆傻了?   沈三秋不能确定,但是沈凇确定要出去挖多多的野菜回来吃。   他去找了竹篮子,以为沈三秋之前的为难是他们都走了,怕家里孩子没人照看。   沈凇把竹篮子跨在自己手臂上,对沈三秋说:“三秋你在家看好弟弟妹妹,小叔去挖野菜!”   沈三秋闻言吓一跳,也不纠结了,叫五喜和四平好好看着弟弟不要离开家门,然后立即拿起另一个竹篮子,追了上去。   沈家沟依山傍水,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茅草房,篱笆院,没有哪家特别突出。   不过即便是篱笆院,茅草屋,沈家的茅草屋实在是太破旧了些。   沈凇在外面看着,都觉得那不是能住人的屋子,而是要坍塌的土堆。   一路上,沈凇都很好奇。   这里的花草树木都是真实的,不是虚拟或者是仿造外形和气味做出来的假物。   这里的土地也特别多,脚下踩着的全是土。   不像星际,要去专门的星球购买这样的土。由于价格昂贵,他们学院身为星际顶级农学院,都只有两块试验田。   试验田的土虽好,但沈凇一直不太喜欢土腥味。   沈三秋把沈凇好奇的看来看去样子收入眼中,一时间也分不清楚他小叔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到山脚下。   沈三秋认识的野菜也不多,不过家里常吃的那几样他晓得。   山脚早就有人来挖野菜,大人们都要下地干活,出来的挖野菜的年岁都不大。   基本上都是大一点的女娃娃或是小哥儿,带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男娃娃稍微大点,那都得跟着大人下地干活去。   挖野菜的这些孩子们看到沈凇和沈三秋,脸上都不太高兴。   沈三秋被他们嫌弃的看着,低下头,默默朝着偏一些的地方走去。   沈凇没注意到那些眼神,一直在看周围真实的自然景色,蓝天白云,有山有水,鸟语花香,看的入迷。   见沈三秋往边上阴凉处走,沈凇追上去奇怪道:“三秋,刚刚那个地方野菜长得很好啊。大家也都在那边挖野菜,可以和他们一起聊聊天,还能晒太阳不怕冷。”   沈三秋确定他小叔是没好,都不晓得村里人嫌弃他们。   “人多太挤了,我想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挖。”   沈凇虽然想去人多有太阳的地方,但听着沈三秋的声音不太对劲,他还是跟着沈三秋去了阴凉处。   这边野菜不怎么能照到阳光,长的不好,还很稀疏。   家里没有其他农具,他们挖野菜,只能徒手挖。   沈凇挖了几根,就感觉手指头疼的厉害。   沾满泥的手上,也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他看沈三秋一直在埋头挖野菜,篮子里比他挖的多一半,于是打消了去河边洗手查看的念头。   他挖的少,沈三秋就要多挖。   不管是星际还是现在,他都比沈三秋年纪大。   虽然没有非要做的比沈三秋好,但至少别拖后腿,让年纪更小的孩子替他多吃苦吧。 第3章   又挖了两根野菜后,沈凇发觉背后有人砸东西。   他刚停下要看,就见一块小石头直接砸沈三秋的后脑勺上,沈三秋却一点反应没有,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挖野菜。   村子里的孩子们都不喜欢他们,哪怕是在家里,有时候也会被从外面扔石头或者泥巴。   沈三秋已经习惯了,反抗的话他们砸的还会更狠,来更多的人。只不过是疼几下的事,忍忍就过去了,没什么。   但沈凇却在沈三秋被砸脑袋后,连忙过去,惊慌的把沈三秋抱怀里,替他挡石头的同时,用手扒拉头发,看他后脑勺有没有砸出伤。   沈三秋被石头砸的时候没反应,但他被温暖的怀抱抱住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   “还好头没被砸破,还疼不疼啊三秋?”   疼不疼……   沈三秋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被砸的时候疼的,现在他好像疼但好像也不疼。   怎么会问他疼不疼呢?沈三秋鼻子有些发酸,他揉了揉。手动的时候,才意识到小叔一直抱着他,替他挡着。   “小叔我没事的,一点也不疼,你别帮我挡,再砸伤你。”沈三秋有些急,他带着小叔出来,生怕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回去不好和家里大人交代。   沈凇确定沈三秋脑袋没事,那边小石头又来了,连他一起砸。   他转头看去,是三个五六岁大的孩童,正对着他们做鬼脸,手里还有石块准备继续往这砸。   沈凇反手捡起地上石块,也砸过去。   但那些孩子跑太快,砸不准不说,他们也压根不怕沈凇反砸。   刚散开没一会,他们又围过来,这次离的更近些,嘴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晦气,打穷神。   沈凇听完,脑子里隐约有画面。   似乎沈家沟的村民们都不太喜欢他们家,因为他们家太穷,说是有穷神,靠近他们家的人都会觉得晦气。   孩子是大人的缩影,这些孩子们这么讨厌他们,看来村民们只会更不喜欢他们家。   沈凇也知道了为什么沈三秋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了。   他摸摸沈三秋的脑袋,给他吹吹,“不疼了啊三秋。”   说完他就起身,追着那三个孩子去。   留下沈三秋呆呆的看着沈凇的背影,摸摸自己刚刚被摸过吹过的脑袋。   反应过来后,他又着急的喊沈凇,让他别跑,怕人跑远再不见了。   三孩子吓的赶紧跑,一边跑一边疯喊:“沈家的傻哥儿发疯啦!”   “别靠近我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快逃!!!”   沈凇到底是腿长,不想沈三秋担心,很快就追上那三个孩子,保证自己离沈三秋不远,就在他视线范围内。   沈凇把三个孩童一把搂在怀里,他也因为体力不支,一屁股坐地上,但他手死死抱着三人,硬是没撒手。   还以为要被傻哥儿揍一顿的三个孩童早早捂着脑袋,结果一直没感受到疼,反而是被抱在怀里。   他们爹娘都不咋抱他们呢。   其中最虎头虎脑的小孩,顶着一张花猫脸问道:“你不打我们,抱我们干啥?”   沈凇累的喘着气说:“我们家没穷神。”   他从星际过来,压根就不信神不神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能量。   按着这里对神的理解,他的土系异能要是还在,那他岂不是就是土地神?   三个小孩当然不信沈凇的话。   “都说你家有,你家怎么会没有?你是傻哥儿,你什么都不懂。”   沈凇瞧他们深信不疑的样子,干脆不辩驳,反而点点头,然后煞有其事的说:“我没抱你们,我在给你们传输穷神之力。把我家的穷力,传你们身上。”   三小孩傻眼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给他们传送穷力!   他们使劲挣扎,哭嚎不止,吓的心胆俱裂。   沈凇后来也弄不动他们,干脆松了手。   三个孩子咕噜咕噜滚一地,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下傍晚的时候,沈家沟三家人出去找孩子。   还以为被拍花子拍走了,结果三孩子躲在村口大石头后面,还死活不回家。说什么他们被傻哥儿传了穷神之力,他们回家后家里就和傻哥儿家一样穷了。   三家大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哭笑不得。   他们说沈家晦气,沈家有穷神,不愿意搭理沈家,确实是因为他们家太穷了。   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这样的穷人家要是来借东西,那就是有借无还。   一次两次还好,后面呢?   早些年不是没借过,谁知道沈家日子越过越差。   后面干脆不来往,离得远远的,别再借到他们头上。   可不管大人们怎么说,三个孩子认死理,就说有穷神,不能回家。   给大人们气的直接上手,揍一顿拖回了家去。   此时沈家,沈凇带着四个侄儿侄女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看着沈三秋像只小蜜蜂一样,忙来忙去。   一会清理野菜,一会做饭。   他也有帮忙清理野菜,但是速度太慢,沈三秋都弄完了他还没弄完,最后还是沈三秋给干了。   沈家不大,就一间茅草屋,一间小草棚,院子里什么也没养,   但沈三秋也要忙上一天,才能把家里家外收拾干净。   沈凇帮不上忙,只会让沈三秋越来越忙。于是就坐在石头上,帮忙看着四个娃娃,不让他们乱跑。   这会他想去解手,叮嘱五喜和四平看一下弟弟,自己跟着记忆去茅草屋后面的茅坑。   刚进去就被熏出来,沈凇欲哭无泪。   以前他上的卫生间,干净宽敞,毫无异味,没有任何脏污。   而现在,两片木板颤颤巍巍搭着,人蹲下去就占据大半空间,下面埋着的大缸里面全是污秽。   天气热起来后,只会更加恶心难忍。   沈凇含泪解决完后,突然想起来,这边只有厕筹。   沈凇手里捏着茅坑里唯一一根厕筹,其实就是小竹片。   他默默流泪,边哭边和记忆里一样去用。   出了茅坑后,沈凇去洗手,人已经哭麻了。   洗手的水也并不干净,从早上就在用。   这边打水要去村子中间的水井打水,或者是去山脚河边打水。   为节省一些用水,木盆里的水等家人下地后回来洗手洗脸,全部用完之后才能倒掉。   要是等过阵子院子里种了菜,这些水就是直接浇在菜上。   不省着用水,沈三秋太小挑不了水,沈凇之前一直呆呆傻傻也挑不了水,家里大人忙着下地干活更没空天天去挑水。   沈凇上完茅坑,也不觉得这水有什么不好了。   他是真觉得太穷,他想赚钱,想发财。   至少能吃饱肚子,睡觉能平躺着好好睡,茅坑也能稍微好一点吧。   可要怎么赚钱呢?   沈凇想了想,他想和前世的爷爷学习。   靠美食发家致富!   爷爷可是星际顶级星厨啊,从记忆里来看,沈家吃的那些东西比星际还不如。   或许有沈家穷的原因,但也不能全是沈家穷的原因吧。   他之前因为觉醒了土系异能,是家里需要的。   所以爷爷有给他两份菜谱,还有两份做调料的方子,算是奖励。   不过家里人才实在是太多了,他在家里并不算多优秀,只能说在及格线徘徊吧。   得到的方子少,也就只有那一点,还不是独一份,家里很多人都有的。   沈凇当时选的就是星际最受欢迎,平民都可以吃得上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肉包子。   也因为受众太多,所以供不应求,也可见这两样有多好吃。   如果做出来在这里卖,肯定也能很受欢迎的。哪怕赚不了很多,但至少能吃个饱饭吧。   沈凇越想越觉得可行,方子他都记在脑子里,现在就差问问这里有没有需要用到的食材。   他一定能靠着星厨厨艺,带着现在的家人,吃饱饭!   沈凇信心满满,他一边晾干手,一边问沈三秋,“乖侄儿,小叔问你个事。”   “你问吧小叔。”沈三秋在草棚子里烧土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开始撤火。   沈凇想了一下后形容说:“这边有没有圆圆的,红红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果子?能做菜的那种。”   沈三秋笑眯眯的说有啊。   他现在很喜欢沈凇,同沈凇说话时的声音都忍不住更柔和,“小叔说的是外邦传来的番茄吧,我看村子里有人家种。不过那玩意的种子有些贵,咱们家年年都不买番茄种子种。”   沈凇连连点头,是有这个名字,没想到这里真有。   还不等他高兴呢,就听沈三秋说:“今天那个被吓跑的,有个叫虎头的,他家就种。去年还和我炫耀,说他小爹做的番茄炒鸡蛋特别好吃。我没吃过,也想象不出来,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凇笑容消失,这里有番茄炒蛋了啊。   似乎还很多人都会做的样子。   沈凇想到什么,又问道:“那三秋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会做肉包子?”   “有啊,好多人都会做呢。我小爹就会做,不过他在家里没做过,小叔你没吃过不晓得也正常,我也只是知道我小爹会做。”   “镇上还有专门卖包子摊子呢,我之前跟小爹去镇上给大舅舅送点家里的菜,就看到有包子摊,肉包子要三文钱一个。太贵了,我只看过,没吃过。不过闻着特别香,掺了白面做的,我都没吃过白面呢。”   沈三秋说的详细,沈凇有点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不好的预感,“香油和酱油也有吗?”   在忐忑中,沈凇看到沈三秋点头,说有。   “不过香油我们是吃不起的,富贵人家才用的起。不仅自己吃,还会弄香油灯供奉神仙呢。酱油的话,咱们家也没买过,有盐巴就够了。”   “小叔你好好的问这些干什么啊?谁和你说什么了?”沈三秋有些奇怪的问。   沈凇摇摇头,随后看着天空发呆,以美景缓解他内心的失落。   他好像,不能发财了。   沈三秋见沈凇又发呆,没有再说什么,把锅里的水煮野菜装起来,稍微凉凉,等着家人回来吃饭。   沈家其他人都从地里回来,打头走的沈家老两口一进门就看见沈凇仰头看天发呆。   老两口对视一眼,满是无奈。   那边沈凇听到动静,立即回神站起来,笑着喊了声爹娘。   听到茅屋有动静,又赶紧去帮大哥沈净一起把屋里的桌子抬出来,还帮忙摆板凳。   老两口正在洗手,手不洗不行,全是泥。   有些泥已经深入皮肤里面,弄不出来,他们只能把表面能洗的洗干净。   回来时候看到沈凇又呆呆的模样,心里还担心。结果就洗个手的功夫,孩子就去帮忙抬桌子去了。   以前可没有过这事。   他们觉得,家里小八这脑子是越来越灵光了。   晚饭还是水煮野菜,沈凇这次没有把自己吃吐。   今天的野菜量还比较多,沈家人都看得出来。   沈三秋的小爹周谷比婆婆先开口,“秋哥儿,你今个儿做饭怎么没轻没重的,做了这么多野菜?家里吃了这顿下顿不吃了啊。”   周谷倒也不是真怪自家哥儿,就是想着自己先说了,婆婆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柳春霞看到野菜多,心里确实也有些不高兴。   家里吃的都是有数,也都严格的分好,让沈三秋按着分好的量做了就行。   现在量变多,这一顿是饱了,可后头没得吃,还得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再去挖野菜。   去的晚,也没有什么好野菜能挖到,天黑看不清,也容易出事。   不过孩子做饭又要打扫家里,还有看着人,柳春霞也知道沈三秋不容易。   她叹口气说:“行了谷哥儿你也别再说,待会吃完饭我们再去挖点回来。”   一直在忙着吃的大嫂许红梅啊了一声,可不情愿,“哎呦喂,娘哎,老黄牛干了一天也得歇歇啊。我这比老黄牛还累的慌,没个歇的时候啊。”   柳春霞嘿了一声,“你不去,那你吃不吃?”   沈三秋听着饭桌上的话,压根插不上嘴解释。   那头许红梅被噎话,她下意识看一眼小叔子。   心想着这都十六岁的人了,她家一安和二康不过才十二岁、十岁,因为是小子都跟着下地干活。   三秋是个小哥儿,十岁的年纪就操持家里的事务。   别家十六岁小哥儿都嫁人了,自家十六岁的小叔子不仅还在家里待着,还不像秋哥儿一样能搭把手干活,帮帮家里减负担。   天天躺着睡着,啥也不干,晚上还能吃着顿饭。   要说痴傻吧,也不像那真痴傻的。   说不痴傻吧,又啥也不晓得,就知道发呆和吃喝拉撒睡。   也不是说就不给饭吃,叫人活活饿死。实在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哪里养得了闲人呢?根本养不起啊。   她这一眼是藏着怨气,不敢明显,怕公婆不高兴,也怕自家男人不高兴。   许红梅心里也清楚,到底还是穷闹的。   沈凇感觉到有人看他,一抬头就和许红梅对视上。   许红梅下意识的就笑了一下,快速掩盖心里的不满。   沈凇眨了下眼睛,也对着许红梅笑。   他说:“娘,大嫂,你们不用这么晚还辛苦去挖野菜。今天三秋做的多,是因为我们白天出去挖了两篮子回来。三秋做饭辛苦,你们干活也辛苦啦。”   除了沈三秋和四个孩子外,沈家其他人都很吃惊的看向沈凇。   想不到一直以来不怎么说话,总是发呆没什么表情的小哥儿,这会竟然能说这么长的话,知道疼人不说,还去挖野菜了!   许红梅也很吃惊,没想到沈凇竟然能帮忙干活了。她又笑了一下,这次可真诚多了。   柳春霞越发觉得她的这个哥儿清明了,和以前那呆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啊。   她高兴道:“好好好,凇哥儿现在厉害了,都晓得帮着家里做事。”   沈凇心说做事没什么难,难的是如何发财啊。   今天沈家人因为沈凇变好的状态,都挺高兴,尤其是沈家二老。   他们一直都愁着凇哥儿后面怎么活,现在看来凇哥儿的状态越来越好,是不用太愁了。   因为野菜加多,沈凇这顿吃完后终于有了些饱腹感。   他帮着沈三秋收拾碗筷,不想沈三秋一个人忙碌。沈家人都把沈凇的改变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沈家没有人是闲着的,磨农具的磨农具,修补农具的修补农具,补衣裳的补衣裳。   沈凇收拾完碗筷,就蹲在沈家大哥沈净的边上。   沈净在给锄头固定,看到沈凇过来,以为他好奇锄头,憨厚的汉子笑了一下,“小八要看看?”   沈凇确实好奇,盯着好一通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什么宝贝一样,不仅看还夸,“大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连这样的东西都会修理。”   沈净见自己弟弟说的特别认真,那是实打实就那么认为的,真觉得他特厉害,才能修好锄头。   被沈凇这么一说,老实汉子倒是闹了个脸红,“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啊,都是庄家汉子的把式,谁都会的小把戏。”   沈凇不这么认为,他就是觉得沈净厉害的不行。   “对了大哥,你之前农闲会去县里扛大包,县里是什么样子的啊?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吗?那种可以花钱吃饭的地方,都会有哪些菜,你知道不?”   沈凇过来,就是为了打探一下这个朝代的饮食,想看看是什么程度,他那点功夫还有没有能施展的空间。   沈净只当沈凇就是好奇,他回想一下后说:“县里饭馆酒楼不少,各种吃食摊子就更多了。咱们兰溪县有码头漕运,比起其他县算是稍微富裕些的县。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县里菜色那也是很多。天南地北的菜啊都有,大哥虽然没有吃过,但听码头的人说过不少。”   “有馆子专门做辣菜,有馆子专门做炖菜,还有的馆子专门做炒菜。比较有名的菜色有麻辣兔丁,水煮肉片,酸菜鱼,回锅肉,番茄炒蛋,地三鲜,麻婆豆腐,红烧狮子头,剁椒鱼头,东安鸡,腊味合蒸,龙井虾仁,白切鸡,叫花鸡,醉排骨……”   沈凇听懵了。   这些菜他有的听过,有的听都没听过。   而沈净却说:“大哥只记得这一点点,还有好多好多呢,都没记住。吃食摊子上的吃食种类也多,卖烧饼,卖饺子,卖馄饨,卖面条的多的很。”   沈凇在沈净的话里清楚的确定,这个叫周朝的地方,餐饮业比他们星际发达数倍,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也确定了,沈家吃的比星际这个食物荒漠还差的原因,真就只是因为沈家太穷的缘故。   靠做美食发家致富计划,卒。   沈凇躺在床板上,想了一晚上要怎么发财。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   他做不了菜,没办法靠着这个发家致富了。   而且,在这里农户人家想要吃饱饭,得先种地。   要攒钱,就在丰收后卖粮。   沈凇确实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发财,吃饱饭。他想到自己在星际也是和土地打交道,在这里就不能种地了?   不就是下地干活,有什么难!   第二天,沈凇起了个大早,外面天还没有亮,沈家人已经准备下地。   沈凇追上去,说他要去帮忙一起种地。   等把地赶紧种好了,他还可以跟着大哥他们去县里或者是镇上找工做活。   沈凇不相信,自己还能发不了财,吃不上饱饭! 第4章   沈凇说要去种地。   家里人反应不一。   老两口自然是高兴,五个哥哥除了大哥和二哥没什么反应,另外三兄弟都不太认同的皱皱眉。   种地又不是去玩闹,小八从来没有下过地,去不是胡闹吗?   三个妯娌,许红梅和老二家的夫郎周谷面面相觑,眼睛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   老五家的夫郎黎麦子跟在老五身边,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沈家儿子们孝顺,就算是不满的那三个,见爹娘高兴,也没说啥。   沈家老两口也不是不知道沈凇跟过去,可能会耽误春耕进度。   但凇哥儿也不能一直养在家里,他现在能有所改变,老两口还是想着趁活着的时候,好好的带着他多教会他一些什么。   这样等后面出嫁,也不至于在夫家过不下去。   家里老人不在,家也就算是散了,兄弟姐妹们那都是各过各的。   是不可能指望这些个哥哥姐姐的能养凇哥儿后半生。   老两口心里有盘算,也是多有琢磨,才下的决定。   去沈家地头的路上,许红梅偷摸掐一把憨笑的沈净,小声道:“爹娘同意凇哥儿跟着去地头捣乱,你还在这瞎乐呵啥啊。等着瞧吧,咱今天都别想早回家。”   沈净被掐,倒是不觉得疼,就是不太喜欢听媳妇说的话,“小八他想帮忙干活是好的,我觉得他现在挺乖的,昨天不还一直帮着做事。五喜不还说小叔给她野菜团子吃了?”   说到野菜团子,许红梅又撇撇嘴,“娘也真是的,小叔一天天啥也不干,不就是吃饭吐了一下,人又睡的有点久,就专门留个野菜团子给他。你天天累死累活的干,比谁干的都多,也没看娘给你留过一颗。咋这样偏心眼呢。”   “胡说啥呢你。”沈净眉头紧皱,压着声音也能听出不高兴来,“小八给咱们五喜野菜团子吃还吃出错来了?”   沈净是觉得他当大哥,照顾家里弟弟妹妹是应当。小八情况特殊,爹娘多照顾些,也很正常。他平日吃不饱肚子饿,但家里谁又不是这样?   沈净又想到昨晚沈凇蹲他边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同他说话,沈净就觉得小八脑子清明了,其实挺好的。   仔细想想,以前小八都没和他说过什么话,同爹娘也不说。   沈净又道:“今个儿小八要是耽误活,我是当大哥的,该替他干。不会耽误了进度,你也别怕会回家晚歇不好。”   许红梅听到沈净这么说,忍不住又狠掐了他一下,她压着声音恨声道:“什么叫该!你这大哥当的真不错,什么都替着担着。我这是为了谁鸣不平?还不是为了你?结果倒好了,你兄弟一家亲,我里外不是人了!”   沈净默了默,随后叹口气,“红梅,他到底是我最小的弟弟。我再不护着他,看着他点,除了家人外又还有谁能对小八好些呢?”   许红梅眼眶微红,她也不是什么冷硬黑心肠,实在是春耕又忙又累。   家里一共六十亩地,除了官府赋税,还有佃主田税要交。   一年到头,风调雨顺的情况下,还要精打细算,节衣缩食,地里的产出才够一家子吃。   稍微要是有点不如意,哪怕是家里谁累病了,那一家人一年日子都不好过。   要是老天爷不赏饭吃,雨水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天不是太热就是太冷,那一家子得缓好几年才能缓过劲来。   而为了贴补家用,春耕之后,家里汉子都要出去干苦力赚点铜板。   她就是怕春耕歇不好,人真累坏了,后面日子要怎么过?   可她嫁的这人向来是个憨傻,从来干的最多,干的最累最脏的活,半点不肯叫自己轻松,生怕家里人吃苦。   凇哥儿开了窍,想给家里帮忙,她心里也欢喜。希望他能完全开窍,也是个劳力,家里不至于在吃穿都愁的情况下,还要养个闲的。   可这种地,是一家人的营生,春耕何其重要,时间紧凑的很。   凇哥儿在,导致大家慢一步,那就得多干会补回来。   谁知道他这样突然来想法,当做玩闹一样的要几天?   许红梅不觉得自己是想太多,自她嫁过来,那凇哥儿就没正常过一日。   怎的就能一夜之间变正常了?   瞧着吧,到了地头啊,还不定怎么闹。   他要是只坐着发呆就罢了,要是闹起来耽误干活,她就是拼着公婆和自家那口子不痛快,也要把人压着送回家去。   沈净和许红梅的对话,柳春霞没有听真切,但也能想到说了什么。   她没吭声,只是拉着沈凇走快些,不叫沈凇听到一点。   而沈凇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然风光上。   吹着微凉的春风,看山霭茫茫,看一眼看不到头的良田,看日出破晓。   他对一切都很感兴趣,都觉得漂亮的不可思议。   沈家的地离家不算太远,走路脚程快点一刻钟多点就到。   农具都是有数,沈凇从没干过农活,柳春霞就让他跟着自己。   柳春霞手里拿着锄头松土,举起后快速落下,很快就刨出一段距离。   沈凇要做的是拿着粗些的树枝,把一些大土块给弄碎点。   这活其实是锄头顺手就给捣碎的,但沈凇说要干活,又没有别的农具,就只能让他干这个。   弄得好的话,柳春霞其实也省不少劲。   要是弄不好,大不了回头再捣一遍。   沈凇本来还觉得这种活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但活只有干起来的时候,才知道是小菜一碟还是大菜一盆。   昨天挖野菜,沈凇挖满满一篮子,给手指头挖的生疼。   没用到手指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这会手指头握着粗树枝,因为用力的缘故,一阵阵钻心的疼。   沈凇咬牙忍着,这点疼也不是忍不住。   结果后面不仅手指头疼,手掌心也被粗树枝磨的生疼,只要动一下就火辣辣的痛。   沈凇低头看掌心,有些许脏污,手汗和泥还有树枝上磨下去的些微树皮紧贴在掌心里。   整个掌心发红,手指骨那边微微凸起来的地方,疼的人受不了,好像有些破皮。   这是最容易磨破的地方。   要是反复磨破,就会长出茧子来。   沈凇吹了两下,缓解疼痛,见柳春霞已经挖出去一段距离,他也不敢再歇。   越歇就越不想再拿起树枝,每次拿起来,那种疼都会降低自己的意志力,恨不得叫自己直接丢下不干才好。   沈凇一想到不干的话,就不能早点完成春耕,也就不能早点出去做工,那么就不能早点拿到铜钱,也就是说不能早点吃饱饭。   那这不行啊。   沈凇咬牙坚持,手掌心那块的皮已经被磨破,他也没有停下,逼着自己继续。   开垦锄田种地,都是要弯下腰去,仔细干。   沈凇哪怕是打碎硬土块,也是一样弯下腰,埋头苦干。   不远处同样松土的许红梅看沈凇老实干活,腰都没直一下,心里惊讶不已,倒是改观不少。   汗水顺着脸颊往地里砸,沈凇的衣袖一面已经因为抬手擦要流到眼睛里面的汗浸湿。   沈凇边干边想,上古时期的种田,和他在星际农业学院里种田,真的是两回事。   这时候种田,需要人一点一点下苦力。   星际农业学院种田,只要土系异能者和木系异能者配合,剩下的交给时间,等着作物成熟。   干着干着,也不知道干了多久,沈凇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头晕眼花。   接着人就往前倒,他把自己给累晕了。   一家子人视线都有意无意在沈凇身上呢,起先见到人还真的好好干起活来,慢慢的放心不少。   这会晕过去,实在是意料之外。   许红梅也想过小叔子会哭会闹,或者是会发呆,但没想到人会干累晕过去。   小叔子的活,那都不叫活。   可当她围过来,看到人晕了还死死攥着粗树枝,婆婆好不容易把手掰开,那手掌心血肉模糊的。   许红梅也心不落忍。   她推一下身边的大儿子,“娘啊,叫一安把凇哥儿背回家去歇着吧。”   沈一安今年十二岁了,从十岁开始就跟着家里干农活,个头虽然还不是很高,但两年农活干下来,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柳春霞点点头,大人们肯定走不开的。沈一安有点力气,能把人背回去,他的活大人帮带着做做,很快就能赶上。   回去的路上,不少村人看到沈一安背着昏迷的沈凇,大家都在猜测人是不是出什么事。   不过哪怕是说不好听话,那也是小声说,没真的大声说出来,叫人给听见。   万一真是不好的事,叫给说中了,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弄得也不好看。   沈一安当没有听见路过的那些窃窃私语,他弯着腰,脸因为用力都红了,一路稳稳当当的把沈凇背回家。   看到小叔是被大哥背回来,沈三秋赶紧放下手里的扫帚,去帮忙接人。   好不容易把人放在床板上躺着,沈一安没有歇一下又赶紧回地里忙着耕田。   怕四个孩子打扰到沈凇,沈三秋叫他们在外面院子里石头上坐着,晒晒太阳。   他拿着淘洗好的布巾进屋,给沈凇擦洗一下脏污的脸和手。   擦到手的时候,看到沈凇掌心被磨破的皮,沈三秋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他一直注意着沈凇的神色,只要沈凇眉头皱起来他就更轻点。   来回三趟,终于处理完,沈三秋在外面继续扫地。   屋里,昏迷的沈凇感觉沉重的身体变得轻飘飘。与此同时,他的双手掌心闪过一道光。   身体得到休息的沈凇,很快就清醒。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看着房梁幽幽叹息。   这里种地实在是太难了,他好像也种不好地。   可怎么办啊,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能发财了吗?   沈凇心灰意冷,没招了。   随后又想到自己手受伤了,伤太重的话可能会影响吃饭,他还是挺在意的。   于是举起双手,想看看自己掌心的伤。   他眨眨眼。   咦,我的伤呢?   我记得自己是受伤了啊。   等等,好像不仅是手上的伤不见了,他好像腰也不酸,背也不痛了哎!   难道睡一觉有这么大的恢复力? 第5章   沈凇还以为自己是恢复能力好,正高兴着呢,想着待会可以再去下地干活。   还要提前和爹娘他们说,要是晕了也不用管,他趴地里睡会就能恢复,不耽误干活。   沈凇又支棱起来,乐呵呵的要去干活啦。   刚坐起身,他发现身体里有一道熟悉的能量运转。   沈凇意识到那是什么后,眼睛都瞪大了,呼吸放轻,聚精会神的感知身体里的能量。   好一会后,他确定,自己的土系异能竟然还在!   那之前怎么都没有感觉到?   难道是因为太饿了?   可他现在也很饿啊。   想着想着,他想到今天他下地干活了,然后累晕倒,醒来发现伤好不说,身体也不再难受。捏捏手指头,手指头也不痛了。   沈凇想了一圈可能是今天下地干活,把他的土系异能给激发出来了。   他赶紧看看自己的异能,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异能确实激发出来,可异能能量少的可怜。   什么异能招数都使不出来,精神力倒是可以让他身体健健康康的,恢复力会变的很强。   没异能的时候,沈凇都要折腾一圈,在有限的条件下,连快点种地,然后出去干活赚钱的招都想出来了。   现在发现觉醒异能,精神力还让他恢复力变得很强,沈凇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劲。   他麻溜下床,裹紧自己破破的麻布衣,穿好露脚趾头还磨穿了底的破草鞋。   “三秋,我继续下地干活啦!”   沈凇对着草棚里清理野菜的沈三秋喊了一声,又和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四个侄儿侄女摆摆手,一溜烟就出了篱笆院。   沈三秋拿着野菜站起来的时候,人都跑远了。   小叔哪来那么多的劲,人都累趴了,睡一会又活蹦乱跳的。   黄土地上好多的碎石头,硬硬的土疙瘩。   沈凇脚踩地上,因为草鞋底被磨穿了,脚板底有点疼疼的。   昨天走的路不多还好,早上赶路去地头和下地的时候就疼,沈凇那会前面忙着看景色,脚底的痛忽视了。后面忙着干活,脚底那点痛又不算什么。   现在知道疼,他直接跑起来。   快点到地方,还能减少他疼痛的时间。   村里大人们现在都在地里忙活,村子里玩耍溜达的都是不大的孩子。   有不少小孩看到沈凇,老远瞧着就散开,生怕沈凇靠近他们,给他们过穷气。   虎头他们三个现在天天都发愁呢,不晓得要怎么把过给他们的穷气弄掉,整天在家里面,都不出来玩。   就算出来,他们也不敢和虎头他们三玩了。   沈凇没在意那些孩子们,他自顾自的跑,边跑还边看风景。   觉得天蓝,云白,花香,草绿,树茂。   真是好漂亮的风景!   到了地头,地里的沈家人看到沈凇,都是一愣。   他们都在地里忙活,沈凇下到田里去,走到他们跟前,才看见人。   柳春霞吃惊问道:“凇哥儿你怎么又来了?”   沈凇拍拍自己胸口,“我身体恢复好了,可以继续帮忙干活。对了娘,要是我再晕倒,可别再把我送回去。就让我趴那歇会就行,不要多久我就能恢复的。”   “这两天我熟悉熟悉怎么干活,后面干起来肯定就快。春耕早点结束的话,还可以早点去镇上或者县里干活赚铜板呢。”   沈凇的一番话让柳春霞打消了叫他回家去的念头,她心里听着很是高兴,哥儿晓得事,懂如何过日子了。   后面她是越来越不用替这孩子担心。   许红梅站后头看着,见婆婆又留下凇哥儿,叹一口气后继续弯腰干活。   也不知道这小哥儿怎么这么犟,逞什么能。   真要是有个好歹,不还是家里花铜板。   沈凇依旧干之前的活,他爹沈大树又给他寻摸一根趁手的粗树枝,沈凇弯腰就开始干。   干了一会体力耗尽,又给晕了。   柳春霞赶紧上前,要把人扶着去地头休息,沈凇还没有意识全无,“娘,不用管我。”   他声音很虚弱,柳春霞听着心里也心疼。   哎,家里要是有钱,也不至于要这样。   至少多养一张嘴,养一辈子,也不算事。   柳春霞只能叫沈凇躺着好好休息,她继续去干活。   一刻钟左右,沈凇睁开眼睛,又默默干起活。   他这一天就这么干着,晕着,醒来继续干,干着干着又晕过去。   就这样,坚持了一天。   除了头一回晕倒,被沈一安送回家去,后面他都是一声不吭,努力干活。   沈家老两口是真心疼小哥儿,竟然真给这孩子坚持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许红梅看一眼走路一瘸一拐的沈凇。   晕晕醒醒那么多次,亏他能撑到最后。   虽然没有帮上太多的忙,但也没拖后腿。   沈家的晚饭还是水煮野菜,量和昨天晚上的一样多。   沈凇吃完就感觉很困,想要睡觉。   “凇哥儿,大嫂给你草鞋垫点干草。垫好了走路不会那么疼,能舒服点。”   许红梅叫住要躺下的沈凇,手里已经拿着要垫鞋底的干草。   沈凇两眼一亮,看着许红梅一层一层仔细的给垫干草,还说着不能垫很多不然影响穿和走路,也不能垫太少,不然不管用。   垫多垫少,也是一门学问。要多做才能晓得那个量在哪。   沈凇安静听着,只觉得大嫂也太厉害,垫草鞋都可以摸出门道,垫的又快又好。   许红梅把垫好的草鞋放地上,“试试看。”   沈凇立即穿上,走到屋外绕了好大一圈才回来。   他眼睛亮晶晶的对许红梅说:“大嫂你手可真巧,我的脚真的不疼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要痛死了,有大嫂垫好的草鞋,明天我脚肯定不疼。干活还能更快!”   许红梅瞧着沈凇多稀罕她垫的草鞋,还说的那般有用,听的心里一阵阵高兴。   这小叔子脑袋是清明了,瞧瞧,说话多招人稀罕呢。   “大嫂,你今天干活辛苦了。快些去睡吧,等我明天再适应适应,我后面能干更多,就可以真的帮你们分担一下了。”   沈凇知道,他今天的活和家里其他人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甚至三秋在家里头干的活,都比他在地里干的累多了。   他干的不算活,都那么累,更别提家里其他人得有多累。   许红梅实实在在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嗐,种地的农户,不都这样,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庄户人家,平头百姓。   从记事起,就得帮着家里干活,稍微大点就要下地。   累吗?   累。   最初的时候也累的哭好几场,可哭也不顶用,反而越哭越累。   “干活辛苦了”这种话,许红梅实在是头一回听。   所有人都是这么干过来的,大家都辛苦,也都习以为常。   因为太平常了,所以这份辛苦,也就看不见了。   许红梅躺回自己床板上的时候都在想,凇哥儿确实是和以前不一样。   第二天天不亮,沈凇就睁眼醒来。   睁眼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变强了。   且昨晚躺下时候腰酸背痛,腿稍微动一下都酸痛不已,现在却是浑身轻松。   他穿上垫了干草的草鞋,蹦跶一下,挺合脚。   现在似乎成了种田圣体,那他今天可要更努力啦!   又干一天的活,今天沈凇没有晕倒,进步很大。   睡一觉再起,果然他的精神力又变强不少。   沈凇今天出门,放下豪言,说要干真正的农活。   于是沈大树把家里已经不用的石锄给带上了。   他准备把自己用的铁锄头给沈凇用,自己用石锄。   沈净给拦住,不想他爹一把年纪用难用的石锄。   他拿了石锄头,把自己的铁锄给沈凇。   “小八,你力气小,又是头回干,用大哥的铁锄。”   许红梅瞧一眼沈净,没说话。   那边柳春霞倒是愣一下,她还以为大儿媳会说两句嘴,都准备把自己的锄头和大儿子换了。   沈凇明白大哥的心意,他仰头笑眯眯的道谢:“大哥你真好,小八谢谢大哥!”   沈净被沈凇弄的不好意思,这有啥觉得好的,都是一家人,他憨笑道:“你干活吧,大哥去忙了。”   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干农活,沈凇因为精神力的原因,他没有晕倒。   他累哭了。   春风拂面,他迎风默默落泪。   沈家人瞧见他小脸上挂满泪,都劝他累了去休息,别硬撑着抹眼泪。   沈凇觉得累哭了这事吧,实在是有损颜面。   主要是他现在算是异能者,还能累成这副模样,受不住流眼泪。   家里其他人都没事,他一番对比下,有点红了脸,嘴硬说自己没哭,就是困了在打哈欠。   沈家人被他逗的没忍住笑起来。   行吧,孩子说啥就是啥。   今天回到家,沈凇风卷残云吃完一大碗水煮野菜,然后倒头就睡,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虽然前一天很累,但第二天沈凇发现,他精神力涨的比前面两天都还要多。   看来他精神力的涨幅,真的和他干活有关。   确定这一点后,后面的几天,沈凇干活更卖力了。   给自己干的累晕后,醒来继续干。没累晕累哭的话,那就边抹眼泪边干,反正那手就没停下过。   家里人都劝他,就连许红梅和先前还不愿意沈凇来地里干活的三个哥哥都劝他歇歇。   沈凇心说不行啊,他歇歇的话,精神力就涨的少了。   他想能快点用异能。   他的土系异能对种地是专业对口的。   要是能用福地术,作物会长的又快又好,还会丰产。   丰产的话,他们夏收就可以赚到好多铜板,那他不就能吃上饱饭了?   虽然沈凇累趴数次,但他就是不放弃要继续。   “爹娘,哥哥们,嫂嫂哥夫们,你们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没事的。我们一家人好好干,今年咱们家肯定丰产!”   沈家人闻言都笑了。   丰产是所有种地人的心愿,他们知道沈凇没种过地,不知道丰产有多难。   但是听着丰产这两字,他们心里头也高兴。   真能丰产的话,那今年可就能好好过个年咯。   通过沈凇努力种田,他的精神力已经涨到可以用福地术的程度。   沈凇特别想试试,但家里地里没东西,要是试的话得等作物长出来才能知道。   正好家里野菜吃完,需要去摘新的。   柳春霞和儿媳、儿夫要去山脚挖野菜,沈凇就说他也去。   柳春霞见沈凇精神头还不错,就同意了,叫他挎上篮子跟紧。 第6章   晚上路不好走,也没有灯笼火把什么的,五人走的小心。   到山脚下,借着月光找到一片野菜地。   野菜被挖的差不多,柳春霞他们也只能捡人家挖剩下的。   柳春霞提醒沈凇,“凇哥儿,别离得太远,跟紧娘啊。”   沈凇点点头说好的,他环顾四周,光线暗暗的。往外走了些,和柳春霞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后沈凇蹲下,使用福地术。   能量通过掌心传入土壤中。   沈凇改变了五平方米的土壤,使其变得更肥沃,充满能量。   如果能量换个说法,那就是灵气。   福地术消耗能量比较大,沈凇感觉头发晕,赶紧停下。他擦擦汗,看着脚下这片范围内的野菜变得越来越多。   都是从地里刚冒出来,看起来嫩嫩的,水灵灵的。   沈凇转头喊人,“娘,嫂嫂们,这里的野菜好多,快来挖!”   听到沈凇的声音,四人都过来看看。   四人以为沈凇说的多,就是比他们之前那块地方多一点,结果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啊!   “哎呦,那些人挖野菜咋就没看到这块地啊。”许红梅满脸笑意蹲下来,这些全挖了就能直接回家,不用再满山脚的去找野菜,她心里乐开了花。   沈家老二的夫郎周谷没挖,用手直接掐了两根,有些惊讶道:“还都水嫩嫩的,一掐就断,这野菜好啊!”   一直都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黎麦子看着手里的野菜也有些惊喜,“这野菜是好。”   周谷边挖野菜边打趣道:“还得亏了这好野菜,不然啊老五家夫郎今个儿一天都没说话。都说我家那个是个锯嘴葫芦闷疙瘩,我瞧着家里啊麦子和凇哥儿才是真闷。”   说完他又嗳一声,“也不对,现在就你闷。凇哥儿可不同你一道了,他现在可机灵爱说了。”   黎麦子低头默默挖野菜,又不说话了。   周谷歪头看他,“麦哥儿,你别不是生我气了吧?你也不是不晓得我嘴上没把门,想到啥说啥,可不是说你坏的。”   黎麦子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没生气二哥夫。”   周谷耳朵都快贴黎麦子身上,才听到他说了什么,听的周谷好一顿叹气。   “得得得,我可不说了。你那蚊子大点的声,听着费老鼻子劲了。”   柳春霞轻咳一声,“行了,快挖吧。早点挖完好家去。”   “好咧娘!”周谷乐呵的应一声,麻利的挖野菜。   一旁的沈凇看着他们,听他们说话,觉得可有意思。   这里的沈家也是好大的一家子人,但比起他之前的家族,人实在是太少太少。   星际的沈家,他自己就有三十多个亲兄弟姐妹,父母辈的就更多了。   但以前的家人多,却从来没有这样围在一起,这样的说过话。   他甚至都没认清自己的亲兄弟姐妹。   一是碰面次数太少,二是年龄差距太大。   在星际,他和大哥差了整整一百岁。   大哥什么样子,他都不太清楚,只见过照片。   野菜很快被挖完,五人的大篮子都塞的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沈凇挎着装满野菜的篮子,仰头看明月。   晚风轻吹,月挂枝头。   夜景,也是一样的美好。   确认自己的异能可以用,沈凇很高兴。   直接在长了作物的土地用福地术可以起到催生作用,但是这种情况福地术的灵气能量会被作物全部吸收走,只是一次性的。   如果在没有作物的土地上用,福地术的灵气能量会蕴养那片土地,让土地里长出来的作物变得更好,更多。   这种情况下,灵气能量含量肯定是没有直接被作物吸收的多,但如果长期使用,灵气积聚,慢慢的效果也能达到。   沈凇决定明天下地的时候,就偷偷对家里的地用福地术。   正好快播种了。   在播种前,他能把家里的六十亩地,都给福一遍。   第二天一早,沈三秋早早爬起来做烧锅做饭。   家里没什么吃食,每天两顿吃的都是一样。   下地干活的一天两顿,早上一顿野菜团子,吃扎实点不然中午会饿发虚。   晚上一顿水煮野菜,稍微稀点。   本来第二天一早的野菜团子,沈三秋会前一天弄好,第二天早上热一下就可以。   不过昨天野菜用完了,前面两天家里人春耕太累,那时候就不够,他暂时没提。   因着小叔跟着下地干活去了,他不用一直在家中看着。就让五喜和四平在家里看着弟弟,自己避开人群在中午的时候去山脚挖野菜。   他每次挖的只够两顿吃,昨天没挖到太多,野菜不够第二天做菜团子。   正好看家里人没之前那么累,家里也得多攒点野菜备着,便和大人说了要去挖野菜这事。   沈三秋起个大早在弄野菜,一边弄心里一边惊讶。   这次的野菜怎么这么好啊!   之前家里去挖,因为去的太晚,留下的都是比较老的野菜。   他自己中午那会挖,都没啥好野菜,好些还晒的蔫巴巴。   眼下手里的野菜,一股子菜的清香不说,放了一夜还特别水灵脆嫩。   光是看着都感觉好吃。   沈三秋琢磨着等奶奶他们起来,问问哪里挖的,他今天也去挖点回来。   野菜团子现做现蒸,也用不了多少工夫。   很快,大铁锅开始冒热气,沈三秋烧柴火闻着草棚子里慢慢弥漫的清香味道,一直在抬头嗅鼻子。   好香啊。   就像是雨后青草的气息,不过没那么浓郁,淡淡的。   掀开铁锅上盖着的竹编的圆盖子,锅中热气蒸腾,野菜团子的菜香味道更浓郁。   沈三秋做野菜团子做了好久,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他都忍不住咽口水。   他把手放在凉水里,随后快速从竹篾蒸盘上捡野菜团子进陶盆。   很快就把三十二个野菜团子捡出来,沈三秋肚子咕噜咕噜响,期间还一直在疯狂咽口水。   昨晚挖的野菜实在是太好,他闻着味道都觉得香喷喷的好吃。   沈家要下地的也很快就起来,咬着柳条刷两下牙,又漱漱口,洗把脸。   忙完坐到桌子上,和往常一样拿起陶盆里的野菜团子。   周谷手里拿着凉了一会的野菜团子,不烫手,直接就咬。   刚入口嚼两下,周谷惊讶的看着手里的野菜团子,嘴巴在不停的嚼。   这菜团子怎么这么好吃!   野菜没有了苦涩的味道,嚼到最后还有些微的甜味。就是里面的麦麸实在是干巴,噎的人不舒服。   沈家其他人也都发现今天的野菜团子很好吃,柳春霞还喊了沈三秋,问他今天的菜团子里面加了什么。   沈三秋说和以前一样,就放了一点点盐巴,“应该是野菜的原因,我今天处理野菜,发现还很新鲜呢。”   沈三秋说着把野菜拿过来,沈家人看到野菜后都是一愣,没想到放了一夜的野菜还这么的水嫩,一点蔫巴的迹象也没有。   沈凇也没想到福地术会这么厉害,他在星际用福地术,可没办法把作物变好吃啊。   他想了想,应该是这里作物本来就能自然生长。星际则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催生,各个方面都需要能量。   而这里作物需要能量部分有限,所以多余的能量就会用在改善上。   阴差阳错的,让味道更好了。   沈凇吃的停不下来,真好吃,这才是美味呀!   周谷看着自家小哥儿手里拿的野菜,昨天挖的时候没什么光亮,就知道手感不错,看起来也不错。   这会大白天看,竟是觉得挖出来放了一夜的,比在地里长着的新鲜嫩野菜还要好。   “别说,咱们昨晚挖的野菜是真好。我娘家大哥以前说过,说他去县里的时候,那些顶有名的好酒楼会专门收野菜。”   “都是县里的富贵人家吃个野趣新鲜,听说卖的还特别贵呢。”   周谷的大哥是镇上饭馆的厨子,会比较常去县里,看看县里流行做什么菜。东家也会给足银钱叫他去尝尝,但尝了回来就得想办法做出来。   味道不需一模一样,那都是人家不外传的秘方,但至少也要有点相像。   因着这东家也算舍得花钱,饭馆里虽然没有什么顶招牌的菜,但是县里红火的菜色,只要是点出来,那他们饭馆就能做。   味道是不如县里的好,可县里的也贵呀。   镇上的人又想尝尝名菜,又没那么多银钱,那就来他们的饭馆里吃。   就连县里也有人这样干,毕竟县里也不都是有钱的人。   沈家人都知道周谷娘家大哥的本事和见识,对方那么说,那肯定就是真的。   周谷吃着饭团,看向那野菜,快言快语直接道:“我虽没见过给县里大酒楼供应的野菜什么模样,但我觉得咱们这次挖的野菜就很水灵,要是拿去卖呀,肯定也不差。”   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的野菜!   看着好,吃着味道也好。   周谷说话直,也快。   很多时候都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这样也容易叫人误会意思。   周谷的本意只是想夸这次野菜挖的好,沈家其他人也没当真。   城里没地,他们是知道有给酒楼饭馆里,送自己地里种的菜蔬。但野菜这东西地里随处可见的,哪怕做出来的菜再贵,野菜本身卖过去也不值几个钱。   而周谷的话,沈凇却听进心里去。   他灵机一动,对啊,他可以提供食材啊!   福地术弄出来得作物,都是有能量的,按着这里的说法,那都是有灵气的!   不仅是好吃,吃久了对人身体还好呢。   沈凇目光灼灼,他好像找到了能发财,改善生活的办法了! 第7章   野菜团子是有数的,沈家老两口,沈家老大、沈家老二,沈家老五是一人三个。   其他人都是一人两个。   今天的野菜团子实在是太好吃,沈家人吃了后意犹未尽。   沈凇也馋的很,但他想着这么好吃的野菜团子,三秋他们没尝过,实在太可惜。   于是悄悄留下一个,临走的时候塞给侄儿,“三秋,这个你和弟弟妹妹们分着吃。我回来后要检查,没吃完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沈三秋不敢收,下地干活是下苦力,他哪里敢要啊。   “三秋,你拿着。不然一想到你们没吃过这个好吃的东西,我后面吃饭都会不香。”   沈凇眼巴巴要给沈三秋他们尝尝野菜团子,沈三秋心里一片热,他肯定是想吃的,但也不能让小叔饿肚子干活啊。   沈凇急着走,硬是把菜团子塞沈三秋手里,赶紧跑走。   怕菜团子掉地上,沈三秋只能拿好。   回到屋里,他坐在床板边缘,看着四个弟弟妹妹的大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野菜团子。   四个小孩都流着口水,馋的要命。   五人肚子都被野菜团子弄的咕噜咕噜响,沈三秋想到小叔说的话,他低头把野菜团子给分了。   “这是小叔给我们留的,他觉得很好吃,所以也想我们可以尝尝。等小叔回来,要告诉小叔好不好吃知道吗?”   听懂话的五喜和四平连连点头,还不太能听懂话的六瑞和七田盯着野菜团子吃手手。   去地头的路上,沈大树悄悄给沈凇塞了半个野菜团子。   “快吃吧。”   沈凇看着手里的野菜团子,听他爹说:“另外半个得给你大哥留着,他干活认死理,消耗大。凇哥儿啊,下回野菜团子自己吃,别给家里留。吃不饱肚子下地,人会受不住的。”   沈大树也想着孙儿们能吃上,可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等春耕结束后,他和儿子们出去干活就好了。发工钱就买块饴糖回来,煮一锅甜水给孩子们喝。   沈凇看着他爹把掌心因为掰开野菜团子落下的碎屑拢好,然后倒进嘴里,半点没浪费。   手里的野菜团子还一点点温度,沈凇笑着咬了一口。   他爹对他真好!   吃一口后,沈凇又给沈大树喂过去,“爹,我们一起吃啊。”   沈大树哪经受过这事,孩子笑眯眯给喂吃的,他这心里又熨贴又别扭的。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按下自家哥儿的手,沉声叫孩子自己吃,“爹不饿。”   柳春霞在不远处看着父子俩,没忍住笑了笑。   今天下地,沈凇就有意识的用福地术,将能量注入土壤里。   因为用异能的缘故,沈凇今天累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沈大树要背他,沈净上前一步道:“爹,让我来吧,你腰不好。”   一旁的许红梅悄悄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腰就好?   但她看沈凇累的那样子,连话也说不出来,乖乖巧巧的躺在地上,大眼睛咕噜噜转的一直看着他们。   她心一横,罢了,她来背!   许红梅都把手里的铁锹递给边上的大儿子沈一安,结果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我来。”   沈家老二人闷的很,从来不肯多说话。   丢下两个字后,就直接把地上躺着的沈凇给背起来。   沈凇趴在二哥不算宽的背上,贴着人的耳朵道谢,“二哥辛苦你啦,我后面多多挖野菜,挖那种好吃的嫩野菜给你吃。”   沈准沉默片刻后,有些不适应的嗯一声。   走出去好几步,沈凇都要睡过去了,又听他二哥闷声道:“累就多休息,我不用吃嫩野菜。”   沈凇迷迷糊糊的应着,“好的哟……”   给沈凇后背掸土的柳春霞听到沈准的话,手上动作微顿,她家这老二会说话开始,就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一下子说什么多,真稀奇嘿。   回到家,沈凇也醒了。   晚上吃的水煮野菜依旧是昨天晚上挖的那些,沈三秋做饭的时候,看着依旧鲜嫩的野菜,心里真是稀奇的不行。   也不知道是哪里挖来的,那块地肯定是好地,长的野菜好,味道也好不说,存放的时间还长。   今晚的水煮野菜,菜汤少了不少的苦涩味道,吃到后面还能品出些微的菜的清香独属于菜蔬的清甜。   沈凇一碗下肚,带着些许灵气的野菜,也回馈补充着身体。   加上本来就有异能的恢复,他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感觉又浑身都是劲。   沈家其他人没有异能,效果不像沈凇那么好,但吃完饭的大家,也感觉身体没那么累,身心舒畅。   吃完饭,一家人正准备收拾的时候,沈凇把想了一天的话说出来,“我想挖野菜去卖。”   周谷手上动作一顿,反应迅速,他立即看一眼沈家老两口的脸色,对沈凇道:“凇哥儿啊,你别不是听了二哥夫我胡说八道,这才有念头。你没出过村子不晓得这其中的难处,咱家这次挖的野菜虽然好吃,可不代表后面挖的都好吃。再说了,就算是都好吃,可这到底就是野生野长,谁都能挖,是不值钱的玩意。”   周谷说完心里还有点七上八下,公婆可千万别以为是他谷哥儿撺掇小叔子的啊。   天知道,他那时真是随口一说。   希望这些话,能把凇哥儿劝住吧。   沈凇觉得周谷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他有异能在,可以随时挖到和昨天一样好的野菜。   同样的,也只有他能挖到,别人挖不倒。   这样好的味道,只有他家挖的野菜能有,哪里还能愁卖呢?   沈凇说:“二哥夫放心,我一定好好去找,肯定能找到和昨天晚上挖的一样好的野菜。我们的野菜味道够好,就算不值钱那多少也能卖到钱的。”   周谷心里一凉,这小祖宗别不是因为他一句话,打定主意要去卖野菜吧。   野菜要是那么好卖,他们村子里早就有人卖了。   周谷会去给镇上的大哥送菜蔬,他知道的到底比家里其他人多点。   这会也起了好好说道说道的心,他细细与沈凇掰扯。   “镇上离的近,不缺这一口。县里离的远,地都是寸土寸金的,郊外也大多是富贵人家的私有地。不怎么能吃的上这口,所以才会想着。但需求量到底不高,那些大酒楼的东家主子本来郊外就有田地,庄子上送点过去就够酒楼日常用度,哪里要得了旁人的野菜了?”   沈凇听呆了。   难道他的发财大计,又要终止了嘛。   沈凇很失落。   “我还以为可以卖点钱回来,能吃一顿好吃的呢。”   看他失落的样子,许红梅没忍住说:“等春耕结束,家里会种菜蔬卖,到时候大嫂带你去镇上摆菜摊子。”   沈凇两眼亮晶晶,一下子又活过来了。   “好!”   很快他又蔫巴巴了,菜蔬种出来又要好久呢。   柳春霞看沈凇这些日子,都是活蹦乱跳笑呵呵的,她看着心里也高兴。   这会看小哥儿打蔫的样子,竟是不忍看下去,她问道:“小八你是真的很想去卖野菜?”   沈凇点点头。   “就算是卖不出去,被人训斥赶走,都没关系?”   沈凇想了一下后,又点点头。   赚钱又怎么会容易呢,大家生活各有各的难处,他想要从别人那里赚到钱,那么就要承受一些事情的。   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想试试,想出去看看。   只在村子里想是没有用的。   柳春霞看了看沈大树,老两口沉默对视,最后沈大树点点头,柳春霞轻叹口气,转头对沈凇说:“小八,你去卖试试看。卖不出去也不要紧,被赶走训斥也别怕,回家来就好。”   沈凇高兴的扑过去抱住爹娘,重重点头。   老两头老脸直接红透,因为天色暗加上皮肤黑,看不出来。   沈家其他人悄悄偷看,见老两口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一个个憋着笑呢。   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家人都是睡在一间大屋子里,中间用草帘子隔开来。   大人们下地干活累的要命,倒床上就要睡着。   孩子那边,沈三秋,沈四平,沈五喜都在小声的和沈凇说他给的野菜团子多好吃,说话还不太利索的沈六瑞只知道重复哥哥姐姐们的话,只有一岁的沈七田更是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孩子们讲野菜团子的时候,都在回味吃到的那个味道,偷偷的咽口水。   菜香香甜甜,虽然麦麸咽不下去,但他们还是觉得特别好吃。   比之前的野菜团子要好吃很多,今晚的水煮野菜汤也好喝。   要是他们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野菜就好了。   沈凇听孩子们咽口水的声音,他笑着小声道:“等小叔卖了野菜赚到钱,给你们带更好吃的。”   孩子们听的两眼放光,都扑到沈凇身上,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大人们休息,都小小声的说小叔真好。   沈凇迷失在一声声的小叔真好里面。   就连做梦都是在给侄儿侄女买好吃的,自己被侄儿侄女围在圈圈里,孩子们手牵手绕着他转圈说小叔真好。   给沈凇美的不行,梦里乐呵呵的。   只用草帘子隔开的空间,大人们又怎么会听不到动静。   当爹、当娘、当小爹的,心里听着都不是滋味。   要不是家里穷,也不至于让孩子们吃个野菜团子都做不到。   可他们这样的人家,要想把日子过起来,又谈何容易呢。   能够像如今这样,没病没灾,人都好好活着,已经是拼尽全力努力的结果了。   黑漆漆的屋里,沈家兄弟五个临睡前想着,今年春耕结束,要更卖力去干活才行啊。   不管怎样,家里总要有点积蓄。 第8章   家里人以为沈凇第二天就要去挖野菜卖,还想着让沈一安跟着去,总不可能叫沈凇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小哥儿独自出去的。   没想到沈凇说要跟着家里一起把地全部犁好再去挖野菜卖。   沈凇是想着趁着这两天,把家里六十亩地全部福一遍,他等着今年家里大丰收呢。   沈家人不知道这层,以为沈凇是怕他们辛苦,能帮着做多少就做多少,心里都记着沈凇听话懂事。   这两日家里人对沈凇那是越发的在意。   平日里最胆小,不敢和人说话的五哥夫黎麦子都会主动去找沈凇说话。   “小八,你说头疼,我,我会些手法,要不要给你按按?”   沈凇头疼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原因,他正躺在地头歇息,这会小脸煞白。   黎麦子说话声音很小,沈凇没有让他大声点,而是更用心专注的听着,分辨黎麦子说了什么。   听清楚后,他感激道:“五哥夫给我按按吧,我好痛……”   黎麦子低着头应一声,伸手轻轻的给沈凇按脑袋,没一会沈凇就睡过去。   睡一会恢复精力,沈凇又生龙活虎,追到黎麦子身边露出牙哈哈的笑,“五哥夫你按摩手法真好,我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乐呵完后又开始用福地术偷摸的给家里的田地注入灵气能量。   五哥沈冲看着最小的弟弟忙碌的背影,又偏头看自己的夫郎,正低着头,悄悄笑着。   他嘴角也带起浅显笑意,弯腰继续干活。   沈凇忙活两天,把家里六十亩地全部用了福地术,就等着后面播种看收成了。   第三天,沈一安和沈凇一起留在家里,他们准备去山那边挖野菜。   沈三秋也跟着去帮忙,多挖点就算卖不出去,自己家里也能留着吃。   家里留着四平和五喜看着足够,沈凇带着一安和三秋两个侄儿去山脚。   这会正是人多的时候,村子里挖野菜的人看到沈家三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排斥,生怕他们过去。   沈凇现在已经知道村子里人不喜欢他们家了,他们排斥、不喜欢的同时,也带着恐惧。   就怕真的沾上就倒霉,真的会穷。   沈凇因为要用异能,人多反而影响施展。   这次他没有说要去人多的地方挖野菜,而是直接带着两个侄儿去了偏僻阴凉的地方。   “小叔,这里光秃秃的,野菜看起来也不好,确定要在这边挖?”沈一安对眼前的野菜地表示怀疑。   沈凇说:“你们先挖着,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沈一安和沈三秋闻言都不太放心,沈凇保证的说:“我肯定不会走丢,也不会走远的,放心啊。”   听到沈凇这么说,沈一安犹豫道:“那好吧,小叔你小心点,别太往山里去,里面危险着呢。”   沈凇点点头,挎着他的篮子走了。   他稍微朝着山里面走了走,没有太里面。   地上的野菜种类很多,沈凇只认识平时吃的那几样。   他蹲下身用福地术,瞬间功夫,范围内的作物全部像是变了个样子般。   稀疏的地皮上,作物变得茂密丰盛,草木清香气息也浓郁不少。   沈凇看着自己的杰作微微一笑,今日会是个大丰收嘿嘿。   “一安!三秋!这里有好多野菜,快来。”   沈凇把两个侄儿喊过去,两人看着一地水嫩嫩的野菜,不由揉揉眼睛。   真的好多啊。   比外面长的最多的区域还要多,这里也没有太多的阳光,是怎么长的这么好的!   沈一安和沈三秋短暂的想了一下,就没有心思再去想。   两人蹲在地上,开始吭哧吭哧努力挖野菜。   沈凇也没闲着,三人很快就把篮子填的满满当当。   这边地上长的不只有能吃的野菜,也有不能吃的。   沈凇的异能不能挑选哪些作物单独生长,那是木系异能的能力。土系异能,只能让那片土地范围内,所有的作物全部生长或是死亡。   挖了满满的三大篮子,这片区域能吃的野菜也挖的差不多,沈凇准备回家。   沈一安拉了一下沈凇和沈三秋,“等外面人走差不多我们再回去,最好不要让人看到我们挖的野菜。”   沈凇不太理解,“为什么不能给人看见?”   沈一安道:“我们的野菜品相太好,叫人看见的话,要是我们能卖出钱去,后面肯定会被追着问在哪挖的。”   “不告诉他们不就可以吗?”沈凇之前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这会听沈一安说,他听的认真。   沈一安摇头说没用,“就算我们不说,他们也会想办法跟着。”   沈凇不了解这里的生活,他选择听沈一安的。   等的时间,三人也没有干等着。   沈三秋在原地看着他们装满野菜的篮子,沈一安去爬树掏鸟窝,要是有鸟蛋的话能给家里添个菜呢。   别人家多多少少养了鸡鸭,就他们家什么也没养。   虽然其他家鸡蛋大部分也是攒着去卖,但不管怎样,想吃的话还是能吃上一二。   他们家是完全没得吃,家人也不可能拿铜板去换鸡蛋吃。   就算是换别的,能用东西换的情况下,都不会用铜板去换。   之前没有下地干活的时候,沈一安就经常和弟弟沈二康一起进山里掏鸟蛋。   掏十次起码能掏到一次给带回家里去。   自从下地干活之后,农闲时也不能进山,需要去镇上或是县里找活干才行。   沈一安熟练爬树,专心掏鸟蛋。   沈凇则是往林子里面走了走。   他边走边用福地术,不能每次都是他发现好野菜,不然会引起怀疑的。   他就算再不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但也知道太过于不同,不会是好事,只会是祸事。   下次过来,一安就能发现其他地方有好野菜,带着他们去挖。   也能让他不会被怀疑与常人不同。   用福地术弄了几个区域后,沈凇觉得够了,等这些全部挖完,后面再换别的地方弄。   忙完之后,沈凇开始专心欣赏起山林景色。   山林中的这些树木花草,对于沈凇来说吸引力比黄金还要强。   他在星际的时候,是根本就没办法接触到这种上古时期的树木花草,有这些的星球都是被列为重点保护星球,非政要人员都不能进的。   沈凇一会摸摸树,一会蹲下来看看草,忙的很。   不知不觉走的有点远,沈凇蹲下来看一丛开的正茂盛的小白花,隐约间感觉到林子里有一道能量。   沈凇闭上眼睛,用精神力仔细感知。   那能量不是任何的异能能量,没有任何的害处,但沈凇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能量。   他有些好奇,想要跟着隐约传来的能量去看看是什么东西,这还是他异能恢复后第一次感知到能量。   念头刚起,就听见了沈一安的由远及近的声音。   “小叔你怎么跑这么里面来了?幸好没有往更深走,现在是春季,林子里兽类多,危险也多。外面人走差不多了,我们能回家去。”   沈凇起身跟着沈一安回去,中途转头看了眼林子深处。   算啦,那么危险的话,等后面再说吧。   现在过去,肯定会让人担心的。   回到家,沈三秋找出家里的大背篓,他把篮子里的野菜稍微整理一下,看起来没有那么的脏乱,整齐的放进背篓里面。   满满三篮子的野菜,正好填满一个大背篓。   沈凇和沈一安现在就要去镇上卖野菜。   早市、晚市两个时间段,早市最好,人最多。   晚市人虽然少点,不过也不是没人,就是卖起来会没有早上那会好卖。   沈凇想着要是今天没卖出去,明天就赶早市卖。   要是卖出去了,晚上回来就摸黑去挖野菜,明天还是赶早市。   卖的不错的话,沈凇还想早市晚市都卖呢。   从沈家去镇上要走一个时辰。   沈一安不让沈凇背背篓,说太重了他自己给背在身上。   沈凇看向沈一安,精瘦的一个人,个头和他差不多高。不过才十二岁,但俨然像个大人一样,尤其是像他爹沈净,下意识的替家里每一个人着想。   觉得背篓太重,自己背着,却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其实也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   沈凇用手托一下背篓,沈一安回头看,沈凇对他露出大大的笑,“乖侄儿,看路,别摔跟头了。”   沈一安耳朵染上薄红,目视前方,不太好意思的说:“小叔,我已经十二了,可别再用哄小孩的话来哄我,叫人怪羞臊的。”   “可你就是很乖很贴心啊。”沈凇如实道。   沈一安这下脸也跟着红了。   他选择闭口不说话,就怕他小叔又说出什么羞臊人的话。   去镇上的路要经过农田,柳春霞在地里看到沈凇和沈一安两人走过来,她专门往前走,同两人说两句话。   “记住要是卖不出去就带回家来吃,左右不会浪费。别在外头太久,天黑不安全。”   两人都点头后,柳春霞这才放他们离开。   村子里其他家在地里干活的,也有不少看见沈凇和沈一安朝着镇上去,大多只是看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若是别的人家走过,地里多多少少会有人问一声干嘛去,要是有需要会叫着帮忙带点东西回来。   这是村子里的人际来往。   沈凇和沈一安都走过了农田,也没有一人招呼。   沈家人埋头播种,没有心思顾及这份沉默,都想着能把春耕好好干完。   青云镇。   破旧的木牌坊上面镇名已经看不太清,边上的石碑倒还能看清些字迹。   不过对于沈凇和沈一安来说,字迹磨损严重与否,没有任何影响。   两人都是大字不识的。   镇子上的土路和乡间土路没有太大差别,都凹凸不平,有明显的车辙。   路两边有许多摊位还有商户。   摊子上有的挂了幡,上面写字或者是作画,叫人能远远瞧见卖的是什么。   沿街的商户挂着牌匾,又挂木牌和布幡,确保来往行人四面八方都能瞧见店所在的位置。   摊位上的吆喝声,商户伙计的揽客声不绝于耳,热闹的很。   沈凇看着货郎手摇拨浪鼓,吆喝着叫卖。担子上系着好些面具、风筝。担子挑着的木箱里拨浪鼓、陀螺等小玩意应有尽有,被货物塞的满满当当,很快就被孩童们还有一些年岁不大的女子和哥儿围着。   沈凇看了新奇,一时间都忘记走。   随后又见一卖饴糖的老翁,挑着陈旧的木箱子,沿街叫卖着,“饴糖,饴糖,又香又甜的饴糖!”   沈凇听着觉得有趣,也学着叫起来,“野菜,野菜,又脆又嫩的野菜!” 第9章   卖饴糖的老翁听到有个瘦巴巴的小哥儿跟着他学叫卖,卖的还是随处可见没人稀罕的野菜。   老翁不由笑了一声。   “你这小哥儿怎的叫卖野菜?这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歇歇嗓子吧,卖不出去的。”   沈凇闻言看去,除了沈家人还有被他吓唬的虎头那三个孩子外,还是头一回有人还和他讲话。   沈凇还有点小紧张,瞧着那卖饴糖的老翁,就像是瞧啥重要人物一样。   “多谢老爷爷你关心我,但是我家挖的野菜可好吃了,我觉得能卖出去。”   卖饴糖的老翁愣一下,他啥时候关心这小哥儿了?   想一下自己说的话,这小哥儿不会以为他说歇歇嗓子,是真的关心他嗓子会不舒服吧?   老翁原是打趣的话,本意是叫这两年轻后生别再白费工夫,压根不是那小哥儿理解的意思啊。   沈一安倒是听懂了老翁的意思,知道老翁没恶意,估计就是个爱多嘴说话的人,他没说什么。   沈凇小声的和沈一安商量,“乖侄,这老爷爷和我都不认识,还关心我的嗓子。我想给他一点野菜,让他尝尝我们挖的野菜多好吃。”   “小叔,他其实不是关心你。”沈一安同样小声回道。   沈凇眼睛瞪的大大的,疑惑道:“竟然不是关心吗?”   他回想一下在星际的时候,说这种话就是关心的意思啊。   星际人因为寿命、生活方式、物质、基因、物种等一系列原因,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早就不存在委婉、留白、含蓄等。   所有人都是怎么想,就怎么说。   人与人之间的人际交往,很直白。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在沈凇看来,老翁让他歇歇嗓子,那就是关心他的嗓子,要他歇歇,再没有其他的含义。   沈凇听完沈一安说的,他觉得身为外星人的他,还需要学很多啊。   不过,沈一安还是让沈凇抓了一把野菜,“小叔你给他一把也行,我们挖的野菜好吃,老翁卖饴糖的家里应该不是很缺钱用。他要是吃着好吃,后面说不准还会来找我们买呢。”   沈一安是想着老翁的话说的有道理,他们的野菜不是什么稀罕物,没尝过的话他们就算是说破天去,人家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啊。   沈凇觉得沈一安聪明,他从背篓里抓一把野菜,塞给老翁。   虽然侄儿说老翁不是那个意思,但沈凇还是实话实说:“老爷爷,这野菜是谢谢你关心我。也是想让你尝尝我家挖的野菜多好吃,要是你回去吃着觉得好,下次看到我,记得喊我来买啊。”   老翁手里被塞一大把野菜,菜根上面有些泥,不过菜理的齐整,看着确实鲜嫩水灵。   “你们等等。”   老翁叫住要离开的沈凇和沈一安,他用小竹片从陈旧的木箱子里弄出点饴糖,递给了沈凇。   “别说老头子我占便宜,这点饴糖也要卖上一文钱了,拿着吃吧。”   沈一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推拒说不要,沈凇已经伸手,很高兴的接过来,“多谢老爷爷,你下次来找我买野菜,我给你多多的!”   老翁也没想到沈凇会直接接过去,按理说会推拒一番才是。   不过他本来就是要给的,小哥儿爽快接下,也算省了时间。   他把野菜放在铜钱箱子里,挑着担子走了。   沈凇闻着饴糖的香甜味道,忍不住的流口水。   他送到沈一安嘴边,“乖侄,你快吃一口,吃完我再吃。”   沈一安从出生到现在活了十二年也没吃过两次饴糖,同样馋的不行,他忍着馋意摇头,“小叔你自己吃吧。”   沈凇说不行啊,“你不吃的话,我会不好意思吃的。但我很想吃,所以乖侄啊,你快吃一口吧,小叔我要馋死啦。”   沈一安都震惊了,他小叔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哈。   “那我吃一口吧。”   沈一安张嘴,想稍微舔一下就行了,结果沈凇直接往他嘴里送,让他咬,沈一安没办法只好咬了一半下去。   这饴糖是软的,在嘴里淌着清甜无比。   若是用两根小木棍来回拉扯,慢慢的会变白变硬,那会慢慢舔能吃的更久。   沈凇不知道饴糖的另外吃法,直接把竹片有饴糖的那头塞嘴里。   饴糖入口的瞬间,甜的沈凇眯起眼睛,这可真好吃啊!   等他卖野菜赚了钱,要买点回去,给三秋他们还有爹娘他们都吃。   沈凇和沈一安嘴里的饴糖化完,又开始边走边叫卖着野菜。   从街头叫卖走到街尾也没有人买。   甚至连问价的都没有。   眼看太阳越来越下,两人抱着野菜篓子蹲在地上。   “好像真的卖不出去哎。”沈凇手扒着篓子边缘,心塞塞的说。   沈一安对此早有预料,他道:“咱们去许家饭馆吧。”   “啊?去那干嘛?”沈凇有些期待的问道:“要去吃饭吗?可我们没有钱。”   沈一安默了默,明白为什么早上二婶爹只对他说,没对小叔说。   小叔的脑子里啊,只有好吃的。   “二婶爹说要是实在卖不出去,就去许家饭馆找二婶爹的大哥。周大舅他在许家饭馆做厨子,咱们去给他送些野菜过去。周大舅要是吃着好的话,可能会说服他东家买咱们的野菜。”   沈凇对这些人际来往很不清楚,在星际,他每天见得最多的是机器人管家。   日常生活中,见到的基本上也是机器人居多。   他不懂不要紧,沈一安懂,他跟紧沈一安。   这会还不算是饭点,许家饭馆里面没什么人,和伙计说明来意后,二人就被带到后面的小门处。   没一会,周大舅就出现在小门门口。   “一安你怎么带着你小叔来了?”   周大舅年岁看着挺大,头发都半白。不过人看起来很精神,腰板直,人也高壮,气稳声洪。比起在地里刨食的人来说,精气神是不一样的。   周年冬是知道家里弟弟嫁去的沈家,最小的小叔子脑子似乎不太好,人总是呆呆傻傻。   伙计说沈家的一个小子和一个哥儿过来找他,周年冬心里盘算着来人是谁,以为是沈一安带着沈三秋来的。   结果见了面,发现是沈一安和那呆呆傻傻的沈凇。   周年冬以为沈家出啥事了,竟是要这两人来,脸上不由染了些急色。   沈凇却是开口笑道:“大舅好,我和一安来给大舅送野菜的。”   沈一安拉拉他小叔衣袖,小声道:“小叔,你得叫大舅为大哥。差着辈分呢。”   沈凇知道喊错人立马改正,“周大哥。”   周年冬笑着摆摆手,看着沈凇先是想着这凇哥儿似不呆傻了,后又奇怪怎么好好的送野菜过来。   往年只会送菜蔬,从来不会送地里挖的野菜。   沈一安顺势把背篓放下,让周年冬看背篓里的野菜,“二婶爹说叫周大舅多多拿点,回去清炒或是做馅料包饼和包子,都是极好的。”   只看一眼背篓里的野菜,周年冬就知道为什么会来送。   如此鲜嫩的野菜,确实不错。又见背篓里满满的,这么多肯定不会是全给他送。听沈一安话里的意思,是谷哥儿让来的。   稍微一想,周年冬问道:“你们来镇上也是为卖这野菜?”   沈凇和沈一安都点点头。   周年冬心道这谷哥儿,叫孩子来哪里是送他野菜,是想着他能买些野菜呢。   背篓里这些野菜看着确实不错,口感味道不会差。   但凡是换成种植的菜蔬,肯定不会愁卖的。   偏偏不是菜蔬,再鲜嫩地里的野菜也买不上价格,若是香椿那些倒是能卖上点价。   周年冬看两个孩子脸上红扑扑的,一想就知道没少走路,又看还是满当当的一背篓野菜,晓得是一点没卖出去。   “别送了,这些野菜大舅代饭馆里买了,你们快快家去。听说县里的老太爷换了,新来的还没到。山里没大王,不比以前安稳。大晚上的不安全,别走夜路。”   沈凇和沈一安闻言都很高兴,立马把野菜弄出来。   周年冬进去拿杆秤出来,把野菜用麻绳扎堆捆起来,一整背篓的野菜二十斤。   “县里这种野菜价格是一文钱一斤,镇上价更低。二十斤野菜,大舅算你们二十文钱,能行?”   周年冬没诓人,市价确实是这样。   镇上别说是价低,是压根没什么人买。   沈一安知道这是周大舅看在二婶爹的面上,才给他们这个价。   不然哪怕是这个价,他们都卖不出去。得喊到一文钱两斤,才能有人来买。   沈凇不懂价格这些,满脑子都是那卖饴糖的老翁,给他的那点饴糖,说是能卖一文钱。   而他们的野菜,要五大把才能卖出一文钱去。   沈凇抿抿嘴,嘴巴里还有饴糖的清甜味道。   一时间不知道是饴糖太贵,还是野菜太便宜。   不过这样算来,他给饴糖老翁的野菜给少了,下回要是看到,他得给人家补回去才行啊。   五十枚铜钱用麻绳串好,周年冬递给了沈一安。   沈凇满眼好奇的盯着那一小摞的铜钱看,觉得还挺多。   周年冬把钱给了后,就语重心长对二人道:“这些钱买米不过才五斤,你一大家子一两顿就吃没了。挖野菜卖实在是不划算,镇上不会有什么人买的。饭馆里面用野菜也不多,今日买的这些啊,就够用上好一阵子,怕是还用不完。你们后面还是别再挖来卖,十好几日才赚这点铜钱,甚至可能还赚不到,实在是不划算。”   沈凇心里算了算,二十斤的野菜他们一家子能吃三四天呢。结果这些野菜换的钱,买的米竟然只够吃一两顿吗?   这么算来,是很不赚钱了。   更别提他们还费时间去挖,再背过来,人力和时间也要考虑。还有他的精神力呢,耗费那么多,算下来好像不是赚了,是亏大了。   沈凇不觉得二十文是很多的钱了,哪里多啊,实在是少的可怜。   两人都对周年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一安把铜钱放在背篓里背着,和沈凇两人踏着夕阳余晖,回沈家沟。   许家饭馆开始上客。   跑堂的伙计来喊周年冬做菜,顺便帮他把野菜弄厨房去。   伙计道:“周叔,你买这老些野菜,家里能吃的完吗?”   周年冬说是代饭馆里买,实际上是自己自掏腰包。   他也是给人干活的,哪里能做东家的主。   周年冬道:“没事,这些野菜我瞧过了,都鲜嫩的很呢,味道许是不会差,家里多吃几天能吃的完。对了,晚上那顿饭要是不嫌弃,我就给加个清炒野菜。”   许家饭馆管饭,早一顿晚一顿。   早上是上客之前吃,晚上是客走差不多了的时候吃。   吃啥看厨子,只要是在东家允许的花销范围内,怎样都行。   伙计高兴道:“我自是觉得很好,这野菜确实鲜嫩,许久没吃也有些想着味道。”   卖饴糖的老翁回到家中,将挑木箱的担子放下。   他的老伴陈夫郎已经备好了洗手洗脸的水,叫他洗洗脏污,能舒服点。   “你这钱箱子里哪来的野菜?”陈夫郎手里拿着一把子野菜,看自家老伴眼神闪躲,就知道这老头子肯定又是拿饴糖换的。   “叫你卖饴糖,没叫你拿饴糖换东西。换别的就算了,怎么就换这么点野菜?老三家夫郎要生了,老五也快要说亲。家里哪哪都用钱,你说说你这老头子,怎么还这样大手大脚。”   老翁没办法,只能把事情原委讲一遍。   “我多嘴这毛病你也不是不晓得,我是没想到那小哥儿当真以为我是关心他,还主动给我塞野菜,叫我尝尝。我也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就给了点饴糖,不多就那么一小口。”   听完老伴说的,陈夫郎倒是不好责怪了。   “那这事也怪不得你了,遇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小哥儿。罢了,我瞧这野菜嫩的很,老三家的害喜厉害的很,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今日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哎,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就吐的这般厉害。弄点清淡的给他尝尝,也不晓得能不能吃进去。”   陈夫郎拿着野菜愁眉苦脸的进厨房里头忙活。   在屋里的年轻夫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都瘦的脱相。   他眉间的愁绪浓郁的化不开,听着外头公公和公爹说话,只能无奈叹息。   他也想吃东西,可实在是吃不下去…… 第10章   陈老夫郎清理野菜的时候,忍不住感叹这次老伴带回来的野菜确实不错。   水灵灵鲜嫩的很,一掐就断,还能闻到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像是在地里新长出来,最嫩最好的那一茬。   一把野菜不是很多,焯水后也会缩水,量只能够做一道菜。   陈老夫郎想想还是做了凉拌野菜,加一点点香油进去。   油金贵,香油更是金贵。只有大户人家吃的起,还会给庙里或是道观供香油灯。   他们家的香油也是拿不少饴糖去换,才换来一点点。   若不是老三家的实在是吃不下去东西,荤油更是一点也吃不下,家里这才专门去换了一点香油回来,肚里头好歹能有点油水。   野菜焯水后切碎,加点酱油进去有个咸味,抓拌好后再滴两滴香油,那芝麻油瞬间散开,裹着野菜的清香和酱油的咸味,光是闻着味道陈老夫郎就忍不住咽口水。   陈家晚饭饭桌上,陈家老三的夫郎园哥儿挺着个大肚子到桌前,刚坐下闻到些许饭菜味道他就捂住口鼻,忍不住想要吐。   那种控制不住的恶心反胃感一上来,园哥儿瘦巴巴的脸上布满泪水。   他怨怪自己不争气,连饭都吃不了,不仅拖垮自己的身体,孩子也会有恙。   园哥儿准备下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直接吐出来。   陈老夫郎看到儿夫这状态,心里也油煎一样的难受。   人哪能不吃饭呢,尤其是怀着孩子,总这样吃不下去,最后怕是会出人命。   “园哥儿啊,其他的你吃不下,尝尝这凉拌野菜吧。小爹专门给你加了两滴香油,不是荤油,你吃看看。”   陈老夫郎把凉拌野菜专门往园哥儿边上又推了推,园哥儿本想说不吃了,他都害怕闻到饭菜的味道。   前面因为一直捂着口鼻有些透不过气,园哥儿稍微松一下换气,正好闻见那一股子油腻味道里面传来一道令人舒畅的清爽感。   园哥儿愣了愣,他低头看眼前的凉拌野菜,试探性的放开手,凑近了闻闻。   那清爽感更浓郁了,园哥儿忍不住咽口水,很想吃。   陈家老两口和陈三哥看到这一幕,不由心中一喜。   这么近的闻都没吐,有戏!   园哥儿自己心里也高兴的很,没有想吐,说明能吃。   他终于能吃东西了?   园哥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筷凉拌野菜往嘴里送。   焯过水的野菜去除不少苦涩味道,又没有特别的软烂,嚼起来有些许爽脆。   酱油适量,爽脆中带着微咸,口味正好。   香油醇香,更是吃得人满口生香。   好吃!   园哥儿吃的眼前一亮,回味不仅有香油的香,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   光吃菜也不行,陈三哥看到自家夫郎能吃下去凉拌野菜,他给夫郎递过去一个糙面馒头。   馒头里面加了些白面粉,不像纯糙面那么的干噎发硬。   园哥儿接过糙面馒头,夹一筷子凉拌野菜放在上面,然后咬了一口。   嚼嚼咽下去,就着那一碟子凉拌野菜。他吃了两个半的糙面馒头,吃的肚子饱饱的,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吐。   “哎呀,园哥儿能吃下饭菜了!”陈老夫郎欣喜道。   他拉着老伴高兴的说:“明个儿看到那卖野菜的,你可一定要多多买点回来。我用野菜配菜炒,说不定园哥儿也能吃下去呢。”   陈老翁连连点头,他看到三儿夫能吃下东西,心里也跟着高兴。   没想到今日随手换的野菜,竟然能解他一家的燃眉之急。   园哥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浅笑。   真是太好了,他终于能吃下东西,让他的孩子能好好长大,他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   许家饭馆。   正是饭点上人的时候,后厨和大堂忙的不可开交。   饭馆每日有什么菜色,需要靠伙计报菜名。   或者是客人说了自己想吃的,若是饭馆里有,直接就给做。若是没有,那就由伙计报个差不多的菜,觉着成就点。不成的话,也没其他想吃的,那这客自然是做不成。   今日许家饭馆的生意不错,翻桌率也高。   眼看着快要打烊的时候,外头来了一群和尚。   这群和尚衣着破旧,站在门外,是想着化缘。   许家饭馆的掌柜的就是东家,也是店里的账房。   他家中最信神佛,本人初一十五也会吃斋念佛,瞧着外头的和尚一眼就认出是兰成寺出来修行的和尚。   兰成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寺,寺里有规定,每三年要带着刚入门的和尚出去修行。   路线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出去修行,至少也要一年,最多的三五年也有。   修行期间,只能步行,吃住不可触碰钱财,若是化缘成功,便要为施主诵经祈福。   许掌柜对此门清,早就知道兰成寺这次出来修行会经过他们兰溪县,但是他没想到会经过青云镇,更没想到会到他的饭馆化缘啊!   而兰成寺僧人的诵经祈福,一般情况下只有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能有的待遇。   他们平头百姓想要有,只有兰成寺和尚修行期间,若有佛缘方能得到。   许掌柜在看到门外那一群和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住的,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化缘的和尚不能进门,只能在门外站着。   伙计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是给还是不给。要是一两个和尚化缘,给就给了。   但来的是十好几个,要给的量可不少呢。   伙计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给多还是给少,只能喊掌柜定夺。   一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把人喊回魂。   许掌柜立即对伙计道:“快,叫周厨子弄点素菜,多多弄些!”   伙计立即去后厨传话,却叫周年冬犯了难。   要是早些的话,后厨还有些菜蔬能做,眼下是什么也没有,倒是有几两好肉。   但总不能给和尚做肉吃吧。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年冬叹口气道:“瓜菜都用完了,倒是豆饭还有不少,不然你去问问掌柜的,能不能只给豆饭?”   豆饭是白米里面掺着黄豆焖煮,这样能减些价又能叫人吃饱。   伙计哪敢去说啊,他可都瞧见了,东家有多欢喜那些和尚来化缘。   他也是心急,眉头皱着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见角落里堆着的野菜,他立即欣喜道:“周叔,你家亲戚不是来送了野菜?我看那些野菜可嫩,虽比不上菜蔬味好,但好歹是个菜,也胜在鲜嫩。我去同东家说能不能用野菜,若是东家肯,周叔你这边能匀些野菜出来不?”   周年冬当然是肯,这么些野菜他带回去家里也吃不完的。   得了周年冬的话,伙计赶紧去前头回话。   这时候许掌柜已经站在门外同为首的和尚在交谈,整个人平和的很,伙计觉得是个好时机,拉了一下许掌柜把人叫到边上说了一番。   许掌柜先听说后厨没有菜蔬只有豆饭的时候,心里好一阵失落。随即又听说有周厨子家亲戚送了极为鲜嫩的野菜,周厨子能匀出来给师父们吃,许掌柜又高兴起来。   他赶紧对师父们道:“后厨没有旁的菜了,只有野菜。师父们若是不嫌弃,我立即叫厨子弄些来,再配上豆饭。”   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谢施主。”   许掌柜跟着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笑着催促伙计赶紧通知后厨做菜,叮嘱伙计叫后厨用香油。   许家饭馆规模不大不小,除了许掌柜,有跑堂的伙计一个,洗碗洗菜的杂工一个,再就是周年冬,负责做菜和买菜。   这会许掌柜在门外听和尚讲佛法,大堂零星的几个食客也竖起耳朵听。   伙计、杂工、周年冬都在后厨忙活。   野菜要清洗干净,十好几口人,要的量还不少。   周年冬准备清炒。   野菜焯水切段,热锅起油,倒入野菜再加豆酱调料,一股咸香弥漫在后厨。   炒菜很快出锅,没叫人多等。   用木盆装好刚出锅的清炒野菜,又提上饭桶,三人一起去了前面。   路过大堂,清炒野菜的菜香一路飘散,叫堂中食客闻去,忍不住咽咽口水,倒是有些想吃些清淡的了。   和尚们的铁钵里被装了一半豆饭,一半野菜,所有的钵都是如此装。   他们露宿在外,吃饭不能太讲究。这般把饭菜装一起,吃的时候搅拌好,每人用勺子直接吃。饭菜都能同时吃到,更方便他们食用。   和尚们化缘成功,全部坐下开始诵经祈福。   诵经声吸引不少人来,围观者亦都是很虔诚。   许掌柜听着诵经声,双手合十,虔诚垂首闭目聆听。   待诵经结束,他睁眼时眼眶微微湿润。   送走修行的兰成寺和尚后,周围商铺的都羡慕的看向许家饭馆。   那可是兰成寺的和尚给诵经祈福啊。   这许掌柜命真好。   大堂里的食客跟着听了经文,他们也当那经文是对他们诵的,能被兰成寺僧人诵经祈福,寻常人若是没个佛缘,那真是万金难求。   低头看看没吃完的荤菜,也不吃了,到时候带走若遇乞丐便施舍了去。想着之前闻到的清炒野菜的味道,便都想点来尝尝。   伙计见堂客们要点清炒野菜,这野菜不是饭馆里的食材啊。   他只好又去请示掌柜,许掌柜干脆去找周年冬,问他野菜卖不卖。   周年冬当然说卖,他说了买这些野菜多少钱,五十文不多,许掌柜直接全买下。   还另外给了一大把给周年冬,“今日多亏了这些野菜救急,这些你单独拿回家去吃。对了,另外给我也炒一盘,我带回家去吃。”   许掌柜给和尚们装菜的时候,也被那菜香给香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想吃地里的野菜。   周年冬笑着应下,随后赶紧炒菜。   堂客们没有等多久,就吃上了清炒野菜。   爽脆的口感配上咸香的豆酱,回味还有菜的清爽,他们竟不知地里随处可见的野菜什么时候这样好吃了。   果然菜还是最鲜嫩的时候最好吃,老了的野菜除却苦涩就是难以下咽。   一碟子野菜加一碗热腾腾豆饭,堂客们吃了个饱,却还想吃。   要不是实在吃不下去,非要再点一盘不可。   兰成寺的和尚们赶着出镇子,在镇子外的一间破庙里休息。   铁钵里化缘来的饭菜稍微有一点冷,他们生火后稍微热一下,很快传出来饭菜香气。   野菜又嫩又爽口,豆酱咸香,豆子软烂,米饭包裹着爽脆咸香的野菜,还有软烂的豆子,一口下去但真是美味。   僧侣们不由眼前一亮,他们吃过不少野菜,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清爽感,饱餐一顿后身心舒畅,疲惫感都被扫去大半。   为首的和尚细细品味后,只觉脑袋清明,有了不少感悟。   他直接从箱笼里面取出笔墨,将野菜拌饭口感味道,以及吃完后的所思所想,对于佛法的领悟全都写下。   年轻些的和尚帮忙磨墨、点油灯。   半个时辰后,小和尚轻声劝道:“师父,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写吧。”   老和尚摇头道:“新一册的《兰成游记》得快点交到墨语书斋,正值春夏交替,慈济院的孩子们体弱,早点把书稿给了,也能早点给慈济院送些银钱去。买吃食还是买药,都省得。”   《兰成游记》是兰成寺出来修行的僧侣编撰。   里面会收录各地见闻,山川湖海,人文地理,市井烟火,衣食住行,佛法参悟都有涉及。   也因是兰成寺僧侣所编撰,此游记在周朝很有名气,达官显贵、皇亲国戚都会观看。   其售量一直很好,所得的稿费,兰成寺全部用作善款,或是搭建粥棚,或是捐给慈济院里的孤儿们。若是哪地有灾,兰成寺也是逢灾必捐。   也正因此,兰成寺僧侣的口碑,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影响力,是极大的。   还有说书人专门说《兰成游记》,传播范围很广。上到天潢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多少都听过其内容。   老和尚又写了半个时辰,细细描绘了野菜拌饭的味道,写完后又觉出些饿来。   重口腹之欲不是好事,老和尚收拾好后,念了好几遍经这才静下心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日念经时总觉得心中郁结全无,神思游转,总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玄妙感。   翌日一早,许掌柜到饭馆看到周年冬,笑着对对方说昨晚炒的野菜实在是好吃,叫他今天把剩下的也炒了。   他中午要带家去,昨晚那一碟子没够他们一家吃的。   周年冬立即应声答应。   不仅是许掌柜觉得好吃,昨晚一样吃上了的伙计和杂工也觉得味道极好。   尤其是拌饭吃,实在是香!   这么一想,又想吃了。   许掌柜没想着那野菜能卖,昨晚卖出去的四碟,那是因为兰成寺僧侣的缘故。   一碟野菜用香油炒,卖的是三文钱,贵在那几滴香油上。   压根也不赚钱,那样好的野菜来源也不稳定,真弄成菜卖,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许掌柜就想自己吃几顿就成,吃完了就算。   但他没想到的是,晌午还没到,昨晚的食客就拖家带口的来,点名要吃清炒野菜,加豆饭。   此时,沈家沟里沈凇、沈一安和沈三秋在吭哧吭哧挖野菜。   原本沈凇都用福地术弄好了野菜,昨晚上直接去挖就可以。   结果昨晚过去,那些野菜全没了。   地方偏,人不太能找到。   但林子里的动物们能找到,有灵气的作物人喜欢,动物也喜欢。   沈凇弄的那几块地方,全被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吃了个精光,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啃的只有地皮了。   沈凇不敢晚上在林子里用福地术了,他怕招来猛兽。   于是,只能天亮后沈凇悄悄找了偏一点的地方用福地术,然后喊了沈一安和沈三秋,三人埋头苦挖。 第11章   周谷本想着让沈一安带着沈凇去一趟许家饭馆,找他大哥哥说送野菜。   他大哥定是能明白意思,帮着劝劝沈凇,野菜不是那么好卖。   没成想劝倒是劝了,凇哥儿回来也直说野菜卖了亏钱,二十斤的野菜才二十文钱,不够一大家子人吃两顿饱饭的。   周谷寻思着这孩子应当是能放弃,结果又说不散卖,要去和饭馆里谈生意,做什么野菜供应。   哎呦,哪家饭馆乐意要地里的野菜啊。   只有树上长着的香椿才值钱呐。   但那玩意又少又难找,他们这块反正是找不着的。   就算是找着,也轮不到他们家采摘,早就被人采完拿去卖钱了。   周谷觉着小叔子脑子是清明不少,可也有些犟,奈何他总是笑嘻嘻,乖巧不说还勤快。   这么一弄,哪怕是个小犟种,也不觉讨厌。只想着叫他做吧,等撞了南墙疼,自然会放弃。   沈凇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犟种,他只想着散卖这一招是不成了,但若是把量提上去,在各家饭馆里面供应的话,那钱还是比较可观的。   虽然没办法指望这个发财,但至少可以先用来打通门路。   这也是他昨天从沈一安的做法里学来的。   他今天不准备卖野菜,而是给镇上的饭馆去送野菜。   只要是吃了,肯定就能知道他们家野菜的好。   全部都和他订购野菜估计不可能,但若是有个两三家,那也很好了。   如果这还是不行,沈凇想着就重新想想办法。   三人挖好一会,终于挖满三篮子。   这次没有太靠近山里,沈凇没有感受到昨天林子里的能量,他琢磨着有空的时候还是去山里看看。   毕竟是头一回在这个世界感知到微弱能量,不知道能不能吞噬。   要是可以的话,他的异能也能提升。   今天出来比较晚,挖完野菜外面也没有什么人。   三人直接回家,沈三秋稍微整理一下野菜,和昨天一样堆码在背篓里面,弄的整齐。   弄好之后,沈凇和沈一安两人直接去镇子上。   不用赶着晚市,这个时间点去正好。   今天还是沈一安背着背篓,两人在路上商量着到镇上后,要直接去找饭馆给他们野菜。   到镇上是一个时辰之后,饭点过去不久,各家饭馆都没有多少客,是比较清闲的时候。   沈一安知道周大舅昨天买下的那些野菜,是看在二婶爹的面子上,八成是他自己花钱买下,不是饭馆里要。   今日不好再去麻烦人了。   他想着把其他家饭馆都跑过一遍后再去许家饭馆,这样篓子里剩的不多,也不怕周大舅再自己花钱买。   进镇子第一家饭馆,沈一安笑着开口道:“小哥打扰,我们是沈家沟来,挖了极好的野菜想来……”   没等他说完话,那伙计就不耐烦道:“走走走,我们饭馆不要野菜。”   沈一安还想把野菜拿出来给对方看看,结果那人直接挥动搭在肩膀上的白色布巾,模样忒凶,“怎么还不快走?再挡着饭馆的门,小心我打你们走。”   沈凇听说要挨打,当即就拽着沈一安跑了。   “小叔,你拉我跑干什么。”沈一安喘的不行,沈凇把他背上的背篓弄下来,给自己背着。   他说:“那人说要打我们,我感觉我们打不过他。”   沈一安沉默片刻后给沈凇解释,“他说要打,只是吓唬我们罢了。我们不用跑,慢慢走也行的。”   沈凇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沈凇把今日生活小技巧记下,又和沈一安去了第二家。   还是沈一安开口推销他们的野菜,这次沈一安手里提前拿了一把野菜,“店家打扰,我们是沈家沟来,挖了最鲜嫩的头茬野菜,想要店家尝尝,若是好的话日后可寻我们订菜。”   话音刚落,就见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拿着大铁勺,举起来就朝着沈凇、沈一安打去。   “快走,别耽误老子做生意,谁知道你们那野菜是什么来路,滚滚滚!”   沈凇站着没动,沈一安赶紧拉着沈凇跑。   两人跑下去一段距离,都累的不轻,尤其是沈凇他还背着大背篓,里面有二十多斤的野菜。   沈一安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个不停,“小叔,那汉子要打你了,你咋不跑啊?”   沈凇把背篓放在地上,也学着沈一安的姿势,他粗喘着气,不解道:“不是说可以不跑,慢慢走也行吗?”   沈一安一默。   “那个汉子看我们的时候面色凶狠,他说要打,那就是真要打。”   沈一安轻叹一口气,“小叔,你得学会看人脸色才可以。”   沈凇闻言认真点头,“我会看脸色的,放心吧,后面肯定不会有问题。”   沈凇没说的是,他的精神力没有感知到危险。那汉子应该也是和前面那个一样,只是唬人,不会真的做什么。   不过要完全分辨一个人的真实情绪,对沈凇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只能判断那个人对他有没有杀意。   沈一安心里挺怀疑沈凇是不是真能分辨出人的真实脸色,野菜还是要继续推售,两人歇了一会后又继续。   这次换沈一安背着背篓。   第三家还是以失败告终,说明来意,也把野菜展示了。   店家仔细看了看后道:“确实不错,不过我们有专门送菜的,饭馆也没有出新菜的打算,两位请回吧。”   沈凇和沈一安一连跑了七家,愣是一把野菜都没送出去。   哪怕野菜卖相再好,也是一样没人要,这些饭馆店家连尝试都不想尝试。   日头有些晒,两人脸被晒的通红,抱着背篓坐在阴凉地歇息。   沈一安无奈叹气,卖野菜这件事,是彻底走不通了。   “小叔,我们还要继续吗?”   镇子上的酒楼只有两家,不过饭馆倒是挺多,有十来家呢。   他们只问了一半的量,还有一半。   沈凇不想半途而废,说继续。   大半个时辰后,除了许家饭馆,其他的饭馆两人全部跑了一遍。   送出去两把野菜。   一家是个哥儿做掌柜,瞧见沈凇也是个小哥儿,看他脸晒通红人还瘦的很,觉着可怜这才收下。   另一家是懒得搭理说话,听完后直接眼神示意把野菜放下,然后就转身离开。   沈一安觉得这两家就算是收下,后续也不可能会找他们订野菜的。   野菜只送出去两把,沈一安也不好再背着这么多的野菜去许家饭馆。   就怕周大舅再自己掏腰包给买下,这种事情多了,反而会伤两家情分。   沈凇也确定,野菜是真的卖不出去,他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野菜怎么背来,就怎么背回去。   沈凇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盘算,后面要怎么办。   他的土系异能,也只对种地管用。   周朝和星际不一样,不是人人都有异能,打仗都用异能去打。   想到这,沈凇又觉得他似乎也能去立军功,偷偷用,不被发现应该没事吧?   沈凇把这个念头放在一边,做备用。   随后又想到前一晚弄的福地术,那片区域的作物全都被林子里的动物吃了。   野菜不值钱卖不出去,那肉呢?   福地术生出的作物,灵气浓郁,能吸引动物过来。   他可以试着吸引林子里的动物,再用土系异能捉住。   不过这个只能他独自完成,身边不可以跟着人,不然根本瞒不住异能的事。   沈凇已经想好下一步做什么,完全不知道镇上的许家饭馆还有饴糖老翁,都在想着他的野菜。   许家饭馆。   中午饭点前,昨晚点了清炒野菜的客人就拖家带口来专门吃野菜。   后厨还有些,正好能炒了。   这次没有加香油,直接是猪油炒的,味道不比香油差。   许掌柜还是卖三文,他不指望野菜赚钱,只想着剩下的那些卖了就行。   食客吃着不是香油做的,不过看野菜的量比昨晚要多一些,且炒出来味道也极好,拌饭实在是好吃。加之这样鲜嫩野菜确实也看运气,便也没有说什么。   跟着过来的家人没想到清炒野菜真的很好吃,他们过来完全是冲着这铺子昨天被兰成寺的僧侣诵经祈福过,才跟着来沾沾佛气。   一道炒野菜而已,再好吃能有多好吃呢?   结果他们就将野菜拌着豆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后面来的食客看他们吃的那样香,还是好几桌坐的好多人都是这样,不由也好奇询问是什么。   听说是清炒野菜,觉着也不贵,也要一碟子尝尝看。   就这么一碟一碟的要,后厨的野菜用光了。   没吃到的客人很失落,而吃到还想再吃的客人更失落。   “许掌柜,你家这野菜味道真是不错,明天还有没有啊?”   “我都没吃上,看大家伙吃着香,也馋得慌。明日有的话,可千万记得给我留一份。”   “听说昨日兰成寺僧人来化缘,许掌柜给的就是这清炒野菜?怎么不多备一点啊,我专门冲着这来的,许掌柜你备这么少哪里够卖。”   “可惜了啊我今日没吃上,就算明日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像今日这样的好吃。”   “说的是啊,野菜这东西一天一个样,要想有鲜嫩的也不容易。”   听着食客们说的话,许掌柜脑袋转啊转,冲着兰成寺僧侣来吃的确实不少,哪怕味道不好应该也能卖出去吧?   开门做生意,哪有嫌钱少的道理。   许掌柜立即叫杂工去郊外挖野菜,争取多卖一些。   杂工紧赶慢赶的在饭点结束前回来,发现店里还有不少食客在。   都是听许掌柜说出去找野菜,想要尝尝和还想继续吃而留下来的食客。   周年冬拿到野菜的一瞬间,就知道这野菜不行。   鲜嫩不鲜嫩的倒是其次,总感觉比之前的野菜少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一份食材的好坏说不出来也能明显看出来。   伙计又来后厨催促,周年冬只能赶紧做。   外面的食客很快吃上清炒野菜,没吃过的人刚吃一口,就紧皱眉头。   这也不怎样啊。   而之前吃过的人,则是直接就吐出来。   也不是说真难吃到不行,而是他们吃过好吃的,这会吃这难吃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所以难以下咽。   “我当是多美味的东西呢,等了老半天,结果就这样啊?”   “三文钱算是白花了,还不如点一小碟子花生米配酒呢。”   “兰成寺修行的僧人确实是不容易,就吃这些东西。”   “这么难吃,前面那些人怎么吃着那样香?被下降头了不成?”   前面吃过的人立即反驳道:“下啥降头啊,没瞧见我都吐了,和我之前吃的清炒野菜完全就是两模两样,根本比不了。”   “许掌柜,这次的野菜怎么回事?完全不如之前的好吃嘛。”   “我晓得会有差别,没想到差别竟然这样大。”   许掌柜心想能有多大的差距,他去尝了一口,好险没给吐出来。   这么短的时间,厨子不可能手艺退步。   不是厨子不行,是这次的野菜不行。   或者说,是昨天的野菜太好。   许掌柜告罪道:“这次的野菜确实不如昨日的好,等我去问询确认昨日野菜还能不能有供应,不管后面能不能供应,我都给大家一个交代。”   清炒野菜的钱许掌柜也没有收,食客们倒是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许掌柜想不想卖清炒野菜是一回事,铺子的名声他肯定是不能叫坏了。   安抚完食客,他就去后厨找周年冬,详细问了昨日的野菜哪里来的。   周年冬如实告知,得知是周年冬亲戚想要卖野菜,许掌柜心中一喜。   叫周年冬今日早些家去,明日赶早去找亲戚,看还有没有野菜,要是品质和昨天的那些一样就收来。   而卖饴糖的陈老翁则是在镇子里转来转去,找了好久也没有看到昨日卖野菜的两人身影。   昨天的那一把野菜已经吃完,园哥儿今日又是吃什么吐什么。   陈老翁回到家,家里人都期盼看来,他无奈摇摇头,惹得好一阵叹息。 第12章   今天的野菜连送都没能送出去,沈家老两口仔细观察沈凇的神色,瞧着人还是乐呵呵的,看到他们看他,乖巧喊爹娘。   老两口默默对视。   没有备受打击而苦恼,这孩子心性稳。   沈凇满脑子都想着要如何靠着福地术弄出来的作物去引诱猎物,压根没心思想之前的打压失败。   万事万物又哪有一次就成的,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呗。   沈凇脑子里模拟着引诱捕猎可行性,沈家大哥瞧着最小的弟弟,见他对着那筐野菜发呆,心下微沉。   想着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就听三秋说开饭了。   沈大哥眼睁睁瞧着上一瞬还在沉思发呆的小八,下一瞬直接蹦跶起来,满脸笑意的去帮忙端饭盆。   吃饭的时候更是吃的眼睛都眯起来,哪里有半点受打击的模样,全是对野菜好吃的满足。   沈净看的不由轻扯嘴角微微笑一下,放心了。   家里春耕这两天就能结束,不卖野菜了沈一安在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去继续下地干活。   沈凇说想去林子里看看,就不下地去。   沈家老两口怕他去林子深处,千叮万嘱让沈凇保证不去最里面,得到沈凇的保证后这才点头。   周年冬来到沈家的时候,沈凇已经在林子里面,用福地术让作物生长,引诱猎物了。   他没有去林子太里面,用完福地术后,沈凇就爬树上眼睛盯着下面被福地术注入大量能量的区域。   等了一会没反应,沈凇挠挠头,觉得不应该啊,他这次专门在小范围内注入大量的能量,这周围要是有动物肯定会被吸引的。   难道是周围没有动物?   沈凇这么想着准备换个位置打窝,刚要动的时候,就感觉背后凉凉的。   他一转头,鼻尖就被蛇信子舔了一下。   沈凇瞪大眼睛,像是看什么稀奇物种,激动的一把抓住蛇身,来回的看。   哎呀,这难道就是古籍记载的蛇?   可真细,真长啊。   身上味道好像不太好闻,有点酸酸的。这是鳞片吗?花纹真好看。   沈凇抓到了猎物,但舍不得杀了卖。   他想养起来,珍藏。   这可是连星盟盟主都没有亲眼见过的蛇哎,他见到了嘿嘿嘿。   沈凇手里捏着条蛇,欢快的回了家。   也不知道三秋有没有见过蛇,他应该见过的吧。但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蛇吗?哎呀不管了,带回去也给三秋看看。   还要说服爹娘同意他养才行,家里吃的不多,他要是养蛇的话,得另外给它找吃的。   沈凇跑到家里,看到篱笆院里有人。   仔细一瞧,认出来人是谁,他高兴道:“周大哥!”   沈凇双手背在后面,本是想给三秋一个惊喜,没想到周大哥也来了,那正好也给周大哥一个惊喜。   多谢谢他前天花钱买他的野菜呢。   “凇哥儿回来啦,正好找你有事呢。”周年冬赶时间要走,瞧见家里只有沈三秋在,原本有些失落以为这次找不到野菜。   没想到家里还有满满一篓子,他就想着先给钱拿走,其他事等给饭馆里应急后再商议。   准备掏钱的时候,沈凇正巧回来了。   “我也有个惊喜要给周大哥和三秋。”沈凇神神秘秘的,脸上的高兴又做不得假。   周年冬和沈三秋被他弄得都有些期盼,两人四只眼睛盯着沈凇看,等着他的惊喜。   沈凇嘿嘿一笑,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快看!我抓到了一条特别漂亮的蛇!”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篱笆院子响起两道惊叫声,一道长而尖锐,一道短而沉。   沈凇被他两叫的一激灵,险些叫手里的蛇跑走了。   他盯着两人的脸看,脸色白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不是高兴,是吓坏了。   “你们没事吧?”沈凇上前一步,担忧问道。   他往前走,两人疯了一样往后退。沈三秋更是因为腿软直接摔地上,一双眼睛紧盯沈凇,害怕到不敢看他手里的蛇,却又不得不盯着怕沈凇靠近。   周年冬到底年长,不像沈三秋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他极力让自己平静。双手伸出慢慢往下压,腰背随着往下,整个人呈防御随时撤退状态,“凇哥儿,你快把手里的蛇丢远远的,这玩意有剧毒啊!”   沈凇低头看手里的蛇,棕褐色,底部有黑色纹样,三角头。   蛇的豆豆眼正盯着他看,吐着蛇信子。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沈凇光觉得蛇纹好看,没想过会有毒。   要是有毒的话,那就养不了了。   沈凇心里挺失落。   不过这蛇挺乖,被他拿在手里玩来玩去,也没有急眼咬他。   周年冬见沈凇还抓手里,好不愿意的模样,不由道:“这是五步蛇,只要咬上一口绝无生还可能。凇哥儿,你别看它现在不咬你,惹急了定会要人命。”   其实周年冬也觉得奇怪呢,这蛇哪有这样好性子,被凇哥儿绕在手上抓着都没咬他。   按理说,早在对上的时候就会攻击啊。   沈凇是真感觉有些可惜,“不能养那能吃吗?”   说着他还掂了掂,“都是肉呢。”   周年冬被他的动作吓的胆胆俱裂,手和腿都控制不住抖。以为那蛇会因为这动作攻击,结果就只是吐蛇信子。   他今日是看了个稀奇,忍不住吞咽口水,缓解惊慌。   “你若是吃,那不如拿去县里卖掉。医馆里面收蛇胆,这种活蛇还是五步蛇的蛇胆,最值钱。”   钱!   沈沈凇眼前一亮,“我去县里卖蛇!”   周年冬见沈凇似乎能压制住那条蛇,虽心有余悸,但到底没再说叫他丢掉的话。   这要是拿去县里卖,可值钱呢。   沈凇手里拎着个破麻袋,他把破洞的地方攥紧了,生怕里面的蛇跑走。   周年冬背上背着背篓,里面是满当当的野菜,全是昨天没送出去的。   他时不时看沈凇手里麻袋,就怕一个不小心里面蛇再给跑出来。   走到家里地头,沈凇见家人离的好远,想想还是没有喊他们。   不然一来一回也怪费体力的。   路上,周年冬说:“东家有意想要野菜,若是这次野菜卖的还不错,我会给东家说说,看能不能收你家的野菜。”   周年冬也不敢打包票,野菜这东西也不是次次都能挖到这样好的。   沈凇原本都以为卖菜无望,听到周年冬这样说,又燃起希望。   他能卖菜卖猎物两手抓!   那他岂不是赚死!   “多谢周大哥!我赚钱后给周大哥买好吃的。”   周年冬听沈凇孩子气的话不由一笑,他一把年纪的人了,哪要吃什么好吃的。   两人先去镇上,这会还没到晌午饭点呢。   许掌柜看到人回来,同沈凇打了招呼后就迫不及待看野菜成色。   不错不错,鲜嫩的很!   他这次还是按着前头周年冬给的价格给沈凇,这次野菜没有二十斤,是十七斤。   不过许掌柜还是给了二十文。   他算是知道哪怕是相同的野菜,它们之间差距也是很大的。   后面要不要野菜另说,不耽误他这次卖个好。   沈凇欢欢喜喜收下二十文钱,麻绳串着,短短的一小串。   周年冬和许掌柜告一会假,说送小叔子去坐牛车。   许掌柜瞧沈凇是个小哥儿也点点头,“饭点前回来就成。”   县城的路沈凇找不到,得坐牛车去。但牛车在哪里坐,他还是不知道。路上周年冬就和他说好了带他去找坐牛车的地方,去找牛车的路上,周年冬还再三和沈凇强调,“千万别叫人知道你卖的是五步蛇,这玩意是能卖上价的,叫旁人知道容易出事。尤其你还是个小哥儿,自保都难。”   沈凇不明白为什么他小哥儿的身份会被特意强调,但他知道周年冬是好意提醒他,沈凇点头说知道了。   到坐牛车的地方,去县里的牛车正好还有个空位,沈凇不用等,直接就上去。   去一趟要五文钱,这还是沈凇第一次花铜钱。   他把麻袋放在腿上,用肚子轻轻压着,仔仔细细数了五个铜板,非常郑重的交给驾车的老爷子。   收了最后一个客人的车钱后,车夫甩起自制的鞭子,吆喝一声,“坐稳出发咯!”   一直到牛车开始行走,沈凇还沉浸在自己花了上古时期的货币,还坐了传说中的牛车,觉得不可思议的情绪中。   他以前出行,长途就是宇宙飞船,短途是悬浮飞车,哪里坐过有轮子的还是动物拉的车哟。   沈凇时不时就盯拉着的牛看,眼睛里似乎冒星星。   牛哎,他见到活牛了!   边上的妇人瞧见沈凇眼睛亮晶晶一直看牛,忍不住笑道:“小哥儿如此欢喜牛,攒了钱啊去买一头。”   沈凇眼前一亮,他激动的转头和妇人确认,“还能买牛哇?”   妇人不过是觉得小哥儿看牛的那眼神实在有趣,忍不住打趣。寻常人家,哪里是说能买牛就能买牛的?   见小哥儿穿的破旧,身上全是补丁不说,领口袖口更是磨损严重,补都补不了。   又瘦巴巴的模样,一看就不是能买得起牛的人家。   但她在小哥儿那双亮晶晶期盼的目光中,还是点了点头,“自然是能买的。”   有钱就行,有钱啥买不着。   这话妇人没说,她总觉得说了那小哥儿能失落的哭出来。   沈凇不知道牛有多贵,他已经在心里默默决定,要买牛回家养着。   这样绝迹的物种,他不仅能见到还能有机会卖,哎呀,他真高兴,嘿嘿~ 第13章   一个时辰后,县城到了。   沈凇觉得自己被颠散架。   好不容易下牛车,还差点没站稳摔地上,幸好边上的人扶了一把他要给人道谢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车夫说牛车会停在这一个时辰后走,要坐回去的话,需在时间内赶回来。   沈凇在这里这些天,弄清楚了时间是怎么算。   他赶紧问人附近的医馆在哪里。   走一路问一路,沈凇没找到医馆倒是听到了不同于正常叫卖和人群熙攘交谈的喧闹声。   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沈凇被挤的动弹不得,手里的麻袋被挤来挤去,要抓不住。他只能把麻袋举起来,想要离开人群。   不过沈凇没能成功离开,他太瘦,太虚了。哪怕有异能也没办法真的将这个从小到大都严重缺乏营养的身体,在短时间养好。被人群挤的难受,沈凇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宽阔的道路上来了好几辆马车,车的前面后面有一堆护卫。   沈凇听边上的人小声嘀咕,知道这是兰溪县新来的县令大人。   是个什么柿子家的,那柿子家很厉害。   沈凇听懵了,柿子难道不是吃的吗?他以前看的古籍有误?   不管有误没误,沈凇看着一堆堆人,一辆辆马车从眼前过,只觉得那马车做的真漂亮啊,还有雕花呢。   那马也好高,好健硕。   他不仅想买牛,还想买马,想要这样的马车。   他要给家里一人买一辆。   沈凇看着马车做美梦,手上的麻袋被人给撞飞出去。   五步蛇从麻袋里掉落,引发了好大的动静。   人群看到蛇吓的要跑,急促的尖叫着,比之前更加拥挤。   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和动乱吓到,仰蹄嘶鸣,要不是车夫死死控制着怕是早就蹿跑出去。   沈凇没想到会这样,他赶紧去找蛇。   听说是剧毒,会咬死人的。   这次因为周围人群是四散开,沈凇成功出去了。   车队中间的马车看起来比其他马车漂亮很多,拉车的马更是比其他的马更高大,性子还稳。   其他的马有的来回踱步,有的不停嘶鸣,而它还稳稳站着,没什么多余反应。   车里有两个人。   坐在正位的人一袭烟青色锦衣华服,面容稠丽秾艳,额间微有冷汗,正闭目凝神。   长睫轻颤,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而在听到微小动静,睁眼的瞬间,漆黑的眼眸里一片冷意。   男人快速伸手,从车窗爬进来的蛇被死死捏住七寸,不等挣扎,便被捏断。   三角蛇头耷拉着,蛇被整个扔出窗外。   沈凇看到斜对面马车车窗有东西飞出来,他的蛇!   他立即上前,将吧嗒一声掉落在地上的蛇捡起来。   蛇毫无反应,死透透的。   沈凇有些难过,听表舅的意思,死蛇就卖不上什么价格了。   他蹲在地上,默默流泪。   烟青色华服的病弱青年微微抬眼。   靠窗侧边坐着个黑衣服的人,接收到对方视线,俊朗的脸臭的要死,他打开窗户。   马车的车窗又有什么东西出来,砸在沈凇的脑袋上。   他捂着头看去,见车窗紧闭,而手边却有一块银色的石头。   车窗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拿上蛇钱,滚远点哭。”   沈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他被骂有些不高兴,拎蛇起身,把地上的银子踢远,“蛇爬走是我不好,你拿石头砸我是你不好,我就不滚!”   黑衣青年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感恩戴德要收下银子,还一脚踢远说是石头。   他嘿了一声,“你知不知道这蛇剧毒?闹市之下带着毒蛇出来不好好看好,还引发了马乱,也就是没踩死人,你还有脸哭!”   沈凇捏着死蛇低头。   原本还气鼓鼓的,这下全蔫哒了。   是他没有抓好蛇……   马匹渐渐安静,人群也安静下来。   车队要继续走之前,沈凇认真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人。你有没有被我的蛇咬到?”   虽然蛇不是他故意放出去,但毕竟是他带来的。   钻进了人家的车里面,人家杀蛇自保没错,说的那些也没错。用石头砸他……这事错了,但是他觉得可以原谅叭。   沈凇想到周年冬说这个蛇很毒,他有点怕蛇有咬到人。   靠车窗的黑衣青年掀开车窗,看傻子一样看沈凇,又瘦又小的呆瓜,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蠢货。   “小傻子,被它咬一口,谁还有命和你说话?”   沈凇皱眉,抬眼看向车窗前的青年,对方嘴角嘲讽的笑意还没消散,微微下垂的眼尾有一种厌世感。   他抿一下嘴,两只大眼睛瞪对方。他也想骂人,嘴巴张了张,发现自己不会骂人。   脑袋里没词。   星际语倒是会。   给沈凇急的脸都憋红了,死活骂不出来。   憋到最后,沈凇直接用星际语骂了一句。   黑衣青年听着对方的奇怪发音,完全听不懂说的什么。   “叽里咕噜说啥呢?”   沈凇哼一声不说话,拎着他的蛇扭头就走。   黑衣青年放下车窗,皱眉嘀咕道:“那小傻子不会念咒咒我呢吧?”   刚嘀咕完直接将刚刚的事忘却脑后,询问闭目斜靠在车壁上的人,“被这么一弄耽误了些时间,你感觉怎么样?要吃颗药丸缓解一下痛吗?”   烟青色华服青年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线。   他声音低沉又克制,“不必。”   “蛊毒发作不好受我知道,真受不了别硬撑忍着。虽然我是大夫,可病患不说哪里疼,我也不能完全看出来。”黑衣青年提醒道。   这回,他没听到回答。   于是他也闭了嘴。   人群安静下来,马也平息了情绪,车队继续走。   已经走出去一些距离的沈凇被人喊住,高壮汉子的穿着熟悉,是那个车队里的人。   “主子给你的银子。”   那汉子给完银子就立马转身,小跑归队,沈凇都没能来得及说任何话。   沈凇手里被塞了个叫银子的石头,刚才被他踢出去的。   他翻遍记忆,也没见过这种石头。   仔细想想马车里那个凶巴巴的人说的话,叫他拿钱滚。   难道这个石头也是钱?   沈凇不知道手里的石头到底多少钱,但想着肯定没有铜钱多的。   他把叫银子的石头放好,又开始找医馆。   一刻钟后,他终于到了医馆。   店里的学徒也帮忙收药材这些,看到是五步蛇还有些高兴,不过见是死的又不免有些许失落。   伙计问蛇死多久,沈凇立即说:“我的蛇刚死掉没多久的。”   伙计仔细看了看蛇,确实没死多久。   但再没死多久,也是条死蛇,和活蛇不是一个价。   “这样,五百文钱,你还是卖的话呢,我们就收。死蛇没什么用,只能泡泡酒。”   沈凇也不太知道行价,但他觉得五百文钱可多了。   那么多野菜才五十文钱呢。   沈凇立即点头。   伙计爽快的取出铜钱,当着沈凇的面数好后用细麻绳串起来。   沉甸甸的铜钱放在手里,沈凇高兴的不行,蹦跶好几下。   他赚钱啦!   哼着怪异的调子,沈凇高高兴兴出了药馆。心里琢磨着要再去捉蛇,下次一定带活的蛇去卖。   肯定能赚多多的铜钱的嘿嘿。   沈凇乐滋滋的走在街上,这看看那看看。每个他都感兴趣,也因为什么都感兴趣,所以什么也没买。   东西太多,他怕钱不够。   他对钱没什么概念,星际的时候家境优渥没概念,在这里是因为完全不了解而没概念。   没概念,就容易控制不住。想买什么买什么,花完的话也不心疼。但沈凇知道现在的家里需要钱,他不能随着自己高兴。   沈凇在一个巷子里来回转。   他明明是原路返回,不过中途似乎还是走错了,以至于现在迷路。   身后有五个人一直在跟着他,沈凇能察觉到。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沈凇直接转身问道。   五人呵呵笑了起来,此处偏僻,没什么人来,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他们之前在街上可是看见了,这哥儿的蛇被贵人弄死,贵人给了银子的。   一路跟着这哥儿去医馆,对方又从医馆得了好大一串铜钱。   还是孤身一人的小哥儿,实在是大大的肥羊,不抢他抢谁?   既然被发现,五人也没打算躲藏,他们压根没把一个哥儿放在眼里,为首的人冷笑道:“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饶你不死。”   沈凇没有被星盗打劫过,但一朝穿越,被上古时期的人打劫了。   他非常干脆道:“我不同意给你们我的钱。”   五人听到沈凇说的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意识到沈凇说的什么后,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笑完后,为首那人又凶狠道:“老子管你同不同意!”   五人直接上去抢,沈凇摸摸自己的胳膊,细细的,没肉。   他打不过。   那不打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个杀千刀的挖这么深的一个坑!”   “摔死老子了靠!”   “哎呦喂,我的手!”   “老子的腿要断了!!!疼啊啊啊啊啊———”   沈凇用土系异能直接给地面开了个洞,用完就跑。   抢劫的五人摔的太惨,凄惨叫喊声传出老远。很快就有人过来,看到那深坑也都愣一下。   不过这五人是这一带有名的流氓地痞,欺老欺弱,偷盗抢劫,什么都干。   可以说是衙门地牢里的常客,衙门倒也不是不管,实在是这五人进去次数多了完全了解那一套,越来越滑不溜手,很难再抓着。   衙役也有限,县里活多着呢,也不可能整天盯着这五人。这也导致有这五人在的周围人家,常常失窃。   围过来的人瞧着,有人认出他们来,赶紧去报官。   都是悬赏令上的脸,报官还能得赏钱呢。   等衙役过来把人从坑里弄出来带走,大伙对着那深坑。这巷子僻静寻常没什么人走,但大声吆喝外头的人是能听见声的。也不知道啥时候有人挖的坑,挖这么深做陷阱的吗?   管它是啥,这就是老天有眼,叫那五人掉坑里被抓了。   后面他们这一带能稍微安宁点。   市井街头,小道消息传的最快。   沈凇终于摸到牛车的位置,车也快走了。他赶紧跑过去,上车就听到一个不认识的婶子说了有人从坑里发现五名通缉的犯人,拿了赏钱的事。   沈凇听一路,终于确定是打劫他的那五个人。   他沉思。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人,他要抓去送那什么门去。   能赚钱!   县城一处宅院门口,雕花马车里的人一直没下去。   黑衣青年看着睡着了的人,不由挑眉,觉得稀奇。   从前蛊毒发作的五天,谢知予可是从来没睡成觉过。   今天是蛊毒发作第二天,他竟然睡……着了? 第14章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沈凇就只有早上那会吃了半颗他大哥给的野菜团子。   下牛车后,沈凇就被不远处的吃食摊子给吸引。   大锅里面热气腾腾,沈凇好奇的站在锅前盯着里面看。   “哥儿要来碗馄饨不?皮薄馅大的大馄饨,一碗只要七文钱哩!”摊主看到沈凇站定不动,连忙招呼一声。   煮馄饨没什么味道,站锅前面只有水汽蒸腾的湿热。但沈凇又饿又好奇,想知道馄饨是什么样子,又是什么味道。他来这里除了野菜就没吃过别的,于是便坐了下去。   馄饨摊只有一张瘸了条腿的四方桌,下面垫着小木块,外加四条各有残缺的长板凳。   现在摊子上没人,沈凇自己一个人坐一张桌,他说要一碗馄饨。   摊主立即笑着叫沈凇等一等。   煮馄饨的速度很快,沈凇坐在凳子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感觉没有看一会呢,摊主就端了一碗馄饨过来。   放下馄饨之前,还用布巾给桌子擦了一下。   装馄饨的碗和勺子都比较破旧,不过比沈家用的还是要好太多。   摊主是实诚人,一碗十个馄饨,个个皮薄馅大。   馄饨不是纯肉,是野菜和肉。   不过这里的的野菜加了调料,又有荤腥,吃起来可比家里的水煮野菜要好吃多了。   沈凇吃的满脑门汗,吃了个肚饱。   他想带些回家,给家人也尝尝。   摊主说可以卖沈凇没有煮过的,这样方便拿,买的多的话可以便宜一点。   沈凇掰着手指头数家里有多少人。   加上他十八口人,但是他吃过了,那就是要一百七十个馄饨。   一份七文钱,十七份就要一百一十九文钱。   摊主一下子来了个大单,还不要煮,就说便宜九文钱,给一百一十文。   沈凇准备掏钱,摸到腰间的石头。   他试探的拿出来,张开手心给摊主看。   馄饨摊摊主正加紧包馄饨呢,眼睛瞅一眼沈凇手里的银子,有些苦恼。   沈凇听一安的话,时刻注意着人的神色。   看脸色。   见摊主面露苦色,心里想着果然这个石头没什么用。   正要丢掉,就听摊主小心的提议说:“客人,这银子实在是太多,我这小摊子找不开。能否给我铜钱呢?或者更小一些的碎银。”   沈凇要扔银子的手一顿,原来不是没有用不值钱,而是太值钱了?   他把银子收好,从卖蛇的铜钱里数了一百一十个给摊主。   这是他第三次花钱,沈凇觉得自己给钱的动作,比第一次要娴熟很多了。   那么多的馄饨沈凇不好拿,摊主给他装在小篮子里,让他下次来给带回来就成。   沈凇答应说好,提着重重的篮子就回了家。   沈家人从地里回到家,看着沈凇买的一篮子馄饨,一时间忘了反应。   柳春霞先开口问了哪里来的,沈凇说买的。   又问沈凇哪来的钱,沈凇就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给说了一遍。   家里人听的一会震惊害怕,一会担忧,一会后怕,一会又松口气。   都想不到沈凇今天一天能有这么多的事发生。   除了抓到五步蛇,卖了野菜,贵人给银子,卖了蛇,还有被五个地痞无赖打劫但成功跑走外,沈家人对于沈凇竟然花了一百一十文就买了一百七十个馄饨这件事,非常的不理解。   甚至是到了痛心的地步。   这孩子好心是好心,可真不会过日子啊。   家里啥条件啊,竟然花一百多文钱去买馄饨,真的是太败家。   可这钱又是沈凇自己赚来的,买馄饨也是为了给家里人吃,人人都有份。   是好心。   但这一百一十文,自己买面粉、肉、哪怕是加点其他调味料进去,也能包出更多。   家里挖的野菜还更好吃呢。   而他们听沈凇的意思,是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还很高兴摊主给便宜了九文钱。   沈家人是明白了,这孩子是真的不晓得钱。   柳春霞知道孩子是好心好意,她再心疼钱,也没有说什么别的,只和沈凇说以后想吃馄饨了,和家里说一声。   这东西,家里也能包的。   放在今天之前,柳春霞肯定是说不出这句话的。   但是沈凇今天带回来的银子,有十两,还有四百多的铜钱呢。   五步蛇的蛇钱,对于沈家来说是意外之财。   只有卖野菜的钱,是家里能踏实挣到的。   沈家是柳春霞管钱,家里没有分家,钱都是交给公中,一起过日子。   柳春霞把钱收好,想到有了这些积蓄,家里这几年都能过的平稳,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说起来,凇哥儿也到了年纪,该张罗着说亲了。   这些钱啊,也得给她凇哥儿置办嫁妆,多置办一些也能叫婆家不苛待了他。   晚上,沈家吃的是煮馄饨。   柳春霞也是高兴,加上沈凇的意愿,就是想让一家人能敞开了吃一顿,于是便叫把馄饨全都给煮了。   许红梅、周谷、黎麦子都上手去忙,沈三秋反倒是闲下来,坐在院子里看着晚霞,等吃晚饭。   家里还有一点野菜,周谷给洗干净,用水煮一下后,又拿出来切碎些,加了盐巴和一点猪油进去抓拌,做了个凉拌野菜。   黎麦子烧火煮馄饨。   今天正好是春耕结束,柳春霞放了话,既然吃,那就好好吃。   吃饱了,有精神头,明天家里汉子就都出去找活干,媳妇夫郎们在家里开院子前后的地,得种瓜菜了。   于是,许红梅拿着野菜去村子里借酱油。   村子里的大家伙对沈家虽然多是避着的态度,但要是手里拿东西的话,那就是有来有往,倒也不会一点情面也不给。   许红梅很快就借了酱油回来,用猪油、酱油调了个汤底。   沈凇因为自己在外面吃过了,就没有买自己的那份,但家里人一人给匀了一个给他,他碗里反而是全家最多的。   “我吃不完这么多。”沈凇对着馄饨流口水,他喜欢吃馄饨,好吃!   但他确实肚子不太饿,于是说:“我就吃几个就好了。”   柳春霞说:“吃不完就放碗里,明天早上你继续吃。”   沈凇立马吃了起来。   馄饨皮薄馅大,馅料里是有加稍许香料粉调味,肉和野菜都带着滋味,荤素搭配还有滑软的馄饨皮,吃着口感味道都很好。   加上汤底也调了味道,一口馄饨一口汤,吃的一家子身上出汗,胃口大开。   他们都不知许久没吃过这样有滋有味的饭了。   孩子们更是埋头吃,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吃馄饨,哪怕烫嘴也不撒口。   这样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也吃不上的。   沈凇吃的也很香,不过他完五个就吃不下去,但把汤都给喝了。   剩下的十二个留在碗里,沈凇晚上睡觉都满怀期待,想着碗里那十二个馄饨。   不仅是他,家里几个小的也一样,他们人小胃口小,一人九个大馄饨,根本吃不完。   最小的也就吃了两个就饱了,三秋、四平、五喜是吃了五个外加一碗馄饨汤,吃的肚子暖呼呼圆溜溜。   都盼着明早快点到,他们还要继续吃馄饨呢。   大人们同样没有这样畅快的吃过,还是这样好吃的馄饨。人人都吃的浑身是劲,男人们想着明日要好好找活干赚钱,女人和夫郎们想着要好好开地,种瓜菜。等熟了后拿出去卖铜钱,给家里做积攒。   一家子人都有奔头,心在一处,力也往一处使,全都是为了家里的日子,能过起来。   翌日一早,除了沈大树以外,沈家的男人们吃了野菜团子就结伴出村找活干。   女人和夫郎们也起大早,扛着锄头屋前屋后的刨地。   周年冬来的时候,屋前的地都刨好了。   他来是想和沈家说给饭馆供应野菜的事。   今天送去的野菜,都没能卖到晚上的饭点,中午就卖光了。   只要是进来的客人,点了清炒野菜的,都会点第二盘。   还有不少点了带回去家去的,好评如潮,就没有说不好吃的。   昨天没有吃到的人,还有吃了他们饭馆去挖,但不好吃的野菜的人,今天也全都吃上。   无人不夸清炒野菜好吃,都说明个儿还要来吃。   许掌柜见这野菜卖的这般好,卖一盘出去净赚也有两文钱。对他来说,钱不多。可今日一天冲着野菜来的客源有所增多,捎带着其他的菜、酒也卖出去不少。   整体来说,今天一日的收入,是要比往日里高些的。   许掌柜看着账簿,终于起了想要和沈家定春季野菜的念头。   前提是野菜的质量,要和这两筐一样。   周年冬和沈家是姻亲关系,这事就交给他来谈。   柳春霞让周谷给周年冬倒了水,家里没有茶叶,只有井水。   周年冬一路走来也确实口渴,喝下一大碗,说了许掌柜开的条件,“再有野菜,可以直接送饭馆。东家说一筐二十斤,算咱们二十文钱。不过野菜的质量不能差了,要和前面一样的才行。”   一筐二十文,要是多挖点,哪怕只挖出两筐来,那一日就有四十文。   这么多铜钱,听的柳春霞心里颤了又颤。   家里的男人出去干苦力,哪怕是最精壮有力气的老大和老二,他们一天能赚三十文回来,都是很高的工钱了。   不过他们干活是每日都有活干,挖野菜却不是日日都能挖到那样好的野菜,得看老天的意思。   在柳春霞看来,挖野菜不是个长久活,更何况人家要野菜的要求也高。那样鲜嫩的野菜,他们家也是今年第一次挖到。   但她不会和铜板过不去,挖不到就多找地方,外头没有就去山里头找。   一筐就二十啊,去哪找这样高工钱的活!   做梦都不敢梦。   柳春霞答应下来,但她不保证每日都能送,只说攒够了就送过去。   周年冬也知道不可能日日都能送,若是能日日都送,他东家也能全要下。   饭馆里想吃清炒野菜的食客多着呢。   周谷送周年冬出村,沈凇才睡醒。   他昨晚上因为想着第二天吃馄饨,想的有点晚,后半夜才睡着觉,今天就起晚了。   醒来后就见他娘和大嫂,带着三秋说要去挖野菜。   二哥夫周谷,五哥夫黎麦子在家里继续开地。   得知是镇上的许家饭馆要收野菜,但只要和之前送去的质量一样,沈凇立刻说他也去挖。   没有他的异能,家里人就算翻遍了山头也找不着一样质量的。   孩子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柳春霞就稍微等了一下,带着沈凇一块去挖野菜。 第15章   沈凇得知野菜一筐的价格后,趁着家人不注意,四处用福地术。   柳春霞、许红梅、沈三秋三人蹲地上就是挖。   他们还以为有一顿好找呢,不成想竟然一片接一片。   沈凇没有把精神力耗光,他要留着些等回去的时候,给家中院子前后开的地也用上。   沈凇也跟着一起挖野菜,他们这次是直接背着背篓出来的。   挖快两个时辰,手都挖的黑黝黝,指甲缝和手上细小伤口里全是黑泥。   一共四背篓,一背篓差不多二十斤,算下来八十文。   回去的路上,柳春霞四人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   沈凇还想着等把野菜弄回去,他再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再弄到什么动物。   他再不晓得钱,也知道动物比起野菜可贵多了。   不过这回柳春霞没同意,昨天的五步蛇其实吓到了她。   差一点,她的凇哥儿就没了。   昨天吃完饭,她还问了三秋,心里是一阵阵的后怕。幸亏那蛇发瘟了一样没有咬人。不然她真是哭都不知道哪里哭去。   家里现在也有十两多点的积蓄,他们再勤快些,日子能好好过下去。又有野菜这门额外的收入,说什么柳春霞也不叫沈凇再去山里冒险了。   不过说起山里,她到是想起来四闺女沈冰。   她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哥儿。   大儿子沈净娶的小溪村许家的闺女许红梅。   二人有两个儿子,一安和二康。还有一个闺女,五喜。   二儿子沈准娶的是周家村的哥儿,周谷。两人生了两个哥儿,三秋和六瑞。   五儿子沈冲娶的山洼沟黎家的哥儿,麦子。生了个小哥儿四平,还有个小子,是家里小辈年纪最小的七田。   老六沈决和老七沈冽是双胎小子,今年已有十八,但还没说亲事。   老八沈凇是小哥儿,今年十六,也还没说亲事。   两个闺女排行三、四。   三闺女沈凝嫁的是邻村王家村,不过她嫁的是外姓人,李耕。   李家是爷爷那一辈逃难来的,在村子里根基并不稳,田地都没有只佃地去种,日子过的比沈家还难。   四闺女沈冰嫁的是虎头山的猎户赵录,就在山里住,山下没有屋舍田地。   猎户打猎倒是有积攒,不过收的税银也多,还是个要命的活。   住在山里各样不方便,还缺米面粮油,倒是不太缺肉吃。   两个闺女嫁的实在说不上好,可这也是沈家能找到的最好的亲事了。   柳春霞有点想去看看两个女儿。   她琢磨着先送野菜去镇上,送几次后手里攒点铜钱。到时候正好要买种子,再顺便买些酱油、盐巴、红糖的,给两个闺女送过去。   沈凇回去后就蹲地里,把家里前后的地给福了一遍。   下午柳春霞要去镇上送野菜,沈凇因为精神力有些透支,人虚的很,躺在床板上起不来。   柳春霞吓的不行,想要找大夫看看。沈凇知道自己情况,就说不用,“我就是太累了,睡会就好。”   柳春霞布满皱纹的脸满是担忧,叮嘱沈凇好好休息。   她带着许红梅、周谷、黎麦子去了镇上。   四筐野菜顺利送到饭馆,许掌柜没想到能送这么多,检查后质量统统过关,很爽快的结了钱。   野菜送的多,许掌柜也不愁卖。   除了清炒野菜,他也能把野菜腌制,或者做配菜。   周年冬包了野菜猪肉馄饨,卖的也是极好。许掌柜还叫包了野菜肉包,这个能带走,卖的更好。   沈家送来的野菜味道清新清甜,能很大程度降低肉的腥气不说,还能让馅料吃起来鲜香爽口。   四筐野菜,腌制了三筐,剩下的一筐也就是一天卖的量。   沈家野菜好,许掌柜盼着能多送点,他可以多多腌制。到时候夏季拿出来,当下酒菜,那肯定是极为美味。   沈凇每天都会用土系异能,给土地注入足够的能量,野菜吸收能量,鲜嫩水灵。   柳春霞不是带着儿媳就是带着儿夫,每天都能挖两三筐的野菜,上午挖了下午就能给饭馆里送去,一天至少也有六十文,多的话就有八十文。   沈凇怕做的太过火,控制着量。没像第一天那样,一下子弄四筐野菜的量。   不过现在每天都能拿到钱,也是一项稳定收入。   日子平顺的过了半个月,县里元丰商行。   “搬货的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商行管事皱眉不悦催促,他们搬货按着时辰算钱,这些干苦力的磨磨蹭蹭,定是想要拖延时间,好多多拿钱。   沈净被有一人半高的麻袋压的步伐艰难,草鞋早已经被磨烂的不成样。   草鞋再烂也没舍得扔掉,还是紧紧捆在脚上,县里的人雇人干活不太喜欢不穿鞋的。   哪怕草鞋再烂,只要穿在脚上,那就是穿了鞋子。   沈净和沈准兄弟两力气大,和牙行也熟悉,力工的活熟悉的牙人都会给他们派,也尽可能帮兄弟两安排在一起。   沈冲去了码头扛大包,带着沈决和沈冽。   十二岁的沈一安和十岁的沈二康两人不是干力气活,他们年岁到底不大,干力气活没优势。   他们两都在县城门口,帮着人送包裹,或者跑腿送口信,也能拿点钱。   一家七口人在县里做工的时候,晚上都是不回家的。不然来回折腾,费时间也费力气。   他们会去城外的破庙住,要是单独一人,那肯定不敢去住。但他们有七人,还都是精壮汉子,就算是圈地盘的乞丐,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驱逐过,全当对方不存在。   七人晚上都是在城门口汇合,结伴出城,绝对不会落单。   但今天沈冲带着沈决、沈冽,还有本就在城门口的沈一安和沈二康,五人等到天都黑了,也没有等来沈净和沈准。   沈冲眼皮狂跳,直觉出事了。   他让沈决和沈冽带着沈一安和沈二康在城门口继续等,自己去城里牙行问问。   好不容易到牙行,没看到给他大哥和二哥介绍活的牙人。   “这位兄弟,我想问一下,牙人徐小山不在吗?”沈冲询问柜台里的伙计,那伙计拿着鸡毛掸子扫台面,眼睛抬了一下,“他手底下的人出事,人在医馆呢,你有事明个儿来找。”   沈冲听着话,心里莫名着急,他下意识问:“请问是哪家医馆?”   “靠近元丰商行的那家,名字我也不太记得。”   沈冲听到元丰商行,心里更急。   他大哥和二哥,今日就是要在这商行卸货。   “多谢。”   匆匆道谢后,沈冲就跑出去。   晚上路上没什么人,这几日又都是大晴天,黄泥土地干燥,沈冲跑起来速度快,一刻钟的工夫就跑到了地方。   平顺医馆。   沈净人昏睡了过去,正躺在医馆大堂的木板上。   医馆的药童给送来一碗药,“稍微凉些就把人叫起来喝药吧,太冷的话影响药性。”   沈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本来就比较木的一个人,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药童也不在意人笑不笑,放下药就去整理药柜子。   “你家大哥这腿伤可够严重的,我师父说要是不长年累月的治,那这腿肯定是保不住的。”   沈准没吭声。   药童见二人身上补丁多的数不清,薄的像纸一样的麻衣,还有脚上烂的都快捆不住的草鞋。   哎,穷苦人家,就算是榨干也凑不出银钱来治这腿了。   沈冲来的时候,沈准正要喊醒沈净,让他喝药。   “二哥,大哥他怎么了?”沈冲粗喘着气,视线紧盯沈净右腿包扎的布条看。   沈准看到沈冲,才想起来弟弟和侄儿们在城门口等着的事。   “被货箱砸了。”沈准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元丰商行供饭,所以工钱会少一点。但他们家给的饭食根本就吃不饱,人干活没什么力气。   偏偏那管事又是一刻也不准人歇,速度慢一点点都要破口大骂。   大家伙工钱在人手里拿捏着,加之也没打踹,就都忍着没人说啥。   结果下午搬货,有个力工没吃饱,人比较虚。管事又催的紧,要大家一次多搬一些,那力工扛着大木箱子,人起来的时候气血上涌,两眼一黑,直接往前栽倒。   沈准当时扛着麻袋,躲避不及,眼看要被牵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撞他一下,他虽然摔倒在地,却也脱离危险区域。   听了好一阵的兵荒马乱噼里啪啦响,还有尖叫声惊呼声后,挡在眼前的人移动,沈准看到他大哥脸色惨白的躺在地上,腿和身上都压着重物。   那管事见货物被摔,气的直跺脚。   麻袋里的东西经摔没什么,箱子里的可不经摔啊!   早知道就不省那点钱,多请几个人来抬,也不让人扛还催的紧了。   沈准怎么也叫不醒沈净,管事也在命人赶紧把压在沈净身上的货搬开。他倒不是担心沈净,是担心他的货,想查看货损。   箱子下蔓延出一滩血迹,是沈净的血。   沈准手都在发抖,喊大哥的声音也在发颤。   货物被搬开,沈净的腿都被砸烂了。   沈准第一时间把人抱起来,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   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就连元丰商行的管事也说不出不允许去医馆的话,他叫伙计去牙行找徐小山告知此事,让对方来处理。   大夫给沈净清理伤口的时候,沈净疼醒又活活疼晕过去,反复好几次,最后沈净人都力竭了。   最开始被砸的时候,剧烈的痛感席卷,人还没能叫喊出声来,就被疼晕过去。   清理伤口的过程,对沈净来说就是反复体会当时被砸的剧烈疼痛。   大夫怕沈准看到治伤的样子,会受不住,便拉了帘子叮嘱伙计把人看着不准靠近。   这伤光是清理,就清理一个时辰。   大夫给清理完伤口,满头大汗出来,神色疲惫。看他们的衣着,又见牙人过来,不免摇头叹气。   这样的人家,是没办法把这条腿给治好的。   从此以后,这汉子,得落下残疾。   “腿伤严重,你们得做好准备,要是不仔细养着治疗的话,就要尽快将腿给切了。不然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切的就不是一截小腿,而是整条腿。”   大夫的话让赶过来的徐小山沉默,力工擅自离开是要罚钱的。   但这时候,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开不了口。   本就沉默的沈准,更沉默了。   耳边全是大哥低沉沙哑的嘶吼声,脑海中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腿。他宽阔但瘦的脊背塌下,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干燥的地面有水滴,压抑得啜泣声让徐小山叹好几口气。   他只能放下一小串铜钱,轻拍一下沈准肩膀,走了。   沈家这事太大,他帮不上忙的。   沈冲和徐小山正好岔开,两人没碰上。沈准把事情大致说了,沈冲知道前因后果,明白他大哥伤的到底有多重。   他皱着眉头,心沉入谷底。   弯腰把徐小山给的五十文钱从地上拿起来,沈冲说:“二哥,咱带大哥回家吧。” 第16章   沈凇趁着柳春霞他们去镇上送野菜,自己跑山里去了。   最近挖野菜,外面没什么可挖,都往山里找。   之前沈凇就感觉到的能量,因为他又进山里,再次感觉到。   他实在是好奇,又想着自己有异能,哪怕遇到猛兽也能拖住一二,让自己跑走。   于是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寻着能量波动,沈凇一路往山的深处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感觉四周光线变暗许多,抬头看是树木太繁茂,遮挡住了阳光。   沈凇的精神力没有感知到危险,就继续往里走。   那未知能量波动越来越明显,沈凇终于停下。   周围不是树木就是草丛,偶尔能看见几只兔子蹦哒过去,远处也有动物奔跑的身影,不过沈凇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沈凇走的有些累,盘腿坐下去歇着。   放在地面的手摸到什么,他低头看去,是土里长的东西。   看着像小树根。   他仔细感应,发现那未知能量就是从这“小树根”里面散发的。   沈凇挖野菜挖出了经验,小心挖着,发现这小树根其实也挺粗,还长长的,比起其他的树根可以说很光滑了,根身上有不少须须。   通身浅浅的颜色。   沈凇也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颜色,反正比土,比树根要浅很多。   他把东西放鼻子前闻闻,除了土味以外,能闻到轻微的清香,这种清香是作物灵气强,才有的味道。   沈凇想咬一口尝尝,又怕有毒。他虽然有异能,但是异能不解毒。   这里又没有治愈系异能者,他还是不冒险的好。   沈凇又试着吸收能量,他发现吸收不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小树根。   但他也没想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而且在本土的作物,没有他异能加持就有灵气波动,想来是好东西。   他不认识不要紧,带回去问问家里人吧。   要是家里人也不认识,就去镇上问问周大哥。   上次五步蛇,也是周大哥认出来,还告诉他怎么卖,得了不少钱呢。   沈凇把小臂长的树根往怀里一揣,哼着星际语的歌儿,乐呵呵的下山回家去。   从深山里出去,外面天都黑透了。   沈凇才惊觉时间原来过的这样快,他竟然在山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吗?   娘肯定早回去了,沈凇赶紧往家里跑,怕家里人担心。   刚到家门口,沈凇要喊人的动作停下,他听到屋里传来悲痛的哭声。   出事了!   沈凇赶紧推开篱笆院门,堂屋里一片昏暗,门大开着。沈凇异能复苏后,五感都变强,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屋里景象。   大哥躺在木板上,大嫂趴在他身上哭的快要晕厥。一安和二康两个侄儿跪坐在一旁,同样在哭。   三秋牵着五喜,五喜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年迈的爹娘坐在长凳上,娘在掩面哭泣,爹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间皱纹深的像是刀刻一般,视线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凇视线落在了沈净的右腿上。   包着白布的腿,渗透出血迹,沈凇能闻到被白布条缠绕住的丝丝血腥。   “大哥怎么了?”   柳春霞闻声抬头,哑着声音问他去了哪,怎么不在家。   沈凇说去山里了。   若是之前柳春霞肯定要再说些,但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家里人齐,要商量大事。   关乎于一家人的大事。   沈家人或蹲或坐,门口的那片地方被留出来,让月光照进来,能有个光亮。   家中不仅没蜡烛,连油灯也无。   沈凇盘腿坐在大哥边上,眼睛一直看着他受伤的腿。   一家之主沈大树在良久的沉默后,沙哑着声音开口:“大家都在,老大的腿要商量出个章程。”   所有人都停了哭声,默默听着。   “老二问了平顺医馆的大夫,大夫说了两条路。要保腿,前期需要接起断处,日日喝药,抹药。皮外伤好些后就要开始配合贴药膏,针灸,需住医馆里头或是县里找个地方住。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但腿能保住。”   “另一条,再去医馆,砍掉小腿,保全小腿以上部分。否则,时间长了,整条腿都保不住。”   沈凇想也不想道:“当然要救大哥的腿啊!”   明明能救,有办法救,为什么爹还说出来让人选呢?   他说完话,家里没人吭声。   许红梅看一眼沈凇,哭的更厉害了。   “救腿。”沈准在沈凇说完后,也沉声道。   周谷推了沈准一下,沈准没动没反应。只是依旧木着一张脸说:“大哥是为推开我受的伤,我活着,就给大哥治腿。”   周谷听完不干了,直接喊了出来,“你说的好听,哪来的钱!就指望凇哥儿卖蛇的那十两银子吗?还是你累死累活一日就三十四文的工钱?”   他说着也带上哭腔,“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八口人,日子不过了吗?”   自己的夫君,周谷最清楚。   一个唾沫一个钉,要么不说话,但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做到。   正是知道这点,周谷才不顾一切的开口阻止。   “爹娘,大哥大嫂,侄儿侄女还有弟弟们,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我是外嫁来的夫郎,可我也为沈家生了两个哥儿,和他沈准做了十一年的夫夫。在沈家十几年,日子苦我能忍,穷我也能忍。可大哥这腿要是想保住,那就是往一个无底洞里面扔至少三五年的钱!咱们家真的扔得起吗?”   “是,大哥为了推开二郎才受的伤。要我周谷以后把一安二康还有五喜当自己孩子养都行,我给大哥端屎盆子也不在话下。哪怕叫我赔条腿过去,我也不眨眼。”   “但就是不能,让我孩子以后的日子,过不下去。”   周谷哭着说完,家里落针可闻。   沈凇只觉得晚风吹进来都化不开屋里粘稠的空气,压抑的让他快要窒息。   钱。   钱是个什么东西呢?   星际的钱对沈凇来说,是一串数字。这里的钱对沈凇来说,是圆板板,是银色石头。   但没有这个,人能被逼死,活不下去。   他对此也深有体会。   不然刚来的时候,也不会被逼哭,后来的每一天,都绞尽脑汁想赚钱。   “二哥夫,我去山里抓蛇,去挖野菜,我想治大哥的腿。”沈凇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人活着钱就不是事。   想了想后,沈凇又安慰周谷,“二哥夫,你别哭,也别怕。”   他能感觉到,二哥夫说话的时候,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要亲人去放弃希望,也是一件很难很难很难的事情。   周谷眼泪像是决堤,他又哪里想做恶人!   大哥对谁都好,什么都想着家里,什么都放在自己肩上扛着担着。   要他说出那些话,他这心里也煎熬着难受,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可他能怎么办呢?   家里终归还是要过日子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偏生又出这样要人命的事,贼老天成心不叫他们活啊!   周谷哭的说不出话,许红梅也止不住的哭,嘴里模模糊糊喊着凇哥儿。   她想说谢谢,想说想给她男人治腿,但她说不出口。   她是沈净的妻,但也是孩儿的娘。   她不怪周谷的选择,起初听到周谷反对,她心里有一瞬是怪的。但听到后面,她不怪了。   甚至,理解。   能怎么办呢?一家子难道要因为一条腿,日子不过了吗?   许红梅不敢有任何表态,她选男人就对不起孩子,选孩子就对不起男人。   她只能哭,哭干自己的眼泪,然后听天由命。   除了哭泣声,屋里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沈大树张了张嘴,一开始没能发出声音,试了两次才成功出声,“老二,老二夫郎还有小八表态了,剩下的呢?”   沈冲声音不大不小,“爹娘,我也想治大哥的腿。若是一点希望也无,我不会这样选。但有一点希望,我作为弟弟,平日多受大哥照顾,无法放置不管。”   他说完,黎麦子就很小声的说:“我听五郎的。”   沈决和沈冽两人异口同声,“我们选治腿。”   沈决说:“咱们家人多,多干点活,再多省省,大哥的腿肯定能治。”   沈冽也点头,“是啊,大不了我多扛大包嘛,我年轻力壮,有的是力气。”   现在就剩下老两口和小辈的孩子没说话了。   沈大树让孩子们也说。   一安、二康还有五喜没表态,只是无声的哭着。   三秋、四平两人说治腿。   六瑞才两岁,七田一岁,他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家里人都不高兴,吓的都不敢吭声。   沈大树问要治腿,他们紧张的点点头,问不要治腿,也紧张的点点头。   生怕摇头了会让大人们更不高兴。   最难抉择的,是沈家老两口。   都是他们的孩子啊,又怎么能分的出来。   最终,沈大树哑声说治。   柳春霞却是哭着摇头说不治。   “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柳春霞心痛的无法呼吸,枯树一样的手死死抓着心口的麻衣,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家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关于沈净的腿,没有商量出章程,以柳春霞晕厥结束。   沈净腿伤严重,不便挪动,也需要空间,就让他在门口那边。   几个兄弟是想治大哥的腿,这样一来就得干活才行。他们先去睡会,养点精神后才好去县里继续干活。   许红梅叫孩子们也去睡,她自己守着沈净。   沈凇带着三秋他们去睡觉,临走前看了一眼一直睡着的沈净。   他的脑袋其实有点乱,因为娘放弃了大哥的腿。   他能感觉到娘的痛苦。   沈凇心里闷闷的,前面家里哪怕没有卖野菜赚钱,穷的哭哈哈,他都没有这么闷。   深夜,沈家屋里静悄悄。   沈净睁开了眼睛。   他早醒了。   只是不想睁眼。   他睁眼,只会让家里更难受,更无法选择。   沈净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不知流了多少泪。   其他人的哭泣声将他微不可查的哭声遮挡,他身为长子,让家里如此为难,是他不好。   所有人说的所有话,他都听了。   沈净一直觉得,一家长子要替父母分担,要照顾弟弟妹妹,要关心爱护子侄。   他应该帮家里减轻负担,而不是做个累赘。   沈家,再也无法承受任何的击打了。   要他做沈家的累赘,不如让他去死。   沈净咬牙坐起身,许红梅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她开口之际,沈净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   “红梅,帮我。”   许红梅看着沈净眼中的决绝,眼泪夺眶而出。   沈凇躺在床上睡不着,要翻身的时候,发现怀里有东西硌着。   他把东西掏出来,是他不认识的长须须的长树根。   竟然没有被压断……   还想着回来问问家里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呢,结果根本没办法问。   正看着手里的树根,沈凇听到堂屋有动静。   他立即放下树根,起身去看。   堂屋的大哥和大嫂都不见了。   沈凇朝门外看,发现他们在院子里。大嫂哭着按住坐在地上的大哥肩膀,而大哥手里拿着把镰刀。   那镰刀高高举起,正要朝着右腿砍去。   沈凇夺门而出,惊恐喊道:“大哥!不要!” 第17章   沈凇跑的太用力,反而失去平衡,人往前摔,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他不敢有片刻的停顿,连滚带爬往前。   沈家其他人本来也睡的不踏实,这会除了昏迷的柳春霞,也都惊醒。   “大哥……大哥……”沈凇吓的脸都发白,拼命往前。   沈净听到弟弟声音,咬牙将镰刀继续往下。   今天他必须亲手砍掉这条腿,不能叫家人为他为难。   “嫂嫂,救救大哥!”   沈凇实在跑不过去阻止不了,只能悲痛的喊了一声,声音紧哑的很。   听到沈凇的惊呼,许红梅原本按着沈净的双手,失去力道,抖的不成样子。她浑身发软,却在最后关头蓄力,一脚踹了沈净手里的镰刀。   早在沈凇发现,喊了第一句的时候,许红梅就后悔帮沈净。   意识到自己做什么的时候,人都脱力了。   当啷一声。   是镰刀落地的声音,也是沈家其他人悬着揪紧的心平稳落下的声音。   许红梅脱力瘫坐在地,沈净没了支撑,也躺在地上,他看着漆黑夜幕,闪烁着的繁星,绝望道:“红梅啊,你不该踹掉镰刀。”   这要沈家以后可怎么活啊!   又要他,怎么活。   “哥……大哥……”沈凇快速过去,一把抱住沈净,“哥,我们治腿,治腿好嘛?你别做傻事。”   沈净躺在弟弟怀中,麻木无望的神情逐渐被痛苦取代。他小臂挡在眼前,肩膀耸动,嘴角在压抑颤抖,月光之下能看见他如雨落下的泪。   沉闷的抽泣声压在喉间,那声音却像利剑,一下下刺在沈凇心上,也刺着沈家人。   沈凇无法想象,一个人会为了不叫家人受累,而想要砍掉自己的腿。   对沈凇来说,沈净的举动是震撼的。   他对于家,对于家人的理解,似乎又多了一层。   沈准把他大哥背回堂屋,这次,是兄弟几个轮流守着。   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   沈净沉默了后半夜,在天际有光的那一刻,近乎哀求一般,“别让我拖累家里。”   “这是大哥唯一的请求。”   准备出去的兄弟几个都站着没动,也没吭声。   身体僵硬,头重千斤,他们没办法点头。   沈冲温声打破沉寂,“大哥,腿断的若是我,或者是家里其他任何一人,你会在明知能治的情况下,选择不治吗?”   沈净痛苦闭眼。   他不能。   昨日干了一天苦力活,后有受惊,还忙着赶路,又一宿没怎么睡,沈冲此时很疲惫。他眼下有青黑,也没了说更多话的力气,只对着无言的沈净说道:“将心比心,大哥。”   要去县里干活,就不能耽误时间。   沈一安和沈二康也都收拾好,跟在叔叔们后面,听了他们爹爹的请求,热泪盈眶。   本就酸痛的眼睛更酸痛了。   “可小五啊,我这鬼样子,要怎么治?咱们家真的没钱。”沈净是知道家里情况的,这么多年什么积蓄也没攒下来,唯一积蓄还是小八卖蛇钱。   沈净说家里人的情况,“小六、小七已经十八该娶亲,要彩礼。而他们娶亲,家里房子也住不下,肯定要再扩一扩。小八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要嫁妆。”   要是因为他一人耽误了弟弟们,沈净真不如死了算。   沈冲这回没说话,但沈决和沈冽异口同声,态度认真,“大哥你腿什么时候好,我们什么时候娶亲。”   沈凇也连忙表态,他早起过来不是因为要出门干活,是现在轮到他看守。   “我也是,我不嫁、嫁人也行。”说到嫁人两个字时,沈凇还有点嗑巴。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奇的“规则”。   这就是耽误家里,拖累家里。沈净依旧不抱任何希望,就想把那腿给砍了一了百了。   看沈净毫无生机的脸,沈凇突然想到他昨天挖回来的有灵气的树根。   那东西自带灵气,要是沈家人能认识,又是个好东西的话,正好叫哥哥们带去县里卖了,能换点钱。   要是不认识,那也能路过镇上时候去问周大哥,再不知道就带去县里找人问。   沈凇是觉得,能在本土生长出来的,蕴藏着灵气的作物,多少比野菜多卖几个铜板吧。   若是实在不晓得是什么,也卖不了,沈凇就把它放在沈净枕头边,那作物散发的灵气也是有点用处的。   总之不管怎样,沈凇都能把东西用起来。他就趁着哥哥们都在,大哥在这么多双眼睛下盯着,肯定不会再去砍腿。   沈凇去床板上拿小臂长的树根。   “对了哥哥们,你们帮我看看这个是什么,认识不?能不能卖钱啊?”   沈家的几个哥哥们被沈凇的话吸引视线,纷纷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稳重成熟的沈准和沈冲瞳孔都在缩紧,一下失了言语。   比较活泼好动的双生子,沈决和沈冽瞪大眼睛,又是异口同声的惊讶道:“老天啊,咱家哪来的人参啊!”   “还这么大!”沈决补充。   “还那么长!”沈冽跟上补充。 第18章   听到家里人说出树根的名字,沈凇笑道:“这个很厉害吗?能卖钱不?是不是比野菜要贵啊?”   沈凇也不知道这里看病要花多少钱,星际人都没有什么疾病,身体会因为战斗有残缺,治愈系异能者无法恢复的话,直接上机械肢体就好。   要多少钱,沈凇没概念。   只知道最底区的人也能换得上,大哥的这个伤要是放在星际,最低阶的治愈系异能者都能轻松治好。   但在这里,痊愈却难得要命。   也是因为这样,沈凇才想治好腿,而不是直接砍掉。   砍了,就真的没任何希望。   沈决和沈冽听到沈凇的疑问,两人道:“比野菜贵多了!”   沈决说:“比五步蛇还贵。”   沈冽点头,“贵很多!”   他们在码头搬货的时候,有见过为了节约时间,直接在码头交易的。   其中就有交易人参。   远远看着不是很清楚,但能肯定的是,他们眼前的人参,肯定不差。   这么长这么粗,长这么大,估计是传说中的老参。   老参的功效可是能救命的,没有机缘根本就得不到。   二人也把猜测说了,把沈凇唬的一愣一愣,“六哥,七哥,你们真厉害,什么都懂。”   沈决和沈冽微微抬头,挺了挺腰背。   其实他们也一知半解,全都是从说书摊子前路过的时候,无意听见的。   沈家其他人也被堂屋动静引过来。   睡了一夜,柳春霞也醒了,虽说有些头疼但也能忍,不觉有事。   听着外头惊呼声,也下床板来到堂屋。   此时沈冲已经仔细看了沈凇拿出来的人参,他是见过人参,但也没有见过这样长,这样粗的人参。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温声问沈凇,“小八,这人参是哪来的?”   沈凇直接道:“我昨天在山里挖的。”   昨天沈凇是天黑了才从外面回来,家里人都知道。   加上他也没衣服和草鞋换,现在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草鞋都有污泥,就连头发都乱糟糟。   不管是以前的沈凇,还是现在的沈凇都不大会梳头,每天都是三秋帮他梳。   今天情况特殊,三秋起的比沈凇晚,沈凇就顶着个鸡窝一样乱杂的头发在堂屋里站着。   沈大树和柳春霞看到人参,同样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岂止是一根人参,那还是沈净的一条腿啊!   许红梅哭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人参看,她突然跪了下去。   哭了许久的她,声音已经哑的不像话,拼尽全力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从破败的老风箱里面拉出来的一样,呼哧呼哧的气声明显,“小八,凇哥儿,好弟弟,这人参卖了钱,给大郎治腿吧!爹啊,娘啊,弟弟们,弟夫们啊,求求了,我和孩子们以后给家里当牛做马,报答一家子啊!”   沈凇弯腰去扶人,“大嫂你别哭啊,我给大哥治腿。”   许红梅知道沈凇的心,可家里不是一个人过日子,是十八口人过日子。   昨天的商议,就没有统一,她这心里悬啊。   人参本来就价贵,这样的人参只会更贵。如果不给大郎治腿,靠着卖参的钱,还有前面五步蛇的钱,家里还能置办些田地。   再不济,家里能扩两间房还能把六弟、七弟和小八的婚事都解决。   家里日子再怎样,不可能和之前一样拮据了。   她要卖参救她男人的腿,就是要家里所有人放弃好日子,继续过从前的日子,甚至可能更差。   可要是没这参,她不会说这样的话求家里。   那样多的银钱,就算是求,家里也拿不出来。   可眼下有了这参,她实在不忍她男人把腿给砍了。   沈凇只知道要治腿,想大哥能恢复,他还不知道一大家子过日子是怎样过。   所以,他依旧不懂此时家中和昨夜一样的沉默。   不是说这个树根很值钱,卖了不就有钱给大哥治腿,为什么爹娘他们还是不说话,很痛苦的样子呢?   为什么大哥看起来还是不高兴,甚至拉着大嫂,不叫大嫂再说。   不患寡,而患不均。   没有人参的时候,家里的日子不会靠那十两银子真的好起来。   但有人参后,家里的日子真的能靠这个好起来。   沈家的兄弟们心里想救沈净的腿,但他们不能只想自己。   大哥要想,其他的兄弟们也要想。   沈准愿意替他大哥去死,但没办法让弟弟们因为他的选择,无法娶妻生子。   哭泣声压的沈凇透不过气,明明只是一夜的时间,他仿佛过了百年。   他想家人们和以前一样,都笑呵呵的。   家里人看沈凇往外走,沈冲拉了一下,“小八要去哪?”   “一根人参不够,我再去挖。”沈凇声音闷闷道。   沈冲看着最小的弟弟,以前脑子不灵光的时候,只会吃饭睡觉发呆。现如今脑子灵光了,却跟着家里一起痛苦。他轻叹一声,“人参不是好挖到的。”   沈凇知道。   他也只感受到那么一根的能量波动。   可人参不够啊……   家里需要不知多少根人参,才能再笑起来。   “山中危险,小八,以后别再进山了。”沈净声音虚弱,他腿上的痛和心里的痛,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消磨他的意志,“没了腿,大哥也能干活,能活着。小八,不用为大哥担心,你好好的。”   “我又不怕危险!”沈凇转头对着沈净大声的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大的声音说话。   沈凇只觉得视线模糊,看不清大哥,也看不清家人。   直到脸上有热流,他才发现,自己是哭了。   他抬手抹去眼泪,声音不自主的哽咽,嗓子痒的人不舒服,“我也想你好好的,好好的站起来。我还想大家都笑,不要再哭了,不要再痛苦。就和以前一样,吃难吃的野菜也不会觉得难过。”   好不容易,他不用再面对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机器人。他能够每天睁眼,就看到家人,而不是连自己父亲母亲都没见过几面,甚至模糊了长相。   沈净看弟弟哭成泪人,他鼻尖发酸,看着弟弟,无声落泪。   沈凇看沈净哭,又看沈净腿上裹着的布又红许多,他跑过去趴沈净身上,嗷嗷哭,“对不起大哥,我不应该凶你……你腿是不是很痛,都怪我不好,我大声讲话呜呜呜呜呜……”   沈净的脖颈全是沈凇的眼泪,衣领也被哭湿了。   沈家人听着沈凇的哭声,他语无伦次的说话,后面的话全被吞没,分辨不清说了什么。   只有沈净虚弱的声音,一遍遍说着不是你的错,是大哥不好,让你伤心。   柳春霞觉得自己的眼泪要哭干了,她恨不得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叫孩子免受一切痛苦。从前困苦的日子,她不觉得难,眼下真是难的她也活不下去。   “娘,给大哥治腿吧。”   一直沉默的周谷,哑着声音,说了他今天第一句话。   “小八说的对,咱们要和以前一样,就算是吃着难吃的野菜,也不会觉得难过。”   他也不想再哭,再受良心的煎熬了。   周谷知道,大哥都是为了他男人受的伤。按着二郎的性子,怎么选,他都会照顾大哥到死。   若大哥的腿不仅有希望,家里也能拿出钱来治的话,他又何尝不愿呢。   昨日也是周谷第一个说话,也是家里除了老太太外唯一一个明确不同意治腿的。他的态度,对沈家人来说,很重要。   有周谷说话,沈决和沈冽立即带着哭腔说不娶亲,大哥为他们愿意断腿,他们迟点娶亲又能怎样?有的汉子三十好几才娶上,他们才十八,日子长着呢。   沈准和沈冲同样说要治大哥的腿,家里小辈们不知什么时候起也围过来,全都点头。   听着家里人的话,沈凇在想,家里的难,不是因为家人之间不考虑彼此。反而是太考虑彼此,太把彼此的人生放在心上记挂,所以才会这样。   他也十分郑重且认真再次表态,不嫁人。   沈家老两口看着家里的孩子们,只有大儿子哭着摇头。   柳春霞目光柔和,看向她的大儿。   “儿啊,娘也想你能站起来。咱不怕啊,吃苦受罪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大家都好好的。娘舍不得其他人,也舍不得你啊。真叫你砍了腿,和挖娘的肉有啥区别?   吃糠咽菜咱习惯了,没啥大不了。你好好的,娘才能好好的。要是让你断腿来换娘吃好喝好,娘生不如死啊!”   沈净喑哑,“娘啊……”   沈家决定治沈净的腿。   沈凇背着小背篓,里面铺了干草,人参放在里面,上面又盖一层干草。   沈准、沈冲、沈决、沈冽四人抬着木板,把沈净抬去县里。   其他人在家里等着消息,五人踏上去县里的路。   一路上,沈净的腿都在疼,就没有一刻是不疼的。   沈凇时不时用破旧的帕子给沈净擦额头的汗,沈净疼的血色全无,眼睛闭着,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   沈准四人抬的尽量稳当,尽可能不颠着沈净,叫他更疼。   牛车也不能坐,沈净的腿根本受不了那样的颠簸,只能一路抬着去县里。   天蒙蒙亮出发,到县里已经是下午。   平顺医馆。   医馆里没什么人,很快就轮到沈净。   老大夫自然是记得人,他以为这人回家去后,会过几日才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做了决断。   “切腿还是治疗啊?”   虽是问着,但老大夫眼睛已经看向徒弟,示意对方准备热水和工具。   这样的人家,是不会选择治疗的。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没办法。   看似有两个选择,实际上,毫无可选。   “治疗。”沈准道。   老大夫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对那面冷的汉子道:“是治疗,不是断腿?可没说错?”   沈准点头,再次确认,“治。”   他话少,老大夫听在耳朵里,确定没听错。   眼睛巡视一圈沈家兄弟的衣着,破布麻衣,草鞋都不是好的。   “或许老夫之前话没说明白,治疗的话,前面一年至少也要六七十两。他这腿是伤筋断骨,筋受损严重与寻常腿伤不一般。接起来后得好药供养才行,遑论还有后续多年滋养,没个百多两的银子,是耗不起的。你们……有银钱?”   这时候沈凇上前,把背篓取下,拨开里面的干草,“大夫,这个人参医馆收不?”   老大夫眼睛随意一扫,就算是人参,那也不够一年的治疗费用,寻常人参收价也就二十两左右。结果看清那人参什么样后,老大夫眼睛都瞪大了。   嚯!这么大!   他立即拿干草盖住,警惕的看向门口,确定没人这才神神秘秘的对沈凇说:“哥儿咱们去后院详谈。” 第19章   沈凇谈不了价格,说多说少他没个概念,沈冲跟着去了。   老大夫姓张名顺。   沈冲态度恭敬,声音平和的喊了一声张大夫。   药童很快上了茶,沈冲没有喝过茶,但他在茶水摊子上见过,不是茶叶沫子泡的。   具体什么茶叶他认不出,只知闻着清香。   应是好茶。   张大夫五十多的年纪,头发白的差不多,身为医者日子过得到底好些,看起来比乡下黄土地里谋生的同龄人,要年轻个十来岁模样。   他头发虽白,脸上皱纹却没有过深,且笑起来有股和蔼慈祥之态。   “实不相瞒,你家带来的人参,是至少有百年的好参。”   沈冲闻言面露喜色,却也没有忘形,安静的等着张大夫说后面的话。   一般人家听到那话,早就会激动的不成样,张大夫是真没想到眼前人能够在自己兄长需要钱财的关头,还能保持沉稳理智。   他心中琢磨着,收起几分闲散,多了些认真态度。   “参越好,不代表能卖的越高。能买得起的人家,没几户。高门大户能收,可高门大户难进。就算是送礼,那也不是谁都能进院墙。你家这参啊,老夫是有意收,做个镇馆之宝。于此,老夫也不同你们二话,一百三十两银子买断你家这参,如何?”   一百三十两银子,足够沈家一家人翻身过上好日子。   可给沈净治腿的话,也不过是堪堪够用。   要腿痊愈,具体多少,犹未可知。   沈冲不知道痊愈需要的时间,却也想能多卖就多卖点。他知晓这样的好参卖去真正的高门大户,能值千两。也如张大夫所言,那不是寻常人能摸到的门槛。   最底层第一轮的售卖,能有这样多银子,张大夫的价没有报低。   沈冲斟酌,“张大夫如实告知参好,沈冲十分感激。只是张大夫也知我家是想治疗兄长的腿,你也说若想痊愈,加上后续那些治疗,少说百两。这些应是没有算日常花销,只算了药钱。若真算上,怕是要再加十几两上去。   腿伤运气好痊愈用的时间短,这银子堪堪够用。可若是时间再长些,治疗到了后期阶段叫我们再放弃也是不可能。为着兄长痊愈,我不贪图太多。张大夫若是真心想要,便再加些银子吧,好叫我们多点心安。”   沈冲说的有理有据,也是真情流露。   张大夫垂眸沉思,这种人参可遇不可求,他确实想要。   哪怕整根卖不出去,他接看富户,也能拿参须去救。   过百年的老参参须药效,也不是那些小参能比的。   左思右想,张大夫道:“便再加你四十五两纹银。另,若你兄长在我家医馆治,我可在后院僻一处地方,不收你们住宿的钱。若是在这吃饭,医馆会结合他的腿伤做有益恢复的吃食,食材不会太贵价,每月统一给饭钱。”   张大夫是医者,也是医馆的经营者。   花钱买参,也想将钱赚回。   平顺医馆在县城里不是最好的医馆,却也不是最差。沈冲也见过不少次张大夫义诊,给码头劳力们诊脉看伤,不收诊金。   他点点头,说有劳。   张大夫的这个提议,确实是解决了许多的麻烦事。   张大夫得了个久住病患,心情说不上好,毕竟这代表着病患久久难痊愈。   沈冲说写字据,暂时先不收银子。药费和伙食费,直接从人参的钱里面扣就好。   银子带回家中,还需要藏着,防着贼寇,不如直接扣除来的安心。   张大夫也乐得如此,“医馆有专门的账簿,好些病患也会记在账上,有了银钱再还。我叫人给你家专门弄个账本,每月你家来人核对账目。你们尽可放心,老夫我从不昧良心赚钱,不论药材还是食材,都会清晰记账,更不会故意拖延恢复时间。”   说罢他又顿一下,“你是识字的?”   沈冲微微点头,“年幼时曾读过两年私塾,识得几个字,认不全。”   张大夫了然,难怪听着沈冲说话,有些文绉绉,和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不一样。   “那每月你就跟来看看,到时候我叫人念,你至少识得一些字,念的时候若有不懂或是错漏,也能指出来。”   沈冲道谢,张大夫叫徒弟准备笔墨纸砚,开始写字据。   字据一式两份,写清楚姓名住址,人参尺寸,多少钱购买,钱以何种方式支付……   写完后,张大夫叫人去请了铺子不远处替人写信的童生来,让人读一下内容。   沈冲字认不全,但他认识的字读到的确实是那个音。   帮忙读字据是三文钱,沈冲给了。   童生收钱后拱手告辞,留下沈冲与老大夫按手印画押。   双方收好字据,沈冲将字据小心叠起,放在怀中,二人出后院回大堂去。   沈家几个兄弟焦躁不安,看到沈冲出来,微微点头后,才松一口气。   沈净的伤越早治疗越好。   沈冲和兄弟几个大概说了一下人参价格,还有银钱先直接挂账,供大哥治病,不拿回家。   本来这钱就是要给沈净治病的,兄弟几个听着都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人参卖那么多银子,他们也是震惊。   但除了震惊,就只有庆幸。   幸好小八运气好,挖来了人参,不然他们大哥的腿怕是真治不了。   除此之外,对那笔能够改变一生的银子,再无其他想法。   沈净心里倒是有想法,想着这些银子家里能过好日子。   但他看到弟弟们都因为他的腿终于能够得到治疗而高兴时,沈净发现,自己也笑了。   他到底不是个好大哥,竟然会在看到弟弟们要因为他的原因,继续吃糠咽菜,而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沈净唾弃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沈凇看到沈净嘴角一瞬的笑意,眼睛一亮,歪头看过来,笑眯眯道:“大哥你好好治腿,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你要早点好起来!”   沈决和沈冽也笑道:“大哥听大夫的话啊。”   沈准和沈冲虽然没说话,但他们也目光灼灼看着沈净,眼中充满希望,期盼着沈净可以早日痊愈。   他们一家人,还和以前一样,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沈净喉结滚动,“好。”   他一定,好好的。   沈家兄弟们在帮着收拾出沈净要住的地方后,就要离开医馆。   沈准、沈冲、沈决和沈冽要继续去干活,大哥要用到的钱暂时解决,但是家里日子还是要和往日一样过。   反而因为大哥这个劳力下去,家里收入会少一份。   沈凇要带着字据回家,告诉家里县里发生的一切,也让家里安心。   沈冲,沈决和沈冽是在码头干活,他们先去。沈准不放心沈凇,带他去县城门口,给他找了牛车,他不善言辞只对在车上的弟弟说道:“小心。”   沈准从腰间捆扎着的带子内侧,数出铜钱,交给车夫。又不太放心的看一眼沈凇,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他还要解决徐牙人那边罚钱的问题。   沈凇一路上都在用手护着怀中的字据,五哥说这个字据很重要,关系着大哥的腿,他看护的很认真。   好不容易到家,他按着沈冲说的,把字据交给他娘。   然后又在家人急切的眼神中,先把大嫂倒的水放一边,给他们说了县里的事,还有字据里大概的内容。   听到沈净的腿已经在开始治疗,住的地方也解决,卖人参的钱哪怕不够完全痊愈也能很大程度保全腿,家人都松一口气。   就算是坡脚,也比砍了腿好。   期间想要拿钱的话,只要带着字据去平顺医馆就行。若是治疗完账上有剩下银钱,医馆也会如数归还。   沈冲安排的很好,一家人都很满意点头。   他们在县里是真人生地不熟,找住处这一项就够头疼。如今安排,是再好不过。   徐牙人没有让沈准给罚钱,他前一晚已经帮着给了。   知道沈准家中困难,还帮着多找活给他干,但与那元丰商行那般的,是尽可能避免。   对于徐小山的关照,沈准感觉得到,他只能一遍遍说多谢,不知要怎么报答。   因此每次见到徐小山,他都眉头皱着,苦恼思索。   好在徐小山知道沈准的性子,不然他还当沈准是看不爽他,想寻仇呢。   “你兄弟两之前冒死把我从抢劫的人手中救出来,算是我报恩情。多的我也无能为力,你别再放心上琢磨,仔细干活可千万不能在干活时候走了神,保护好自己身体才是重要。”   沈准跟着点头,家里不能再躺下一个了。   后面的半个多月里,沈冲、沈决和沈冽在码头拼命的扛包。码头没活的时候,徐小山也会帮着他们安排活。   沈准那边也请徐小山给他多多安排活,不拘钱多钱少,只要有活干就行。   沈家家里,沈大树和柳春霞要照看家中的地。   不是种子种下去,就能完全不管不顾的。   周谷、黎麦子、沈凇三人则是去挖野菜。   现在还是每天三筐,再多的话,哪怕不会引起怀疑,许家饭馆也要不了那么多。   这日三人背着背篓去送野菜,沈凇还被人叫住了。   他看一眼就认出是第一日来镇上遇见的饴糖老翁。   那老翁看到沈凇一开始还没敢认,确定背篓是是野菜,才喊了一声。   “你家这野菜是真好吃啊,只是可惜后来一直没有看见你,想买野菜都不知道怎么买。好在许家饭馆也有的卖,叫我家儿夫吃上了。”   他三儿夫郎之前害喜严重吃不了东西,只有那野菜吃的进去。   偏偏后面好几日都没能看到卖野菜的哥儿,还好他走街串巷的卖饴糖,叫他听说许家饭馆做的野菜极为好吃。   他就试着买了些回去,没想到三儿夫郎还真能吃下去。   老翁看到沈凇他们背上的背篓,估摸着许家饭馆那样好吃的野菜,应该就是他们家供的。   一问还真是去许家饭馆送野菜。   他也不耽误人时间,只是弄了些饴糖在小竹筒里面,拿给沈凇叫他路上吃。   多亏他们挖出来的野菜,叫他三儿夫郎如今都好好的。   老翁给,沈凇就直接接过,还从自己背篓里抓了好几把野菜给老翁。   二人笑着挥手道别。   这次的饴糖,沈凇没有吃。   他一直记着,要给三秋他们买饴糖吃来着。   只是一直没能买成。 第20章   沈三秋都不记得上次吃饴糖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有一年跟着小爹去舅舅家里拜年,舅母给他饴糖吃过。   沈三秋好歹是吃过,四平、五喜、六瑞、七田那是压根没吃过。   五个孩子坐在床板上,筷子头沾着饴糖,吃的津津有味。大点的孩子舍不得舔,舔一下要回味好久。只有一两岁的六瑞和七田是筷子塞嘴里不撒手,口水流出来吸溜吸溜,眼睛都被甜亮了。   老翁给的量虽然不是很多,但够五个孩子好好的吃一顿。孩子们甜完嘴,做梦都咂巴,梦里吃了更多的饴糖。   最近家里人都忙得很,沈家老两口睁眼就下地,周谷、黎麦子还有沈凇要去山里找野菜挖野菜,再去送野菜。回来后也不是就歇下,还要侍弄家里屋前屋后的地,打理菜蔬。   三秋忙活着饭食和家中里外的打扫,还要带孩子。   好在四平和五喜三岁大,能在他忙的时候看着六瑞和七田。   家里这两日空气弥漫着臭烘烘的味道,因为地里浇粪水了。   沈凇永远不会忘记挑粪水那天,他被臭的晕厥过去。   醒来后二哥夫和五哥夫已经泼洒完粪水,空气里味道那真是冲脑子,沈凇还以为自己泡粪坑里去了。   其实他用过福地术的地根本不用再用粪水去肥地什么的,但他也不好和家里人说。   左右就算是泼了粪水也不会影响什么,就是会臭几天,他没真阻拦,免得无法解释。   家中院子里臭味没散完了,就要给家里田地撒粪肥。沈凇有相关记忆,倒不是和院子里的菜蔬地一样挑粪水泼,而是要花铜钱买,是人专程沤的。   就在隔壁王家村,晚了还买不着足数,还得去其他村子买。   沈家是提前定了,数量够。   沈凝嫁的就是王家村的外姓人李耕,自从她嫁那边后,沈家的粪肥,年年都是李耕借平板车给拉到沈家地头的。   往年撒粪肥的时候,沈家的汉子也都是在外做活,家里留下的人撒。   李家人少,佃的地也不多,忙完就会过来帮沈家撒粪肥。   而在虎头山里住的沈冰也会和她男人赵录下山帮忙。   除了这时候,庄稼地抢收时,两个女婿也会来帮忙。   只是今年沈家比往年多了哭声。   “娘啊,妹妹妹夫在山里消息不好知道,这我懂。可我就住在隔壁王家村,你们也这样瞒着不叫我晓得!”   三姐沈凝哭红了眼,要不是跟着她男人送粪肥回来,都不知道家里发生那样大的事。   沈家往日与村子里人都没什么交流,他家的事其他人家听见了声音,也没人上门探听,自然也就不懂是什么事。   李家在王家村也是多受排挤,村人凑一起讲小话都不带李家人,沈家的事虽是邻村也没传到沈凝耳中。   柳春霞心里也是万般无奈,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而是女儿嫁到别人家过日子,一个人搁人家屋里头待着本就诸多艰难,千万小心。   再叫娘家的烦心事缠上,那日子只会更难过。   “总归现在是解决了,你们年年这时候也都会来家中帮忙,自然也会知道,又何苦让你们提前跟着担惊受怕,吃睡不好呢。”   沈冰也不大爱说话,比起三姐的情绪外放,她更多是内敛。   听完她娘说的话,沈冰擦眼泪,小声哭道:“早点知道,是能多帮着分担。娘,你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女儿了?”   四闺女打小就心思敏感,爱多想,柳春霞最是知道,她闺女想岔了。   忙碌的这半月里,柳春霞不是不再担心,不再难过。她只是把情绪压下,因为日子还是要过,哭和难过,半点用都不顶。   听到沈冰的话,柳春霞一下就哭出来,说老四拿话扎她当娘的心。就是太放心上,才想瞒。   母女三人到最后抱一起哭好久,李耕、赵录还有沈大树他们蹲在院子里,脸上神色也严肃。   赵录是猎户,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却不是肥肉而是精壮腱子肉,手臂大腿粗壮,稍稍用力隆起的是小山丘般的肌肉。   络腮胡子牛眼睛,往那一杵特吓人。他又天生黑脸不爱笑,没表情的时候更唬人。   他蹲累了站起来,叫沈大树和李耕还以为天黑了。   “爹,我那还有几张皮子,卖了能有点钱。过两天给家里送来。”   李耕也立即道:“我也能出二两。”   他说着声音小了,二两也是他家中仅能拿出来的,再多是不行,“定是比不上四妹夫,爹你别嫌弃。”   赵录瞥一眼李耕,心里有一堆话想讲。他这三姐夫人还成,就是一个大男人特容易多想。他家那揭不开锅的情况,谁能不晓得二两银子是一家家当。老丈人怎么可能会介意,就三姐夫自己个儿总觉着别人会介意,次次给的不如他,就非要加这么一句。   这老爷们要不是他三姐夫,他早给人撂外头了。   赵录心里叽里呱啦想一堆,但实际上除了那一眼外,一句话没讲,连个表情都没有。   沈大树也是有些怵他这个四女婿。   三女婿祖上念过书,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开过两年私塾,他家老五还在那读过两年书,不要钱只要米面菜肉这些,要他家的还少。   不过他家老五那时候去,也是怕去读书的娃娃少,两家到底结亲家,家里才让老五去读两年。村里庄户人家,想读书的人家都送五里外的老童生家,李老爷子无根基,去他那边的人不会多。   沈家本也想让老五读两年就下来,正好年纪够了,能直接去地里干活。   谁知道李老爷子在那年去世了,李家私塾人本也不多,零星几个,加上也没人能继续教就直接关了。   李老爷子下面的孩子在逃亡路上伤的伤死的死,最后李家就剩下老爷子的孙子李耕和李耕他娘。   李耕他娘识字,教李耕也把人教文绉绉的,不懂的人以为他是书生。   可偏他家穷的书读不起,功名更考不起。   好在李耕也肯吃苦,早不想着读书不读书的事,埋头种地过日子。   沈大树知道自家沈冲因为读过两年书,讲话就与他们不大相同。但李耕是更严重的,不仅是讲话,还有身上那股子文弱书生气。   沈大树一直觉着,他这两女婿,就是一南一北,性子是两极端。   凡事太过都不好,沈大树就觉得他们都过了些,要是两人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家里现在银子够用,真到了不够用过不下去的份上,肯定会开口的。你们两不用担心家里,先把你们的小家顾好。”   沈大树肯定是不要他们的银钱,两个闺女也有自己的孩子,三闺女有三个孩子,四闺女目前只有一个。   养孩子也是花钱的,更何况沈净那边现在也确实不缺钱。   李耕和赵录确定老丈人是真不要钱,也没有多说。   屋里柳春霞等人也出来,所有人都去地里,把沈家六十亩地全部撒了粪肥。   家中田地撒完粪肥,地里的野菜也差不多老了。   就算是沈凇用福地术,他到底不是木系异能,只能让长老了的野菜更老。   即便蕴含能量灵气,口感上也不如以前的好吃。   又过半个月,这野菜的生意是彻底做不了了。   给许家饭馆送了那么久野菜,一天三筐,一筐二十文,眼下也赚了足有两千文,有二两银子呢。   野菜生意实在是好做,停下是真舍不得。不过沈家倒是没难过,因为许掌柜和他家说好,等他家菜蔬长成,可以拿去饭馆里看看品相。   若是好,饭馆会收的。   野菜可没有菜蔬贵价,若是真能卖上菜蔬给饭馆,还是稳定供应,量会因为没有野菜多而赚的少,但也肯定会比他们以往拿出去散卖赚的多。   散卖只有最新鲜的时候能卖上价格,后面蔫巴得贱卖才能卖出去。   总的算起来,不如能一次性卖给饭馆酒楼赚钱呢。   只是他们以前没门路,许家饭馆也不需要他们供菜蔬。   如今得了许掌柜一句话,周谷和黎麦子不是跟着公婆去地里干活,就是专心侍弄家里的菜地。   周谷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呢,不仅仅要把大哥腿治好,他们日子也要过起来。   沈凇每天没有固定的去处,不是去地里,就是在菜地,也会往山里溜达溜达。   他再三保证不会出事,柳春霞才答应他可以进山的。   但给沈凇定了严格的下山时间,若是上山,那天黑之前必须要到家,不然下次就不准再上山去。   四平也想跟着进山玩,不过他才三岁,沈凇可不敢带他去。   沈凇一直想抓到猎物,能卖点钱。   可这山里猎物似乎特别精,像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在他靠近前就逃走了。   有些来不及逃走的,又傻乎乎的傻待着一动不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浑身抖抖抖个不停。   没见过什么动物的沈凇哪里受得了这些小鹿,小兔子,小熊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啊。   没错,他碰上的,除了最开始那条五步蛇,后面都是动物幼崽。   沈凇估计是它们小,所以跑太慢,才会在他看到前还没跑掉。   沈凇舍不得把它们带下山卖掉,不仅没带下山,还会随手把那一片地上的草注入能量,让它们吃。   吃肉的虎崽、狼崽、熊崽也统统吃草。   还吃的满地打滚,肉垫爪爪抓着草往嘴里塞,吃的吭哧吭哧。   沈凇每次看它们这样吃,都不由自主满脸笑意。   这日,沈凇给家里菜地又注入些能量后,跑进了山里。   他不是每次进山都能碰上那些动物幼崽,有时候碰上的也不是同一个。   但每次只要碰上,他都会下意识给投喂注入了能量的草。   这些吃了,可是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沈凇朝着深山里走,他想着小动物是下不了手去抓了,他自己会走不动道想养。   那就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和之前人参或者差不多的作物。   天黑前必须到家里,沈凇的速度不由加快,在深林中穿梭。   一路朝着深处走,愣是一个动物也没碰上。   偶尔会听到有跑动的声音,不用猜也晓得是动物在奔逃。   进山这么多次,沈凇能察觉到这山里的动物不知道什么原因,特怕他。   或许是因为他有精神力吧,沈凇是这么猜测。   正满山跑着呢,沈凇突然听到有呼救声。   听着若隐若现,想来距离是有些远的。   他没有犹豫,朝着声音方向跑去。   也不知跑了多远,沈凇站在一处悬崖前。   声音从下方传来,已经变得很虚弱。   他往下一看,有个黑衣青年背着背篓,单手抓着从悬崖石壁上长出去的树枝。   下面的人听到上面有动静,连忙抬头看。   这会天还亮堂,沈凇视力好,他看到黑衣青年脸上从绝望到迅速迸射出希望后,短瞬又有些绝望的快速转变。   变脸。   沈凇心中默默评价。   这是星际时期,早已失传的绝技。   不过仔细看看,这人有些眼熟啊…… 第21章   戚元镜觉得遇到谢知予是他倒十辈子血霉。   但今天,是他倒八辈子血霉。   谢知予那厮待不住衙门,要出来狩猎就算。   他也正好想出来采药,也算顺路。   偏偏引了刺客暗杀,还被诱发蛊毒,他好不容易把人藏好,出来采药,想压一下蛊毒。   结果被去而复返的刺客一下给撅悬崖下来了。   感情那些刺客明着费劲巴拉刺杀谢知予那混蛋,暗地里是想杀他啊!   戚元镜真是想杀人。   他是大夫,可他老子好歹也是个王爷啊,就算他是庶子,那他老子也是王爷啊!   老谢家那群人真是疯魔了,为了让谢知予死,连他也不放过。   戚元镜试着往上爬,发现被他拽住的小树枝脆弱不堪,山谷中风再大点,把他吹的飘一会,就能连人带树枝飞出去。   于是戚元镜老老实实抓着不动,时不时喊两声救命,希望周围能有猎户吧。   叫好一阵子了,别说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戚元镜狂吼两声谢知予害我命后,又继续喊救命。   喊到后面,他都不抱希望,只后悔为什么非要有那该死的医者仁心,冒险出来替谢知予那混蛋采药。   戚元镜在心中默默决定做鬼之后不放过之人的名单,谢知予夺取头筹,后面还密密麻麻跟着一堆,全姓谢。   已经在心里杀疯了的戚元镜,嘴巴还是在下意识喊救命,后来,他突然听到脑袋顶有动静。   抬头一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从上面露出来。   有人!   戚元镜狂喜。   上面的人脸露出大半张后,戚元镜觉得熟悉。   他医术极好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记忆力极好。   虽说比不上谢知予那厮过目不忘那般变态,但他记忆力也是常人难极。   戚元镜很快就想起来人是谁。   来兰溪县当日,手里拿蛇,用奇怪咒语咒过他的哥儿。   戚元镜能感觉到,对方也认出他了。   这让戚元镜有些绝望,那日他似乎骂了人蠢来着。   生命的危急关头,让戚公子、戚神医有了些谦卑,心中因此惴惴不安。   上面的人离开了。   戚元镜甚至还没能说出话,对方就爬起来走了。   他喊了两声回来,都没有听到动静,为保存体力只能闭嘴。   过了一会,戚元镜又听到上面有动静,有一根粗粗的藤蔓从上面往下,随着藤蔓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抓着,我拉你上来!”   等藤蔓到手边,他小心换手抓上藤蔓,确认抓紧之后道:“好了!”   沈凇找了一会才找到合适拉人上来的藤蔓,得到人确认抓好的声音,他赶紧把人往上拉。   戚元镜虽说看着瘦,但他个头高,拉起来不轻松。   还好沈凇因为异能,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力量上也不是最开始穿越来那样弱了。   拉戚元镜很吃力,但到底还是被沈凇一点一点的拉了上来。   身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戚神医就很不顾及形象的四肢摊开,大口喘气,感受活着。   沈凇也累够呛,跟着戚元镜一个姿势躺着,粗喘着气,手掌心都磨破皮了。   不过沈凇没感觉怎么疼,之前下地干活时候反反复复的磨破皮过,眼下这些不算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戚神医终于缓过劲,撑着起身坐地上,问沈凇。   沈凇有气无力告知姓名。   戚元镜立即道:“沈凇,多谢了。我叫戚元镜,来自玉京戚氏。”   玉京皇城,能自称戚氏的,那就是皇室成员。   沈凇也歇好了,他爬起来准备回家,顺便对戚元镜补充道:“我是来自沈家沟的沈氏。”   沈凇以为是自己自我介绍不对,才跟着戚元镜的口吻报了后面那句话。   倒是给戚元镜听的愣住,随后笑了起来。   “你笑啥?”沈凇怕人脑袋是不是磕坏了,他也没说笑话啊。   戚元镜摇头说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他有趣,又问沈凇要什么报酬,救了他的命,他会答谢。   沈凇想了一下说:“那你以后说话别动不动就骂人吧。”   他一个外星人挨他骂心里都不高兴,别说本星人了。   戚元镜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报酬?   让他别动不动就骂人?   这哥儿不是真的蠢吧,正常不应该要钱要地要院子吗?   戚元镜满肚子问题,在沈凇又要走的时候再次喊住对方,“这位沈哥儿,能否带个出去的路。”   深山里面,戚元镜头一次来,带来的护卫都被杀了,他要带蛊毒发作的谢知予离开,叫他自己找路的话,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有人需要他帮忙,沈凇没有拒绝。   戚元镜说要再带一人,沈凇跟着戚元镜走了一会。   “你这么放心跟着我走,不怕遇险?”戚元镜问老实跟在后面的沈凇。   沈凇仔细想了戚元镜的话,有些藏不住的雀跃,“那你是要打劫我吗?”   戚元镜只是好奇这哥儿胆子怎么这样大,虽说是他请求,但一般来说,小哥儿都不会孤身帮助男子。   更别提是在这深山老林里面,还跟着男子往更深处。   这样的小哥儿,不是蠢的,就是别有用心。   戚元镜想套话,便那么问问。   没成想沈凇反应一如既往的怪异。   “打劫你?先不说打劫不打劫,你突然一下的高兴什么呢?”戚元镜不解的问道。   沈凇嘿嘿笑,一副你不懂了吧的样子,“你打劫我的话,我就可以把你抓走,送去县里的一个门,然后我就可以拿到钱了。”   怕戚元镜不信,还特意强调,“我亲耳听到的,是真的。你要打劫我吗?”   沈凇问的时候两眼放光,是真希望戚元镜可以打劫他。   戚元镜都听懵了,这下不觉得沈凇傻,反而有些警惕,觉得沈凇在装疯卖傻。   “你看起来挺缺钱,现在反悔,问我要报酬,依旧可以。”戚元镜就不信这小子真没企图,前面不要怕是想图谋更大。   这番话,是戚元镜再次试探。   毕竟是救命这样的大恩,还是救的皇室成员,怎么也不可能什么也不要。   至于说的不要再骂人那种鬼要求,根本不算要求。   沈凇觉得眼前这人虽然会骂人不太好,但实际上人挺好的,都答应他不骂人了,还愿意再给他报酬。   钱嘛,现在他其实不太缺。因为大哥的腿也治上了,家里卖野菜又有了二两银子,再等些日子又可以卖菜地里的菜。   钱会越来越多的。   沈凇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旁人说什么给什么他都是当真。   沈凇以为戚元镜真心想再给他东西。   给,他就要。   沈凇非常认真的说:“我有想要的东西。”   来了!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戚元镜暗中打起精神,“你要什么?”   沈凇道:“我要你把我家的茅房修建一下。”   等着人狮子大开口的戚元镜:啊?   沈凇见戚元镜没回话,又仔细看戚元镜的脸,分辨脸色。   但他好像分辨不出来意思,又想到娘说弄茅房很贵,沈凇以为戚元镜也没那么多钱弄,就说:“你要是没有钱就算了,如果有的话,就把它修的大一点吧。我现在每天去茅房,都感觉很挤。还特别脏,天热的话,里面白虫子会爬到墙上,我……”   “别说了!”戚元镜干呕了一声。   沈凇闭嘴不说了。   因为他也想呕。   戚元镜等着恶心感消退,他想着沈凇前两句话,原来是不知道他多有钱?   可他不管是衣着还是配饰,不是一看就很有钱吗?   “你觉得我很穷?”戚元镜问道。   沈凇有些不确定的点头,“你没立即答应给我修茅房。”   “你以为,我身上穿的戴的,是穷?”戚元镜嗤笑一声,压根不信,觉得这小子装疯卖傻太过,眼睛没瞎的哪能看不出来。   沈凇眼睛看过去。   穿的是星际最底层人也不会穿的衣服,戴的也是最底层人也不会多看一眼的毫无属性的破石头。   星际哪怕是最穷的人,衣服也是有恒温系统,身上配饰也有一定的能量属性。   沈凇看来,这个叫戚元镜的人,衣服除了比他的多、有花纹、不破以外,实在是没有其他任何不同了。   至于配饰,也不过就是比其他石头好看的石头。   但和星际最差的能量石比,都不够格。   无论是外形还是效用。   戴在身上除了增加重量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沈凇直言,“穿戴是挺穷的。”   参照星际,是这样。   对于外星人沈凇来说,这个星球,就没有一个是富的。   戚元镜气笑了,“你脑子真不好,我给你把脉看看,不收你钱。”   沈凇听的一愣,把脉是大夫会做的事。   所以,戚元镜是大夫?   他脑子竟然不好吗?大夫这么说,应该是吧。想想自己用精神力多了,确实会头疼。星际里的身体能受得住,是精神力损耗缘故,可这个身体或许受不住,长久会坏脑子。   沈凇吓一跳。   “那你快给我看看。”   戚元镜低头看送过来的手腕,脏兮兮的,他嫌弃。   但他自己现在也浑身脏污,尤其是手上,全是泥。   戚元镜怪异盯着沈凇看,见对方脸上满是担忧,是真怕自己脑子不好,把他嘲讽说的话当真了。   戚元镜一时都不知再说什么好。   他确定,眼前的小哥儿,听不懂人话。   戚元镜没给沈凇把脉,他爱干净。就算自己手脏的不能看,也不愿意给沈凇把脉。   “下次再说。”   戚元镜随口打发。   闻言沈凇也没有纠缠,点头说好。   到了地方,戚元镜让沈凇在山洞外面等着。   进山洞后,戚元镜还想着赶紧给谢知予用药,顺便和谢知予解释怎么去那么久,结果人竟然睡着了。   不是,这蛊毒被诱发,不该是疼的眼睛都闭不了?   怎么又睡着了?   来兰溪县那日也是这样。   戚元镜只能把背篓放下,将人背在背上出去。   他被拉上来,手臂除了拉伤还有擦伤,挺疼的。   这会背着人,疼的他两眼发黑。   好不容易走到外面,也没几步路,戚元镜脸上血色全无,满头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背着人往前栽,沈凇反应快,及时把人扶住。   “你怎么了?”   戚元镜看一眼沈凇,“手疼的要死,帮我背下。”   沈凇点头,帮忙把戚元镜背上的人扶下来。   在看到人长什么样时,沈凇愣了一下。   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张脸,但他见过最美仿生人,那是极致美的体现。   眼前的人美的和那仿生人差不多。   戚元镜见沈凇一副看呆了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   没人能看到谢知予的容貌后,还能如寻常态。   沈凇到底是见过许多美人的,很快就免疫,收了心神,把人背起来。   戚元镜还以为沈凇会直接看痴了,以后傻上加痴。没想到人竟然回神迅速,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按着更痛的那条手臂,跟在沈凇身边,总觉得这哥儿实在是处处怪异。   谢知予那蛊毒也怪,好不容易摸清楚习性,对症下药了。   怎么又出现变故!   想到回去后又要熬大夜去研究,戚元镜就想着刺客来杀了人一了百了。 第22章   戚元镜觉得沈凇力气挺大。   能把他从悬崖下拉上来,还能背着比他还要高的谢知予一路下山。   戚元镜观察过,沈凇步伐一直都挺稳。   下山后,戚元镜准备去村子里找牛车,沈凇背人准备跟上,戚元镜愣了。   “你要背着个男人和我一个男人在村子里找牛车?”   沈凇不解,“不行吗?”   戚元镜瞥一眼沈凇额前孕痣,确认这就是个哥儿。   是个胆子很大的哥儿。   深山里敢和陌生的男人一路走,让帮忙背个陌生男人也帮着背。   这下到村子里,都不在意。   戚元镜有心顾及沈凇名声,但要他让沈凇和谢知予单独在一处等,也不放心。   他不可能把谢知予单独放在一个陌生人身边。   于是,沈凇背着谢知予和戚元镜满村找牛车。   沈家沟的人当然认识沈凇,看到他一个哥儿背上背个男人,身边还跟着个男人。   两个大男人衣着不菲,一看就是贵人。   村人当着面也不敢议论什么,人走后就炸开了锅。   戚元镜在村长家借到牛车,说是借,实则是买,给了比买的时候多一倍的钱,他身上也没有更小量的银子。   谢知予被放在清扫干净的牛车上,戚元镜驾车带人直接离开。   临走时对沈凇说有事可以去县城戚宅去找他。   沈凇点头说好,心里琢磨着他这是不是交上朋友了?   村子里议论纷纷,都在说穷神家的小八沈凇和两个男人拉拉扯扯。   从地里回家的老两口听了一路,那些不愿搭理他们家的人,这会也不在意旁的,添油加醋的同老两口说起所见,问老两口是不是给他家小八说了什么亲。   不然一哥儿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背着个男人呢。   这多不要脸啊。   沈家老两口听着村里人明面上询问、劝说,暗地里是骂他家小八不知廉耻,气的头晕眼花。后面也不听了,着急往家走,谁拉他们就凶谁。   老两口到家后脸色很差,沈凇已经到家里有一阵子了,在看几个小的。   周谷和黎麦子在给菜地浇水,三秋在做晚饭。   这种事情当爹的不好说小哥儿,柳春霞放下肩头锄头,洗了个手缓和一下情绪才去找沈凇。   她叫四平和五喜带着六瑞、七田出去,让沈凇留下,说有话说。   家里没灯,屋子窗户也小,大的话,冬天会冷的受不了。   外头天还没有黑,但是屋里已经很昏暗,不太能看得清人的样子。   柳春霞生气,脸上是掩盖不了的怒容。   但她气的不是自家哥儿,是村子里那些嚼舌根子的人。   她也想不明白自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对不起村子的事情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恨不得她家中有事。说她家凇哥儿的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她家凇哥儿在那些人嘴里,都快说成无耻下贱勾搭男人,需要沉塘了。   柳春霞气的很。   她又怕吓着凇哥儿,在她看来,自家哥儿乖巧的不行。   就算是和汉子在一处做了不好的事情,那肯定也是那些不要脸的汉子勾她家小八。   柳春霞深呼吸几口气,缓和语气,拉着沈凇的手尽可能柔声的问:“小八啊,今天是背了什么人去借牛车?”   沈凇感受到握着他手的掌心糙的不行,皮肤有轻微的痛觉,他有些心疼。   等家里钱攒够,他要给娘买点护手的东西才好。   “我去山里,救了个人。他朋友好像受伤昏迷,他自己手也坏了。就请我帮忙把人背下山来着。”   沈凇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抓一下自己的脖颈。   今天背人下山,背上那人呼吸很轻,一直打在他脖颈处。就算他动脖子偏开,也没办法完全躲掉那气息。   把人放下之后,沈凇就立马按住脖颈,轻轻蹭着。   这会讲到,沈凇莫名觉得自己脖颈有些痒,他忍不住的抓了抓。   柳春霞没太在意沈凇的动作,穷苦人家洗澡都难,一整个冬日都没洗澡,春日至今也没洗过,谁身上不痒。   她只是心里更气,孩子好心救人,被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说的那么不堪。   问清楚原因,柳春霞心里有数,只提醒沈凇,以后尽量不要和陌生的男人有过密接触。   “这种背不认识男人的事,以后可不能做,知道吗?”   柳春霞语重心长的教导哥儿。   沈凇不理解,但他还是点头说好。   村子里关于沈凇的风言风语没有起来。   沈家老两口和周谷三人一宿没睡,在外面泼了一夜的粪水。   哪些人骂了什么,骂的最难听,柳春霞心里记着呢。   沈家是不受村人待见,可不能那么骂她的孩子。   说她泼妇,说她蛮不讲理,那她就泼妇,就蛮不讲理。   倒要看看,往后谁再嚼她家小八的舌根子,就把粪水泼脸上,不是门上。   柳春霞他们是趁天黑去泼粪水,但也不是偷偷摸摸,是敲了门,当着人的面泼。   把话也说明白了,这是替被无故挨骂的沈凇泼的。   要找他们沈家麻烦,那就去找,只要不把沈家十几口人全给弄死,他们找一日麻烦,后面就有源源不断麻烦找上他们。   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村户人家,又没有什么杀人的仇怨,哪里会和谁鱼死网破。   倒是知道沈家态度如此强硬,对沈凇那样维护后,风言风语都没过夜,就消失无影无踪。   柳春霞很满意村子里安静下来,就是有些心疼泼出去的粪水。   菜地得少浇不少,也不知道今年菜蔬收成咋样。   她还想着能长好一点,能给许家饭馆送菜呢。   在柳春霞一天看三次的高强度观测中,沈家小菜园里面第一批瓜菜长成了。   丝瓜垂挂,空心菜绿油油,全都等着采摘。   柳春霞没急着给许家饭馆送,第一批采摘了,放背篓里放好,叫沈凇给县城送去。   “今年家里瓜菜长的忒好,那丝瓜闻着都有沁香,小八,你给你大哥送去,这些丝瓜和空心菜也够医馆里面的人吃几顿的。”   沈凇说好,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瓜菜去了县里。   这些日子家里人都忙的很,只有沈凇偶尔会去县里看看沈净的情况。   听张大夫说,缝合请了府城的大夫帮忙,是张大夫的好友。今年用的治疗费用,一个大头在用药,另一个大头就是这位有缝合手艺大夫的诊金。   钱上面沈凇没问过,都是沈冲在对接确认,没什么问题。   缝合后,沈净的腿恢复的还可以,再过个把月,就可以贴膏药针灸治疗了。   现在沈净每天都要喝汤药,养好腿的外伤。   汤药里的药材偏贵,苦的人胆汁都能呕出来的汤药,沈净闭着眼睛就咕噜咕噜喝完,一滴不浪费。   在沈净看来,他喝的不是苦药。   是真金白银化成的水,是家人的眼泪。   沈净在医馆里面没事也会帮帮忙,在后院里帮着晒晒草药,切切草药什么的。   今日天气好,沈净在后院帮忙晒草药。   有个身着淡青华服的人走进来,沈净抬头看,不由愣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   来人很高,身型偏瘦,皮肤很白。五官深邃,唇红。就是有些瘦的太过分,透着一股病态。可这股子病态不仅不叫人觉得丑,反而更觉出一份强势的美。   沈净没见过太多的人,富贵人家只有去做短工的时候见过些丫鬟小厮小管事,正儿八经的总管事都见不着。   但他想,眼前这人,只看穿着打扮定是非富即贵。   是他惹不起也不能多看的大人物。   沈净想着回自己小屋里避一避,他对着来人弯腰恭敬颔首,随后撑着拐杖离开。   小屋就在院子里,医馆后院不大,沈净关门前能看到那人坐在了后院的藤编躺椅上。   对方身高腿长,长腿伸出去,前方药圃的围砖挡了路,那人膝盖只能微微弯曲。   沈净关门,刚坐下没一会,就听到自己弟弟欢快的声音,“哥!哥哥!大哥!”   小八来了!   沈净高兴的起身,撑着拐杖去开门,门刚打开,就见自家弟弟直接朝着藤编躺椅上躺着的那人方向去。   沈净吓一跳,出声要喊人回来。   还没开口,就听沈凇说:“你伤好了啊?”   沈凇进后院就看到院子里躺个人在晒太阳,靠近发现这人挺眼熟,很快想到就是自己背下山的那个漂亮男人。   沈凇摸一下脖颈,看人身上似乎没什么伤,不过他的精神力感觉到对方身上有异常。   那天背人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今日见,那种异常波动还是有,但眼前的人却不是和那日一样的昏迷状态。   阳光被挡住,谢知予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脏兮兮灰扑扑的小哥儿。   对方语气听起来,似乎认识他。   “你是谁?”   谢知予皱眉问道。   沈凇笑道:“我是沈家沟沈家的沈凇。”   谢知予没有说话,再次闭上眼睛。   过了一小会,他睁眼不耐烦的说:“怎么还不走?”   沈凇说:“你还没有和我说名字,按照流程,我说了名字,你不是也要说吗?之前戚元镜就是这样做的。”   听到戚元镜的名字,谢知予嗤笑没出口,有了些别的反应,他看向沈凇,上下扫视一遍,很不相信的模样,“你能认识戚元镜?”   “是啊。”沈凇点头,看着谢知予说:“我还认识你呢,那天下山我背了你一路。你可真瘦,我后背都被你骨头硌疼了。”   谢知予下虎头山那天,他是在牛车上醒来,戚元镜也受了比较重的伤。   戚元镜没有详细讲那天的事,谢知予以为是戚元镜把他背下山的。   没想到是个小哥儿。   难怪戚元镜不敢提。   “玉京谢氏,谢知予。”   沈凇小声念了两声名字,准备要走,被人冷声喊住,“这个拿去,算是那日答谢。”   沈凇低头看,是白白的,滑滑的,有图案的石头。   下面还有漂亮的线,挂着很好看。   沈凇不想要,“这挂身上加重量,不好上山也不好干活,我不要。戚元镜答应我不骂人,还答应给我家修茅房的,已经是答谢。你后面要是看到他,帮我问问他,到底还要不要去帮我家修茅房。去的话,又啥时候去,我是比较想在夏日之前就修好的。”   自顾自的说完,沈凇从筐里掏出两根丝瓜,“我家种的丝瓜很好吃,给你带回去尝尝。你长这么高,还是多吃饭长点肉好,不然身体会不好的。”   谢知予抬眼看向沈凇,偏红的唇勾起一抹轻嘲的笑。   这农家哥儿套近乎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想要东西不明言,说什么答应不骂人,修茅房就好的屁话。给两根丝瓜就敢和他开口,叫多吃饭。   呵。   装个什么劲,无欲无求?   又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他?   沈凇看着那笑,觉得人笑起来也好看。他把丝瓜放在小桌上,起身的时候背篓里被抛进来一样东西。   是玉佩。   沈凇疑惑看向谢知予,对方用手指了指藤编躺椅边上的小桌,上面躺着两根丝瓜。   “买它们的,收着吧。”   “以后少套近乎,我认识你吗就喊我?” 第23章   谢知予和戚元镜两人是医患关系之前,是至交好友。   他两能玩一起去,不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臭味相投。   一个傲气,一个挑剔。   没人受得了他两,他两也受不了彼此,但他两又很多方面相像,年幼时谁也不服谁。都把对方往死里揍的打过几场后,没成死对头,反而成了好友。   谢知予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被戚元镜是对头,那他就偏不要如人意。   戚元镜是发觉谢知予这人是唯一一个,他能挑的地方比较少的。   别人有千千万万个不如他意的点,那谢知予大概只有百来个。   加上谢知予这人其实也挺挑,尤爱在鸡蛋里挑骨头,戚元镜觉得此人更胜他一筹。   抱着学习和超过的心态,戚元镜就和谢知予成了好友。   没想到后面会多次历经生死,最后还从皇城来到一个小县里。   谢知予的傲,体现在方方面面。   脾性尤其傲。   他说话向来不好听,不会去考虑别人心情,不止一次把人说哭。他爹还被他气吐过血,继母更是一门心思只要他死。   就算是戚元镜也受不了和他说话。   沈凇听到谢知予的话,想了一下后琢磨出来套近乎的意思,应该就是打招呼吧。想想也是,上次见面谢知予是晕倒的,他认识谢知予,谢知予并不认识他。   原来只有一个人认识,是不能打招呼的吗?   沈凇脑子里想了想,好像又不是这样。   算了还是不想了,做人实在是太深奥。   沈凇直接拎着背篓去找他大哥。   谢知予见沈凇一声不吭转身就走,眉头微皱。   这是和他甩脸子?转身就走?   气的坐下后,鼻尖闻到一股淡淡清香。谢知予看手边的两根水灵灵的丝瓜,冷笑一声。   什么破东西,谁稀罕?   去沈净那没几步路。   沈净早就开门等着,原本想喊弟弟后来发现弟弟似乎和那位贵人认识,也听了全程沈凇和谢知予的对话。   等沈凇拎着背篓过去,沈净悄悄把门虚掩上,屋里一下子就暗许多。   “怎么回事啊小八?你怎么会认识那个人?”   沈净眼中充满担忧,那人不管是衣着气度都高不可攀,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认识的。   沈凇说了原因,听说是在虎头山无意间救下,沈净是真松一口气。   “大哥,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娘说今年的丝瓜和空心菜一看就特别好吃,叫我先给你送来。”   沈凇给沈净看背篓里面的丝瓜和空心菜,他闻着瓜菜清新的味道,一路上都在忍不住的咽口水。   忍的好辛苦,才没把瓜菜直接塞嘴里吃。   “我在这里吃喝都不愁,家里不用担心我,给我送这些。”沈净了解家里,问沈凇道:“你们是不是都还没有吃过?”   沈凇说是啊,“哥,我好想吃啊。今天中午能不能做啊,我想在这里吃一顿再走。我觉着,这丝瓜和空心菜肯定好吃的要命。”   沈净高兴道:“大哥去找厨房那边说说。”   两人出去的时候,后院里已经没有人。   沈凇看到藤编躺椅边上的小桌上,自己之前放的两根水灵灵的丝瓜,还躺在那。   没被动过。   沈凇走过去拿起来,“哎呀,谢知予怎么忘记拿走啦!”   他看看没人的后院,找不到人了。那只能留着自己吃啦,又有两根丝瓜,那今天要吃多多的,他好馋的~   平顺医馆早晚两顿饭,是张老大夫的三个徒弟,一人轮一天做饭。   沈净每天吃的饭,也是他们做。   有时候沈净和他们吃的是一样的,有时候沈净的会额外做。   张老大夫给沈净定了食疗的方子,考虑到沈家没什么钱,张老大夫也是替沈家能省则省。   沈净会帮着医馆干活,人也憨厚,医馆的人对他印象都不错。   临近中午,厨房里面已经有人在忙活。   沈净和背着背篓的沈凇过去,说明来意。   今天做饭的是张大夫的三徒弟,叫叶观。今年十七,性子比较活泼,听沈净说想借厨房做两个菜,大家一同吃,他省了些事也乐得点头。   沈净会做饭,不过没什么手艺,能保证菜熟。   他做了个丝瓜蛋花汤,空心菜洗干净直接清炒。   这一汤一菜都不需要任何的做菜技巧,熟了就能吃。   叶观又做了一道咸菜炖肉,正好一荤一素一汤。   叶观给沈净和沈凇弄了两份,因为做的很多,给他两的量也很多。沈凇看满当当的碗,眼睛一直发亮。   他那神情叶观觉得有趣,又拿碗给沈凇装了多多的菜,可把沈凇高兴坏了。给的实在是太多,要不是沈净拦着,叶观还能再装,沈凇还能更高兴。   之前沈净都是跟着医馆里的人一起吃,今天沈净家里来人,叶观就让他们回去吃,兄弟两还能好好说说话。   到了饭点,张大夫的大徒弟,二徒弟还有两个小药童,都过来吃饭。   “好香啊,今天做的是什么菜?”人进来后,就闻到一股清香,勾的肚子里馋虫都要起来。大徒弟问完什么菜,就看到桌面上摆的饭菜,眉头不由有些皱,“哎,今天竟是喝丝瓜蛋花汤,我最讨厌这瓜了。”   叶观摆好碗筷,笑道:“师兄,师父说了人不可挑食。丝瓜清暑凉血,解毒通便。这天气越来越热,吃来正好。且你不是也说近日便秘难耐,今日丝瓜汤你多喝几碗,也是对症。”   “说起师父,他老人家还是不出来吃饭?”大徒弟问道。   一旁的二徒弟摇头,“我去叫过了,师父说吃不下,叫我们先吃。”   三个徒弟还有两名小药童闻言,不由都叹一口气。   五人坐下,叶观端起碗,随意给自己夹一筷子空心菜。   “今天那位亲自来了医馆,师父称病在屋中不见客。那位就说随意逛逛,在后院待了一会。”   大徒弟不爱喝丝瓜汤,眼睛都不看那盆汤,给自己夹了炖肉,“要我说,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人参再怎么难得,县令出身名门会寻不到更好的?另一边出手更阔,还能与谢县令斗,真想买相同品质的人参,又怎么可能买不到。我看啊,这事且有的闹呢。”   叶观也觉得是这样,他饿的不行,准备吃一口菜再说。   当他将那筷子已经有些凉的空心菜放嘴里后,就忘了前面想要说什么,眼睛都不由自主瞪大。   满脑子都是,这菜怎么这么好吃!   空心菜他又不是没吃过,可怎会如此清爽脆嫩,实在美味。难不成是沈大哥的厨艺了得?   叶观忍不住夹了好几筷子在碗里,看的一直在吃肉的另外四人也好奇。   二徒弟问道:“你不是不太喜欢吃这个菜?”   对于菜色,叶观也有自己的喜好。不过他就算是不喜欢,也会吃两口。就如他师父所言,不可挑食。   但今日炒的这道空心菜实在是好吃啊!   “你们吃吃看就知道了。”   叶观也无法解释那口感味道,只知道很好吃,他想多吃点,说完就埋头吃。   两名小药童年纪小,是最不爱吃素菜的年纪。   不过因为张大夫有过规定,每日吃饭,除非那道菜吃了身体会不舒服,不然每道菜都要吃一点。   这样才能让身体平衡,能够让身体更健康。   左右都是要吃,在大徒弟和二徒弟狐疑的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后,两名小药童也不情不愿的夹了空心菜在碗里。   吃上清炒空心菜的四人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巴里嚼着菜,脸上满是震惊。   还真的很好吃啊!   嚼到最后,甚至有一股清甜感。   没一会,满满当当一大盘的清炒空心菜就被瓜分完。   爱吃的不爱吃的,都吃的嘴巴鼓鼓。   真好吃!   清炒空心菜吃完,所有人视线落在那盆丝瓜蛋花汤上。   五人默契的用调羹舀汤,包括最不爱吃丝瓜的大徒弟。   汤入口清爽咸香,回味甘甜。   丝瓜软嫩,蛋花带着汤汁,味道鲜美。   一碗丝瓜蛋花汤下肚,五人都没喝够,又默契的舀了一碗。   最后还用丝瓜汤泡着饭吃,饭被裹在汤中,让有些噎人的糙米饭都变得丝滑爽口,吃的人停不下来,满满一盆汤被分的一滴都不剩。   一荤一素一汤,桌上只有咸菜炖肉剩下大半。   荤菜在之前,可是最早被吃完的。   因为汤喝太多的缘故,五人这会吃个肚圆,胃部再无空间去吃完剩下的咸菜炖肉。   大徒弟摸着肚子感叹,“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丝瓜,如果丝瓜都像今天这样,那我不会再讨厌丝瓜。”   叶观也非常赞同,“如果空心菜也都像今天这样,我也不会再讨厌空心菜。”   两名小药童更是连连点头。   要是素菜都像今天这样好吃,他们愿意每天吃素!   二徒弟看桌面上除了荤菜外,被清空的饭菜,“有给师父留吗?”   “一开始就留了,待会给师父他老人家送去。”叶观说道。   二徒弟点头,“今天的汤和素菜很好吃,师父再不想吃饭,多少也能吃两口。对了,丝瓜和空心菜是在哪个菜摊子买的?后面也去那家买吧,他家的好吃。”   叶观说不是买的,“沈大哥家的小弟来看他带的,是他们家中所种。”   闻言所有人都有些可惜,以后怕是很难吃到这么好吃的丝瓜和空心菜了。   “也不用太难过,带了一大背篓呢。我看过,省着点够咱们再吃个三四顿。”   叶观的话让其他四人又活了过来,还有的吃,真是太好了!   歇了些饭气后,叶观从锅里取出给张大夫留的饭菜,还热着。   他装进食盒,给自家师父送去。   张大夫躺在屋里窗边的躺椅上,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云卷云舒。   只是如此惬意美景,却不能让张大夫心情放松,反而是隔一会就唉声叹气。   原以为当初收下沈家的那颗百多年的老参是他的幸运,没想到是祸事开端。   他手里有品相上好的老参一事,本就没想过隐瞒。   若是能转卖出去,也是极好。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贪图赚多少,觉得哪怕多个十几二十两也是不错。   消息放出去后,果然有不少人家来问价。   因为来问的人家多,他就没急着卖。也怪他那时还是被利欲熏心,被银钱绑架,想着比价最后选一家出价高的卖出去。   这么一比价,老参在手里的时间就长起来,   就连新来的县令大人都知道他手里有上好老参,说要买下。   县令大人出价颇高,愿意五百两购入,县里其他人给的最多是两百两。   张大夫听着价格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原定第二日交易,结果第二日县令大人没出现。   反倒是来了别人,说是要一千两买走人参。   张大夫知道这人参好,但是一千两实在是太多,他想拿却也怕拿了会出事。   他又答应谢县令在先,便先婉拒。   那人也没恼怒,只说给他一日时间考虑。但若是一定要卖给谢县令,兰溪县不会再有平顺医馆。   张大夫吓的满头大汗,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张大夫也不敢得罪谢县令。   他只能谁也不卖。   两边人默契的没有做什么,又或者是都等着对方动手,另一方就可以拿此事大做文章。   于是,双方像是约定好一样,只是催着张大夫把人参卖给他们,倒是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张大夫不知道两边人到底想干嘛,左右是和人参的关系不太大了。   他也是倒霉,因为一根人参,被迫卷入大人物斗法。   只希望他们赶紧斗出个胜负,他也能早点把那烫手的人参丢出去。 第24章   张大夫唉声叹气。   “师父,吃饭了。”叶观把饭菜放下,“今日的丝瓜蛋花汤和清炒空心菜很好吃。师父,久不食与身体百害无一利,不管怎样,还是要吃饭的。”   张大夫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实在是没胃口,吃不下。   刚想说等会再吃,把徒弟打发走,就闻见一道微弱的清香。   叶观故意把食盒打开,让饭菜味道传出来。   果然,他师父上钩了。   食物的香气让张大夫觉出饿,原本胃口全无,这会也确实想吃点,“那为师就吃点吧。”   叶观立即把食盒全部打开,给他师父把饭菜摆好。   张大夫想着吃两口意思意思吧,谁曾想筷子一动就停不下来。   咸菜炖肉他只吃了一筷子,清炒空心菜还有丝瓜蛋花汤吃了个精光。   年纪大本来就口淡,今日这一菜一汤是做在他心坎上,吃着回甘口舌生津,通体舒畅。   这一顿素淡饱餐,似乎是将他之前诸多郁结都消散不少。   “丝瓜和空心菜是哪家买的?”张大夫忍不住问道。   叶观猜到师父会问,告知来源。张大夫听闻是沈家种的,也是同样有些失落。   近日他脾胃失和,实在是茶饭不思。   好不容易有想吃的饭菜,竟也不是能日日都吃到。   好在剩下的还够吃几顿。   沈凇看完大哥就背着空背篓回了家,里面放着谢知予给的玉佩。   到家后他把玉佩放腰间系着的布带子里,与家人说了大哥情况,叫家人也安心。   第二天沈凇就带着少量的丝瓜和空心菜送去镇上的许家饭馆。   周年冬和许掌柜都在,哪怕是许掌柜不懂瓜果蔬菜,但也一眼就能看出沈家送来的丝瓜和空心菜实在是好。   都不必说,许掌柜就拍板定下。   丝瓜一文一斤,空心菜两文一斤。   两根丝瓜差不多是一文钱,空心菜价格倒是贵一些,不过菜轻,一斤有好几大把呢。   沈凇看看周年冬,见周年冬轻轻点头,想到出来时候娘说的价格也和这差不多,他便也点头,应了这个价格。   说好明日送菜,每天每样各五斤。   回去路上,沈凇琢磨着赚钱这事。   家里菜长的是好,用过福地术,产量也高。但是只供许家饭馆的话,地里还是有不少,都是应季的瓜菜吃也就吃那几天。   时间段里不摘完,会烂在地里。   除了给许家饭馆供菜,还是要看看其他饭馆酒楼要不要,以及菜摊子也还是要摆的。   家里现在就他一人得闲,沈凇决定暂时不进山了,把家里这些瓜菜卖掉再说。   他还想说服娘去修茅房,戚元镜那边一直没动静,估计是真拿不出钱来给他修吧。   哎,下次他再见到戚元镜,得好好和他说说,做不到的事情不要瞎许诺。   本来他只要答应不再骂人就好,非得要让再说个要求。   说了又做不到。   天越来越热,沈凇对茅房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赚钱这事,刻不容缓了。   第二天,沈凇起大早去许家饭馆那边送菜蔬。   周年冬接手,还给他塞了个馒头。   “拿着吃,你这年纪就要多吃点才能长个子。”   沈凇也觉得自己有点矮呢,比他在星际时候都矮一个头。   他星际的时候好像和谢知予差不多高。   沈凇拿着馒头,谢了周年冬,路上他一口一口把馒头吃光了。   哎呀,馒头原来这么好吃的啊。   软软的,吃到后面感觉有点点甜,还不拉嗓子。   好吃!   沈凇肚子本来没吃饱,加个馒头依旧没饱,但比没吃要好太多。   回到家,沈凇又赶紧把背篓填满,一半塞空心菜,一半塞丝瓜。   周谷看沈凇满头的汗问:“真不要二哥夫同你一起去?”   沈凇说不用,“我去镇上卖看看,卖不动就去县里卖。晚上要是赶不上回来,我会去找大哥。二哥夫你放心吧,路上我都熟悉的,家里地也离不开人,我能行。”   今年家里种的麦子长势极好,密密麻麻黄灿灿的望不到头,对比别家的田,那真是一眼看就多一倍的量。   具体多少还不知道,但爹娘说咱家今年麦子肯定大丰收。   夏收也就这几日,家里已经开始收。等到男人们回来,就是正式收割。   收割后还有一堆事要做,得忙好一阵子。   周谷也确实没有时间去操心菜地的事,往年也都是收割完之后,把菜地里有些长老了的瓜菜弄镇上卖。   能卖一文是一文。   今年小八能负责菜地里瓜菜的生意,他们正好也能专心夏收了。   沈凇背上背篓,步伐很快,到镇上的时候他已经满头是汗,只能用袖子擦拭。   趁着瓜菜还新鲜,沈凇一家一家饭馆去问,要不要收他的瓜菜。   前面野菜就有这么个流程,沈凇这次自己来,没有露怯,做的很好。   手里拿着丝瓜和空心菜,方便饭馆的人看,脸上一直带着笑,非常热情的推销自己家的丝瓜和空心菜。   “我家丝瓜和空心菜都是很鲜嫩的,吃起来也是清甜好吃。它们是精心养育,含有的灵气很高,人吃了对身体很好的。”   沈凇没有说谎,真心实意说的全是实话。   但他说瓜菜有灵气,吃了对身体好,就让听的人忍不住发笑。   “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有这样厉害效用?行了行了,我们不缺菜蔬,找别家吧。”   沈凇被拒绝,只能点点头,再换一家。   后面他也不说什么灵气,对身体好了。大家都不相信他,还笑话他……   沈凇也有脾气,不想再说。   瓜菜到底比野菜有门路,沈凇嘴皮子都说干了,这回还真让他又说了一家定他的菜。   沈凇记得这人,对方脑门上也有一颗红痣,是上次说他们都是哥儿,看他不容易,收下他野菜的那个哥儿掌柜。   对方看到沈凇一下子没想起来人,毕竟开饭馆每天见的人实在是不少。   还是听沈凇介绍丝瓜和空心菜的时候才觉得熟悉,介绍完了他终于也想起来。   林越双眸微睁,声量也不自主拔高一些,带着些惊讶,“是你啊,你家现在不卖野菜卖丝瓜和空心菜了?”   沈凇说野菜老了,不能吃就不卖了,“我家现在是在卖丝瓜和空心菜,自家种的。家里还有黄瓜,豆角,青菜。娘说豆角要再长长,等丝瓜和空心菜卖一点,就可以卖黄瓜和青菜,这两样也卖一些就能卖豆角了。”   听沈凇认真回答,林越笑了笑,他见沈凇脸都被晒红,满头的汗,也一直在粗喘着气。这会饭馆也没人,他叫沈凇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   “谢谢你。”沈凇是真的很渴,一壶凉白开喝了大半壶,才缓过劲来。   林越正在看丝瓜和空心菜,不得不说品相是很好。   而且采摘到现在,外头太阳晒的很,背篓只有简单一层干草遮盖,瓜菜也没有蔫巴多明显。   “你家之前的野菜,我也吃了。说实话,我从没觉得那样的野菜好吃过,你送来的,是例外。”林越有些可惜,“我这饭馆生意其实不大好,若非如此,当初定会联系你,同你家定野菜的。   后来我听说许家饭馆有很好吃的野菜,我还去尝了尝,同你那时候送的味道一样好。我想着该是许家饭馆收了你家的野菜,因味道极好,后来又去吃过好几次呢。”   想到每次去许家饭馆的情形,每桌都有和野菜相关的菜色,他当时又起过定野菜的心思,不过后面还是打消了。   野菜这生意许家饭馆在做,利润不大,分出去的话就更少。他中途插一脚,定会被记恨。其它几家饭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也不必去招惹。   沈凇一边听林越说话,一边环顾四周。饭馆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有些破旧但擦拭干净。   柜台后面有个架子,各自里摆放着酒坛子,没有一点落灰。   饭馆是在街道上,虽然还没有到饭点,但也快了。   来吃饭的食客,也不是只有饭点时候才来,不是饭点的时候也会有一两人。   沈凇想到前面的几家饭馆,屋里就都有坐着人在吃饭,不像这里没有一个人。   他从背篓里掏出些丝瓜和空心菜,往下掏了没有被太阳晒到的。   边掏放在桌上,边和林越道:“这些你拿着吃吧,我谢谢你给我水喝,还记挂我之前野菜售卖。我家种的瓜菜很好的,你多吃点,对身体好。”   林越微微一愣,见沈凇说的认真,突然眼眶就红了。   “我一定好好吃,多谢你吉言。”   沈凇抿一下嘴,不确定的问:“我说错话了吗?你哭了。”   “不不不,你没说错话。”林越不欲多说,他换了个话头,“原本也是想买你家瓜菜的,前面给我家供货的菜贩子昨日听我说不给我这送了。我正想着要去找新的菜贩子,正巧你今日就来了。”   沈凇又看一眼林越的饭馆,“你的饭馆生意不好,真的要定我的菜吗?”   林越看到沈凇脸上的担忧,他破涕为笑,“要不是知道你是担心我生意,这话听着还以为你挖苦呢。再怎么生意不好,饭馆也是要定菜的。不然客人来了吃啥啊?”   沈凇又抿了一下嘴,“我不会说话。”   林越说哪有,“你挺会说话的了,人性子也好。我都好久没同人这样说过话,今日还是多谢你。”   两人谈拢一桩生意,林越也是定五斤,不过是每三日一送。   沈凇没在饭馆里多坐,他要去县里。   能赶上县里的晚市,他还想看看县里的饭馆酒楼收不收他的菜。   不然也不必非要去县里不可。   谢府。   戚元镜终于忙完,拿着最新研究出来的药方,从自己府里出来。   中午他留在谢府吃饭,看到桌上有道丝瓜汤。   “丝瓜凉血,你蛊毒不能多吃。”戚元镜下意识提醒,说完后他又啧一声,“我忙傻了,你要是能多吃,我才要烧高香庆祝。”   他这位至交,容貌无人能及,不论男女。   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在有那要命的蛊毒前,就长期吃不下饭。   和谢知予坐在一起吃饭,再香的饭也食之无味。   今日谢府的厨子做了丝瓜汤,烤乳鸽,鱼羹,酱炒兔丝,傍林鲜。   戚元镜已经吃完了,谢知予的筷子还夹着细细的嫩笋,只咬了两口。   碗里的鱼羹动的倒是多,从吃饭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喝了足足三口。   “饭食都冷透了,叫下人热一下再吃,不然你又要腹痛。”戚元镜看不下去,让谢知予别吃了。   谢知予放下筷子,守在边上的丫鬟赶紧撤走桌上饭菜,送去厨房加热。   戚元镜叹气道:“你每日吃饭,真是难如登天。”   “吃不吃就那样,你不是给我配了药方,我只喝那药也不会让自己被饿死。为何你还非要我吃饭?”谢知予总觉得戚元镜多此一举,他又吃不下去,哪怕热了再送来,也不过是再凉一遍。   戚元镜气笑了,“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弄出那药方来!你要是真想死,拐那么大弯干什么,我直接一帖药送你归西,还保你不痛。   你真以为光靠喝那药,能撑你长长久久活下去?我实话和你说,再这样下去,你最多再活三五年。”   谢知予脸上没什么表情,“随便吧。”   “那你现在去死吧!”戚元镜被他那无所谓的样子气的发疯。   谢知予斜看戚元镜,冷声道:“当初是你非要研究。”   戚元镜手叉腰气的来回转,“对,是我脑子有病偏不想让你死,不是你自己想活!气死我了,谢知予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谢知予眼帘微垂,不接戚元镜的话,而是突兀道:“沈凇让我问你还要不要给他修茅房。”   气头上的戚元镜被谢知予一句话弄的脑袋发懵,啥玩意? 第25章   “你怎么知道沈凇?”   戚元镜跟着沈凇去书房,张口问道。   谢知予说是在平顺医馆后院遇见,“他认出我,又让我帮忙问问你给他修茅房的事。哦,他说最好是夏天之前修好。你要是不给人修,也最好去说一声。”   下虎头山后戚元镜就把自己关在府里研究谢知予的蛊毒,今天才出来。   他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也别怪我让别人背你,我手当时废了,根本没办法背你下山。你没为难他吧?那小哥儿脑子不太灵光,你别把人吓到。”   戚元镜了解谢知予,知道谢知予这人说话是比他还难听的,好歹是救命恩人呢,不好真把人吓哭。   “我有那么吓人?”谢知予哼了一声,想到沈凇不想要他玉佩的样子,他声音又冷了些,“是有点蠢,不识货。”   他的东西,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结果那小哥儿竟然还嫌弃。   被他那样的人嫌弃的东西,谢知予是不可能再要。   既然是被嫌弃的垃圾,就像丢垃圾一样丢走,扔到了他觉得同样像垃圾的菜堆里。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是真的要他给修茅房,但更好奇,谢知予竟然会和沈凇说上话。按照他对谢知予的了解,没见过的人他根本不会搭理。   想着沈凇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戚元镜面露难色一副想听又不想听的样子问谢知予:“你没又把人骂哭吧?”   谢知予要拿书的手微顿,“又?我第一次和他说话,怎么叫又把人骂哭?还有为什么你觉得我会骂他?”   戚元镜稍稍耸肩说:“又把人骂哭,不是指你把沈凇又骂哭,算了,不说这个。   你对自己那恶劣性格是一点数也没有吗?都不说远的,单论近的,来兰溪县的前两日,世子他们在花福楼给你办送行宴,那花魁小哥儿被世子叫来给你敬酒送行,是好心好意吧?结果你说了什么?”   戚元镜学着谢知予当时的模样,眼皮子一耷,神情倨傲,冷冷道:“离了人你是不会自己喝酒吗?我允许你敬酒了吗?离我远点。”   学完后戚元镜就恢复过来,见谢知予无动于衷,继续谴责,“那哥儿当时就被你说的要哭不哭,你是怎么做的?   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甩袖离开。你都不晓得后头人家哭的有多惨,被你嫌弃成那样。   那可是花魁呀,娇滴滴的合该被捧在手心。你倒好,说点话不留情面就算了,当那么多人的面把人给丢下,叫人情何以堪呢?至于被你嫌弃成那样?”   谢知予记忆很好,不至于把事和人给忘掉。   想起那天,谢知予皱眉道:“我说我的话,他哭不哭关我什么事?戚元镜,你现在在这儿跟我说他做什么?你要是看上人家现在花钱把人赎出来也不迟,他人又没死。”   戚元镜被谢知予噎的说不出话。   隔了一会才提高音量,像是要找回自己的场子一般,“我不和你说别的,我现在问你的是,你有没有把沈凇说哭。当初我掉悬崖下面,是他把我给救出来的,也是他把你一路背下虎头山。   要是你那天真把人给弄哭了,我正好一起给道歉赔偿,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把你一路背下山的人。”   戚元镜强调好几遍,偷偷损谢知予,“你再没心没肺,你不能如此无动于衷吧。”   谢知予冷傲的哼一声,“他哭?谁哭他都不会哭。”   戚元镜听出谢知予话里有情绪,好奇问道:“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反正人没哭。”   不仅没哭,还给他塞了丝瓜,自以为是的让他多吃饭,真可笑。   谢知予说:“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那日给了他一枚玉佩,足够抵消所有恩情。”   戚元镜闻言,见谢知予一贯冷傲模样,怒极反笑,音量拔高,“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就只抵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我买的时候花了一千两银子。”   “是花了一千两没错,可玉佩现在拿到当铺能卖个一百两都是稀奇。”戚元镜疑惑问道:“还有,你难道不知道,下面送上来的那些东西,实际上并不值那么多钱吗?”   谢知予被戚元镜烦的不行,“我管它到底值多少,只要到手的东西就是最贵最好的,哪怕我丢了不要,也值千金。   从他人手中当出去不值钱,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当的那个人不够格拿那么多钱。”   谢知予又淡淡扫戚元镜一眼,“那枚玉佩我丢出去,算是还他背我下山。你那救命之恩只是帮人家修茅房而已,这花费很贵吗?还是你准备用金子修茅房给他?哦,还没修呢,急的人都问到我头上来了。”   谢知予微妙停顿,“你要是很穷就和我说,银子管够。”   戚元镜深呼吸,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和谢知予生气,简直就是让自己短命!   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自己还不了解吗?这么多年他都忍受过来,真没必要因为谢知予阴阳怪气,又损人嘴毒的话而生气。   戚元镜安慰着自己,劝诫着自己,告诫自己。   然后他沉声吼道:“谢知予你说谁命是茅房一个价?老子是脑袋进水了才救你,你去死吧!”   “是你先说。”谢知予翻开手里的《兰成游记》又冷冷淡淡的来了一句,“知道自己脑子进水还说。我要看书了,没工夫搭理你。”   戚元镜看到谢知予手里的书,气头上的情绪稍微缓和,“《兰成游记》新一版出了?”   “铺子上送来的样本,正式出售在半月后。”谢知予瞥他一眼,“你还在这干什么,不去给人修茅房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救命两个字谢知予咬的很重,也不知道他到底计较些什么。戚元镜已经气到没脾气,丢下一句你自生自灭吧,甩着袖子走了。   回到自己府上,戚元镜直接去院子里处理谢知予新药方需要的药材。他两经常这样,嘴上说的再难听,不会真丢下对方不管。   说到底,谢知予也拼了命的救过他好几次。时常吵闹,却也有过命的情谊。   药材处理到一半,戚元镜还是叫人去找管家,给对方交代一下替沈凇家里修茅房的事情。   交代完后,管家一脸震惊不解的走了。   戚元镜双手叉腰,盯着满院子名贵药材看。   也闹不明为什么被尊称为戚神医的他,不仅要操心谢知予的身体,还要操心沈凇家的茅房。   谁还能记得,他是神医?他爹是王爷?他老戚家最大的官是皇帝?   秦管家记得。   皇亲国戚们府上的仆从,但凡有姓氏是戚姓的,都改了旁姓。   秦管家是家奴,他祖上就是改姓的其中之一。   因是公子亲口交代的事,秦管家将给沈凇家修茅房的事情,当成第一要紧事。   秦管家忙着找工匠的时候,谢知予的马车到戚府外,很快戚元镜从院子里匆匆出来,上了马车。   “你又发什么疯?”戚元镜问马车里神色淡淡的谢知予。   谢知予把《兰成游记》扔戚元镜怀里,“去青云镇吃野菜。”   “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什么野菜给你吃。不是那群和尚又写什么了?你这么惦记。”戚元镜一边絮叨,一边气呼呼翻书看,真是一点不给他省心,上辈子欠谢知予的。   沈凇坐了牛车去县里,下车后离晚市还有一段时间,就想着先去各个饭馆酒楼里面推销一下他家的丝瓜和空心菜。   县里的路虽然也是土路,但夯的平整,且比镇上更宽。   沈凇不识字,但他学会了看幡。   只要是幡上画着冒烟饭碗的,就是饭馆了。   正如沈净之前所言,兰溪县因为有码头的缘故,县里天南海北的行商多,饭馆也多。   沈凇很快就找到一家。   他说明来意,饭馆也看了他手里的瓜菜,拒绝了他。   因为人家有固定的供菜渠道。   对于饭馆酒楼来说,供菜肉的渠道是越稳定越好。他们更倾向于合作久的,除非供货那边菜肉有问题,或者是价格不再合适,不然双方定下供应关系,轻易不会解除。   沈凇在问了七八家后,也琢磨出这个道理来。   有稳定供货的前提下,饭馆不会收他的瓜菜。   原以为东西好就可以做好生意,然后发财,吃饱穿暖住好。   但没想到,生意竟然如此难做。   沈凇背着背篓,边走边在心里琢磨后面怎么办。   虽然打击很多,但他是不会放弃的。   正想着,沈凇听到呵斥追逐的声音,还有人群小声的议论。   “小贱人别跑!”   “再跑打断你的狗腿!”   “哎呀,什么人啊,撞到我摊子了。”   “那窑哥儿又跑出来了?这都跑几次了,是真不怕被打死啊。”   “才舍不得真打死呢,活着才赚钱呐。”   “也是可怜见的,都被打成什么样了,竟然还能跑。”   “可怜又怎样,那地方待过的,谁能去赎出来不成?”   沈凇双手放在背篓的带子上,转头去看。   只见一瘦骨嶙峋,拖着一条腿,瘸拐严重,鼻青脸肿压根看不出长什么样的人,迎面朝着他跑来。   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处,体力不支,狠狠摔倒在地。   沈凇因异能缘故,五感强,他能听到骨头大力撞击地面的声音,似乎还有轻微的裂声。   眼前的人疼的直抽气,甚至无法说出话来。   “叫你跑!”后面凶神恶煞追赶来的三名大汉,粗喘着气凶巴巴对着人吼道。   有一人高举手里的木棍,朝着地上人打。沈凇知道,那是用了十足力道,打下去的话,倒在他眼前的人骨头会彻底碎裂。   迟酒紧闭双眼,他知道那一棍下来,他的另一条腿肯定也会废掉。   可预想中锥心刺骨的疼痛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他微微睁眼,发现竟有人挡在在身前。   打手用尽力气,能要人命的木棍被那人轻易截住,清亮的声音透着些不满,“不要打人,有话好好说。”   不远处,因为人群聚集,无法走过的马车上,戚元镜听到沈凇的话不由乐了。   “他可真有意思,不许骂人也不许打人的。我瞧着他那劲头适合当衙役,天天上街管着人。兰溪县这边,哥儿能当衙役吗?”   戚元镜转头问谢知予,谢知予虽端坐着,但视线看向窗外,依旧能看到沈凇那边的情况。   “他会武。”谢知予皱眉道。   戚元镜说不可能,“之前拉我上来时候,我试过。只是单纯力气大。”   见谢知予面色不虞,戚元镜又道:“下山那日他背着你在村子里找牛车,那就是他一直生活的村子。我也问过牛车那家人,沈凇家世代都住那,不可能是故意接近你的。   他真的只是力气大,不然也不能一个人就把我从悬崖下拉上来,后面还背着你下山。你再瘦,个头也在那呢。”   谢知予不满看向戚元镜,语气微凉,“你喜欢他?”   “我好好的喜欢他做什么?”戚元镜被谢知予莫名其妙的话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那你一直帮他说什么话?”   “我那是实话实说,哪是帮他说话?再说,好歹是我救命恩人,你疑心病重,我不解释两句,难不成任由你疑心再把人杀了?”   被说中的谢知予冷哼一声,“至今为止,我没杀错一人。”   戚元镜想说什么,仔细想想又发现还真是。   谢知予从小就活在各种暗杀中,他怀疑的人,哪怕相处时再忠诚老实,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对谢知予下杀手。   戚元镜看向窗外,也开始有些怀疑,这哥儿不会真的是故意接近吧。   他们相遇的次数,确实过多了。 第26章   “好好说话?再拦着老子连你一起打!”   被拦下的打手凶神恶煞瞪着沈凇,对方抽一下木棍没抽动,不信邪的嘿一声,又使劲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动。   他上下打量沈凇,见他眉间朱砂痣,没有因为抽不动木棍而觉得怪异,反而更加恼怒,对身边两人道:“给我往死里揍,然后把那贱人带走。”   那两人得了话头,冲上来抬脚就踹沈凇。   沈凇不会任何功夫。   这些在他生活的地方,是失传已久。   大家都用异能。   沈凇下意识想用异能,但周围都是人,不能太过。   于是他用异能让地面稍微凸起一小块,不近距离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突然凸出的。   两名打手脚下被绊,纷纷往前栽倒。   沈凇一手继续控制木棍,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哥儿手臂就往边上拉。   他力气大,人直接被他拉走,整个过程发生很快。   打手两人直接脸朝下,摔的不轻,正对着刚刚迟酒所在位置。   这会,车上的戚元镜也琢磨起来,不会真的是习武的吧?这么敏锐的反应力,还有敏锐的身手,非习武之人不会做到。   但确实没内力。   戚元镜很肯定。   从悬崖上来的时候,他有抓握到沈凇手腕,趁机摸过脉。   那两打手从地上爬起来,鼻子都流了鼻血,疼的怒吼出声。   沈凇瘦巴巴的小脸十分认真,严阵以待。他不敢有一丝的松懈,不然他会挨揍的。   马车被人群挡住出不去,戚元镜要下车。   谢知予扫他一眼,淡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好歹是我救命恩人,当然是下去看看。总不能看着他被人打吧,那我成什么人了。”戚元镜人已经走到车门,转头又问谢知予下不下去。   谢知予神色冷淡,微扬着下巴,“与我无关。”   随后又警告提醒,“处理快点,别耽误去青云镇。”   “知道了祖宗,劳烦谢大祖宗在车上等会。”   戚元镜很快下了车,那边三名打手已经站一起,要同时攻击沈凇。   一点武学招式都不会的沈凇,只能靠自己因异能而逐渐强起来的一身蛮力。   他就像是一个小牛犊一样,谁靠近他就用脑袋顶谁。   来一个他顶一个,靠蛮力冲破一切。   戚元镜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正嫌弃的掸衣服,抬头就看了一场“斗牛”。   民间爱玩斗鸡,达官显贵们也不免俗,不过为了与下面的人区分,以彰显自己的尊贵,他们看的是斗牛。   斗牛分人斗牛和牛斗牛。   人斗牛,人空拳赤手,或是以缰绳、器械为攻击,需要极高技巧,这样才能与极大力量的牛缠斗。   牛斗牛就是纯观赏它们的角力,赌哪只胜出。   因牛于民珍贵,达官显贵们玩归玩,看归看,也不能太过。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可让牛真的死去,点到为止。   戚元镜看沈凇那用头顶人,带着一身蛮力撞过去,人都被他撞的仰倒。若是他脑袋上有两牛角,这便是一场稍有看头的人斗牛。   那瘦巴巴的小牛犊全胜。   不仅是戚元镜,围观的人群也看了个热闹,还有不少人在看到沈凇把人顶倒后拍手叫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一场卖艺表演。   戚元镜不敢叫谢知予等太久便上前几步,稍靠近后才不轻不重的道:“沈凇,你啊——”   沈凇脑袋都要撞懵了,头低着也看不清人,那三人被撞出去又爬起来,是铁了心和沈凇干上。   今天要不沈凇撞死他们,要不他们打死沈凇。   沈凇害怕挨打,他怕疼的厉害,所以只能一直低头撞,谁靠近就撞谁。   他脑袋嗡嗡,一下子冲过去,撞上靠近他的人,但真撞上去之前沈凇还是收不少力道,他好像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他。   戚元镜被撞的往后退好几步,沈凇撞完人抬头,就看到站不稳要往后倒的戚元镜。   一见是熟人,沈凇下意识往前去拉戚元镜,结果被戚元镜给带的一起趴下去了。   沈凇双手撑在戚元镜耳朵两边,背上背篓里的瓜菜咕噜咕噜往下砸,沈凇贴心的替戚元镜挡了一下,不叫他脸被砸到。   戚元镜心如死灰的躺在地上,身上还趴着个脏兮兮的人。   不行了。   他脏透。   戚元镜手指都在颤抖,想把自己掼进浴桶里面洗个三天三夜。   沈凇吭哧吭哧从人身上爬走,又把已经神游天外的人从地上拉起来,看戚元镜一副死了有一会的表情,沈凇心里十分担心。   他颇为小心的问道:“你是不是被我撞坏了呀?”   戚元镜从嘴角艰难溢出一声呵呵。   他是被撞死了!   那三名打手又冲了过来,沈凇立马变成战斗状态,戚元镜闭了闭眼睛,对怒吼着冲过来的三人冷声道:“滚远点!”   三人没有真失去理智,沈凇认不出人的穿戴多金贵,但他们能认出。   戚元镜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写着贵气。   三人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下。   为首之人忌惮突然冒出来的贵人,看对方有意护着那顶人疼的要死的哥儿,左思右想,他对戚元镜道:“这位公子,我们看在你的面上,不同那傻哥儿计较,但他将我们兄弟三人撞成这样,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戚元镜不耐烦的丢下一锭银子,银子落在地面,沾染上灰尘。   为首那打手眼睛一亮,压根不在意脏不脏,蹲下去直接捡起来,稍微擦一下就用牙咬,确定是没有掺和其他的真银。   另外两人见要到了银子,面上怒色全都变的谄媚,低声下气的告退,把地上的迟酒拉起来。   沈凇那脑袋还在想为什么戚元镜要给三人贵贵的石头,明明是他们先要打他的。没想通呢,就看到那三人又去抓人,之前被他护下的人此刻正喊着救命。   沈凇能听出情绪。   绝望,害怕,小心的。   戚元镜没能拉住沈凇,他也根本没想抬手拉人。   三人见沈凇过来,气不打一处来,但见不远处的贵人依旧站在那,为首之人不耐道:“你这哥儿还要怎样?”   沈凇视线看向被另外两人拉扯起来,根本站不稳的迟酒,认真的说:“他在喊救命,我听到了。”   “所以呢?”为首的打手不屑笑道:“你要救他?”   迟酒在听到沈凇那句话时,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说不出来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愕然。   他的救命,终于有人听到了吗?   有人,能救他了?   沈凇看迟酒,精神力感知到他的生命力在快速衰退。   这很不好。   “我救他。”沈凇点头。   为首的打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上下打量沈凇,“早见过小哥儿就喜欢玩小哥儿,不过那都偷偷摸摸去玩。你倒是有胆色,光天化日就敢给一个小哥儿赎身。不过你穷成这样,有银子赎人吗?酒哥儿可是咱那的头牌,很贵的。”   沈凇很费力的听对方讲话,发现好多都听不懂,难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要玩人,也不知道头牌是什么,但他还是从那句话里明白,要救的人很珍贵。   “他这么珍贵,你们怎么还把他打成这样?不应该好好对待吗?”沈凇谴责着,在他们那,就算是完全报废的机器人也不会被这样对待。   “珍贵??他?”打手不可置信,竟然从人嘴里听到这种词形容迟酒。   沈凇点头,“对。”   迟酒愣神,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只是瞬间。   他突然对沈凇道:“不要救我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头牌,他不愿意接客,每次都弄得很难看,老鸨把他放在最低贱的那一处,猪狗都不如。   活不活的,似乎不重要了。临死前知道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这就够了。   他不可能让这样好的人,为他这样的人,拿出钱财。   而他的恩人,似乎也很拮据。   衣着破旧,身形消瘦。   沈凇看向迟酒,五官根本看不出来人什么样,被打的太狠了。   只能看到那双眼睛,里面有浅浅泪光。   沈凇没有应那句话,只是让他们都等一下。   打手三人瞧着沈凇应该是问那贵人拿银子,他们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把他们那最不值钱的玩意卖出去,心里颇为高兴。   不过要是卖不出去,这次回去就把这小贱人腿全打断,看他还怎么跑!   打手们心里恶狠狠想着,都在原地等沈凇。   几人说话的功夫,戚元镜没走,他本来是想走又怕沈凇傻劲犯了,再和人打起来。   本想着过去帮忙一次解决,说到底不都是为了银子,他又不缺。   可沈凇说的话,还有沈凇那认真的态度,叫戚元镜一步也没走出去。   他想看看,沈凇到底能为一个根本不相识的人做到什么地步。   看到沈凇朝着他走来,戚元镜稍微站直一些,心里想着要是沈凇以救命之恩问他要银子是给还是不给。   当初就应该直接给一笔银子,彻底断了。   又或许,这就是沈凇串联这几人弄的阴谋,为的就是骗他银子。   但他出来这件事是谢知予心血来潮,似乎不可能。   他果然还是被谢知予影响了判断力。   不过,谢知予的怀疑,又从未出错过。   “戚元镜,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这个值钱不?”   正胡思乱想的戚元镜满脸莫名:啊?   不是该问他要银子?   戚元镜眼前已经出现一枚熟悉的玉佩。   岂止是值钱呐,这可是谢某人花了一千两银子买的呢。   “值。”戚元镜给了肯定答案,想了一下又说:“此玉为极品暖玉,由玉刻名家青湖所刻,价值一千两。”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那三名打手能完全听见。   在听到一千两的时候,那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也是见过好物,有些好东西会经过他们的手往上送。   三人视线落在沈凇手里拿的玉佩上,不由又是一怔,确实是极品啊!   就算他们拿手里卖不出一千两,可若是往上送礼,光是青湖的名头,就有不少人喜爱。   那位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稍微知道玉的就不可能没听过此人。   为首的打手叫另外两人看好迟酒,他快步朝着沈凇走去。   靠近后看清玉佩,他哪怕是没有见过青湖刻的玉,但在看到那玉佩的瞬间就在想,这一定是出自青湖之手。   他对玉知之甚少,可他经过手的那些所谓极好的玉,都比不过眼前这一块。   一定要得到这块玉。   打手偷偷看一眼戚元镜,肯定是不能贬低这块玉,这周围人多,大家都能听见。   真贬低的话,到他们手上也会大打折扣。   加之不清楚眼前这位身着华服的公子是什么来头,不能反驳人说的话。   他只能从沈凇入手,“只要你愿意把这枚玉佩给我们,那酒哥儿的所有契书就都交给你。若是你看不上酒哥儿,还可以去我们那看看别的,只要是你看上的,都能卖你。”   沈凇低头看手里的玉佩,神色非常不解。   “原来这个很珍贵吗?”   打手心下一凛,心想完了,这傻哥儿知道玉佩多值钱,肯定不会拿出来赎人。   毕竟一千两呢,还是大家所刻,除非真傻才会拿出来。   沈凇不解,明明是块毫无价值的石头,怎么会比人珍贵呢?   它都没有任何的能量属性。   但也庆幸,这块石头可以把人换来。   沈凇看向戚元镜,戚元镜心想,这下肯定是要用恩情让他出手解决了,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整个云溪县能拿出一千两的,都数的过来。   没人会拒绝一千两。   “戚元镜,能不能帮我和谢知予说一声,这个玉佩我要拿去换人,暂时不能还给他。以后我一定给他寻一个更好的给他。”   沈凇想着这里有能量波动的人参,那肯定也会有能量波动的石头。   他以后多找找,要是实在找不到,那他也可以用精神力蕴养一块还给谢知予,就是时间会有些长。   戚元镜再次莫名:啊? 第27章   沈凇以为戚元镜不知道玉佩是谢知予的事情。   他解释道:“我觉得我家的丝瓜很好吃,谢知予有点太瘦了,就选了我觉得特别好吃的丝瓜给他。但是他非要给我这个,要和我换。那换就换吧,可最后他也没有拿走我的丝瓜。   本来我就不想要这个东西,他又没拿丝瓜,那我更不能要啦。我想着后面看到他再还给他呢,所以一直带在身上。但我今天要拿它去换人,肯定是还不了他了。   你和谢知予认识,就帮我传一下话吧。他要是不同意,就让他去沈家沟找我,我好好和他说说。”   如果还不同意,沈凇就只能和对方定下一个期限,给他一块有能量的石头。   戚元镜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低头问沈凇,“你知道一千两有多少吗?说拿去赎人就拿去赎人?”   沈凇不知道一千两有多少,但应该很多吧,这个数听着就蛮大的。   可是,它就是石头啊。   哪怕是银子,也是石头。   沈凇很不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把石头看的那么重要。   但他也不好问,万一怀疑他不是这的人就不好了。   融入一个地方,就要接受那个地方的规则。   沈凇接受了这里石头比人珍贵的规则,所以,他要拿着珍贵的石头换珍贵的人。   “我知道啊,但我只有这个能把人换回来。”沈凇想了一下,转头问那打手,“我这里还有不少的铜钱,好几百枚呢,特别多。用铜钱换,你愿意换吗?”   打手想也不想摇头,“就要玉佩。”   沈凇又看戚元镜,一副你看的表情,“他就要玉佩。”   戚元镜见沈凇没有半点是说笑的样子,是真的在知道玉佩价值后,还要拿去换人。   家里不是穷的连茅房都要他修吗?对于沈凇的傻,戚元镜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玉佩是谢知予给你的,没要丝瓜,就算是抵了当初你背他下山的情谊。所以玉佩怎么处理,你自己做主。”戚元镜看到沈凇在笑,他不免又问:“你今天救的这种人,有很多很多。就一块玉佩,你又能救几人呢?何必做这种无用功。”   沈凇奇怪的看戚元镜,很是不解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他向我求救,我能救所以救。这样的人有很多,也不是我造成,更不应该是我负责吧。难道这个地方没有管这些事情的官吗?”   虽说以前看的古籍都是戴着翻译贴片看的,他并不认识古籍上的字。   翻译贴片只需要贴在眼睛两侧,不管是和外星人沟通,还是看其他的文字,只要是芯片里有收录,都会实时翻译在自己的脑海里。   翻译贴片不会翻译错的,古籍上有写,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就有官员存在。   他们负责管理着人们的生活,让人们过的越来越好。   所以,沈凇特别不理解戚元镜为什么要和他那么说,他又不是当官的。   还是说,这里真的没有当官的人管理?   沈凇又觉得不像,虽然记忆里没有见过官员,但记忆里有小吏收税的。   戚元镜被沈凇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而沈凇已经背好背篓,还把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瓜菜捡起来放在背篓里,临走的时候和戚元镜挥挥手说再见。   然后跟着打手们带着迟酒,去窑子里赎人拿契书。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凇才想起来忘记和戚元镜提修茅房的事情了。   哎,他的记忆似乎有些不太好。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都可以忘掉。   也不知道谢知予有没有帮他传话,如果过两天戚元镜还是没有去帮他家修茅房,那他肯定会无法忍受茅房的。   他会去找戚元镜好好问问,要个准话。   沈凇手里的玉佩给的不费劲,老鸨手里关于迟酒所有的契书凭证给的也不费劲。   还带着人直接去衙门做了更改,半点没坑人。   沈凇对这些是一窍不通,跟着老鸨走,把流程记在脑子里,当做学了新知识。   从衙门出来后,沈凇手里多了好多纸,上面的字他一个不认识。   边上还有个瘸腿,撑着木拐的迟酒。   木拐是老鸨找出来给的,喜笑颜开说送给迟酒,不要钱。   沈凇依旧背着他的背篓,把手里那一堆纸塞给迟酒,“你拿好吧,有这些他们就不会再打你了。以后自己好好过,我就先走啦,还要去卖菜。”   说起卖菜,沈凇也有点发愁。   今天掉出去不少菜,丝瓜多有磕碰,也不知道降价卖能不能成功卖出去。   迟酒手里拿着一堆籍契凭证,心里发慌,赶紧上前。   弃奴的后果,比娼籍还不如。   他追了两步,拐杖哒哒响,沈凇听到了就停下,没有让迟酒继续追,他问道:“怎么了吗?”   迟酒肿着一张脸,眼睛也因为被打肿,看人的时候其实有些疼,他把手里的契书凭证还给沈凇,声音紧涩,“主子,我现在是你的奴仆,我不能离开你。”   他原本就是不可脱离贱籍的罪臣之后,就算是从窑子里出来,也不能立身,除非上面专门赦免。否则籍契上,他的身份不是娼籍就只能是奴籍。   沈凇压根不知道籍不籍的有什么不同,只知道迟酒被救了出来,不用再回去挨打。   迟酒也看出沈凇不懂,就给他解释了一番。   如今他不再是娼籍,是被沈凇赎出来,入他名下的奴。   往后,只要沈凇不卖他,哪怕他有孩子,孩子也要跟着沈凇。   沈凇听了半天,总算是明白过来。   以后迟酒就是他要负责的人,迟酒呢需要帮他干活。   沈凇想了想,他现在可穷了,要多负责一个人是很难的事情。但是这个事实无法更改,除非他把迟酒给别人。   那别人要是不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再打迟酒怎么办呢?   沈凇都不忍心多看迟酒的样子,被打成那样,得多疼啊。   沈凇确定,迟酒需要他。   于是沈凇特别认真的点点头,对迟酒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对你负责的。不过我现在很穷,我每天都饿饿的,你跟着我,也会吃不饱饭。但我不会让你饿死的,你做好和我一起饿肚子的准备了吗?”   迟酒没想到沈凇会对他说这样一番话,似乎他根本不是奴隶。负责?奴隶哪需要被负责呢?迟酒知道,他的主子是又误会了什么,但他也不知要如何解释。   沈凇带着需要他的迟酒先去了平顺医馆。   因为迟酒看起来非常不好。   他现在要对迟酒负责,就不能再对迟酒的伤熟视无睹。   张大夫看到沈凇过来,刚想打招呼,就见到沈凇后面跟着个瘸腿的哥儿。   他打眼一瞧,就知道人身上的伤很重。   这会能自己撑着拐杖跟过来,那都是个奇迹,不是伤不够重还能行走,是这人毅力强的可怕。   沈凇还没和张大夫说话呢,就听到身后噗通一声,迟酒彻底撑不住,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给沈凇吓的赶紧蹲下感知迟酒生命力。   张大夫也及时过来,他过来的时候沈凇也感知到迟酒是晕过去,但是人没死。   生命能量波动很轻微,但确实有波动。   沈凇请张大夫救治,医药钱他会想办法。   沈凇知道,钱很难赚,他的瓜菜都还没卖出去呢。但迟酒是要他负责的人,迟酒很需要他,他不能让迟酒真的伤重而亡。   张大夫大概看了一下迟酒的伤,也亏得这哥儿底子好,从小应该是过的不错,身体没亏空过。伤势看着要命,不过治疗后养养就可以。   “医药钱倒是不用太急,你慢慢给就成。”张大夫是不怕沈凇跑账的,就算他不给,还有人参钱在这呢。   迟酒被留下治伤,沈凇也来不及去找大哥说话,他得赶晚市去卖瓜菜了。   县城的晚市要比青云镇的热闹多了。   多了个人要负责,沈凇开始有意识省钱,他没有真的摆摊子,而是抱着自己的菜背篓,边走边喊:“卖丝瓜,卖空心菜。卖又大又清甜的丝瓜,卖十分脆嫩的空心菜!”   晚市人多,他那么喊,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   沈凇知道自己的瓜菜都摔过,就按着饭馆批发价去卖了。   丝瓜一文一斤,差不多两根。空心菜两文一斤,抓起来得有两大把。   沈凇卖的丝瓜和空心菜,那都是在被福地术浸透,充满浓郁能量灵气的土地里生长出来。   大小上与寻常的瓜菜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其鲜嫩程度和口感,是其他瓜菜无法比拟的。   晚市上的瓜菜都不如早市的新鲜,因此晚市瓜菜价格会比早市的便宜。   晚上出来买瓜菜和肉的,都不是冲着新鲜去,而是冲着价格更便宜些去。   而围过来看沈凇背篓里丝瓜和空心菜的人们,在看到那鲜嫩嫩的丝瓜,绿油油一点也不蔫巴的空心菜时,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样新鲜的瓜菜,放在早市上都属于是极好的品相了。   围过来的人都默不吭声,坚决不提瓜菜新鲜,选好自己要的瓜菜后,叫沈凇称一下。   沈凇没有称,有他也不会看。   不过,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你们自己选吧,两根丝瓜一文,两把空心菜两文,空心菜只抓一把的话,就一文钱。”   听到沈凇的话,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夫郎问道:“咱自己选自己抓啊?”   沈凇点点头,他就一双手,他来的话会很慢。   来买菜的妇人和夫郎们不由得笑,心想这哥儿是真不会做生意,这样做生意可是很吃亏的。   不过他这个卖菜的吃点亏,他们这些买菜的可不就是占了便宜。   大家伙也没个人出声提醒说什么,全都开始选心仪的瓜菜。   人人都觉得自己精挑细选的两根丝瓜最长最重最鲜嫩,自己抓的一把空心菜最多最好最绿油。   沈凇不用称,直接拿眼看,非常简单明了,心里快速算账。   虽说不识字,但是他计算能力在这里还是挺不错的。   也有人浑水摸鱼想趁着人多偷拿,沈凇有异能,五感敏锐,想偷拿的全都被他发现。   被发现后人也没什么气恼,要不说是忘了给,要不说是想再选点。   沈凇也不管他们什么理由,反正最后给钱就成。   背篓虽大,不过能装的瓜菜到底有限。   沈凇的瓜菜即便是有摔过,也不太能看得出来,品相极好。   加之有人围着买,那后面来的人就也想过来看看。   一看就看中,便也加入购买人群。   沈凇的瓜菜,卖的很快。   两刻钟就卖了干净,沈凇嘴角咧着笑在那一个个数铜钱。   四十个铜钱!   他今日总算是赚了钱。   不过这钱赚的快,是因为他价格定的低,正常单独售卖价格是批发价格的一倍,也不知道正常价格卖他的瓜菜能不能卖的和今日一样快。   沈凇想着今晚在县里睡一晚,顺便照顾一下大哥和迟酒。   明天他早早回家去,镇上的早市是赶不上,但他要给许家饭馆和林越的饭馆送菜。   今天来县里发生挺多事情,不过他也能确定,县里的饭馆酒楼不会要他的瓜菜。   明日晚上他在镇上晚市摆摊子看看瓜菜卖的情况如何,早市也要摆一下。   要是好的话,他就继续在镇上卖。   不好的话,就来县里卖。   左右,他是要把这生意做起来的。   累点不算什么。 第28章   谢知予看了最新册的《兰成游记》,对里面许家饭馆野菜饭感到好奇。   和尚写的感觉很好吃,甚至还说其有灵气,食毕顿悟佛法。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谢知予觉得这和尚也未必不打诳语。   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山野珍馐,不过就是区区野菜。   谢知予直觉和尚收了好处,于是在游记里面胡言乱语。   心生疑惑,便去一探究竟。   谢知予即便面上不显,心里也想着万一和尚没打诳语,真是绝无仅有的山野珍馐的野菜的话。   或许,他也能吃进去两口呢。   如戚元镜所言,这时候根本就没有野菜。   许家饭馆不仅是没有新鲜的野菜,之前腌制的野菜,能吃的也全部都卖完了。   咸菜肉包子代替新鲜野菜肉包子,成了他们许家饭馆的招牌。   卖的比其他肉包子都贵一文,每天还是出多少卖多少。   许掌柜才发现,他们镇上的人,有钱人那也是真不少。   寻常感觉少,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出值得人家掏钱来吃的东西。   也不晓得沈家是在哪里挖的那么好的野菜,早知道当初就再多收一些了。   明年无论如何,也要多收。新鲜的卖不完就全腌了,腌制的咸菜,他要一直卖到冬日,钱赚到冬日才算完。今年野菜少,怕是夏日没结束就卖光光了。   许掌柜感觉很可惜。   车夫从许家饭馆出来,给车里的两人带来不好的消息,许家饭馆没有任何野菜了,腌制的都没了。   但腌制的还没好的还有,车夫谨慎询问主家要不要。   谢知予只对《兰成游记》里新鲜的野菜感兴趣,脸上没什么情绪,让车夫驾车回县里。   路上,戚元镜看完《兰成游记》,也被和尚写的野菜饭吸引。   想想来了一趟没吃上,着实可惜。   他把书放一边,对着闭目养神的谢知予道:“你说你叫人跑一趟不就可以,干嘛非要自己来,空跑一趟还要带我跟着受苦。”   戚元镜很不喜欢坐马车,也不愿意骑马。   都很累。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身上很脏,到现在都没能躺进浴桶里面清洗自己。   他觉得身上都在发痒。   戚元镜神经质的挠两下,又不满的嘀咕,“出来就算,也不知道多带些人手。要是再像上次那样,你以为运气还能那么好逃出生天?”   谢知予低沉的声音语气平淡,压根没将之前虎头山惊险一事放在心上,“故意让他们罢了,不示弱他们怎么可能放心。”   “你倒是会让,让的被诱发蛊毒,我还差点死了。我那天要是真死了,你那蛊毒没人压制,也离死期不远。”戚元镜没好气回道。   谢知予平静道:“不是没死。”   戚元镜呵呵一声,不再和谢知予说这个话题,他嘴巴里就没什么好听的话。   沈凇在平顺医馆里面住了一晚上,他和迟酒都睡在大堂那边用屏风挡出来的休息区。   迟酒的伤都被包扎过,他的腿也没有什么大碍,不像沈净那么严重。   只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   沈凇也和沈净说了迟酒的事情,沈净听着还以为是听说书。   他都不敢想那事用价值一千两银子换来的人。   而对于老实本分的庄家汉子来说,奴隶这个词也离他十分遥远。   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沈家竟然会有奴仆。   不过他听小八的意思,并不明白奴隶真正的含义,只以为对方是需要他负责照顾的人。   沈净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与沈凇解释,比起奴隶这件事,身为大哥的他,更发愁小八对于银钱这些贵重之物的认知。   这孩子,在这方面是真的一点认知都没有。   倒也不是说救人不对,但那是价值一千两的玉佩。赎人的话,在他们云溪县,怎么也不可能用到这么多银子。   他深刻知道,因为小八不知道银钱的价值,所以他被那群人给骗钱了。   不过这事到这一步,也是你情我愿,就算是告到官府也没办法。   沈净发愁啊。   他的弟弟如此缺乏认知,可如何是好呢?   弟弟不论怎样,家里都会好好把人养着。可要是嫁出去,夫家的人在遇到今日这事,还能对弟弟好言好语吗?   那是那么多的银钱……   沈净此刻无比希望自己的腿可以快点好,他想快点赚钱,把家撑起来。   让小八即便一直在家中,也能好好的。   沈凇根本不知道自己大哥想的那些,他只知道,哪怕是更值钱的东西,让他拿去换人,他也会换。   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确实什么都不是。   家中缺钱,日子贫苦。   沈凇在想,如果后面再有人因为报答或是买他的东西,给他那么值钱的石头,他一定好好的改善家里的生活。   前面不晓得那玉佩值钱,也一门心思想还给谢知予。   其他的他什么也没想。   沈凇是不在意那些贵重之物,下意识就觉得不值钱。但又不是真傻,他不会后悔用玉佩换回迟酒,但看昏迷的迟酒,沈凇脑子里总会莫名感觉迟酒在发光。   强烈的银钱光芒。   想象的光芒没有让沈凇失眠,反而是贴着迟酒睡着了。   他睡的很沉,还做了梦,梦见自己在一堆铜钱山里面,那些铜钱发着七彩的光,是能量波动。   沈凇高兴的蹦蹦跳跳,躺在有强烈能量波动的铜钱山上,怀里还要抱着一堆,想着要给家里人买好多馒头吃,上次他自己吃了觉得特别好吃,后来一直没有钱可以买给家人吃。因为除了坐牛车,娘不许他花铜钱。   在梦里的沈凇,也美滋滋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沈凇背上空背篓离开平顺医馆,迟酒还没醒呢。   他今天也很忙,没办法等迟酒醒来。   只好同出来打扫医馆的叶观说:“如果他醒来,帮我告诉他我没有丢下他,只是回去赚钱了好嘛?”   叶观微笑点头,保证一定把话带到。   沈凇道谢离开。   回去赶时间,加上昨天卖菜赚了铜钱,沈凇是坐牛车去县里的。   ……   沈家沟来了七名陌生人。   修建的工匠很好找,秦管家昨天就联系好,今天一早就让人准备齐全出发。   虽秦管家没有亲自跟来,但他很重视,派了跟他来兰溪县的二儿子去盯。   因为自家老爹说是公子亲自交代的事,即便这事特匪夷所思,秦二态度也很认真。   夏收日子还没完全到,除了沈凇家以外,其他村民们都想让麦子再长两天。   因此,村子里这会还是有不少人在。   大早上的大家伙坐在村口,有的手里端着陶碗,里面有清如水的糙米粥。   有的就是空手坐那,大家伙一起聊天,说说东家长唠唠西家短。   但主要唠的还是沈大树家地里的麦子。   突然看到有几个陌生汉子过来,村民们都忍不住噤声,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他们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人身上带着修葺工具。   而为首的汉子,穿着比较讲究。   脚上穿的不是草鞋,不是布鞋,而是靴子。   在村民们眼里,穿靴子的都是大人物,是他们无法轻易见到的大人物。   而此时这位大人物正向他们打听沈凇家住何处。   前些日子那哥儿背个陌生男人,边上还跟着个陌生男人在村里到处转悠。   没想到没过几日,就又来这么些陌生男人寻他。   村子里的人目光,自以为隐晦的在秦二身上扫了好几眼。   不光秦二,他身后六名工匠也没能躲过村民们狐疑好奇的视线。   虽说村民心中都有想法,但这次却没人在外头嚼什么舌根子。   除了是忌惮沈家人泼粪以外,最大的原因是今年沈家麦田一看收成就极好。   也不知他们家今年是用了什么在地里,地里麦子竟是长的那般好。   对比之下,其他人家的田就显得比较稀疏了。   都是侍弄庄稼地,当然是庄稼地最重要。   他们有心想问问沈家丰收的办法,那就不好把人再给得罪了。   哪怕沈大树一家没人在这边,村里也没人再因有汉子问询而编排沈凇。   有人问秦二找沈凇做什么。   秦二如实道:“带工匠来给他家修茅房。”   旁的话,他只字不提。   听说是要给沈家修茅房,众人立即恢复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状态。   大家都觉得怪怪的,也没听说沈大树家茅房有什么问题啊,好好的修茅房干什么。   再说修个茅房而已,哪里漏了随便搭点东西上去就成,至于请六个工匠?   别提还有个能穿上好衣服和靴子的贵人打头问路。   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右来人富贵,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那管他为何而来,不如卖个好呢。   犹豫中,有一婶子反应最快,对秦二说:“他家还有些偏,我带你们去吧。不过他家这个时候应该没什么人。”   秦二示意工匠跟上,那婶子在村人或羡慕,或担忧,或看戏的眼神中,领着人往村子里走。   秦二顺着那妇人话问:“这时候应还在农闲时间,你说应该没人,那沈家人都去哪了?”   说起来,那婶子的声音充满羡慕,“这不是眼看要夏收了吗?他们家先去地里面割了。”   婶子是真羡慕的不行。   今年也不知道沈家用了什么在地里,哎呦,那麦子长的可多可喜人了。   从一开始出苗,就比他们地里好。后面更是别提,长势好的惊人。   他们的麦子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就沈家的什么问题没有,那绿油油一片片,看的人眼睛都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地爷住他家地里了呢。   沈大树家麦子长得极好,自然也就不太在意晚割几天带来的那点产量,早点割了比冒险留地里好。   都是看天吃饭,谁知道哪日天晴,哪日有雨哟。   秦二来是带人给沈家修茅房,其他的事他不想知道,也不多问。   想着要是沈家真没人,就再请村人帮忙找人回来。   不过沈家大人是不在,但沈凇是在家的。   村里的婶子带着秦二一行人到沈家的时候,沈凇正在认真的摘丝瓜。   他紧赶慢赶赶到家里,三秋帮着他一起摘菜,要给许家饭馆和林越送菜去。   今天是第二天送,但是许家饭馆第一天对外售卖他家丝瓜和空心菜做的菜。   正好去送菜的时候,可以看看饭馆里客人们喜不喜欢他家的丝瓜和空心菜。   沈凇把一根水灵灵透着清香的丝瓜小心放在篮子里,听到篱笆院外有动静,转头一看,来了好些人。   他先出菜地,就见眼熟的婶子乐呵道:“凇哥儿,有人找你家嘞。”   沈凇看向来人,沈三秋也从菜地里出来,有些害怕的贴在沈凇身边,盯着来人看。   秦二不想把人吓到,立即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听说是戚公子派来修茅房,沈凇就知道是戚元镜。   他面露喜色,让人进来。   那婶子看人全都进篱笆院,又待一小会,听他们问茅房在哪。见他们还真是要给沈家修茅房,好奇的不行。   这时沈三秋端了碗水出来,“谢谢婶子带路,喝口水吧。”   走这一路是有点渴,接过破陶碗,小心避开豁口的地方,喝了大半碗,抹嘴之后问沈三秋打听,“你家这是修茅房还是盖院子啊?茅房要这么多人来弄?是不是家里卖了种麦子丰收的办法,发了财了?要是盖房啊,还是找自家村里人好。夏收之后大家都来帮忙,那会还凉快点,多好啊。”   那婶子说着又把最后一点水喝完,沈三秋也没回她什么,就说他不知道。   见沈家有意瞒着,沈家也确实没大人在家,她也不由觉得没趣,抬脚去村口继续说闲话去了。 第29章   沈凇还要给许家饭馆和林越送菜,就让秦二他们自己去茅房那边看着来。   沈三秋继续跟着摘菜,四平五喜他们知道家里来人,带着两个弟弟在屋里面不出来,有点害怕。   给许家饭馆和林越的菜都弄好,沈凇想了一下,叫三秋去地里喊人回来。   毕竟真把孩子单独放家里,沈凇也不放心。   沈准他们还在外面干活,要等几天才能回来。   家里人就想着先收割,到时候不会太忙。   沈准他们在外面干的也是力气活,一点都不能歇,身体肯定是受不了。   沈凇不仅要和家里人说修茅房的事情,还要说一下迟酒的事。   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大人都下地了,沈凇没看到人也不好说。   等了有一会,沈三秋跟着家里人从地里回来。   在沈家老两口还有大嫂、二哥夫、五哥夫不解的眼神下,沈凇解释了所有的事情,包括昨天关于迟酒的事。   去送菜的时间不能再耽误,柳春霞因为沈凇说的那些事眉头紧皱,但也叫沈凇先去镇上送菜。   其他的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办法,给饭馆送菜是家里正经生意,不能耽误。   沈凇背上满当当的菜背篓。   看着自家哥儿瘦小的肩膀,背上那么大那么重的背篓,柳春霞心里也不好受。   心疼孩子,便无法再多苛责。   不论是沈凇救人,最后救命之恩是要人家以修茅房来报答,还是把价值千两的玉佩拿去赎了窑哥儿,沈大树和柳春霞都没有生气。   他们气的是自家孩子总是不顾危险。   历经沈净一事,沈家老两口是更加意识到,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都平安健康的活着更重要。   那些银钱到底不是自己实打实赚来的,就算是拿在手里,也觉得亏心。   现在唯一觉得难的,是家里后面要多一口人。   到底是寻常百姓家,从来不知什么高门大户的规矩,什么主什么奴仆。   家里以后多个人,哎……   老两口无奈叹口气,却也怪不了孩子。   好心救人,好不容易救出来,也确实不好就把人那么扔下。   迟酒的户籍凭证那些被沈凇放在自己的草枕下,他同柳春霞说了,柳春霞也不识字,只知道这东西很重要,就收拾起来和家里的户籍凭证都放在一处。   屋后动工的声音没办法忽视,沈大树过去看,也没靠近。   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秦二见人,倒是来招呼一声。沈大树看他穿着,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心里隐约担心,想着小八救了什么样的贵人,连出来干活的都这么排场。还好小八没有要的很多,不然贵人不高兴,伤害小八可怎么办。   大人物要做什么事,不是小人物可以说了算。   知道大人物要给他们家修茅房报恩,沈家人没人说不。   只想着快点修完,那些人离开家里才敢喘口气。   沈凇背着背篓一路快走,他的异能现在趋于稳定,按着星际的异能等级分的话,属于是二级。   没办法制造很大的杀伤力,攻击性也不强。   但那是针对于星际来说。   放在这个世界,算是无人能敌了。   沈凇非常美滋滋的想着。   他要是愿意,可以把沈家沟所有耕地福一遍,就是花费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   脚步轻快的到许家饭馆,沈凇熟练到后门,抬手拍门,很快就有人过来。   是周年冬。   他估摸着沈凇要来送食材,听到动静就跑过来开门。   把许家饭馆需要的食材都弄出来,周年冬称好重量,给了铜钱。   许掌柜没提月结,沈家也想日结,干脆就和之前送野菜一样日结。   送完了许家饭馆,沈凇又去给林越送。   都是早上新鲜采摘的瓜菜,水灵的要命。   林越看着被放到自家饭馆篮子里的瓜菜,心里生出喜意。   “你家的菜是真好,我之前定的都不如你家的好。”   他没说的是岂止是不如沈家的好,那送菜的看他是哥儿开饭馆,明面上敬着,背地里都把其他家挑剩下的给他。   这事也没办法说,不止一人这样做。   人趋利避害,欺软怕硬,这是常情。   林越看沈凇送来的瓜菜,那是越看越满意。   沈凇不知道林越之前的瓜菜是什么样的,他送的虽有先后,但他选的瓜菜都是一样品质的。   他家地里长的,也都是一样好。   用了异能的缘故,不会出现有好有坏的情况,是全好。   沈凇叫林越放心,“以后给你送的,都是和大家一样的品质,我家瓜菜特别好呢。”   他不忘夸自家的菜,希望林越生意越来越好,然后多多定他的菜。   那他肯定很快就能发财。   得了沈凇的话,林越更放心了。   离开林越的饭馆,沈凇看看日头,不早不晚。   林越的饭馆这时候不会有人,但是许家饭馆这时候肯定有人。   沈凇背着他的空背篓,小跑着去许家饭馆。   果然,许家饭馆里面已经坐了客。   饭馆没有固定的菜单,都是伙计当天报后厨可以做什么菜。   今日是许家饭馆第一次用沈家的丝瓜和空心菜做菜售卖,伙计报菜名会格外推荐饭馆新菜色。   沈凇听到伙计高声道:“厨房来了极为鲜嫩的丝瓜和空心菜,这时日热的很,客人要不要来碗丝瓜蛋汤,或是清炒、凉拌空心菜?味道比咱们之前的野菜还好哩。”   原本食客没想法,但听伙计说比之前野菜味道还好,想法一下子就起来了。   伙计也没瞎说,菜卖之前周年冬在后厨做过了,饭馆里所有人都尝过,那味道实在是没法说。   按着许掌柜说的,那就是他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丝瓜和空心菜,哪怕是再不喜欢吃的人,都会吃完它们。   许家饭馆有之前卖出的野菜好口碑,提起野菜,食客都愿意试试新菜。   沈凇送的食材绝对的好,可以说菜刚上来,食客刚吃上,就获得了极大赞扬。   在外面站了一会的沈凇,听到食客的肯定,他也跟着笑笑,乐呵呵的回家去。   食客喜欢吃,就说明他的菜好啊!   也就是说,他的这个生意是完全可做的,现在就差一个能打开市场的机会。   沈凇琢磨着要怎么做,他以前也没做过生意,这对他来说就是摸石头过河,还是有点困难的。   但沈凇有一点很好,那就是不管怎样,不到确定不可以的时候,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再苦再累也不怕。   沈凇回家后,发现家里人又多起来,多的是来给沈家送修建茅房材料的人。   好几辆牛车,拉着满当当的砖瓦。   这样的大阵仗村子里没见过,也导致他家篱笆院外围着不少人看热闹。   沈凇好不容易挤进家里,他放下背篓见家人也不在屋中就去后面看看。   发现他爹娘还有大嫂,两个哥夫带着孩子们整整齐齐的都在。   他们同样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阵仗,都在看着那些人快速拆他们家的茅房后,又开始搭建起来。   人多,速度就快。   这会已经把之前那破旧茅房给拆了,在用石灰划线,重新盖。   沈凇闻到了茅房特有的臭味,他很受不了。   他的再苦再累里面,坚决没有茅房。   沈家人看见沈凇回来,也不再看工匠们干活。   沈凇和家里人回到院子里,高兴的和他们说自家的丝瓜和空心菜,在许家饭馆卖的非常好。   这个消息也让家人跟着高兴。   卖的好,才会继续和他们家定菜,还可能定更多呢!   临近中午,林越空荡荡的小饭馆终于来了食客。   他的饭馆并不是很偏僻,客少除了厨子能做的菜色少以外,还有个原因就是这条街不远处有个更大一点的饭馆。   那里的厨子会的多点,加上那边掌柜的是个汉子。   林越的小饭馆又没个招牌特色的菜色,来林越饭馆的基本上都是些哥儿和妇人,除非是不远处那饭馆人坐满了,才会有更多的人来林越这吃饭。   已经晌午,终于来了客。是位上了些年纪的夫郎,带着他的孙儿来吃饭。   林越听说是带孙儿来看病,吃的要清淡些,想到后厨的菜就给推了丝瓜和空心菜。   后厨没有其他的菜蔬,也只能推这个。   正担心客人会不想吃这两样,就听客人说要一道丝瓜蛋花汤,再要两碗糙米饭。   其他的不要。   林越这里的伙计就是他兼任,对后面掌厨的哥儿说了一声后,后厨很快开火。   生了病的孩子蔫哒哒的,那孩子脑门有颗红痣,也是个小哥儿。   因年级尚小,梳了两个小辫子。   孩子没什么精气神,依偎在阿爷的怀中。   汤做的很快,林越从后厨用托盘将一大盆汤还有两碗糙米饭端上来。   病恹恹的孩子在阿爷轻声哄下,用鼻子嗅嗅汤,最后张口喝下。   汤入口的瞬间,孩子本来垂着的眼睛立马瞪圆,指着那盆汤看着阿爷,苍白的脸上透着些喜悦似乎是很喜欢,还要喝。   孩子病了好些天,每天吃不下饭,也愁坏了家里人。   生病后毫无胃口,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阿爷见什么也吃不下的孙儿对那盆丝瓜蛋花汤表现的很喜欢,他心里高兴的不行。   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啊!   一盆丝瓜蛋花汤,爷孙两吃了个干净。   阿爷在确定孙儿实在吃不下,自己才用汤泡饭给吃了。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汤做的实在是鲜美,也不知是怎么做的连他孙儿都用汤泡饭吃了整整一碗的饭呢。   两碗糙米饭加上一盆丝瓜蛋花汤,十文钱。   那阿爷仔细数好铜板付账,带着吃的饱饱的,脸上都有些红润不似刚进来时候那般病恹恹的孙儿离开饭馆。   下午日头过了最晒的时候,沈凇又去菜地里面弄菜,他要去镇上赶晚市。   临走的时候,柳春霞枯树一样的手拉着哥儿,语重心长道:“小八,今日出去卖菜千万别卖太便宜了。家里多个人要养活,你对银钱也上点心,别人家说啥你都点头,不把钱当回事,知道吗?”   沈凇很认真的点头答应。   他现在不一样,要对迟酒负责,要养迟酒的。   青云镇的晚市,路边有不少菜摊。   沈凇的菜很好,背篓往那一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些菜的品相多好。   很快,沈凇周围就围不少人。   不过买东西的人自然不会多承认卖的东西有多好,那不就不能饶价了吗。   沈凇哪里会和人讲价,他嘴巴实在是说不过,干脆闭着嘴巴,任凭买菜的人怎么说,都只是眨眨眼。   但在客人说晚市的瓜菜不新鲜的时候,沈凇也会张嘴反驳一下,“我这是新鲜现摘的。”   说完就又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   他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答应了客人的讲价。   因为他自己心里,其实觉得那个价钱也行。   不得不说,沈凇的菜是比早市上卖的都要新鲜的,就算是客人们再挑,也不能不认。   于是,沈凇以早市的菜价,在晚市上开张了。   丝瓜从两根一文,变成了一根一文。空心菜一大把,从一文变成了两文。   不过沈凇还是让客人自己挑,不管挑什么样,不称重,直接卖。   这让来买菜的客人心里最后一点不乐意都没了。   让他们自己挑,那可不得挑最好的!   那买空心菜的,有人觉得自己手小了,还请手大的帮忙抓一把。   开张后菜卖的很快。   也是差不多两刻钟,沈凇满当当的背篓就又空了。   他数了数铜钱,一百七十一文!比昨天在县里降价卖的多了一倍呢。   沈凇回家的路上又跑又跳,特别乐观的觉得自己离发财不远了。   还是自家种的瓜菜有市场啊,前面野菜不是极为低贱的价格,都没人要的。 第30章   林越没想到昨天那对爷孙今天又来了。   更没想到的是,昨天来他家吃了丝瓜和空心菜的食客,今日也几乎全来了。   饭馆里的饭菜好吃会有回头客,可他的饭馆之前基本上没有回头客。   有绝学的厨子不可能在饭馆里面,都是各大酒楼的大厨。   普通菜色,很难会有专门的回头客,每家做的口味其实都差不多。   他心知回头客不是因为他们饭馆厨子厨艺变厉害,而是食材缘故。   不论什么缘故,生意有起色,林越都是很高兴的。   昨天来的那对爷孙,今天点的只有一盆丝瓜蛋花汤,自家带了糙面馒头来,多要一个碗,那阿爷用汤泡撕碎的馒头,一口口喂小孙儿。   吃完后,那阿爷给八文的汤钱,看小孙儿又吃饱饱的,很不好意思的喊住林越,问能不能卖点丝瓜给他。   “不瞒掌柜的,我这孙儿是娘胎里没养好,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每逢换季就要病一遭,每次这时候孩子是吃什么都不太能吃下。昨日偶然吃了饭馆里的丝瓜蛋花汤,回去还念叨想吃,大夫也说孩子能吃是好事,多吃点才能更好养身体。”   话也说到这份上,那阿爷便直言心里想法,“掌柜的,能不能请你卖点丝瓜给我带家去?或是告知哪家卖的瓜菜,我去人家里买去。要给孩子治病,日日来吃的话实在拮据。”   冒然这样问人实在不好,但为孩子,也没办法了。   林越闻言笑了笑,目光柔和的看了眼生着病的孩子。   “我家孩子也身体不好,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今日我卖你两根丝瓜,实在是饭馆里也匀不出更多。卖我瓜菜的是沈家沟沈大树家,你可去看看。或是后日早上过来,他家哥儿那日会来给我送菜,你自己问问他家哥儿,如何能买到他家瓜菜?”   林越知无不言,给了好几个选择。   那阿爷连连点头感激,激动道谢说林越心地好,定有福报。   林越只是笑笑,若真有福报,那便叫他的孩子能好起来吧。   除了那对爷孙,饭馆里其他回头客倒是没有提要买丝瓜或是空心菜,只是吃完后有些还要再做一份带回家去。林越以为沈凇送的瓜菜可以供饭馆用三四日,眼下来看,怕是会不够。   清点完瓜菜的量后,林越决定下次沈凇来,得让沈凇两日一送。   林越饭馆这边生意有起色,许家饭馆生意本就好,丝瓜和空心菜直接卖爆。   和之前卖野菜一样,来的食客几乎都点了。地里种的菜蔬配着其他的肉菜炒,味道也好,还更能卖上价格,晚上算账的许掌柜嘴角的笑就没有停下过。   今日沈凇赶早市,前后都背着背篓,都塞满满当当。   一背篓是许家饭馆的,一背篓准备早市上卖。   结果两背篓全都被许家饭馆要去,并说后面都送两背篓。   实在是太好卖了。   许掌柜吃了野菜没多要的亏,空心菜是一点不怕多,吃不完就腌成咸菜,等着后面吃。   丝瓜除了做汤,也可以清炒、凉拌、做配菜炒。它做配菜,整道菜都多了鲜美清爽的味道,客人直呼厨子手艺见涨。   周年冬厨艺如何,饭馆大家都知道,压根不是厨艺涨,而是食材更好的缘故。   今日结菜钱,许掌柜亲自过来,他想和沈家的生意做的更深一点。   之前他们都是口头说,没有契书。许掌柜开饭馆做生意这么多年,心知沈家菜蔬的好,往后肯定不可能只给他家一个饭馆供菜的。   就算是只给他家供,他这小饭馆也吃不下那么多菜。   许掌柜不求别的,只求后面沈家别因为给大酒楼供菜,就一下子把他这个小饭馆踢开。   思来想去,还是有个契书有保障。   哪怕到时候沈家真的往上走,踢了他的小饭馆,那多少也能得点赔偿。   和沈凇说的时候,许掌柜自然不是这样说,他说的话很好听,处处为着沈家想。   “咱们合作这么久,多少是有情谊。加上有周厨子的关系,咱们的情谊比旁的都要深厚一些。生意上呢,许叔想着签个契书。有契书在,对沈家是个保障。”   契书沈凇是知道的,星际也会签,确保双方的利益,维护双方的权益。   沈凇听着心里感动,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只有真心想好好做生意的人才会想签这个。   许掌柜自称许叔,也给沈凇感动的不行。   沈凇脑回路和本地人不一样,他真以为自己多了个疼爱他的长辈,一点也没听出来人是客套才拉近关系。   “我五哥识字的,等五哥他回来,我就和五哥说,让五哥来和许叔签契书!”   沈凇高兴,语调十分轻快,脸上笑意蔓延感染了许掌柜,他看着沈凇也忍不住勾唇笑,目光都变慈爱不少,“好好好,听凇哥儿的安排。”   许掌柜这边菜蔬要的量比之前多一倍,林越那也说缩短送的日子。   三日一送变成两日一送,沈凇能多赚点。   而林越还给他介绍个买菜的。   老夫郎要照顾孙儿,没有去沈家沟找,又因感念林越直接就告知他在哪找何人买,一点不在意饭馆的生意,便想在林越那边多吃两顿。   沈凇现在是赚钱的兴头上,他和老夫郎说镇上的早市晚市他都在,一般都是在最里面不太好的位置。   好位置要钱不说,他也抢不过别的人。   “不过你要买的话,要稍微早点去。我每天卖差不多两刻钟就会卖光,有时候会更早。”   沈凇的瓜菜好,只要买回去吃了,都会成为他的回头客。   没两天,就有了好些只认准他家瓜菜的。   老夫郎吃过,当然知道好,他连连点头,得知今日晚市沈凇也去,说好会去买后才高兴的离开。   孙儿吃了那丝瓜蛋花汤三日,他觉着孙儿气色好了些。   以往也不是没病过,吃药好的速度他心里清楚。说他瞎想也好,胡思也罢,他就是觉得是那瓜菜的功劳。   就算不完全都是瓜菜原因,肯定也有些原因的。   人吃好了才能补身体,孙儿如今日日都能吃下饭,再有药的治疗,自然越来越好。   老夫郎别的不认,就认沈家的菜,晚市还没开呢,他就挎着篮子牵着孙儿去等。   沈凇来的时候,他每天固定的位置已经有好多人在等。   看到他来,所有人一窝蜂围过来,沈凇眼神好看到上午在林越那遇到的老夫郎,对方因为牵着孩子被挤在最后。   沈凇满满一背篓的丝瓜和空心菜,一刻钟的时间就卖光了,连片菜叶子都没留。   他自己都是懵懵的,没想到卖这么快,回神的时候发现背篓里都是铜钱。   带着孙儿早早守着的老夫郎没能抢过别人,看着人群散去,神色失落。小小的孩子也知道阿爷没能买到好吃的瓜,他抓紧阿爷的手,乖巧道:“没事的阿爷,树树可以不吃。”   听到孙儿安慰,阿爷脸上稍微有了笑意,就在他要牵着孙儿的手离开时,听到身后有道清亮欢快的声音,“快来,给你们留了两根丝瓜呢!”   沈凇把两根水灵灵的丝瓜放进有些破旧的篮子里,收下了两文钱。   没想到沈凇会专门给留丝瓜,老夫郎牵着孙儿的手一个劲的感谢沈凇。   沈凇的精神力能够感知到小孩身上的能量波动状态不太好,其实不感知,也能发现孩子面色有些苍白。   他稍微弯腰,摸了摸孩子的头,“好好吃饭,健康长大。”   孩子仰头看沈凇,大大的眼睛弯弯笑,“好的哥哥!”   沈凇听到孩子喊他哥哥,颇为郑重道:“弟弟。”   沈准带着弟弟和侄儿们从县里回家那天,秦二也给沈家的茅房修好,让沈凇验收完回去了。   一家子人整整齐齐的站在屋后,看着家里新盖的茅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新茅房有三间,是连在一起,但中间有砖墙阻隔。   这是考虑到家中有汉子,女子和哥儿。   茅房用的都是好砖瓦,顶部还用了好树料子,窗户木料也好,糊了纸还有雕花。   里面铺的是打磨比较光滑的方形地砖,上茅房不是和以前一样蹲着就行,而是坐着的。   不是木头料子,是陶瓷烧制,摸着挺冷的。   不过十分光滑,还白白的,特别干净。   除了这些,里面还放了架子,上面放着铜盆,挂着棉布巾。架子上有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有两个小木盒子,一个里面放着香粉,一个里面放着短短的线香。   除此之外,还有个小香炉,那线香就是放在小香炉里面用的。   另外,屋里还放了两个可以装水的木桶。   一个桶用来装冲茅房的水,一个桶装用来净手的水。   三间茅房全都是一样的规格,里面摆放的东西也都是一样。   沈家人看了又看,许红梅讷讷道:“这茅房,比咱们住的屋都要好上千百倍吧。”   不仅是屋好,里面摆放的用的都是顶顶好,比他们自家用的强不知道多少倍。他们沈家第一次见陶瓷,竟然是在茅房里。   周谷听着大嫂的话直点头,“谁说不是啊,咱住的都没拉屎撒尿的地方好。还有,那玩意又白又滑,真是给人拉屎撒尿的?”   周谷话糙理不糙,沈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全家只有沈凇最快接受,甚至还有些惊喜。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就有了陶瓷烧制的马桶。   虽然不是自动的抽水马桶,不过也很好了。   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上茅房,不用害怕虫子,也不用闻刺鼻熏眼的臭味。   沈凇觉得特别满足。   茅房这么个超级大难题被解决,沈凇睡的更香。   要不是家里还拮据,他还能吃更香。   不过想想他穿越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吃饱过,沈凇摸摸肚子也有些发愁。   异能没有苏醒的时候,他的胃口和正常人差不多。   但异能苏醒后,胃口就是正常人的好几倍,所以他一直就没有吃饱过。   很多时候也会被饿的头晕眼花,都是硬撑着。   沈凇自己也不知道喂饱自己要花多少钱才可以,他敞开了吃,是真的能吃很多的。   在赚钱这件事上,沈凇不敢有丝毫懈怠。   沈家沟彻底进入夏收,沈准他们也都下地去收麦子。   家里菜地,完全交给沈凇去打理。   每天摘菜量比较多,幸好有三秋帮忙。   而家里另外四个小的,也完全不需要操心。   家里有了新茅房,里面的一切都是从未见过的,四个孩子每天都要去茅房里面玩。   说起来,茅房清理干净,确实是比沈家其他屋子更干净,更好。   茅房里有线香燃着,蚊虫不见,更无任何臭味只有淡淡艾草香气。地面不是土,而是一尘不染的砖片,窗户开着有风有阳光,光线还很好。   砖瓦房子还挡风,隔热。   要不是地方不够大,沈家人都想在里面睡觉。   砖瓦房住着可比土房子舒服多了。   大人没办法在里面睡觉,小孩子却可以。   沈三秋帮着小叔叔摘完菜,送走小叔叔后,就去后面找弟弟妹妹们。   他到的时候,就看见四个孩子躺在最后一间茅房的地上,玩累了的四人抱在一起,甜甜的睡去。   沈三秋蹲下身,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弟弟妹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沈凇忙完回家,到处找侄儿侄女没找到,他背篓都没放下,直接往后面走。   最后看见三秋带着四个侄儿侄女躺在地砖上,晒着太阳睡着觉。   孩子们都瘦的很,脸上倒是有些肉,侧脸看着像是幼猫一样,圆圆的弧度,可爱的很。   沈凇忍不住用手指挨个戳戳,软乎乎的,像之前他吃的那个白软馒头。   戳到七田的时候,孩子小小的手抓住小叔叔作乱的手指,抿着嘴巴就那么抱在手里继续睡。   沈凇手指暖暖的,心里也满满的。   他真的,有了好多家人哦。 第31章   夏收是顶重要的事。   沈家现在有了卖菜的收入,柳春霞发话,为了家人身体着想,夏收期间家里饭菜要多做,还得做干的。   早晚吃干的,中午喝稀的,算起来一天是吃两顿半。   沈三秋也比之前更忙碌,不仅饭要做多些,现在还多了三间茅房要打扫。   那么好的茅房,都舍不得弄脏一点。   好在家人也十分注意,每天稍微洒扫一下就成。   人人家里住的房子比茅房好,就沈家反过来。   不过十里八乡也没哪家的屋子比沈家的茅房还好了。   沈凇现在看着家里茅房,人和打鸡血了一样。   自从看到侄儿侄女在里头排排睡,他心就变大了,不仅要茅房好,住的房子也要一样好。   家里大人们夏收起早贪黑泡在地里,沈凇也一样起早贪黑,他去送菜和卖菜。   除此之外,还要去县城看沈净和迟酒。   沈凇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夏收第三天,沈凇给镇上两家饭馆送完菜,又去早市卖菜,留了小半背篓,去坐牛车进县城。   熟门熟路的到平顺医馆,张大夫正在看诊,小药童认识沈凇,带沈凇去后院。   迟酒在沈凇离开那日不久后就清醒,他得沈凇托叶观带的话,老老实实的在医馆等着沈凇。   知道沈净是沈凇的大哥,那也就是他主家,这几日一直都在照顾沈净,也帮着医馆做些洒扫的活。   看到沈凇过来,迟酒还愣了一下。   “主子!”迟酒看到沈凇眼睛都亮了,语调扬起来喊人。   沈凇背着他的大背篓,乐呵呵的朝着迟酒挥手,“我叫沈凇不叫主子啦,迟酒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名字了?哈哈哈哈哈,以后不要再叫错了,再叫错的话我就再提醒你。”   迟酒有些惶恐,“叫主子是规矩,奴不敢称呼主子名讳。”   “叽里咕噜说啥呢。”沈凇眼珠子转两下,知道迟酒超级听他话,于是嘿嘿一笑,坏坏的模样,“那就叫我八哥!”   迟酒还没说话呢,没离开的小药童就笑起来,“八哥哈哈哈哈哈你是学人说话的鸟吗?”   沈凇一听,两眼放光,“还有能学人说话的鸟?这么厉害!”   小药童点头说是呀是呀,“我还见过呢,黑黑的,见到人就问吃了没。”   说完小药童就听见有人喊他,他赶紧去药堂,不敢在后院躲懒了。   沈凇在听完小药童说的后,心里充满惊奇,觉得这八哥鸟也太厉害了,竟然还可以说话!   于是他更加想要迟酒喊他八哥。   会说话的鸟哎,实在是太酷了。   迟酒出生官宦,自小生活的环境较好,同时接触的一些东西也比较多。   八哥鸟他知道,文人墨客喜爱。但若非兄弟关系,有时喊一个人是八哥,却并不代表夸奖,而是内涵那人是个学人精。   不是什么好的含义。   迟酒知道沈凇本意是想他喊一声哥,他想了想,还是小声的和沈凇讲了八哥这个称呼,在非兄弟关系时,有不同含义这事。   沈凇听的连连点头,很是赞同。他现在可不就是学人精嘛!他一个外星人整天要学本球人,学的可认真可辛苦了。   “那你更要叫我八哥啦。”沈凇肯定道,不仅是他和迟酒是兄弟关系,他是哥哥,迟酒是弟弟,沈凇心里暗暗这么强调了一下。还因为他真的很喜欢八哥鸟,以后有机会,他真想见见。   见沈凇高兴的模样,是真一点没把那歧义放心上,一门心思要当他的哥哥。   饶是见过许多的迟酒,也不曾见过沈凇这样的人,他一时间还真不明白沈凇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与主家称兄道弟……   迟酒还是很犹豫。   他早就接受自己是人人都能踩的烂泥,突然有个人来对他说,要他再做回人。   他心中惶恐害怕,多过喜悦。   怕空欢喜,怕梦一场。   再成烂泥,他会连泥都做不成吧。   而当迟酒视线落在沈凇那双圆圆亮亮,充满期待的眼睛上时,他缓缓勾唇笑道:“八哥。”   沈凇以前也有很多弟弟妹妹,不过他都没见过面,更没有被弟弟妹妹们喊过哥。   他不知道迟酒多大,左右迟酒听他的话,那就叫迟酒喊他哥。   好好的过了一把哥瘾的沈凇,通身舒畅。   他取下背篓,朗声笑道:“看看八哥都给小九还有大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沈凇学着家里大人喊孩子,给迟酒排了序,叫他小九。   迟酒则以为沈凇喊他小酒,亲密的称呼配上那轻快活泼的声音,让他有些红脸。   说话的这阵功夫,屋里的沈净听到声,也撑着木拐走了出来。   “小八来啦,家里可还好?”   沈净看起来精气神更好了。   沈凇能感觉到沈净在快速的恢复,他喊了声大哥后,就说家里都很好,就是夏收太忙了,家里人每天回家后累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沈净最是知道夏收有多累,有多忙。   他只恨自己不能归家去帮忙。   沈凇从背篓里拿瓜菜。   这次来他还特意带了不少黄瓜。   背篓里还剩下一半,沈凇没有继续拿。   他同沈净和迟酒说:“我要去找戚元镜,你们不知道,他给咱们家修的茅房太好了。娘说要感谢人家,我今天就要去感谢他。”   对于和人之间的交际,沈凇总是很兴奋、很新奇。   沈凇把给沈净还有医馆的那部分瓜菜掏出来后,又背上他的背篓,说感谢完戚元镜就回来。   沈凇走后,沈净与迟酒说一声就又回了屋中。   迟酒到底是个哥儿,他也不好和迟酒走太近,平日也只有吃饭时候偶尔说两句话话,其他时间都避讳着。   要去感谢戚元镜的沈凇遇到了难题。   他不知道戚元镜家在哪。   于是沈凇就一路问人,好在戚宅闹中取静,占地颇大。哪怕是老百姓没去过,这么些日子市井里也知道原先的宅院有了新主人,改叫戚宅。   沈凇花费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戚宅门口。   戚家门房拦住沈凇,沈凇挺有礼貌的说:“你好,我是沈家沟沈家的沈凇,我娘让我来感谢戚元镜,我也想感谢戚元镜。”   门房一听,那视线不由在沈凇身上打量好几下。   倒是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好奇。   秦管家的儿子找不少工匠去沈家沟给一农户修茅房的事,由于过于奇怪,戚宅的仆从们全都是知晓的。   没想到今个儿竟然见到了本尊。   门房瞧着对方衣着破旧,草鞋开边,浑身上下透着乡下人的泥巴感,与大宅院格格不入。   按理说这样的人都不敢靠近戚宅一步,就算靠近也是要被打走。但这位,门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便说去通报。   秦管家得到门房通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不知主家什么意思,不过心中对沈凇有了坏印象。   总觉得人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配来说感谢戚家?   他硬着头皮去找主家,到药圃的时候没看到他家主子,只看见玉兰树下慵懒躺在躺椅上的谢大人。   秦管家恭敬问了声好后,犹豫间问道:“不知大人可知我家主人去了何处?”   玉兰花期到了最后的阶段,地上有一地花瓣,花树也没有原先的茂密。   时不时会有玉兰花瓣落下,谢知予锦绣华服上落了好几片,他的眼睛上还盖着一片。   秦管家看不见人的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   他询问声并不大,以为人睡着了,便准备离开让门房去和沈凇说主家不在,先把人打发走。   转身之际,他听到一声不耐烦的声音,“在药房里面,找他什么事?”   戚元镜要是进药房,那除非他自己出来,不然谁也不能靠近打扰。   秦管家又转身,弯腰拱手,神色恭敬,“回大人的话,是有人来寻公子,小人特来通报。公子既在药房,小人这便去回话。”   谢知予躺着没动。   在秦管家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开口道:“来找他的是什么人?”   秦管家有些奇怪谢知予为什么会这么问,想到戚元镜和谢知予关系深厚,他略有犹豫但还是回道:“是一农家哥儿。”   谢知予被玉兰花瓣遮挡下的眼睛缓缓睁开,“让他进来。”   沈凇被带进了戚宅。   一路上他的眼睛都处于瞪的圆溜溜,亮晶晶的状态,嘴巴也呈现O型,可以说对戚宅内部十分惊叹。   假山奇石,池塘藕荷,雕梁画栋,通幽曲径,奇花异草。   沈凇看的目不暇接,对于人住的房子有了深刻理解。   没对比就没伤害,他以为他家茅房已经是顶好的房子,没想到还有更好的。   戚元镜家真是太漂亮了。   沈凇走的不累,毕竟他精力充沛。但也能知道,戚元镜住的地方不仅漂亮还很大。   还有好多人在打扫,维持这个大院子的漂亮与整洁。   把沈凇带到后院药圃的拱门,秦管家就轻声说告退,请沈凇自己往里走。   沈凇被药圃里种植的各种草药吸引,更吸引他的是一棵大树,上面有白白大大的花。湛蓝天空作为背景,衬的那花更加美丽。   因此他没能注意到秦管家复杂的神色。   秦管家不明白来找公子的谢大人为何会叫这哥儿进来,心中实在好奇这哥儿到底做了什么,能认识这两位爷。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他们打交道的存在。   秦管家走后,沈凇眼睛看着玉兰花树,脚步轻快走进药圃。   鹅卵石铺着小路,草鞋踩上去,硌的沈凇脚底有些痛。   他便小跑起来,想快点到前面的青石板路,也想靠花树更近。   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真实的花。   急促脚步突然停下,沈凇站在青石板上,也靠近了花树,但他的视线却落下花树下方的人身上。   红色华服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雕刻精美的玉石缀在腰间,而腰间革带上点缀着红色宝石,也因太阳照耀,闪着夺目华彩。   瘦却看着有力的手腕上,套着半指宽的黄金镯子,细长手指,皮肤很白。食指上也戴着细细的红玉戒指。   黄金雕花冠上嵌着红宝石,将绸缎般黑发尽数盘起。   而那张浓艳的脸,不仅没有被锦绣华服与各种夺彩珍宝所遮盖,反而是那张脸漂亮到让那一切失去色彩。   沈凇见谢知予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谢知予特别好看。   但他没想到,谢知予安静的躺着,闭着眼睛,也这么这么这么的好看。   一片玉兰花瓣落在沈凇的头顶,他没有反应。   他看呆了。   上次在医馆见到时,怎么没有觉得这么好看呢。   沈凇心里这么想着,又很快想到,可能是因为那时谢知予没有闭眼睛。   沈凇直觉的,不喜欢谢知予眼睛里暗藏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绪,总之不太好。 第32章   沈凇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被谢知予吸引。   玉兰花瓣落在他的脑袋上他没反应,但当花瓣飘飘,要落谢知予身上时,他稍微探身,伸手精准捏住要落于谢知予脸上的玉兰花瓣。   他低头,见到谢知予浓密长睫轻颤,随后那双暗藏着诸多情绪的眼眸睁开。   短促的对视,因低头,沈凇头上顶着一片白色玉兰花瓣飘飘落下。他手里捏着片花瓣,没来得及收回手,对谢知予微微一笑,“谢知予,我们又见面啦。”   谢知予视线落在沈凇愉快轻松的脸上,盯着他那抹笑多看一眼,“上回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套近乎。”   沈凇手指捏着玉兰花瓣,无意识的转花瓣玩,“第一次见面,你没有见过我,我们不算完全认识。但是上次我们不是都认识了吗?我不可以和你套近乎吗?”   沈凇说着蹲下来,和谢知予平视,他探究着看谢知予眼中情绪。   想知道谢知予的真实想法和情绪。   谢知予皱眉,有些受不了沈凇直白干净的视线。   “你看我做什么?”   沈凇诚实道:“我在看你的脸色。”   谢知予显然没想到沈凇会这么说,他颇为意外,眉头微挑,“看出什么来了?”   沈凇轻轻摇头,有一种自己被打败的感觉,“没有,你太难猜了谢知予。”   谢知予刚要冷笑,就听沈凇带着些敬佩的语气说:“你真厉害,自从我听一安说的要学会看人脸色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人。”   谢知予坐起身,面色不虞。   “你以为你是谁,敢揣测我?”   沈凇还是蹲着,仰头看谢知予。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谢知予神色越来越烦躁,最后沈凇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谢知予皱眉问道。   沈凇笑着问他说:“要不要吃黄瓜?我专门摘的,对外还没有售卖。本来是要给戚元镜送来,但我想偷偷给你一根。”   谢知予被沈凇的跳脱弄的没反应过来,脸上的不耐烦都有瞬间的空滞。   “我不吃。”   “可是你饿了。”沈凇肯定的说。   他五感很强,能够听见谢知予饥肠辘辘。那声音很微小,但沈凇知道,谢知予很饿。就像他一样,每天都很饿,没有吃饱过。   沈凇太知道饿肚子的感受,那是特别难受的事情。   所以,沈凇没有再继续观测揣摩谢知予的脸色,他想谢知予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翠绿鲜嫩的黄瓜出现在眼前,谢知予低头看去,甚至能闻见黄瓜特有的清爽瓜香。   谢知予下意识想要呕吐,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吞咽了口水。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   上次在医馆,他近距离看那两根丝瓜,也是这样的感觉。   想吃。   寻常人想吃什么东西的欲望,实在是平常。   他不一样。   从八岁后,谢知予对于食物,再没有了任何想吃的欲望。   不仅没有,甚至是厌恶食物,看见食物都恶心反胃,要吐。   要不是戚元镜学成归来,帮他治疗,现在他应该已经饿死了,更别说还能吃两口东西。   在医馆后院,那是谢知予八岁后,第一次对一样食物产生了想吃的欲望。   这没有让谢知予感觉到兴奋高兴,反而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   不论是对戚元镜的救命之恩,还是背着他下山,以及后面相遇让他有食欲的那两根丝瓜,还有那天一时兴起,在路上的偶遇。   他虽没有下马车,但他知道那日沈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谢知予无法相信,这世上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真的纯真良善。   靠近他的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杀他。   但沈凇是第一个,在谢知予有自己的势力后,查了底朝天也没能查出一丝破绽的人。   医馆后院引发他食欲的丝瓜,还有眼前这一根引发他食欲的黄瓜。   谢知予垂眸看着,在想这黄瓜是不是有什么药液浸泡过。   那药液就是能引发人食欲的。   可根据暗卫调查,沈家种的瓜果菜蔬味道确实很好。   不仅是沈家种的这些味道好,被兰成寺和尚写进游记里,他之前还想去吃的许家饭馆的野菜,也是沈家供应的。   野菜就是最普通的野菜,随处可见。   口感完全不能用好来形容,但沈家挖的就是不一样。   谢知予根本不相信那种野菜自然生长会有像调查以及《兰成游记》里记载的好味道。   他知道,沈家有秘密。   谢知予视线从黄瓜转到沈凇的脸上。   小小的一张脸,很瘦,眼睛又圆又大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眼中透着令他厌恶的纯真。   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好感的脸。   谢知予只觉恶心想吐。   到底是谁,找了这么个人来接近他。   还拿着能引发他食欲的东西来迫使他靠近。   怎么谁都不想他活下去呢?   谢知予接过沈凇手里那根黄瓜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着的。   他随手摘下食指上的戒指,递给沈凇。   红玉戒指躺在谢知予干燥微凉的掌心,沈凇低头看了看。   嗯,红石头弄成的圈圈。   谢知予仔细看沈凇的神色,确定此人靠近他不是为财。又或许是过于贪财,这点财他看不上。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拿了你的黄瓜,你就收下红玉戒指。”   沈凇也犯倔,不过他是态度很好的犯倔,“是我想给你吃的,又不是你问我要的,为什么我要拿你的东西?”   沈凇是想交朋友的。   学习做本球人,怎么能只有家人而没有朋友呢。   村子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都嫁了人,或是因为他家的传言,都不搭理他。   在村子里交朋友,想来是不行。   沈凇心里有琢磨过,想和林越,戚元镜还有谢知予交朋友。   林越那边他们已经很熟悉了,沈凇自己是这么认为。   戚元镜也很熟悉了,也是沈凇自己这么认为。   就是谢知予还不太熟悉。   不过如果谢知予收下他的黄瓜,那他们应该可以从熟悉的人直接跨越成为朋友吧。   根据沈凇在早晚市的观察,周围摊主的朋友们去买菜,经常说的就是:“咱们都是好兄弟,就便宜点算你。”还有“咱两谁跟谁啊,好哥们,送你了。”   沈凇目光灼灼盯着那根黄瓜看,仿佛他交出去的不是一根黄瓜,而是他在这个星球递出去的第一根友谊棒。   不同于谢知予会藏真实的情绪和想法,沈凇的情绪和想法几乎就是明晃晃写在脸上。   在看出沈凇很想自己不给任何东西接下那根黄瓜的时候,谢知予觉得好笑,“沈凇,你是真的蠢还是心机过头,指望一根黄瓜就和我套近乎?”   沈凇疑惑的啊一声,想也没想就把脑子里的一切全都给倒出去,砸的心沉似海的谢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现在没和你套近乎啊,我是想和你做朋友。我还没有朋友呢,想你可以做我第一个朋友。”   谢知予那精明的脑子缓了一下,语气清冷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他颠两下掌心黄瓜,确认道:“你是说,收下你的黄瓜,就要和你做朋友?”   更不可思议的是,精明的谢知予脑抽一样补了一句,“你不是看我饿了才给我吃的?怎么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外星人沈凇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一知半解,但他很确定自己是讲礼貌的,于是摇摇头说:“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做朋友嘛,要大家都愿意才可以的。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收下,因为是我给你的。   但你要是想拿东西和我交易,那你可以给我铜钱买黄瓜。你的石头虽然我觉得很普通,但其实很贵。我不占人便宜的。”   谢知予听沈凇解释,浑身不自在,感觉一个普通的朋友关系被说的黏黏糊糊。   什么愿意不愿意,强迫不强迫,占不占便宜。   谢知予脸色不太好,眉头一直皱着,似乎在不高兴,随时都要发火。   但他沉默了好一会。   沈凇腿蹲麻了,想起身蹦跶蹦跶。结果刚动一下,肩膀上就搭上一只手,又给按下去了。   沈凇不解仰头,看向谢知予,“你按我干嘛?”   同时谢知予出声,“为什么要我做你第一个朋友?”   于是沈凇忘掉了前面的疑惑,如实道:“因为你好看,比花都好看。你不知道,我刚刚都看呆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沈凇说的是实话,他在星际见的人少是一回事,另外就是和谢知予差不多好看的就只有仿生人。   谢知予按捺住要杀人的愤怒,这哥儿是不贪财,但好色。   还明目张胆的色到他头上来了!   谢知予不知想到什么,胃部又开始翻涌,很想吐。   而沈凇没注意到谢知予越来越沉的脸色,还在继续说:“我以前没有朋友,但我听人说过,看好看的人会连生气和难过都忘记。如果你是我朋友,那我生气或者难过了就来看看你。当然了,作为朋友,你生气或者难过也可以去找我。不过你应该没办法看着我的脸就缓解心情,但我可以做别的。”   谢知予冷声问道:“你可以做什么?”   沈凇顿了一下,眼睛转两圈后放弃思考,看向谢知予老实道:“怎么办,我没想好。”   谢知予看着沈凇清润坦诚的眼眸,原本的戾气平了平,那股反胃恶心的感觉也被压了下去,他移开视线,“那就等你想好再说。”   沈凇很可惜的哦一声,他的第一次交友失败了。   “你背篓里的都是要给戚元镜?”谢知予觉得沈凇垂眸叹气的样子碍眼,想到他之前说的话,顺口问一句。   沈凇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点头说对,“感谢他给我家修茅房的,他叫的人把我家茅房修的可好了。”   言语间不乏喜悦,谢知予连嘲笑都懒得嘲笑,不知道修个茅房有个什么可高兴的。   谢知予把红玉戒指套沈凇大拇指上。   他虽因吃不下饭也很瘦,但他的骨架比沈凇大,原本套在他食指上的红玉戒指,套沈凇拇指上正好。   “戚元镜在药房,没个三五天出不来。这算是买下你背篓里的菜,包括那根黄瓜。”   沈凇看一眼拇指上的红玉戒指,“你真的要用这个买我背篓里的瓜菜?”   “怎么?”谢知予挑眉问道。   沈凇说:“我现在有的瓜菜几十文就可以买,你给的太多了。”   “我给出去的东西,不可能收回。”谢知予态度强硬的强调。   沈凇收下了红玉戒指,见谢知予没东西装瓜菜,于是贴心的把他的背篓也留下,然后挥挥手和谢知予说了声再见。   路上还蹦跶好几下,因为腿麻了。   谢知予看着沈凇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做到又好色又胆大又蠢的。   出了戚家的大门,沈凇一路打听,找到了兰溪县最大的当铺。   这是他第一次当东西,实在觉得新奇。   别人来当东西,脸上多见忧愁或是不愿。   只沈凇满脸兴奋,跃跃欲试,乐乐呵呵垫脚,高举着大拇指送到高高的柜台前说:“我要当东西!” 第33章   自从上次谢知予给过一枚玉佩,沈凇知道玉佩价值后,就在想要是再有类似的东西,怎么变成能用的银钱。   于是,沈凇知道了当铺的存在。   当铺掌柜听到鸟雀一样清亮的声音,那股子欢快不容忽视,倒是叫他生出些好奇,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这一看,眼睛就忍不住粘在那脏兮兮爪子上的红玉戒指上。   极品红玉!   极品!   见多识广的当铺掌柜呼吸都急促起来,他极力克制,放缓声音,却也还是紧绷。   “我看看当的东西。”   红玉戒指从沈凇的大拇指落到掌柜的手里。   拿到手后,那温润的触感更是让掌柜激动一番。   不会有错,这真是极品红玉。   掌柜竭尽全力装作寻常问话,“细圈红玉戒指一枚,是要死当还是活当啊?”   沈凇不理解,问是什么意思。   “死当赎不回去,但当的钱多点。活当在期限内能赎回,当的钱少很多。”   听完掌柜解释,沈凇又问死当活当都多少银钱。   掌柜盯着掌心戒指看了一眼说:“你这枚红玉戒指比较细,活当的话十两,死当可以给你二十五两。”   沈凇二话没说选了死当。   反正就是个细细的红石头圈圈,他也用不到,更不过戴手上,沈凇觉得不好看,那东西都不能发光。   死当能换到更多的银石头,家里可以吃更多好吃的,还能攒着盖好看的房子呢。   掌柜的打眼瞧着就知道来当戒指的小哥不识货,他丝毫没有诓骗了人的心虚,只有成功收了这枚极品红玉戒指的兴奋。   白纸黑字,一式两份的当票,末尾有沈凇认真仔细按下的椭圆形胖嘟嘟的红指印。   二十五两,两块十两的银锭,还有五两碎银。   掌柜用小秤称好确定重量,倒进一个简朴的荷包里,把银子递过去的时候很和蔼的笑,“这荷包就送哥儿了,往后要是有什么好物想当,尽可来我们当铺。”   沈凇觉得当铺掌柜人怪好的,还送他荷包。   他家里人都没有荷包呢。   沈凇揣好银子回平顺医馆,他今天还要带迟酒回家。   迟酒的伤没那么严重,医药钱加这几日的饭菜钱一共是四两银子。   沈凇结清后,与沈净说了一声,过两日再来看他。   担心弟弟回家太晚不安全,沈净也叫人赶紧回,叮嘱坐牛车。   回沈家的路上,迟酒见沈凇迷迷糊糊要睡觉的样子,就让沈凇靠着他的肩膀,让沈凇倚靠一路。   到镇上后,睡足了的沈凇跳下牛车,带着迟酒在镇上买东西。   包子铺前,沈凇一口气买了五十多个馒头。包子铺的借了个小背篓给沈凇装馒头,迟酒伸手借过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沈凇之前自己吃过一次馒头,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要给家人也买来吃,今日总算是了了心里的愿。   除了馒头,沈凇还买了饴糖。   也是巧了,碰上之前卖饴糖的老翁。   两人算是认识,彼此还寒暄两句。   沈凇得知老翁的儿夫近些日子一直买许家饭馆腌制的野菜下饭,大夫说最好吃点别的,不能光吃那一样,对胎儿和大人都不好。   可别的又吃不下。   沈凇不知道生娃娃相关的事,但能猜到野菜可以吃下是和异能能量有关,于是他对老翁道:“那野菜能量不够,许家饭馆的丝瓜、空心菜也是我家供应,城南的林氏饭馆这两样菜也一样是我家供应。   家中后面供应的菜蔬,比之前野菜要好很多的。我早晚也会在菜市卖菜,就是要去早些,一般情况下,我的菜一刻钟就能卖完。”   说到最后,沈凇还有点小骄傲,昂昂头,小腰板挺直。   觉得自己能在外星把生意做的步入正轨,是一件很不容易,很值得夸奖的事情。   不过暂时还没人发现他的厉害,没有人夸他。   他愿意再等等。   老翁也没能看懂沈凇求夸奖的暗示,虽然不知道菜的能量是什么,但能理解沈凇的意思。不确定沈家种的其他菜儿夫到底能不能吃下,但至少可以试试看。高兴于儿夫或许能有更多菜蔬可以选择,还少收沈凇买饴糖的钱。   “哥儿拿着,老汉我便宜卖你!”   沈凇听到老翁说话很熟悉,像是那些摊主对待朋友一样,沈凇有些期待问道:“我知道朋友间会这般优惠,给我优惠,是因为把我看作朋友了吗?”   饴糖老翁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黑白掺着的胡子随着嘴巴动作上上下下的,他也没想到沈凇会和他说这些。   不过想想初次相遇到现在,这哥儿也着实有趣。说话做事有些憨傻直白,但人心不坏。   老翁又见沈凇两眼亮晶晶的期待样子,倒也爽朗道:“是朋友了,小友不嫌弃往后就叫我陈老哥。”   沈凇忙不迭点头,“陈老哥!我叫沈凇,可以叫我沈老弟!”   第二次交友,成功!   沈凇在心里放烟花庆祝。   他又多融入了本土一分。   忘年交的哥两挥手告别,迟酒背着背篓在边上看了全程,一声没吭。   他都不知道,人还能这样交朋友。   买好东西,沈凇又去找去沈家沟附近的牛车。   迟酒的腿伤没那么严重是没错,但现在也不适合走那么多路。   这也是沈凇第一回坐牛车回村子呢。   下车是在沈家沟一公里外,这点路沈凇只能和迟酒走回去。一路上沈凇时不时看迟酒的腿,确定没什么事,才松口气。   回到家里,沈家大人们还在地里忙活。   沈凇先给在家的侄儿侄女们介绍迟酒,就连还只会吃手手的七田,也都听到沈凇郑重的介绍。   “以后,要喊他九叔叔,知道不?”沈凇这么和侄儿侄女们说。   沈三秋最先点头,在他的带领下其他四个也不管听没听懂,都纷纷点头。   迟酒帮沈三秋一起做饭。   沈凇今天带了好多馒头回来,都是现包现蒸的,还是白面馒头不是糙面馒头,现在虽然冷了但还是软的。   天气热,馒头这个温度也正好,沈三秋就没有重新热。   不过他有些担心爷爷奶奶他们回来后,看到这么多馒头,小叔叔估计又要被说败家了。   虽然他已经吞咽好多的口水,那馒头看着又大又白又软和,靠近了还能闻到轻微的麦香。   实在是馋得慌。   沈三秋馋,他能忍着。   六瑞和七田馋,就完全忍不住了。   俩孩子一个两岁一个一岁,正是闹人的时候呢。不过这俩孩子闹人也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哭闹,他们会眼巴巴的盯着人看,一直盯。   沈家人不管谁和这两小的可怜兮兮眼神对视上,都会心软。   沈三秋没招住,拿了两馒头出来,每个都从中间掰开,给四平,五喜,六瑞,七田一人一半,让他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吃。   沈家大人们从地里回家,推开篱笆院,映入眼帘的就是家里的孩子抱着白面馒头埋头啃的画面。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小八又给家里买了又贵又不划算的吃食。   今日事多,沈凇先给家人介绍了迟酒,随后把剩下的银子给他娘收着,讲了银子来源。   柳春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也没空去想自家小哥儿又多费钱买馒头的事,而是神色怪异的在想当初被自家哥儿背下山的人。   上回给了个玉佩,价值千两。这回又给什么戒指,虽然当了只有二十五两银子,和之前没得比,但二十五两银子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一家子人无病无灾,节衣缩食攒个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出来。   有钱人柳春霞见过,可没见哪个有钱人,能这样大方的。   有钱的又不是脑子不好,平白给人银钱。她家小八拿回来的这钱,和天下掉的有什么区别?   柳春霞这么想着,不由多看沈凇两眼。   左看右看,确定她作为亲娘,也说不出小八是什么倾城绝貌,贵人肯定不是打她凇哥儿的主意。   若是真打主意,估计也不会拖这么久了。   柳春霞稍微有些放心,她还是想凇哥儿嫁个差不多的人家,过平淡安宁的日子就好。   二十两银锭柳春霞和之前的十几两收好,细碎的银子就放在另外的小木盒里面,以做家用。   夏收这几天,家里早晚是吃干的,但没个荤腥,久了人也受不了。   柳春霞交代沈凇明天拿匣子里的钱买点肉回来。   此时谢府。   谢知予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无聊的仰望星空,看着繁星闪烁。   边上是暗卫低沉的声音。   “沈凇除了戚宅后就直奔安和当铺,将红玉戒指死当了二十五两。随后去平顺医馆接回迟酒,带着人回青云镇,买了许多的馒头还买了饴糖,期间与那饴糖老翁结交为好友,之后坐牛车回沈家沟家中,再没出来。”   暗卫事无巨细的说完,静静的单膝跪地,一动不动,等着躺椅上的人下达新的命令。   谢知予冷笑,不知是真气到了还是嘲讽,“说的那么好听,想结交做第一个朋友。转头就把戒指给当了,还蠢的要死,被坑那么多银子。”   想到沈凇买个饴糖都能交个忘年交,又回想起沈凇仰着脸,一脸真诚说要和他做朋友,夸他好看。   现在想来,那沈凇嘴里没一句实话。   谢知予觉得月亮的光刺眼,星光也刺眼。他气的坐起身,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去把安和当铺给我封了,竟敢以如此低价买我的东西!”   暗卫微微一愣,他还以为主子要他去绑了那哥儿,要对方好看呢。   没想到倒霉的是安和当铺。   “是,主上。”   暗卫悄无声息离开,谢知予也懒得再赏什么狗屁夜色,臭着一张脸回屋去。   底下的小厮和丫鬟们都不明白这位爷到底气什么,只能比往日更小心伺候着。   就这样,六个伺候的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但都没能逃过谢知予的嘴毒训话。   在屋里伺候的时候再怎样都要忍住,出来后就忍不住的小声哭泣。   谢知予洗漱好,浑身清爽的躺在舒适的大床上。   睡不着。   闭眼就是沈凇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说要和他做朋友。   睁眼就是沈凇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   耳边则是暗卫说的那些话。   辗转反侧,谢知予还是气不过,盘腿坐起来。   不是说第一个朋友吗?怎么那么随便!   谢知予觉得沈凇手段了得,也不觉得人傻了。   白天的时候沈凇要不强调“第一个”,他现在也不可能睡不着。   谢知予坐在床榻上一整夜,脑子里把能想的人全想了,猜沈凇到底是听谁的令,这般处心积虑靠近他引起他注意。 第34章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安和当铺闹事!”当铺掌柜钱三元面皮白,身形微胖。人被几个高壮黑衣汉子按在地上,身上较好的衣袍此时沾满尘土。   他脸颊的肉挤在青砖地面上,那一小片地方已经被捂热,因挣扎缘故,钱三元脸上有不少灰土,额头嘴角也有明显的青淤。   之前没少挨打。   去当铺库房的暗卫很快出来,将装着红玉戒指的匣子交给为首的暗卫。   对方接过匣子打开,确认东西后,蹲了下去把匣子凑近钱三元,让他看清楚。   “这枚红玉戒指买时是一百三十两纹银,你这边死当竟敢只给二十五两?”   暗卫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钱三元现在这状态,也不用听辨,就知道说话人的情绪很不悦。   他看到红玉戒指后,心中没有奇怪,反倒是平静了些。收的时候就好奇为何这样极品的红玉戒指是在一个脏兮兮穿的也破破烂烂的哥儿手上。   心知这枚戒指后面有事,但他还是没忍住收了。   可怎么听着来找茬人的意思,不是怪他收戒指,而是怪他给的银钱少了?   钱三元身为当铺掌柜,该见的世面都见过,虽然这么霸道的还是头一次见,但他也能很快调整好心态。   现在不是硬杠硬的时候,知道事情缘由在哪,就好说。   “这位壮士怕是没有在当铺当过物件,对当铺规矩有所不知吧。进当铺的物件,向来不可能按着原有价格抵当。一般来说,死当物件给价值两成银钱,活当物件给价值一成银钱。虽无明文,但这确实是当铺不成文的规定。   这也极其考验收当人的眼力和见识,价是能说低不能说高,不然后面差出来的银钱,只能收当人补上。这枚红玉戒指虽说是极品红玉,可它确实细,死当二十五两真不是我钱某人坑人。完全是按着规矩给的啊!”   钱三元说的也不假,当铺都是这德行。没办法,急用钱除了借高息印子钱就只有当铺当东西。   当铺唯一一点好,就是能活当,还有反悔的余地。   可现在不是讲道理,说当铺规则的时候。   暗卫垂眼看着额头冒汗的人,因为他们主上从不讲道理,不守规则。   “别人的当物你们怎么处理随意,我家主上的东西不一样,再去给那哥儿补上一百两,当票重新写。”   钱三元都听傻了,“一共一百三十两的东西,当一百二十五两?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暗卫不同他多说,指尖放在钱三元脖颈处,片刻后钱三元闻到血腥味,脖子那边还痒痒的,有点疼。   暗卫夹在指尖的柳叶刀片轻易割开钱三元脖颈,当钱三元意识到后,吓的直接尿了裤子,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瞧见钱三元苍白着脸哆嗦点头,暗卫收回手,起身。   装着红玉戒指的匣子还在原地没有动,安和当铺被贴上封条,不准营业。   钱三元像是一条死鱼躺在地上不敢动弹,生怕人没走远。   过了好一会,终于回神的伙计过来把人从地上架起来,那装红玉戒指的匣子也被捡起。   钱三元看着那匣子,欲哭无泪。   真是害惨了我啊!   此事要上报主家,他也只是个家生奴仆,当铺遭遇这样的事情,必须要往上报。   到外头一看,发现门板上有贴条,仔细看了看竟然是衙门贴的。   钱三元脑子转了一下。   衙门里官员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直接就能想到是何人所为。   谢氏那位无法无天的谢知予。   如今他们云溪县的县令。   一百两银子对于钱家来说不算什么,钱家在云溪县,是顶头的富户。   钱家家主得知当铺一事,只以为是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敲打他,提醒该送礼站队。   不过是小事,挥挥手叫钱三元去重新写当票,再把一百两银子给那哥儿送去。   随后又叫手下得力之人去寻一些奇珍,他好去给谢县令送礼,表示歉意。   钱家主不仅没有因为当铺一事心中气恼,反而兴奋非常。   要知道这位谢县令来云溪县有段时日,至今为止,云溪县富户还无人能得见呢。   没人不想和谢家攀关系,没想到是他钱家得了这么个独一无二的机会。   家主特意交代的事情,钱三元不敢怠慢。   钱三元脖颈上的伤只稍微包扎一下,都没仔细清理,就拿着银子要去沈家沟。   出门后才知家主竟然是和他一起去。   路上,钱家主仔仔细细问钱三元当红玉戒指的人什么样。   钱三元脖子疼,脸上也有点疼,但还是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听完后,钱家主也拿不准那农家哥儿和谢知予什么关系。   他见钱三元鼻青脸肿,脖子还缠着白布条,看起来伤的颇重,到底是家里的老人,钱家主出声宽慰,“这事不怪你,规矩如此,你先前也不知那红玉戒指真实来历。此番去沈家沟,你好声与那哥儿说说,别叫人气着。”   钱三元忙不迭点头,他是真怕了。   幸而主家没真怪罪,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钱三元稍稍能松口气。   华贵的马车停在沈家沟村口,村口大树下有一群孩子在玩,现下是夏收,大人们都在地里忙活。   车夫问了大点的孩子沈凇家怎么去,那孩子给指路后,看着马车往村子里走,一群孩子忍不住好奇跟在车后。   村里路窄,也难走,碎石比较多。   颠簸严重,钱家主眉头紧皱,很是不悦。   钱三元被颠的也难受,但他不敢有所表露。   终于到了沈家。   马车停在破旧篱笆院外,沈凇在早市卖菜回来,也刚到家不久。   听到动静,他从菜园子里站起来,看向外面。   看到马车,沈凇还想着是不是谢知予或者是戚元镜来了。   他认识的会坐这样车的人里,只有他两。   但下来的人明显不是他们两之一。   沈凇看着眼熟,稍微想了一下,正是昨天刚见过的,当铺掌柜。   他从菜园子里出去,看到人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   钱三元看沈凇一脸好奇模样,心知他不知道原委,含糊道:“不小心摔了。”   沈凇哦一声,没有继续追问,钱三元脸上堆笑的同沈凇解释,“昨天哥儿当的那枚红玉戒指是极品好玉,我当时眼拙没认出来,今日特来给哥儿把差价给补上。”   说完,他把手里捧着的匣子打开,里面有十块银锭,下面垫着新的当票。   此时迟酒也走了过来,恭敬立在沈凇身侧,他见得多,知道的也多。只扫一眼,就看明白这位说来补差额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当铺的人,哪可能会这般好心。   他早年可以说是当铺常客,再好的东西,到那边也当不了几个钱。   都是恨不得扒着人吸髓食肉的,怎么也不可能从当铺里拿到什么差价。   更有那黑心肝的,逼着人拿活当的钱把物件死当。   迟酒担心有诈,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主。   于是便小声的和沈凇说了当铺的一些不成文的规定,特意点名这人现在来送钱,十分不对劲。   沈凇安静听完迟酒说的,才晓得当铺原来这般黑,他昨日还真以为对方好心。   不过他也确实不知那红石头戒指价值多少,这些日子他对银子有了些概念,觉得二十五两银子也够多,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是被坑了。   看着匣子里白花花的银锭,还有钱三元讨好的笑,沈凇觉得生气。   这是他穿越来之后,第一次觉得生气。   “你不应该骗我。”沈凇不高兴的说:“更不应该骗我后,又叫我知道。”   沈凇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接受,但他讨厌别人诓骗他。   当铺这事,说诓骗又不太能说得上。只能说是他们这行做生意,就是这么个章程。   钱三元叫苦不迭,直呼冤枉,他也是按规矩办事,“万万没想到哥儿你和县令大人熟识,早知如此,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般啊。”   沈凇皱着眉,说他不认识县令大人。   钱三元也没多说什么,只当人避嫌呢。他哭丧着脸乞求道:“哥儿你行行好,今日就收下这银子,将当票重新按手印。不然我这回去,可又得被一顿好打。钱某人在此立誓保证,往后哥儿去我那当东西,绝对都按着八成、不,九成价给你。”   沈凇听完钱三元说的,心里也明白,他自己没有了解太透彻这些铺子规矩。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把新当票重新认真的按手印,又去屋里将他摊平放在草枕下的荷包拿出来。   “这个还你,我不要你东西。”沈凇把荷包塞钱三元手里,小脸板着。   他又从匣子里取出所有银锭,还有当票,不要那木匣子。   钱三元一脸莫名,低头看了眼荷包和空荡荡的匣子。   左右现在事情办了,他身上难受的很,也不欲在这久留,主家也在马车上等着,便拱手道别。   钱家主没有下马车,只是透过车窗看了沈凇。   一个瘦巴巴的哥儿,虽瘦弱但样貌能看出来并不丑,有些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亮亮很吸引人。   但要说多貌美,那也谈不上。   钱家主拿捏不准谢家那位的心思,此番过来看看人的模样,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马车离开沈家,跟着过来的那群孩子们也一窝蜂的又跟着离开。   他们害怕靠沈家太近,会沾了穷气,因此没看到钱三元给沈凇银锭的画面。   沈凇把银子和新当票暂时放在自己的草枕下面。   他还是不太高兴。   除了气钱三元诓骗他,更多的是他对这里的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   如果早先就知当铺是那样的话,那么你情我愿的事,就不存在诓骗。   沈凇有点想念书,星际有学校,学校里教知识。这里也有,家里五哥曾经短暂的念过。   但这里念书,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   沈凇叹一口气,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这份愁绪没在沈凇心里盘旋多久,他就又高高兴兴出屋,泡在菜地里。   因为想到家里有了很多银子,是不是可以把破旧的房子盖一盖呢。   不知道盖房子到底要多少银钱,沈凇一边打理菜园子,一边在脑子里想着戚元镜的家。   漂亮的家,他也想要。   家里有了迟酒,沈三秋的活就剩下带弟弟妹妹们了。   钱三元来的时候,他带着弟弟妹妹们在后面的茅房里,有一间茅房家里没人用过,就让孩子们玩。   迟酒忙活完家里杂事,去菜地里面找沈凇。   沈凇看他来,想到是迟酒告知他关于当铺的事,便又详细问了问。   迟酒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当铺的事情,全都说了。   让沈凇对当铺有更深的了解。   他在深入了解后,不免也疑惑,“既然当铺这般坑人,那怎么会愿意给我补银钱?还补了那么多。哦,那人说是因为县令大人,可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迟酒略微想了一下后说:“会不会是红玉戒指原来的主人去找了他们?我看那人脸上的伤不像是摔得,更像是被打。脖子上有缠绕布带,那位置的伤,基本上是利器所伤。说是县令大人,那这个戒指主人,应该就是县令。”   沈凇脑海里浮现出谢知予的模样,是谢知予让人来补银子的吗?   谢知予是县令大人?   沈凇问迟酒,县令大人是干什么的。   迟酒说是他们县里最大的官,很厉害。   迟酒以为沈凇会很惊讶,但沈凇反应平平。   对沈凇来说,县令算不上什么官。   他以前见过最小的官,是管理一颗星球的。   家里多了一百两银子,除了沈凇以外,没人高兴。   那些住在天上的贵人们手里银子岂是那么好拿的呢?少点的话,倒是能接受。可这么多,实在是超过了沈家人能承受的度。   柳春霞也没叫家里人和沈凇多说什么,只说银子她先收着,后面要是有个万一,那贵人以此作要挟,还能把银子还上。   这话,柳春霞对家里人说,是安慰他们也是安慰自己。   她心知肚明这么做没用,不说这次当的银子,用上千两玉佩换来的迟酒还在家中杵着呢。   真要还,得连前头的一千两。   柳春霞不敢深想,觉得头痛。   沈凇倒是提了一嘴要攒钱盖新房,家里实在是住不下。   因着沈净在医馆住,四平和五喜去大人那边睡,迟酒跟着沈凇,带六瑞和七田睡。   不然他连睡觉的床板都没有,只能睡灶台边的草垛。   柳春霞当时没有接这话,沈凇也没在意,一门心思的琢磨再多赚点钱,估计家里的钱不够。   ……   谢府厨房准备做饭。   大人跟前伺候的小厮专程过去,叫厨子做昨日送来的菜篮子里面的菜。   谢府的厨子看到菜篮子里面的丝瓜,忍不住唉声叹气。   徒弟探头瞧过去,看一眼就知道师父为啥叹气了。   前些日子,谢大人手下的小厮传话,说要厨房每日都做两根丝瓜。   不能多,不能少,就要正正好好的两根。   这些日子里,他师父每天琢磨丝瓜做菜,力求不重样。   哪怕大人一口也不吃,也生怕做了重样的让大人厌烦被罚,可谓是绞尽脑汁。   他是真不想再看见丝瓜了。   不想看是一回事,做还是要做的。   今日厨房有新鲜的河虾,厨子想了想,就把河虾去虾线剥壳,切了丝瓜去炒。   切丝瓜的时候,厨子就忍不住一直在轻嗅,总觉得手底下切的丝瓜实在是清香,还很鲜嫩。   他昨天是看着菜篮子送进来,没想到这样的天气放了一晚上,竟一点都没打蔫。   两根丝瓜量挺多,做出来不少。   厨房里弥漫着菜香,经常做丝瓜的厨子闻着味道,更加确定送来的丝瓜和以往厨房去买的不同。   除了丝瓜,还有些空心菜和几根黄瓜。   空心菜只清炒,黄瓜则是做了酸甜口的凉拌。   眼下天气闷热,厨房里开火厨子满头的汗,一直在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拭。   鼻息间全是凉拌黄瓜清爽酸甜的味道,闻的他都觉得温度有所降低,忍不住吞咽口水,很想吃。   厨子做菜中途会试菜,他舌头微动,满脑子都是这三道菜的好味道。   也不知今日做的菜都是哪里来的,都十分脆嫩不说,做出来的更是好吃。   是以前完全没有做出来过的好口味。   厨子把菜分成好几碟子,一份装在食盒里面,让来的小厮拎走。   其他都温着,防止主家还要吃。   不过根据厨子的多年经验,不仅是温着的饭菜最后会进他们肚子里,就是给主子送过去的那份,也会几乎原样不动的送回来。   厨子和自己的徒弟还有厨房里烧火的、切菜的、打扫的全都等着。   等着主子把饭菜退回来,那时候他们就可以享用今日这比以往还要好的食材,做出来的美味饭菜。   湖心起微风,湖心亭里泛着些凉意。   小厮和丫鬟将食盒里面的菜都摆在亭中的红木桌上,谢知予单手撑着头,坐姿有些闲散,视线在三道菜上扫了一遍。   微风带起清爽菜香,谢知予修长细白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食欲。   “想吃”的念头生出,让谢知予本就微皱的眉头,皱的更深。   长久无食欲,突然有食欲,还只对一人送的菜有食欲,于谢知予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意味着,他会有软肋被对方捏在手里。   谢知予坐了好久,忍耐着食欲。   但长达十二年的饥饿,身体早就叫嚣着要去吃,他的抵抗只会让胃部和头更痛。   湖心亭里静悄悄的,伺候的小厮和丫鬟一动不动,一点声音也没有。   今天饭菜超过了往日撤下的时间。   他们不敢妄动,继续低着头等待。   谢知予右手有些轻颤的拿起筷子,夹了粉白虾肉。   虾很新鲜,肉质细嫩紧实,微甜。   谢知予嚼了两下,按压住想要吐的欲望。   比之前好了,之前吃肉,是闻到味道就想吐,更别提入口。   虾肉被咽下,谢知予一阵反胃。但这种情况没让谢知予不高兴,反而松开些眉头。   也不过如此。   他又继续夹丝瓜吃,绵软的丝瓜入口,谢知予便没了动作。   他像是被定住一般,呼吸都有停顿。   想吃。   想继续吃。   身体的反应快于脑子,谢知予似乎没办法再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开始咀嚼。   饭菜有些冷,谢知予的动作不快,可以说慢条斯理,吃个饭看起来都赏心悦目。   但他夹菜的动作,一直没有停。   丝瓜最先吃完,然后是空心菜,最后是鲜脆酸甜的黄瓜。   瓷白碟子里装的菜量不多,但全部吃完,对于谢知予来说,身体超过负荷。   他的胃有轻微的胀痛感。   很陌生的感觉。   但这份微痛提醒着他,他吃饱了。   十二年,他第一次感觉到饱。   三碟子菜,一碗莹白软香的米饭。   菜只剩下虾肉,米饭没有吃一口。   谢知予看着几乎被吃干净的饭菜,他笑了一下,随后又面无表情。   ……   沈凇吃了穿越以来的第一顿肉。   夏日晚风,沈家一家子人坐在院子里,桌子上坐的满满当当,桌子中间放了两大陶盆,一陶盆里是豆角炖猪肉,另一陶盆里是丝瓜汤。   除了有肉,今天沈家吃的还不是纯糙米饭,是加了白米的。   说起来,白米也是沈凇买的。   今日出去卖菜,迟酒也背了两背篓,卖的菜比平日里多,因此多卖了一会。铜钱自然也是比以往多了一倍,沈凇看着铜钱,听它们碰撞的声音,心里可高兴了。   只要赚钱,他就开心。   现在卖菜,他也会给老夫郎和饴糖老翁的夫郎留菜。   他们要什么,前一天会和沈凇说。   陈夫郎今日还同沈凇说,他家三儿夫郎能吃下这些菜,菜做配菜弄的饭菜,也能吃的香甜。   沈凇还听老夫郎说孙儿的身体好多了,大夫说药可停下,这次生病好的比以往快很多。   这些都是好消息,看他们高兴,沈凇也跟着笑。   卖完菜后,沈凇和迟酒去肉市,按着柳春霞说的,买了肥少瘦多的猪肉。   这样的比肥多瘦少的便宜。   肉市的味道不好闻,腥臭味重,沈凇憋着气最后因为憋难受,反而吸了更多腥臭味。   买完肉沈凇拉着迟酒就跑,一点也受不了异味。   他心里还怀疑着肉会不会不好吃。   路过粮铺,沈凇脚走不动道。   他昨天吃了美味大馒头,暄软微甜的味道让他忘不掉。   娘说大馒头自家也可以包,下次不用买。   就是需要白面粉。   沈凇舔嘴巴,他还想吃。   于是他拉着迟酒进粮铺,结果人又站在白米面前走不动道了。   家里的糙米是好几种米混合,吃起来干巴巴,有点硬。   煮的饭里,更多的其实是黄豆,沈凇对于吃的来说,不挑食。   但他对吃的也抱有极高的好奇心,旺盛的探索欲。   他什么都想尝尝。   眼睛盯着白米,脑子里幻想着煮出来会是什么样,是不是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   和白面馒头一样。   最后,在迟酒的建议下,沈凇买了五斤陈米,和五斤白面粉。   陈米价格比新米便宜,一斤算下来要四文钱,新米贵三文。   白面粉比陈米贵点,一斤六文。兰溪县地区偏南,庄户种地是水稻-小麦-水稻循环轮种。面粉价格只有在麦子收完后的那段时间里,会再便宜些。   在粮铺里花了五十文,沈凇心满意足的带着迟酒归家。   沈凇没有当家过,不知道口粮买多少才好。馄饨、馒头这种他可以按着人口一人几个去买,但买米面就欠缺许多。   五斤陈米根本不够沈家一顿吃的,还是在陈白米里面掺了三斤糙米,这才够吃。   夏收那是力气活,大人们食量都比以往大。加上今天吃肉,孩子们也敞开了吃,米饭消耗的很快。   虽然没能吃上纯白米蒸的米饭,但是糙米里加了白米和没加的,完全是两种口感。   沈凇觉得加了更多的白米进去,糙米饭都变得好吃了。   豆角炖猪肉更是不必说,豆角炖的软烂,裹满汤汁,猪肉炖煮后没有那股子腥臭味,沈凇松了口气。   今天的肉菜是周谷做的,他舍得放调料,酱油和盐都往里面放,肉切片去炖,软烂入味。   沈凇夹一片猪肉,一筷子豆角,放在他的米饭上,拿起筷子搂饭。   嘴巴里塞的满满,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啊。   吃到最后还用肉汤泡饭,这肉汤是只有他和三秋他们几个孩子有的。   沈凇吃了两大碗饭,其实没吃饱。   但他不能继续吃了,不然家里人会不够吃。   又喝了一碗丝瓜汤,让肚子更充实一点,沈凇放下碗筷。   一直到睡觉,在梦里他都还回味今天吃的好饭菜。   第二天,沈凇起的有点晚。   因为梦里有一座白米饭山,还有一座豆角炖肉山,他吃的太开心了,舍不得睁眼。   迟酒和三秋把瓜菜都摘好,迟酒才去喊他起床,睁眼后的沈凇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两座山没了。   确定自己是做梦,还狠狠的可惜了一下。   但有句话说的好,叫美梦成真。   沈凇很快接受,起床洗漱,然后把梦里的场景记在心里,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实现梦想。   在这里越久,沈凇的梦想也越来越多了。   他每天都能产生一两个梦想。   甚至更多。   今天和迟酒到镇上,发现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以前沈凇没见过,今天被他碰上了,于是又多了个要吃糕点铺子里所有糕点的梦想。   路过小馄饨摊,都能多个要再吃一碗小馄饨的梦想。   他几乎是看到什么吃的,就有个要吃什么的梦想。   孩子饿坏了,满心满眼不是赚钱就是吃。   今天去给许家饭馆和林越送菜,许家饭馆两背篓,林越那一背篓。   收到菜,林越问沈凇说:“后面我这里想一天送一次菜,凇哥儿你那边菜够吗?”   沈凇巴不得多送呢,他点头说够,“丝瓜和空心菜可能送不了多久了,黄瓜和豆角要不要啊?”   “只要是你家种的菜,我没有不要的。丝瓜和空心菜没了,直接用黄瓜和豆角顶上就行。”   本来就是应季吃菜,算算也是要到时间了。沈家的菜地想来也是没有很大,林越不免又有些庆幸,幸好当初同沈家定了菜。   现在他的饭馆生意比以前好了太多,原本他都以为要开不下去了。   沈凇送完菜,还有一背篓,要去早市卖菜。   他去早市的时间,是比较迟的。   但他每次卖的又是早市里最快的。   迟酒不让沈凇背背篓,沈凇原本担心迟酒身体不好,也不想迟酒一直背东西。后来迟酒说不想像个废物一样,想做点事情。   说话时,迟酒的眼睛看着沈凇,沈凇就不忍心迟酒那么说自己。   后面迟酒要帮他做什么,沈凇基本上都会同意。   到早市的时候,原先沈凇经常在的位置,有了别的摊贩。   沈凇微微一愣。   他在的位置是比较偏,但这些日子下来,越来越多的人认准他的菜,偏僻的位置也常有许多人在那守着。   人越来越多,便也不能算偏了,反而是客流多又好的位置。   连带着的周围的摊贩也得不少便利,因此沈凇常去的位置,一直没有人抢占。   其他摊贩脸上神色也不好,对抢占沈凇位置的人气愤的很。   沈凇的瓜菜好,吸引好多人去买。   之前他们的位置并没有多少人会逛到,因为沈凇卖的快,其他没买到的人也不可能那天就不买菜了,顺手就在那边买了。   摊贩们心里对沈凇很有好感,每天出摊子压力都小了些,因为有沈凇带去的客流,他们的东西卖的比以往多。   新来抢占沈凇摊位的,是个刀吏娘子。   刀吏不是什么大官,身份甚至低下,家中子嗣都不能参加科考。   但他们却是实打实难缠的小鬼,阎王爷的能力都没他们大。   讨生活的老百姓们,都要受他们的钳制。   因此,就算是周围摊贩对于沈凇的位置被抢,心里也诸多不满,却不敢真的表现出来。   本要买沈凇瓜菜的人,在沈凇没来之前,任由那刀吏娘子怎么喊,他们都不买。   沈凇没有去之前的位置,有个也是卖菜的妇人,把自己菜往边上挪,喊沈凇过去。   沈凇和人道谢,顺手给了对方一根黄瓜。   看到沈凇确定位置,众人纷纷排好队。   沈凇把给老夫郎还有陈夫郎昨天定的瓜菜留好,两人也都在队伍里。   卖完瓜菜,两人都没排到。人群散后,他们过来,领了各自的菜。   陈夫郎今天来的晚了点,到的时候沈凇一直摆摊的位置已经有人在。   他有些担心的和沈凇说:“树树阿爷和我说,那娘子夫家不好惹呢。凇哥儿,你往后摆摊子要不要换地方?”   老夫郎没有说过自己姓名,大家都习惯叫他树树阿爷。   树树就是他孙儿的小名。   给沈凇让位置的妇人也听到了这话,她道:“换啥地方啊,以后就来我这吧,我这位置不大但一个背篓还是能放下的。”   没等到回话,就有人问妇人菜怎么卖,她只能去招呼客人。   沈凇看一眼他经常摆摊的位置,摊子上的人也看过来,对方笑了一下颇有一股子挑衅味道。   沈凇不明白那抹笑具体的意思,但也知道那人笑的他心里不舒服。   迟酒背上空背篓,和沈凇往外走。   树树阿爷与陈夫郎和他们有一段同路,四人走在一起,说着话。   沈凇回了陈夫郎之前的话,“我想想看,这两天暂时就像今天这样卖着。”   而后的两天里,沈凇和迟酒先送完两个饭馆的菜,就去早市,下午的时候去晚市。   晚市背的菜多,有两背篓,差不多要卖半个时辰。   他的菜好,晚市也是早市的价格,人都排着队买。   不过沈凇赚了钱,却也不大高兴。   他发现自己是个小气的人。   他很不喜欢在他原来摊位的人,动不动看着他笑的模样。   那个笑,让他很不舒服。   而对方每次与他对视上,都会那样笑。   沈凇本来没放心上,毕竟位置也不是他独有。可这么两天下来,他越来越讨厌那个笑。   以至于,他看到因为排他的队,没买到菜的人,基本都去那个摊位买时,沈凇更不高兴了。   这种情绪,沈凇以前从来没有过。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小气的人,他觉得自己有些陌生。   也就导致沈凇更加不开心。   迟酒看出沈凇这两天有心事,他脸上的笑少了些,吃饭的时候眼睛也没那么亮,看到好吃的摊位,也不会那么走不动道了。   傍晚夕阳,沈凇和迟酒各自背着个大背篓,阳光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映在黄土地上。   “八哥,你怎么了?”迟酒轻声问沈凇。   沈凇双手搭在背篓的破旧背带上,露出脚趾头的草鞋踢走一颗小石子,他心里也藏不住事,迟酒一问就一点也憋不住,倒豆子一样全给倒出去。   说完自己的心事后,还叹口气问:“小九,我这个人是不是变的不好了?她明明对我笑,但我却不喜欢她笑,还心里不高兴,不喜欢人去她那边买菜。”   迟酒听的一愣,完全没想到会听到沈凇说这些话。   人不是只有一面。   更不是非黑即白,有灰色的地带。   对外人展示的,能让人看到的,基本上都是“最好”的一面。几乎不会有人,将自己心中不好的那一面,完全的袒露出来。   但沈凇说了个透彻。   因此,还怀疑自己没有把人做好。   迟酒也看到过几次那刀吏娘子的笑,沈凇不清楚那笑的真正含义,只是直觉不喜欢,讨厌。   但他知道。   是得逞的,挑衅的,嘲讽的,还有一些不可察觉可怜沈凇的笑。   觉得沈凇在替她做嫁衣,认为沈凇毫无根基,只能被抢占地盘,那么多的客人最终大部分都是她的。   沈凇会越来越不舒服,实在是正常。   换做常人,在第一天就不高兴了。   沈凇硬是到现在才确定自己不高兴。   迟酒看一眼沈凇,他低着头,瘦瘦的脖颈露出,睫毛长长的,随着眨眼的动作一上一下。   暖暖的黄昏,鎏金一样把人裹着,迟酒感觉沈凇从头到脚都在发光一样。   “怎么会呢。”迟酒听到自己肯定的说:“没人比你更好。”   沈凇闻言笑了起来,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把他哄好。   “真的吗?”   “真的。”   沈凇笑容更灿烂,感谢着迟酒哄他,“你也很好,小九。”   迟酒盯着沈凇看,那样明媚的笑,看的他有些失神。   沈凇接受了自己不好的情绪,因为迟酒的安慰,沈凇又重新想了一下,他以前的生活是太单一,身边没什么活人,几乎都是机器人。   所以,很多情绪他没有办法体会。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处处都是人,他要学的,要体会的,很多很多。   既然知道自己不高兴,沈凇就想自己高兴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踏着夜幕去镇上的路上,他对迟酒说,不想再去镇上市场摆摊子了。   他宁愿每天坐牛车去县里的晚市卖,也不想去镇上的菜市。   如果那人不那么笑,沈凇是完全无所谓。毕竟菜市那边,他周围的摊贩都因此受益,沈凇从来没觉得不高兴,甚至跟着开心。   他知道做生意多不容易。   沈凇说要下午的时候多弄些菜,坐牛车去县里卖,迟酒当即点头答应。   去县里卖的价格还能比镇上多点,哪怕去掉坐牛车的铜钱,也能多赚些。   沈凇越想越觉得可以,还能每天看看大哥呢。   早上送完饭馆的菜,沈凇还是去了趟早市。   卖完菜后,他对树树阿爷还有陈夫郎说了要去县里卖菜的事。   不过他去县里之前,可以将他们要的菜单独整理出来,放在陈夫郎家。   陈夫郎家比树树阿爷家好找,坐牛车也方便。   两人对于沈凇的提议都很感激,实际上他就算直接去县里卖菜,不和他们说也是正常。   但他愿意为了他们多费功夫,两人心里也是记着沈凇的情。   下午,沈凇背了一背篓菜,迟酒也背了一背篓。   两人步行到镇上,今天不用给陈夫郎他们送菜,明天下午才送,就坐牛车直接去县里。   到县里的时候,沈凇和迟酒要背着背篓去菜市。   途中路过一家铺子,发现有好多人。   沈凇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铺子,以为是卖什么美味吃食,吸引这么多人买。   他问迟酒卖的是什么好吃的,眼睛盯着铺子看。   外面人围的比较多,挡住里面的样子,迟酒看牌匾,说是书铺,“专门卖书的地方,不是卖吃食的。”   沈凇听说是卖书的,兴致少了一些,但没完全消退。   他还想着念书来着。   “小九,你识字呀。”沈凇这么问道。   迟酒神色微顿,“嗯,小时候在族学里读过。没什么大学问,但识字。”   沈凇轻轻的哇一声,“好厉害啊,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迟酒被沈凇崇拜的目光看的不知所措,有些脸红的说:“以后有机会,我教你识字。”   “好!”沈凇乐呵呵一口应下。   菜市路过平顺医馆,时间还够,沈凇就和迟酒去一趟医馆看沈净。   卖完菜后,他们就直接去城门口坐牛车回青云镇。   到平顺医馆,大堂没病人。   张大夫似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到沈凇和迟酒高兴的打招呼,还免费给迟酒看了看伤,说恢复的不错,以后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沈凇先去后院找沈净,见他大哥在收药材。   “小八来啦。”沈净见弟弟背着满背篓的菜,有些好奇,“怎么送这么多来?”   沈凇说不是送医馆来的,是要去县里菜市去卖。   他将镇上菜市的事情说给沈净听,沈净听的忍不住皱眉,觉得实在欺负人。   他心疼弟弟来回跑,但他弟弟说自己坐牛车,一点也不累。   就算是麻烦点,也不要再叫他不喜欢的人占他便宜。   沈净闻言,面露欣喜,他的弟弟总算是有了脾气。   沈凇见沈净的腿还被木头夹着,担心他的伤,让沈净坐下休息。   沈净摇摇头,笑着说:“前两日张大夫说给我铜钱,让我帮忙晒收药材,这算是大哥的活计,得做好才行。大哥也有数,腿没事的。”   “张大夫真好!”沈凇衷心道。   沈净也说好,“好人有好报,也就是前两日,咱家卖给张大夫的那人参终于确定了买家。”   前头因为这人参,医馆里惹来不少事。沈净隐约知道些,心里多少担心,给医馆添了乱。   还好最终结果是好。   沈凇都快忘了那人参,顺口问道:“谁买了啊。”   “好像是姓戚。”沈净这么说。   想到卖人参那晚,沈净也有些心有余悸。平时这些话也没人说,沈凇好奇他便同沈凇说一二句,“深更半夜有人来砸门,我在后院都听到响。说是戚家什么的,点名要人参。张大夫说有两家要买,那两家势大,僵持着,人参他也不好做主。还是那戚姓的人说什么人命关天,那两家戚家会说,不碍张大夫的事,张大夫这才卖出去。”   沈凇听着大哥说的话,脑子里想,戚?不会是戚元镜吧?   “大哥,人命关天是什么意思啊?”沈凇问道。   沈净想了一下后说:“就是人要死了的意思吧。”   沈凇呼吸一顿,谁要死了?   县里还有别的戚家吗?   会是戚元镜家买的人参吗?   沈凇帮着沈净收拾好药材,告别沈净,又去大堂。   迟酒已经在等他,两人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沈凇突然回头问张大夫,人参卖给了谁家。   买家也没说不能说,那天晚上动静那么大,别说医馆,就是两边铺子里住着的人都听到了动静。   张大夫知道是沈净沈凇哥两说了话,那么大动静,好奇也难免。   他道:“就是县里新来的戚家公子。”   真的是戚元镜。   沈凇这么想。   “是谁要死了?”沈凇又问。   张大夫这次没能给沈凇回答,他也不知道。   沈凇没得到回答,给张大夫留了些新鲜瓜菜,同迟酒去菜市卖菜。 第35章   县里菜市沈凇有卖过菜,知道路。   他没有花钱租固定摊位,就和迟酒把背篓转背为抱,在菜市上转,谁要买菜就停下。   时隔多日,沈凇没想到县里菜市还有人能记得他。   那次为了救迟酒,同三个壮汉打架,他的瓜菜摔出背篓,那时来菜市是低价卖了的。   充满异能能量的土地种出来的菜,哪怕是摔过,也不会影响口感。   那日在沈凇这边买了菜回去的人家,惊觉菜蔬的美味,想着第二日再去买,谁曾想一直没能再看到人。   喊住沈凇的小娘子一开始也有些犹疑,毕竟只见过一面,也不敢确认就是。   但看背篓里鲜嫩的菜蔬,左右是要买菜,干脆就喊一声问问是不是之前卖菜的小哥儿,若不是也没甚。   小娘子问了沈凇,前段时间有没有在这边低价卖过被摔过的丝瓜和空心菜,沈凇点头说是的,那小娘子神色惊喜,手上动作不停赶紧挑起菜来。   沈凇说了价格,每斤比镇上早市还要贵两文钱,是按着县里早市的价格卖。   县里地少,吃的菜都是从下面送上来的,价格自然是要比镇上贵些。   今日菜的定价,是迟酒给沈凇的建议。毕竟他们菜蔬口味好,质量也很好,和寻常的菜有很大不同。   加上多了牛车费用,这些也要算进去。   也不能好不容易跑一趟县里,最后和镇上赚一样,所以价格提高些是必要。   不过就算提高,也是按着县里早市价格卖,菜的质量没得说,又不是蔫菜,菜价很合理。   沈凇觉得迟酒说的很有道理,两人非常愉快的确定新的卖菜价格。   买菜的小娘子听闻价格,见菜的质量很好,倒也没说什么。   丝瓜和空心菜量不多,她各自拿了些。黄瓜和豆角的量比较多,也买了些。   这几样都是应季的菜,菜摊子上几乎都有。也正是因为都有,才更凸显出沈凇这边的鲜嫩。   小娘子记得上次买过一回,人就消失好久,这回买完菜,她还问了一嘴明日还来不来卖菜。   沈凇说来的,“只晚市会在。”   人能来就行,小娘子心满意足的提着装了菜的篮子离开。   很快就有别的客来看菜,沈凇和迟酒也忙起来。   沈凇不会看称,但迟酒会看。   迟酒跟着出来卖菜的第一天,沈凇就买了个小称让迟酒用,他负责收钱,迟酒负责称菜。   两人搭配着干活,倒是从没出过差错。   这次在县里菜市卖菜,虽有几个认出沈凇,但卖菜的速度和镇上菜市是没办法比。   不过由于他们的菜色是极好,满满两背篓的菜,卖了一个时辰卖完。   比起其他摊贩,他们卖的算是挺快。   沈凇每样留了一点点,他心里一直想着沈净的那句“人要死了”,还有张大夫说人参卖给了戚元镜。   来到新的星球,不是沈凇所愿。   但他来之后,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很想好好珍惜。   沈凇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就想好了要和以前不同。   以前无法想象拥有的诸多感情,他都想尝试拥有。   戚元镜和他有不少的接触,上次去他家想要感谢他,也没能见到人。   这次既然心里不放心,就想顺从心意,去看一看。   看天色,还有差不多半个时辰的空闲时间。半个时辰后再去坐牛车,到镇上再转一趟牛车,天也不会黑的太晚。   计算好时间,沈凇便带着迟酒去了戚宅。   好在菜市离戚宅不算远。   他的记忆好,上次去过,这次就没有走什么冤枉路,一刻钟多点就走到了地方。   沈凇这样农户打扮的人不会靠近戚宅,因此门房在看到沈凇的时候,直接就认出人是前几日来过的。   虽然上次秦管家把人带了进去,但那是谢大人允许的。   门房不敢直接把人放进去,还是进去找了秦管家。   而秦管家也一样,不敢做决定,去了药圃找戚元镜。   秦管家形容之后,戚元镜就知道是沈凇来了。   他这次出药房是被强行打断,谢知予的蛊毒突然发作,人差点没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过来,将他的命给吊住,戚元镜歇息的时候,秦管家来汇报之前的事情,其中就有提到谢知予让沈凇进来说话的事。   戚元镜几日没怎么合眼,还要侍弄药草,再去配药,然后去照看蛊毒发作的谢知予。   他很累。   说实话,并不想见沈凇。   可拒见的话到了嘴边,戚元镜莫名想到谢知予蛊毒发作时,唯二两次的熟睡。   次次都有沈凇在。   因为间隔不久,戚元镜想忘记都难。   更何况他记忆超群。   虽然这事想起来很诡异,如果真的因为沈凇在,谢知予就能在蛊毒发作的时候熟睡,那沈凇这个人就会变得很危险。   但谢知予的蛊毒发作时间间隔越来越短,频繁的发作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代表着,他的压制快不起效果。   后果就是,谢知予死。   戚元镜快速想着,权衡利弊,其实也就是瞬息之间,他点头叫秦管家把人带来。   沈凇再次进戚宅,还是被戚宅的漂亮迷了眼睛。   迟酒没什么感觉,只是安静跟在沈凇身侧。在沈凇小声的和他说哪里哪里好看的时候,微笑的点头赞同他。   到了地方,沈凇下意识看玉兰花树下的躺椅,没有人。   而玉兰花也凋零了。   花树枝条有所变化,开始生长出椭圆翠绿的叶子。   沈凇快速看一眼,就瞧见在药圃里面蹲着的戚元镜。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衣袍,上面绣着纹样,沈凇不太能认出来,有点像鸟,黑白色,头顶有红点点。   衣袖被用黑色带子绑起来,露出小臂,那带子穿过脖颈,方便干活。   他手里拿着小铁锹,铁锹头有泥灰,想来干了一阵子活。   戚元镜看到人来,便丢下手里的小铁锹,从药圃小道上出去。   脚跨过矮矮的竹篱笆,做工精良的黑靴沾上了泥。   小厮很快捧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双崭新的靴子。   戚元镜坐躺椅上,任由小厮给他脱鞋穿鞋。   他视线扫过沈凇和迟酒,在迟酒的脸上顿了一下,先开口问沈凇道:“这是你上次用价值一千两的玉佩换回来的哥儿?”   沈凇点头,给戚元镜介绍,“嗯,他现在是我弟弟,家中排行九,我们叫他小九。”   也就是这时,迟酒看向沈凇,才明白他喊的小九,不是小酒。   是真心的,将他看作了新的家人。   迟酒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戚元镜对于沈凇说的话没多意外,作为主家,和奴隶称兄道弟,沈凇干的出来这种事。   “我听说你买了平顺医馆的人参,是要救命的,你没事吧戚元镜。”沈凇心里实在担心,一点也不想绕弯子再说别的,直接问出来。   他也一直在用精神力去感知戚元镜,人好像没什么问题。   戚元镜倒是没想到沈凇是因为这件事来,他没漏掉沈凇脸上的担忧,意识到沈凇竟然在担心他的时候,戚元镜有些想笑。   “我没事。”戚元镜说着,他撇一眼迟酒,又转向沈凇,“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能和我来一下吗?”   沈凇没什么犹豫,说可以。   他答应的很痛快,戚元镜又是微愣一下。   迟酒就在药圃这边等着,沈凇把自己背着的背篓也放迟酒边上,“小九,你在这等我,我帮完他的忙,就来带你回家。”   迟酒虽然担心沈凇,他不认为沈凇能够帮上戚元镜什么忙。   戚元镜那样的人,想要人帮忙,什么人找不到?为什么找沈凇?   迟酒觉得戚元镜不安好心,可他也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对沈凇说让他快点回来,“我有点害怕。”   沈凇摸了摸迟酒后背,“我会快快回来的,不怕哦小九。”   戚元镜站起身,看到两个哥儿在那腻歪,不由轻咳一声,“好了吗沈凇?”   沈凇连忙过去,跟着戚元镜穿过另一道拱门,又穿过长廊,来到一个种了不少竹子的小院子。   沈凇能闻到竹子特有的竹香,感觉挺好闻的。   空气里还有一丝藏着的药味,以及血腥味。旁人或许闻不到,但沈凇能闻见。   院子正房有护卫把守,戚元镜在跨上台阶前转身问沈凇说:“介意我蒙上你的眼睛吗?”   沈凇奇怪道:“为什么?”   “里面的人模样可能不太好,不方便叫人看去。他会不高兴。”戚元镜这么解释。   沈凇哦了一声,“你蒙上吧。”   戚元镜指尖微动,“这么信任我?”   “是的啊。”沈凇闭上眼睛,笑着说。   戚元镜看着沈凇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充满信任的脸,轻轻的啊了一声,尾音拖的有点长,像是有什么未尽之语,最终也没说什么。   他从衣袖里掏出三指宽的黑色长带子,这带子,是谢知予蛊毒发作期间,他会随身携带之物。   以往是绑着谢知予的手,现在是绑上沈凇的眼睛。   带子很长,蒙好眼睛系上,垂着的带子到沈凇腰间。   视觉没有完全被剥夺,还能感觉到一些光亮。   但沈凇也确实没办法靠着这点光亮正常走路,戚元镜想了想,还是隔着衣服拉住沈凇的手腕,把人往屋里带。   门被打开的瞬间,药味和血腥味一下子浓郁很多。   沈凇圆润的鼻尖动了动,不知道是谁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不会医术,也不会治疗伤口。戚元镜找他帮忙是怎么帮忙呢?不过如果他是治愈系异能肯定能帮上忙,可惜他是土系异能,目前只能种出好吃的粮食和瓜菜。   沈凇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人已经被带到床榻边。   他的眼睛被蒙住,进屋之后,光线暗淡,他连光都不太能感觉到。   床榻帷帐被放下,即便是沈凇没有被蒙住眼睛,他也看不见床上的人。   戚元镜不再拉着人继续往前走,他道:“你就站在这,别动。”   与此同时,沈凇惯性迈开脚步,一脚踢在木质台阶上。   沈家的床就是长板凳配门板搭出来的,沈凇压根不知道床榻边上会有台阶,他直接朝前面摔过去,戚元镜最初也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用手拉人的时候,为时已晚。   沈凇整个人扑进床幔里面,摔在床上。   他听到一声虚弱的闷哼,视线被剥夺,人又摔了,沈凇知道自己压到了人,是那个受伤严重的人。   沈凇跌坐在木蹋,蒙着的眼睛寻着声源方向,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我刚刚被绊倒,不是故意压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戚元镜看到谢知予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红,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沈凇,是要吃人的模样。   被气狠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和谢知予解释,原本他只是想让沈凇隔着床幔坐着。   谢知予就算是知道有其他人来,也不会知道是沈凇。   谁能想人算不如天算。   现在谢知予不仅知道沈凇在这边,还被沈凇给压了。   蛊毒发作有多疼,戚元镜没有感同身受过,但他知道是生不如死。沈凇在本就疼的生不如死的人身上这么一压,那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谢知予没疼死过去,那都是他命大。   戚元镜怕谢知予气狠,对身体不利,赶紧把沈凇拉开,带他去外间的罗汉床上坐着,“你先坐会。”   说完便又脚步匆匆,绕过宽大的屏风去内间。   他低声且快速的给谢知予解释为什么带沈凇进来,最后又强调道:“我就是想着离太远可能没效果,所以带进来了。真不是故意带来,他被绊摔倒,也只是个意外。再说,沈凇蒙着眼睛,也不知道人是你。”   谢知予浑身疼,疼的没劲。戚元镜的话像是飘在耳边,声音忽远忽近,但好歹还是听明白他的意思。   谢知予之前因为气怒的红晕消退,此刻脸白的吓人,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微微闭眼,长而浓的睫毛不住颤动,身上太疼了。   蚀骨食肉一般。   戚元镜看谢知予疼的说不出话,一副随时都要痛死过去的模样,心头狂跳,慌的厉害。   他赶紧从袖子里掏出瓷白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想了一下后,又咬牙倒出三粒。   “张嘴。”   戚元镜俯身,捏着谢知予的两颊,把四粒药丸全部都喂下去。   这是用毒虫毒草制作出来的剧毒之物,但想要缓解谢知予蛊毒的痛苦,也只能以毒攻毒。   只是这么些年来,它的效用快要消失。   戚元镜真怕谢知予没被蛊毒逼死,反而是被这药丸毒死了。   “小八,我叫沈凇进来坐一会吧,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戚元镜看着谢知予极力忍痛的模样,想伸手碰一下他,将他额头汗湿的发拨开,但他最终忍住了。任何触摸,都会让谢知予更痛。   “活下来吧。”戚元镜叹道:“你不是还要报仇。”   谢知予毫无血色的唇,从里向外多了一丝红,红色晕染出去,透着血腥味。   戚元镜见状眉头紧皱,他默默起身,从床榻的木柜子抽屉里,取出绵软白布。   折叠之后,塞进谢知予口中。   在谢知予张口的瞬间,血腥气更加浓郁,血混着唾液顺着脸颊流出,戚元镜塞完谢知予的嘴不让他咬舌头,又取新的布巾帮谢知予擦拭脸上的血水。   “再咬下去,你就是咬舌自尽了。”戚元镜幽幽道。   谢知予疼的什么也听不进去,黑沉的瞳孔涣散,皮肤下的经脉在痉挛跳动着,每一下,都要他死。   戚元镜想把谢知予的手也绑起来,想到带子现在绑在沈凇的眼睛上。   他只能先用被子把谢知予整个人捆住,不让他伤害自己,企图以疼止疼。   处理好后,戚元镜面无表情去外间,一言不发,将沈凇拉到床榻边。   确定沈凇站稳,让沈凇不要再动。   他出去很快又回来,搬了两张椅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   床幔被掀开一些,只对着戚元镜,他能看到谢知予的状态。   沈凇那边就算是不蒙眼睛,也看不见床里面什么样子。   室内有燃烧安眠的香,很快沈凇就开始眼皮子打架。   没一会,他就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而在床上忍受蚀骨剧痛的谢知予,也慢慢的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戚元镜神色不明,视线在谢知予和沈凇的身上,来回的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木匣,站到沈凇跟前,他从木匣里面取出黑漆漆的药丸。   正要把药丸塞沈凇嘴里,还在睡的沈凇突然精准抓住戚元镜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戚元镜微微皱眉,将药丸藏在掌心,试探道:“什么时候醒的?还困吗?可以继续睡。”   沈凇抓着戚元镜的手腕没动,也没出声。   屋里没有点什么灯,比较昏暗。   戚元镜在暗中听着沈凇均匀的呼吸声。   人又睡着了。   或者说,沈凇没有清醒过。   睡着还能如此敏锐捕捉危险,他的动作反应还有状态,戚元镜只在最顶级的暗卫身上见过。   戚元镜又想再喂药丸,这次沈凇快速捉住他的手腕后,用了力道。   骨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极其明显。   戚元镜的脸瞬间惨白,痛的整个人跪地上去,大口呼气,连声音都叫不出来。   沈凇清醒的时候,只感觉周围静悄悄的。   他眼睛被蒙着看不见,小声的喊了一声,“戚元镜?”   没有应答。   沈凇有些急躁,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他想走,又想到不能摘眼上蒙着的布。   好在没一会,他就听到脚步声。   “戚元镜!”   戚元镜右手手腕的伤被处理好,白色布条缠绕着木夹板,绕了一圈又一圈。他额头还有细密冷汗,手腕处的痛一直存在。   看向沈凇,戚元镜一时间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情绪对待。   所有的情绪汇聚后,只有深深的怀疑。   这哥儿,实在太诡异。   正常人能一下捏碎人的骨头?   可他确实又没有功力。   戚元镜声音很哑,问沈凇叫他做什么。   沈凇听出戚元镜声音不对劲,关心问道:“你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摔骨裂了。”戚元镜睁眼说瞎话。   沈凇很吃惊,他要摘眼上的带子看看戚元镜的伤,被戚元镜及时制止,“别动。”   “你的伤没事吧?”沈凇动作停下,只能担心的问。   戚元镜见沈凇的担忧急切都不是作假,心里更塞了。   他说没事,又再次问沈凇找他干什么。   沈凇说:“现在很晚了吧,我得带小九回家。明天要送菜,不能停下的。”   “如你所说,现在很晚了。外面连牛车都没有,你们两哥儿要怎么回去?今天就在这住一晚吧,天快亮的时候,我叫马车送你们回去,不会耽误你们送菜。”   沈凇摇头,“那现在就让马车送吧,我不回去,家人也会担心我的。”   沈凇说到家人会担心他的时候,语气很笃定,还有能察觉到的高兴。   似乎被家人担心,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   戚元镜看一眼还在熟睡的谢知予。   他想了想后说:“好,我现在叫人送你们回去。后面几天,你送完菜,我让马车去接你来这边,就像今天一样,坐在这里好吗?当帮我的忙,算我欠你个大人情。”   沈凇有些为难,“我傍晚要去县里的晚市卖菜。”   “那就你送完菜,回去摘了傍晚要卖的菜后,再接你来。等晚市时间,你去卖菜。卖完菜再回来坐会,然后我送你回家。”戚元镜很快又给出解决办法。   “我这样坐着,真的能帮到你?”沈凇狐疑道。   戚元镜又看一眼熟睡的谢知予,对此很肯定,“能。”   “那好吧。”沈凇说不算戚元镜欠他大人情,“你给我家修的茅房实在是太好了,我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娘说要感谢你,我也是这样想。就当作是我在感谢你吧。”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还把这事记心上,记得还那么认真。   他盯着沈凇看了一会,神色复杂。   “我带你去药圃找你的人。”   沈凇被戚元镜牵出屋,然后被摘掉蒙住眼睛的带子。   天上已经出来了月亮和星星,确实很晚了。   到药圃的时候,沈凇发现迟酒一动没动,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赶紧跑过去,担心的问迟酒,“怎么不坐下呢?腿站的痛不痛啊?”   他跑的太快,跟在后面的戚元镜看他就像是离弦的箭。   借着月色看到沈凇绕着那从窑子里被换出来的哥儿,担心的问这问那,戚元镜哼笑一声。   他没有靠的太近,视线在观察两人。   迟酒摇头说没事,问沈凇去哪里,怎么这么晚才来。   沈凇如实说:“一个院子里,我眼睛被蒙着具体也不知道。我坐在里面陪着人,太困就不小心睡着了。”   迟酒微微皱眉,抬眸看戚元镜,眼中是藏不住的谴责。   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蒙他的眼睛。   戚元镜看到迟酒的眼神和反应,轻轻哈了一声,气笑了。   他想,沈凇是真的把人宠的无法无天。一个奴隶,也敢这么过问主子的事,还敢对他有情绪不满。   同时,戚元镜也奇怪,自己的身份一看就非富即贵,普通的窑哥儿,真有这个胆色这么看他?   戚元机心里记下迟酒,准备让人去查查。   回去是戚家的马车送,车上放着两个背篓,沈凇和迟酒坐在马车里。   今天沈凇总觉得很困,马车摇摇晃晃,他很快又睡着。   迟酒看到沈凇睡去,头时不时撞在车壁,于是伸手轻轻护着沈凇的头。   沈家人急得团团转,没人睡觉,都在担心沈凇。   沈准和沈冲都要去县里寻人,听到外头有动静,见迟酒下了马车从车厢里背了个人。   柳春霞眼眶有点红,前面有哭过。她往前跑,看到沈凇趴在迟酒背上,脸颊肉被挤着,睡的可香甜。   “这孩子,家里都急疯了,他倒是睡的好。”柳春霞心头大松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沈凇的背。   车夫把背篓拿下来,沈冲接过,又与车夫说路上小心。   进屋后,迟酒把沈凇放床板上,将今日发生的事与沈家人说了一遍。   看到马车的时候,家里大人也猜到可能是县里给他们家修茅房那位家的。   他们这样的人家和那样的权贵结交,真不知是福是祸。   柳春霞和沈大树心事重重,琢磨着如何和自家哥儿说,以后离那样的人家远一些。   他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家人平安。   翌日,沈凇因为睡的多,醒的早。   家里夏收接近尾声,人都在外头吃饭,还没走。   沈凇就把戚元镜和他说的事,与家人都说了,是怕后面回来晚,家里人会担心。   柳春霞和沈大树很想让沈凇不要再去,但事情已经答应下来,也由不得他们反悔。   不然得罪了人,反而不好。   “那让小九也跟着一起去吧,你一个人,爹娘不放心。”柳春霞说道。   沈凇转头问迟酒愿不愿意,“会有点累。”   迟酒没犹豫,直接点头。   沈凇和迟酒给镇上两家饭馆送完菜,又顺便讲树树阿爷和陈夫郎要的菜放在陈夫郎家,然后回家去摘晚市要卖的菜。   陈夫郎还给了些饴糖与黄豆粉做的豆粉糖,一粒粒的,外面裹着黄黄的豆粉。叫沈凇拿回去吃。   豆粉糖一共十粒,沈凇给迟酒一粒,自己也吃了一粒,剩下的带回去给侄儿侄女们吃。   饴糖清甜,裹在表面的是炒过的黄豆磨成的粉,豆粉特有的香气口感,沈凇很喜欢吃。   孩子们更喜欢,小小一粒豆粉糖塞在嘴巴里,吃的可开心。   一人一粒,剩下的留给在地里干活的一安和二康,还多一粒。被沈三秋塞沈凇嘴里,沈凇一边哎呀哎呀我吃过了,一边嘿嘿笑着裹着糖,可把他美坏了。   吃完糖,又摘完菜,没一会戚家马车就来了。   沈凇带着两背篓菜和迟酒上了马车。   到地方的时候,背篓被下人弄下马车,暂时放在厨房,迟酒在那边看着。   沈凇则是被小厮单独带着,去昨天那个种了不少竹子的院子里。   戚元镜已经在院子等着,院子的石桌上,摆放着两碟子菜,还有一碗米饭。   菜一荤一素,米饭是纯白米。   戚元镜面带微笑让沈凇先吃点垫垫肚子,沈凇感动的不行,说戚元镜人真好。   给戚元镜听笑了。   沈凇上次吃了一回肉,很喜欢吃肉。但他更想尝尝没吃过的白米饭。   吃一口,又香又软的白米饭就成了沈凇心头爱。   他菜都没吃,硬是把一碗白米饭吃完了。   一碗根本不够他吃,但沈凇也不好意思问人再要吃的,于是开始夹菜吃。   星际的食物就很稀缺,穿越后在沈家,食物比沈凇在星际还要稀缺。   他暂时没搞懂具体原因,但沈凇从来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沈凇想把给他的饭菜都吃完的。   但他夹肉送到嘴边的时候,眉头皱起来,动作停下。   戚元镜受伤的右手腕放在石桌上,他不动声色的问:“怎么闻闻就不吃了?是味道坏了吗?”   沈凇没有放下肉片,而是塞嘴里,口齿含糊道:“菜里面有不好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做菜的人不小心,还是肉原本有问题。”   戚元镜心下一紧,那两道菜,他都下了药。   药不了人的命,但能让人听话。   沈凇身上实在是有太多诡异,让人不解的地方,而谢知予需要沈凇,这让他不得不这么做。   可沈凇明明感觉到了,为什么还吃?   “肉坏了,可以不吃,我叫人重做。”戚元镜这么说。   沈凇说不用,“很好吃,不要浪费。那坏东西对我没影响,但别人吃了不一定。戚元镜,你还是和厨子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注意,别不小心吃了。”   沈凇说完就继续认真吃菜,半点不受影响。   而听了沈凇说的那些话后,戚元镜平静的脸色下,掀起波澜。   沈凇是百毒不侵的毒人?可毒人浑身是毒,也吃不了正常的食物必须吃毒物……   在沈凇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这种无法算中,不能掌控的局面,让戚元镜很烦躁。   但他也确定,下毒对沈凇没用,他不会受毒控制。   那蛊呢?   戚元镜思索着,直到沈凇说吃完了。   叫人送了茶水漱口,沈凇以为给他喝的,咕噜咕噜全给喝完了,“有点苦,我不太喜欢喝。”   沈凇这么评价着。   戚元镜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手腕受伤,让小厮去蒙沈凇的眼睛。   戚元镜把人带屋里,椅子没动,沈凇坐在昨天坐的那椅子上。   床幔里的人是清醒的,沈凇昨天走后,凌晨时谢知予被疼醒,就再没睡过。   今天戚元镜没办法一直守在这里,他需要去配药。   平顺医馆的那株人参,药性极好,他有了些新头绪。   谢知予也知道了沈凇的特异之处,他在,蛊虫会安眠。   无需戚元镜再说什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论。   戚元镜和沈凇说有什么事喊一声,护卫会去找他来,叮嘱他千万别乱走,更别摘眼上布带。   沈凇点头答应。   戚元镜走后,沈凇便安静坐着。   床幔里,谢知予疲惫的躺着,被疼痛折磨出了一身汗,水淋淋的。   他能感受到体内躁动的蛊虫慢慢归于平静,身上要命的痛在渐渐消退。   昨天他睡了挺久,今天虽然疲惫,但也没那么想睡觉。   室内安眠的香还在燃烧,谢知予闻多了,对他没什么用。   但对沈凇很有用。   他又开始打瞌睡了。   谢知予手撑着床,坐起来,掀开床幔。   入目便是沈凇瘦小的身体缩在椅子里,小小的脸上蒙着黑布条,盖住小半张脸。圆润的鼻头和微微上翘的嘴巴露出来,脸颊有些许肉感,像是孩童有的稚嫩青涩。   谢知予将沈凇从头看到尾,视线落在草鞋里露出的圆圆脚趾上。   脏兮兮的。   沈凇整个人,都脏兮兮的感觉。   脏了的小猫崽。   谢知予起身,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慵懒靠着椅背,长腿放松伸出去,身上宽松的白色里衣耷拉着,露出胸前起伏的胸肌,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睡着的沈凇。   他像是要把人看个洞出来,就那么一直盯着。   木椅把沈凇包裹住大半,但相同的木椅没办法包裹住谢知予。   坐久了谢知予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比起蛊虫带来的痛,这点不舒服不算什么。   所以,沈凇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蛊虫安静下来的?   不仅是沈凇送来的菜他能吃下,现在,沈凇还能解决他蛊毒发作的问题。   谢知予起身,蹲在沈凇椅子边上,伸手按在沈凇的脚踝,恶劣的拉了一下。   沈凇睡的正香,搭在椅子上的脚突然被拉一下,人失去平衡,一下子惊醒。   脚踝处似乎还有微凉的感觉,他有些迷茫坐起来,声音透着没睡醒的迷糊朦胧,“是谁呀……”   眼睛被蒙着,沈凇也懒得睁开眼睛,察觉到边上有呼吸,虽然很轻,但他能精准的摸到人。   谢知予微凉的脸被暖暖掌心触摸瞬间,他毫不留情,一下子打开那只猫爪子。   “谁准你碰我?”   沈凇听到声音一愣。   有点哑,但他肯定没听错。   沈凇有些惊喜,“谢知予?是戚元镜让你来陪我的吗?”   谢知予被听出来声音,先是沉默,后又道:“谁陪你?”   “你啊。”沈凇是有些高兴的,他和谢知予说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太无聊了,“无聊的只能睡觉。你在这里,我们说说话,那我肯定就不会这么困。”   刚说完,沈凇就打了个哈欠,脑袋还有些昏沉沉,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谢知予冷笑一声,“我在,肯定就不会困?”   沈凇不好意思笑笑,“刚刚是意外,现在你和我说话吧,我尽量不犯困。”   谢知予哦一声,他起身走到放安神香香炉的地方,把小香炉拿在手里,坐回椅子。   “再犯困,要怎么办呢?”谢知予这么问。   沈凇头一点一点的,“怎……怎么办……呀……” 第36章   沈凇困的厉害,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让他更加想睡觉。   安神香离的比之前更近,沈凇是真无法抵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只知道谢知予好像在和他说什么话,但是他没有听清楚。   他很想集中注意力,就是集中不了,很快,他就又睡了过去。   谢知予见沈凇完全睡着,干脆把小香炉直接放在沈凇脚边,自己又坐回去,继续看着沈凇。   或许是屋里太安静,也或许是安神香离太近,谢知予坐在椅子上,眼皮逐渐沉重,也睡过去。   戚元镜进来的时候,就见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全都睡着了。   他弯腰把沈凇脚边的小香炉捡起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谢知予干的。   把小香炉放回原位,回头看谢知予睡着的脸,笑了一声。   真是身体不疼了,又开始爱作乱。   不过沈凇这哥儿和常人不同,怕是都没意识到谢知予做了什么事。   到了要去晚市的时间,下面的小厮过来找他,他得喊沈凇起来才行。   不然人不高兴,后面不来了,谢知予就等死吧。   沈凇睡眼惺忪的被戚元镜拉出去,一直被带到厨房和迟酒碰上,他才被风吹得彻底清醒。   把人带出屋子,后面的路戚元镜叫小厮带着人走,他自己进屋去找谢知予。   “沈凇现在走远了,你感觉怎么样?蛊虫有动静吗?”   谢知予在戚元镜喊醒沈凇的时候,也醒了。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沈凇迷迷糊糊被牵走。   等戚元镜回屋,他还是老样子坐在椅子上。   “没动静,像死了一样。”   戚元镜用自己那只好手给谢知予把脉,眉头微皱。   脉象来看,还是很弱,现在依旧是蛊毒发作期间,但是蛊虫没动静了。   他沉思道:“之前两次不谈,昨天沈凇走后两个时辰,你体内的蛊虫又开始动起来。他现在刚走,蛊虫没动静。所以,现在完全能够肯定,你体内的蛊虫,不知什么原因,怕沈凇。”   还是怕的要死,沈凇一靠近就不敢作乱,像死了一样安静。等确定沈凇不在后,就又开始作乱起来。   谢知予没说话,眼帘微垂。   戚元镜又道:“对了,今天我又给沈凇下了毒,他闻味道就闻出来不对劲,但还是吃光了。”   谢知予有了点反应,看着戚元镜,等待他的下文。   “你和他在屋里这么长时间,有感觉他哪里不舒服吗?”戚元镜问。   谢知予说没有,“他被你那没用的安神香弄的昏睡,脑子都没清醒过。”   “我的安神香很管用好不好,是你用太多年了,才对你没用。不说这个,说沈凇。”戚元镜啧一声,满脸惊奇,“他不怕毒,吃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好像还很信任我。有毒的菜都在面前了,还以为是肉坏了,担心别人误食,叫我提醒。你说他是不是很有趣?”   谢知予淡淡道:“他有趣,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好玩啊。”戚元镜笑了,“你见过沈凇这样的人吗?穷,但却不爱钱财。说他蠢傻吧,又知道些道理。或者说,他是纯真过了头,你不知道他之前救下的那个窑哥儿,现在都能在沈凇面前问东问西,关键是沈凇还真和他说。不仅说,还担心人站久了腿疼,把他心疼坏了。”   说到这里,戚元镜又笑了一声,“昨日我问了在药圃那边伺候的人,他们说请那哥儿去歇息,他自己不去非要在那站着。真当所有人都是沈凇那么蠢的,那哥儿心眼子密密麻麻,就是想叫沈凇那蠢哥儿心疼呢。两个哥儿,哈哈哈哈哈,原先以为只有京城会有这样的,哥儿喜欢哥儿,没想到这也有。”   “他告诉你喜欢了?”谢知予没什么表情的问。   戚元镜说没有啊。   “那你在这说什么。”   戚元镜又啧一声,“他根本都没做掩饰,就沈凇蠢看不出来。”   谢知予闲散的靠着椅背,有些不解的问:“戚元镜,你是不是过于在意沈凇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他对你来说和命也差不多了吧。”戚元镜下意识反驳着。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可不就是和命也差不多了。   只有沈凇种的菜,谢知予能吃下去。越来越严重的蛊毒,只有沈凇能压制。   没有沈凇,谢知予不是饿死,就是毒发身亡。   就是连戚元镜都毫无办法。   可谢知予听着这实话,心里就是膈应的很。   “闭嘴吧,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   沈凇菜卖的很顺利。   和在镇上卖菜的流程一样,第一天卖的慢一些,但第二天就开始有大量回头客。   今天卖了三刻钟多点,就卖完了两背篓的瓜菜。   沈凇和迟酒背着空背篓,按着答应戚元镜的,还是要回去一趟。   戚家给沈凇和迟酒备了吃的。   沈凇第一次喝浓稠的白米粥,配上茄丝炒肉,腌制的酱瓜,还有一碗肉沫炖蛋。   迟酒的饭菜和沈凇不一样,他的是糙米粥,也很厚。一碟子清炒绿叶菜,还有一小碟的酱菜。不知道什么菜,切的碎碎的,有咸味。   沈凇叫迟酒端着碗过来一起吃,他还将自己碗里的白米粥弄一半在干净碗中,又把迟酒碗里的糙米粥也这么弄。   “我们两种粥都尝尝吧。”   沈凇这么和迟酒说。   迟酒看着沈凇动作,抿嘴轻笑着。   两人吃完,小厮送茶过来。   迟酒准备漱口,见沈凇咕噜咕噜牛饮一样的喝完,他硬是把嘴里的茶给咽了下去。   “哎,还是有点苦苦的,我真不太爱喝。”但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在沈凇手上的吃食,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吃完喝完。   迟酒微笑,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吃完饭后,沈凇又被带去竹苑。   看到戚元镜在院子里,沈凇流程都熟悉,走到戚元镜跟前乖乖闭眼,“你蒙吧。”   说完又睁开眼睛,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戚元镜受伤的右手腕,“哎呀,我忘记你手受伤了,现在好点没有啊?是不是很痛?”   他大哥腿受过伤,加上大哥还曾想砍掉自己的腿,那一幕沈凇无法忘怀,这也让他非常的在意身边骨头受伤的人。   戚元镜心里想着你自己捏的,你觉得呢?但又想到沈凇压根不知道这一茬,他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要笑还是要气了。   “还行。”戚元镜叫来小厮,“闭眼,我叫人给你蒙眼睛。”   沈凇闻言又闭眼,最后被戚元镜牵到屋里去。   床幔被绑起来了,床榻上放着小木桌,上面放着棋盘,一局棋下了一半。   谢知予懒散的趴在细长的带着弧度的靠凳上,看着戚元镜抓着沈凇的手腕,把人带到他对面的椅子那坐下。   戚元镜没工夫在这,又匆匆离去。   谢知予看了一会沈凇,觉得无聊,便继续执棋自己和自己下棋。   沈凇听到人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的哒哒声。   他憋不住想要讲话,“你是谁啊?现在在干嘛?你身体好些了吗?”   今天过来,沈凇闻到了浓郁的药味,但血腥味没有。   他想,这个人的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谢知予不出声,像是没听见,继续下棋。   沈凇默了默,又好奇问道:“你是不会说话吗?”   他问这句话,单纯是好奇,没有恶意。   谢知予将指尖夹着的棋子丢棋篓里,然后下床,长腿一迈就到沈凇面前站定。   他觉得戚元镜把安神香炉熄了是做了件错误的事。   椅子被人抬起来,沈凇整个人往后倒在椅背上。他被挡住视线,其他观感放大,能察觉到自己连人带椅子被人抬走。   谢知予把人搬到外间放下,甩甩手又回里面。   沈凇悄悄掀开眼睛上布带,周围没有人。   他又把布带放下,很无聊的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戚元镜来的时候,看到沈凇坐在外面,眼睛依旧蒙着。   他愣一下后上前询问,“怎么在这?”   “被里面的人搬出来了。”沈凇说。   戚元镜没再继续说什么,天色不早叫人送沈凇和迟酒回沈家沟。   沈凇白天睡多了,晚上就有点睡不着。   第二天起的有点迟,还好有迟酒在,什么事都做好了,沈凇洗漱完吃点东西就可以直接出发,也不耽误功夫。   今天许家饭馆人很多,在后门都能听到前面的喧闹声。   周年冬过来收菜,满脸带笑的对沈凇说:“还记得前面给我送的野菜吗?”   沈凇说记得。   周年冬高兴道:“你不知道,当天晚上来了一群和尚,听说很厉害。他们写了个游记,着重写了野菜还有我们饭馆的名字。这游记近日印刷好售卖,看的人很多,今天好多慕名来的人叻。”   沈凇两眼亮晶晶,“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周年冬说着又小声提点沈凇,“现在肯定是没野菜吃的,我听到掌柜的和伙计在推你送来的菜,后面饭馆里要的菜估计会多不少。不怕供不上,但千万别为了多赚钱,拿不是相同质量口感的菜来知道吗?不然就是砸自家招牌了。”   “我不会的。”沈凇认真道。   周年冬也很忙,抽空过来叮嘱了一遍沈凇,就被叫去烧菜。   离开许家饭馆,又去林越那边送菜。   回去的路上,沈凇想着周年冬的话,盘算家里菜地里的菜,也不知道够不够。   《兰成游记》的影响超乎想象。   许家饭馆每天的客流量都比前一天更多。   现在虽然没有游记里写的野菜吃,但沈凇送来的四样瓜菜味道更好,只要尝过就没人说得出不好来。   随着客流增多,许家饭馆要的菜量也直线升高。   沈凇这几日还是要去戚家,不过他不用再蒙眼,只需要坐在竹苑的外间就可以。   戚元镜怕沈凇再无聊,也允了迟酒在那陪沈凇,前提是不准离开那个区域范围,不准往里走。   沈凇和迟酒就在竹苑那边坐了三天,戚元镜终于和沈凇说忙帮完了,后面不用再来。   沈凇一边高兴不用在这边坐着像坐牢,一边又可惜了戚家的两顿饭。   说实话,很好吃。   沈凇想,他会一直想念戚家的饭菜的。   随着《兰成游记》的出售,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许家饭馆,沈凇也越来越忙,他也没空去怀念戚家的饭菜。   他一天要给许家饭馆送两趟菜,连去县里卖菜都给取消了。   倒不是没时间,是菜不太够了。   家里前后菜地加起来也不多,能撑到现在,都是因为沈凇用福地术,菜量变多的缘故。   福地术也不是用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下次再种东西的话,种地之前就还要再给地用一次才行。   沈凇琢磨着菜地要种点别的上去,而且还要扩大菜地才行。   家里后面还有荒地,先前开出来的菜地完全够家里吃,还能拿出去卖点,就没继续开荒。   现在菜卖的好,地肯定要再多开些。   沈家后面的荒地快一亩大小,不到一亩,家里大人们忙着夏收收尾,开荒地就落在沈凇和迟酒身上。   沈凇在戚家的几日有两顿饭吃,在家里还是有两顿饭吃,中午还可以再吃个稀的。虽然还是没有感觉饱,但他肚子没有以前那么饿了。   趁着劲头在,沈凇除了送菜,就是开地。   不过有时候不是他想什么就是什么,开地第二天,沈凇就饿晕在地里。   迟酒一开始以为沈凇有什么病症,吓的抱着沈凇哭。哭到伤心处,听到沈凇肚子咕噜噜叫。   弄的是哭笑不得。   买馒头那天买的饴糖还有,沈三秋从柜子里取出装饴糖的陶罐,按着迟酒说的,给他小叔叔泡糖水喝。   沈凇闭着眼睛,意识昏沉。   但不妨碍他一口气喝三碗糖水。   迟酒意识到沈凇的食量应该很大,他开始下意识的把自己的食物给沈凇吃。   当然,需要他找借口。   比如不喜欢吃,或者吃饱了。   沈凇每次都会皱眉说不要挑食,或是奇怪为什么迟酒吃那么一点就可以吃饱。   有迟酒省下的那点,沈凇总算是没有再晕倒了。   近一亩荒地开完,家里夏收也不用再下地去,而是开始打麦子。   沈家没有牲口拉滚石碾压,只能用木制的连枷。   麦穗铺在土地上,连伽一下下拍打,啪啪啪的响。   沈凇觉得连枷有趣,随着手晃动,可以绕圈子,他把打麦子当游戏,家里其他人累的腰酸背痛,就他还乐在其中。   看到沈凇玩的高兴,活还干许多,沈家大人们都不晓得说他什么好。   是个惹人疼的孩子。   让沈家人高兴的是,他们家麦子的收成。   收割的时候,他们手里抓着沉甸甸的麦穗,心跳都加快。   一家人打好几天麦子,灌了麻袋。都不用称,看麻袋数量都能确定今年不止是丰产这么简单。   是比丰产更厉害,翻倍了!   往年正常来说,麦子亩产一石。风调雨顺时,最高产也只有一石半。   那也不如他们家今年收成多。   何况今年还说不上风调雨顺,他家收成竟翻倍。   沈家人看着满当当,塞不下的粮仓,狐疑的想着,难不成被村里人说中,土地爷真住他家地里了?   沈家的粮仓其实就是草棚子,防不了什么雨。   要是下大雨,就算是盖上编的竹篾席子也没用。   丰收是喜悦的事情,但也有不可忽视的危险。   年年这时候,村子里多少都会遭强盗,小偷小摸的更多。   “家里今年收成好,眼看也要收税了,这两天找牛车把粮食运去粮铺卖了吧。”沈大树忧心忡忡的说着。   这么多粮食放在家里,他都睡不着觉。   就怕下了雨给泡了,或是有盗贼来给偷抢了。   家里四面漏风,猫都拦不住,别说是人。   沈冲也是这个意思。   “咱们家今年灌袋比别家都快,牛车应该好借。此事宜早不宜迟,早点去卖价格还能高一点,明天一早我就去借牛车吧。”   沈大树点头,放心的把事交出去,“好,这事老五你放在心上。”   晚上,沈凇被外面的风声吵醒。   前面一段时间不是晴天,就是多云的天气,没有下过雨。   这突然一下起夜风,不是什么好事情。   尤其是家里还堆着好多麦子呢。   以防万一,沈家人全都起来了。   沈凇跟着家人一起,把装满麦粒的麻袋抬到屋里。   很快,屋里都没落脚的地方。   就连大人睡的床板上,都堆满了粮食袋。   风没有停,沈凇感觉到空气中的潮湿,他想可能要下雨了。   不出所料,天快亮的时候一直算晴朗的天气,突然一下变了模样,阴沉沉的。   朝着天看,远处的云黑乎乎,没一阵子就有雨滴落在地上。   安静的村子被雨滴醒,村民们惊叫着出门,给堆起来还没来得及打麦粒的麦子盖东西,或是抱到屋里去。   沈家人也没只在屋里待着,他们去给左邻右舍的帮忙。   粮食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淋了雨就算是毁了。   税钱交不上,后面的日子没法过。   人会生不如死。   沈凇看着忙碌的场景,他想,这里的人会为了粮食,付出一切。   “三秋,带着弟弟妹妹在家别乱跑。”沈凇叮嘱一句后,也冲出去开始帮忙。   现在只是小小的毛毛雨,还来得及。   能救多少,是多少。   沈凇停下的时候,人已经累瘫了。   雨越下越大,他直接躺在了地上,泥水溅起来,打在他脸颊两侧,头发衣服也沾满泥水,他丝毫不在意。   不仅是他,忙着收麦子的人几乎全累的就地躺下。   雨打在身上,反而有些舒服。   不过他们也没躺多久就起来了,天虽然热,但也怕感染风寒。   回到家,许红梅已经在烧水。让家里人都用热水擦洗一下,别真的受寒。   之前放粮食的草棚,周围用竹篾席子挡住。   许红梅让几个哥儿先进去擦洗。   沈凇来这里还没正儿八经洗过一次澡,这次也不算洗澡,就是擦洗一下。   还好有身能换洗的衣服,是上面哥哥穿不下的,不然他只能穿着湿衣。   周谷没怎么淋雨,他擦洗的快,穿好衣服后帮着黎麦子和沈凇擦背。   越擦沈凇越觉得痒,他想泡澡了。   “哎呦小八啊,你这头发泡了泥水,都有泥了。快别动哥夫给好好擦擦。”   周谷也管不上五弟夫黎麦子,一门心思的给沈凇头发擦泥水。   “二哥夫,我想洗澡洗头。”沈凇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乖乖的给周谷擦头发。   周谷听的笑一声,“这天气咋洗嘛,要洗也得等天晴才行。到时候哥夫给你烧水,帮你搓泥。”   说完又问黎麦子,“麦子,你到时候也洗,我帮你搓泥,你也帮我搓。”   “不要我搓吗?”沈凇有些失落的问道。   周谷头摇的像拨浪鼓,“你五哥夫力道最适合我,要是让你来,你不得把二哥夫搓掉一层皮啊?”   沈凇也知道自己力气大了些,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嘿嘿笑着。   黎麦子没说话,他本来就很少说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周谷瞧一眼黎麦子,他就笑着点点头,是同意周谷话的意思。   他两也一起生活好些年,没红脸过,知道彼此的性格。周谷一如既往的说一句闷麦子,黎麦子还是笑,半点不见生气,只觉得周谷说话有趣。   沈凇在这样轻松欢快的氛围中,忘却了身体的劳累,听着雨声,竟也觉得满足幸福。   第二天雨没有停,沈凇依旧要送菜,沈冲也要去借牛车。不过今天卖不了粮食,得等天晴。   家里只有一件蓑衣,迟酒说他去送,不让沈凇去。   沈凇担心他的腿,阴雨天本就会难受,更不会让迟酒背着重物在雨里走了。   “二哥去。”沈准言简意赅,动手穿蓑衣。   “许家饭馆好找,林越那边比较偏,得有认路的带路。”沈凇这么说,又想到要送四背篓菜呢,原本他想自己多跑两趟,他二哥那态度就是决定了要去,劝不下来,便说借件蓑衣和斗笠,他们一起去。   沈准让沈凇在家里,自己穿好蓑衣戴着斗笠去邻居家,没一会就借来了。   昨天沈家帮的是大忙,村里人本也不是真觉得沈家晦气,只是怕沈家借粮借钱还不上,才有意疏远。   平时沈家要是拿东西去换点什么,大家也不说二话,直接就换。   蓑衣斗笠好借,人情难还。   沈准开口,人就把东西立即送上。   迟酒给沈凇穿好蓑衣,戴好斗笠,又帮着把背篓弄他身上,神色不舍,叮嘱他路上小心。   周谷在一旁看的发笑,说迟酒像个小媳妇一样。   沈家人也忍不住笑,被打趣的迟酒脸红的很。   周谷说话不过脑子,爱说笑,说完就忘。这会又招沈准,“哎呀,我做的不好。二郎,你快过来,我给你的蓑衣和斗笠整整。”   沈准没吭声,但人老实过来了。   周谷抬手弄了几下,发现根本没他下手的地方,沈准自己弄的都很好。他幽幽叹气,“哎,下回不帮你弄了,我给小八弄。我都没下手的余地。”   沈准嗯一声,背上背篓出门去。   沈凇和沈准两人冒雨到许家饭馆后门的时候,周年冬已经撑着油纸伞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他没叫人进去,反而是把人往外带,脸上神色有焦急也有些欣喜,“饭馆里坐了好多人,全是来打听我们饭馆定的哪家的菜。镇上有些名头的饭馆掌柜的们基本都来了,人太多,也不是都真心想合作。许掌柜让我先带你们去他家,不然进去后短时间出不来。他也有些话想和凇哥儿你说。”   沈凇说现在不能去许家,还要去给林越送菜。   把给许家饭馆的菜先放下,继续去林越那送。   周年冬就在饭馆这边等他们再回来。   到林越那边的时候,两人的蓑衣和斗笠一直往下滴水。背篓上面盖了干草和竹篾,雨水顺着竹篾光滑表面滑落,但里面的菜多少还是有些淋湿。   好在不影响售卖,林越给他们各自倒一杯温水,让他们坐着喝完,驱一下寒。   外面雨大的厉害,今日饭馆的生意不会太好。   不过林越脸上没有一点愁绪,反而也一直带着笑,他叫人坐下也是有话想说。   “凇哥儿,你知道《兰成游记》吗?”   沈凇点点头,之前周年冬有和他说过。因为这个,许家饭馆定他家的菜还更多了,这哪怕没有去县里菜市卖菜,菜钱赚的也比之前多。   见沈凇知道,林越更高兴,说话语气轻快许多,“昨日我听客人在讲《兰成游记》里面有许家饭馆的野菜,说是大师都十分喜欢,特意写了好几页去赞誉。旁人不懂,我可懂当初许家饭馆的野菜是你家送的。凇哥儿,你瞧好吧,往后你家的菜啊怕是要供不应求。”   许家定谁家的菜,哪怕是许掌柜想瞒也不可能瞒住。   那些掌柜的趁着大雨,不耽误做生意,一起去许家问,这是先礼。   许掌柜要真死活不说,真心想知道的,肯定会在许家饭馆周围安眼线,不用多久就全都能摸清。   林越做生意到现在,也摸出不少门道。他肯定许掌柜会告知,这样一来不仅在同行那边落好,在沈凇这也能落好。   说着他看沈凇,将今天最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凇哥儿,若是后面定菜的人多,你顾不上我这边的话,提前同我说,也叫我心里有个准备。”   林越说的诚恳,沈凇闻言立即道:“你在他们前面要的菜,只要你不说不要,我不会因为旁人就断你这边的供应。”   林越原也想着签契书,但他这边要的量实在是不多,且这节骨眼上真要说契书这事,反而是伤了和气,不信任人一样。   要是后面定的再多点,倒是可以顺口提一下。   这是林越的想法和处事,沈凇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但能感觉到林越隐约焦躁的情绪平稳了。   林越在知道《兰成游记》里有写野菜,沈家种的菜比野菜味道更好,也料想到后面会是什么景象。   心里替沈凇高兴,因为他见过沈凇一家一家,辛苦求定菜的模样。   但也不免会为自己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生意而生出担忧来。   眼下得到沈凇这句话,林越是真放心了。   沈准全程坐着没说话,兄弟两喝完一杯温水,沈凇和林越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便重新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去许家饭馆。   一杯水,几句话的功夫,没让周年冬多等。   看到雨幕里面匆匆来的两人,周年冬撑着油纸伞,带他们去许家。   许掌柜家是二进院子,家里有两个仆从。   沈凇和沈准就在外面见客的屋里等着,许掌柜的夫人叫人给送了茶水点心。   沈凇就吃了起来。   发现沈准不吃,便塞了一块给他二哥。沈准笑了笑,把那块白米糕放在桌面,自己一个劲喝茶水。   下雨天湿漉漉,空气也很潮湿。   沈凇一路走来就算是穿着蓑衣戴斗笠,身上也被打湿。   潮湿的衣物让他觉得黏腻不舒服,不过他的心思也再分不了太多,全扑在吃上面。   中途还不忘再给他二哥塞,不然一碟子白米糕,就叫他全吃了。   虽是如此,后面塞给沈准的,也还是都进了他肚子里。   沈准看沈凇吃完,依旧意犹未尽的模样,便把之前沈凇给他的,又放回碟子里,“小八吃,二哥不喜欢吃。”   沈凇琢磨他二哥脸色呢,没琢磨出来是真是假,倒是他二哥被他盯着看的有些不自在。   一个时辰后,许掌柜回来了。   沈凇已经吃了一碟子白米糕,一碟子盐炒花生米,还有半壶茶,茅房都上过了一遍。   “叫凇哥儿久等了。”许掌柜先和沈凇告罪,他从周年冬那知道,今天沈家的老二跟着沈凇一起来的,又对沈准拱手道:“想必是沈家二哥吧,实在不好意思,那些人歪缠的厉害,现在才来。”   沈准起身,生疏的拱手,“没事。”   许掌柜笑着让哥俩都坐下,又让人上了些茶水糕点。   沈凇的胃像是无底洞,又开始吃起来。   一旁的沈准默默看一眼,眼中充满担忧,怕自己弟弟那小身板,会被茶水糕点给撑死。   但又见弟弟毫无负担,吃的开心,到底没说什么。   许掌柜开门见山,说了今天被镇上其他掌柜堵在饭馆里的事。   这段时间,许家饭馆的生意多好,同行其实是有目共睹。   他们也都派人去许家饭馆买过饭菜,尝后发现味道是真的好。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厨子的原因,根本就没有朝着菜上面去想。   本以为许家饭馆换了新厨子,发现没换后,就想着是不是原先的周厨子习得了什么技艺,旁敲侧击打探许久,也没发现周厨子有秘密跟着什么人学厨。   直到《兰成游记》出来,许家饭馆的生意比之前更加火爆,他们才想到,或许不是厨子的原因而是菜的原因。   大家是同行,竞争的关系没有错。   但也不能一家独大,自己吃肉不给其他人喝汤啊。   虽说这事落在他们自己头上,也是能藏着掖着就绝对不说出去,但不是没落他们头上吗。   许掌柜今天是见多了笑面虎,弄的有些疲惫。   和沈凇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蔫,“沈家给饭馆供菜的事情,我不打算瞒着。往后沈家菜蔬售卖肯定能更多量,不过有些饭馆风评不太好,不是拖欠菜钱,就是总挑刺说菜不好要折价。凇哥儿,我想问问你家的菜还有多少?能给你算算再供几家。还有就是,后面季节的菜,有打算继续卖吗?”   这些沈凇也都有考虑过,他咽下嘴里的白米糕说:“家里现在的菜不多了,按着给许叔你的饭馆供应量的话,最多只能供三家。新的菜已经种下去,我还开了地,近一亩。后面想种些白菜、萝卜、青菜、韭菜、辣椒、南瓜、茄子、番茄。”   种的这些菜,沈凇自己都认不全,全是家里人商议定下的。沈凇把菜名记着,这会正好给许掌柜报菜名。   这个地方菜非常多,饮食也极其发达。沈凇庆幸自己异能跟着来了,他无法靠着厨艺生存,也能靠种植生存。   听沈凇报的菜名,许掌柜脑子里已经冒出许多菜色。   尤其是那辣椒,他们饭馆有做辣菜,是模仿的县里专门做辣菜地区的菜色。   味道做的虽然不正宗,但加了辣椒也很下饭。   要是有沈凇家提供的辣椒,那辣椒和现在供应的菜是一个档次的话,他饭馆的所有辣菜口味,都能提升不少。   到时候,他就能涨点价,赚更多了。   许掌柜对后面充满期待,恨不得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收成。   对沈家后面要种的菜,许掌柜都很满意。   就是这地的面积太小。   “凇哥儿,你家往后是想把卖菜的生意做起来,还是就家里种点,随便卖卖?”   许掌柜直接给沈凇解释,“若是前者,一亩多的地,肯定是不够量。咱们云溪县有漕运码头,天南海北来的人多。不说县里,各个镇上都有不少饭馆。一亩多的地,种的菜蔬种类多,匀到单独的菜蔬其实没多少地。地少了,产量自然也就少。产量少,那能供应的饭馆便少。   若是后者,那这一亩多地倒是够用。你家菜口味太好,又有《兰成游记》记载的野菜,往后慕名前来的人会更多,各地都有。后续饭馆需要的菜量肯定还会加,你家现在这个地,镇上供应个五六家饭馆应该是够的。”   这事沈凇和沈准都无法做主肯定,只能回家商议。   许掌柜也知这是大事,说等沈凇消息。   随后,通过许掌柜的介绍,沈凇确定了明天要给另外两家饭馆送一背篓的瓜菜。   临走的时候,许掌柜又叫人用油纸包给沈凇包了好大一包白米糕。   “许叔见你爱吃,带些回家去吃吧。”许掌柜视线在被沈凇又吃空的碟子上一扫而过。   沈凇接过说自己是很爱吃,道了谢后,高高兴兴穿上蓑衣戴好斗笠,背上背篓,跟着哥哥回家去。   许掌柜送走人,去厨房找自己的夫人。   就听许夫人问:“那小哥儿怎么连吃带拿的?都不会推脱一下做做样子?”   白米糕是许夫人自己做的,原本送一碟子过去待客,自家留一碟子。   谁知道最后自家的也拿去还不够,又新做了一锅叫人带走。   许掌柜笑道:“孩子性子纯真,不会这些弯弯绕绕。你若不说给,他决计不会要。但若是给他东西,便真心认为你想给,所以不会推辞。”   许夫人听的觉得稀奇,“还有这样的人呢?那不是傻吗?”   “哥儿人好,夫人可别这么说。”   许夫人嗐了一声,“我这不是头回同他接触,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下回我做芡实糕,你给人带去。”   许掌柜连忙道:“那就先替那孩子多谢夫人啦。”   “他让咱们家生意好许多,这些没什么。就是那孩子食量有些大,我估计得多做点。”   两口子在厨房里说说笑笑,许夫人很快又动手开始做白米糕,她家里还没吃上呢。   沈凇和沈准走到一半,雨停了。   两人脚上的草鞋都放在背篓里,泥沾的太多,粘在地上,走起路来又重又费力。   到家后,兄弟两舀缸里积蓄的雨水冲脚。   沈凇觉得脚底很疼以为破了,仔细看后发现没破红了不少。   周谷帮着把两人草鞋刷干净,让两人穿上。   草鞋湿漉漉,身上也湿漉漉。   沈凇有些受不了这种湿粘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他问爹娘,家里还有没有更多的地可以种菜去卖。   卖的更多,才能赚的更多。   家里不仅是要盖好点的房子,衣服、鞋子还有洗澡洗头的问题,都需要解决。   沈凇觉得在原来星球对钱财不屑一顾的自己,是无知的。   穿越至今,没发现有钱的坏处。 第37章   沈家没有更多的地去种植菜蔬。   原本,沈家也没想过将卖菜蔬的生意做大。   他们主要还是种地。   菜地的一应事务交给沈凇,也是因为地里的活太重,沈凇之前春耕都能累晕别说夏收。加上菜地也确实需要照看,菜也需要卖,以往都是家里人腾出手管一下,现在全权交给沈凇,家里人也轻省许多。   把屋后靠山的荒地开出来,已经是超出沈家人所想,没想到那么大一片荒地,竟然还不够。   家里两位老人暂时没说什么,把破旧的钱匣子拿出来,数钱。   看这些日子里,卖菜赚了多少。   夏收累人,从地里上来,回家吃个饭,磨下刀,就再没别的力气。   沈凇每天都把赚到的钱给柳春霞保管,柳春霞也没仔细算过有多少,后面忙的都是让沈凇直接放在钱匣子里,都没再过手。   钱匣子被搬出来的时候,柳春霞动作就顿住。   很重。   打开后,就见满满一匣子的铜钱,都溢了出来。   沈凇说大箱子里还有,匣子装不下,他就塞大箱子里了。   沈大树去掏家里的唯一一个大木箱子,沈凇塞的位置单一,沈大树来回几趟,手里都捧着满满的铜钱。   许红梅和周谷也帮老两口一起数,连着数好几遍后才确认,这段时间里,沈凇靠着卖菜赚了快四两银子。   床板上的铜钱堆了好几个小堆,家里人都惊讶的看向沈凇。   四两银子,以往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攒不到这么多。去掉各种税收,吃喝嚼用,不借钱就已经是很好了,哪里还敢想攒下钱。   今年凭着家里的菜,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这些银钱和之前卖蛇钱、贵人给的东西当的钱都不一样。   是家里实打实,能赚到的。   不是偶然才能碰到,是可以长久做的正经营生。   沈凇也将许掌柜问他的话和家里说了一遍。   沈家种菜的生意,确实是要好好想想章程。   沈家在夏收后,针对菜地的营生,又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种菜的生意,家里沈凇最清楚,说的也很详细。   沈家人不知道什么游记,但确定他们家的菜很好,比任何人种的都好。   不知道为什么好,今年别说是菜地,就是耕地里的粮食都好的要命。   想不通原因,只能归结于终于轮到他们沈家走大运,家里的地争气。   虽说是走大运,家里人也一样付出劳动,半点不比以前少。   但收获也非常的可观。   知道菜钱赚多少后,沈家没有人想放弃菜地的营生。   他们家竟然因此攒了钱出来!   镇上的许掌柜问的也是关键,沈家人商量半天,决定趁着东风,把这门生意好好的做下去。   可能没办法做多大,但至少要比现在大些。   迟酒也坐在沈凇边上,听的认真。   确定要把扩大种菜生意的规模后,就要想地的问题。   家里没有多余的地,耕地不能拿出来,那就只能再买地。   沈家沟这边,荒地一亩三两银子,下等田一亩七两,中等田一亩十五两,上等田一亩二十五两。   其中荒地最好买,一点也不缺。但也相当的荒,全是杂草碎石,一亩地要清理起来得一家人全上。   不仅如此,头几年的收成还不好,可以说必定入不敷出。   地得多种几年,才能慢慢肥起来。   下等田也能比较轻松的买到,连在一起成片的难买,基本都是分散开。   中等田就难买了,上等田更不必说,不是在地主老爷手上,就是在达官显贵手上,普通老百姓手里没有上等田。   有价格,但老百姓买不到。   沈大树说:“当来的那些银子咱们家不到万不得已不动,除去那些,自家能用的差不多是十三两。卖了麦子的话,加上那十三两,估计能买四亩下等田。”   当爹的说完话,下面的都点点头。没一会,沈冲说:“今年麦子收成好,但税钱也是大头。且等播种完稻子,家里需要有两人去服徭役,也就少了两个壮劳力,没办法出去干杂活赚钱。买四亩下等田的话,我怕到了年根,家里日子还是会紧张。”   沈凇听的脑袋懵懵,“什么是服徭役啊?”   沈冲和弟弟解释说给官家干活,包吃住,不给钱,“一般就是修桥、修路、修城墙。有时候也会挖河道,或者是去山里采石头,年年都不太一样。”   至于什么要从早干到晚,小吏苛责对待,有些人去了再回不来,命都丢里面这些,沈冲都没有对沈凇说。   当哥的虽没说这些话吓弟弟,但沈凇也从家人担忧害怕的脸上看出这“服徭役”是件可怕的事情。   “不能不去吗?”沈凇问道。   沈冲说:“不去的话,要给钱。一人七两银子,不值当。”   沈凇没再说话,想着到时候要是卖菜赚到钱就花钱买,没赚到那么多就拿当钱买。   “老五说的也有道理,那咱们家下等田少买一亩?”柳春霞问道。   对沈凇来说,不管是荒地还是上中下三等田,都一样。   他有异能,再差的土地,他都能让其变得肥沃。   “不然我们都买荒地吧,可以成片连着,能买的多不说,还好管理呢。”沈凇提议道。   荒地的话,三亩下等田的银子能买七亩,也算是很大一片了。   加上家里本来有的,一共八亩多点。种粮食不够嚼用,但目前种菜是够了。   要全都是买荒地,卖麦子的钱家里花不了多少,这样一来,家里今年年关也好过了。   “可荒地薄,菜种的不好吃怎么办啊?”周谷担心道。   他是知道的,家里菜卖的好,唯一原因就是因为口味比别的人家菜强。   要是口味没那么好,那些人肯定不会只要他们的菜。那这生意,岂不是没办法扩了?搞不好还会亏呢。   沈凇也不好和家里说异能的事情,憋的他额头冒汗。   周谷的话让沈家人都陷入沉思。   最后,是沈冲说:“做生意就是会有许多不确定,大量的前期投入。生意有盈亏,不能保证一直是赚的。但不做的话,就肯定不赚。而眼下,我们家至少有渠道去售卖,不像之前一点渠道也没有。   且就算是口感味道不如现在种的,但我们质量上做好,也是沈家的诚心。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是太懂,但也知诚心诚信做生意的人,老天总不会过于亏待。   畏首畏尾,三衰而竭,才是真正大忌。”   “五弟到底是念过几年书,道理比咱明白。”周谷摸着下巴,琢磨沈冲的话,“要是这样,那我也赞同小八说的,都买荒地。咱们今年给开荒种菜,就算卖的不好,今年也算是肥了一年的地。哪怕明年改种粮食,或是种黄豆、红薯、土豆,就算没什么产量,但咱本来地里有产,荒地它产的再少也是咱们家净赚。就是到时候会辛苦些。”   柳春霞也点头,“是啊,家里本来有地倒是不怕开荒等荒地。就算种菜生意不行,荒地养个两三年,咱们家也能多八亩下等田。”   一家人有商有量的,最后决定麦子卖完后,买七亩连片的荒地。   沈凇不用想办法解释异能的事,也是松一口气。   第二天是晴天。   地还是稀烂,沈家沟村民们也没办法晒麦子,只能再等等。   他们好奇沈家这次到底弄了多少麦子,听说问村长家借牛车了,估摸着今天会去卖粮,闲来无事又好奇的,全在村口等着。   村长家三儿媳妇出来遛弯,听他们说等沈家人从村口过,要看看他们家今年收多少粮。她说沈家昨天晚上就把牛车给借走了,估计天没亮人家就去卖粮了。   沈家为不让人盯着,确实天没亮就出发。   家里汉子全员出动,牛车堆满满当当的,也不是只让牛拉,人也要尽力推才行。   不然地面泥泞,泥粘着车轱辘,牛也会走不动。不仅如此,车轮还会打滑。   沈凇要送菜,也把他的菜背篓放牛车上,一起帮忙推牛车。   沈准在前面走,也没坐车上,不给牛再添负担,手里拿着农家自制的鞭子控制牛行走的方向。   昨天刚下完雨,路不好走,到镇上比路好的时候多耗费近半时间。   沈家人先问镇上粮铺收麦子的价格多少。   粮铺的伙计说麦子没脱壳,一石卖的话二百三十文收。若是脱壳好的,一石可以二百七十文收。   沈家觉得少了,去年的时候,卡在大家都卖麦子时卖,没去壳的还是二百八十文收呢。   沈冲见价格与去年差太多,便多问了句。那伙计当即拉下脸,不大高兴的说:“去年麦子收成差,收的价格自然高一点。现在价格已经不错了,后面只会更低。你们家到底卖不卖啊?不卖就走。”   沈决听到伙计这么说,也不高兴了,“问一句又怎么了?买卖东西哪有不问价,不比商家的,你家这么金贵,问都不能问么?”   沈冽一向是他六哥说什么,他就在后面跟着就是就是,这次也不例外。   伙计是粮铺掌柜家的哥婿,刚来粮铺一月,靠着和掌柜的是一家人的关系,在粮铺里是除了掌柜和帐房以外,谁都让他九分。   虽也都是大家族里的奴仆,可奴仆与奴仆之间差距,也是很大的。   粮铺掌柜在主家面前得脸,他要提携自己哥婿,谁还能说什么?   被捧习惯的伙计今日挨了双生子的一顿数落,心中憋着口恶气,二话不说就赶人走。还放话说:“不可能再收你家粮食!”   沈决气坏了,“你本就不想好好做生意,不收就不收!”   这话说出口,就是再无做生意的可能了。   一家人推着牛车继续走,沈冲叹口气教训两个弟弟,“你们也十八了,怎么还如此沉不住气?凇哥儿比你俩小,他都沉的住。”   被点名的沈凇微微一愣,显然一脸懵,还不明白之前为什么会吵起来。   沈决被沈凇懵懵的模样逗笑,“小八那是还没反应过来呢。”   沈冲也看一眼沈凇,瞧他一脸不解的模样,轻笑一声,“不过那家伙计确实没想诚心做生意,咱们家麦子好,卖的也够早,那么少的价格卖,实在是太亏。”   “现在去哪?”沈准沉声问道。   沈冲想了想后说:“今年咱们家收成早,家里还剩下的也不急着今天立马卖掉。不如直接去县城的粮铺卖,县城粮铺的价格能比镇上的更贵点。也许久未见大哥,走县里咱们也去看看大哥。”   他这么说,家里没人说不好。   找一处地方先停下,等沈凇送完了菜后一家人再次出发。   去县里的路同样泥泞不堪,中间车轱辘还陷进泥坑里面,沈家人好不容易带着粮食到县里,本就破旧的衣服更是添了许多脏污,就连脸上和头发也多不少黄泥。   谢知予坐在靠城门茶楼二楼,随意往下看,就见到脏兮兮的沈凇,更加脏兮兮。   瘦小的身体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正认真的推着装满粮食的牛车。   他漫不经心喝茶,看着沈家人齐心协力推牛车,缓慢远离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对面的戚元镜好奇问道。   “脏猫。”谢知予淡声回他。   县里的粮铺果然比镇上给的多,价格还正常许多。   没脱壳的麦子三百文一石,脱壳的三百四十文一石。   沈家以往都是脱壳再卖,虽然累点,但能多点钱。   今年决定买荒地开荒种菜,就没那个精力时间再去脱壳卖了。   沈家的粮食好,粮铺的人用铁质尖头杵子戳粮袋,抽出来后凹槽里面落了些麦粒,那些麦粒看着就圆润饱满。   验收粮食的人搓搓掌心麦粒,麦香浓郁,是好麦子!   得知沈家还有不少没运来,立马说可以派粮铺里的牛车跟着一起去,争取一次全运来。   人家诚心做好生意,沈家也真心想卖粮食,还不用自家再费劲多运一两天,双方很快便达成共识。   沈凇一声不吭,仔细的看县里粮铺是怎么做生意的,自己偷摸学着。   沈家沟的人在快晌午的时候,看到有牛车回来。   三辆。   打头的是沈家人。   他们有心打探,但沈家人一看就很忙的样子,不想叫人烦,怕后面面对不好开口,硬是忍住了。   过了好一会,三辆牛车就装着粮食离开沈家沟。   虽然粮食装的不太满,但那数量加起来也很可观,更别说前面沈家还运出去了些呢。   村人知道沈家今年肯定丰产,但不知道具体丰产多少。现在虽然也没个具体的量,但他们能从那三牛车的粮食里,窥见一二。   一时间,大家心思都活泛起来。   沈家今年急着卖粮,除了要买荒地开荒外,也是因为收成太好,怕夜长梦多,粮食放家里不安全,就赶紧拉去卖。   今年家里除了留种,破天荒的另外留了五石,做自家口粮,日常来吃。   卖的所有麦子,加起来一百一十石,得了三十三两纹银。   沈家拿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找村长说买地的事,顺便还牛车。   一口气要买七亩荒地,沈村长看着沈大树和沈冲父子俩,心想沈家是真发达了。   荒地再低贱,七亩也要二十一两银子呢,对他们这些老百姓来说,是一笔很大的钱。   沈家以往穷得叮当响,家家户户都吃肉的时候,他家还吃糠咽菜。   眼下,竟然能拿二十一两买荒地。   沈村长的视线在沈大树和沈冲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穿着还是和以前一样破旧不堪,真是闷声发大财啊。   饶是沈村长再怎么心中劝告自己冷静,也终归没忍住,脱口而出,“大树啊,你家麦子今年用了啥,怎么长这么好?”   最穷的一户,转眼都有钱买地了呢。 第38章   沈村长话音一出,他家的儿子儿媳们远远的竖起耳朵听。   虽说也听不真切,但沈大树家麦子为何会收成那么多,是沈家沟每个人都抓心挠肝,想到睡不着的事情。   沈大树一家十多口人,只有沈冲早年念过书,脑子灵活能应付这些事,这也是沈大树带着沈冲来的原因。   村长把话问出来,就不好装作听不见,但他们家也确实没有用什么东西,都是和往年一样。   但麦子从种下去到收成,那长势谁都能看见,谁也都能看出不一样来,这也是真。   沈冲其实也是觉得这事看着简单,实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他家拿不出真的能丰产的东西,又不能否认家中麦子丰产。   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哪怕是关系再不亲密,也都沾亲带故。真遇到什么事,村子里也是团结起来,帮亲不帮理。   这也是他们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地里粮食就是村民的命根子,一家丰产的情况下,其他人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   沈家想要在村子里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给一个说法。   村民们不会真的去抢丰产方法,要和沈家一样的量,但至少要比以前多一些。   针对此事,沈冲心中早有盘算,他平静道:“村长,今日我家来只想买荒地。还请村长能带着去见里正,将买地的事尽早定下。至于麦田丰产一事,我家今年也是头一次。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办法起效,得等再种几轮才行。毕竟咱们是稻麦轮种,若是那方法种麦可以,种稻不可以。   又或者是说,种稻种麦都可以,但过一两年,地彻底坏了,什么也种不了,岂不是害了村人?为大局与田地安全起见,我家丰田的法子,暂时不能告知。”   沈冲一番话实打实的给沈村长发热的脑袋浇了一兜凉水,可一想到沈家卖麦子,拉了至少四辆牛车,看见的三辆上面装的不算特别多,但那量加起来也比往年多。   何况还有没有看见的,拉出去的第一辆。   谁知道装了多少呢。   沈村长说话间有犹豫,“万一是没任何问题的呢?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两三年的时间?”   这话听着叫人不太痛快,毕竟不管怎样,那也是人家的东西,再怎么说也挨不着别家人说白白耽误。   但沈冲也能理解沈村长的心情,若他们家没有丰产,而又有这么个机会在,他们也会心急。   事关往后的生存,容不得人不急。   思及此,沈冲也没有再长篇大论的说什么,只问沈村长一句,“若是后面真有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村长能够完全承担大家田地的问题吗?”   沈村长声音都拔高,满脸不愿,“怎是我担那些田地问题?如何能担住?”   “我家是不愿在没有确认些的情况下,把不完善的方法告知的。村长说万一能,那真出什么事,村长觉得村民们能不找村长你负责吗?”沈冲又说的深一些,“哪怕是村民们在使用之前,再怎么诚心说愿意自己负责承担,可田地收成对于百姓来说比命都重要,若真是毁了田地,怕是前面说什么都会忘,只想要找人拼命了。”   沈村长自己也是种地的哪能不知道沈冲说的道理,不仅知道还深有体会。   他咽下一肚子话,再不敢说要丰田方子的事了。   事关田地命脉,他把命搭上都不及一捧黄土。   细细想了想,沈村长也不愿和沈大树家有什么矛盾,要卖人一个好,“这事,我会和村人说清楚。决计不会叫他们打扰了你家去,若是出了结果,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才好啊。”   沈冲笑着颔首,他也是这个想法。   让村长出面去说,比他们家任何人说,都有效果。   丰田的事情被沈冲以拖字决给拖过去,沈村长连感情牌都没来得及打。   沈家买荒地的事情,沈村长也是放心上去办,当即就带着沈大树和沈冲去找里正。   村民买田地,必须要本村村长,和当地里正跟着去衙门做见证才可。   沈冲说要回家一趟,三人从沈家绕一圈,出来后沈冲背了个背篓,里面装的是家里种的四样瓜菜。   沈村长不由提点道:“办事打点,最好还是银钱。”   出门在外,不管做什么,都离不开打点。   尤其是和衙门扯上关系的。   买卖土地,想要的地越好,打点就越多。   沈家要的地随处可见,但也不能不打点,不然人总有办法卡着不给办。   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绞尽脑汁拼尽一切进衙门里面,为的就是吃肉。   再小,也要吃。   沈冲当年在李家私塾里念书,不仅是识了些字,这些不成文的规定,人际间的往来,李老爷子当时也是讲的。   他都记在心里。   对于沈村长的提醒,沈冲笑着道谢,但他也有自己的盘算。   沈村长说一句,就是尽心了。人家就要送菜,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了里正家,沈冲没有放下那背篓的菜,而是给人塞了一百文钱,用麻绳串好的一小串。   里正不动声色收下,笑着叫家里套牛车,要带着人进县城。   衙门有专门管理田地买卖的。   买中等田会比较难买,要等。   但荒地买起来速度很快,专门管卖荒地的小吏懒洋洋的拿出沈家沟附近荒地舆图,叫沈家人选位置。   挺大的一张,把能并排坐四人的长桌都铺满了。   沈家父子两商量一下,就选了离家两公里外的地方,靠着一侧山脚。   管理田地买卖的虽说是一个司,但其中上等田买卖、中等田买卖是一个小吏负责。下等田买卖、荒地买卖,是另一个小吏负责。   他们对应接触的人身份,也是各不相同。   相对的,能捞的油水,更不同。   刘小平以为,自己所管理的荒地和下等田售卖,接触最多的就是庄家汉子,他们能给的孝敬不多,但至少也有一两百文。   所以,当沈冲将那背篓菜放他脚边的时候,刘小平压根没想到那是给他的。   直到听那青年压低声音,叫他尝尝自家种的菜时,刘小平险些一脚把背篓踢走。   他觉得自己受了侮辱,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那个姓赵的处处压他一头,买卖上等田和中等田的油水还特别足,尤其是上等田,一亩少说能抽一两银子。   他自知比不过人家的背景身份,没想去争什么。   但也不能拿一背篓的瓜菜就将他打发吧?   一百文而已,他要的很多吗?   刘小平看那一背篓的菜气不打一处来,哪怕把菜卖了,将菜钱给他也行啊。   直接给他一背篓菜,这不是叫那姓赵的看他笑话吗?   沈冲注意到负责的小吏脸色不好看,他立即小声道:“不知官爷听过《兰成游记》吗?”   刘小平瞥一眼沈冲,语气很不好,气呼呼的,“知道不知道与你何干?”   沈冲好脾气的说:“最新的《兰成游记》里面记载了一道野菜饭,就是在青云镇许家饭馆。而许家饭馆现在的菜蔬供应,就是我家种的。冲着野菜饭去的食客们,没吃上记载的野菜饭,但对我家供的瓜菜做的菜,皆赞不绝口。”   这些都是许掌柜和沈凇说的,沈冲来之前仔细问了沈凇。   他知道,自家菜地的瓜菜,很受欢迎。   去许家饭馆吃菜的人,更多的反而是县里的。   县里读书识字的多,他们看《兰成游记》的人也多,还比镇上的人有闲钱。   以往游记里面写的地方天南海北,没办法过去。这许家饭馆可以说就在眼面前,那不得去吃上一吃?   刘小平听沈冲这么一说,之前的气都平了。   他看向那背篓菜,颇有些吃惊,“这竟是许家饭馆里的菜?”   许家饭馆的菜,现如今在县里有不小的名气。   虽然比不上县里的那两个大酒楼,还有各地的特色饭馆。   但因为菜的口味好,偏偏量不多,想要吃上一口还真是难。   《兰成游记》刘小平也看,但他没想过去许家饭馆吃。也不是所有爱看这游记的,都想去吃那口野菜饭。   刘小平更爱吃肉。   但那姓赵的吃斋念佛,整日念叨要去许家饭馆坐坐,沾沾兰成寺高僧的佛气,吃上一顿素菜。   可惜,至今也没能排上位子。   比他有脸面的人多的是,前面的人没排上,怎么也轮不着他。   更何况,高于他的人吃了一次后更是爱上了那菜的美味,吃一次不行要连着吃。   便更难排上了。   据刘小平所知,现在就连县里的两家大酒楼,都有了动作,打探给许家饭馆供菜的是哪家。   供菜这种事,只要去许家饭馆问一问,就知道是真是假,实在是不好拿这事来诓骗。   刘小平当即信了沈冲的话,看着那背篓瓜菜,怎么看都觉得很鲜嫩。   似乎还能闻到非常清爽的菜香。   哎呀,那姓赵的排了好几天,都没能吃上的东西,他刘小平竟然轻轻松松有一背篓。   快哉!快哉啊!   跟来的里正和村长还有沈大树,三人都吓的不敢呼吸,以为刘小平要发火。   没想到人的脸色一下子又从愤怒变得满面春风,还非常高兴的在沈家选的那片地上,用毛笔圈了范围。   七亩地在舆图上也就是不大的方形。   刘小平语气轻快,“荒地一亩三两,七亩二十一两,交了钱写地契。”   沈冲从怀里掏出用破布包了好几层的银子。   两枚十两的银锭,一两碎银。   刘小平用小称称了银子,足两。   他没有动任何手脚,爽快写地契。   地契写好后,给沈家父子两读了一遍,刘小平读的不快,涉及到重要信息还加重音量,多读了两遍给确认。   沈冲确定无误,沈大树才去按手印。   里正和村长是见证,也要在各自名字上按手印。   全都弄完,便是盖官印。   地契到手,沈冲交给沈大树。   老汉把手放在脏破的衣服上擦了又擦,这才颤抖着接过那张轻飘飘,又像是重千斤的地契。   哎呀,家里又有地了。   虽然是荒地,但也是地呀。   沈大树都没想过,家里还能再买地。   沈家的六十亩地,是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   有大半原也是荒地,几代人去养着,到如今的中等田,还有一半的下等田。   他们家虽然穷苦,但不是佃地去种。   六十亩地,供一家十几口人吃穿,官府交税,不欠外债,能不卖地填补家中,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们家穷,但好歹每个人都好好的活下来了。   沈大树把地契好好收起来,松塌塌的眼皮子裹着泪,前两月,老大腿断的时候,他真以为沈家的天要塌下来了。   还好,还好老天没把他们一家逼到绝境,给了他们家一条活路。   现在,他家老大不仅腿能好好治,家里还买了地。   一直到出县衙,沈大树都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软软的,和做梦一样。   沈家父子俩没有跟着里正和村长回去,沈净在县里治腿,当爹的还没有来看过,这次过来得去看看。   里正二人知道这理,他们便先驾牛车回去。   去医馆看完沈净,沈家父子俩坐上牛车回家,路上沈大树又抹了抹眼泪。   大儿子现在能撑着拐杖站一会不说,还帮医馆晒药材,可以得些钱。   许是医馆吃得好,即便是养伤,也比以前多了些肉。   一想到之前大儿子要砍腿的画面,再看他如今好好的模样,沈大树这个当爹的,是高兴的想哭。   而沈净得知家中买了地,也是很高兴。他要把自己最近积攒的钱给家里,沈大树和沈冲都没要,说他一个人在医馆里面,万一有个用钱时候,自己也能有钱用。   父子三人推了好一会,沈净一人没拗得过两人,把自己赚的那几十文钱收好,送了爹和弟弟离开医馆。   沈村长回村后,就挨家挨户的去说了沈家丰田的事。   村子里躁动的心,在沈村长说完后,全都平了下来。   他们确实是不敢赌那个万一。   拿上地契回家的沈大树和沈冲,先把新地契和之前的放一起藏好,随后也和家里说了之前在沈村长那说的那番话。   沈家所有人都听着,迟酒不知详细前因,但从话里也能明白缘由。   沈凇很紧张,也很难过。   他没想到自己的福地术,虽然让家里丰产,也有了卖菜的生意,但也让家中陷入了一种险境。   周谷快言快语道:“咱们家哪有啥丰田的法子,就和以往一样的流程。那粪肥用的都是和村里人用的一样,就是家里地突然一下肥起来,庄稼长得好。五弟啊,你怎么不多说几年?这要是后面咱家还丰产,但两三年后咱还是拿不出来办法,日子可要怎么过哟。”   沈冲道:“咱们家地确实丰产,与别家都不同。要说没有什么秘招,就算这是实话,也不会有人信的。如果后面真的还丰产,年份说的多,村民们不会买账。即便知道可能会有不好的结果,中途也会忍不住动手。两三年的时间,是大家能忍受的极限。如果稻子没有丰产的话,菜蔬也正常长,后面一应事算是解决了。”   这话说的在理,可沈家也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哎,要是不丰产,菜也和别家差不多,那咱们家的日子是不是也不会过的特别好啊?”沈决有些可惜的说。   沈冽依旧,“就是就是。”   “你就是什么就是?”柳春霞笑骂一句,她心态倒挺好,“好与坏,那都是土地爷给的。咱们家哪怕后面一直丰产,菜蔬味道也一直强于别家,那都是土地爷给我们沈家的好。”   周谷哎呦一声,“我的娘哎,咋好好的又说起土地爷来了。这神佛就算有,也不能听咱家的话啊,还能咱家叫谁家地好,谁家地就好?到时候拿不出办法,说一句土地爷,他们能放了咱?”   老百姓信神佛,本就是有用才信。   那神佛只庇佑一家,还信个鬼头啊!   柳春霞却道:“你们莫不是忘了,咱们家不仅是自家地里的粮食和瓜菜好,就连挖的野菜也好。还就只有咱们家才能挖到那样好的野菜,别人都挖不着。   要不是那野菜味道极好,后面也不会卖给饭馆,更不会有高僧去写它们,咱家也不会想着买地种菜了。”   这几日夏收结束,柳春霞得空,其实也盘了好久。   她越想越觉得,是土地爷显灵了。   不然根本就解释不了这些事。   “话是这么说,可咱怎能拿土地爷这事和村里人说啊?”周谷觉得这说法不会有人信,真这么讲,说不定会出事呢。   柳春霞这些年在村里没受到什么白眼,但村里人对他们家态度就是避之不及,就算没做什么对他们家不好的事情,可也真没甚交情。   没交情,就没牵绊。   柳春霞道:“要是咱家一直这样好,还怕家里兴盛不起来?到时候咱就学学地主老爷,他们的上等田收成那么好,谁又敢找他们说什么呢?”   沈家人听的茅塞顿开。   是啊,他们家要真一直这么好,家里兴盛起来,强大起来,又何须去解释?   周谷想也不想道:“万一有更厉害的找咱可怎么办?”   柳春霞笑了一声,忍不住用食指轻戳他的脑袋,“你这哥儿总想坏事干啥,真有那更厉害的来找就再说。左右,咱们家有两三年的时间去发展。老天给的机遇时运,怕这怕那的,是接不住的。”   “娘有魄力!”沈决兴奋的叫道。   “就是!娘厉害!”沈冽很赞同。   沈家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周谷揉揉被柳春霞戳过的脑袋,深觉有理。   尤其是后面那句,老天给时运机遇,怕的太多,便是什么都没有。   既然给了,他们沈家,又为何不能好好抓一抓呢?   难不成就甘心一辈子在泥里挣扎?   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承认错误的沈凇,在听到他娘这番话后,又抿起嘴巴。   异能的事关乎性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说。   更重要的是,他怕家人会因此以为他是怪物,不要他。   不过,也不能让家里有危险。   他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家里日子过好,又不会有危险的办法。   土地爷……沈凇琢磨着他娘和他二哥夫的话,琢磨了大半宿。   后来实在没扛住,睡的香甜。   沈家又忙了起来。   忙开荒。   家里买完地,只是自家赚的银钱,还有二十五两。   夏税除了地里的税以外,还要交人丁税。   地里粮食税一年交两次,按着田地等级和亩数交。   上等田一亩就要交六百文的税,中等田是二百文一亩,下等田七十文一亩,荒地三十文一亩。   这些税钱各地定的不一样,但夏秋两收都要交税。   沈家现在所有地加起来,要交七两税钱。   人丁税一年一交。   汉子是一人一两,妇人、哥儿是一人八百文,未满十二岁的,不论性别都是五百文。   家中有奴仆的,也是按着这个钱去交。   沈家今年多一个迟酒,他身契上写了年岁,已经十七。   比沈凇还大一岁。   但沈凇想当哥哥过瘾,哄着人喊他八哥。   沈家今年一家老小,人丁税就要交十四两。   两税加起来,就是二十一两。   往年的话,税钱交完,家里也正好没什么钱了。所以才说平民积蓄难,一年到头赚的钱,堪堪够活着。   就像是被精密计算好的一样。   哪怕有富裕些的,只要是种地的老百姓,都不会真富裕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沈家沟其他村民和原先沈家人的差距。   一年到头能吃几次肉,和一次吃不上的区别。   没太大的差。   而今年,沈家交了所有的税,还能落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够他们一家人吃到年底了。不过这笔钱他们得买菜种。   但等秋收,家里交税后还能有一笔钱。   往年的钱都是正好用完,今年说什么家里都能有积攒。   这么一想,沈家人开荒的力气都多不少。   沈凇跟着家里起早贪黑的干。   要快快把地开好,种上菜蔬,好卖菜!   因为干活太卖力,他又一直吃不饱,每天都要晕一晕。   送菜的活全都交给了迟酒,比之前多送两家,一天送两趟,迟酒还把自己的吃食省一半给沈凇。   开荒七日,沈凇和迟酒都瘦了好大一圈。   而家里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变化,反倒精壮不少。   看两个哥儿又瘦脸色又苍白,沈家人心里也担心,怕他两是得了什么病。   七亩地彻底开荒好,一家人齐上阵,开起来很快。   期间左邻右舍的还要过来帮着沈家开荒,人是诚心来帮忙,工具都自带了。   不过十几口人开七亩地,确实是不太费功夫。且他们还要忙着打麦子,脱壳,卖麦子的事。精力也有限,心意沈家领了。   要来帮忙的人,都被沈家人劝回去。   为不耽误沈家开荒,后来也就没人再去打扰。   第八天,沈家要去县里买菜种,顺便带两哥儿去医馆看看。   尽管两人都说没什么事,他们心里清楚就是饿的,但沈家人想着他们吃的量差不多,怎么会就两哥儿体虚呢?   以防万一,两哥儿还是被拉去了县里。   沈准和沈冲带着他们,先去的医馆,看完病后再去买菜种。   张大夫给把的脉,说二人身体没什么,就是虚。   而虚的原因,确实就是没吃饱饭。   看完沈净,又买了足够的菜种回家,花了三两银子。   回家后,沈冲把张大夫的话和家里人一说。   他们这才知道,沈凇一直没吃饱过,他胃口很大的事。   而迟酒则是每天都省一半口粮给沈凇,所以他也吃不饱,才这么虚。   当晚,沈家给沈凇单独做了满满一大陶盆的糙米饭,足够三个成年汉子吃了。   沈凇一个人全给吃完了。   在家人关切的视线下,沈凇摸摸肚子仔细感受,说他现在六分饱。   沈家人不由惊叹。   娃啊,咋嫩能吃! 第39章   “我说谢知予,几天了?”   戚元镜手上摇着折扇,扇的呼呼响,风吹的他两鬓边留下的长发朝着一个方向飘,却不解他的热气。   对面的谢知予一身红锦袍,穿戴整齐,珠光宝气,汗都没有一滴。   戚元镜一看,觉得自己热疯了,谢知予还凉飕飕的样子,更气了。   “这城门口破茶楼到底哪里好?又有什么值得你这些日子整天往这坐?大热天的,你让我安心在家里由下人弄冰盆给我扇风,凉快一些会死吗?”戚元镜狠狠谴责谢知予,他真是要热疯。   兰溪县靠南,夏日里的温度比京城要高。   戚元镜不怕冷,但怕热。   他是真热的不行。   可谢知予也不知道着什么魔,自从蛊毒被压制之后,就开始往这间靠着城门口的茶楼跑。   虽说这茶楼有两层高,可从里到外都破破烂烂,还能闻到一股子臭味和霉味,并不好闻。   与城中的茶楼不能比,那边的茶楼才能叫茶楼。   文人吟诗作赋,还有雅间,茶味线香飘散的烟雾,融于空气,闻着也清爽宜人。   哪里像这边,不仅没有香气,还时不时有臭气。   牛车马车过,粪便拉一坨,那味道被风一送,好嘛,臭的人想吐。   茶也不好喝,来这的人都不是多有钱,好茶叶直接就是没有。   还好后面戚元镜都是自己带,叫自己的仆从去冲泡。不然给这边的伙计泡,能把他的茶叶泡坏。   戚元镜自觉这几日跟着谢知予来茶楼吃了不少苦,也一直没想明白谢知予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就回去处理公务吧。好歹是一县的县令,整日游手好闲来茶楼闲坐算什么?”戚元镜忍无可忍的劝。   谢知予抿一口茶,“挑选出来处理公务的那几个都有真才实学,他们处理的很好,不必我再盯着。”   倒也是。   戚元镜这么想着。   谢知予手里能用的才干实在是太多,随便选两三个,哪怕谢知予不在兰溪县,也能把事务全都处理好。   “那你总该和我说,你日日都来这里是为什么吧?”   谢知予知戚元镜憋坏了,再不告诉他,非得发火。   他随口道:“找猫。”   “猫?”戚元镜想到八日前的雨后,谢知予盯着外面看了好一会,问他看什么,说是看脏猫。等戚元镜好奇看去,下面什么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喜欢猫了?想养一只?”戚元镜想了想道:“养也行,能缓解你注意,放松心情,对你身体也有好处。只是你要养猫,直接去寻好猫不就可以,一直在这等什么?也没见你找啊。这又能有什么好猫。难不成你是看上哪只流浪猫?这种猫多的是,你要找有一面之缘的那只,怕是难。”   戚元镜叫谢知予画出来,然后让衙役拿着画像去找,比自己坐在这破茶楼里面等着要快的多。   等戚元镜叭叭叭说一堆后,谢知予神色淡淡,“不喜欢。”   戚元镜一噎,“你不喜欢还在这傻子一样等这么久?有病呢?”   “你不想跟过来可以在宅子里待着,我让你必须跟着了?”   谢知予的声音有些冷,似是不快。   听的戚元镜气笑了,“谢八,你摸着你那狼心狗肺好好说,是我不想在宅子里舒坦非要过来跟你在这破茶楼受罪?要不是你蛊毒越来越没个准,京城那些要你命的又不放过你,时不时就搞刺杀,你当我乐意跟着你?我是为谁?还不是为你谢知予的命!”   谢知予张嘴要说什么,戚元镜当即嚷嚷道:“闭嘴吧谢知予,我要是被你这张嘴毒死,看谁还能帮你治病,我戚元镜就是你的命你知……”   说着戚元镜顿一下,想到什么,“哦,也不对。你的命现在不是我了算,而是沈凇说了算。”   “他如今才是你的命。”戚元镜挺认真的说。   谢知予没再吭声,戚元镜一边扇扇子,一边拿眼睛瞟他,“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不让我出声。”谢知予恶声恶气的说:“真难伺候。”   戚元镜嘿呦一声,讽他,“你谢八能听我的话?真是天下奇景。平日都是我伺候你,你不过就是少说两句话,被我说两句,这就受不了了?德行。”   谢知予想叫戚元镜滚,觉得他碍眼。   滚字压在舌根,戚元镜那边已经又开口说话,“说起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谢知予冷声道。   “你的命啊。”戚元镜扇子扇的更快,吹起一阵热风,心里燥的慌,语气也跟着快不少,“自从你身上蛊毒退后,你就再没找过沈凇。不找他,也不叫人买他的菜,和以前一样什么也吃不下,整天磕药,把药丸当饭吃。”   “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谢知予说。   戚元镜当然知道,“可今非昔比啊,我早就说了你不能再不吃饭。那些药丸,很快就会不起作用。就算吃饭这件事放一边,你身上的蛊毒呢?它也是越来越严重,发作时间都开始不定了,疼痛程度更是加重数倍。这次没有沈凇,你能被疼死。下次,你确定自己可以靠着自己撑过去吗?”   谢知予和戚元镜都知道不能。   蛊毒次次叠加疼痛,这次都没办法撑过去,别说是下次。   戚元镜是真想知道谢知予怎么想的,“你蛊毒现在没个准头,沈凇那边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这次是沈凇说要感谢我,我用这个借口把人留下帮忙。下次又用什么借口?还有,每次都用借口,他会次次都听吗?要是不听,又该怎么办。事关你的性命,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   谢知予被说的有些烦,眉头皱着,不耐烦道:“哪那么多事,直接绑了关起来。”   “啊?真要这么做吗?”戚元镜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好人,不然也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给沈凇下药,好操控他。要不是沈凇身体特殊,毒物控制不了他,这会沈凇早就中毒,任由戚元镜拿捏了。   他的怔愣和犹豫,似乎来得没有缘由。戚元镜片刻就反应过来,自己脑子可能抽风了,竟然觉得不应该这样。   回归正常后,戚元镜对此表示赞同,“也不是不行。我也说了,我能力有限,后面帮不了你太多。他在外多有危险,要是不小心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   “就怕他性子受不了,会生出别的事来。”戚元镜想起沈凇,真绑了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怕他玉石俱焚。   谢知予不这样认为,他想到那日沈凇拼命和家里人一起推牛车的画面。   还有在平顺医馆,沈凇与他大哥说话的样子。   “不会。”谢知予冷静的说:“他有家人在,生不出事。”   想到沈凇对迟酒的样子,戚元镜就能想到他对家里人多在意。   “还是你狠。”戚元镜问谢知予,“那什么时候叫人去绑?”   谢知予皱眉,“再说。”   再……说?   戚元镜不解,“不是都定下了办法,你这会又拖什么?”   “要你管?”谢知予又不高兴了。   戚元镜只能深呼吸,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和谢知予成了好友。   该死的谢知予!   -   沈家知道沈凇的饭量后,剩下的那一两银子没攒。   全都拿来买了糙米,还把家里留的五石麦子,给磨了一石,专门给沈凇弄馒头。   许红梅找出家里多年积攒的碎布头,清洗干净后用针线缝补成一个小小的斜挎包。   那斜挎包能塞四个馒头,每天沈凇的斜挎包都是鼓囊囊的。   傍晚的时候,四个馒头吃完,又瘪下去。   第二天一早装上,再次鼓囊起来。   沈家现在的情况,叫沈凇敞开肚皮吃是不能的,但也能让他吃个七八分饱,好歹人干活的时候,没有再饿晕过去。   家里荒地开好,沈凇用福地术福了一遍,能量满满。   菜种分类给种下去,就等着菜熟。   八亩菜地,交给了沈凇和迟酒。   沈家其他人要忙着种水稻。   在种之前,沈凇也跟着去了趟地里帮了一天忙,其实是在用福地术。   他想了许久,也觉得不能因为旁人的觊觎,就不发展自家。   娘说的对,这两三年内沈家的发展,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且,他也有了些别的想法,这个问题总能解决的。   总之,不能害怕噎着,就不吃饭。   这是五哥和他说的。   种稻时,稻种需要浸种、育秧。   浸种需要温水,温度不能高也不能低,不然种子会出问题。沈家人做的仔细又小心,种了多年的田,手下的功夫很是熟练。   等种子出芽后,便可在专门弄出的一片育秧田里,等芽成秧苗。   苗成,便可弄出再插秧。   这方法是前朝传下来的,更早之前,他们种稻都是直接种子下地。   但直接种子下地的话,没办法种两次稻,收成自然就会少。   沈家沟各家种子出芽后,由村长带人,给河里的水车搭上竖切半面的竹筒,一直延伸到农田沟渠,给田灌溉。   等田灌溉好后,撤下竹筒。   绿油油的秧苗长成,又到了插秧忙碌的时候。   而在插秧之前,沈家沟有不少人跑到沈凇家地头,有放便宜糕点的,有放饭的,还有放采的野果子的。   总之东西放的五花八门,美名其曰,要插秧种地了,他们在拜土地爷。   沈家人又不好把东西扔走,只好让他们放在不碍事的地方,等拜完后再各自拿回去。   沈凇在一处悄悄观察,看哪些人家拜祭了。   然后给那些人家的地也注入一些能量。   不多,但有。   沈凇搞完这些,就一心扑在菜地上。   家里菜地里现有的菜不多了,给镇上供应的量都在骤减。   不然没两天菜就没了。   为了不让菜断掉,只能每日少量供应,拖到青菜和白菜长成。   这两样长的快,等它们长出来,卖上一段时间韭菜就能收了。   韭菜可以割好几茬,它作为填补,保证菜源不断。等后面的辣椒、番茄、茄子、南瓜陆续熟起来。   再后面可以种萝卜,这样冬日里也有的吃。   卖菜的生意还有菜蔬的供应,沈凇安排的明明白白。   每天除了送菜,就是打理菜地。   因为用过福地术,浓郁的能量加持下,菜地着实不需要人多费功夫。   沈凇和迟酒两人说是打理菜地,其实就是去菜地里面赶小动物。   靠家的那一亩多点的菜地倒是没什么动物去偷菜吃,毕竟住着人,家里也一直有人。   但靠山脚的这七亩地,自从种子发芽往外长后,就吸引不少山里吃素或者荤素都吃的动物跑来刨芽苗吃。   非得沈凇亲自坐镇,那些动物才不敢靠近。   弄得沈凇晚上也要来巡视,有几次人困的直接趴地里睡着了。   戚元镜一副爹要死了的模样,慌张出现在沈凇的菜地时,沈凇正躺在菜地边的小道上,脸上盖着草帽,头枕在迟酒腿上,迟酒还用蒲扇给他慢慢扇风,人睡的正香。   他这样也不是一两天,沈家的大人们来菜地这边看情况,也看到过。   都说沈凇要被迟酒给惯坏了,家里都没人这么惯着过沈凇。   迟酒听着只是微笑,下次还是对沈凇照顾的无微不至。   沈凇贪图享乐,也未曾拒绝。   看到被沈三秋带过来找沈凇的戚元镜,迟酒脸上的笑变淡不少。   沈凇被轻声唤醒,刚睁眼就见一人扑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就要拽他走。   沈凇这段时间虽然还是没有实打实吃饱,但沈家都让他吃了七分饱,加上活不累,可有劲多了。   戚元镜使劲拉,没能把人拉动。   沈凇也更清醒些,认出人是谁,他好奇又高兴,“戚元镜你怎么来了?”   “来求你救命。”戚元镜快速道:“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求求你帮忙,和我去一趟我家竹苑。”   沈凇微楞,问他,“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情况吗?”   戚元镜点头,神色凝重。   是更严重了。   但他又不好和沈凇说真实的情况。   沈凇不太理解这边人生病的样子,但不管怎样,人生病要看的是大夫,受伤看的也是大夫。   他一个什么也不会的人,坐在那就能治病救人?   沈凇对这里了解再少,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存在。   但戚元镜也不想和他说真实的情况。   沈凇不想去。   太无聊了。   而且,他确实也不觉得自己去了管用,戚元镜觉得管用肯定是个误会。   “我不能离开菜地,不然山上的小动物会下来吃我家的菜苗。”   沈凇说的也是实话。   沈家的情况,暗卫一直都有盯着。谢知予懒得听的时候,暗卫就会给他汇报。   戚元镜知道沈凇没骗他。   也侧面的印证,沈凇这个人的特殊之处。   似乎是动物对他有忌惮。   正因如此,谢知予的蛊虫才能因为沈凇的靠近,就会被压制,不敢妄动。   “你家菜地你不用担心,我会派大量护卫过来,日夜看守,保证不叫你家地里的菜苗少一根。”戚元镜心急的很,再慢点,谢知予要疼死了,“帮帮我,沈凇”。   沈凇见戚元镜担忧慌乱的模样,也不忍心。他虽还是不知到底什么情况,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帮帮你。”   再次来到竹苑,沈凇跟着戚元镜进屋后,闻到了比上回第一天来这里,更浓郁的血腥味。   迟酒要在菜地那边等戚元镜派去的护卫,就没有跟着一起来。   沈凇只能自己坐在外间,戚元镜没有在外面坐着,而是去了里面,应该是在给病人治疗伤口。   因为他听见戚元镜骂人了。   “就走了一会功夫,你怎么又把手臂给划开了?松口,别再咬你那舌头,再咬就断了。要死的东西,什么时候藏的竹片!你大腿被划烂了知不知道啊!”   被骂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嘴巴似乎被塞住了,沈凇只能听见隐约闷哼声。   他也总算知道血腥气是怎么来的了。   看来人真的伤的很重,就是不知道什么病,为什么会那样伤害自己。   还有他在这里坐着,又如何能救人的命。   沈凇想不明白。   但他这次来,听到戚元镜在里面发火,压抑着的骂声,也知道戚元镜没有骗他。   戚元镜出来后,神色疲惫,干净的衣袖还有胸前都沾着血迹。   他看到沈凇,对他笑了笑,对外吩咐弄些糕点送来,随后走到罗汉榻,坐在沈凇边上。   谢知予做什么事,有他自己的想法。   哪怕是戚元镜也没办法自作主张,越过他的想法,把事情做了。   之前谢知予虽说提过要把沈凇绑了,以家人威胁。但一直到蛊毒再次发作,谢知予都没动作。   戚元镜就知道,谢知予又在口是心非。   但谢知予具体怎么想的,戚元镜也不知道。   不过能确定,谢知予不太想来硬的,不然早就付诸行动。   既如此,戚元镜也只能和沈凇来软的。   以他这些日子对沈淞的观察,也看出沈淞是个什么样的人。   实在是太好懂。   他只要稍微真诚一点,可怜一点,就可以让沈凇全心全意过来帮忙。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沈凇这会,就老老实实的坐在罗汉榻上,吃着送来的糕点,嘴巴塞的鼓囊囊。   戚元镜换一身干净衣服后,就过来陪着沈凇坐到天黑。怕沈凇无聊,还和他说了许多他在外学医的趣事和一些怪异见闻。   沈凇听的两眼亮晶晶,觉得实在有趣,心中对其他的地方也生出不少兴趣,想要去走走看看。   到了要走的时间,戚元镜在沈凇起身的时候,盯着沈凇贴在腰间的小挎包,忍不住问道:“你这里装的什么,怎么那么满。”   上次见面,还没有这东西呢。   沈凇笑着掀开挎包给戚元镜看,戚元镜探头过去,里面是两个圆圆的糙面馒头。   “我太容易饿了,家里人怕我再饿晕过去,专门给我弄了小包,每天塞四个大馒头进去。我饿受不了的话,就拿一个吃吃。今天有你的糕点,剩下的两个我都没吃呢。”   沈凇觉得有来有往才好,于是便问戚元镜,“你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馒头虽然加了些豆面还有一点麦麸进去,但面粉是我家地里的麦子磨的,可香甜可好吃了。”   戚元镜本不想要,但听沈凇说面粉是他自家麦子磨的,想了想后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沈凇说不客气。   坐上回家的马车,沈凇的手时不时的摸摸腰间挎包,后又忍不住低头,打开去看。   挎包被糕点塞的鼓囊囊的,沈凇看着糕点,忍不住的咽口水。   哎呀,戚元镜人真好,给他好多好多甜甜的糕点。   戚元镜家厨房做的糕点,那都是选用上好的食材。   沈凇的挎包里,一半是绿豆糕,加了蜂蜜的。一半是荷花酥,有蜂蜜有油还有糕点师父顶尖的手艺。   香甜的味道弥漫,沈凇满足的不得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沈凇把挎包里的糕点都拿出来,给家人分着吃。   他自己把挎包里落下的糕点屑倒在手心,全部消灭。   沈家人哪吃过这样金贵的东西,大人们都说给沈凇吃,三秋、四平和五喜想吃不敢吃,六瑞和七田则是往嘴里猛猛塞,小豆丁恨不得自己长个深渊巨口可以一口吞下。   可惜,实际上他们两只能狠狠的咬下一点点。   沈凇说在戚元镜那吃了三碟糕点,带回来的就是想给家人吃。   沈凇性子软好说话,但他决定的事,一般情况下,没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说是带回来给家里人吃,家里人要是不吃给他,那他也不吃一口。   迟酒把自己的给沈凇分了一半,他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沈大树和柳春霞也把自己的糕点,分了些出去,给沈决、沈冽还有沈凇,老两口说年纪大,牙口不好。   沈准他们这些当了爹娘的,则是给自己孩子分了些。   一家人在夜空下,晚风里,听着知了叫声,有说有笑的吃着甜甜软软的糕点。   另一边戚宅竹苑。   戚元镜坐在床边摆放的椅子上,看着谢知予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个糙面馒头,一下一下的撕着吃。   “你能吃进去怎么还吃这么慢?鸟吃的都比你快。”戚元镜受不了谢知予吃东西慢吞吞的样子。   谢知予懒得说话,掰了一小块精准丢在戚元镜怀里,“吃。”   戚元镜有些嫌弃的往嘴里送。   嚼了两下,原先看不爽谢知予的神色就变了变。   麦香挺足,但真的好难以下咽啊。   “我弄温水来给你泡了吃吧。”戚元镜吐掉嘴里干巴的要吸走他所有唾液的馒头团。   谢知予懒得麻烦了,再说就算是泡了,他也不爱吃,“直接倒点温水就行。”   戚元镜起身给谢知予倒水,把水送过去时开口说:“看来沈家地里种的东西,不管是菜还是粮食,你都能吃。”   “嗯。”谢知予懒懒的没什么力气的应一声。 第40章   戚元镜在竹苑院子里等沈凇。   小厮把人领过来的时候,沈凇手里抓着糙面馒头啃的正欢。   看到戚元镜,沈凇低头从自己挎包里掏出一个糙面馒头,“送菜的时候周大哥给我每个馒头都夹了咸菜,是我家空心菜腌的咸菜,还抹了肉酱,可好吃了,给你吃一个。”   沈凇都不知道馒头里面夹菜,能喷香成这样。他肚子没有很饿的情况下,没忍住就开始吃了。   对于好吃的,他完全没什么抵抗力,也不想抵抗。   戚元镜没多犹豫就收下了,他让小厮拿去厨房,对沈凇说现在他不饿,后面再吃。   又问沈凇:“你还吃得下吗?今天厨房做了绿豆粥加了桂花蜜,还有水晶琼叶糕,炸麻花。”   沈凇一个都没听过,“我能吃得下。”   戚元镜不由看沈凇,哥儿个子瘦瘦小小,倒是能吃的很。之前在他这吃东西,都是给多少就吃光多少,一点不嫌撑吗?   还有,吃那么多,怎么还不见长肉长个子?   戚元镜让人去厨房提食盒过来,他先把人带去屋里。   外间的罗汉榻上,沈凇双手撑着下巴,时不时看门口的方向,等待着好吃的。   戚元镜看他身上依旧破破烂烂,夏日里天热,他总觉得有味道。   “我这有匹布,今日带回去做身衣裳吧。”   沈凇张了张嘴,顿一下后摇摇头,“我不能要。”   他爹娘和哥哥们都叮嘱他,除了吃的,不可以再要戚元镜任何东西。   布不是吃的,他不能要。   “我这不是看你衣服来来回回就这两件,破的都不能穿了。”戚元镜一副为沈凇考虑的模样,他还想再说一说沈凇的鞋子。   对方脚上那双草鞋,真是烂差不多。   沈凇微微一笑,“我衣服算多了,有两身可以换着穿呢。家里人都只有一身的,也不对,原本五哥夫有两身,但他给了一身给小九。   小九说不喜欢身上的那身衣服,会想到过去,他准备当掉,还说当掉后给我买镇上新开的糕点铺子里的糕点吃,小九也对我很好。”   沈凇絮絮叨叨讲家里人的事,说到最后抿嘴笑的一脸幸福,早把话题扯远。他也不是有意扯话题,是顺嘴了就往下说。   话说完,外面就传来小厮声音,说点心送来了。   这间屋里除了戚元镜带进来的人,其他人都不允许进。   沈凇眼睛发亮下意识看戚元镜,戚元镜认命起身,去帮沈凇把他的糕点食盒提来。   桂花蜜绿豆粥用冰镇过,冰冰凉凉,绿豆煮出沙,加了蜜,甜甜的有花香。   水晶琼叶糕透明泛青绿,吃起来上层口感嫩滑,下层口感软糯,味道清爽微甜。   炸小麻花酥脆鲜香,沈凇捏着小麻花,嚼吧嚼吧,喀吱脆。   他吃一口水晶琼叶糕,再接一口小麻花,最后喝口桂花蜜绿豆粥。   吃的那叫一个畅快,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沈凇觉得戚元镜家里的吃的味道都特别好。   外面天热,热的闷人,吃了这些好吃的,他都觉得人凉爽不少。   戚元镜今天还是没有走,和沈凇坐在外间,继续给沈凇讲他以前在外遇到的事情,还讲他的师兄弟们还有师姐师妹们。   现在沈凇早上送过菜,几乎整个白天都在竹苑。   沈凇边吃边听,通过戚元镜说的那些,也能对这个世界有些了解。   他想,师门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十分亲近就像是他现在的家,亲生的兄弟姐妹一样。   原来学医这样的难,采药这样的危险,炮制药材需要那么多的工序,还有许多要注意的点。   沈凇觉得很有趣,他听的很认真。   原本戚元镜只是随意说说,他身边没有人对他以前的生活有任何的好奇,或是能耐心听他讲自己经历的那些事。   久了他也不想和别人说。   但沈凇听的实在太认真了,眼中的崇拜与惊叹,像浓烈海水要将他溺毙。   于是,戚元镜越讲越多,越讲越认真,越讲越开心。   那样平凡枯燥的日子,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惬意。重新讲一遍,戚元镜像是又经历过一遍那时候的快乐一样。   沈凇的糕点吃完,戚元镜立即叫人又续上。   一直到中午,戚元镜喝了一整壶茶,他讲爽了,沈凇也听的高兴。   厨房那边送了饭菜过来,戚元镜把一个大食盒交给沈凇,让他把里面饭菜拿出来摆放在桌上。   他自己拎着个小食盒去里面。   小食盒里面有一碗肉粥,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的是沈凇给戚元镜的那个夹了咸菜和肉酱的馒头。   “吃饭了谢知予。”   谢知予斜靠在床边,手指继续翻书,人动都没动。   戚元镜又喊一声,“吃东西啊,到现在一口没吃,药丸也给你停了,你是真不饿?”   谢知予眼睛看着书页。   戚元镜以为谢知予昨天吃的那糙面馒头吃伤了,便说:“这次馒头厨房有重新热过,还挺软。里面咸菜热的时候夹了出去,热好后又夹进去的。听凇哥儿说咸菜是他家种的空心菜腌制而成,你快吃尝尝吧。哦,肉酱没弄出去,你这身子要吃点肉才行。我怕肉粥你喝不下,馒头里的肉酱,你多多少少吃点。”   而谢知予依旧没动。   这回戚元镜感觉到不对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奇怪道:“今日谁又惹你了?我和凇哥儿一直在外间坐着,也没人进来啊。”   谢知予看书,不说话。   戚元镜干脆起身,抽走他手里的书笑道:“谢八,你终于被你那张嘴给毒哑巴了?”   人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他的书,视线也对上,谢知予哼一声把戚元镜手里的书又给抽回来,“听一上晌午的噪音,耳朵不太能听清说话声了,叫我做什么?”   戚元镜还想了一下晌午有没有听到什么扰人的声音,竹苑这边安安静静,最多就是鸟叫声还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他刚想说自己没听到什么动静,就想到他和沈凇在外面说了一上午的话。   戚元镜:……   “我说谢知予,你不爽我们在外面说话,直说不就行了?非要在这作一下。”   谢知予冷冷看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可别多想。”戚元镜立即道:“就是让你不高兴直说,别总这样拐弯抹角。”   “谁说我不高兴了?”   “你高兴?我怎么看不出来?”戚元镜啧啧两声,“行了,你赶紧吃东西吧,下午的时候我和凇哥儿声音小点。不过我们上午声音很大吗?我感觉不大啊。”   谢知予没回他,讽他道:“你和沈凇关系倒是好起来,凇哥儿都叫上了。”   戚元镜忽略谢知予的阴阳怪气,这人脾气没个准,真次次都在意,他也不用活了。   回想沈凇的样子,戚元镜就忍不住笑道:“他人是真有趣,听我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我,听什么都认真,什么都觉得好奇。同他讲话,感觉很舒服。还有,他真能吃。那么瘦的一个人,竟然能吃那么多东西,嘴巴塞鼓鼓的,嚼来嚼去,太好玩了。”   谢知予听完,平静的叫戚元镜滚。   戚元镜叮嘱他吃东西,然后就出去了。   沈凇听话的把饭菜都摆出来,他没动筷子,而是老实坐在那,眼睛盯着一桌子饭菜,忍不住的吞口水。   戚元镜看沈凇又馋又要等他的模样,轻笑道:“怎么不吃?”   沈凇转头看戚元镜,声音轻快,“有两碗饭,等你来一起吃!”   戚元镜想说那两碗饭都是沈凇的,他也察觉到沈凇胃口很大,就让厨房送了两碗饭来。   但看沈凇等他吃饭的样子,又没说。   戚元镜坐在饭桌前,莫名其妙的就和沈凇一起吃了顿饭。   沈凇吃饭就像是拼命塞干果进嘴里的松鼠,忙起吃的时候,一声也不吭,吃的特别认真。   在吃到觉得好吃的饭菜时,眼睛会睁得圆圆的,然后看戚元镜,示意戚元镜也尝尝。   就算戚元镜对那道菜并没有兴趣,也会因为沈凇那吃到什么山珍海味的模样,伸筷子吃一口。   以往戚元镜吃饭,六分饱就停下。   他不喜欢太饱的感觉。   今天吃着吃着,就吃了个全饱。   撑的他难受。   要是说看谢知予吃饭,是毫无胃口。   那看沈凇吃饭,就是食欲大增。   戚元镜想到谢知予吃饭费劲的样子,都想让沈凇和谢知予吃饭了。   说不定谢知予看着看着,也跟着吃下了呢。   但也不排除,沈凇被谢知予带的不想吃东西的可能。不过依沈凇对食物的热爱程度,这种可能性很小。   更大可能是,一桌子菜都被沈凇吃完。   正好谢知予他也不吃。   戚元镜想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吃完饭后,沈凇有些困了。   戚元镜让他睡在外间小榻上,他自己也要回去休息,让沈凇有什么事就出去喊人。   桌子上的碗筷被戚元镜收拾掉,顺便提出去,交给候在外面的人。   戚元镜其实也不想这么麻烦,但谢知予这个人太烦,哪怕他在里间,有大屏风挡着,也不愿意自己蛊毒发作期间有别人进来。   要不是沈凇有压制蛊虫的能力,他也不可能在屋里待着。   沈凇按着戚元镜说的,躺在铺着藤编凉席的小榻上,窗户开了一些,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竹叶簌簌响,沈凇听着声音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凇感觉脸痒痒的。   他躲了躲,还是痒,又用手抓,结果就给自己抓醒了。   睁眼的一瞬间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茫然。   好亮堂。   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又察觉到不远处有人,以为是戚元镜,便转头看去。   罗汉榻上坐着的人穿着紫色薄衫,衣服上绣着沈凇看不懂的纹样,金色的,很好看。   长发半拢,剩下一半柔和的披着。   手腕间的金色镯子时不时的轻打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窗外竹林像是陪衬,人坐在那,成了一副勾人的美人图。   沈凇看的忘记动作,视线无意识的描摹着对方侧脸的弧度。   睫毛好长,鼻梁好挺,嘴巴的弧度也很饱满,要是化作数据应该会有很多人定制同等数据的仿生人吧。   谢知予修长的指尖夹着玉白棋子,轻轻落下。   他没有看沈凇,声音冷冷淡淡,“看够了吗?”   沈凇回神,惊喜道:“谢知予你怎么会在这?”   他下小榻,快步到罗汉榻那坐下,和谢知予面对面。   谢知予微微皱眉,放下手中棋子,懒洋洋的看沈凇,“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的脏兮兮,没别的衣服穿吗?”   沈凇说有啊,“还有一件,昨天大嫂帮我洗了,我明天穿。”   “之前的红玉戒指不是当了些银子,不会买新衣新鞋穿?”谢知予眉头越皱越深,很不满沈凇穿的破破烂烂的模样,影响心情。   沈凇也不太清楚家里要用那笔银子干什么,但他知道家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那笔银子的。   他说银子有别的用,不能买衣服和鞋子。   谢知予啧一声,“那你就这么一直脏着?”   “我家菜地菜长成后,就买新衣服啦。”沈凇没有听出谢知予的不满,他只以为谢知予在关心询问他的衣服,戚元镜也是。他穿着也确实破旧,按理说是需要更换的。   他迟钝的感受不到任何对他的“攻击”,老老实实和谢知予说了自己的计划,还说他很期待后面的日子。希望菜能快快长,不仅他要穿新衣新鞋,还要给家里人也买。   谢知予听着,皱眉,下棋,不说话。   晚上送走沈凇,戚元镜去找谢知予,说他明天要去山里采药。   有一味草药正是时候,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采摘,过了药性就有所变化。   他问谢知予要不要让暗卫带沈凇进来。   谢知予说不用,“现在他来的早,蛊毒没发作人就到了,不会看到我蛊毒发作的样子。”   戚元镜反应了一会,才猜测一般的问:“你是想说,后面可以让沈凇直接进来,不用避开,也能和沈凇碰面?”   “算是吧。”谢知予淡淡道。   戚元镜:……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什么东西?   不过让谢知予这种人明确的说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和要他命一样。戚元镜也不再多说,反正谢知予决定的事情也没人能改变,“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明天你自己出来。对了,他肚子容易饿,厨房那边我会叮嘱隔一段时间送点糕点果子之类,还有喝的过来,你吃不吃?吃的话,我就叫他们再多备一点。”   “不吃。”   -   第二天,戚家的马车出现在沈凇家门口,他把背篓装上车,到镇上的时候给四家饭馆送菜。   这两日他都是坐着马车去送菜。   等菜送完,直接就去县城戚家。   沈凇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和昨天那件也分不出什么区别。   他腰间的小挎包塞的鼓鼓囊囊,在车上的时候,他吃了一个糙面馒头。   到竹苑,沈凇没看到戚元镜,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谢知予。   他笑着和谢知予打招呼,下意识要掏他的糙面馒头请谢知予吃,就见来了两个小厮,眉间都有红痣,和他一样是哥儿。   “跟他们去洗澡。”谢知予语气强硬的对沈淞道。   还以为沈淞会抗争,或是不愿意,谢知予薄唇紧抿,随时准备训斥。   结果沈凇那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巴两下,音调透着轻快愉悦,“啊!真的给我洗澡吗!那头发呢?可不可以也洗?”   沈凇想好好的洗澡洗头都想疯了,现在他最多就是擦洗。   根本没想到,今天过来会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   谢知予没料到沈凇的反应,他轻咳一声,“洗。”   沈凇被带下去,竹苑有专门洗澡的地方。   水也早已烧好,洗澡用的皂角还有清洗身体的一应工具全部准备齐全。   沈凇光溜溜的泡进浴桶里面,被温度合适的水温包裹着,舒服的他长叹一口气。   有哥儿专门帮他洗头,还有专门帮他搓擦身体的。   沈凇不怕痒,全程好好配合,洗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浑身舒爽的出浴桶。   他自己的衣服被水打湿的不能再湿,拎起来都在滴水。   于是穿上了这边备下的青绿长衫,布料凉凉滑滑的,贴着身体非常舒爽。   鞋子也换上了厚底布鞋,踩在地上的时候,沈凇差点不会走路。   穿习惯了草鞋,乍穿好鞋子,会有怪异感。   小厮用干的棉帕子给沈凇吸头发的水,水吸差不多,便开始揉擦。   沈凇舒服的坐着睡着了。   等回神睁眼,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但还是有些湿漉漉,等着自然干就行。   沈凇被带到前院屋里,进门看到罗汉榻上摆着糕点,快步走了过去,结果因为没适应鞋子,重心不稳人往前倒。   谢知予看到沈凇在他面前整个人往前栽,看着,没动。   他不动,沈凇却会动。   以防摔的脸着地,沈凇伸手抓住谢知予的手臂,借力站稳,是人下意识的自救反应。   谢知予被他扯的上半身前倾,他都不知沈凇力气竟然这么大!眼看也要跟着摔出去,不得已一个用力,把沈凇扯回来。   这一扯,沈凇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软软的。   他坐在了谢知予腿上。   长发湿润,带着周围的空气也湿润了些。沈凇感觉鼻子有点痒,吸了下鼻子,圆圆的眼睛盯着谢知予看。   “你坐够了没?”谢知予眉头紧皱,语气不快,带着隐约轻颤,额头冒着冷汗。   沈凇立即起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穿这个鞋子,没走稳。我是不是压疼你了谢知予?你看起来很痛。”   谢知予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   沈凇下意识跟着走,想继续道歉,谢知予看起来很疼。   结果被谢知予恶声恶气凶了一句,“不准跟着我。”   “好吧……”沈凇停下脚步。   等谢知予再坐到罗汉榻,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沈凇的头发又干不少。   他的黑发随意的垂着,身上青绿色长衫有点大,领口处比较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   谢知予坐下时,第一眼便看见了。   他皱眉偏头,“沈凇,你注意一点分寸。”   沈凇担心谢知予,糕点都没怎么吃。看到谢知予过来,他想问谢知予还疼不疼,结果就听谢知予叫他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呀?”沈凇茫然。   谢知予见沈凇装傻充愣,故意勾人去看,气道:“你好好穿衣服!”   沈凇低头,他好好穿了啊。   洗干净,穿了新衣服的沈凇,不再是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像一颗蒙尘的宝珠,擦拭干净后,闪耀着光华。   随着沈凇低头查看的动作,衣领又往一侧滑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点肩膀的皮肤。   长长的头发落下几缕,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后面,若隐若现。   沈凇抬头,清秀的五官也能看出些精致,粉中带红的嘴巴一张一合,“谢知予,我好好穿了,是衣服没穿对吗?”   谢知予不语。   他一言不发的起身,又走了。   沈凇这次没感觉到谢知予脸上有什么疼的神色,吃起糕点都放开了不少。   没一会功夫,他就把糕点吃光光了。   一直到吃午饭,沈凇都没看到谢知予。   他一个人高兴的吃了一桌子菜和两碗大米饭。   一直到晚上要走,沈凇想把衣服鞋子换下,穿回自己的。   小厮有些难办模样,他无法做主。   这时谢知予出来了,冷着一张脸对沈凇说:“你也没必要这么嫌弃我给你的东西。”   “我没嫌弃啊。”沈凇不明白为什么谢知予会觉得他在嫌弃,“娘不让我要旁人的东西。”   “你们沈家规矩倒是大,旁人的东西都不给收。”谢知予旁人两个字咬的重了些,哼了个鼻音。   沈凇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他觉得和谢知予说话,让他想叹气。   于是他就叹了一口气。   “沈凇,你叹气是什么意思?”谢知予眉头紧皱盯着沈凇,只要沈凇说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就立即反击回去。   沈凇懵了,“啊?我心里想叹气就叹气了。”   谢知予没能在这句话里挑出什么错,他看一眼沈凇身上的衣服,“我说过,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要,就扔地上,别再还回来。我不要垃圾。”   “这不是垃圾,是好看的衣服啊。”沈凇给谢知予解释。   谢知予垂眸,神色冷淡,置若罔闻。   沈凇确实觉得衣服很好,舍不得丢。想了想后便说,“我用菜和你抵衣服和鞋子的钱,可以吗?”   谢知予沉默。   沈凇等了好一会,还以为谢知予不会同意,正要想别的办法,就听谢知予冷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后面每天送一人份的菜蔬去我府上,别人送我不放心,你亲自送来。等还完了,我会告诉你。”   沈凇点头答应,又问:“你家在哪啊?”   谢知予快速道:“明天带你去。”   “好的哦。”   沈凇穿着新鞋新衣服回家去,在爹娘担忧的目光下,说这是用家里瓜菜换的。   他后面每天要给谢知予送瓜菜,直到还完衣服鞋子的钱。   知道不是白拿的,哪怕给的是便宜的瓜菜,老两口也放心很多。   晚上迟酒睡在沈凇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清香,“八哥,菜地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凇想也没想就答应,“好啊。明天谢知予说带我去他家认门,你要是愿意和我跑来跑去的话,我们就一起。”   “我愿意的八哥。”得到同意的迟酒高兴道。   谢府要比戚宅还大,也更漂亮。   沈凇看着荷塘里面粉白的花,大大圆圆的绿色叶子,走不动道。   真好看啊!   谢知予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面无表情的走着,沈凇因为喜欢看景慢下好几步,迟酒也陪着他。   就这么停停跑跑追谢知予,沈凇把谢府的花园给看了一遍,来到谢府后厨。   “以后菜直接送这里。”谢知予冷冰冰的对沈凇说。   由于昨天谢知予给的衣服和鞋子穿着很舒服,沈凇今天还是穿着。   洗干净的头发用发带扎起来,蓬松黑发飘着不少碎发。   他整个人,比以往更灵动了。   谢知予看一眼沈凇,又挪开视线。   沈凇一直去竹苑五天,后面每天迟酒都跟着他。   第五天晚上,戚元镜和他说不用来了。   沈凇走的时候问戚元镜,“受伤的人是不是谢知予。”   沈凇怀疑,是那天午睡醒来看到谢知予在下棋,他在那间屋里,只听到了谢知予和他的呼吸声。   后来的每一天,谢知予也在,戚元镜偶尔会来。除了眼前的人以外,屋里都没有另外的呼吸声。   又想到上次过来被他忽视的一些细节,那时候他还蒙着眼睛,但是谢知予出现,就不会有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戚元镜思索片刻,直接点头。   “所以凇哥儿,下次,你还愿意来帮谢知予吗?”   沈凇说愿意的。   谢知予除了说话的时候他会想叹气,对他还是挺好的。   他们虽然还没有成为朋友,因为他第一次交友失败了。后来看到谢知予,他还没有再尝试一次,但沈凇想着,他们后面一定会成好朋友的。   他想和谢知予做朋友。   -   家里菜地有一堆护卫看守,山里的小动物们没能再成功突出重围,吃哪怕一根芽苗。   看着绿油油的菜地,沈凇心情大好。   青菜就快能收了!   这些天,镇上的四家饭馆,可以说是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老吃家们从许掌柜那里打探的消息,知道哪几个饭馆和许家饭馆定的一家农户瓜菜。   他们在许家这边排不上,多少也能在另外三家排上。   许掌柜会做生意也会做人,把客人哄好不说也让同行心中欢喜。   那三家饭馆如今都是以许掌柜的饭馆为首,可以说是拧做一股绳。   尤其是林越。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饭馆不仅起死回生,还能搭上青云镇数一数二的许家饭馆。   另外两家在青云镇也是响当当的名号,有他们的关系,往后也算是多条路。   沈家的菜量有限,除了许家饭馆前面积攒不少咸菜,其他三家卖完了沈家的菜做的饭菜后,人一下子就走的差不多。   这也让他们更加期盼沈家地里的菜快快长成。   沈凇也急呢。   他在菜地里叹气。   幸好谢知予只要一人份的菜,不然他现在都拿不出菜来。   摘豆角的时候,沈凇数的仔细。   就给谢知予六根。   多一根都匀不出来。   戚元镜派来的护卫还没有走,沈凇有空自己去送菜。   娘说他们家又欠了戚元镜一个人情,后面得记得还上。   沈凇背着背篓,边走边想怎么还。   想着想着,脑子就开始想在戚元镜那吃的各种好吃的。   给他馋不行,伸手摸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糙面馒头吃了起来。   送了四家饭馆,每家掌柜都问了沈凇家里菜什么时候长成,沈凇也不知道确定时间只说快了。   去县里,沈凇嫌热想坐牛车,但他家现在花销很大,基本都是买粮食他吃了好多好多。   沈凇终于有了省钱的意识。   他走着去县城。   前面几天沈凇直接带了菜去竹苑,谢知予让的。   今天是沈凇第一次来谢府送菜。   当沈凇满头大汗出现在谢府后门的时候,他看见谢知予站在门后,满脸不悦,“怎么来这么晚?”   “我走路没有发呆,走可快了。”沈凇给自己辩解。   谢知予看一眼沈凇满脸的汗,一滴一滴滑落,顺着脸颊弧线滑到脖颈,接着往下隐没。   他皱眉移开视线,又什么也没说的走了。   小厮提着空篮子,从沈凇的背篓里面取出瓜菜。   六根豆角,一小把空心菜,一根丝瓜,一根黄瓜。   然后他将食盒里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放到沈凇的背篓里,“大人吩咐给的,哥儿路上吃。”   沈凇笑着道谢,回去路上没舍得吃给的糕点,啃了一路的糙面馒头。   糕点要带回家去,他想同家人一起美美的享用。   沈家的地里的青菜终于长成了。   沈凇迅速给四家供应大量青菜。   一家先两背篓,借了村长家的牛车送的。   迟酒会赶车,沈凇就坐在另一边,看美丽的田园风景,和迟酒说着话。   先送许家饭馆。   到了地方,周年冬早已等着,让沈凇先跟他走,说许掌柜找。又叫迟酒看菜,他们办完事就来。   跟着周年冬进去,沈凇才发现另外三家掌柜也在,还有一个人像是之前见过的读书人装扮。   四家掌柜齐聚,是想和沈凇签契书。   新的契书上写了,饭馆收菜要用了比市价高五成的价格。   按着今天的青菜来说,原本那一背篓的青菜十七八斤,四十多文钱。   饭馆方按着市价多给五成,给七十二文。   这些是四位掌柜一起商议的结果。   他们知道沈凇年纪小,没有做过生意,人呢也有点钝钝的,不是机灵灵光的那一类。   而且,沈家卖菜这门生意原本也没想做多大,但后面他家生意是要做大的。   沈家的瓜菜各方面都比市面上的好很多,但价格却还是与市面上一样,迟早会出事。   其他两个掌柜和沈凇接触少,但对沈凇印象也好,觉得哥儿乐乐呵呵挺好玩的一个孩子。   许掌柜和林越,是真心实意为沈家想了。   当然,沈家的菜地和他们之间关系属于是一个好另一个跟着好。一个不好,另一个也会慢慢回到原来的样子。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们都要把这件事考虑到。   沈凇不清楚为什么他卖便宜会出事,虽然多赚钱他也高兴,可他不能赚不明不白的钱。   许掌柜年纪大,又以许叔自居,沈凇也认他这个叔叔,他便仔细和沈凇分析其中道理。   “沈家菜地扩大范围,你家后面的菜上来,我们四家加起来也吃不下那么多,你们家肯定还是要再给别家供应。但云溪县十几个镇子,上百家饭馆,供菜的农户不止你一家。   你家瓜菜好,与众不同。卖的却还是一样低价,那其他没有买到你家菜的饭馆,他们会不愿意再用一样的价格,买不如你家的菜。   定菜价格这种事,虽然也不会弄的人人皆知,可我们都是同行,也不可能真瞒得住。不能因此打乱了市场,叫一些人没了饭碗营生。不怕别的,是怕狗急跳墙。”   许掌柜一番话,沈凇听懂了。   他认真的感谢一番,“许叔,你替我操心了。”   “怎么说也是侄儿,替你想想是应该的。”   沈凇菜卖的贵,四家饭馆的对应菜色自然是要提价。   提的也不多,浮动在五到十文之间。   能一大早排队吃这口的人,也不差这个钱。   饭馆也给食客解释了,不是故意涨价,是菜种植有秘方,实在辛苦。以前规模小没什么,现在要是按照以前的价格怕是会撑不下去,不得已这才涨了价。   食客们谁能没吃过瓜菜?自然能吃出不同来。   贵点就贵点,反正五文十文的,对他们来说也差不多。   知道有新菜,还都高兴起来呢。   沈凇一天赚了一千一百五十二文。   水稻插秧结束了,沈家人都闲下来。这会有坐床板上,有站在床边,看着中间那一堆铜钱,还有四张新鲜出炉的契书。   “小八啊,这是你今天一早上挣的啊?”柳春霞找了好一会,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凇高兴点头,“对!以后我们能赚更多的钱!”   这话要是以前说,沈家没人敢信。   现在他们对着那一千多的铜钱,都点了点头。   沈凇的手漏财。   有点钱就想花,攒不住。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家真的一无所有导致。   沈凇说想买新衣服和新鞋子,他有一身了但家人还没有。   他还想买些好吃的,给周年冬送过去。之前他有说过,给人家买好吃的。   一直没买,他就一直记得。   送了三天的菜,攒了三两多银子,沈家人决定一家子都去县里。   逛街买东西的同时,还能去看看他们家沈净。 第41章   沈家沟最近在忙卖麦子。   他们都自家脱壳后去卖,有的人家卖早几天,有的人家就晚几天。   村长家的牛最近累的很,沈大树一家也不好意思在大家伙忙的时候,去借牛车去县城逛街。   于是周谷和黎麦子各自抱着六瑞和七田,四平和五喜被许红梅和迟酒背着。   要给镇上饭馆还有给平顺医馆带的青菜,家里几个汉子一人背一背篓。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沈家沟。   村里人忙着卖粮食,但也有人看到沈家人离开,不晓得这一家人怎么突然全出去。   不过他们也没闲功夫琢磨,看到后打了声招呼,很快就低头忙活自己的事。   一家人走到镇上,先给饭馆送了菜,结了钱。   沈凇把铜钱收好,沈家人去坐牛车。他们一家人因人多,坐了两辆牛车。光坐牛车就花了五十多文,除了沈凇和迟酒外,都心疼的都抽抽。   沈凇有点什么想法,只要是没完成的,就总记着。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坐牛车,就看上了人家的牛。   想买。   这会坐车上,心思又起。   “爹娘,咱家买牛吧。往后送货还有去县城都方便。”沈凇不知牛价,对钱没甚概念,就是有也不深刻。所以说的很轻快,听的一车上坐着的沈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牛犊一头要三到五两的银子。   成牛是九到十五两。   平民老百姓家,日子过的好的,一年能攒三四两就很了不得。   买个牛犊,就要把一年辛苦攒的全花完。   而他们沈家,一年到头都不见银子。   买牛,简直想都不敢想。   沈家人脑袋里下意识这么想着,突然又想起来,不对啊,他们家好像有钱了,和以前不同了。   买牛,是每一个农户的梦想。   沈大树黝黑的脸上,皱纹笑得更深,嘿嘿道:“咱买!”   买了牛还能耕田呢!   沈凇高兴的拍了一下手,他本来是想蹦哒来着,想到在牛车,就按耐住了。   坐在沈凇对面的沈冲看着弟弟高兴,也轻笑一声,随后他小声道:“小八,以前咱们家卖菜,钱赚的不算多,官府也免税。但眼下咱们家规模扩大,菜钱卖的还高,是一定要交税的。我们这样的卖菜情况,没有固定的税额。需要拿本月盈入账目去税课司核税,生意要做起来,得请人记账才行。偷漏税是重罪,此事万不能马虎。”   沈凇一愣,还有这样的要求吗?他立即点头,“还好五哥提醒我!不过税要交多少啊?”   “盈入三成。”沈冲说。   一辆牛车上的几人听了都嘶一声,真高啊。   税高,生意人舍不得钱财的大有人在。因此账本会有造假,做阴阳账本,以此来偷税漏税。   税课司对此也会时不时查验,两方都是绞尽脑汁斗来斗去。   但能把账目做的查不出来的账房先生,那都是人才,是大家族里养着的。   生意做的小一点的,就算想,也没那本事。   沈冲想到这些,又提醒弟弟,万万不可因钱财而有造假欺骗,一旦东窗事发便是万劫不复。   交罚钱是小,大的是会被判刑流放。   沈凇虽说满脑子都是发财,但他没想过做这样的事。   “五哥你放心,我只赚踏实钱。”   他想发财,是为改变当前生活的困境。而对于钱财本身,毫无欲望。   但若是说,叫他把属于自己的吃食,给不认识的人三成,那他定会狠狠心痛,晚上都睡不着觉。   不过找账房的事……   沈凇清秀的眉毛微皱,问他五哥哥,“哥,我要怎么找会算账的人啊。”   沈冲看一眼另一辆车上坐着的迟酒。   今日本来沈凇也坐另一辆车,但他要将这事同沈凇说,便让他坐了这辆。   “迟酒应该可以。”沈冲道:“我有见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且他身契有写原本出身,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些或许都有教导。你先去问问他能否胜任,若不行,五哥再找找。”   有人给出主意,沈凇不慌了。   到县城门口,牛车刚停下,沈凇就一溜烟跑出去,差点把迟酒扑倒。   他拉着迟酒的手臂到一边,两人头贴着头说小话。   沈凇把他五哥说的与迟酒说了一遍,问他可不可以帮他记账。   迟酒出身确实不错,族中不仅有族学教读书写字,女子和哥儿们也有专门的嬷嬷或是由主母教导管家理宅。   他是家中嫡系,日日得母亲亲自教诲,记账于他来说,实在是很小的事情。   也正因为嫡系,所以家中遇事,他也是首当其冲最先遭殃,连一点余地都没有。   不过还好,这世上有一人眷顾他。让他又作为一个人,活了过来。   看着沈凇期待的眼神,抓他手臂处衣服的手都在用力,迟酒不忍沈凇多紧张哪怕片刻,当即就点头说可以。   沈凇解决一件大事,眉眼舒展,又开心起来。   沈家人先去平顺医馆看沈净。   他们给医馆还带了一背篓的新鲜青菜。   柳春霞和许红梅,她们两到现在第一次来,早已想的很。   医馆后院因为沈家人的到来,感觉满满当当。   沈净看到家人除了两个妹妹家,都来齐了,思念顷刻间爆发,高大的汉子也忍不住流下泪。   柳春霞和许红梅哭的更狠。   尤其是她们看到沈净能撑着拐杖站着的时候,泪就像决堤,压都压不住。   一个是亲娘,当初为了一家人后面的日子,狠心放弃大儿子的一条腿。   一个是妻子,当初为了孩子们以后的日子,狠心帮着丈夫砍腿。   如今想来,多有后悔。   可若再来一次,不懂后面结果的她们,还是会那样选择。   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   还好,还好最后有了个喜人的结果。   知道家里菜地的生意好,沈净也很高兴。沈家人想带沈净一起出去逛街,买点东西,不过张大夫说沈净现在还不能走很多路,加上外面人多,稍有冲撞,怕腿伤会恶化。   但张大夫也给了个好消息,等秋日的时候,沈净就可以归家去养伤。后面每月的上中下三旬,一旬来一次针灸配药就可以。   知道还有两三月就能回家去,沈净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他在家里哪怕是做做洒扫,同家人在一处,他心里都快活的很。   沈冲和迟酒看完医馆记的账单,没有错处。   沈家人离开医馆,开始给家中置办东西。   三两银子,对于权贵富人来说,什么也买不着。   但对村户百姓来说,能买许多。   布铺子里面,柳春霞带着儿媳和儿夫们选布料子。   只看麻布。   麻布与麻布也有不同,织造时候经纬度多,更密更厚实也就更贵。   最便宜的麻布织的相对松散,只适合夏日里穿,不过其他时节也能穿在里面做里衣。   密度中等的倒是可以穿除了冬日的另外三季,就是夏日里穿的时候会更热些。   密度最高的麻布柳春霞他们直接没看,家里生意刚起步呢,后面还要交商税,又准备买牛,不能霍霍钱。   一匹布,上衣下裳,汉子们能做两身,哥儿和女子能做三身,孩子们可以做四五身。   想来想去,柳春霞选了六匹最次的麻布,两匹中等的。   孩子们体弱,好一点的布就给他们做衣裳。   做衣服的布买完,又买了两匹布,要用来做鞋子。   沈凇以为要去鞋铺子买现成的鞋子呢,结果听他娘说鞋铺里最次的鞋子买一双,那价钱家里都能做三双。   于是沈凇就打消了买现成鞋子的想法。   在布铺子,沈家花了一千两百文,买了八匹次等麻布,两匹中等麻布。   衣服鞋子的事情解决,要买调料。   油、盐都吃差不多,想想柳春霞又称了点红糖,还买了陶罐打了酱油和醋。   于此,又花费两百文。   路过粮铺,买了一石陈米,花了四百七十文。   一石米,沈凇算正常哥儿的饭量,也就够沈家人吃十几天。   但想到孩子们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白米买回家后,家中日常吃混合的糙米,偶尔吃顿白米饭,也是可以的。   不是天天吃顿顿吃,一石米还是能吃挺久。   随后又买了些针头线脑,还有清洗身体的皂角,又买了些便宜的米糕,还打了一些黄酒,拢共又去两百多文。   最后三两银子就剩下一两,是不敢再花。加上今天刚赚的钱,一共二两多点,全都得收好。   现在要盈收记账,等下月还要去税课司交商税,花多了怕没钱交税呢。   一家人买东西的时候,沈凇溜达到谢府后门,把今天的青菜给谢家等候的小厮。   小厮也照旧递给沈凇一包点心。   “今日给的是桃酥,这东西更容易碎,哥儿小心些可别用大力,不然怕是会碎的不能吃。”   沈凇点头说好,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   回青云镇的牛车上,沈凇小心拆开谢府小厮给的油纸包。   打开的一瞬间就闻到了油油的甜香,还有芝麻的香气。   “那贵人又给东西了?”柳春霞看向沈凇方向问道。   沈凇说是的,“娘,这看起来好好吃哦。”   “你啊,这世上怕难寻摸到你觉得难吃的东西。”柳春霞视线扫过,桃酥,小小一片就要六文钱,一包估摸至少十好几片,少说要六十文。   小八今天只给人送了三大把青菜,人家却给了这样金贵的点心。   还说送菜是还之前衣服鞋子的钱,细算下来,这几日拿回家的点心钱都没还上一样。   可这些吃食到底也不是之前给的玉啊什么的,真连吃的也推拒,倒是不敞亮,惹人烦了。   问题就是,咋次次都给呢?   柳春霞看一眼老伴,老两口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招。   沈凇打开油纸包不是为了吃,是想分些出来。   一共二十片桃酥,沈凇取出四片,又取了四块米糕,然后用问卖米糕的人多要的一张油纸包起来。   柳春霞不解,“干什么呢小八。”   沈凇说给周大哥吃的。   “我之前和周大哥说过,给他好吃的。”   车上的沈家人闻言都笑笑,沈大树这个当爹的平时不怎么讲话,有什么话也都是柳春霞这个当娘的说。   今日他心情极好,对家中未来的日子也充满希望,这会也多说两句,“小八,你惦记人这是好的。爹想着许家饭馆的许掌柜在契书上帮了你不少,他的人情也不能忘。等明日送菜,带些用家里麦子磨的面粉,那个吃起来香着呢,许掌柜能喜欢。给你周大哥的糕点,也留着明天一起送,不急今天一时半会。”   沈凇不太清楚人情世故,但他愿意听话。他爹这么说,他就点头说好,他的家人不会害他。   沈家人到青云镇下牛车,一家人又笑呵呵的回家去。   路上也有不少人侧目,没见过这么一大家子人同时出游,还都其乐融融,倒是叫人艳羡。   回到村子里,柳春霞把买的米糕分成两份,红糖分成三份,针头线脑分成三份。   沈凇每天从谢府拿的糕点,全都是交给柳春霞,由她分配的。   前面的糕点都放不了,家里基本上都是当天吃,最多是留些让沈凇第二天吃。   孩子老饿,四个馒头也填不饱他,能多给沈凇吃家里都是尽量给的。   桃酥可以放久些,二十片桃酥,被沈凇包了四片准备明天给周年冬。柳春霞把剩下十六片又分一下,五片的两包,剩下一包六片的留在家里。   她和家里招呼一声,要去王家村看三闺女沈凝。   上回人回来,还是老大刚出事不久的时候。原本夏收到最后,闺女和女婿会来帮忙。   今年只有四女婿来了一天,饭都没吃,又赶回山上。   三闺女是因为婆婆不太好,得在家照顾,实在走不开,托了来沈家沟走亲戚的人告知。   四闺女是又有了肚子,偏六岁的儿子又不小心掉陷阱里,伤了手臂,请了大夫看孩子没事不过要好生照看养着才行。   四女婿专门下山一趟,告知这些事。叫他们也莫担心,没大碍,就是他要回去帮衬。   人过日子,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没办法。   柳春霞不求一生无虞,只盼着最后都能平安。   米糕放不了,柳春霞没给四闺女分。桃酥、针头线脑、红糖都给她分了。   想想后,又准备给两个闺女带五十斤没脱壳的麦子,还有家里种的青菜。   东西不多,但重。   今天只去王家村,离的很近,走路半个时辰。   沈凇听说要去王家村看三姐,他想到自己还有外甥外甥女,他穿来后都没见过。   想要见见人的沈凇说要一起去,也没什么不好答应的,柳春霞带二儿子和小哥儿去了王家村。   沈准扛着装了五十斤麦子的麻袋,沈凇背上背着一背篓的青菜,其他糕点那些也都在背篓里。   到王家村的时候,正是夏晚凉,天气不热还有风吹,人都觉着舒适。   “这不李书生家的丈母娘嘛,来看他来啦。”   每个村的村口都一样,一年四季都会在晚闲的时候,坐一堆人聊东家长西家短。再同路过的人打招呼说两句,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讲两句才行。   沈凇三人从村口过,就被一大娘喊住,吆喝了一嗓子。   李家以前开过私塾,李耕又读过书,加上李耕晒不黑,看着就像是白面书生,王家村的人就爱喊打趣他李书生。   柳春霞笑道:“是啊,你们聊着,我和孩子们得快去快回,晚了夜路不好走。”   此时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夫郎道:“李家遇到的那事看着还不小呢,李家的丈母娘,你去了好好劝劝你闺女,叫她别太难过了,咱劝都没用。人呐,怎样都得往前看,啥事过不去啊。”   这话听的柳春霞三人都是一愣,柳春霞紧张道:“这位夫郎,你说的是啥意思啊?我闺女和女婿出事了?”   “你们家不知道啊?”村口另一位大娘脱口而出问道。   柳春霞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也不再听村口的人多说,带着沈准和沈凇脚步加快,后面都小跑起来,去到李家。   李耕家是后逃难来落户的,家里泥巴房盖在王家村末端。   沈家三人到他家时,就见沈凝的大哥儿李鱼正在院子里一边带着弟弟妹妹,一边在磨农具。   李家没有篱笆院,一间泥房子一个大门,里面左右各用竹帘子挡一下,就算有三间屋子了。   同沈家也差不多。   屋门开着,能看到堂屋里躺着个人,屋里还传来沈凝的喊声,“鱼哥儿,看看水烧好没有。”   李鱼嗳一声应下,起身的时候瞧见了他外婆,二舅舅和小舅舅。   他惊喜的喊人,屋里沈凝听见动静赶紧出来看,柳春霞原本看着孩子们瘦的不成样心疼,转眼看到女儿,竟是比上次见老了不少。   也不过就三四月的功夫,怎么就老的这样厉害了!   头发白的多了,乱糟糟的用布包着。碎发落出来,憔悴的很。   人比之前更瘦,脸蜡黄,眼睛看着也没精神,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闺女啊,你、你怎么成这模样了啊!”   柳春霞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女儿,心疼的哭出来。沈准则是把东西都放脚边,也皱着眉头看自己三妹妹,明明上次见面,人还好好的,有精气神。   沈凇站在他二哥身侧,也愣愣的看着前几个月相差极大,像是老了二十多岁的三姐。   这些日子以来,沈凝一滴眼泪也没掉。   她一个人操持一个家,夏收也起早贪黑的去干。只可怜大哥儿八岁就要跟着她下地割麦子,六岁的二儿兴旺在家中做饭,带着年仅两岁的妹妹。   卧病在床的婆婆还有受重伤不能动的丈夫,一天到头,只有她来家了才敢喝口水,就怕水喝多了,孩子不好扶他们去茅房。   沈凝每天睁眼就是盘算这一天的日子咋过,从早到晚不停歇,把自己榨干了忙活。   终于撑过了夏收。   撑过了插秧。   沈凝被母亲抱着的瞬间,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心气一下子散出去,弯下脊背,哭的不能自已。   “娘啊,活着真的是太难了啊。”   柳春霞眼眶湿润,摸女儿的背。鱼哥儿也哭红眼睛,带他二弟弟去屋里搬长条板凳,给外面的外婆、二舅舅和小舅舅坐。   屋里躺着的李耕和李母二人没吭声,却也是止不住泪流,外面黄昏,尚且有亮光。而他们躺着的屋中,几近黑暗。   等沈凝情绪平复了些,柳春霞沙哑着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如此模样。   沈凝抽泣道:“婆婆身体原本就不大好,后来彻底不行。家里请大夫看过,老毛病,以前能受住现在年纪大受不住。吃药要花钱,就用家里那点积蓄买药。谁知半夜三更婆婆自己跑出去,要投河。”   沈凇和沈准坐在另一条板凳上,他听着三姐说的话,想到了那个深夜,看到大哥举着镰刀要砍腿的画面。   儿子为家中生计决意砍腿,母亲为孩子决意投河。   他说不清楚这里面藏着的情谊有多深厚,但他知道这是爱的一种。   他们都爱着家人。   柳春霞叹着气,拍拍闺女的背,沈凝缓解一些后带着哭腔继续说:“李耕当时跳河里,把婆婆捞出来。婆婆受寒发高热,钱花的更多。怕她再想不开,家里时时刻刻都要有人看着,但吃药到底是要花钱,李耕就去镇上帮人写信。   他识字,以前用的笔墨纸砚都在,这活他干得来。以前他怕被人说他还惦记读书什么的,大家已经打趣叫他李书生,他一直臊得慌,加上也有别的活干,就没想干这个。   谁知道,就是这样出了事!”   沈凝想到那日场景,又恨不得哭晕过去,晕了还能睡一会,不用想起来伤心。   她哭着说:“镇上南来北往的人也多,需要写信件的活其实不少。可谁知那几个写信的摊位,都是有门路的。他一个没门没路的去,随随便便就摆起来,还为快点赚钱比旁人低了一文钱。而其他人却是花了大代价才支起摊子,没人高兴。”   “他们……他们就找人打了李耕。”沈凝眼睛哭的发疼,却止不住泪,“人是被路过的村子里人看到,找人给抬回来的。他那些东西全没了,人还被打瘫了呜呜呜呜。”   柳春霞听的惊骇,声音轻的不像样,“女婿瘫了?”   沈凝哽咽着说:“大夫说腰伤了,腰以下都没什么知觉。好生养着,或许后面能有点感觉。治的话,要去府城找顶有名的一个大夫治,可那大夫是给贵人看病的,我们这样的别说是没钱去找,有钱人家也不看我们一眼。”   “娘啊,得多有钱,才能叫那大夫治我丈夫的腰呢……”沈凝呜咽,满是绝望。   柳春霞三人静静坐着,陪着沈凝。   原本还打算早点回的柳春霞,这时也打消念头,准备给女儿做顿饭,也好让她歇歇。   可到了灶台草棚那,什么吃的也没看见。以为是放屋里,就叫鱼哥儿去拿,鱼哥儿说家里粮食全卖了。   柳春霞急道:“咋都卖了,你们一家六口不吃啦?”   李鱼不知道怎么解释,转头看他娘。   沈凝已经没有哭了,她平静道:“前两日村长找我,说李耕今年还是在徭役名单上,得登记后明年才能取消。他这情况,今年的半个月傜役只能花七两银子赎,或者是找人帮忙服。   眼看日子要到了,也就这两天的事,正好也要交税,干脆就都卖了把钱凑凑。吃得上先忍几天,我原也想着明天去山里弄点吃的,不会真叫一家人饿死,娘你放心。”   “放心?你要我怎么放心?现在山里能有啥吃的?你又不会打猎,除了树皮你还能弄啥?”柳春霞痛心道:“三儿,你从小要强,娘知道。可你再要强,也不能真把娘家当摆设,你有哥哥有弟弟,一个傜役的名额,至于要你带着孩子去吃树皮吗?你当你爹娘,当你哥哥弟弟们,全都死了吗?”   沈凝咬着下唇内侧的肉,发狠的咬。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断了线一样,“可是娘,我背后是整个李家啊。我不能,也舍不得叫你们跟着我挑这样重的担子。娘啊,你们帮我,又什么时候才能帮到头?又有多少银子,砸我这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   当初大哥腿伤,就差点毁了家里。要不是小八运气好发现人参,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沈凝不能也不愿,让情况更严重的李家,把沈家拉下来。   这世上,不会再有一株改天换命的人参了。   沈凝说:“娘,你别管我了。这日子,就让三儿自己过吧。”   只要人没死,日子总能过下去。   柳春霞偏头不看女儿,恨声道:“钱就是王八蛋!”   沈凇抬手摸着胸口,那种闷闷胀胀的难受感觉,又来了。   柳春霞拿两块米糕去隔壁换了混合的糙面,然后洗手,撸起袖子揉面做面条。   沈凝在烧火,母女两都没再说话。   沈准坐在长条板凳上,看他八弟给三个外甥外甥女分米糕和桃酥吃。   一块桃酥分三份,三个孩子一人拿一小块,掉下去的屑子都用破烂的衣摆等着,生怕掉地上捏都捏不起来。   米糕带了十二块,拿出去两块还有十块。   沈凇先给他们分了一人一块吃着压饿,剩下的就放在那,没人去动。   孩子们饭都有两天没吃,这样的糕点更别提。桃酥他们压根没吃过,米糕过年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吃。   他们吃的小心,仔细尝味道,想把味道记久点。   面条做好,挑进陶碗,柳春霞端了两碗进屋。   外面天也黑了,屋里更黑。   沈凝找到家里油灯给点上,照路让她娘好走。   农家用的油灯烟都大,柳春霞咳嗽几声,先去看李母。   她哭了一场,精神头不是很好,早就想睡但知道柳春霞会进来看她,一直撑着。   柳春霞把陶碗轻轻放在床头边,那当桌子用的木柜子上,李母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就掀开,看到柳春霞的第一句话,就是说对不起。   她没力气,看起来也苍老了很多。   无力的手搭在柳春霞主动伸过去的手上,无声的落泪,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她想说,李家叫你闺女受苦了,我这老婆子叫所有孩子都受苦了。   想死,她真想死啊。   可一想到孩子们因为她当初要死,才变成现在这样,于是就连主动去死,都不敢了。   柳春霞在外面哭多了,也说了很多。   房子又不隔音,屋外动静里头都能听到。话不必重复多说,柳春霞轻拍一下李母手背,安抚着她,“亲家母,叫三儿给你喂面吃。”   沈凝在屋里给婆婆喂面条,柳春霞去外面,给在堂屋躺着的李耕喂面条。   李耕也两天没吃东西,很饿很饿。   但面条到嘴边,他却如何也张不了口。   最后,他亲娘没能说出来的话,他说了出来,“娘,我害苦了凝姐儿,我愿意写和离书来,放凝姐儿自由。”   这个想法,已经在李耕脑袋里盘好几天。   他没敢和沈凝说,但这会岳母在,同岳母说,再好不过。   柳春霞看着瘦过头的女婿,因为皮肤白,脸也清隽,这会看着更像是病弱书生不像是庄稼汉子。   她巴不得女儿能一身轻,好好过日子。但她的女儿,她最知道。   这么难的情况,都不去家里说,除了先前说的那些原因外,也有这个原因。   沈凝不想和离。   李耕说着,也哭起来。他急忙擦眼泪,“女婿让娘见笑了。”   柳春霞叹一口气,把面条往前送送,“快吃吧,你早点吃完我和你那两个小舅子也能早点回家去。”   李耕便不敢再耽误,张嘴吃了面条。   李家六口人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柳春霞、沈准和沈凇一口没吃就走了,临走前沈凇还把他小挎包里面吃剩下的三个糙面馒头,给外甥和外甥女一人一个。   回去的路上,沈凇饿哭了。   月色之下,他饿的抹眼泪。   沈准见状,干脆把人背在背上,对不太愿意累着他的弟弟说:“少走点路,饿的能再慢点。”   沈凇又乖乖趴二哥宽厚的背上。   他饿晕的话,情况反而更不好。   天黑路不好走,回去比去的时候多花了两刻钟,走的慢些脚下能更稳当。   家里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人回来吃,先前说了不在李家吃饭,他们三人回来的晚倒是急坏了一家人。   迟酒都准备去王家村找人了,终于看到人回来。   这顿饭,沈家吃的也是没滋没味。   他们没想到,李家竟然出了这样大的事。   沈凝是沈家的女儿,沈家既然知道,就不可能不帮。   可帮,又要怎么帮?帮到什么时候?到什么程度?   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   “今年咱们家服徭役要去两个人,老大去不了,原定的老二和老五。”柳春霞看向自己那对双生儿子,“小六,小七,你们两谁替你们三姐夫去一趟?”   “我去。”   沈决和沈冽同时开口。   兄弟两谁也不让谁,都要自己去。分不出来,柳春霞直接截断小树枝抓手里,“抽签吧,长的去。”   最终抽到的是沈冽去。   沈决不干了,“娘,我要重新抽!小七他在外和人说话,比小八还不如。小八还知道笑,讨人喜欢。他就会在我后头说就是就是,他去服徭役,不得被人欺负死了。”   “你们是去干活,又不是去和人说话。”柳春霞厉声斥责,叫沈决不要再说,她也不愿意,可又能有什么好办法?见六儿子要气哭的样子,不免又软下语气,“再说还有你二哥和五哥在,没那么可怕。”   沈冽拉了一下六哥的衣袖,小声道:“就是……”   沈决哼了一声,眼眶红红的,“你就是啥!我是为了谁啊!”   沈冽不说话了,可怜兮兮看着他。   沈决扭头不让他看,沈冽又温吞挪脚,绕到沈决眼前。   两人就这么不厌其烦的默默闹着别扭,也没人有多余心思说他们,让他们两闹去吧。   沈大树沉声道:“有这七两银子,李家至少在吃喝上短时间内不用发愁。亲家母和李耕的医药上,也能撑一阵子。”   柳春霞点头说是,“老大快回来了,他治腿的钱后面剩下多少,我都想借给李家,叫人带着李耕去看看他的腰。万一还有的治,那就不能耽误。”   她说完,周谷就说:“那等两个月后也晚了吧。”   见家人都看向他,周谷哎呦一声,“你们看我干啥,我没说不同意呢。上回那不是确实没办法嘛,现在咱们家有种菜的生意,后面生活能有个保障,我如何能不愿?凝姐儿和我关系也好着呢,我是她二哥夫,也不忍她受苦的。”   他说晚了也没别的意思,是真觉得到那时候就晚了,哪有伤拖两三月还能不晚的啊。   “我的意思是,三妹夫的伤,还是尽早看看才好。”周谷给自己的快言快语解释了一句。   柳春霞知道周谷心眼一点不坏,是个好心的。她也没想旁的,看他只是因为他点出了关键。   柳春霞叹口气,“坏就坏在,凝姐儿说李耕那腰,得去府城找给大人物看病的大夫瞧才行。”   “啊?那大哥治腿的钱哪怕全剩下也不一定够用吧?”周谷惊讶的脱口而出。   是这个理。   周谷想了想家里能去哪搞大钱,怎么也没想到,又不过脑的来了句,“不然加上小八当东西的那笔银子?”   沈家又陷入一片沉默。   那笔银子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是他们给沈凇留的退路,也是沈家老两口给自己留的安慰。   安慰自己把银钱还回去,他们小八接触的大人物,就能不再打扰小八,让小八可以平淡平安平静的生活。   周谷也知道那笔钱作用,就说:“先用了他们也不知道,咱家赚了钱再补上呗。眼下难道不是十万火急的事?”   这话也在理,沈家老两口有所松动。   此时沈冲却摇头道:“府城擅医骨,又是给大人物治病的大夫,我知道。之前在县城牙行与徐牙人说话,有听过这人名号。这人看病,只认钱。要找他,出一次诊,需三百两起步。但同样的,他会想尽办法把人医好。至今,尚未听闻他有没医好的人。”   也正是如此,才那么多人愿意买他三百两起步的帐。   “三百两?咱家钱全加起来也凑不到啊。”周谷惊道:“这老大夫想钱想疯啦?”   他更吃惊的是都这样了,竟然还好多人愿意。   事情又到了死胡同。   沈凇眼珠子转一圈,脑子里想到一个人。   “戚元镜也是大夫,他和我说过他师门的事,可厉害了。要不,我去找戚元镜,问问他愿不愿意给我三姐夫看看腰?”   沈家人面露难色,很是犹豫。   这人虽然不在府城,可想想来接的马车,菜地里日夜换岗巡逻的护卫,怕是此人比府城那位三百两还要金贵。   能成吗?   若是成,他们沈家得拿啥还人家的人情啊。   沈凇还是去找了戚元镜。   瞒着他爹娘。   因为他爹娘没有同意,说再想想办法。   被沈凇惦记的戚元镜正在谢府发火。   谢知予又犯病了。   不是蛊毒。   是他脑子有病。   “凇哥儿不就是今天送菜晚了吗?天还没黑呢。再说,你要怪怪他,不高兴也别对我。把药丸拿去喂鱼算什么事?鱼缺你那口吃的?我看它们肚子比你饱!”   谢知予看戚元镜的眼神要吃人,“谁说我是因为沈凇没来送菜不高兴?”   “不是的话,那你怎么就今天作?”戚元镜哼一声,他还不了解他谢知予?   “行了,我知道你就是想借送菜确定你的命安危。你要是真受不了他不听话,就按着里之前说的,直接把人绑了。也省的动不动就作一下。”   谢知予皱眉,“戚呈,我说了,我没因为他不高兴。”   戚呈是戚元镜的字,一般来说,只有关系不那么亲密的人会这么喊他。   而谢知予,只有恼羞成怒和真生气的时候会这么喊他。   不管现在是哪一个,戚元镜都确定,谢知予对沈凇的态度,才是真过头了。   之前沈凇都是上午辰时末左右到谢府后门,今日都末时初,人还没来。   可也就四个时辰,谢知予就不高兴成这样。   以往也没看他小心眼到这个程度。 第42章   一大早,就有王家村的人来找沈家。   说是李家情况不太好,急着请沈家的人去那边撑着。   昨天刚从李家回来,一夜之间就到了要沈家人去李家撑着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多严重。   搞不好,会出人命。   沈大树和柳春霞肯定要去,沈准与沈冲也要过去。   沈凇想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便也跟了去。   给饭馆送菜的事情就交给了迟酒。   谢知予那边,沈凇需要亲自去,没叫迟酒去送。   先去李家看看情况,看完了之后他带着菜去县城给谢府,再去找戚元镜还能说说他三姐夫最新情况给戚元镜做个参考。   没想到会在李家一直到晌午。   李耕昨天晚上和沈凝说了和离的事情。   沈凝不同意。   李耕半夜趁着人不注意,咬舌自尽。   他是真的想死,怕沈凝发现再把他救回来,硬是等着沈凝睡着,拼尽全力咬了舌头。   只是沈凝没发现,两岁的女儿李桃桃发现了。   孩子睡觉没个准头,夜里突然清醒。   李桃桃揉着眼睛坐起来,想要贴一贴她爹爹,从床板尾端爬过去,就看到她爹嘴巴全是血,眼睛瞪的很大像是要瞪出来一样。   两岁的孩子看到这样恐怖的画面,吓的尖叫出声。   沈凝就在这时候被喊醒。   李耕看到沈凝睁眼,心中一片绝望。   但又庆幸,幸好还没有咬的太深,就算是被发现救活,也不会给沈凝再添更多的麻烦。   沈凝确实撑不住了。   她能感觉到,丈夫和婆婆都是铁了心要死。   他们哪怕没有动作,那也是因为没有找到好时机,能在人发现之前死掉。   一旦找到时机,他们不会有丝毫犹豫。   李耕咬舌自尽这事,只会是开端。   沈凝怕自己出去,孩子们看不住,就叫鱼哥儿先去请大夫。   王家村有个大夫在,十里八乡的有点什么,最先请的就是他。   又让二儿子李兴旺去请邻居过来,等邻居来后,沈凝把昨天她娘送来的桃酥塞了一块给对方,托人去沈家村请她家里人来帮忙。   李耕和李母都心存死志,不管是自身身体病弱无发支撑,还是心理无法接受身体的痛苦,又或是为了沈凝母子四人能好好活着,他们两都不想活。   穷苦百姓家没有能对抗风险的能力。   他们解决风险的办法,在能用的都用了之后,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死掉。   给活着的人腾地方。   以往因天灾人祸,粮食少的可怜。   这时候,年老的,多病的,将这条路走到底。   这条路,也成了穷苦人家,唯一能走的路。   不然还能怎样呢。   李耕被救回来,身体虚着,舌头受伤也不好说话,他只是看着沈凝和孩子们默默流泪。   何必呢,救他回来,也不过是浪费。   而他们用救他的钱财,却能好好活几日。   此时的李耕,终于明白他娘当初投河的心情,也能明白他娘被救下后,痛苦又心疼的哀嚎。   沈家人来后,柳春霞去找李母,两人小声说了会话。   李母一直在歉疚道歉,柳春霞眼眶里包着热泪,小声安慰。   沈大树则是坐在李耕躺着的床板边上。   李耕不能说话,沈大树也沉默寡言,没多少话说,只是沉静坐着,看向门外。沈冲坐过来后,开口和李耕说了些话。   两人不仅是姻亲关系,更有年幼时的同窗之情。   两人相差十岁,那时读书,年长的李耕对他多有照顾。   沈冲小时候以为,李耕会科考的。   但没想到,李家没有起来,李老爷子就过身了。   往后李耕要照顾体弱的母亲,支撑着一个家,读书于他而言,再无可能。   沈冲叹口气,劝来劝去,还是得李耕自己想活才行。   可如今这情况,黑的看不到头。沈冲一直都觉得,李耕虽然性子不那么爽朗,有时候甚至爱钻牛角尖,可他是个君子。   也正因为李耕有情义,是个良善的君子,所以才不想活。   但凡他有私心,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外面,沈准在帮忙劈柴、挑水。   沈凇在陪着三个孩子。   沈凝一个人在灶台的草棚里坐着,眼睛盯着灶台黑乎乎的洞口发呆。   大家的情绪都不好,尤其是三个孩子,都吓坏了。   沈凇在这边陪了好一会,快到晌午的时候才回家去。   弄了给谢知予的青菜,又走去县里。   到谢府,确实晚了许久。   不过之前也没有定下大致时间,只说了每天都亲自送去,沈凇也就没多在意今日下午才送来菜蔬。   到谢府后门,沈凇照例敲敲门。   里面很快就有人开门。   守着的小厮看到沈凇,激动的都快哭了。   他险些以为沈凇今日真不来了。   “哥儿终于来了,今日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情牵绊住?”小厮不得不问这一句,后面得和大人交代。   沈凇说去了三姐姐家里有事,就没有再说别的。   小厮点点头,沈凇给了菜就准备走,结果被小厮拉住。   “哥儿,能否跟我去见见我家大人?”   让沈凇见谢知予,不是谢知予的意思,也不是小厮自作主张。   是戚元镜的意思。   小厮原不敢点头,谢府上下谁也不敢越过谢知予,去听旁人话的。   只是当时说的时候,他家大人就在边上,戚公子说完也没听大人反驳,一直在低头扔什么东西进池塘喂鱼。   小厮犹豫着,又听戚公子说就这么定,打发他赶紧走。   他不太确定的点头,随时等着他家大人反对。   但直到他转身,都没有听见大人出声,或是责罚他擅自应下戚公子话的意思。   走了几步后,倒是听到戚公子气急败坏的喊湖心亭外候着的人去拿渔网捞鱼。   因为被他家大人喂的撑死了几只。   沈凇不想进去,他要抓紧时间去找戚元镜呢。   “我今天很忙,就不进去了。”   沈凇转身要走,没想到那小厮直接跪地上,手还拉着他的衣袖,苦苦哀求。   沈凇吓傻了。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啊。   沈凇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小脸急的通红,圆圆亮亮的眼睛里盛满无措,“你快起来,起来啊,你干嘛这样呀……”   小厮没想到沈凇会被他下跪祈求给吓的如此慌乱,可他又不得不把人带进去,瞧准了沈凇心软,便可怜兮兮的说:“求哥儿救命,还请哥儿跟着小人进去一趟见见主家,不然小人办事不力定会被责罚。”   沈凇急的一脑门汗,心想谢知予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他不答应进去见面,也不能去罚人啊。   “我今天真有急事。”   小厮听着心凉半截,想着一顿打跑不了了。谁知又听沈凇道:“只能进去一小会,你快点带路,我们跑着去,能节约时间呢。”   “好好好,小人同哥儿跑着去。”小厮立即爬起来,也顾不得掸膝盖上的灰尘,带着沈凇就朝着池塘湖心亭跑去。   靠近湖心亭,沈凇一眼就看见了他心心念念要见面的戚元镜。   “戚——元——镜!”   沈凇脚步加快,把小厮甩在身后,直奔戚元镜   亭子里,戚元镜享受的让下人给他扇风,因为放置了冰盆,风有丝丝凉意,并不闷人。   突然听到有人激动的喊他全名,能喊他这名字的,兰溪县内出了谢知予就只有救了他命的沈凇。   他起身看去,见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这让戚元镜不由微愣。   那么远的距离,沈凇竟然看到了亭子里的他?还是小厮告诉了沈凇,他在这边?   之前沈凇见到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怎么说呢,就是挺激动的,好像见到了什么顶重要的人,一刻也不要耽误,一路飞奔过来,跑近了,都能看到脸上没有消退的惊喜与期待。   沈凇这会看他的眼神,就像寺庙里虔诚的信徒。   都带着求救的意味。   戚元镜背脊稍挺,朗声道:“凇哥儿你跑什么,路上的鹅卵石凸出来,小心摔了。”   “戚元镜——戚元镜——戚元镜——”   沈凇边跑边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戚元镜。   他看的太专注,喊的太急切,叫戚元镜都收了声,紧盯着沈凇看,不由自主挪步上前迎他。   沈凇终于跑到凉亭里面,满脑门的汗,也顾不上擦。脸颊透着红,喘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就看着戚元镜。   没等沈凇开口,戚元镜就笑着问道:“这么急着见我,出什么事了吗?”   沈凇小鹿一样的眼睛睁圆,一个劲的点头。   戚元镜顺手给沈凇倒一杯凉了的茶水,叫他喝下去缓缓再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沈凇咕噜咕噜喝完一杯,秀气的眉头皱着,他不爱喝茶。   不过一杯茶下肚,沈凇也完全缓过来了,他说想请戚元镜给他三姐夫看看腰。   “你坐下好好说。”戚元镜这么说着。   沈凇便坐下,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和戚元镜说了。   听的戚元镜面露古怪,他实在不解为何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府城那个擅医骨的张桓他知道,就算是找他,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何至于要死呢。   害得沈凇来迟了,谢知予发神经,平白叫他挨了顿呲。   想到谢知予,戚元镜心道不妙。   沈凇一路跑来,都没和谢知予打个招呼!   戚元镜转头看谢知予,两人视线一对上,谢知予薄唇微勾,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这幅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叫戚元镜头皮发麻。   他的谢大人又要作天作地了。   “沈凇,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现在属于谢知予的私人大夫,我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谢知予的。要去帮你三姐夫看腰的话,得谢知予点头同意才可以。”   戚元镜在谢知予脚步快到湖心亭边缘的时候,叽里咕噜快速和沈凇说清楚,说完他才敢喘气,生怕呼吸耽误时间了,话没说完,谢知予就走出亭子,那沈凇想拦都拦不住。   沈凇这才朝着谢知予看去。   谢知予快走到台阶处,沈凇就坐在那边的圆凳子上。   两人两步距离,一站一坐。   谢知予头昂着,眼睛往下撇,沈凇双手环抱于胸前,抬着下巴仰头看。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湖光折射,打在谢知予蓝紫色调的衣袍上,那外袍有一层薄纱,光线照耀泛着七彩珠光。   谢知予今日头发全部束起,金缧丝发冠像是凤羽,两侧缀着长长的细金链子,镶嵌细闪的红宝石。   他肤白,人清瘦,骨相的美被突出。鸦羽般的睫毛微垂,投下一小片阴影,挡了他黑眸中的情绪。   沈凇在眼睛一眨不眨的比赛环节中输了,因为谢知予太闪,浑身布灵布灵,他被闪的不得已眨眨眼睛。   “谢知予,以后你要是因为我不高兴,就对着我。不要对别人。”沈凇这么说道。   还以为沈凇会开口求谢知予同意的戚元镜,直接愣住,一脸懵的看沈凇,不知道他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谢知予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就凶起来,“我的事要你管?”   “我不是管你。”沈凇解释,“是你不要因为我不高兴,但罚别人。”   谢知予嗤笑一声,“小白眼狼,你在为谁鸣不平呢?”   话是这么问,谢知予眼睛已经看向站在不远处,还在粗喘着气,平复因跑步带来心慌的小厮。   沈凇起身,跨一步,挡住谢知予视线。   “你不要看他,你看我。是我要这样和你说话的,我不是狼是人。”   谢知予微微低头,看只到自己肩膀的人。   “我和你熟吗?这种话,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有什么资格?”   戚元镜在一旁听的一脑门汗。   他知道谢知予在不爽,可他不知道谢知予到底不爽什么。以前谢知予也不是没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就差直接说沈凇不配同他讲话,一般情况下,听完谢知予这番话后,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人被说哭了,以后看到谢知予远远就躲。   一种羞愤难当,再不会靠近谢知予。   戚元镜在猜沈凇是哪种,他想,沈凇性格挺好,没见他生气过,整天乐呵呵的。他是哥儿,被人这么说,应该会哭吧。   然而沈凇给了戚元镜从未见过的第三种情况。   他只见沈凇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什么,语气轻快的说:“对哦!”   沈凇是一点没明白谢知予的意思,真以为谢知予只是在问他,要他给答案。   于是,沈凇给谢知予发了第二次交友申请。   “我想和你做朋友,这次你同意吗?如果你同意,那我就是以朋友的身份说的。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是以沈凇的身份说的。”   戚元镜都听傻了,他觉得沈凇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   谢知予肯定会气的叫沈凇有多远滚多远,自己也拂袖离去吧。   然而谢知予没动,冷冰冰的,嫌弃的说:“谁稀罕和你这个满口谎言的人做朋友?”   沈凇一听不干了,他仰头追问,“我什么时候满口谎言啦!”   “你别离我这么近。”谢知予皱眉往后退一步,“什么时候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啊。”沈凇真想不通,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谢知予冷着一张脸,像是施舍般的提醒,“说自己没朋友,要我做……”   做第一个朋友这种黏糊的话,谢知予说不出来,他声音都冷了几分,凉薄的很,“转头就结交了个忘年交,沈凇,你骗我好玩呢?”   沈凇跟着谢知予的话,想了想,很快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是你那时候不同意我的好友请求,我第一个就问你的。”   谢知予冷淡道:“不稀罕。”   沈凇哦一声,继续问他,“那你这次要不要同意啊。”   “我说不稀罕。”谢知予声音都加重了不少。   沈凇露出不解神色,只能给谢知予解释,“不稀罕是不喜欢的意思呢,你得说不愿意,不可以,不要。”   “你要不要啊。”沈凇仰头,圆圆的眼睛专注的看谢知予,等着他二次好友申请的答复。   谢知予原本低头看沈凇,突然抬头偏移开视线。   片刻沉默后,谢知予凉凉的说:“和我做朋友,要听我的话才行,也不准背叛、离开。沈凇,你要是做不到,就永远别再说这句话。”   “好的哦。”   好什么?是答应他的要求,还是答应永远不再说那句话?谢知予脑子里快速想着。   沈凇说:“我可以做到,谢知予你现在是我第二个好朋友!”   听到第二个,谢知予要心梗。   戚元镜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他着重看了看谢知予,没看出什么来。   沈凇又在那说不要去罚别人的话,谢知予皱着眉死活不点头。   “我不罚他们,难道罚你?”   沈凇说可以啊,“如果真的是我做错的话。”   沈凇想的很简单,谁做错事就罚谁,哪有替人挨罚的。   谢知予得沈凇这句话,终于点下了他金贵的头颅。   “那可以让戚元镜和我去看看我三姐夫的腰吗?”沈凇问道。   “不可以。”   “好朋友帮帮忙。”   “我看你纯想利用我吧沈凇。”   沈凇说没有啊,“好朋友不都是互帮互助的吗?”   他帮谢知予,谢知予帮他。   谢知予想到那两次蛊毒,气焰都熄很多。不过戚元镜并不是像他自己刚刚说的那样,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去给别人看病。   那是戚元镜胡编乱造的话。   他不耐烦的看向戚元镜,“你要不要去?”   要是戚元镜不去,就去府城把那什么三百两给绑过去。   顺手的事。   省的沈凇烦他。   戚元镜回神了,他看看谢知予,又看看沈凇,然后点头,说去看看。   要去,今日就去。   腰伤已经拖了一段日子,要越早看越好。   谢府马车上坐了三个人。   谢知予坐中间,戚元镜和沈凇坐两侧。   马车刚走没多久,沈凇就掏他的小挎包,掏出个糙面馒头啃。   他自己吃,也不忘问谢知予和戚元镜吃不吃。   戚元镜想到那难以下咽的触感,立即笑着拒绝说不饿。   谢知予冷哼,“不吃。”   戚元镜道:“谢知予一天没吃饭,凇哥儿你给他吧。”   “啊?你怎么现在还没吃饭啊?”沈凇一脸担心,赶紧把要收回的糙面馒头塞谢知予手里。   饿肚子可难受了,他一顿不吃就饿的心慌。   谢知予本想把馒头塞回去,触及沈凇担忧的视线,他又抿紧嘴唇,慢条斯理的撕着馒头皮,送到嘴里。   “以后送菜来谢府,要在辰时末左右,别晚了。”   沈凇嚼馒头的动作一顿,“是因为我今天菜送晚了你才没吃饭吗?”   谢知予呵的冷笑一声,“怎么可能。”   戚元镜坐在一旁直翻白眼,还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气疯了什么也不吃,还把鱼给喂撑死好几条!   装吧,谢知予你就装吧。   王家村村头的人看到一辆豪华的马车驶过,原本还在议论沈凝一家的声音立马停止,等车过后又爆发比之前更大的议论声。   这样华贵的马车,还是头一回在他们村子里见到,哪怕是去县城都少见这样的。   不少人都跟着马车走,想看看是去哪家。   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村末的李家。   好家伙,竟然是找李家的?   他家不是和他岳丈家一样,穷的叮当响,啥时候结交了这样有钱的人啊?   车上的人很快踩踏凳下来,围聚过来的村民有认出沈凇来的。   毕竟昨天刚见过,还印象深刻。   王家村的村民们纷纷窃窃私语,车上下来的人没有给眼神过去,直接进李家。   柳春霞他们也还没走,看到马车,就知道是沈凇没听他们说的,还是去请了人来。   沈凝不知道戚元镜和谢知予的存在,乍一看那样贵气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一个比一个贵气的人,她最小的弟弟竟然还是和他们一起。   这让沈凝看呆了,脑袋里很乱,不知道想什么。   柳春霞怕冲撞了贵人,就拉着沈凝小声又快速的说:“二人身份尊贵,三儿你回神,别冲撞了人家。他们与小八有些交情,其中一人医术很厉害,小八请来给李耕看腰的。”   沈凝闻言又激动又害怕。   激动她丈夫有被诊治看看的机会,害怕她的弟弟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   那两人,一看就是手眼通天的贵人。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结交上。   谢知予和戚元镜站在破旧的泥房子前,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谢知予,他往哪一站,不仅是衣着华贵的人不敢看,那张脸更是漂亮的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谢知予下车之后就一直在皱眉不悦,很不习惯周遭的空气与环境。   戚元镜因为跟着师门四处行医过,再脏再差的环境都待过。他那爱干净的毛病,就是因为学医的缘故,硬是好差不多。   现在就是行医时候怎样都能忍受,但事后一定要好好清洗才行。   屋里有些昏暗,沈家人和李家的两个孩子,都学着沈冲对谢知予还有戚元镜拱手行礼。   李桃桃太小了,她学不来,于是两手一拍合起来,对着两人拘了一躬。   像小沙弥给香客们施礼一样。   戚元镜的医药箱,在谢府也有备。   这次来拿的就是放在谢府的那个。   李耕舌头有伤,身体虚弱。   他看到戚元镜,满脸疑惑,又张不开口去问。   只是跟着戚元镜的指令动作着。   戚元镜把脉后,又叫人把李耕翻过来,在他腰上按了几个地方,问李耕什么感觉。他把感觉状态说了,让李耕点头或摇头。   按完后又用针灸的长针去刺,又一遍遍的问感觉。   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   他们想从戚元镜脸上看到点答案,但戚元镜一直没什么表情,猜都猜不出来。   过了一会,戚元镜叫把人翻过去。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拔开塞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药箱里备着的干净棉布上,一边仔细擦手,一边平静的说道:“小事,不用担心。”   屋里所有人都静止不动。   小事?   被大夫说了没救的伤,竟然是可以轻松治好的吗?   戚元镜低头看李耕,李耕比任何人都要吃惊,都要期待,他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自己听错了。   戚元镜笑道:“可别把自己憋死了,不然我就算再厉害也救不了你。腰伤没什么,别人治不了不代表我治不了,放宽心吧,我先去找凇哥儿说两句话。”   沈李两家人确定自己耳朵没听错,是真的能治!脸上的兴奋激动无法掩饰,沈凝和三个孩子扑到李耕床边,泪眼朦胧,因为太高兴,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戚元镜到外面找沈凇。   没看到谢知予和沈凇。   他去马车那边,见两人坐在马车上。   谢知予不想站在屋外,就让沈凇和他去马车里坐着。   戚元镜掀开帘子看过去,见两人一个在认真啃糙面馒头,一个在闲散的看书。   他叫了声沈凇,说要和他讲他三姐夫的情况。   沈凇连忙把没吃完的馒头塞小挎包里,迅速下马车。   两人到有灶台的草棚里。   那边没人。   戚元镜先说了李耕的伤可以治。   沈凇知道三姐夫能好起来,看戚元镜那眼神更亮了。   戚元镜对此很受用,他道:“你三姐夫的伤包在我身上,我这边也有事请你帮忙。后面会需要用到你的血,还需要你配合我随时同我和谢知予碰面。”   他想尝试一下研究彻底压制蛊毒的办法。   血不一定就管用,但是个方向,真不管用就再试别的。   沈凇知道是为谢知予的怪病,“换一个吧,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帮的。”   谢知予是他朋友,不拿条件交换,他也会帮。   所以,要是这么同意戚元镜,那戚元镜就吃亏了。   “旁的我暂时也想不出来,不然等我想到了再说?”戚元镜道。   沈凇说好,“还有你派人给我家菜地看守的事情,我也要谢你的。这么算来,欠你好多。”   戚元镜看沈凇一副忧愁怎么还的样子,不由笑道:“是朋友的话,会不会就不会想太多了?”   “你愿意和我是朋友!”沈凇欣喜确认着。   戚元镜没什么交朋友的心思,唯一一个朋友谢知予,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让他对朋友都感到害怕。   不过和沈凇相处起来他挺舒服的,对沈凇也不排斥,尤其是沈凇竟然能制住谢知予。   就冲这点,他也要和沈凇做朋友。   以后谢知予再气他,他就能找沈凇反气回去。   真是快哉!   一天收获两个朋友,沈凇高兴的手叉腰嘿嘿笑。   谢知予和戚元镜回去,沈凇和沈李两家人都笑着挥手道别。   马车走后,王家村的村民们全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来的人是谁,怎么会认识这样贵气的人。   沈冲和沈准拦着人,沈冲说贵人不愿他们多说,“实在不方便告知,若是叫贵人知道我背后多言,他们怕是也会迁怒于诸位。”   村民们听着沈冲酸掉牙的话,还好李耕说话也这个样子,能听懂说的是啥。   还想问问来着,但也知道这些权贵们不能得罪,他们说什么都得听,不然他们一生气,是真会遭殃。   大家伙问不着东西,也不敢问了。便也散去,快晚上,也得做饭吃呢。   李母得知儿子能治好,喜的苍白的脸都有了血色。   却也发愁看病的钱。   沈凇说不需要什么钱,“是我的朋友,他愿意帮忙。”   朋友两个字咬的重,脸上笑都深了。他是真欢喜,自己有了新朋友。   沈家人听的眉头紧皱,就连沈凝对此也很不赞同。   不要钱,才是最贵的。   “儿啊,你是不是答应了那贵人什么可怕的事?”柳春霞担忧问道。   沈凇说没有啊。   他还什么也没答应呢,谢知予那个事不算。   “戚元镜说还没想好,后面想好再说。”   沈凝立即道:“小八,不管后面那贵人同你说什么要求,姐姐和姐夫一家都会拼尽全力帮你完成。千万别瞒着,不然你姐夫这伤,哪怕李家恨我,姐姐也不会让治的。”   沈凝说的认真又决绝,她一点不想让弟弟牺牲才能换来什么。这样的话,还不如什么也不要。   如果李耕因此厌弃她恨她,也随便吧。   她做不到让人替她承受痛苦。   沈凇眉心一动,心里感觉暖暖的,嘴角扬着笑,是化不开的幸福感。   “我知道了,姐姐。”   李耕要被治疗,戚元镜不可能天天来王家村。   于是,第二天李耕被戚家来的人带去戚宅。   有沈凇在,他后面也能时不时能去戚家看看,可以给沈李两家说说李耕的情况,倒也安心。   -   让戚家护卫一直在菜田看守也不是个事,沈凇决定养一支狗狗巡逻队。   主意是他聪明多才的五哥出的。   就是这样的话,需要找凶悍些的狗才行。   说来也巧,沈凇念头刚起,他四姐夫就下山了。   给沈家送了只狼狗崽子。   说是给家里养着,后面能看家护院。   沈凇一听狼狗又凶又衷心,他连忙问四姐夫还有没有狼狗。   赵录问他要几只。   沈凇想了一下,“十五只这样吧。”   “要这么狼狗做什么?”赵录有些吃惊。   沈凇就把菜田的事给说了。   赵录想想觉得也是,总不好叫人一直看着。他别的什么也没多问,就让沈凇再等几天,他到时候给送来。   柳春霞正好把之前要给四闺女和女婿的东西,让女婿背山上去。   第二天,村子里来了好多小吏,收税的。   沈家痛快的交了夏税和人丁税。   来收税的小吏笑了,“今年你家倒是不含糊,往年可都要拖好一阵子,害咱们多跑好几趟呢。”   沈大树不好意思的笑笑,干巴巴的说辛苦官爷了。   “大热天的顶着大太阳能不辛苦?你家秋税时候,可也得像现在这样给的痛快啊。”   沈冲接过他老父亲的话,温声道:“家中冲了红糖水,官爷喝两口再走吧。”   小吏倒也没客气,一人喝一碗红糖水,挥挥手走了。   今日交税,后日就到去指定地方服徭役的日子。   沈家要去三人。   沈凇之前说了要用银子赎,但他爹娘没同意。   他们说也不是紧要的关头,服徭役半个月就回来,会苦一点可他们干习惯了农活,本也不是享受的命。   真要拿钱赎,也是拿自家踏踏实实赚出来的银子去赎。   这样,才能不亏心。   不仅爹娘不同意,其实哥哥们也都不同意。   五哥说,虽然用了人家银子也不会知道,但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的心。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却是知道的。   而当初说了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碰,眼下并非那种情况。   动了,就是骗自己。   别人骗自己,可以生那人的气,可以不再往来。   自己骗自己,该如何呢?   骗一次,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久了,人就会越来越没底线。   那时候,人就不再是人了。   沈凇听完他五哥说的,隐约间明白了。   他又学会了些为人的道理。   沈家提前一晚上包馒头,沈凇去许家饭馆送菜的时候,周年冬还给了他两陶罐的腌咸菜,两陶罐肉酱。   之前沈凇给他送吃的,他是真没想到。   原以为玩笑话,孩子竟然一直记着。他也就惦记着给点什么,就想到了这个。   周年冬只知道沈家要去两个人服役,不晓得去三个。   李耕的事,周谷没和娘家说。   咸菜和肉酱能放得久,给服役的人带去吃,可以改善改善伙食。   服役那地方吃的多差,周年冬是知道的。   他做这些,周家人都帮忙了。   许掌柜因为沈凇送的菜,生意翻了几翻。他完全可以请更厉害的厨子,但他不仅没有,还给周年冬涨了不少工钱。   许掌柜这么做,确实有沈凇的原因。   还有个原因就是,周年冬的厨艺,对饭馆来说够了。他无意开酒楼,只想小富即安。在青云镇,做个饭馆龙头,就是他想要的。   周家人之前还担心许掌柜会不要周年冬,后来就放下心来。只要沈家给许掌柜一直供菜,那周年冬在饭馆就不会有任何事。   周家都记在心里。   沈凇谢了周年冬,把东西带回家去。   柳春霞把腌菜和肉酱另分了一份给沈冽,叮嘱他别离两个哥哥太远。   沈家走了三个人,感觉空了不少。   柳春霞带着儿媳妇和两个儿夫忙着做衣服和鞋子,倒是没空去想人。   衣服做起来轻松些,鞋子有点难。   主要是鞋底,还需要锤打,不然底子不结实。   鞋底子的布用的都是旧衣破布了。   实在不够,才加新布。   沈凇和迟酒每天除了送菜还有去菜地外,就是逗四姐夫送来的那只小狼狗。   三秋那几个小的也很喜欢,小狼狗毛软软的,看起来肥嘟嘟,特别喜欢追着人脚后跑。   跑着跑着还会重心不稳当往前翻滚,爬起来后懵懵的瞪着它那圆溜溜的小狗眼睛,可爱的很。   沈凇想着等他四姐夫送来更多的狼狗,他要亲自训练狗狗巡逻队。   他没等到狼狗,等来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说是简朴,是和谢知予、戚元镜他两的马车比。   见过更华丽的,其他的在沈凇眼里,自然是简朴。   车上下来一个人。   沈凇不认识。   看着个头不高,圆圆胖胖,嘴巴上面有八字胡,眼睛也不大。   对方站在篱笆院外,自报家门。   说是云溪县第一大酒楼的掌柜。 第43章   云溪县酒楼有好几个。   陈家酒楼,是最大最好的一个。   陈氏家族在府城,家族涉及产业颇多,各行各业生意都有涉及,涵盖范围在整个府。   可以说每个县都有陈氏的生意。   云溪县的酒楼不过是陈氏家族其中一个很小的产业。   沈凇不了解这些,但他听到陈掌柜说第一大酒楼的时候,感觉很厉害。   “那你找我们家干嘛?”沈凇问道:“是要买我家的菜吗?”   沈凇有些期待,他这两天也在想着要把菜供更多饭馆,菜量起来了,现在的四家吃不下那么多。   陈掌柜笑的眼睛都成一条缝,他说进去坐着好好谈谈。   沈家没什么可坐的地方,只能是搬长条板凳,坐在草棚下,能遮阳,时不时会有风吹一下。   虽然是热风。   陈掌柜忍着不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说要把沈家的菜都包了。   沈凇第一反应就是不用再去找别的饭馆定他的菜,虽然现在那些饭馆都巴不得能定沈家的菜,但之前因为量不多,一直没对外说可以。   不过给十家和给一家,沈凇觉得都行。   “我和四家饭馆还有谢家有送菜的生意,除了他们的菜以外,其他菜可以。”   来之前,陈掌柜都是打探好的。   知道沈凇有给谢县令家送菜,他自己天天往谢府跑,跟着他的人想不知道都难。   不过陈掌柜也没想一个村户小哥儿能和谢知予这样的人结识,就是个给人府上送菜的。   陈家的生意遍布,各个掌柜的年年要去府城进行一次总汇报。   云溪县的酒楼,陈掌柜经营的不错。   所以,他坚决不会允许酒楼有任何差错闪失。   云溪县想要爬他陈家酒楼头上的不是没有,陈掌柜是卡着沈家菜地量起来的时间,前来谈生意。   前面也不是不想早点来,是被其他家拖住,他又不想叫那些人捷足先登,便也弄点事拦着他们。   终归还是他胜一筹。   他们这样针锋相对,抢着过来,是因为都尝过沈家菜。   是真的不同。   可以说如果哪家酒楼用了沈家的菜,那其他家请再好的厨子,也赶不及。   一道菜的好坏,厨子厨艺占一半,另一半就是食材本身。   陈掌柜想,另外四家饭馆不成气候,哪怕有沈家的菜加持,也只是镇上小饭馆,他不担心。   至于给谢府送菜,那更不用担心会影响酒楼生意了。   “除了你说的这几家的菜量,其他我都要。”   陈掌柜豪放道。   他晓得沈家为了扩大生意,买了七亩荒地。   管这事的刘小平他认识。   两人有些私交,沈家买地那天给他送了一背篓的菜。   那时候沈家的菜也正是难得的时候,他背了一背篓的菜,说是沈家给的,叫厨子拿菜给做两道尝尝味。   当时还给了他不少,不得不说弄出来的菜是真香啊。   他此前也就只吃过一次,后来每天都想着。自己走不开,给铜钱叫人帮忙排的队。但一直排不上号,知道拼不过那些更有钱的,只能算了。   那天他同刘小平吃了一会,得知了沈家买地的事。   荒地,头几年都长不出什么东西的。   七亩的量,加起来就是正常中下等田的三分之一左右。   到时候给隔壁县的陈家酒楼和府城主家再送去些,完全能吃下。   有人买菜,沈凇有,当然就卖,“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写契书?”   陈掌柜就说去看看菜地,可以的话回来就写。   他想确认一下新长出来的菜,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水灵。   万一不行,那他何必非沈家菜不可?且主家也来了信,叫他务必亲自过来好好看看沈家菜地的情况。要事无巨细的给汇报上去的。   买家要看菜地,沈松立即就说好。   外头太阳晒得很,他们要去菜地,迟酒找了两顶草帽,一顶给沈松戴上,还有一顶给陈掌柜。   陈掌柜视线往下撇,看了又破又脏的草帽,微笑的摆摆手,婉拒。   “多谢哥儿心意,但不必了,平时在酒楼不怎么晒到太阳,这会我晒晒太阳挺好。”   迟酒颔首,反手就把草帽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小九我去就可以了,这天晒得很,你腿也不大好,不用跟着我走来走去,在家歇歇吧。”   迟酒说他不累,腿也没什么。多走走,反而是锻炼,不是什么坏处。   又说:“我想多和你待在一处,心里开心,可以吗?”   沈凇一听,啥也不说了,猛猛点头,“当然可以呀,我和你待在一起也开心。”   陈掌柜跟在在一旁,那原本就小的眼睛被太阳这么一晒,眯的更看不着了,加上他有一点胖,走这几步路就开始喘起来。   他一边大喘气,一边笑呵呵的说:“两位哥儿感情真不错,我家也有两哥儿,他们就没你俩感情好。都是十岁多了,还时不时闹腾,彼此耍小性子看不惯对方呢。”   沈凇听着陈掌柜的话,脑袋里想了想,迟酒好像从来没有跟他耍过小性子,还处处对他好。   他很认真的总结说:“我家小九是最好的弟弟。”   迟酒闻言,嘴角的笑凝固着,嗯了一声。   陈掌柜倒是想回应,但他实在是喘的厉害。后面的路陈掌柜闭口不言,一个字也没有在往外蹦,他有点力气都忙着喘气去了。   夏日炎炎就是遭罪呀。   为了配合陈掌柜的速度,到达菜地的时间比平时多用了一刻钟。   而陈掌柜在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绿油油的青菜地时,直接傻眼了。   这真的是荒地长出来的量吗?   怎么感觉比上等田产量还要多?   如果是这么多的话,他可是完完全全的没办法吃下。   实在是太多了,是他预期的四五倍。   “你家这菜是弄了什么长得?荒地怎会如此丰产?”陈掌柜惊叹问道。   荒地的产量不行,沈凇当然知道,这当时家里还专门拿出来说了的。   荒地不行,但他的土系异能能行啊,不过不能说实话。   沈凇没吭声,在想怎么说。   陈掌柜倒是在沈凇的沉默中,说了不好意思,“是我多打听了。”   沈家的菜与众不同,吃过的人都能感觉到。   这是人家的秘方,他问出来就是打探人家秘方了。   沈凇立即接话说没事,问陈掌柜还要不要去别的田看看,七亩菜田,范围大着呢。   他带人是直接来青菜地这边,因为目前就这个长出来,能卖了。   陈掌柜说不用再看,他用衣袖擦擦额头水珠一眼的汗,被晒的眯着眼睛,眉头紧皱,脸晒通红,小声的说:“沈小哥,来之前我也不晓得如此丰产,因此前面说的全包圆,怕是不太行了。”   陈掌柜话说完脸还发热,也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羞的。   前头见面,他可是张口就说要包圆,这会儿又说吃不下。左右是他说了话,这会又给改了话,确实不太好意思瞧沈凇,也庆幸之前没脑袋一抽说先写契书。   但不管怎样,陈掌柜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面子好看,就硬要把这些青菜全都给吃下。   他也不过是陈家的奴仆,哪敢做这么大的主啊?   沈凇对此没有任何不好的看法,有能力想多买就多买点,不想多买就少买点。   做生意就是要彼此都合心才好。   且他也从陈掌柜话里听出意思,是没想到青菜产量有这么高。原先他还在想陈掌柜开的酒楼到底有多大,竟然能够要得了他家这么多青菜呢。   陈掌柜最后定了先一天送六十斤,等后面其他的菜长成了再另外谈其他的菜要多少。   这一日六十斤也不光都是酒楼里面用,还要给府城主家送些。   至于在沈家定菜价格比市面上高五成的事,陈掌柜都心知肚明,早打探好。   价格他其实也能接受,但到底是做生意,不能对方张口,他这边就直接应下。   陈掌柜还是和沈凇讲了价的。   沈凇知道这是自己的弱项,他压根不会讲价,便默契闭嘴,迟酒开口顶上。   两人一来一回,说了都有两刻钟,这大夏天的嘴巴都说干了,陈掌柜也没办法把价格讲下来。   迟酒就一个意思,沈家的菜价格已经很便宜,再降低真亏了。   “哥儿,做生意可不能这样,一文不饶啊。是不是诚心做我这门生意啊?”陈掌柜心里也不太痛快了。   迟酒叹口气,说每十斤能饶一文,实在是不能再少。买的多,饶的多。   几文钱陈掌柜压根看不上,丢地上他都不会弯腰捡。   他要的就是松口说饶些,想要个态度。   迟酒给了这个台阶,陈掌柜自然就着下了,说你们种菜也不容易,十斤饶一文就十斤饶一文吧。   迟酒笑着,带商量的口气说:“旁的人家没有这样的,我们也是诚心和陈掌柜做生意,掌柜的可得替我们保个密,叫别家知道怕是往后生意不好做。”   听说是独一份给饶价,陈掌柜更舒坦了,“那肯定不会说了,明日你们就开始给送菜吧。”   迟酒忙点头答应说好,然后送陈掌柜离开。   陈掌柜走后,迟酒看着马车一直到看不见,沈凇问他,“看啥呢?”   迟酒头上继续顶着草帽,没来得及拿下,他眉头微皱,“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谈定菜的事很简单,酒楼和其他饭馆不一样,也不是事事都要掌柜出马。今天谈的这生意很小,就是不需要掌柜亲自出马商谈的一类。管采买的就能决定。”   迟酒跟着母亲管家理事过,知道这点,沈凇不知道,他没接触过。   沈凇脸色也严肃了些,“那我们要怎么办?”   迟酒说:“先正常送着,多加小心防范,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嘛。”   -   青云镇的四家饭馆,都是一天送四筐青菜。   这么多新鲜的青菜,他们肯定不可能一天耗完,大部分是腌制了做咸菜。   得益于云溪县的码头,青云镇也是有不少客商过来。   镇上住宿什么的,比县里要便宜得多。而且青云镇也有特产,有家酱油酿造的特别好,好些客商都会来进货。   咸菜可以放的久,用异能滋润土地长出来的菜口感味道好,腌制成咸菜也是好的不行。   不仅是客商愿意买,食客也愿意买一陶罐回家去吃。   装咸菜的陶罐也就巴掌大,好携带易储存。   还有客商企图和饭馆进咸菜,要带出去售卖呢。   也不是没心动,但他们毕竟是开饭馆的,不是卖咸菜的。   这事真要做,肯定也不能小打小闹,不然都回不了本。做大点吧,又没那么多本钱。   得有人牵头做才行。   目前没人牵头,此事便也搁置,不过四家饭馆咸菜卖的依旧很好。   青菜腌制后会大幅度缩水,一天四背篓的量,四家饭馆都没削减,但也没再增加。   陈家酒楼要的量,是三背篓。   沈凇根据以往经验琢磨着,用不了多久陈掌柜应该就会要加量。   前面送菜因为量多,不是借村长家牛车,就是背着菜多送几趟。   加上陈家酒楼的,后面还会有更多家,更多量,买牛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送菜的量已经高到无法只靠人力背了。   也不好一直借村长家的牛。   沈凇因为借村长家牛车多,还偷偷给他家的地注入了些异能,控制着量,没叫看的太明显。还因为牛太累,偷偷给牛吃了有能量的草。   不然村长看到牛累坏的样子,也舍不得经常借的。   毕竟牲畜也需要休息调养的时间才行,不然会坏了根骨。   除此之外,也叫迟酒记账,准备月底的时候,把牛车钱按着市价统一给村长家。   总借别人家的也不好,攒了十八两银子后,沈凇、迟酒、沈大树三人就去了县城,牛市在县城。   看牛,沈家没人在行。   沈冲知道家里要买牛,算时间他那时候可能不在家。就和他爹说,买牛之前去找牙行的徐小山徐牙人,托他帮忙去看着把关。   徐小山和牛市经常打交道,他哪怕还不会选牛看牛,但有他在,至少沈家不会被坑钱。   请徐小山帮忙,他说不要钱,要点沈家的菜。   身为消息灵通的牙人,他馋沈家的菜馋太久了,可他一次没吃到过呢。   沈家人第二天就背一背篓的青菜,还有二十斤脱壳了的面粉,给送到县城徐小山家去。   徐小山今日正好休息,笑着把东西放好,就带着人去牛市。   地方比较偏,走了好一阵子。   牛市气味很不好闻,浓浓的牛粪味道,地上也有不少牛粪,人走过需要小心再小心。   沈凇没穿布鞋,穿的还是草鞋。   他走路低头看的仔细,不然他要是踩牛粪里,以他那草鞋,和脚直接踩牛粪也没甚区别。   沈家急着用牛车,牛犊肯定是不要了。   没时间等长大。   只能买成牛。   而成牛的价格比牛犊贵三倍呢。   有徐小山在,买的牛就是一分钱一分货。   沈家人看中三头,三个价格。   一头是成年母牛,各方面没什么不好的,就是贵。要十五两。   一头是成年公牛,健壮的很,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牛要十三两。   还有一头只要八两半银子,整个成年牛里最便宜的。   对比其他牛就瘦弱些,但有徐小山在,卖牛的也不是拿病牛坑沈家,是那牛一直就那样,吃的不多,当然了力气也自然没别的大。   买母牛的话,后续可以拉去配种,自家养小牛犊。但母牛生育有风险,能顺利生下来的并不多,怀崽的时候也不能干活。   沈家人犹豫再三,还是放弃这头母牛。   钱实在紧巴巴,买了这头牛再弄个板车,又要从头攒了。   选来选去,沈家人在仔细商议后,选了八两半的瘦牛。   他家买回去目前主要就是送货,不用牛干农活。   送完货就都是歇着,不会很累。   沈凇心里也中意这头,他可以用带能量的草喂它,后面肯定能长的壮壮的。八两半比别的都便宜,错过怕是没有了。   沈大树完全就是觉得便宜,和十三、五两比起来,八两半可不就是便宜吗?   又没有要命的病,瘦就瘦,力气小就力气小。   这头牛因为价格便宜,前面其实不少人看中,不过也都是拿不定主意,怕买回家后干不了什么活。   八两半对老百姓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贪小便宜吃大亏,都是生活里桩桩件件摸索出来的道理。   花大钱的事情上,多小心都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这个考量,看中的那些人最后要么是思考后不买了,要么是还在犹豫着。   后者是不想自己个儿做决定,等着牛被买走,自然就不必再纠结了。   九、十两银子的牛也不是没有,但比起贵的总是差点意思。   加上卖牛的老翁赌咒发誓,说牛很好,一点病没有。想卖的心情很急切,那牛也时不时用牛脑袋轻轻蹭沈大树,眼巴巴看沈大树,让沈大树硬是在一头牛的脸上看出了求买的情绪。   最后就是一咬牙,把八两半的那头牛带走了。   老翁笑的合不拢嘴,爽快交牛。   沈大树路上就给牛取名,就叫八两半。   牛要拉的板车,没在县城找木匠定,是去村子里定。   回家路上会路过一个村子,有个木匠家。   周围几个村子有点木匠活,基本都找他。   比镇上、县上的木匠开价要便宜多了。就是物件做的没甚纹样,但很结实耐用。   对村民们来说,物件结实耐用,就完全足够。   板车也算大件,木匠要沈家给一百文定金。钱给完后,约好五日后来拿。   牛到家后,家里原先放粮食当作仓库的草棚,就让牛住进去。   沈三秋几个孩子看到牛,兴奋的直跳,绕着牛跑来跑去。   柳春霞几个大人时刻注意着,叫孩子们别靠太近,怕牛初来乍到被吓到,再有什么动乱。   好在他们家八两半很温顺。   大人们是这么认为的,   沈凇总觉得,八两半是懒得理会,懒得动。   它知道草棚给它住的之后,就迫不及待躺下了。   四只牛蹄子上下叠一起,闭上牛眼睛,躺的安详。   一安和二康提前去割了草来,抓了好些放在八两半嘴边,它睁开眼,动动嘴,懒得吃,不吃了。   八两半准备再次闭眼睡觉的时候,和沈凇对视上。   它心虚移开目光,牛心里怕怕的,这人身上有可怕的东西,让牛害怕。   但它更懒,不想动,所以都没有起要躲避的念头,视线移开后就睡了。   全家除了沈凇直觉八两半不对劲外,其他人都以为牛走了一路,晒累了。   沈凇蹲牛边上好一会,觉得他家八两半很通人性。   从牛市回来,一路上都没露馅。   装的很辛苦吧,牛牛。   八两半的到来,让在沈家住了一段时间的小狼狗团子产生了强烈戒备。   它对着八两半叫了好久,八两半一动不动,仿佛一头死牛,睡的安详。   团子可能是叫的太用力,也叫的太久了,两眼发晕,走路踉踉跄跄。   它后面大概觉得八两半牛耳朵听不到声音,所以也不叫了。八两半又只待在草棚里不动,团子也没再管它,继续和以前一样撒欢玩。   第三天,说要给弄狼狗的赵录来给家里送狗了。   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个和他一样的猎户。   两人都背着背篓,里面各自装四只小狗崽。   赵录说尽力了,十五只实在找不齐。又怕等太久,干脆就送八只下来。   加上团子一共九只狗。   沈凇看到小狗崽子们凑一起,才晓得多。   连忙说八只也够了,真十五只的话,家里怕都没地方养。   小狗崽子们都还小,不晓得怕。沈凇异能缘故,遭小动物们忌惮,不敢靠近。   幼崽们虽有瑟缩,但是因跑不了便没动。后发现沈凇没伤害它们,还逗它们完,于是纷纷摇晃短短的狗尾巴,仰着头汪汪汪个不停。   沈家一下子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小狗崽叫声。   赵录和另一个猎户还要去县里卖猎物,不好久留,两人在沈家喝了一碗水就起身走了。   到了去拿板车的日子,沈凇把八两半牵过去了。   这几日沈家沟基本都知道沈大树家里买了牛,比起村长家的那头牛,瘦得很,每次有人去偷看牛,发现牛都躺在草棚里也不怎么动弹。   大家伙知道沈家的牛买的不好,凑在村头时说话,倒是没有多嫉妒了沈家买牛这事,反而话里话外觉得沈家好不容易买头牛,结果买差了,银子打水漂一样。   平衡了。   沈凇牵着八两半路过村口,那一双双眼睛就盯着八两半看,见它瘦,没精神的样子,更平衡了些。   八两半打了个鼻响,牛烦的很,要走路。   它想在草棚里躺着。   可它又不敢不听话,新家的其中一个小主人,身上有可怕的气息,牛还是害怕的。   八两半懒的无心吃草,这几天只有沈凇喂,它才会因为害怕去吃草。   家里人都说八两半喜欢沈凇,就听沈凇的话,吃沈凇喂的东西。   而沈凇因为有异能缘故,对于这些小动物,虽然不能明白小动物们脑子里的想法,也不懂它们叫喊声音具体的意思。   但他就是直觉的能感知到一些动物情绪的波动。   简单点说,能直觉知道小动物要干什么。   这几天沈凇观察下来,他家八两半真是头不一般的牛。   心思挺多,全用在如何睡大觉上。   就说今天,要牵它出来,谁牵都一动不动,直到沈凇去,才慢吞吞起身。   前面那些时间,都是八两半给自己多争取的躺着的时间。   把板车套牛身上,沈凇不会赶车,是迟酒赶的车。   沈家终于有了自己的牛车。   八两半牛性懒惰,牛生目标就是能躺着绝对不站着,能站着绝对不走,能走绝对不跑。   它是头连吃草都懒得吃的牛。   不然它一头没病的牛,也很难像病弱牛一样的瘦。   动物养久了,主人都能摸清楚动物的脾性。深知八两半多么懒惰,前面的主人家受不了它,要卖它。   再卖不出去的话,就要给牛安个“病”,让它成酱牛肉、红烧牛肉、麻辣牛肉等一系列牛肉了。   八两半终于积极起来,配合原主人把自己卖掉,有了新主人。   现在,需要牛干活的时候了。   八两半蔫蔫的,低着牛头,很颓丧的样子。   沈家人在把要送的菜装车。   这时候,沉浸在要干活但懒得干活,可必需干活的难受中,八两半闻到一股清香。   好像是车上装着的东西,闻起来感觉很好吃。   真想吃。   那味道越来越近,八两半张一下牛嘴,仿佛吃到了一样。   鲜嫩的草嚼起来甜甜的,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草!   八两半越吃越精神,才发现它真的在吃草。   是身上有股气息,让它害怕的小主人喂的美味草。   八两半吃美了,牛就该吃这样的美味草才能干活啊!   沈凇发现,吃上用异能催出来的草,他们家八两半是也不蔫巴,也不颓丧了。   越吃越精神,牛眼睛都吃的发光。   它前面几天,都懒得吃草呢。   家里都怕它饿死。   但这样一头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就爱躺着的牛,竟然还没病,除了瘦点没任何不好的地方。   可想而知根骨有多好。   沈凇想,没有人能抵挡异能养出来的食材,动物也一样。   八两半吃饱喝足,干活也有劲了。   一路上走的很稳当,牛脑子里想的都是美味草,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吃。   镇上的菜送了之后,就去县城。   八两半瘦归瘦,力气挺大的。也特别通人性,赶起来一点不用费心。   后面官道没什么的路段,迟酒还教沈凇驾车,沈凇过了一遍后,就学会了。   不是沈凇聪明绝顶技术高,是八两半太通人性,懂配合。   这也是前面主人一直舍不得找名头杀牛的原因之一,太通人性,下不去手。   陈家酒楼定了沈家菜蔬的事,昨天回来陈掌柜就和食客们说了。   今天来的食客们知道此事的,都要了菜尝尝看。   青菜做配菜、做汤都不错,直接白灼、清炒也可以。   酒楼收了三筐,陈掌柜留下两筐,送了一筐去府城主家。   留下的一筐现卖,一筐腌制。   结果没想到一筐的量,上午就给卖完了。本来要腌制的那筐也不腌了,拉出来顶上,也只应付过去中午那顿,晚上不够卖。   陈掌柜赶紧叫人去沈家那边现买两筐回来,总不能叫食客没得吃。   酒楼客流很多,翻桌率也高。   伙计们给天南海北来云溪县的客商食客们,推荐今日青菜。   听说种菜的人和《兰成游记》记载的野菜饭有关,他家种的菜比写的野菜还好吃,看过《兰成游记》的都好奇要尝尝。   没看过的见那么多人好奇,也跟着好奇。   沈家青菜到新酒楼里,没有水土不服,依旧风生水起。   卖爆啦!   陈掌柜不在意青菜给赚的这点小钱,但他在意客流啊!   今天客流比往日都多,狠狠的压着其他几家酒楼。   陈掌柜想,要是沈家的菜,只供应他们一家酒楼就好了。   但这想想也不可能。   今日之后,就是他再怎么费劲拖,也拖不住其他家去沈家定菜了。   陈掌柜想的没错,第二天天都没亮呢,沈家篱笆院外就站着好几人。   自报家门,全是云溪县各个酒楼管采买的。   沈冲不在家,这些事家里就迟酒能应付。   很快沈家又拿到四张契书。   菜地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不仅县城酒楼找来,一些饭馆也找来了,青云镇的饭馆同样找来好几家。   甚至还有周围县、镇的酒楼和饭馆。   都是同行,云溪县各个酒楼饭馆争相定同一农户菜的动作,瞒不住。   缘由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   既然知道了,那他们岂能落后?   在服徭役的兄弟三人,瘦了一大圈,身上还带着伤,半死不活回来的时候,沈家已经靠卖菜日入三两银子。   同时也到了要去税课司交税的时候。   迟酒账本记得很清楚,沈凇不识字,没看,沈冲坐在堂屋门槛上,瘦的肩胛骨都突出。顶着薄薄的麻布衣,在翻账本。   以他的能力,也看不出账本好坏。只能判断账本有没有大问题,确定没有,沈冲就交给迟酒。   税钱交了七两多,沈家剩下的银子去掉买牛钱、逛街买的那些东西的钱、打板车的钱,一整个月下来手里现银六两多。   柳春霞把银子收好,笑着说后面他们攒钱起房子。   她终于有底气想重新盖房的事了!   沈家人听说要盖房,没一个不同意的。这个月因为添置牛车,花销大,下个月积攒的肯定会更多。   按着他们家这个速度,明年年初肯定能开始动工。   有稳定的生意,家里在吃上也不再同以前一样艰难。   虽然还是没办法顿顿吃白米饭,但已经可以三天吃混合的糙米豆饭,一天吃白米饭。   肉也是三天吃一顿,吃肉那天正好赶上吃白米饭的日子。   沈凇挎包里的糙面馒头,糙面部分少了,吃起来更软更香。家里也会隔几日买点饴糖给孩子们吃,或是包回来些米糕解馋。   就连一根要两文钱的油条,都出现在沈家的餐桌上了。   这日子,是真眼看着过好起来了。   油条颜色偏黄棕色,外酥里软,吃得满口油香。   沈凇一下子就爱上了。   他发现,吃的东西越多,他爱上的就越多。   这里真的是有数不清的美味。   每当他以为美味足够多时,就会有更多美味冒出来。   又是一天送菜,沈凇和迟酒还有沈一安、沈二康在陈家酒楼后门搬菜。   自从送县里的酒楼饭馆,沈一安和沈二康就跟着一起送了。   两人年纪也不大,今年一个十三,一个十一,都是刚过完生辰不久。   农家的孩子早当家,十岁起俩孩子就跟着下地干农活,农闲时还出去干活。沈一安至今实打实干了两年多,沈二康是一年多。   个头虽然还小,但力气是实打实。   两人跟着来,一是为搬菜,二是为看护一下两哥儿。   都还没说亲,不好肆无忌惮的混在男人堆里。   沈家的其他汉子们,都去牙行那边找活干了,家里菜地打理沈大树和柳春霞带着儿媳儿夫干,用不着他们。   沈一安他们搬完菜,酒楼伙计神神秘秘的找沈凇,说掌柜的有话说。   迟酒说陪着去,沈一安和沈二康也说要陪着,他们不可能让两哥儿去的。   于是四人都进了雅间。   头一回进酒楼里面,沈凇看花了眼,踏上楼梯,穿过走廊,进屋后又环顾雅间装饰。   这个雅间不论是屏风还是墙上的画,桌上花瓶瓶身描绘的都是一种红色的花。   还有雪在花上,红白相衬,很好看。   沈凇莫名想起谢知予的脸。   他就皮肤白白的,嘴巴红红的。   生气时候眼尾和脖颈锁骨也会发红。   嗯,白白红红的,很好看。   来的都是沈家人,陈掌柜也知道和哥儿单独在屋里会被传闲话,也没介意一下来了四人,反而叫人多上了点心和茶水。   家里没人的新衣和鞋子都做好了。   但要干活,没人穿新的。   这会沈家四人穿的都破破烂烂,裤腿和草鞋上全是泥。   进门前专门掸过身上尘土,洗了手,看起来倒是没那么灰扑扑。   陈掌柜面上笑的和蔼,身体诚实的挪了挪屁股,根本没远多少,但他就是想挪一下。   坐定后,陈掌柜步入正题,“这次找哥儿来,是想把你家剩下的菜包圆。不仅是青菜,还有白菜、韭菜、豆角、黄瓜一切能腌制的菜。   长成的现在就要,没长成的后面长成了直接送来。”   沈凇四人愣了一下,菜地里菜量可不小,陈掌柜又不是没见过。   前面想包圆,结果见了菜地知道菜量,又改了口,怎么现在又说要包圆了?   沈凇下意识问道:“要这么多菜,酒楼吃得完吗?”   陈掌柜但笑不语。   迟酒想了一下后问:“陈掌柜的主家是想做咸菜生意?”   码头就在云溪县,客商们可比青云镇的多。青云镇那边就不少人问能不能批量购入饭馆咸菜去卖,许掌柜他们自知撑不起来这生意,都没同意。   只做小本买卖,不做大宗生意。   菜到县里的酒楼,问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陈家在府城有实力,涉及的生意也广,他们家想做这个生意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都能一下子办妥。   陈掌柜被猜出想法,也不再隐瞒,当即点头说是。   “这生意,沈家做不做?”   迟酒道:“这生意,还是陈掌柜来谈?”   咸菜会在酒楼有出售,但专门制作咸菜往外卖的,有专门的酱菜铺子。   陈掌柜笑呵呵的说他就是打先锋的,若是沈家有意详谈,那到时候主家会派专人从府城过来。   “若是无意,这不也省得来回折腾吗?”   话说的也在理,迟酒看沈凇,询问他的意见。   沈凇说回去要和家人商量,过两日给答复。   陈掌柜脸上还是带着笑,“请哥儿尽快了。”   回家路上,沈凇去牙行找徐小山,问他哥哥们都在哪干活,找他们有事。   徐小山说:“他们明天会来我这接新活,不急的话我明日给他们带句话,让他们回家去?”   沈凇一想也行,便请徐小山帮忙带话。   “叫我哥哥们在这等一等,到时候坐牛车一起回去。”   第二天,沈凇给徐小山单独带了些菜,他如今也学会一些人情世故了。   徐小山收到菜很高兴。   家里不能立刻拿主意的事,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一家人共同面对风险。   这次也不例外。   菜地的菜能一下子卖大半出去,是好事。   但给酒楼饭馆送菜,和供应大量瓜菜做腌菜,还是不太一样。   前面简单,沈家人可以做好,也能控制售量,在能力范围内。   后面的风险会增加。   咸菜只会越卖越多,到时候食材不够,就又要扩地。规模太大,合作的人比他们家高太多,就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控制的了。   沈家虽是农户,却也没被表面巨大好处吸引蒙蔽。   他们看的,是将来,是可能存在的风险。 第44章   把能腌制的瓜菜,全部卖给陈家做腌菜的事,沈家人左右思量,还是决定暂缓。   现在他们家菜地才刚起步,刚扩了地,没走稳当呢不好再有什么大动作。   虽然做生意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但也要稳扎稳打,该冲时候冲,该停时候停。   沈家决定明天去县城送菜,让沈冲也跟着去,把这事给回绝了。   得到沈家答案的陈掌柜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沈家想清楚就好,他得回主家。   又过两日,沈凇他们继续给陈家酒楼送菜,都没什么事,还是一如既往。   沈家也便放下心来,寻思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谁曾想,两日后从府城来了人。   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子,面相寡淡,三角眼,看着很有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跟着对方来的除了车夫,还有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那人进沈家的篱笆院就说自己是府城陈家管谈生意的管事,这次来是要买沈家种菜的秘方。   沈家种菜,哪有什么秘方。   而之前拿去拖着沈家沟村民们的话,则是拖不住这样的人家。   村民们把收成看的比命重,所以投鼠忌器。   陈家那样的富户又不在意那些收成,单独拿出些地用来试,也完全无所谓。   迟酒总算知道陈家当时怎么掌柜亲自来。   定菜是明面上,实际是打探。   前几日由陈掌柜口说包圆做腌菜的生意,如今看来,是打探口风,准备先礼后兵。   陈家的一个小管事,在沈家院子里趾高气昂,下巴看人。   “陈家看中你们家的方子,是你们的福分。整个州府,谁不知道我们陈家做生意一向厚道。买你家方子,就是叫你们发财,错过这一次怕是下辈子都没这改命的好机会。”   沈家人脸色难看,都很难办。   迟酒眉头紧皱,想着之前沈家不该叫戚姓权贵把菜地里看守的护卫喊走。   上回从县城叫了沈准几人回来后,他们就没再去牙行找活,而是直接在家看守菜地,家里人手够,护卫就叫他们回去了。   没叫回去,还能去菜地把人喊来,将姓陈的赶出去。   谁家正儿八经生意这样做?明明是欺凌沈家没有背景靠山,能像个面团任人搓扁揉圆。   “我家要是就不想赚陈家这份钱呢?”沈冲皱眉,声音透着冷意。   陈管事捋一遍山羊胡子,呵呵笑了声,“这位小兄弟,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能拿到银子享福过日子的时候,奉劝最好收下。不然呐,后面可没那么好说话。”   真当他是什么良善之辈不成?   沈凇感受到了威胁,他很不喜欢眼前人说话的态度和方式。   “我不要和你们家做生意了。”   陈管事挑眉,“哦?沈家毁契,可是要赔百两银的。”   “赔就赔!”沈凇气道。   就算赔更多,他也不要和陈家再做生意,太讨厌了这家人。   “哥儿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百两银子说赔就能赔呢……”陈管事慢悠悠说着,眼里精明的光更亮。   这说明什么?   说明沈家那丰产的方法,是真赚钱呐!   只要是主家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他陈三林弄不回去的!   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陈家讲规矩,今儿个就让你们再考虑一日,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希望到时候沈家给的结果,是能让陈家满意的。不然后头要是有个什么磕啊碰啊的,可也就怪不得陈家没给过机会。”   “你威胁我们家!”沈决气的朝着陈三林吼了一声,被边上的沈冽和沈准同时拉住,这才没冲出去。   陈三林不在意的看去,轻蔑道:“说什么威胁不威胁的话?说的这么难听做什么?咱们是谈生意,生意上的事哪有什么威胁?不过是彼此退让罢了。今天是我陈家退一步,给你们时间再考虑,重新做选择。可也不好总叫我们陈家退吧?没这个道理。   行了,我忙得很,就不在这与你们多说。你们也要时间好好考虑,明天见了诸位。”   陈三林上了马车,那俩护卫也跟了上去,沈家人的视线里很快就没了讨厌的人。   “这可怎么办呀?”   周谷脸色发白,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担忧的问着。   许红梅撑着要站不稳的柳春霞,她自己腿也发软,情况好不到哪去。也不敢想要是沈家不答应,明天这陈家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总归不会是好事。   他们之前虽没遭遇过此类威胁,可以见过那些被恶霸欺压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那都是生不如死。   但若是答应,他们也得有东西才能答应呀。关键就是什么也没有,这又如何是好?   沈家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中,毫无头绪。   这时沈凇的声音弱弱响起。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   沈凇说完,小脸变得煞白,脸上没什么血色。   柳春霞还以为孩子是被陈家来的人吓得,身为母亲,她不得不强撑着,逼自己镇定,“小八别怕,有爹娘在不会有事的,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都听着呢。”   沈凇的内心很挣扎。   他知道异能的事情是不能曝光的。   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只有他有并不是什么好事,是祸事,是针对他一个人的祸事。   可沈凇心里又忍不住在想,家人这么疼爱他,在意他,关心他……会不会说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即便他与众不同,有特殊的能力,家人也还是能把他当成沈凇,当成小八,当成孩子,当成弟弟,当成叔叔来看。   这么一想沈凇又不由轻抿嘴角,他来到这里这些日子,原来已经对陌生的身份头衔,有了太多太多的感触和不舍。   如果家人不能接受,他真的能受得了来自于家人的害怕恐惧和躲避吗?   但如果不说,因此害得家人遭难,更不是他心里所想。   或许他最开始就应该和家里人好好商量的,至少在这种时候就可以有一个对策。   又或许根本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沈凇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所有勇气聚集。他原本想和家人说能不能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丢下他。想先让家人答应他,这样哪怕家人后面真的觉得他是怪物,也会碍于承诺,让他在家里待着。   但最终沈凇什么都没说。   承诺是枷锁。   会束缚住他心爱的家人。   他不愿意这样。   农村里随处可见的就是杂草。   沈凇低头就能看到脚边从地缝里面生出来的草。   他蹲下身。   异能的事没办法用语言说明,只能让家里人直观的去看。   精神力流转于掌心,沈凇将手掌覆盖在地面。   很快他所在的那片区域,从地里猛的蹿出茂密旺盛的杂草。   绿油油的。   沈家人看着都忘记了反应,瞪大眼睛,睁着嘴巴,还以为是在做梦。   这是什么情况?   好好的怎么突然草疯长起来了?   沈凇到底不敢讲他是来自于异世界的灵魂,只小声的说:“我脑子清醒之后就发现自己有这个特殊的能力,应该……是灵气吧。”   沈凇把异能能量改成贴合这个世界的形容词。   他继续深入解释了一下,“可以让地里本来就有的作物丰产,或者是在没有种下东西之前让土地变得肥沃,这样种子播种在沃土之上,也能达到丰产的效果。”   沈凇的话让沈家人陷入了更大的不可置信中。   不知过了多久,沈家人才慢慢回神。   原来家里能挖到那么好的野菜,还有家里的地丰产,种出来的东西味道还那么好,都是这么的原因啊!   周谷脑袋还有一点懵懵的,眼睛盯着地上长出来的绿草,愣愣的说:“原先说土地爷住到咱家,我还不信呢。感情是真的呀,小八,你啥时候成土地爷了?”   周谷的快言快语,说话不过脑子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家里此时的寂静,也让怪异的气氛变得正常许多。   但是沈凇迟迟不敢抬头。   直到感觉身前蹲着人。   下一瞬,他就被人抱在怀中,脖颈处有湿润感,烫烫的。   是他娘亲在哭。   “这样大的秘密藏在心里这么久吓坏了吧,没事儿了啊,以后有爹娘,有你哥哥姐姐们,还有嫂嫂哥夫们一起帮你承担。孩啊,别怕。”   沈凇视线变得模糊,鼻尖发酸。他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但他能感受到家人全都蹲了下来,在对着他笑。   在恐惧到来之前,家人的怀抱与包容,替他挡掉了所有。   -   一家人坐到堂屋去。   知道家里的地是个什么情况,想办法的方向也就能定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沈凇才冒着风险,一定要告知。   除此之外,沈凇还把他之前做的和家里人说了一下。   “插秧的时候,我给一些在我们家地头给土地爷上贡的人家地,也用了一下肥土的能力”   还有村长家经常给我们借牛车,我为了感谢他,也给他家的地用了一点点。”   沈冲很快想到原因,他问道:“小八你是真把二哥夫的话听进去了,是想要制造一个有土地爷的假象?”   沈凇点点头。   “这样的办法不好吗?”   沈冲说道:“也没有不好,天下之大,也有许多人杰地灵的地方。有些地方风水就是养人,没有办法解释。   你的思路也对,这么干的话,等今年秋收时,被肥过土的村民们应该就会开始相信,土地丰产是一方土地神在庇护造福。”   说着他顿了一下,又说道:“前提是丰产不是太过量。若是丰产太过,怕是我们沈家沟这一片所有耕地都不会再属于我们。”   沈凇没想到还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不属于我们?”   “东西太好,人太弱,那就抓不住。”沈冲给弟弟解释,“这片地若是真得土地神庇佑的福地,那便不会再属于平民百姓,而是属于权贵。”   沈凇明白了。   还好今天和家人说了这件事,“那后面我们该怎么办呢?”   沈冲想了一下说:“维持在一个既不会让更大的权贵想要,但又比其他的普通的土地更强些的程度。   也就是说,停留在府城陈家这样的人家想要的地步,不能再进一步。”   陈家其实他们家现在也对抗不了,但有一线生机。要是更上面的权贵看中,是毫无生机。   迟酒这时候道:“有土地庇护这个说法也可以利用。其他家的地可以慢慢丰产,程度是我们的一半就可以。八哥,你的能力可以让原本自己丰产的地,不丰产吗?”   沈凇说能。   丰产就是输送能量肥沃土地。   反过来的话,就是吸收能量使土地贫瘠。   迟酒说:“村子周边可以慢慢的让地变好点,就按着八哥之前的想法来,不要太过,不会被惦记。陈家这样的要是再来,我们就实话说没有方子,暗示是一方土地神庇佑。要是他们做了对我们不好的事,可以去将他们名下的一些上等田变的不再丰产,他们得知消息的话,会有所忌惮。”   这是一个信鬼神的地方。   庄稼是农户的命根子,沈大树不忍心庄稼遭殃,“不能说家里有肥地的东西,然后混入沃土,假装丰产肥料吗?”   “不能。”迟酒否决的干脆,“无形的东西抓不住,看不见,不知真相没人能猜到原因。但一旦真给了‘肥料’,有形的东西被拿住,这些人为丰产之功绩再添油加醋说上一番往上汇报,引起朝廷注意,要我们交方子怎么办?   那时候守卫森严不说,路途也遥远,甚至可能每个州府都设置工坊制作,我们混不进去有灵气的土冒充。”   迟酒的话叫沈大树完全打消冒充肥料,拿出实物的想法。   沈家人决定就按着之前沈凇想的那个路走,正如迟酒所说,不知道真相的人不可能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至于前面忽悠村长的话,两三年后沈家沟的地多多少少都会注入点能量,那时候大家也都能接受土地神庇佑造福的说法,肥料不肥料的打个马虎眼也能过去。   沈凇展示异能的时候,四平、五喜、六瑞、七田这几个完全不知事的孩子不在场。   他们嫌热,带着九只狗崽去了屋后专门给他们留出来玩耍,没使用过的茅房。   剩下的一安、二康、三秋年纪虽然也小,但最小也十岁了。他们都经历过些事,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柳春霞神色严肃的对一家人道:“小八的能力要是传出去,咱们一家全都得死。大家把嘴都闭紧,就是死也不能说出去。”   说着她面容严肃,看向三人,“红梅,谷哥儿,麦子,你们不能对娘家透露一个字。嫁到沈家,身契入的都是沈家。真要因为透露出事,你们也脱不了沈家人的身份,什么罪都只能跟着沈家一起受。千万千万,管好自己的嘴。”   许红梅忙不迭点头,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呢。再说,她娘家也没啥人,就一个不太来往的三哥一家,她与三嫂一向不对付不可能把这样要命的事说出去的。   黎麦子也认真点头,他家中兄弟姐妹多,因他从小不爱说话,家里人都不太喜他。现在即便是每年初二回娘家,家里人对他也不热络,他也没话和他们说。   他见过不喜欢是什么样,所以对比下来知道喜欢他又是什么样。   丈夫、孩子、整个沈家的人,都是喜欢他。   他会拼尽全力,好好守着他的家。   周谷觉得自己压力很大,家里所有人视线都落他身上了,就连他孩子三秋都紧张的看着他,小家伙脸上全是不信任,担忧的表情。   “你们干啥这样看我啊,看得我怪害怕的。”周谷拍拍胸口,给自己舒口气,“哎呀,我嘴巴是没把门不错,可我又不是没脑子啊。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个风险。知道的那个人,也会有风险。放心吧,事情有轻重,我晓得的,肯定不会说出去。”   周谷再三保证,后来都急眼了,说实在不行他给自己喂哑药,沈凇吓的惊呼不要。   家里人看看沈凇,周谷也瞅他一眼,全都笑了笑,也就这孩子说啥他都能信。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凇就起来干活了。   除了四个小娃娃还有一窝小狗崽以及八两半,其他家庭成员全都醒了。   睁眼就要干活,沈凇几人去菜地摘菜,送菜。   到陈家酒楼的时候,沈凇脸上仿佛写了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不过接收的伙计也不懂发生了什么,沈凇自己不高兴着来,又不高兴着走。   今天出来,四人都想着陈三林昨天留下的话,根本不敢在外多耽误时间。   沈凇趴在八两半耳朵边让它跑快点,怕陈三林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就到沈家了。   八两半多通人性,这次没有懒洋洋溜达,而是撒开牛蹄子就跑。   板车被颠的梆梆响,上面坐着的人也被颠的起起落落,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一般,开口说话全是颤音。   到家后,沈凇看到陈三林的马车。   他赶紧驾着牛车往前,一行四人跳下牛车,沈凇紧紧抓着八两半的牛角,警惕戒备的看陈三林。   沈冲给弟弟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对陈三林说:“家里的地没有什么方子,东西长得好,是家里人照顾的好。”   “我可以理解为,沈家不愿意和陈家做这笔生意吗?”陈三林微笑问道。   沈冲拱手,“实在是没有的东西,也不好无中生有。”   “好,很好,我知道了。”   陈三林说完就上了马车,带着人走了。   沈家人凑到一起去,看着消失的马车,周谷不确定道:“就这么走了?”   “你还想他干啥?”柳春霞看了他一眼。   周谷说啥也不想,就是奇怪昨天那么放狠话,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   是啊,怎么走的这么痛快?   沈家人提心吊胆到晚上,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沈家菜地没有护卫看守,需要沈家人轮班去守着,晚上也得有人。   沈准沈冲一组,沈决沈冽一组,沈凇迟酒一组。   好在现在经常有动物来的就那一亩范围,就是青菜地。   青菜长成,有人的时间比其他几亩地多。沈凇想着那些小动物是被灵气吸引,就在青菜地那边挖了个深坑,里面注入了很多灵气。   钓那些企图来偷菜吃的动物,等天亮后掉里面的动物有的会被放走,有的会被拿回家去吃,改善伙食。   人员看守一是防止有漏网的小动物,二是防偷菜的人。   没错,青菜长成后,不仅动物偷,村民也会偷。   白天还好,动物也不怎么下山,它们也怕人。晚上动物和人就会多起来,不得不轮守看着地。   沈凇和迟酒是最先看守,他们早上还要早起去送菜,看完了好回去睡觉。   有沈凇在,那些动物也不敢靠近,只要防人就可以。   迟酒让沈凇枕他腿先睡会。   沈凇点点头,没一会就睡着了。   能吃能睡的。   迟酒看看沈凇,又仰头看星星,看月亮,看夜幕下的山与田,最后还是低头看沈凇。   突然,沈凇睁开眼睛。   迟酒视线微乱,“怎么了?”   “有好多人过来。”沈凇立即起身,神色戒备,“小九,去叫家里人过来,还要请村长帮忙,带村子里人来,越多越好!”   迟酒从沈凇紧张语气中听出危险,“我在这,你回去喊人。”   “我有灵气保护,你快去,不能耽误时间。”   沈凇说完,迟酒就快速跑回村子喊人。   五感超于常人的沈凇,在一刻钟后,见到了来菜田的人群。   他们都穿着黑衣蒙着面,三十来号人,看到沈凇也不意外,全部散开,二话不说就是拔地上的菜。   “不准拔菜!”   沈凇立即阻拦,他没个功法招式,只能用蛮力把人顶出去。   被顶出去的人摔倒在菜地里,疼的喊出声,手上还不忘拔菜。   绿油油,长得茂盛的菜被故意毁坏式拔起,好点的是连根拔,大部分是揪着菜叶子随意拔,菜叶子弄的到处都是。   沈凇一个人拦不住三十多人,只能拦一个是一个。   他一直喊着不准拔菜,不准伤害他的菜,你们快滚开,边喊边撞人,嗓子都喊哑了。   过了好一阵子,沈凇终于听到不远处传来好多脚步声。   沈家人和沈家沟的村民们手上都拿着农具赶过来帮忙,借着月光看到菜地里黑黢黢的人影,嘿的一声就冲过去,提着农具开打。   该死的东西,竟然成群结队的来欺负他们沈家沟人的头上了!   不管对内有什么不好,同姓村子里,对外态度那都是一致的。   村长去喊人的时候,听说有外人欺负沈大树家,都二话不说起床,提起农具就来帮忙。   迟酒找到沈凇,借月光打量,看到他额头似乎红红的,担心问道:“没事吧?哪里疼?”   沈凇都急哭了,好好的菜地被毁大半,空气里全是青菜叶子被弄断的味道。   清爽味越重,沈凇就越难受。   说明菜被毁的越多。   “我没事,快拦着他们别让他们再拔菜了,我拦不住……”   沈凇说着有哭腔,难受的要死。   迟酒心中愤懑,抓到个穿黑衣蒙脸的就使劲踹。   沈家人陆陆续续瞧见沈凇,都确定了他人没事才放心。   三十多个黑衣人打不过六十多个村民,何况村民还有农具做武器,他们见着事情不妙,赶紧跑了。   不然肯定会被村民拖住,跑不掉就糟了。   黑衣人跑光了,村民们没有追赶。他们人多,要是真追着跑,会损坏更多的菜或是菜苗。   菜地里的喊打喊杀声停下来,沈家的菜地毁的挺重。都是靠地吃饭的人,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有对人的打击有多深。   这时候没有村民们开口问发生什么,都知道沈家人难受着,村长和沈大树说了一声,带村人先回去。   沈大树打起精神,说要送送,村长摆摆手,叫他安心在这待着,“你家几个孩子我会叮嘱你边上两家多看顾,别担心。再有什么事,及时去找我。”   “多谢村长了。”沈大树苦笑着说。   村民们走后,感觉周围更安静了。   沈家人除了三秋在家里带着四个弟弟妹妹,其他人都来了。   他们都绕着沈凇站着,听到沈凇在抽泣。菜被弄坏的太多了,都是辛苦种出来,天天好好照料着,被毁坏成这样,他是真难过。   “他们浪费菜,我恨他们。”沈凇哭着说。   连讨厌都少有的人,现在说恨,是真的气着了。   沈凇还想骂人,但他现在还是没学会这边怎么骂人,只会星际语骂人。   于是就在心里用星际语把那群人骂个狗血淋头。   “这事肯定是陈家干的。”迟酒用自己衣袖给沈凇擦眼泪,气的眼睛发红。   “我觉得也是!”周谷手臂袖子被撸起,他一手叉腰一手撑着锄头,气哄哄道:“我说怎么白天那时候那么好说话,咱们说不同意,立马就走了。感情是在这等我们呢?他们陈家还是大生意人,就这样做生意的?缺德玩意,孬种才趁天黑搞这死出!”   气死了,有本事和他谷哥儿面对面打一场,看他不用锄头砸的对方头破血流。   毁坏菜地的幕后人,不用猜都能知道是陈三林。   沈凇真不知道,生意竟然还有这样做的,算是长见识了。   但这种手段实在恶心下作,他想到陈三林那假惺惺的笑都觉得想吐。   从对方放狠话威胁来看,只要一天他们家不随陈家的意思,今天这样的事就会经常发生在沈家。   -   早上,沈凇还是要去送菜。   菜地里青菜被毁的比较多,但还有好好长着的。   今天送菜的时候,得和所有合作的饭馆酒楼说一下昨天菜地被毁的事。   要是不想因数量不够而断开供应,就只能大幅度缩减供的菜量。   青云镇的六家都很好说话,原本是四家,后来又加了两家。   送到县里,沈凇先给各大酒楼送,昨天送菜的时候,戚元镜让小厮带话,说今天需要取血。   所以沈凇送菜顺序改了一下,酒楼的先送,回去再送谢府的。他正好下牛车,让迟酒带着一安和二康先回家。   减少菜量的事,被告的酒楼饭馆的人都问了怎么回事,沈凇一点没瞒着,说陈家人拔的。   大家伙一听,心里都明了了。   陈家怕是看上了沈家种菜的秘方。   青云镇几家饭馆的对陈家了解不多,县里的其他酒楼饭馆对陈家酒楼了解挺多。尤其是另外四家酒楼,对陈家酒楼那真是了解透彻。   毕竟是竞争对手。   府城陈家,那是有大靠山的。做生意标榜着以和为贵,私下里的手段却是层出不穷。   吃过陈家暗亏的不计其数,他们这些同行也没少遭罪。   沈家这样的农户,被陈家看上手里的东西,怕是如何也保不住咯。   几家酒楼掌柜很快就得知此事,他们纷纷给主家送信。   沈家要是保不住东西,落陈家手里,对他们也是百害无一利。   陈家酒楼的管采买的听说要减量,想到沈家菜卖的多好,心里很不高兴,“你家怎么回事?怎么送没几天就要减量?那么多客人等着吃,你要我怎么和上面交代啊?”   沈凇本就很不高兴,听完后他气呼呼道:“问你上面的人去,不就是他们叫人拔的菜吗!坏透了!我再不要给你们送菜,你家先做坏事,我也不要赔你们钱。”   被沈凇这么一吼,管采买的都愣了。   什么情况啊?   沈凇坐牛车上还气着,快到谢府才压下情绪。   取血的事,沈凇没有和人说。   他家里人本来就不是很想他和谢知予、戚元镜走的近,取血这事不说,也是不想家里人担心。   县里酒楼和饭馆送完,沈凇来到谢府,给谢知予的菜因为量少后来都另外用篮子装起来,好分辨。   他提着菜篮子下车,叮嘱迟酒回去路上慢慢驾牛车。   沈凇没有说去谢府原因,迟酒不多问,和他说:“保护好自己,一切小心,等你回家。”   沈凇微微一笑,说好的。   在后门等候的小厮今天得到命令,开门后沈凇进去,就领着人去后院。   谢府后院也有一间专门供戚元镜制药、研究的屋子。   沈凇手里菜篮子被小厮接过,他被带进这间房。   一面墙面上有医药柜,和平顺医馆一样,但比医馆多不少抽屉,药材比医馆多。   戚元镜基本不在这边的药房,小了点。是怕谢知予突发意外,情况严重,又不好去戚宅所以布置的一间。只起临时替代,紧急使用的作用。   整体上,肯定比不上戚元镜耗费大量银子弄的药房。   要不是因为沈凇每天来送菜,在这边更方便,他也不会用这间药房,直接叫人去戚宅了。   但在这取一下沈凇的血,绰绰有余了。   “凇哥儿,你坐这就行。”戚元镜早就备好了取血的工具,擦拭皮肤的加了药粉混合的液体与棉布,用烈酒擦拭过还用火烧过的锋利银刀、干燥瓷瓶、止血药粉、用于包扎的棉白布。   戚元镜边说边看沈凇,这才发现他额头有淤青,神色也不太好,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就像是蒙了一层雾霭。   沈凇这人反应慢,不善伪装,心里是个什么情绪脸上就是如何表达。   他这会儿就差把“我好难过”和“我好生气”这俩负面情绪写脸上了。   “怎么回事啊?你额头怎么伤了?”戚元镜出声问道。   想到原因,沈凇抿紧嘴巴,更不高兴了。   戚元镜正要继续问,就听见药房外有动静。   下一瞬药房的门面被推开,是谢知予来了。   戚元镜怪道:“你不是说去处理公务,怎么又回来了?”   谢知予说:“只是抽看一下派去的人处理好的内容,没什么问题,自然回来。”   他淡淡扫了沈凇一眼,话是对戚元镜说:“不是你和我说,说我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多操心劳累。”   戚元镜嘿一声,多稀奇。   “我之前还叫你看公文呢,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听我的?”   谢知予不耐烦道:“怎么话这么多。”   戚元镜不想把人惹毛,便不再与谢知予贫嘴,不去招惹他。   他低头问沈凇刚刚他还没来得及问的话,“凇哥儿,谁得罪你了?瞧瞧你这样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好朋友关心他,在询问他的状况,沈凇调整了一下情绪,张嘴要说时就感觉到谢知予靠近,然后他的下巴就被捏住了。   谢知予眉头一皱,带着情绪问戚元镜,“他脑袋有伤你没看见吗?”   戚元镜说我看见了啊。   后面的话,戚元镜还没来得及说,就听谢知予不悦道:“你看见了不知道帮他处理一下?”   戚元镜莫名其妙的被凶了一句也很不高兴,“我话都没说完呢!我不是想着没破,就想等取血之后和伤口一起处理一下,他这个淤青得拿药油擦才行。”   戚元镜看着谢知予,极度不满,“好端端的你又发什么疯?谁惹你了?在这儿凶。”   谢知予早就松开了沈凇的下巴,面色不虞坐在沈凇边上的椅子。   戚元镜下刀速度很快,沈凇掌心有了道细细的伤口,血珠先冒了出来,随后越来越多。   戚元镜拿瓷瓶接血,用蜡封存,随后放在一个匣子里。   那匣子内部装满了冰块,外面包裹一个厚厚的小被。   接着戚元镜动作更熟练帮沈凇处理掌心的伤,很快处理完,叮嘱他最近几天伤口别碰水。   沈凇点头说好,戚元镜起身找药油,很快就找到。   他倒药油在指尖,替沈凇按揉脑门的淤青。   原本都不太疼了,但被戚元镜这么一按一揉,竟是比掌心划了一小刀还要疼。   沈凇疼的倒吸凉气。   戚元镜叫沈凇忍忍,不揉开好的慢,安慰他疼一时,是为快点好。   沈凇小声的说:“我宁愿慢点好。”   因为疼痛,沈凇被逼出生理性泪水,睫毛都打湿了,看起来好可怜。   戚元镜问他道:“你这么怕疼,怎么还拿头撞东西,给撞成这样。”   一旁冷眼旁观的谢知予呼吸微顿,像是等着下文。   说起来沈凇就不高兴,他的脸疼的皱起来,却也充满委屈,和朋友诉苦,嘶嘶哈哈的说:“他们拔我的菜,我不会拳脚功夫,就只能拿头顶他们,让他们走。他们不走,还到处拔,最后把我菜地毁了好多,杀了很多的青菜和一些菜苗。”   谢知予和戚元镜听的同时皱眉。   没想到沈凇脑门上的淤青是这么来的。   谢知予冷声道:“谁弄的?”   戚元镜跟着谢知予的话,也很不高兴的追问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弄你菜地?”   谢知予只能吃得下沈凇家菜地里的菜,毁了他家菜地,那不就是毁了谢知予半条命?戚元镜见谢知予冷冰冰那样,还亲自开口过问,猜想他应该也是怀疑谢府可能有内鬼,把他吃得下沈家菜消息给传出去。   这是对谢知予的警告和威胁。   戚元镜神色凝重,就算什么也不谈,只拿沈凇救过他命来说,他戚元镜也要把人给揪出来。   朋友问他,沈凇就说了。   他只以为这就是和朋友诉诉苦。   “府城陈家,是这么介绍自己来历的。”沈凇说着有些委屈,“他们真的太坏了,怎么能我家不和他家做生意,就这样对待辛苦种出来的菜呢!”   府城陈家?借这家动的手吗?什么做生意,都是掩饰真实目的的借口。戚元镜这么想着,又去找了一罐梨膏糖给沈凇。   “听你嗓子有点哑,拿去吃。”   沈凇就收下了,嗓子现在就有点痒痒的不太舒服,他从小瓷罐里面先捏了一颗塞嘴里。   “你们吃不吃?”沈凇问道。   两人摇头说不吃。   谢知予吃不了别的东西。   戚元镜不爱吃。   谢府马车送沈凇回家,他怀里抱着罐梨膏糖,小挎包塞满了糕点,挎包里的糙面馒头留在了谢府。   谢府里,戚元镜问谢知予要人,说要去一趟陈家。   “我倒要看看陈家什么时候搭上了京城那群人。”   谢知予没应这个,而是问道:“取的血放不了多久吧。”   戚元镜一愣,是放不了多久,他带人去一趟再回来肯定会耽误用血制药。   可沈凇好歹是他救命恩人……   谢知予琢磨出戚元镜话里意思,“你怀疑沈凇家菜地一事,是因为我的缘故?”   戚元镜反问道:“难道你之前开口问,不是因为怀疑有人泄露你能吃进去沈家种的菜,因此搞这出事来吗?”   谢知予沉默片刻。   随后淡淡道:“我去一趟吧。毕竟是为我的蛊毒制药,替你跑一趟。”   戚元镜心想也有道理。   不仅是为谢知予蛊毒,也是为找背后对付他的人。   “行。”说完又不放心,“你别把人吓太过,不然京城那边怕是会找更多的人来。”   谢知予平静道:“知道。”   戚元镜想说你才不知道,但也确实只有谢知予去才能压的住。 第45章   府城陈家坐落在最繁华的四通街。   陈家前面的路是青砖路,因着是陈家自己掏钱修的路,那段距离不允许摊贩摆摊,也不允许百姓行走。   想要过,只能绕到陈宅后门,走另外一条路。   原本只有达官显贵们才能走的路,平日行人车马并不多。   今天,却是站了几十号人。   “你们要干什么!”陈家的管家厉声斥责堵在门外的武夫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在这撒野!”   说着话,陈管家的视线落在人群后的豪华马车上。   以他的见识,不难看出马车里的人身份尊贵。   不然是不可能坐得上这样的马车。   是府城都少见的气派。   只是他们陈家何时得罪了这样的人?陈管家眉头紧皱,对方明显就是来找事。什么话也不说,就对着陈家的大门又砍又踹,里面家丁都没有抵挡住,被推的仰倒一片。   门被强行推开后,护卫们手持棍棒阻拦,可这些人手上竟是有刀。   陈管家气狠了,百年之家,何时被如此侮辱过?   眼下对方不露面,不报家门,拿刀对着他们陈家的情况下,却先因对方身份可能尊贵就低三下四,那更是侮辱陈家!   作为陈家的总管事,他绝对不能叫陈家丢了脸面。   拿刀的全是谢知予的暗卫,虽说没有蒙面,但暗卫每次行动都会易容,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此时陈家的大门上有刀砍过的痕迹,有些陈家护卫还挂了伤。   若非来此处目的不是杀人,暗卫们在陈家无活口之前,不会停下。   为首的暗卫道:“让你家家主出来回话。”   陈管家眉头皱的更深,“你们上来就劈砍我陈家大门,后又伤我陈家家丁与护卫,这会还如此厚颜无耻,胆大包天,竟敢让我家家主出来?”   “他不出来,就别怪我等进去了。”   暗卫头领也不废话,说完就等着眼前这位陈总管家做决定。   “士可杀不可辱!”陈管家怒吼道:“你休想折辱我家主人!”   “衷心的好狗。”暗卫头领带着认同,肯定的说。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多说了。   陈管家心道不妙,果然下一瞬那些持刀的人全都冲了过来。   他们即便不用手中的刀,陈家护卫也不是对手。   很快,这些人就冲进陈宅里面。   陈管家急的满头汗,不顾性命安危,追在身后。   只见这群人进去后并不伤人,而是开始打砸。   手中大刀朝着屋里各种器具上劈砍,院子外的盆栽树木,各种花盆灯笼也不放过。   没一会,入目所及就是一片狼藉。   任凭陈管家怎么喊停下,陈家的人怎么阻拦,都没有用。   再这样下去,他们能把整个陈家给砸了。   “报官的人还没回来吗!”陈管家见这群人又砸了一个院子,满脸怒容扭头问身后手底下的人。   对方也是满头冷汗,被这阵势吓的不行,说话都哆嗦,“早已去请,应该快到了。”   老天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府城砸了陈宅啊!   眼看就要砸到后院,那都是女眷和哥儿们住的地方。   真要是被这群疯子砸过去,陈家才是真的没了脸面。   此时,陈家家主陈明善终于出来。   身边还跟着几个儿子。   “住手!”陈明善看着满目狼藉,像是地龙翻身后的场景,险些气晕过去。   一直站着没动,指挥手下砸东西的暗卫首领怀里抱着刀,听到这声住手,不由冷笑一声,“陈家主舍得出来了?”   陈家在渝南府经营数百年,世世代代,族中也有人为官。   虽说本家没有出过什么大官,但他们陈家背后的靠山,也不是叫不出姓名之人。渝南府内,他陈家哪怕身份上没有权贵高,但也算是豪商,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就算是知府也要找他们陈家商量。   被人持刀冲进来打砸,这同将他陈家人扒光了丢在大街上的羞辱也无两样。   陈明善脸颊都在抽搐,牙关紧咬,恨不能将眼前这些人都给杀光才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暗卫首领没回这话,陈明善见这些人根本就不停下,陈家的护卫和家丁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拦他们,咬牙切齿道:“快叫他们停手!”   “哦?原来叫停手,就能停手吗?”暗卫首领凉凉的说。   陈明善不知这人怎么这样阴阳怪气,更想不通是哪里得罪了什么人。   能有这胆量对付他家的,定然不是什么小角色,是有身份地位之人。   可他陈家做事向来谨慎,根本不可能对比自家身份地位高的人有任何的不恭敬之处。   且整个渝南府能够比他们陈家高位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陈明善实在是想不到有哪些地方得罪了这些人。   “你们这样对我陈家,究竟是所谓何事?”陈家的大儿子忍不住道:“就算是官府来抓人去砍头,也会有个罪名缘由吧。”   暗卫首领气定神闲道:“缘由自然是有,之前叫你家的管事请陈家主出来,我家主人有话要说。实在是你家管事的不去通知,我又不能违背我主人命令,定是要叫陈家主去见我主人才行的。”   他看一眼陈明善,轻笑一声,“瞧,这不就叫来了吗?”   陈明善和他的几个儿子脸都气绿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为了这个将他陈家前院砸了个遍?   陈明善皱眉看了一眼陈管家,对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着冤枉,说是这群人先不由分说撞陈家的门,他怕有意外,不敢请主家出来受险。   陈明善不出来,根本原因就是他自己不出,和陈管事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实在没想到来的这群人会这么疯,把陈家砸了一半。   “你家主人在何处?”   陈明善脸色铁青的问道,他总不能真叫这群疯子砸到后院去。   陈家几个儿子紧张的喊了声爹,都说他们去见。   暗卫首领听的不耐烦,“诸位,搞清楚,现在是你们要求见我主人,不是我主人要见你们。怎么还争起来了呢,真当自己有多大脸面,谁都能求见我主人?”   陈家父子几人胸口大幅度起伏,真是要气疯了。   他们从未被如此侮辱过!   打砸的动静一直都没有停,陈明善脸色黑沉,呵斥了几个儿子叫他们闭嘴别再说话,随后自己拱手施礼,微低下头恨的牙痒,却不得不低头请求,“还请通报引见。”   暗卫首领撇嘴轻嗤,抱着刀去陈府外。   直到里面已经打砸到后院范围,就连陈明善都带着几个儿子去阻拦,人人脸上头上身上都带着些伤后,暗卫头领才进来叫陈明善出去见人。   陈明善没动。   打砸的动静也没停。   暗卫首领静静看着对方,似笑非笑,没再讲话。   最终,陈明善不敢赌,颔首道:“有劳带路。”   暗卫首领把人带走,打砸的动静就停了下来。   陈明善顶着大太阳,站在马车外面,里面的人没有露面的意思。   “陈家家主陈明善,来此见过。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谢知予坐在马车里,闲散的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在翻着一本杂书看。   他因各种原因,导致体寒。这会马车里即便是没有放置冰盆,他只着冰凉丝滑的绸缎衣衫,已觉温度适宜。   倒是外面的陈明善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眼,脸上全是汗,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太阳晒的人昏沉,陈明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心中的愤怒达到顶峰,若非还有理智存在真想不顾一切冲进马车,把里面的人揪着往死里揍。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明白过了硬碰硬的时候。   “阁下如此大动肝火,打砸陈家,想必是陈家做了什么让阁下如此气愤的事。还望阁下告知,若是可以,在下请阁下进院详谈。”   陈明善一点也不想请煞神进门,但他实在是被晒受不了了。   再待下去,他会被晒晕过去。   此时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却也凉薄的很,“凭你也配请我进你家门?”   狂妄!   嚣张!   自大!   陈明善满脑子都是这些词,他一双眼睛恨不得穿透眼前豪华精美的马车,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如此令人生厌!   谢知予看书看的眼睛有些酸涩,他放下书,闭眼。   “听说陈家想要在青云镇外开酱菜工坊?”   青云镇、酱菜工坊。抓捕到两个关键词后,陈明善几乎是在瞬间,就猜到马车里的人是谁。   原本所有的怒意和厌恶,都在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   甚至连头顶焦烤着他的太阳,也不再觉得晒,只觉得通身冰凉,有种热汗成了冷汗的错觉。   “敢问可是谢大人?”   陈明善声音紧绷,人更紧绷。   谢知予不悦道:“回答我的问题。”   陈明善立即低头,态度变得极其恭敬,“回大人的话,是有这么回事。”   “所以,沈家是你授意下面人去找的。”   陈明善听不出语气的喜怒,但看那些带刀之人在陈家闹的动静,就能知道马车里的人是什么态度。   他不是不知道沈家有给谢府送菜,可是富商、权贵,哪家没个送菜的?   谁家也不可能为了个送菜的大动干戈啊。   陈明善是真的以为,那只是个,区区送菜的农户。   “是……”   陈明善心里打鼓,生出了更深的惧意。   谢家,四大世家之首。   其嫡八子谢知予却不知因何缘故,竟然从户部被调到了小小云溪县做县令。   云溪县,甚至不是什么多富裕的大县,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县。   因着在渝南府下面,陈家背后的靠山早早就写了密信过来告知,命令陈家不准接近谢八公子,更不准得罪。   这其中分寸,实在是叫人难以拿捏。   陈明善原想着,人来了后第一时间投个拜帖,以示敬意。恭敬拜访一番,后面不巴结来往便是。只谁知拜帖是送了,但石沉大海,一直没动静。   这位爷也一直没有见过什么人。   陈明善也乐得如此。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天上的云,竟然管起地下泥巴的事来。   还是说他陈家祖坟出了事,才如此倒霉?   谢知予平静问道:“沈凇给我送菜,你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明善收回思绪,心里发苦,声音更紧了,“知道。”   他快速解释,“只是没想到这哥儿与大人结识……”说着又觉得解释也不妥,依这位的行事作风来看,怕是只会觉得他在狡辩,于是干脆道:“陈家做了冲撞大人的事,还请大人责罚。但还请大人看在小人不是有意的份上,留小人一些颜面吧。”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了人,只听里面原本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知道他给我送菜还敢打他?”   “小人不敢,小人没有叫去打人啊……”说着陈明善声音低了下去,下面的人对于做这些事情,会使什么腌臜手段,他其实知道。只是自己没有亲口说要怎么做,就像是自己没有下过令一样。   毕竟,身为家主,他只是说想要什么,至于东西如何得到,他不会考虑。   那是下面办事的人才要考虑的事情。   陈明善心里懊悔,不是懊悔别的,只是懊悔自己在这件事上想的不够多,不够仔细,不够谨慎。   所以才招惹了这么个行事不按常理来的疯子。   而他毫无办法。   以谢知予的身份地位,不会看得上陈家任何东西。   陈明善心里很着急,一直在想能够让谢知予息怒的办法。   “小人可以同大人保证,沈家绝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去沈家闹事的人,小人会尽数抓起来,交给大人处置。对沈家的所有损伤,小人会百倍赔偿。”   陈明善在谢知予身上想不到任何空子,只能对沈家那边想。   谢知予睁开眼睛,淡淡道:“你没资格做这个保证。”   陈明善屏息凝神想了片刻,才想到保证了什么。   他说了保证不会让沈家再受到任何伤害。   陈明善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意思,谨小慎微的点头,“是小人僭越,望大人勿怪。”   话音刚落,马车里的人语气有些不耐,“耽误时间太多了,现在用你的头去撞门口的柱子,动作快点,我没空在这和你折腾。”   陈明善被这要求弄的愣住,让他拿头撞柱?这是要他死吗?   马车里没有声音再传出,陈明善心里发冷,看向不远处大门口的木头柱子,眼皮上的汗流进眼睛里,刺激的眼睛很痛。   一旁暗卫首领道:“陈家主下不了手,我可帮陈家主。”   说着他就作势要去提陈明善后领,吓的陈明善往后退,险些摔地上。   开玩笑,要是被提着撞柱,那才是必死无疑!   陈明善深吸一口气,知道谢知予等的不耐烦,也不敢再多耽误。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撞了!   陈明善跑起来,没一会就传来一声闷响。   脑袋结结实实撞柱子上,但毕竟不是带着死意,陈明善的脑门只肿了个大包。   脑袋被撞懵了,耳朵嗡嗡响,陈明善两眼发黑,头重脚轻,晃悠两下就站不住,干脆直接坐地上。   马车那边没动静。   陈明善缓了缓,只能起来继续撞。   一共撞三次后,陈明善脑门多三个包人也受不了,实在爬不起来继续撞了。   暗卫首领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脑袋发晕的陈明善。   他回去禀报情况,没一会马车就动了。   陈家终于送走了大佛。   暗卫门全都撤回,陈家的几个儿子和陈管家第一时间跑出来,围着陈明善就开嚎,爹啊爹啊的叫唤。   陈明善被哭的头更疼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闭嘴!”   陈明善忍无可忍,气虚的吼了一句。   陈明善被抬进屋里,大夫都请来了,府兵才姗姗来迟,对着被打砸破坏严重的陈宅,问发生了什么事。   平时府城有头有脸的几家,但凡有点什么事,请府兵那来的可是很快。   今天人都走了,事都了了,他们才过来,还一脸无知的模样,问怎么了?   陈家人磨着后槽牙,怎么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装吧!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被吃说明弱小,除了强大,别无他法。   陈家自知再强大强不过谢知予,便只能认栽。   而陈明善在马车外对谢知予信誓旦旦的保证,他更不敢忘。   大夫给处理完脑袋上的伤,他就吩咐五儿子亲自去办这件事。   其他几个脾气各有各的差,只有这个不上不下的老五,性格敦厚些,赔礼道歉伏低做小这事交给他最合适。   陈管家也需要跟着一起去。   到底不能真叫五公子太低三下四,那实在有损陈家颜面。   陈家又来人了。   踏着夕阳所至,五辆马车到沈家沟外,把村口坐着的人都看呆了。   好大的阵仗啊!   有人认出其中一辆马车外坐着的人,正是之前来过两次的陈三林。   因为这个人,沈家的菜地才倒霉的。   没想到夜里找了麻烦不够,现在还敢来找!   沈家沟的人神情严肃,有跑得快的赶紧去通知村长和沈大树家。   其他人都各自回家,拿起农具,也朝着沈大树家方向走。   沈家人如临大敌。   沈准几个汉子手里拿农具横在胸前,其他人手里也全都拿着石头。   一家人除了被要求在后面茅房里,看着狗狗们的四个孩子,所有人都神情严肃,紧盯着来的陈家人。   很快,村里人也都带着农具过来,沈家人见状稍微松一口气,但也不敢真掉以轻心。   陈管家和陈五公子面面相觑,心道这事闹的,真难办。   想着又纷纷瞪一眼陈三林,怪他把事情弄的这么僵。   陈三林有口难言,真就是哑巴吃黄连。   这种事情,又怎会是他一人之错?   不都是主家默许的吗?   但他也知道,不出事那他就是有功劳,出了事那他就是替罪羊。   陈三林在二人凶狠的眼神下,垂头丧气靠近沈家篱笆院,也没进去,只是找了个沈家人能看清楚的位置,直接给跪地上了。   “前日与沈家谈生意,没成之后动了手段,毁坏沈家田地,伤了沈家的人,惊了诸位,全是我陈三林一人所为,罪该万死。今日特来向沈家赔罪,还请沈家能饶恕我这一回。”   陈三林说罢,对着地上狠狠磕了个头,再没抬起来。   这会在后面的陈管家和陈五公子上前。   两人都十分礼貌的拱手,陈五公子没开腔,讲话的是陈管家,他头发半白,刻意佝偻着身子,痛心疾首道:“我是陈家总管事,是我年迈了,这才管束手下不力,竟不知他们竟然会如此不择手段!此番我带着人来给沈家道歉,诸位要打要罚,都省得,只要能叫诸位出气才好。”   说着也不等沈家反应,就抬脚踹了趴在地上的陈三林两下,陈三林没敢动弹,咬着牙撑着。   这边陈五公子又说:“我是陈家五公子,家父得知此事十分震怒。他一向与人为善,不知手底下出了这样穷凶极恶之徒。家父对此感到很抱歉,特命我带了赔偿来,还请沈家能收下。”   话音刚落,每辆马车边上站着的两护卫,就从马车里搬东西。   五辆马车,一辆是陈五公子和陈管家坐的,另外四辆里面,装着的全是给沈家的赔偿。   陈五公子可记不住有哪些东西,陈管家事无巨细的说:“绸缎布匹、金银珠宝、上好香米、精细白面、火腿、熏肉、珍贵寒瓜种子。”   严阵以待的沈家沟众人:啥情况?不是来打架的啊?   陈掌柜说完,特意看一眼沈凇,他对陈五公子用眼神示意,陈五公子顺着视线看去,长得倒是有些姿色,圆眼睛,小脸,颇为可爱。   但也算不上多上乘的样貌,到底是哪里就入了那位的眼。   陈五公子的视线,在沈凇额头的淤青处,看了好久。   陈五公子百思不得其解,但不妨碍他专门对着沈凇拱手弯腰,听着很诚心的说:“这次多有得罪,求哥儿原谅。”   沈凇眨了下眼睛,他们竟然是来道歉的吗?   那他手里还拿着石头要打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凇把抓着石头的手往后背,没扔,说不定后面还有用。   “你们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才不要你们的东西,你看看把我家地糟蹋成什么样了!都坏透了,杀了我家那么多菜!”   沈凇是真的生气。   怎么能这样浪费食物呢!   虽然家里把菜地里被毁的菜都弄回来,清洗后弄干水分,准备腌制。   但人家本来水灵灵长在地里,后面要卖出去的,他们偏把菜给毁了。   这行为实在不可原谅。   沈凇瞅着陈五公子,认真告知,“我拒绝原谅你。”   沈凇脾气温和绵软,人也可爱,但不代表没脾气。   遇到他真心不喜欢的事,那脾气可大着呢。   也犟。   不管后面陈家人如何说干了嘴,就是不原谅。不仅如此,东西也不要。   陈五公子和陈管家还以为沈凇在开玩笑,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拒绝他们送的那些东西!   然而,沈凇真没开玩笑。   他对金银珠宝这些外物没任何欲望,火腿、熏肉、香米、精白面粉又没吃过,也不知道具体味道如何,所以也就不馋。寒瓜种子,更是不知为何物。若是知道一点,还能产生好奇探究的想法,关键就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便完全没想法,完全不在意。   陈家精挑细选的赔礼,沈凇统统不想要。   赔礼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陈管家眼珠子一转,赶紧对沈家的大人们说:“这些东西还请收下,哥儿许是经历不多,不晓得分量,家中长辈们应是知晓的吧。”   确实知晓。   全场或许只有沈凇和、八两半加上在后面玩耍的四个两三岁小孩和九只狼狗崽子不知晓。   沈家老两口看看家里其他人,大家神色能说明一切。一家人都老实本分,就算有小性子但本心从不坏。沈大树再木讷,这时候也作为一家之主开口,“不要你们的脏东西。”   他们家能赚踏实钱,何必非要这些虚的,拿着都嫌心慌。   怕沈家遇险的其他沈家沟村民们:那么多好东西呢……真不要啊……   沈大树家说不要,他们心里是真的狠狠惋惜了一下。   村长这时候也在,时刻注意着村民们,也注意着陈家人那边。   他听到不远处有个汉子小声说不要给他也好。村长脸都黑了,压低声音怒道:“要死的东西,有命拿没命花。这么多东西大白天的给,你以为能瞒过山里土匪?怕是你今天拿了,明天土匪就到你家去。”   那汉子吓的脸一僵,可不敢再想了。   沈凇五感强,听到这话后更生气,直接问陈家是不是故意在白天闹这么大动静,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给他们家送东西,故意叫坏人盯上他家来抢。   沈凇这一问,叫沈冲脸色一变。   他皱眉问道:“陈家是想借刀杀人?”   陈五公子和陈管家立即摇头,不管是不是都不可能点头。   也正因为有这一点在,陈家这些东西,愣是连颗寒瓜种子也没送出去。   东西送不出去,沈家不谅解,陈家就要承受谢知予的怒火。想到被砸了一半的宅院,还有家主满脑壳的包,陈管家破罐子破摔,特别光棍的说:“沈家一日不原谅,我等就来一日。”   陈五本来想说他就算了,但他一抬眼又看到了沈凇额头淤青,接着想到他爹一脑门包,又什么话也没讲。   来这比面对谢知予强。   也挺好的。   沈家人可不想他们一直来打扰他们安生日子。   一家人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过一会后,又都散开。   这时,沈冲说:“我家被你们弄坏的菜,按着我家售卖价格三倍赔付。那日村子里被你们扰的都没睡好觉,你们也要赔他们,具体多少再说。最后,我沈家不会再卖任何瓜菜给你们陈家任何产业。酒楼的合作也不要了,契书作废。你家有错在先,怎么赔偿就按着契书上写的来。”   围观的村民们没想到还有他们的份,一个个打起精神,这老沈家厚道啊!   陈管家和陈五公子商议一番,只能这样。   “好,就按你们说的来。”陈五公子道。   陈家违背契书,赔付沈家一百两。赔菜地损失九十两。这些是在沈家堂屋,隔绝了外人给的。   村民们也没有去探究,再不晓得事,也不可能趴人门口,看人家有多少钱。   而且,他们也忙着去村长家排队领钱呢。   陈家让人骑快马去镇上换两筐铜钱,昨夜去帮忙的,一人给五十文。   村长知道具体的人,沈冲也想卖个好,所以当村长问沈家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盯着发钱,沈冲摇头说不用。   陈家人也不可能在这盯着,这点钱他们压根不在意,只想赶紧解决赶紧回府城。   村长压着兴奋,给村民们发完五十文,剩下的就都是他家的了!他与陈管家小声说了个人数,陈家立即去换铜钱。   事情解决,天已经黑透了。   沈家沟却还时不时的响起笑声。   五十文钱呢,出去干活都要两日才赚到!现在就和白捡一样,多高兴呐!   沈家睡了个好觉,虽然不知道陈家为什么突然良心发现来道歉赔偿,但事情好好的解决了,一家人都松口气。   沈凇第二天去给谢府送菜,一直和他交接的小厮,突然像是话家常一般,很不经意的说:“嗳,凇哥儿知道不,听说昨夜县衙抓了三十多号人,全关牢里了。”   沈凇第一反应是,“谁提供的信息啊?”   提供犯人信息可以领钱这事,沈凇一直记着呢。   他心里算着一下子这么多人,能拿多少钱。   最后发现不同的犯人,悬赏价格不一样,他不清楚底价,算不出来。   小厮没想到沈凇会问这个,像是计划好的对话没有成功进行,他卡壳了一下。   接着又强行进行下去,“说抓的就是趁天黑,在沈家沟拔人家菜的,县令大人英明神武,一个不漏全给抓了!”   沈凇一听,根本就不关心悬赏不悬赏的事,立即激动道:“抓的就是拔我家菜的坏家伙们!是谢知予抓的吗?他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一个都抓不到,他竟然全给抓到了!”   沈凇对谢知予的崇拜,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小厮一副吃惊模样,“哎呀,竟然拔的是你家的菜?天啊,幸好这伙人被县令大人抓住伏法,你家里现在还好吧。”   沈凇非常赞同的点头,“谢知予真的太厉害了,我家现在特别好。”   道歉赔偿了,还不用再给陈家那个讨厌的人家继续送菜,沈凇真觉得特别好。   他开心的笑着。 第46章   “凇哥儿,我来的时候听说大人在书房呢。你与大人是朋友,今天要去看看大人吗?”小厮装作特别不经意的问道。   沈凇有点犹豫,今天出来的时候,娘要他们去肉市买菜,还要买两石白米回家去。   今天,他们要吃大餐呢。   沈凇从早上期待到现在。   要他放弃今天回家吃饭,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有安,我娘说做肉和白米饭给我吃,我要回家吃饭。现在已经挺晚,不能再耽误了。”   小厮有安微微一顿,很快又道:“哎,原来是这样啊,实在是可惜。只是如果我是大人的话,应该会比较失落吧。”   沈凇心中起了疑问,要转身的动作停下,“为什么啊?”   “哥儿你看,若是你帮了好友一件事,但好友来了却不进去与你好好说会话,你会不会难过呢?”有安企图让沈凇有代入感。   但他算错了。   沈凇不一般。   “不会啊。”沈凇挺认真的说:“我的好朋友,想怎样都可以,我不会因为这个难过的。”   有安闻言,心神一动,“能做哥儿的朋友,当真是好。那……哥儿是真的不愿去看看我家大人吗?”   沈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垂眸沉思。   有安已经不抱希望,准备把今天给沈凇的点心塞沈凇背篓里,没想到却听沈凇说:“那好吧,我去看看谢知予。”   “怎么又去了?”有安很惊喜,又有些好奇。   惊喜的是完成了暗卫交代的任务,好奇的是明明沈凇之前很想回家,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你说谢知予会比较失落。”沈凇说:“我不想他失落。”   一直到沈凇和迟酒、沈一安和沈二康三人说明原因,他今天中午要在谢府,等下午的时候会回家去,再次回到后门的时候,有安才回过神。   这是沈凇第一次去谢知予的书房。   他跟着有安一路走过,发现路边的草丛里面有好多小花朵。   他都叫不出名字,但觉得好看。   沈凇感觉,谢知予的家,比戚元镜家还要大。   绕来绕去,他都要被绕晕了。   沈凇跟着有安进了一道枯藤搭建的拱门,往里走头顶也是枯藤长廊,藤蔓上有零星紫色的花,感觉很好看。   有安时刻注意着沈凇,见他一直仰着头看,阳光透过紫藤树蔓的缝隙,洒在沈凇的脸上,照出他满眼新奇。   “这是紫藤花,现在花期过了。在花期的时候,这一整片紫藤长廊,会垂挂着很漂亮的紫色花朵。风轻吹而过,坠着的花飘来飘去,可漂亮了。”   沈凇听的哇——   好想看看是什么样啊。   走过紫藤长廊,沈凇被前面的景象吸引,愣在原地。   各种颜色艳丽的花朵盛开,空气中有明显花香,绿叶陪衬,绚丽夺目。   有安轻轻推一下沈凇的腰,把人往前带,很快就收回手,给沈凇继续解释,“这些是月季花,花期比较长。寻常见的就是红色,但咱们这边啊橘色也有,黄色也有,粉色也有。大人请专人来侍弄,好多花还都是从各地移栽过来。为了能养活成,就连土都运来不少。”   沈凇有一种自己走在花丛中的错觉,他原本以为湖心亭那边水里的荷花已经是特别好看,没想到还有更好看的。   这月季真是漂亮啊。   颜色很好看。   他也喜欢浓艳的颜色。   他喜欢月季!   书房外有两个人看守,下半张脸戴着面具,头上戴着斗笠,沈凇完全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   左边的人看到沈凇,立即敲门,等到里面有回应后推门而入。   等那人出来,门也没关,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沈凇进去。   沈凇就一步跨进谢知予的书房,身后传来关门声。   书房里面有冰盆,放在一进门的位置,很凉快。   点了香炉,味道挺好闻,屋里还混合着一股书墨的味道。   有安没有进来,只有沈凇进了书房。   他没来过谢知予书房,但是他可以静心辨听谢知予的呼吸声,翻阅书页的声音,去寻找他。   绕过冰盆,又绕过屏风,沈凇看到谢知予躺在一张躺椅上,长腿交叠,脚搭在圆凳上面。   他穿着一双白色锦缎靴子,一身藕粉色长衫,里面是白色的带织纹内衫。腰间用绸带随意系上,坠着同色系深粉色的丝绦,丝绦上有一颗翠绿的宝珠,打磨的光滑圆润。   乌黑长发全部束起来,以錾银莲花冠束着,露出绝美的骨相皮相。一袭粉衣锦缎,成他绝色陪衬。   谢知予睫毛长且翘,鼻梁也高。   他五官太立体,皮肤又白,阳光透过雕花窗透进来,洒他脸上,有非常明显的投影。   沈凇看的不眨眼,手指头无意识的搅着。   他想,谢知予是湖心亭里最漂亮的那朵荷花,是书房外花园里,最美丽的月季。   谢知予微微偏头,上翘的眼尾精致也精明。   “在看什么?”   “在看花呀。”沈凇老实巴交的回了心里话。   谢知予嘴角极其轻微的上翘,人坐起来,声音压着,“你一个哥儿这样看一个男子,真是不知羞。”   沈凇说:“我知道的啊。”   “知道你还看?”   “原来是不可以看吗?”   “不可以。”   沈凇本来就对这里的规矩不清楚,他怕自己露馅,在听到谢知予说不可以后,就赶紧两手交叠放在眼睛上,生怕自己又看到谢知予。   “你干什么?”谢知予又问道。   沈凇说:“不是不可以看吗?我现在不看了。哎,你怎么不早提醒我不能看你呢?我之前都看你好久了。”   知道沈凇把自己话当真的谢知予:……   “放下手。”   沈凇不放,很守规矩,“放下我就能看见了,可我不可以看你啊。”   谢知予:…………   他冷冷道:“可以看。”   沈凇唰一下就放下来了。   眼睛弯弯的,在笑。   谢知予眼睛微眯,“耍我玩呢?”   沈凇说没有啊,谢知予就问他,“那你笑什么。”   “因为看到你高兴。”   说完,沈凇还嘿嘿一声。   谢知予闻言冷哼,不知道有什么可高兴的。   不过沈凇乐意傻笑就笑吧。   沈凇上前两步,追上拿着书去书架那边的谢知予。   他说:“谢知予,我听有安说你昨天特别厉害,抓了三十多个坏人。”   谢知予脚步微顿,无法察觉。很快就又继续向前走,平淡的嗯一声后,把手里的杂书换成一本诗集。   修长的指尖轻轻翻阅诗集,沈凇追过来,圆圆的眼睛里面全是赞赏,“你真的太厉害了,我那天晚上在菜地,一个都没抓到。不止是我,村子里好多人都没能抓到他们呢。你是怎么抓到那么多人的啊?”   沈凇特别好奇。   谢知予没什么表情,继续翻看诗集,语气极淡,“没什么方法,想抓便抓到了。”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了最拽的话。   沈凇崇拜的哇——一声。   谢知予嘴角微翘,又极快速压下。   眼睛看诗集,话却是对沈凇说,带着些不高兴的意味,“你既然和我是朋友,就别叫人欺负了去。不然同打我脸面有什么区别?往后这种事情,自己处理不了来找我就行。不然你再被打一次,我的脸就要被你丢光了。”   “可是,他们没有打我啊。”沈凇实话实说,“他们只杀了我的菜,没有打我,是我用头撞他们,他们会反抗。这个,应该是互殴吧。”   沈凇同谢知予咬文嚼字,把词说准确。   谢知予对沈凇用词形容有些好奇,上次就想问了,“为什么说是杀了你的菜?”   “因为菜本来是活的,他们那样做,菜死了。这不是杀吗?”沈凇觉得自己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谢知予没说是不是,沈凇有自己固执的理解。   “沈凇,我不管你是互殴还是什么,总之这样的事都很给我丢脸。所以,再发生,必须来找我。”   沈凇思忖,确认问道:“真的会给你丢脸吗?”   谢知予脸不红心不跳,“会。”   “好,我知道了。”沈凇保证道:“要是再发生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知予嗯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他手中诗集。   又长又翘的睫毛微微垂着,颀长身形端的一派玉树临风,微低着头,举手投足间,全是吸引。   沈凇被吸引。   从谢知予的眼睛看到鼻子,又看到红红的薄唇,最后看到谢知予手里一直拿着看的书。   他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啊谢知予?”   都不和他说话,一直在看。   难道是什么好看的故事书吗?   “诗集。”   诗集?诗?   沈凇不由瞪圆眼睛,他之前有在残缺古籍上看过,说上古时期人们会以诗写景,写人,写事。   只有短短几字,就可以概括许多。   很可惜,他只知道有诗,不知道诗到底是什么样。   没想到谢知予就在看诗。   “你可以给我读读吗?”沈凇凑近,想要看看诗的样子,虽然他不识字也看不懂,但下意识的就想瞧一眼传说中的诗。   谢知予喉结微动,往后退一步,手没有动,沈凇还真看到了诗集的内容。   在他眼里,上面的字全是小小的方块画。   看不懂呢。   沈凇又扭头眼巴巴的看谢知予。   “你先离我远点。”谢知予这么要求道。   沈凇哦一声,听话的站回原位,还问他,“这样远够不够呀?”   沈凇说话喜欢无意识的加一些语气词,谢知予总觉得黏黏糊糊,他眉头微皱,用指尖蹭一下自己感觉有些痒的耳朵。   谢知予的声音低沉磁性,平时说话因为总是冷脸,声音也冷冷的。现在念诗,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温和感。   沈凇感觉他耳朵痒。   摸一下,还有点烫。   沈凇不识字,诗其实也听不出来什么。   但他觉得谢知予念诗的样子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希望谢知予多念些。   沈凇听的入迷。   念了几首诗后,谢知予注意到沈凇圆亮亮的眼睛一直在看他,他轻咳一声,“听懂了吗?”   “没有听懂。”沈凇实诚摇摇头。   “谁写的诗啊?虽然听不懂意思,但是感觉好听。”沈凇笑了笑,“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谢知予又是一声轻咳,喉结动了动,挺不在意的说:“我自己写的。”   然后谢知予就看见沈凇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又圆了些,嘴巴张着惊叹道:“谢知予,你怎么这么有才华啊!”   竟然还会写诗!   星际的线上博物馆,都没有留存一首诗,研究过去的专家们,都对此感到十分惋惜,说他们失去了什么瑰宝。   沈凇理解的就是失去了特别重要的东西。   所以,诗很重要。   而谢知予,会写诗。   多厉害的人呀!   谢知予垂眸看书,睫毛轻颤。   压着嘴角淡淡道:“嗯,还好。”   中午,沈凇在谢知予这吃了好多好吃的。   红烧肉,炙烤牛肉,椒盐虾,清炒藕片,酱香青菜,青菜肉丸汤。   沈凇一个人吃了四碗白米饭,除了酱香青菜和青菜肉丸汤以外,其他的菜沈凇全吃了。   谢知予原先只吃酱香青菜和青菜肉丸汤,米饭一口也不吃。   沈凇说他不吃米饭会容易饿,谢知予只道不喜欢吃。   想到谢知予之前会吃他的馒头,于是沈凇就把自己挎包里的三个馒头都拿出来给谢知予。   还有一个,他在路上肚子饿,给吃了。   今天沈凇小挎包里面的馒头,已经没有再加其他东西进去混合了。   家里如今是有了银子,吃上面自然是比之前要再好点。   尤其是沈家人一致认为,沈凇要吃好。   他们猜沈凇能吃容易饿,就是因为有土地神的能力才这样。要是人饿着了,吃的不好,肯定会比常人更伤害身体。   不得不说沈家人猜对了。   沈凇的一切,家人都放在心上记着。   昨天晚上家里才得到赔偿,早上蒸馒头就变成了全白面,不加一点其他杂七杂八的进去。   馒头用的面粉,全都是沈家种的小麦磨的。   谢知予完全吃得进去。   原本谢知予打算吃半个馒头,一小碗青菜肉丸汤,一颗肉丸多青菜,再吃几口酱香青菜就好。   他长期吃不下东西,只靠戚元镜配的药丸续命,肠胃其实撑不住他吃太多食物。   结果今天沈凇坐他对面,他一看沈凇小仓鼠一样的吃东西,两腮鼓鼓的,眼睛圆圆的,吃的满脸幸福的样子,他也忍不住跟着多吃了半个馒头。   撑的胃痛。   沈凇临走的时候,厨房那边加急做的绿豆糕终于赶上,给沈凇用油纸包了足有三斤重。   谢府马车送他回家,路过青云镇,沈凇给周年冬和许掌柜各送了半斤,又给林越送了半斤。   到乡下,让马车走一趟王家村,给他三姐送半斤,让孩子们和三姐和她婆婆吃。   见到沈凝,沈凇还说过两天他就去看三姐夫,回来和他们说说三姐夫的情况。   李家人都激动的不知怎样才好。   终于回到家,沈凇给了车夫几块绿豆糕,谢谢他送他回来。车夫笑着收下,边吃边驾车离开。   沈家人终于等到沈凇,瞧他哪哪都好,还乐呵呵的样子,就晓得是在外头吃饱喝足了。   沈凇被叫到堂屋,一家人又坐在一起,每个人手边还都摆着绿豆糕。   这次说的是盖房子的事情。   按照原计划,这事是要在明年春再说。   但这次也算因祸得福吧,家里一下子多了一百九十两银子。   再有一两个月沈净也要从医馆回家来静养,家里是真住不下。   且家里现在生意步入正轨,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也有稳定攒积蓄的渠道。   要不了多久,沈决和沈冽就要说亲。   这两今年都十八了,放在村子里看,全都老大不小。   再过两年,一安也该娶亲了。   盖房子这事,还是越早越好。   后面要是还不够住,可以把院前院后菜地区域盖上。   菜地不够,也能再买两亩荒地。   家里之前买荒地的那边,现在也没人买。   盖房子呢,也分盖什么房子。   有好的,青砖木料黑瓦。   有还行的,木房黑瓦。   有差的,黄泥稻草。   他们家现在住的就是黄泥稻草房,下雨的时候就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每每这个时候,沈家人都想着,要是屋顶不是只有干草和泥巴,有黑瓦片就好了。   没想到,还能有实现愿望的一天。   黄泥和稻草的房子肯定是不盖了。   一家人在有青砖和没青砖两个上面打转。   有青砖的话,房子更加结实,但同时也更贵。   可又想着,这次盖完,后面又不能因为赚更多钱了再把盖好的房子上加青砖。   一百九十两,算一下他们家需要的房子大小,盖青砖和木料结合的房子这钱也是够的。   生活上的用钱有菜地生意,这一百九十两放在家里时间越久也越担心不安全。   那不如给花了,盖个好房子!   决定了盖房子之后,沈家就没有再耽误,当即就去找村长。   一个村子里面谁家要有盖房这样的事,基本上都是先去找村长。由村长出面组织,同村的人搭把手能把房子盖好,也就不用去请其他村不认识的人来。在大家的观念里面,还是一个村子的人更信得过。   现在也正是农闲的时候,趁着这时间把房子盖了,后面就要秋收。   农闲时候能在村子里把钱赚,比在外头干苦力强。   村长没打探沈家任何,只专心帮忙召集人手给沈家盖房,说来的人还不少。   沈家也要去砖瓦厂定青砖、黑瓦。   这些烧制出货都需要时间,谁家需要用,就提前定下做准备。   沈家来的有些迟了。   沈冲和沈准跑了三家都不行,太阳毒辣的仿佛要把人晒脱一层皮才肯罢休,沈冲和沈准兄弟两被晒的粗喘着气,来到第四家砖瓦厂。   听说是要急用,接待他们的负责人名唤孙路和,当即就摇头,说需要时间烧制。   真这么等的话,怕是秋收前家里房子起不来。   沈冲想着,秋收前房子盖不好就盖不好吧,秋收也就那个把月时间,结束后再继续也不是不行。   即便天气会越来越冷,土会冻住,但他们家那时候也不需要夯土什么的。   总归,今年过年能住上新屋就是。   在二人比价和质量后,一直看好这第四家,准备要先定砖瓦前,就听孙路和随口问沈冲兄弟两,知不知道是沈家沟的哪一户。   “我很喜欢吃沈家沟一农户送去镇上饭馆的菜,知道你们是从沈家沟来的,就同你们打听一下。”   沈冲闻言笑道,“正是我家。”   孙路和有些吃惊,没想到有这缘分,“真是巧了嘿!”   对方是真爱吃沈家的菜,不仅他爱他家里人也爱。   “你是不晓得,我老娘一到夏季就苦夏,还十分严重,吃不好也睡不好。”孙路和一想到年年夏天他老娘都瘦好多下去,心里也跟着难受。   但今年不一样。   有几家饭馆定了同一家人的菜,做出来的饭菜他老娘能全吃光。就是不容易买到,好在他和一家饭馆伙计是熟识,能叫家里顿顿都吃上。   大夫前日按着以往的时间过来,给他娘把脉,结果发现他老娘好得很。   他琢磨着今年唯一不同,就是那菜了。   还想着这两日去沈家沟那边打听一下是哪家,能不能个人买那农户家的菜。   没想到他琢磨要找的人,竟是自己找上了门来,同他做砖瓦的生意。   孙路和看一眼两人,把他们带到一边没什么人的地方,和他们说砖瓦可以匀些给他们。   “前头也是真没骗你们,砖瓦需要现烧得要时间。你家要用的量不多,我可以先从其他地方给你们家挪些。”   砖瓦厂里有门路的,都是这么干。   不过这多多少少都是冒险的事情,没有关系不给好处,人家才不愿意帮着做这事。   沈冲听出来背后牵扯,怕出什么意外,“有风险的事还是算了,只怕万一牵连了孙管事。”   孙路和笑道:“没事,你家要用的确实也不多。哪怕真的被发现,也很快能填不上。”   真要是危险重重的事,他也不可能干。   这事算不得危险,就是耗人情。   孙路和卖这么个人情给沈家,是有所图。   沈冲和沈准,都能看出来。   “家里菜地又新长出来不少,孙管事不嫌弃的话,明天带来给你尝尝看。”沈冲对孙路和这样说。   孙路和本就是冲着沈家瓜菜去的,闻言连忙点头,“你家售价几何?”   沈冲如实告知。   比市面上的菜贵五成,孙路和完全能接受。   换成往年他娘都要喝的汤药价格,买菜这点钱,真不算什么。   孙路和没想靠着砖瓦拿个人情去白嫖沈家的瓜菜,他是想用这个人情,结识沈家的人。   他总感觉沈家这生意做的,迟早会长成参天大树。 第47章   沈家扩了菜地后,就没有再对除了谢知予,树树阿爷还有饴糖老陈家外零售过。   孙路和是第四位。   沈家的砖瓦有了着落,沈大树托族里尊长选了个动工吉日。   沈家盖房子请了三十多人,一人一天三十五文,不包饭。   这也是一家人商议后的结果。   不说盖房子没地方做饭,就算是做饭还要去采买,记账,做三十多人的饭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忙活到最后看似省下了些钱,但人也会特别累。   所以干脆就在工钱上加点。   一般情况下,这种村子里请人盖房子,工钱肯定比不上县里镇上多。但胜在就在家门口,也许多人抢着来。一日工钱都在二十五文,包两顿饭。   沈家干脆加十文,不包饭。   来干活的也乐得如此,反正每天回家他们也要吃饭,对他们来说就是多赚十文钱呢。   沈家的黄泥草顶的房子推倒很快。   孩子们和狼狗崽们都不受什么影响,他们爱在专门留给他们的那间茅房里玩。   三秋在家看着孩子们和狼狗崽子,偶尔去看看八两半。大人们除了沈冲在家里监工,其他基本都在稻田和菜地里忙活,现在白菜、韭菜长成可以收。   头茬的嫩韭鲜的很,定菜的几家上来就要十筐。   韭菜做配菜好吃,还能用来包饺子、饼、包子。   用处实在太多。   嫩韭腌制后口感也更清脆,不会老的嚼不烂。   他们都想多腌制些,冬日里少菜,全指望腌菜呢。   更别说食客们还都爱买点咸菜带回去,这咸菜哪怕不是酒楼饭馆的主要营收,也成了副业。   正好这样的量他们都能承受,还可以多赚一份钱,何乐不为。   沈家人更不会觉得人家菜要的多,巴不得多要呢,那他们家也能赚钱。   白菜要的也不少,和韭菜一样,除了鲜吃的,也有不少拿去腌制。   白菜有两种腌制方法比较常见,一种酸甜口的,一种酸咸口。   酸甜口的腌白菜红彤彤,看着辣实则不然。   除此之外,番茄也快到了采收的时间。   但现在果子还是青的多,红的少,要再等些日子。   家里准备把空的地种冬瓜。   种子买好,就开始忙活。   沈凇和迟酒、沈一安、沈二康他们每天送完菜回来,就去地里帮忙。   八两半则是躺在地头搭的草棚子里面,吃着沈凇用异能弄的草。   沈家开始盖房子,八两半在家里草棚躺了一天就觉得吵,自己跟着沈家人去了地头。   草棚子是沈家人搭的,不然一直在太阳底下,人也受不住,得有个遮阳歇脚或者躲雨的地方。   八两半来之后,就成了它半个牛棚。   炎炎夏日,人一动不动都可以出一身的汗。   沈家人都忙的不可开交,每天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人热实在受不了的时候,老天下了场雨,给降了温度。   忙碌的沈家人终于停下一天。   沈凇四人给送完菜后,去了一趟戚宅看李耕。   治疗的一个月里,沈凇来过几趟,李耕状态一次比一次好。   他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走两步了。   不仅如此,他在这边平时还可以看书。   是戚元镜怕他无聊,李耕呢,除了会干点农活,就只会认字。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干农活打发时间,那就只能看书。   于是戚元镜就叫下面人给李耕住的那个小院子,送了好几箱的书。   什么类型都有。   李耕的身体在好转,精神还得到了浇灌,身心愉悦,人还胖了些,脸上有肉了。   不是和之前那样,瘦的过分,毫无生气。   和李耕说了会话,告诉他李家的人和事,便准备走。   李耕喊住沈凇,给他一个小包裹。   捧着还有点重量。   他说:“这些书带回去给小五看吧,我得到了戚公子的同意,可以借出去给他看。看完还回来,我再挑别的给他。”   以前一起跟着他父亲念书的时候,沈冲就很喜欢读书,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   中途休息,大家都在玩,他会拿着树枝蹲在地上练字。   在拿到书看的时候,李耕的脑子里就总是会时不时的冒出,年少时读书习字的短暂时光。   过去快二十年了,短短两年发生的事情,如今回想,竟然还是能够记得。   沈凇答应帮着把书带回去。   他今天来戚家没见到戚元镜,管家专门过来告知他说是公子制药繁忙,无暇见面。   回到乡下,沈凇先驾牛车去王家村,把李耕近况详细说了一遍。   听说他如今不仅气色好,可以下床走两步,还能够有书看,沈凝和李母都很高兴。   沈凝从屋里拿出一套衣服,她眼眶还有点红,带着些鼻音,“小八,这是姐姐给你做的一身衣裳。我婆婆说出门在外,先敬罗衫后敬人,你生意越做越大,结交的人也是大人物,姐姐家里情况你也知道,拿不出更好的了。这身衣裳,你一定要收下。”   沈凝做的这身衣裳布料是麻布里面最好的那一种。   家里的钱有限,沈凝没办法给家里人人都做一件。如果不是沈凇,李耕,不,是整个家都要毁了。   因为七弟帮着顶了徭役的名额,家里省下七两银子。   这七两银子,一多半要拿出来给婆婆买药。剩下的是一家人的花销,要省吃俭用,因为不知道李耕到底什么时候好,家里少了个劳力,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才行。   给沈凇做一身好衣裳,是沈凝现在能拿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七弟那边的感谢,只能再往后拖拖。除了七弟,还有那位帮忙的贵人。给看病不说,还把人接了过去医治,钱也不收一文。是看在她家小八的面上不假,但做到如此地步,这恩情也太重。   沈凝记在心里,想着要如何感谢。却也实在家贫,不知如何是好。   沈凇因为每天都要下地弄菜,然后去送菜,衣服很容易弄脏。   谢知予之前给的那身衣服,压根就不能穿出去。那衣服金贵的要命,一个不小心面料就会被刮花。   沈凇一直都是家里新做的那身麻布衣服和以前的旧衣服来回穿。   夏天天热,衣服每天都要换洗,也还好能晒干。   沈凇就是一天新衣服,一天旧衣服的穿。   天气热,他对衣服也没什么要求了。   反正都能穿。   “谢谢姐姐。”沈凇收下沈凝给他做的衣服,笑着说他很喜欢。   收好衣服,也将姐姐惦记着他的那份心意,记在心里。   和沈凝道别,回到家里后,沈凇把李耕要他带给沈冲的包裹交给沈冲。   今日下雨不好上工,沈家人去地里忙活一圈后,也都费了家中草棚里。   柳春霞递过来一条破旧布巾给沈凇擦身上雨水,视线也看向那包裹。   “这是什么?”沈冲好奇问道。   沈凇边擦水边说:“三姐夫托我给你带的书,说给五哥你看。等看完了再还回去,给你换新的来。”   沈冲背脊紧绷,手捧着包裹轻微颤抖,外面还在淅沥哗啦的落雨声都听不太见了。   他垂眸看着用深色麻布包裹着的书,缓了一会后才打开。   干农活而粗糙布满茧子的手抚摸在光洁的书面上,他嘴角扬起笑意,眼睛全是光。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摸到书了。   因盖房的缘故,沈家人在家里临时搭建了个草棚,周围用竹编席子给围挡起来,家里的床板就放在草棚子里面,一家人全住进去。   再苦再难也就这两三个月,等房子盖好就不用再这样挤。   刚开始来的时候,沈凇因为生活条件太差,睡觉过于拥挤,都被穷哭了。   但自从家里茅房被戚元镜派人来重新修建之后,这个问题被解决,沈凇对其他的都能忍受了。   这时候一家人这么挤在草棚里面,沈凇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幸福温馨。   雨已经停下,空气还很潮湿,把人弄的浑身黏腻,像是被舔过一样。乡村的夜晚不是那么的寂静,会有呱呱声,会有咕咕声。   最开始沈凇不知道这些声音是什么动物发出,还是听三秋教弟弟妹妹,他在一旁听见的。   呱呱声是蛙在叫,咕咕声,是鸮在叫。   夏日的夜晚,并不炎热。   相反很凉爽。   就是有许多的蚊虫,雨后尤其多。还好家里有帐子,挂上可以抵挡大部分蚊虫的叮咬。   沈凇听着夏日夜晚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闭眼入睡。   他在熟睡前在想,直到死,都能和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即便是有蚊帐,沈家人都没能完全抵挡蚊虫叮咬。   尤其是沈凇还有家里四个小的,他们特别招蚊子喜爱。   沈凇的脖子上被咬了好几个包,他忍不住要去挠,弄得周围皮肤红了一片。   他抓的时候忍不住在想,蚊虫那么小,胆量却比天大。其他动物见到他都害怕,得相处后才不怕。但蚊虫竟不仅不怕,还如此亲近他爱吸他的血。   不曾想,这世上目前为止,最亲近他不怕他的是蚊虫。   真想换一下,实在是受不了蚊虫的如此青睐。   痒的厉害,沈凇难受。他力气又大,叮咬出来的包都被他抓的有点破皮,又疼又痒的更受不了。   迟酒只能时刻盯着沈凇,在他又忍不住抓挠的时候,抓住沈凇手腕,不让他继续挠。   可把沈凇憋坏了。   迟酒受不住沈凇痒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只要沈凇痒的要抓,他就按着沈凇的手,然后用嘴给沈凇吹他被叮咬出来的包。   这一吹,沈凇就舒服多了。   那种恨不得要把皮肤抓烂的痒意,被短暂的遏制住。   要送的菜都装上牛车,沈凇四人准备出发,人刚坐上牛车,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快速过来。   是戚元镜家的马车。   车夫送沈凇回来过几次,沈凇对人还有印象。   马车停下,车夫对沈淞说了一句话,“公子请哥儿去竹苑。”   竹苑,是之前谢知予怪病发作时候待着的地方。   之前沈凇答应过戚元镜,需要他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沈凇转头问迟酒他们,“今天我不去送菜,你们可以吗?”   沈一安直接点头,沈二康同样没犹豫的点头。   迟酒则是垂眸,片刻后他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之前我也去过,你在那没人讲话,我可以陪你。”   最开始的时候,是迟酒在陪着他。   后面迟酒在家中忙事,在竹苑里,戚元镜和谢知予会陪着他,倒是也不无聊。   不过迟酒开口说,又有先例在,沈凇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就问沈一安他们,“没有我们,还可以吗?”   沈一安还是点头,“放心吧小叔,你忘了以前去卖菜给镇上饭馆,还是我带着你去的呢。跟着送菜这么多天,我早就记熟了,放心吧。”   “我和大哥之前在县城干活,也都是帮人跑腿。见的人多,知道的地方也多。小叔不用担心。”沈二康说话温吞,态度很认真,想要沈凇信他们是真的可以独当一面了。   两个侄儿都说可以,沈凇便点头,“今天就辛苦一安和二康了,小叔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沈一安和沈二康笑了笑说好,等小叔回来。   迟酒跟着沈凇上了马车,一路抵达戚宅。   前来门口接人的小厮看到沈凇边上的人,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带两人去竹苑。   小厮把人带到竹苑,让二人稍等,他上前对看守房门的两名暗卫说人带到了请通报。   其中一名暗卫推门进去,顺手关上门走到屏风处停下,通禀人来了。   没一会,戚元镜就神色严肃,一身药味中裹着微弱的血腥味,脚步匆匆出来,暗卫紧随其后。   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两哥儿,以为只有沈凇来,没想到迟酒也来了。   “我家小九来陪我,之前他也陪过,没事吧?”沈凇和戚元镜确认道。   前面迟酒确实坐在外间陪过沈凇,那次谢知予也没说什么。戚元镜想到这便点头,正好他也没办法在外面陪着沈凇,正是谢知予发病的时候,他得在内间看着人。   将人带进去,戚元镜再三叮嘱两人不要离开罗汉榻范围,有什么事喊他就行。   沈凇和迟酒都坐在罗汉榻上,点点头说好。   戚元镜又匆匆进了内间。   刚进去,戚元镜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谢知予你大爷的,什么时候又藏了根竹签!”   神经疯狂的抽搐跳动,骨头里面透出的刺疼,谢知予痛的产生幻觉,像是被放在冰天雪地里冻的受不了后又踏进了岩浆里面。   骨头都要被岩浆一寸寸吞噬。   他将半根竹签狠狠插进掌心里,外力作用下的痛感替他驱散了片刻幻觉,恍惚间看清了自己在哪。   戚元镜认命的给谢知予取竹签,清理伤口。   看着谢知予一身的新伤口,他叹口气,“你的命来了,再忍忍吧,很快就能不疼。”   谢知予双目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在颤抖。绷着的嘴角向下,轻微抽搐,是疼的。   看着谢知予因为剧痛而轻微痉挛抽搐的身体,戚元镜别无他法。   止疼的药是一颗也不能吃了。   不仅不能吃,还要尽快清理他体内积攒的止疼药丸毒素。   之前用沈凇的血做的对付蛊毒的药丸,全都失败。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效果,蛊毒发作时间被推迟了。但发作的那一瞬间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还好谢知予昨夜过来找他喝酒赏月,聊的晚了,便宿在竹苑。他能第一时间帮着处理谢知予因疼自残的伤口。   根据前面几次的观察,沈凇出现后的一刻钟,蛊虫就会平静下来。   戚元镜等待着,期间还给谢知予嘴里塞了个帕子,他又疼的去咬舌头了。   慢慢的,谢知予身体平静下来,不再轻颤。   戚元镜轻呼一口气,替谢知予取出塞嘴里的帕子,折腾了一身的汗。   他必须立刻回院子里洗澡。   “我要先回去洗澡。”戚元镜说着就要走,又想起外面的人,提醒谢知予,“今天迟酒来了,在外面陪着凇哥儿。”   谢知予此刻还很虚弱,一身的汗,痛感虽然在平息,但他脑袋还是有点晕。   他想张口说什么,嘴巴动一下,就泛起恶心感想吐。直到戚元镜离开,谢知予也没说出一句话,只是疲惫的闭眼躺着。   他所有的力气,都耗费在蛊毒发作时候,撑着自己。   戚元镜离开了屋子,他走到外边的时候同沈凇打过招呼说了他有事先回去,处理完后会再回来。又再次叮嘱了沈凇跟迟酒千万不要离开罗汉榻范围外   外间的罗汉榻小桌上,在沈凇来之前就摆了好几碟点心还有壶茶水。   沈凇前面已经吃了一轮。   又吃一轮后,他把手搭在脖颈处,迟酒端起的茶杯又给放下,“八哥别抓,会抓破的。”   沈凇皱着眉头叹气,“我脖子很痒,怎么办啊……”   迟酒温声道:“来,我给你吹一下。”   沈凇一下子就被吸引,他还记得戚元镜说不能下罗汉榻。于是他双手撑着榻上小桌的边缘,整个人身体向前倾。   迟酒也立即坐起身,抬手扶住沈凇的肩膀,沈凇侧过头,露出细长的脖颈急道:“脖子好痒,小九你快吹啊。”   迟酒的视线微妙停顿片刻后,他的嘴贴近沈凇脖颈被咬出包的地方一个劲的吹,让沈凇能舒服点。   谢知予出来的时候,绕过屏风,迈出去一只脚,就看到这副场景。   两哥儿穿着不似之前破破烂烂,而是都穿了一身没有补丁的麻布衣,干净清爽,脚上也不是要烂的草鞋而是布鞋。   一个撑着小桌边缘,露出脖颈,另一个差不多的姿势,脸贴到另一个脖子里,具体在做什么谢知予不知道,只能看见迟酒后脑勺。   “你们在干什么?”谢知予走出屏风,冷声道。   沈凇听到声立即回身,担心的看向谢知予,他今天又闻到好浓的血腥味。   不过这血腥味只有他能闻见,小九闻不到,那谢知予的伤应该不是特别严重。   沈凇心里这么猜测,眼睛已经粘在谢知予身上。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薄衫,衣服上绣着繁复精致的花纹,特别宽大,罩在谢知予高瘦的身上,有一股名士风流感。腰间松散的系着一条松绿色带子,领口微敞,头发用蓝色绸缎发带全部束了上去。   沈凇仔细观察后,发现谢知予除了脸色苍白,唇色变淡了些,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谢知予身体不好,生病的事,沈凇能感觉到他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于是沈凇在谢知予靠近后,伸手拉谢知予手腕,宽大的衣袖下手腕偏细。   手腕处原本戴着的金镯被戚元镜取下收起来,怕谢知予把镯子掰了戳自己。   谢知予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最后停在原来位置,被沈凇成功捉去手腕,攥在掌心。   谢知予这时皱眉道:“身为哥儿,你不该这样拉拉扯扯。”   沈凇已经把人拉了一下靠近,听到谢知予的话立即松手,很小声的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知予嘴角紧绷,垂眸看沈凇,没说话。这时候沈凇因低头不经意看到了谢知予另一只手似乎受伤了,他弯腰凑近了看,还能闻到明显药味。   不仅是手上的伤口涂抹的,还有身上其他地方。   “手怎么回事呀?”沈凇依旧小小声的询问。   谢知予看一眼坐在另一边的迟酒,对方正一脸警惕的看向他。   “不关你的事。”谢知予冷着脸回了沈凇。   沈凇一听觉得也有道理,又问谢知予:“那你还疼不疼啊?”   “受伤会不疼?”   “不会哦。”   “那你在问什么。”   “想听你告诉我啊。”   “我不想说。”   “大人。”迟酒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对话。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觉得怒火要冲出来,就恨自己现在是奴隶身份,不然一定要严厉斥责谢知予,叫他好好说话,别无故对沈凇撒气不可。   谢知予更加不悦,“这有你说话的地方?”   迟酒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没有。”   “谢知予,你好好的凶我家小九干什么?”沈凇不太高兴的问。   谢知予眉头紧皱看着沈凇,“你哪看出来我凶他了?”   “你现在还凶我了。”谢知予现在的表情就是不高兴,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沈凇说完又想到什么,便道:“不过你手痛,心情不好,我也不怪你凶我。”   谢知予站着没动,盯着沈凇看,像是要把人看个透穿,最好能看清出沈凇到底是真如此纯善还是虚伪假装。   在沈凇要过来仔细看看谢知予手的时候,谢知予看出他的意图,原本没动的脚步,在瞥见沈凇脖颈处的红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沈凇下意识抬脚要追,又想到戚元镜千叮万嘱的话,只能留在原地。   谢知予慢悠悠走到内间,身后空空荡荡,气的随手砸了手边的香炉。   圆胖的小香炉落在地板上咚隆隆滚着,香灰洒一地。   戚元镜洗完澡换好衣服回来,路过外间只匆匆和沈凇点一下头算打了招呼,他赶紧去里面看谢知予的情况。   一进去,干净的鞋面就被香灰弄脏了。   戚元镜疲惫闭眼,他刚换的鞋子!   “又谁惹你生气了?”戚元镜准备把事情解决了再去换鞋。谢知予这会脸上明摆着不高兴,浑身上下透着别惹我的气息。   不多问问,给解决了,他家能被谢知予拆了。   “迟酒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间?”谢知予冷声质问。   戚元镜大呼谢知予不讲道理,“他之前也不是没来过,你那时候不是知道,也没见你说什么啊。”   谢知予眉头紧皱,带着怒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没允许他进来,为何会在外间?”   “我忙着照顾你,他来陪凇哥儿,有什么不对?他没听话进来了?”戚元镜实在想不通除了这个,谢知予还能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迟酒。   谢知予冷声道:“叫迟酒出去,让他以后都别来。”   “你什么意思?”戚元镜问道:“他到底怎么你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看见他。”   谢知予不愿再多说,甚至排斥戚元镜继续追问。   戚元镜根据多年来和谢知予的相处,不难看出他是真不喜欢迟酒,一眼不想多看到的程度。   之前也不这样啊。   他不在的时候,迟酒到底做了什么事让谢知予厌他至此。   戚元镜想着,突然一愣,心道不妙。   那迟酒该不会是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勾引谢知予了吧!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类身份的去勾引谢知予,企图跟了谢知予做个妾侍什么的。   都是奴籍,做谢知予这样世家子弟的妾侍,算是顶天了。   说不准一高兴,后头还能给消了奴籍呢。官小的没这能力,谢知予这样身份的官再小也有这能力。   迟酒此人出身不算差,戚元镜都打听过。   原松平府知府迟大人之子,迟家是被因谋反而囚禁的大皇子一队,事情败露后,迟家虽然不是主力,但小辈中有人参与。因此,参与者砍头,整个迟家被抄家。男人全部流放苦寒之地,女人哥儿全部没入奴籍。   只是不知迟酒怎么被卖到了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想来中间也是多有曲折,这些有的能打听到,有的打听不到。暗卫那有详细记录,戚元镜之前不感兴趣,没有问过。   别的奴隶或许不知道谢知予的身份地位到底多高,但迟酒的出身,肯定知道。   所以,一定是迟酒企图勾引谢知予,惹谢知予如此厌恶他。   戚元镜要解决这事,心里也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和沈凇说。   是如实告知他的猜测,然后让沈凇别再带迟酒来。   还是另找个理由呢? 第48章   戚元镜左右琢磨,还是决定另找个理由和沈凇说。   他知道沈凇很看重迟酒,要是让沈凇知道迟酒想勾引谢知予,企图离开沈家,沈凇会伤心。   他先对门外候着的小厮说从厨房再弄点瓜果点心来,再让厨房做两碗冰酥酪。   吩咐下去之后,戚元镜才走到罗汉榻那边,迟酒及时起身,对戚元镜弯腰点头。   戚元镜视线看向迟酒,暗含着打量探究。在沈凇看过来之前,嗯了一声,让迟酒坐下。   闻言,迟酒便朝沈凇那边走,坐在沈凇那侧罗汉榻下方摆放的圈椅上。   戚元镜顺势坐在沈凇对面,见桌子上三个碟子里都还剩下些糕点没吃,戚元镜有些奇怪问他,“今日厨房做的糕点不合你口味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吃完?”   沈凇具体多大食量,戚元镜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凇食量深不可测,正常情况下,现在碟子里应该没有糕点了。   沈凇摇头说没有,“你这里的厨子做得都很好吃,因为太好吃了,我想可以吃的久一点,所以才慢慢吃,到现在没吃完。”   戚元镜轻笑一声。   “想吃就放开了吃吧。”戚元镜嘴角笑意不减,实在是觉得没什么好省,“你吃完了只要同外面的小厮说再来点,他们便会给你续上。不用担心不够你,但凡你开口,定然是会叫你吃到不想吃为止。”   沈凇又惊又喜,提到了吃他是精神百倍,无法抗拒,十分向往,眼睛亮亮的,“戚元镜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每次我来都给我好多好吃的,还帮我三姐夫看病,怕他无聊,给他找了书看。不仅如此,还同意把书借给我五哥看。我五哥说有机会要谢你呢,他很喜欢看那些书,看的连吃饭都不积极了。”   沈凇数着戚元镜做的事,他微微叹口气,学着家人在他面前说起戚元镜的口吻,“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人情好啦。”   戚元镜险些将那你让迟酒离开,再不要带他来这句话脱口而出。   若是这样说,沈凇定然是要追问缘由。进来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不告知沈凇真实原因。不叫沈凇伤心。   这话肯定不能说的。   后又想到之前制药,有些药草的药性不太够,沈家种植的作物似乎都很与众不同。   戚元镜无意于打探沈家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多少有些无奈的对沈凇道:“只是我随手便可为的事情,叫你和你一家人都一直记在心中到如今,回回见我你都要说上一回,如此惦记,你夜间还睡得好觉吗?”   沈凇说我睡得好啊,他解释说:“我睡觉的时候不会想这些,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才会想起。”   也实在是他娘和三姐经常会提起,说欠了戚元镜多大的人情。不仅是之前菜地护卫那事,还有李耕看病分文不收,还悉心照顾,就连他无聊都能考虑得到,给予书籍观看。   如此细致,而他们家是实在拿不出任何可以回报恩情的东西。   沈家人是心怀感激的,可恩情太重,到了无法偿还的地步,也会心生恐慌。   还好他们知道沈凇此前救过戚元镜,如今戚元镜所做,沈家人没真慌的不知所措。   沈凇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担忧,他只是想让家人可以安心一点。所以每次见到戚元镜他都会说一说,问一问。   问他有没有想到想要的东西,如果有,沈家可以做到,便立刻去做。   沈凇想法也简单,只要让家里人知道戚元镜有需要他们家的地方,那家人便不会再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中盘算。   以往戚元镜都说未曾想到。   今天他倒是继续往下说:“叫你能睡安稳觉,还真想到一个。”   沈凇一听立马来精神了,连忙追问:“是什么事呀?快说快说!”   戚元镜含笑道:“你家种东西很有一手。种麦子,麦子磨出来的面粉更香更好吃。种瓜菜,瓜菜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要比寻常瓜菜更好,我便想着可否替我种几味药材。”   沈凇闻言倒是很想一口答应。   但又想到了他们家没人会种药材,因此他很犹豫。   土地用土系异能对其注入能量,可以直接把东西种土里,任由其生长便可。   但他想到之前和家人说好的决定。   按照他们家决定的,要让人觉得沈家沟那片区域的土地,是有土地神庇佑,所以才能与众不同一些。   五哥千叮万嘱,不可以太过。   不论是种麦子还是瓜菜的,家里人都会,本来种的就很好,哪怕是种在充满能量的土地上,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的偷懒,还是很辛劳的侍弄庄稼地。   但他们家谁也不会种草药,直接种下也不会打理,最后竟还能长得极好,这种情况肯定是五哥说的太过了。   沈凇直接对戚元镜说:“我家没人会种草药,换一个吧戚元镜。”   “没事,种的时候我亲自去教。”戚元镜道。   沈凇想了一下,“这样吧,我家分一小片地给你,你带人去种?”   这样的话,戚元镜能发现是地本身好,不是他们家用了什么秘方才好。   在戚元镜疑惑不解的眼神中,沈凇按着家里计划的去走,“我家种地没有任何秘方,就是用心好好种。实在是不同,那大概就像是村里人之前说的,土地神在庇佑我家地吧。”   戚元镜嘴角一抽,没想到会得到沈凇这样的回答。   鬼神之说,无人真得见,却也无人不信。   戚元镜思忖片刻就说行,是与不是,试试便知。他说地也不需要太大,只要三分地大小便可。   说完此事,暗卫在外敲门,戚元镜知道是小厮送东西来了。   戚元镜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多了个食盒。   他将里面装的糕点还有新鲜切的瓜果一一取出,对迟酒道:“快晌午,小厨房那边备好了饭,迟酒你先去吃吧。我与凇哥儿还有其他要事商量。”   话是支开人,迟酒知道,但他找不出理由再留下。   迟酒对沈凇小声说待会回来,沈凇点头,不忘给迟酒塞了块水晶糕进他嘴里。   之前迟酒多吃了两块这个,沈凇想着迟酒是喜欢吃这个的。   人走后,小桌上摆满了吃的。   沈凇手里捧着冰凉瓷碗,里面是奶香四溢的冰酥酪。   他忍不住用勺子舀着吃,香甜无比,绵软爽滑,甚是美味!   “这个是什么啊?好好吃!”   戚元镜说叫冰酥酪。   沈凇瞬间就多了个希望每天都能吃冰酥酪的梦想。   “戚元镜你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沈凇边吃边问,舍不得停下。   戚元镜对糕点瓜果都没什么胃口,也吃起冰酥酪,轻抿一口后说:“凇哥儿,谢知予生病的事情是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多危险越大。以防万一,下次过来,你还是别带迟酒了。我当着迟酒的面不好解释,这才把人支开。”   沈凇奇怪道:“之前小九来不是可以的嘛?”   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带来的。   戚元镜也想知道为什么,怎么之前来可以,现在又不可以。   但谢知予没有和他说,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戚元镜只能找个理由,“那次是你第一次来,实在是担心你无聊受不住,所以是例外。”   说着又将一切往自己身上揽,“后面迟酒没有进来过,我也就忘记同你说了,是我的失误。”   沈凇被戚元镜的说服,在这边也确实挺无聊的。   小九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情绪也不太高,与平日里完全不一样,对比太强烈,沈凇能明显察觉到。   想到迟酒在这里也不是很高兴,谢知予生病的事情又需要非常严格的瞒着,沈凇便点头说好。   戚元镜立即道:“那等迟酒吃完饭,我就叫马车先送他回沈家沟去?”   沈凇点头说也好,又提出说:“我去和小九说两句话。”   戚元镜没阻拦,“正好在小厨房吃了饭再回来,小桌子上的这些,等你吃完饭回来吃也可以。”   “好!”   沈凇毫不犹豫就接受了戚元镜的提议,问戚元镜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得知戚元镜要在这里看一看谢知予的情况,暂时不去后,沈凇就出了门,由小厮领他去竹苑的小厨房。   听到关门声,戚元镜第一时间去内间,没坐下呢就迫不及待道:“事情都给你解决了。”   谢知予躺在床上,眉间微皱,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额头在微微冒汗,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没回戚元镜的话。   戚元镜下意识抓住谢知予的手腕,给他把脉,“怎么还在不舒服?哪里疼?”   “头痛。”谢知予言简意赅。   戚元镜神色凝重,仔细检查。   最后得出个结论,“可能是这次吃过掺了沈凇血液的药丸,确实是压制了一下你体内蛊虫。它受到威胁不敢妄动,但药效消失后又比之前更多倍的冲击你的身体。所以,你这次才会疼的长时间出现幻觉,到现在头疼还没有完全消失。”   谢知予淡淡的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戚元镜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然……”他拉长尾音,心中不断揣摩猜测,犹豫过后说出了后半句,“你直接喝凇哥儿的血看看?”   谢知予终于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眼眸看着戚元镜。   戚元镜继续道:“最开始的时候,我怀疑凇哥儿是被培养的毒人。这类人百毒不侵,但要终身食用毒物,寿命也不太长。毒人也有分类,最稀有的那一类,他们不仅百毒不侵血液还可解百毒。蛊毒说到底,是蛊虫的原因。他们的血之前你试过,没有用。”   “不过仔细想想,他们的血你试过后,蛊毒发作还是按着之前观察到的规律来。现在你蛊毒发作时间虽然不再和之前一样准确,但前面也没有推迟这么多天。还有蛊毒痛感的叠加规律之前都没有变过,而你这次痛感可不像是按着之前的叠加规律来。”   戚元镜能肯定,“这次的种种不同,说明凇哥儿的血不是没用。真没用的话,就和之前试的那次情况一样了。”   “下次直接试凇哥儿的血看看。”戚元镜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没把握,“凇哥儿出现就能压制住蛊虫,肯定是有原因,和他的身体某个方面有关。”   谢知予一直在看着戚元镜,迟迟没说话的他,在听完戚元镜这句话后,低哑着声音说:“我只再试一次血。”   戚元镜没多想,顺口往下说:“知道,就是再试一次才能确定到底有用没用。要是没用,后面再想想看别的。”   “血不管用,不会再试其他。”谢知予皱眉冷硬道。   戚元镜闻言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想到自己曾经看到的一个药方。   他还与谢知予说过,要不要试试那个药方。   以肉为引。   戚元镜有些失神,“我没想过这个。”   他被谢知予看的有点头皮发麻,声量都不自觉拔高,“当时和你说那个药方,你酸水都呕出来了。我那时候就知道你不可能接受,现在怎么可能会还在想啊。再说了,那是沈凇,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可能那么对他。”   “谢知予,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为了研究奇毒神志不清,丧失人性行为失常的疯子?”戚元镜都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辩驳了。   谢知予淡淡道:“你方才说起沈凇不一样时的眼神,很亮。像是要把他剖了,搞明白他所有的秘密。”   戚元镜打了个哆嗦,“要死了谢知予,我鸡都不敢杀!”   “你不敢,是因为你觉得脏。”   戚元镜:……   “我不和你争执这个,反正你疑心什么,就很难再打消怀疑。”戚元镜长叹一口气,又忍不住在想,他刚刚的眼神真的透露出那种可怕的信息了吗?   戚元镜想着一会,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对沈凇有那样的意识倾向。   他再是个混不吝,但占了个知恩图报。   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对谢知予不离不弃到这种地步了,全缘由谢知予救过他几次命。   不过仔细回想他方才说的话,加上以前又说过类似药方,确实有歧义,也难怪谢知予会想岔。   戚元镜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又听谢知予道:“以后你不要单独找沈凇,取血也必须有我在场。”   “你信一下人会死吗?我说了我不可能那么对凇哥儿,就是不可能。”戚元镜都疲惫了,随后又想到谢知予的性子,无奈道:“算了,按你说得来吧。不然你也不可能会相信。”   谢知予:“嗯。”   戚元镜呵呵一声冷笑,都不懂要说谢知予什么好。他鞋子脏了太久,受不了了,要赶紧去换,还有别的事要做,“凇哥儿应该快回来了,你自己等他。李耕那边针灸时间到了,错过时辰效力会没那么好,我得先走。”   谢知予又嗯一声。   戚元镜往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盒放在床头的小柜上,“凇哥儿被蚊虫叮的太狠了,我给他拿了涂抹的药膏,前面被你那一折腾脑子里光想着迟酒的事情,药膏都忘记给凇哥儿了。他回来后,你给他拿去吧。”   蚊虫叮咬?   谢知予侧头看一眼瓷盒,终于不再说嗯,“可以。”   另一边,迟酒和沈凇在小厨房里吃饭,原本因为能和沈凇一起吃饭还在高兴的迟酒,听到沈凇叫他吃完饭先回家的话,心情一下子沉入谷底。   “是出什么事了吗八哥?”   “没有哦。”沈凇也不能和迟酒说真正的原因,因为牵扯到谢知予,而谢知予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也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他有些为难道:“小九,你先回家去,在家里等我好嘛?”   迟酒看到了沈凇的为难,他不想沈凇有这样的神色,只能点头说好。   沈凇送迟酒上戚家的马车,看着马车走远才跟小厮回竹苑。   看守竹苑的暗卫认识沈凇,知道他可以随意进出,没有任何阻拦还提前给他推开了门。   沈凇到屋里去,罗汉榻那边在戚元镜走之前,换了新的冰盆降温。   小桌上的瓜果糕点都还在,没有被动过。   沈凇一个人坐在罗汉榻上,享受美食。   屋里静悄悄的,沈凇边吃边想迟酒。   没有人陪他坐着,同他讲话了。   感觉像是回到了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平时能和他说话的只有机器人管家。   现在连机器人管家都没有。   好无聊。   沈凇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还好有好吃的。   就是这些好吃的,似乎也有一点点感觉没那么好吃,都不香甜了。   是因为他放了一个午饭的时间,所以变得难吃了吗?   那为什么上午的那些,中间隔着时间再去吃,还是好吃呢?哎,东西好多,他应该吃不完了。   沈凇独自坐在罗汉榻上,手里捏着一块绿豆糕,小口的咬着,用牙慢慢的磨,没多大的兴致去吃。眼睛看着窗外竹叶,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   蔫蔫的人耳朵突然动了一下,他立即回头。下一瞬谢知予拐过屏风,看见罗汉榻上的人浸在阳光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盯着他看,神色惊喜,笑弯了眼睛。   “谢知予!”沈凇高兴的喊道。   谢知予淡定走过去,坐在沈凇对面,看到一桌的瓜果糕点,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的他,毫无想吃它们的欲望。   “给你吃。”沈凇掏出自己的四个馒头。   经过这么久时间的近距离相处,沈凇也发现了谢知予不吃别的东西,就吃他家种的菜,还有他的馒头。   今天知道谢知予怪病发作,沈凇在来的马车上其实饿了,但是他忍着没吃。   生病的人要吃饱饱的,才可以更好的抵抗病症。   想到戚元镜和谢知予肯定会给他准备很多好吃的,就忍一忍饿,要把馒头都给谢知予吃。   谢知予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沈凇给的馒头,然后慢慢的吃起来。   有人陪在身边,沈凇的食欲又回来了。他觉得嘴里的绿豆糕一下子又变得好吃起来,香喷喷的,他可以一个人全部吃完!   沈凇吃着糕点,问谢知予,“谢知予,你休息好了是吗?”   谢知予掀起眼皮看了沈凇一眼,有点病恹恹的样子,“做什么?”   “你要是休息好的话,可以一直在这里吗?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待着,不舒服,我不喜欢。”沈凇如实说道。   谢知予收回视线,低头,慢条斯理的撕着馒头吃,“你这么说了,也行吧。”   得到谢知予回答的沈凇更高兴了。   令人不高兴的是,被蚊虫叮咬出来的包一直在痒,沈凇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住。   他抬手,没人阻拦他,他自己便再没办法控制住,用手一个劲的抓。   越抓越痒,越痒越抓,抓的发疼。   后来沈凇一下子抓狠了,疼的他一激灵,手直接按在脖颈上不动,闭上眼睛去缓解痛感。   谢知予吃完四分之一的馒头,就放下不再吃,抬眼问沈凇,“怎么了?”   “我好像把脖子抓破了,好疼。”   沈凇是真疼到了,眼睫毛都透着湿润感。   谢知予用帕子擦干净手,“需要我帮你看看吗?”   沈凇说需要的。   他放下手,双手撑着小桌边,上半身前倾,同上午一样的姿势。   这次,对面的人是谢知予。   沈凇微皱着眉,细看之下眼眶还有点红。   他说:“有破掉吗?帮我吹吹吧谢知予,太痒了,我忍不住想抓。”   即便是夏天,谢知予的手也并不暖。   左手搭上沈凇后颈皮肤的时候,沈凇整个背脊都轻颤一下,凸出的肩胛骨轻动,紧绷后又很快放松。   “我看看……”谢知予慢慢的说:“没破,但不能再抓,红肿了。”   太痒了,沈凇难受的不行,手指都抽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催促谢知予,“快,你快吹吹它。”   谢知予盯着沈凇露出来的脖颈看,下意识轻磨牙齿,“行吧。”   吹了一会,沈凇舒服了。他往后仰,谢知予顺势松开按在他后颈上的手。   两人坐了回去,沈凇有些苦恼,“回去后我要把脖子上缠着布条,那些蚊虫怎么扎堆咬我脖子呢?”   谢知予的左手手腕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兴许是你脖颈处的血是甜的,它们爱喝吧。”   沈凇纠正谢知予,“不会的,血的味道哪里都一样。”   “你怎么知道?”谢知予问他。   沈凇吃糕点说:“我就是知道的。”   戚元镜叫谢知予给沈凇的那瓷盒药膏,一直到沈凇不用再去竹苑的前一天才送到沈凇手里。   还是戚元镜发现沈凇被蚊虫叮的包一直都在,奇怪的问沈凇有没有涂他给的药膏,涂了的话,两天就会开始起效了,沈凇一脸茫然。   戚元镜转头看谢知予,谢知予微微一笑,“啊,我不小心忘了。”   “他那蚊子包那么明显你都能忘?”戚元镜觉得谢知予在和他睁眼说瞎话。   -   历经两个多月,沈家的房子盖好了。   一家人终于不用再挤在草棚里面,还可以把沈净从医馆里面接出来。   接回沈净这天,沈准、沈冲、沈凇去了。   正好送完菜后,去平顺医馆带上沈净回家。   沈净、沈准和沈凇三人在医馆后院收拾东西,沈冲在前面和张大夫对账。   之前人参的钱用到现在,还剩下四十二两。   张大夫给结清,双方撕掉之前签的契书。   回到家后,纵使沈净再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家里会变化这么大。   他早知道家中准备盖房。   沈一安他们开始送菜后,每天都会去看看他们的爹,说说家里的话。   待的时间不长,但都能说上几句话。   家里的事情,沈净也全都知道。   回家的路上,沈凇也同沈净描述了家里现在模样,但再怎么想象都不如真实看到带来的冲击感。   原先破旧的像是推一下就要坍塌的黄泥土房子,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青砖、木头、瓦片房。   坐北朝南一间大屋子,里面分成三间房,和原本一样的布局,但空间要比之前的大。   西边是一间大屋,隔了三间房,东面也是一样,其中一间是灶屋。   家里的牛和一群狗崽都有专门的牛棚和狗屋。   狗屋是木头盖的,屋顶是草顶。   屋里通向灶屋的路,还垫了小块的青石板,这是怕下雨的时候全是泥泞不好走,特意垫的。   一整个院子都铺上,沈家还铺不起。但弄两条路走走,还是可以的。   盖新房后,怎么睡也重新分配了。   现在是按着一家一家来。   沈家老两口一间屋子,沈净、许红梅带着他们三岁闺女五喜睡一间。沈准、周谷带着他们家两岁的哥儿六瑞睡一间。沈冲和黎麦子他们家两个哥儿都小,四平三岁,七田一岁,一家四口睡一屋。   沈决、沈冽一间屋,一安和二康一间屋子。   沈凇、三秋和迟酒一间屋子。   三个哥儿住的是坐北朝南那间正屋的西侧房,东边是老两口住的。   堂屋平时用来待客、吃饭。   家里还在屋后专门修建了个仓库。   没用青砖,用的是木头和草顶。   但家里用也够用了。   除此之外还找了堪舆的先生点适合挖井的地方,正好家里院子有个点,自家挖了井用水就方便许多,不需要去河边或者村里共用的大井去挑水了。   地窖也挖了,还找之前给家里打板车的木匠打了床、柜子、大箱子、饭桌、长板凳。   家里一切都是大变样。   那一百九十两银子也花了个干净。   最后还贴了二十五两进去,是因为挖水井超支。   最开始家里没想挖水井,是有一天一家人忙起来,都给忘记挑水了。   家里没水用,那人再累,也得去挑水。   沈凇就说能不能在家里弄口井,卖菜一直都在赚钱,应该够打井。   他这么一说,家里人也都听进去,真合计起打井的事。   还好是合计了。   自家院子里有个水井,是真的便利。   这段时间,沈家人忙的是团团转。   地里要盯着,家里房子要盯着,家具定制也要盯着,挖井、挖地窖还要盯着。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们接回沈净这日,一家团圆,住进了干净整洁,宽敞明亮的新房子里。 第49章   沈家的新房子盖好,十里八乡,除了富人家的庄子,就他们家的房子最好。   在一众黄泥土砖草顶的房子里脱颖而出。   新居暖房,要请人来。   周谷请了他娘家来,许红梅和黎麦子都没请各自娘家人。   王家村的沈凝也带着三个孩子过来,婆婆托了邻居照料一日。   住在山上的沈冰和赵录也带着他们的儿子赵冬下山,这时候沈冰肚子也显怀,有四个多月了。   许掌柜、林越二人想过来,但饭馆里面实在忙不过来,他们托人送了礼来。   许掌柜送了十套床具,盖的被子、铺的棉褥子、竹编席子、软枕。   林越送了几匹好布,是麻布里面顶好的规格,一匹也要一两多银子。   两人送的全是实用的东西,沈家人如今全部用得上。   树树阿爷也带着树树来了,饴糖老陈今日也没去卖饴糖,同陈老夫郎二人前来。   说来缘分这东西实在难说,谁也想不到会因为菜与人结缘,之后也不曾断了联系。   周家来的是周家二老,还有周年冬的媳妇,也就是周谷的大嫂。   周年冬没来,他身为许家饭馆的厨子,许掌柜走不开他更走不开了。   今天周家来,也是带了礼的。   红糖、一篮子鸡蛋、一篮子鸭蛋还有一只母鸡和一只大鹅。   糖和蛋都放在灶屋,老母鸡和大鹅被用麻绳拴在牛棚那边。   八两半也有领地意识,不过真入侵它的领地,它也懒得发火。所以能把老母鸡和大鹅栓在那。   要是栓在狗崽住的窝附近,那得打起来。   要请客吃饭,灶屋里面忙忙碌碌,各个婶子、夫郎们边干活边聊天,也是一派热闹。   沈家今非昔比,村子里人别说是排斥不愿走近,那是恨不得能走多近就走多近,希望沈家能带带他们。   村子里中午要来吃饭的人家,都有提前来帮忙。沈家请的就是菜地出事那晚,跟着村长来帮忙的那些人家。   沈家今日这宴坐了六桌人。   瓜菜没用自己家菜地里的,而是买的村子里人种的。   三荤三素,有鱼有肉有菜,吃的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最后还下了手擀面,一人卧一个鸡蛋,倒点香油酱油,淋一勺面汤。对于很少吃白面条的村里人来说,这碗面那叫一个香喷喷。   热闹了一中午,下午开始收拾,大家都伸手帮忙,没用多少时间就收拾好。   正好谁家借了碗筷,谁家借了桌子,谁家借了板凳,顺手都给带回去。   这次暖居后,沈家与村子里关系算是彻底拉近了。   沈家人不管谁出门,村里人只要是看见,都会开口打声招呼。   沈凇发现,爹娘脸上的笑,都多了不少。   家里也会有邻居来串门,周谷性子外向,很快就和村子里的媳妇、夫郎们打成一片。   黎麦子虽然内向不怎么说话,但有周谷带着,加上他是沈家人也没人真冷落他。   沈家人对于村子里人以前的冷落可以理解,现在的热络也能理解。   他们毕竟要在村子里生活,地也在村子里,以后也不可能离开沈家沟。真要是在村子里有什么事,也需要同村同族的帮衬。就像是之前菜地被毁,村子里的人立即去帮忙,也无二话。   也幸好有他们帮忙赶人走,不然菜地损毁的只会更多。   往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沈家老两口心里明白,生活在村子里,家中小有积蓄的情况下,最不能做的,就是不与村中任何一家结交。   只要是以前没有真做对不起他们沈家事情的人来示好,沈家都笑着接纳。   生活上,沈家不再受冷眼,同村子里相处的很不错。   沈家吃饭时,还会有人送点自家做的吃的来。沈家也会回个差不多的,来来往往,沈凇看着觉得有趣。   周谷吃着桌面上丰富不少的菜,那些往沈家送的菜,其实都不差,是真的家里做了个好的才分了点出来相送,不是随便弄点不好的拿来和沈家换什么。   这些是真心想维护关系,好好相处下去的。   他不由感叹,家里是真的苦尽甘来了。   这段时间家里其他菜也长成了,番茄、南瓜、辣椒、茄子,菜的种类多后,饭馆不再是一样要几筐,基本都是一种各要一筐,或者是半筐。   隔壁县和周围镇子来找沈家定菜的越来越多,之前也不是没有来找的,沈家因为送菜不方便加上菜量也确实不够,就没做这生意。   这回都有人搭上孙路和还有小吏刘小平的线过来,想和沈家定菜。   是真的非常想要做这生意了。   家里菜量现在倒是够,沈家也准备再签几家来着。   可邻县和其他镇子实在是远,也比较分散,真要一家家送过去得从早跑到晚。   这事在商议后,还是决定做这个生意。   隔壁县的再放放,但周围其他镇子饭馆的生意可以做。青云镇能定沈家菜的都定了,扩展不了新客户。   范围变广,就增加送菜的人和牛车。   牛车沈家可以再置办,但人手的话,沈冲建议从村子里招人。   他们家是眼看着富起来,既然要在村子里好好生活下去,可以适当给些便利好处,让人看得见。   沈家就此又一番商议后,准备先去村长家问问。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沈家人下地的下地,送菜的送菜,沈净被派去与村长谈事。   这是沈家人一致决定,沈净紧张的一宿没睡好,就怕搞砸了。   沈净的腿也需要适当走动,沈三秋跟着他,他自己撑着拐杖,慢慢的走到村长家。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他,都笑呵呵打招呼,没有人说他腿什么话,只说“吃啦”、“溜达着呢”、“哪儿去啊”、“三秋陪你大伯干啥去啊”……   沈净挑着回,说去村长家逛逛。   村长没想到沈净竟然来了,看他走了一头的汗,赶紧喊大儿子帮忙扶着人坐下。   村长大儿媳很快给沈净和沈三秋各端了一碗凉白开,让他们喝了解渴。   沈净腿不好,一大早的撑着拐杖来家中,肯定是有事要谈。   村长大儿媳放下水就走,村长坐了下来。   三秋没走,坐在长条板凳上喝水,昨晚五叔同他说要听听。   村长见沈净没让沈三秋离开,他就更不会提了。   “高山叔,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沈高山就知道是找他有事,就是不知道什么事,他点头道:“大侄你说吧,叔听着。”   沈净开口之前都还很紧张,但开口说了一句话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加之又是面对着熟人,沈净后面的话说的更顺畅了,“高山叔也知道我家做给饭馆酒楼供菜的生意,周围镇子也有不少饭馆来定菜,家里菜多,这些生意得接。这样一来,人手就不太够。家里有稻田和菜地要忙,我现在腿不行,本就缺个劳力,匀不出人手再去其他镇子送菜了。”   听着沈净的话音,沈高山呼吸越来越慢,他猜到了什么,心跳加速,很怕自己猜错了,到最后呼吸都憋住,等着沈净往后说。   “我想请高山叔帮着在村子里招两个人手,帮我家送菜。”   沈净说完最后一句话,沈高山那一口气终于松下来,脸上控制不住的露出笑,皱纹都加深了许多。   他朗声笑道:“这有什么请不请,见外了不是!”   沈净终于把心里默默念了一宿的话给说出来了,可真累坏了他,比种地累多了。   等他腿好了,他还是踏踏实实种地好,同人谈生意打交道的事,他是真干不来。   “叔想问问你家招人啥标准?工钱又怎么给?”   “十二往上的四十往下的都成,只要有力气,能搬菜,也能忍路上颠簸的就行。”沈净顿一下,想想自己有没有漏掉的,“哦,还有人要老实的,品行好的。爱偷懒耍脾气的不能招,仗着自己年纪大不听差遣的也不要。”   选人的标准说了,沈净又停了一下,脑子里回想昨天说的工钱标准。   “工钱一日二十五文,包一顿饭。因为是长期的活计,一月一结算,到时候都是要签契书的。”   听到工钱待遇,沈高山心头一跳。   送菜这活再怎样也比真干苦力轻松太多,一日竟能给上二十五文,还给包顿饭。   干苦力的一日也不过二十五至三十五文。   沈高山拍胸口保证,“放心吧,你们家信我,把事交给我办,我肯定给你们家把好这一关。”   沈高山说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净看了出来,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只能温吞问道:“高山叔你有啥话想说?”   “嗐,就是我想着我家要是有符合的,能不能进去啊?”   听完沈净说的工钱待遇后,沈高山这心里就猫抓的一样。   这样好的活,还是长期的干,也没说只要汉子。想想也是,他们乡下人,甭管是男人女人还是哥儿,那都是打小干农活,有的是力气。   沈净说:“只要符合要求就可以。”   很快他又补充一句,“但以前同我家交恶的人家不要。”   爹娘也说了,有些人有些事可以谅解,但那些触及底线的,他们家的好处一点也别想占到。   沈高山立即点头,十分赞同。   沈家这些年落魄,村子里人不搭理他们家,沈高山知道,他自己也不搭理。   但真性命攸关的事求到头上,也不可能真放任不管,更不会故意去欺负他家。   村子里有几家早年的时候对沈家做过恶事,影响了粮食收成。沈高山作为村长,出面解决好几次,也没办法完全拦住。   后来是沈家再不与任何人家来往,全家都不再顾及什么颜面什么情分,谁来招惹就打谁的态度,这才安静下来。   老话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谁又能想到村子里最穷的沈家,会是如今模样呢。   眼下,别说是沈家沟,就是十里八乡的农户们,都找不出一家比沈家还有钱的。   想想沈家的那房子,盖的是真好啊。   有砖有瓦的。   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给自己盖个这样的房。   沈高山很快压下其他想法,趁着沈净还在,说:“大侄,你看我家老大家的小远咋样?他今年十五了,小伙子精壮呢,跟着去送菜可能送得?”   沈净知道沈远,下田的时候有看到过小孩干活。是个老实孩子,踏实肯干。   “我觉得挺不错,但眼看要秋收,小远也算个劳力了。送菜这活可停不了,秋收也要去送的。”   沈高山摆摆手,“没事,他的活家里人匀匀就干了。”   原本家里就是想让沈高山家来人干活,算是给了个好处拉拢,该说的沈净都说了,沈高山那边全没意见,沈净当然也不会有意见。   沈家要人比较急,沈净走前和沈高山说,最好晚上前找好人,明天就跟着出去送菜。   一个村子的,找一个符合沈家要求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下午的时候,沈高山就来到了沈家。   他一开始没进去,而是背着手在沈家篱笆院外绕了好几圈。   沈家在地里忙活的人都还没回来,沈一安和沈二康还有迟酒回家后就去地里帮忙了。   还是沈凇去给八两半喂了有能量的草,从屋后牛棚回来,看到自家篱笆院外有人,喊了一声,“高山叔,你怎么一直在外转啊?”   沈高山被沈凇看到,他也不好再转了,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进院子,问沈凇他大哥在不在家。   沈净腿脚不好,要静养,上午出去那趟一整天不可能再出去了,沈高山知道。   但他实在太尴尬,问了句废话。   沈凇说在家,然后指了西边最左边的屋子,“我大哥屋。”   沈高山挂着尴尬的笑,进了屋里找沈净。   “大侄,你说要找的人,叔给找齐了。”沈高山干巴巴的说。   沈净问道:“除了小远,另一个是谁?”   沈高山挠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我家小七,沈和。”   沈净脑子里想了一下沈和,那边沈高山就皱着脸,很不好意思的说,“和哥儿打小脸上有块胎记,左半边脸被盖了大半。他因为样貌,今年十八了也没说上人家。   后面怕是更难说到什么正常的人家,好歹是家里生养的孩子,我和他娘也不想他所嫁非人,就在家里养着。可你也知道,我和他娘年纪大了,和哥儿却才十八。等我和他娘走后,我怕和哥儿日子不好过。”   沈高山想到自家哥儿,这心里也难受的很。   今天这事办的真不好,也怪他一开始的时候怕和哥儿不愿意出去见人,就说了老实木讷的小远,没说和哥儿。   沈净走后,他和家里说招工这事,老大家的听说小远有这么个活干,那是真高兴呐。   就连平时笑都不笑的小远也难得露出笑来,那模样,很期待明天跟着沈家去送菜。   他和家里说要尽快再去村子里招一个人,老婆子拉着和哥儿说让和哥儿去。   沈家的要求,和哥儿也都符合。   一共就两个名额,人家托他招人,自己家里塞了一个就算哪能两个都给他家占了。   “这活要出门见人的,和哥儿受不住。”   沈高山是真的这么认为,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说沈远。   谁知沈和小声道:“我受得住的爹。”   沈和不怕被人说脸上的胎记,他怕的是自己以后看不到光亮的日子。   他此前完全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活计干的事,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他真的很想抓住。   沈高山在家里愁眉苦脸,家中气氛也不好,他午饭都没心情吃。   下午沈和给他端了碗糙米掺豆饭,哭着说:“爹你别为难,我不去了。”   沈高山叹口气,“别瞎想,爹出去转转。”   这一转,就转到了沈家篱笆院外。   沈高山也难,他不是没想过让小远的名额给和哥儿,小远想要找活干,肯定能找到。   和哥儿除了这个,就再难找别的了。   沈远也想到这个,先开口说愿意把自己名额让给和哥儿。   沈高山心里琢磨着,觉得也行。结果他话没说出口,就看到老大媳妇瞪了一眼和哥儿,他和孩子的娘终归走在前头,和哥儿还是要在这个家里过活。   不好叫老大家的厌了和哥儿。   沈远的名额,只能是沈远的,哪怕沈远自己愿意都不成。   因为沈远的娘亲也想着他,护着他,记着他。   沈高山只能抛下他的脸面,过来和沈净说,他沈高山一家要占两个名额。   沈净看沈高山愁眉苦脸的样子,体会得到他的心情。   还好,原本这两个名额就是给他们家准备的。   “行啊,和哥儿反正也符合要求。”   沈净的一句话,直接把压在沈高山心里的大石头搬走了。   他觉着自己活了过来,可以喘气了,双手下意识抱一起恭了两下感激道:“大侄,叔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怎么谢你家了。”   沈净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他只能挠头。   沈高山回家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和哥儿高兴的哭了,沈母眼眶湿润,拉着和哥儿的手,叮嘱他干活要认真仔细,眼里有活。   第二天一大早,沈家篱笆院外就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   今天沈一安和沈二康不去送菜,由沈凇、沈冲、迟酒带着沈远和沈和去青云镇和县里送菜。   沈冲到县里先去牙行找徐小山,让沈凇他们送完菜去牙行寻他。他今天来主要目的是要去牛市买牛,这次还是找徐小山帮忙。   徐小山收下沈冲给他带的一背篓的菜,看着那红彤彤的番茄徐小山都忍不住流口水,他本来就爱吃这个。   他吃这个都不做菜吃,就直接当成水果吃。   但眼下办事要紧,吃东西的事情延后再说。   得知沈家还要买牛,徐小山问:“你家买牛是用在何处?”   “给周边镇子的饭馆送瓜菜。”   徐小山想了一下后说:“既不是有犁地耕田的作用,又有走远路的需求,我建议你家不如买驴。驴的话,壮驴好驴一头八两银子能买到,它走的也比牛快。就是拉东西会没牛拉的多,不过你家拉瓜菜买壮驴的话,应该也够用。”   沈冲听着意动,家里现在虽然有点钱,但要买牛的话,确实是比较拮据。   要不是有人参没用完的四十二两,他们家也不敢做决定再买两头牛回来。   买驴的话,钱至少省下一半。   不过这事他没办法一个人做决定,十多两的银子呢。   沈凇他们来牙行后,沈冲跟着直接回家,把人都喊来商量要不要牛换驴。   最后考虑到速度,家里决定换。   等后面再积攒些银子,再专门买两头耕地的牛。   他们是不指望八两半耕地了。   沈家一下午的功夫又多了两头驴。   八两半的牛棚盖的大,中间稍微用东西挡了一下,两头驴住进了另一半。   板车这次找了县里的木匠打,他们有好几个徒弟,加急赶工的话,三天能打一辆。   沈家就找了两家同时开做。   三日后,沈家开始给周边镇子供菜。   沈一安和沈和,用驴车负责三个镇子送菜,沈二康和沈远用驴车负责三个镇子送菜,沈凇和迟酒用牛车负责给青云镇和县里酒楼饭馆送菜。   之前叫一安和二康跟着沈凇和迟酒,也是怕两哥儿被人欺负了去。   如今青云镇和县里熟人许多,加上沈家知道沈凇有非凡的能力,便也不再为这方面太担心。   沈家准备招两名工,结果两个名额全被村长家占去的事,还是被沈家沟的村民知道了。   村子就那么点大,沈远和沈和跟着沈家送菜的车出去又回来,想不知道也难。   跑去村长家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沈家招工了。   他们竟然都不晓得。   给村民们气的直骂,却也不敢骂太过分,毕竟是村长,与沈家走的也近后面沈家再有招工,还是得通过村长。   沈家会有招工需求,这让村民们对沈家的态度更好了。   他们巴不得沈家生意做的更好,再多招人呢。   村子里又进入了忙碌的秋收。   沈家比起以前也更忙了。   沈家大人们割了一天水稻,回家吃完饭倒头就睡。   沈凇和迟酒现在送完菜还要回来打理菜地,同样累的很,沾床就睡。   当谢知予的暗卫来沈家敲门的时候,沈凇还在梦里参加大胃王比赛。   他快要戴上第一名奖牌的时候,被唤醒了。   “小八,你县里的朋友派人找你,说有急事。”柳春霞进来喊人,心里也涌上浓浓的担忧。   这深更半夜的来找,得是多要命的急事。   柳春霞见沈凇慢慢清醒,不由劝道:“天太黑了,不然就白天再去吧,从前也没天黑去过啊。”   迟酒也拉了一下沈凇的手腕,“八哥,天黑太危险了,不然我陪你一起吧。”   沈凇已经担心坏了,这个点来找,只可能是因为谢知予的病。   上回去过竹苑没多久,戚元镜就又叫他去取了次血,当时谢知予也在,他那时候看起来气色不错。   沈凇还以为过不了多久还会去竹苑,没想到两个半月了,也没再去过。   这段时间里,他即便天天给谢府送菜,也没见过谢知予。   戚元镜倒是见了几次,他去看三姐夫,戚元镜没事的话就会过来和他聊一会。   沈凇语气里带着急切,“娘,我必须过去,是很急的事情,不能不去。娘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有事,我很厉害的。”   真遇到什么事,他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异能,不会真出事。   听到沈凇这么保证,柳春霞只能点点头。   迟酒还拉着沈凇的手腕,清秀的脸上全是担心,沈凇安慰道:“小九,我得自己去才可以。你别担心,我真的不会有事,会好好回来的,松手好吗?”   迟酒嘴唇动了动,盯着沈凇看,看到了沈凇眼里,为另一人的着急担心。   “好。”   迟酒松开手。   沈凇很快就消失在屋里,透过窗往外看,迟酒能看见月光下的沈凇跑的很快,钻进马车。   晚上路上没人,但马车也还是太慢。   暗卫只能拆掉车厢,带着沈凇快马加鞭去谢府。   把人送到时候,自己骑马回去套车厢。   这是沈凇第一次来谢知予住的院子。   似乎也种了许多花草,但是天色太暗,沈凇太急,一眼也没有多看。   屋里戚元镜已经束手无策,颓丧的坐在圈椅里,看着床榻上血色全无,呼吸微弱的谢知予。   听到暗卫禀报人来了后,戚元镜打起一些精神,去门口接沈凇。   “谢知予怎么了?”沈凇见到戚元镜,脱口而出问道。   戚元镜把人带进去,叮嘱暗卫严加看守。   关门后,戚元镜领着沈凇往里走,声音嘶哑,说:“不太好。”   沈凇闻了屋里的味道,只有药味,没有血腥味,怎么会不太好呢?   而在看见床上躺着的谢知予后,沈凇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他不好。   精神力几乎要感知不到眼前人的生命波动。   “谢知予怎么会这样?他发生什么事了?上次见面他不是还很好吗?我要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才能让他好一点?”   沈凇一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给谢知予“治病”的,他回想着,除了那两次取血,他都是坐着吃东西。   沈凇习惯性摸腰间,他没带小挎包,没有馒头吃。   看看周围,也没有糕点,他问道:“戚元镜,我今天不用坐着吃东西给谢知予治病吗?”   戚元镜想了一下,理解了沈凇的意思。   他搬了个椅子放床边,让沈凇先坐下,开口给他解释,“你给他治病,不是因为这个。”   “谢知予体内有蛊虫,简单解释就是有一只要命的虫子在他身体里作威作福,最开始每月发作一次,疼痛尚且能忍。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疼,后来发作时间开始紊乱。”   戚元镜说着看向沈凇,“以前谢知予发作的时候,根本睡不着觉,几天几夜的不睡,疼的受不了。来云溪县第一天,是谢知予蛊毒发作的时间,我和你说话的时候,他在马车上,疼的开不了口。但到了谢府后,他竟然睡着了。   后来在虎头山,他的蛊毒被诱发,一直没有合眼。可带着你找过去,他又睡着了。我后面就在想,他能睡着可能和你的存在有关。所以我在他蛊毒再次发作的时候,找你去试了试。”   戚元镜轻声道:“果不其然,在你来之后,他体内的蛊虫安静了。”   沈凇张了张嘴,终于知道谢知予的怪病怎么回事,也明白为什么他能给谢知予“治病”了。   是他有精神力的原因,小动物对他天然的畏惧害怕。   沈凇不知道什么是蛊虫,但只要是有意识的虫子,就会害怕他。   可能只有蚊子不怕他吧。   “那我现在只要在这坐着就好是吗?”沈凇追问戚元镜,他想得到戚元镜确认,但他见戚元镜似乎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戚元镜仰头,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丧丧的,“我后来尝试用你的血彻底压制蛊虫,第一次加到药丸里面,有效果但失败了。第二次我直接让谢知予喝了,有效果还很成功,他蛊毒两个月没发作。”   “那他现在怎么了?”沈凇问道:“不是蛊毒原因吗?”   戚元镜轻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不是蛊毒原因就好了,“我排查了一切可能,最后一种可能就是蛊虫真的害怕你的血,所以它躲起来了。”   躲起来?   沈凇问道:“你知道躲哪里去了吗?能弄出来吗?”   戚元镜闭上眼睛,叹一口气,“看谢知予这个状态,不是躲脑子里就是躲心里面了。都是要命的地方,取不出来。”   沈凇知道这里没办法做开颅剖心的手术,他看着谢知予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脑子快速转着,在想能有什么办法救谢知予。   想到了什么后,沈凇睁圆了眼睛,他转头问戚元镜,“你说我的血能对付蛊虫,蛊虫也害怕我。那如果我在的情况下,让谢知予喝我的血,能不能杀掉那个虫子?”   沈凇想的是,他的血肉其实都有精神力,蛊虫那么怕他的血,应该是他血液里蕴藏的精神力是可以攻击到它的。   血液里的精神力波动从内攻击,他这个精神力源头在外压制,说不定能管用。   戚元镜本来还丧的要命,听沈凇这么一说,也坐直了。   “反正不试也是死,死马当活马医了。”   沈凇小声道:“他是谢知予,不是马。”   戚元镜这会看到一线希望,心情好,立刻改口,“死谢知予当活谢知予医。”   沈凇眨眨眼,是这样吗?   戚元镜把东西准备好,喊沈凇伸手,用棉布沾了酒液和药液混合的液体,给沈凇掌心擦干净。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就不取到瓶子里,不然可能还会污染了血液。你直接把手按他嘴上,让他直接喝。”   沈凇点头说可以。   掌心被划开一道小口,戚元镜速度很快,那个液体擦拭过后,伤口处沈凇也感觉不到疼。   血珠冒出来,沈凇按着戚元镜说的,将自己的右手,轻轻覆盖在谢知予苍白的唇上。   凉凉的。   沈凇这么想。   血流出来,沾在谢知予的唇上,顺着唇缝往口中流去。   沈凇本来安静坐着,肩膀突然抖了一下,一直观察着的戚元镜快速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凇抿一下嘴,按在谢知予脸上的手轻颤,他声音轻轻的,“谢知予在舔我的掌心,我身上不怕痒,但掌心好像不是。”   也没人会舔沈凇的掌心,沈凇自然无从得知自己的这个问题。   戚元镜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让沈凇再忍忍。   “好的哦。”   沈凇忍的有点辛苦。   也不知道是求生本能,发现血能救命还是怎么回事,昏迷中的谢知予下意识的不愿意放过一滴血。   他会反复的舔舐那道伤口。   沈凇手指时不时颤着,苦恼的皱眉。   过了一会,戚元镜在给谢知予把脉。蛊虫死没死不知道,但脉相确实有点劲了。   松一口气的戚元镜笑着对沈凇说:“先拿开,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等过一阵子我看看谢知予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喂血。”   沈凇把手拿开,谢知予原本苍白的唇色,此时有了红意,似乎是沾了他的血。   戚元镜给沈凇处理好伤口,又去给谢知予擦了一下脸,对沈凇说:“你困的话就在这边睡,他这里的内间有小榻。”   之前担心的没有困意,现在知道谢知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凇困意上头,就去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凇感觉掌心有点痒,他伸手要去挠,但是手怎么也动不了。   沈凇被痒醒,睁眼就见谢知予坐在他边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抓着他的手腕,是阻止他抓挠掌心的罪魁祸首。   “你醒啦谢知予!”沈凇忍着痒不去抓掌心,连忙坐起身,盯着谢知予来回看,担忧的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谢知予视线落在沈凇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喉结动了动。   “没有不舒服。”   戚元镜洗漱完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食盒,是给沈凇吃的早饭。   他见人醒了松一口气,叫沈凇先吃饭,自己去给谢知予把脉,发现情况又好不少。   不过也不是正常人脉相,是和之前中蛊毒的脉相一样,又有点微妙。   戚元镜判断,蛊虫没死,但因为沈凇在,确实不敢动。   而且……   戚元镜笑道:“我要是没有估算错的话,再发作几次,和昨晚一样的处理方式,那蛊虫必死无疑。”   谢知予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昨晚什么处理方式?”   就坐在床边,搬了小茶桌放饭菜,吃的正香的沈凇要说话时,被戚元镜快速截了话头,“就是把凇哥儿血取出来让你喝,凇哥儿人没走。”   谢知予很累,闻言后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离开内间,准备去吃饭的沈凇问戚元镜,“为什么要骗谢知予啊?”   戚元镜说他也不想啊。   “你不知道,谢知予他其实不喜欢人碰他,男人、女人、哥儿都不喜欢。他会膈应,会想吐。要是知道他直接舔吸你的血,这种程度的触碰,对他来说太过了,他会下意识的呕吐。不是针对你,是他以前有过些事,没办法忍受这样的触碰。”   沈凇没想到会是这样,他又听戚元镜说:“下次他要是醒着就给他取血,没醒就和这次一样吧。这样更方便,他只要不知道就没问题。”   沈凇听戚元镜的。   他是大夫,他说了算。 第50章   谢知予这次醒来后身体便没再有出现其他不适症状。   戚元镜原本还以为不用再给谢知予种草药,现在看来以防万一还是要种。   之前蛊虫都是发作五日,这五日里谢知予最好别离沈凇太远。   正值秋收,家家户户都忙的很,沈家卖菜生意还扩大了,沈凇这次不能像之前一样,长时间待在谢知予身边。   但谢知予现在情况也有变,戚元镜担心谢知予现在这身体受不住蛊虫再疼起来。   戚元镜道:“我派人去帮你家农忙。”   沈凇直接拒绝了,“我爹娘他们会被吓坏的。”   戚元镜唉声叹气,说这又不是什么事,“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你劝劝你家里别放心上。”   “谢知予不能跟着我吗?”沈凇问道。   戚元镜和谢知予俱是一愣。   谢知予道:“你要我去你家?”   沈凇点头,“这样我又可以干活,也可以在你很近的地方。”   谢知予没说话。   戚元镜不想去,但谢知予要去的话,他现在情况不好,自己肯定要跟着。便想劝沈凇再想想,接着就听谢知予特别正经的来了一句,“这不合礼数。”   戚元镜咦一声,对谢知予挤眉弄眼,“你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个?”   真讲究的话,也不会让沈凇来谢府了。   “你烦不烦?”谢知予皱眉道。   谢府的马车还是去了沈家沟。   马车上,戚元镜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谢知予不太舒服,一直闭着眼睛。沈凇老实坐在一边,怀里抱着一个大食盒,里面全是吃的。   他饿的不舒服,一直在吃。   农忙时,除了村头上蹿下跳的小孩们,也没人注意谢知予的马车进村。   沈凇回家后去菜地干活,马车就停在山脚下。谢知予马车挺大,他没下马车,戚元镜也没下。   一连五日皆是如此,柳春霞他们忙着秋收,只听说沈凇城里的两个朋友这几日都去了菜地那边,但他们也没见过。   沈凇晚上跟着谢知予他们回县里,沈家人被弄的忧心忡忡。   怕沈凇会被坏了名声。   他们只能问迟酒,白天到底什么情况。   迟酒实话实说,“我没见到过他们。”   两人从不下马车。   沈家二老白天去收稻子,晚上睡前琢磨一下沈凇这事。   谢知予蛊毒暂时解决时,沈凇又回家里住了。   沈家也结束了秋收。   这天沈凇送完菜和迟酒回家,沈家老两口没去菜地那边忙活,在家用连枷打稻穗。   “爹娘,我来帮你们吧。”沈凇把八两半送去牛棚,顺便喂了它草吃。   迟酒已经在帮忙用连枷一起打,沈凇有打麦子时候的经验,这次挥动起来十分丝滑。   沈大树弄开一些稻壳,家里稻子颗颗饱满,粒粒晶莹,决定留三分之二,卖三分之一。   那三分之二再一分为二,一份自家吃,一份嘛用来逢年过节送定菜的客户们。   别家可找不出同他们家一样好吃的米来嘞。   沈大树和柳春霞一边甩着连枷打稻子,一边彼此看一眼,都在对着沈凇的方向用眼神示意。   最后还是当娘的柳春霞靠近点沈凇,结果张嘴就被打起来的草沫飘嘴里,柳春霞呸了好几下才给呸出去。   “小八,你眼下也十七了,咱家现在日子也好起来,有不少积蓄。你看,娘给你张罗着说亲的事?”   沈凇上个月正好十七,沈家没人有过生辰的习惯,沈凇前世更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来到这里也没有。   沈凇手里的连枷啪一声打在稻子上,人都没反应过来。   “说亲?”   柳春霞干脆也不打了,话既然开了头,赶紧说下去,“是啊,说亲。要是不想嫁人,娘也能给你招赘,就是条件上会没有嫁的好。”   沈凇惊讶的微张着嘴,睁圆了眼睛。   他都忘了,他现在这个身体看似是男人,实际上不是男人,是要和男人成婚生娃娃的哥儿。   而且,这里的人寿命都很短,他才十七,就已经是大龄未婚哥儿了。   沈凇有些头疼,讷讷的问:“娘,我就不能不说亲吗?”   柳春霞叹口气,她看向沈凇的眼神,也很无奈。布满皱纹的脸,在听完沈凇这句话时,又多了分疲态。   “哎,小八啊,哥儿和女子不成婚的话,日子会不好过的。娘不是非要逼着你说亲,实在是,世道不允啊。”   柳春霞不知道要怎么和沈凇说那些后果,他们老两口在还好,等他们走了,孩子们都分了家,小八身为哥儿,也不能有自己的房子和地。他只能住在哪个哥哥或者是姐姐家。   哥哥姐姐们,嫂嫂哥夫和姐夫们或许也能一直对小八好。可他们的孩子也要娶妻生子,他们到底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照顾着。   几天,几月,几年都好过。   但一辈子太长。   柳春霞没想让沈凇立即给她答复,说一下这事,是想让沈凇有个印象,可以开始想想自己的亲事了。   晚上睡觉,沈凇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   屋里一张床,三个人睡。   床上铺盖的都是许掌柜送的床具,三个哥儿睡一块,也没觉着挤,他们睡像都很好。   今天沈凇在床边翻来覆去。   边上的迟酒小声问道:“怎么睡不着?是在想亲事吗?”   被戳中的沈凇停止翻面,他仰躺着看床顶白白的麻布蚊帐。   怕吵醒里面的三秋,他也同样小声的回:“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呢!   沈凇真的很介意。   迟酒偏头,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沈凇脸部轮廓,“现在想的话,八哥心里有想嫁的人吗?”   沈凇立即摇头。   “没有。”   但如果让他娶媳妇的话……   沈凇脑子里出现了好多景象,玉兰、紫藤、月季、竹叶……   沈凇抿抿嘴,脸有点热。怎么这时候想到谢知予呢,怪叫他不好意思的。   但谢知予真好看,每次见面穿的衣服都不一样,但都十分华丽好看,叫他印象深刻,忘记都难。   如果他是男人,谢知予是哥儿就好了。   沈凇心里想了一下谢知予,迟酒正好在他耳边提起谢大人,这一瞬间沈凇心跳突然紧了一下。   “八哥,你说谢大人那样的人,会娶什么样的人呢?”   沈凇仔细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想不出来。   迟酒笑了笑,“也是,谢大人那样的人物,实在是想不出会娶什么样的人。不过谢大人和八哥关系很好,真娶亲的话,应该会请八哥吧。到时候八哥就可以看到谢大人娶的人是什么样了。”   视线适应黑暗,已经能看的更清楚些。迟酒紧盯着沈凇的脸,仔细听沈凇说话的声音,企图辨别沈凇的情绪。   沈凇陷入沉思。   下午的时候,柳春霞给沈凇上眼药,详细列举成婚的数个好处。其中就有婚宴上会有特别多好吃的,全是平时吃不上的美味。   沈凇其他的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一项。   “听娘说,娶亲的话会有很多好吃的。谢知予平时就能给我好多没见过的好吃的,他的婚宴上,好吃的一定更多吧。”   沈凇很馋的说。   迟酒微愣,被逗的轻笑出声,“八哥还没开窍。”   “什么是开窍?”沈凇追问他。   迟酒说没什么,“时间到了,八哥自然就会知道。”   他声音很轻的说:“要是一直都能不开窍就好了,不然会很痛苦。”   沈凇听不懂迟酒的话,他终于困了。   第二天沈凇起的有点迟,好在送菜没耽误。   回程路上,把菜送到谢府的时候,有安喊住了沈凇,叫沈凇进府中等等。   “戚公子昨日派人来传话,说今日留一下哥儿,他午后会过来,带个人给哥儿见见,要去种甚药材。”   沈凇想起来答应给戚元镜三分地种药材的事,地留着呢,只是戚元镜一直没动静。   “那他直接派人去我家不就好?怎么要我在谢府等他?”沈凇奇怪道。   有安说他也不懂为何,“话是这样传的。”   沈凇同迟酒说要去谢府等戚元镜,让迟酒先回去。   今日阳光明媚,天空湛蓝,鸟语花香。   沈凇被有安带到湖心亭,见亭中有人。   是谢知予。   似乎是刚沐浴过,一袭淡淡湖绿色薄衫,有些松散。长发垂于腰际,未有束发,额间系着玄色镶嵌宝珠的抹额,低头时额前碎发随风飘逸,极致风流。   沈凇小跑着进湖心亭,欢快道:“谢知予,你在这干嘛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把头发全散下来的样子。”   谢知予没抬头,也没说话。   他一手提笔,一手轻扶宽大衣袖,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个字。   沈凇头一回看人写字。   他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凑近。   “谢知予,你写的字真好看。”   “认识?”谢知予问他。   沈凇摇头,“我不识字,我就是感觉这个字很漂亮。”   谢知予嘴角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写字很简单。”   沈凇可不这么想,他想也不想的说:“那是因为你很厉害,所以觉得简单。”   古文字在星际,那是排名第一的难学。   他去听过一次古文字课,开课五分钟,他就睡的天昏地暗,那节课还只有他一个人去。   在沈凇看来,能会古文字的,都是顶厉害的人了。等他再攒攒钱,就和娘说想读书,在这里学古文字,肯定不会听睡着了。因为穿越的原因,他会说这里的话。学这里的字,会轻松点吧。   谢知予微微挑眉,嘴角翘着,这次没能压下去,“还想看吗?”   “看什么?”   “我写字。”   沈凇:“哇——还能看吗?那我要看!”   谢知予动一下手腕,一边伺候的小厮立即过来换纸。   谢知予下笔时微微顿一下,随后铁画银钩,墨笔游画间一气呵成,写下两个字。   沈凇看的入迷,觉得很漂亮,不由自主跟着谢知予的笔下走势去学,指尖在动。学了两遍,记住了比划顺序后,他好奇的问谢知予纸上的字怎么念。   谢知予淡淡的说:“念,笨蛋。”   “谢知予,你好好的为什么写骂人的话啊?”沈凇挺不理解的问。   谢知予说不为什么,“提笔的时候,脑子里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沈凇觉得谢知予也蛮奇怪的,满脑子只有笨蛋。   “真觉得我写字好看?”谢知予突然问道。   沈凇点头说是啊,怕他不信,还强调了一下,“特别好看!”   “哦。”谢知予放下笔,很不经意的问:“你是不是想学?”   沈凇点头说:“是啊,等攒钱后我要学写字的。”   不识字还是有点影响生活的。   谢知予接过小厮送来的茶,另一边小厮给沈凇送了糕点。   谢知予捧着茶坐下,吹了吹茶,漫不经心的说:“你这样什么也不会的,得攒多久的钱才能让先生愿意教你啊。”   沈凇吃薄荷凉糕,塞的嘴巴鼓鼓,还挺担心的样子,“教我很难吗?”   “嗯,很难。”谢知予想了想,“得费不少银子和心力,基本不会有先生愿意教这样的学生。”   沈凇嚼嚼嚼。   这真是个难办的事。   嚼完嘴里的,他又续上一块,嚼嚼嚼,“还好我有小九,他也会写字。本来不想辛苦他的,如果真的没有先生愿意教我,只能辛苦一下小九了。”   谢知予“嗒”的一声,重重的盖上茶盖。   沈凇往嘴里塞凉糕,“慢点盖,小心弄碎了伤了你的手。”   谢知予觉得有口气提不上来,就盯着沈凇看。   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凇被盯的心里毛毛的,他送一块凉糕到谢知予嘴边,“你也想吃吗?可好吃了,软软糯糯,吃完嘴巴里凉凉甜甜的。”   谢知予闭眼,偏头,咬牙,“不吃。”   沈凇嘿嘿一笑,高兴自己能多吃一块,“那就我吃吧。”   “吃吃吃,你就吃到吃!”   谢知予说完,沈凇就特别赞同的边吃边点头。   看沈凇反应,谢知予就知道沈凇没反应过来他话的真正情绪意思,全当是在形容他爱吃。   谢知予单手扶额,略显无奈的唤小厮叫厨房那边再多做些糕点备着。   戚元镜带着人到凉亭,就见他好兄弟谢知予皱眉,无奈又苦大仇深似的盯着沈凇。   而沈凇呢,在快乐的吃吃喝喝,压根没发觉对面的人在生闷气。   沈凇挥手打招呼,“戚元镜你来啦!”   “来了。”   戚元镜只能先不看谢知予,这人气头上呢,招他就是给他当撒气的靶子。于是直接给沈凇介绍身边的青年哥儿,“这位是我找来的种草药一把好手,赵非衣。他今天就跟着你回沈家沟,看看那边的地怎么样。合适的话,明天就开始种植。”   赵非衣拱手道:“见过沈家哥儿。”   沈凇嘴里还塞着薄荷凉糕呢,他连忙起身,学着对方的姿势,因为嘴里凉糕一下子开不了口,只能快速嚼着。都嚼急眼了,也舍不得吐。   谢知予偏开头不看沈凇,忍了又忍也没忍住,轻笑一声。   算了,沈凇就是个脑子里除了吃,什么也不懂的。   他同沈凇有什么可置气的。   戚元镜见眨眼的功夫,谢知予莫名其妙又高兴了,也是摸不着头脑。   他发现谢知予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不会是蛊虫真躲他脑子里,要搞坏他脑子吧。   戚元镜准备送走沈凇他们后,给谢知予再来个全面检查。   沈凇几人都在谢府吃饭。   知道谢知予只吃的进去有能量的食物,沈凇之前给谢知予送菜的时候,顺便送了些他家里种的麦子。   厨房磨成面粉,给谢知予变着花样做面食。   桌上有炸茄卷、番茄虾仁、青椒笋丝、凉拌韭菜、醋溜白菜、南瓜汤、鸡丝青瓜凉拌面。   都是用沈家送的菜和面粉做的,谢知予全都能吃进去。   戚元镜坐饭桌前,见谢知予将食物吃进肚子里,没有吐出来,食用速度还和正常人一样。看多少次,他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谢知予真的能和正常人一样吃的进去食物了。   吃完饭后沈凇要回村忙活,赵非衣要跟着一起走,戚元镜还有话交代就送他们去坐马车。   谢知予坐在凳子上没动。   今天看着沈凇吃饭,他不小心又吃撑了。   胃痛。   路上,戚元镜交代完赵非衣一些注意事项后,沈凇才问戚元镜为什么不直接去村子里找他。   戚元镜闻言一副你别提了的模样。   原本去沈家沟种菜的不是赵非衣,是他三弟赵非音。他出生医药世家,家道中落与双生哥哥流落街头,后被谢知予收留。   是谢知予的暗卫,但侍弄药草很有一手。   谢知予知道后压根不允许赵非音去,说什么他的暗卫不是去种草药的。   戚元镜没办法,只能找他侍弄药草更厉害的哥哥,赵非衣。   因为人不在云溪县,赶来还花了些时间。他是想直接去沈家沟的,谢知予又又不高兴,说什么不打招呼就过去,于礼不合。   还说没见过面就到人家地里种东西,更于礼不合。   非要先在他这见面,彼此了解过后再去。   戚元镜懒得想谢知予搞什么鬼,对沈凇说:“还不是因为我们谢大人道德沦丧十多年后,突然一下成了满口礼数的老古板了。他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于礼不合,说不好没见过面就带人去你家,非要你们先见见再说。”   戚元镜很无语的说:“他甚至怕我阳奉阴违,专门挑在他府上见面,我真是开眼了。”   沈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规矩,但听下来,谢知予是在为他们家考虑的。   “戚元镜,你别这样说他。”沈凇笑着说:“他是为我家好的。”   还以为能得到沈凇赞同,不成想沈凇站谢知予那边了,他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在意麻烦这一趟就成。”   -   赵非衣人安静,不太爱讲话。马车上,一个静静看医书,一个忙着吃东西。   沈家这几天都在忙着打稻子,打完晒好还要用摇着谷风机吹走稻谷里的草屑,之后再去村子里的碾米坊把米碾好,最后再倒进谷风机里弄掉参杂的稻壳等。   流程颇多,一家人都在忙。   沈家人看到家里来马车早就习惯,何况还是熟悉的马车。   下马车后,沈凇先带人去见家里人,介绍一下,说明原因。随后带着赵非衣去菜地那边留出来种草药的地。   “这里到那里,空出来这片,就是给你种草药的地方。”沈凇用手比划地的范围,又指着不远处的草棚,“那是休息的地方,累了可以去歇歇脚。如果我们家人不忙的话,你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赵非衣微微一笑,很有礼貌的拱手,声音温润好听,“多谢沈哥儿。”   沈凇摆手说客气啥,又问赵非衣现在有没有需要他做的。   赵非衣说不用,“我今日就是看看地。明日会带人来,有两人,都是哥儿。草棚一个估计不够用,我会再搭一个。”   “你这要不要看守的啊?”沈凇推荐自家的狗狗们,“我家狼狗崽子大了不少,每天我有空就训它们,如今都能巡逻菜地了。”   沈凇和赵非衣说了他们这地容易招小动物吃芽苗的事,赵非衣听到狗汪汪叫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看去,隐约看见撒腿跑的小狗,不少只。   见赵非衣眯眼的样子,沈凇问道:“你的眼睛被晒的受不了吗?”   说着他抬头看看天,不晒啊。   赵非衣含笑解释,“我有眼疾,看不太清远处,夜间的话视物还会更模糊些。”   沈凇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问你的,对不起哦。”   赵非衣笑着摇头,“我知道,多谢沈哥儿关心。”   赵非衣要忙,沈凇没继续在这边待着,他去菜地那找迟酒。   两人给菜浇完水,又拔一下草,太阳已经西沉。   沈凇和迟酒拿起草棚里装水的竹筒一起回家,团子带着它的小弟们在菜地继续巡逻,等着沈决和沈冽吃完饭后给它们送吃的。   赵非衣还没有走,沈凇喊他回家吃饭,赵非衣摆摆手说不必,“这个土太好,想多看看。沈哥儿不必担心我,看完后我需坐马车回去,明日带着人和药苗早早过来种下。”   见赵非衣有自己的安排,沈凇也就没再喊他。   到家吃完饭,沈决和沈冽给团子它们带了狗饭,准备走的时候,沈凇塞了两个馒头和一竹筒的凉白开给沈决,“六哥,你要是在我留出来的那块地上看到个人蹲在那,就把这些给他吧。一直没吃东西,我怕他饿。”   沈决收下吃食,保证道:“放心吧,六哥准给你把事办好。”   到了草药地那边,沈决果然看到一个人蹲在那。   他让沈冽先去菜地喂狗,自己拿着馒头和竹筒,按着沈凇说的给人送吃的。   赵非衣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转头看去,是个与沈凇长相六七分相似的男子。   他微微皱眉,快速站起身,一双眼睛看向沈决带着些疑惑询问,“请问何事?”   沈决一直愣着没说话,等赵非衣问出口后,才把手里东西往对方怀里一塞,“这是我家小八叫我给你送来垫垫肚子的,拿去吃吧。”   说完人拔腿就跑。   赵非衣只能拿着吃食,对着沈决奔跑的背影说声谢谢。   -   晚上睡觉,沈凇问迟酒,“小九,教我这样不识字的人识字,是不是很难啊?”   迟酒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不难。八哥想识字了?”   沈凇想到下午看谢知予写的字,他不认识。也不对,他现在认识“笨蛋”两个字了。   但他看到谢知予写的其他字不认识,就总想知道谢知予写了什么,他声音低低的说:“还挺想的。”   “我教你?”迟酒问道。   沈凇一喜,“好啊!你明日就教我吧!”   这样他就可以早点看明白,谢知予写的字都是什么意思了嘿嘿。   迟酒很快答应,“行,明天买点东西,回来就教你。”   第二天沈凇起的很早,今天要学字,他挺激动的。   去菜地摘菜的时候,沈凇看见留着种草药的那边,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他没去打扰,弄了菜就赶紧去送菜。   最后送到谢府,沈凇让迟酒在这等一下。   把菜给有安之后,沈凇神神秘秘的问他,“能不能带我去见谢知予啊?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他。”   有安连忙点头,“当然可以!大人这会在书房。戚公子今日正好也在这边药房制药呢。”   沈凇说:“这么巧啊,那你帮我叫一下戚元镜,他是我好朋友我也告诉他。”   “好的哥儿。”   有安领沈凇去书房。   书房门没有关,有安进去隔着屏风通禀,很快他就出来,笑着让沈凇快进去,“我这就去请戚公子来。”   沈凇点点头,他直接进书房。   今日谢知予穿的是一身水蓝色绸缎衣服,绸缎光滑轻薄,随着人的动作,光线照射下有种波光粼粼的光感。   头发用透着蓝的玉冠全部束起来,立体稠丽的五官尽显高贵。   沈凇进来时,看到又与前一日不一样的,但同样漂亮的谢知予,手里拿着毛笔,墨汁滴溅都不曾发觉,正蹙着眉头,紧抿着嘴,盯着桌上的纸看。   “谢知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沈凇欢快的朝着谢知予走近,嘿嘿笑着,“你可想不到吧,昨天还说我识字先生不好找,但我今日就可以识字了,小九答应了会教我的。”   谢知予猛地抬头,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不悦,“迟酒能教你什么东西?”   沈凇感觉到谢知予好像很不高兴,但还是回他,“小九能教我识字啊。”   “他那点本事,就你看得上。”谢知予冷声道。   沈凇也不太高兴了,他明明很开心的来告诉好朋友他可以识字了,为什么谢知予要凶人呢?   沈凇不想谢知予误会迟酒没本事,还是压着心里的难过,给谢知予解释,“小九识字还会算账,是很大的本事。”   “小九、小九、小九、他又不是你亲弟,比你年纪还大,喊什么小九?识字算账是什么大本事?我三岁就能做到的事情,他十八岁做到,有什么值得你拿出来说的!只有你傻,觉得他多厉害。”   谢知予越说声音越大,无法控制自己不满的情绪,更恨自己此刻产生的另外一种能吞噬人心的情绪。   沈凇听到谢知予说他傻,难过的不行。   “我才不傻!”沈凇想骂回去,一时间没想到怎么骂,眼睛一瞥,看到谢知予写了一整张纸的“笨蛋”,他拍一下桌面,手按在那张被写满的纸上,冲着谢知予道:“你,笨蛋!”   谢知予气笑了,“你为迟酒骂我?!”   戚元镜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沈凇一手拍桌子,一手叉腰,气呼呼的仰头骂谢知予笨蛋。   但那语气中多委屈。   戚元镜又见谢知予气的手里毛笔都折断了,墨汁沾染衣袖,耳朵通红,低头垂眸,紧盯着沈凇,胸膛快速起伏。   再不拦着,人得气疯。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戚元镜快步上前,先拉好说话的那个,“凇哥儿你不是都不会骂人,今天怎么会骂人了?何事就气成这样?”   沈凇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戚元镜,这个坏情绪和戚元镜没关系。   他默了一下,然后老实的回戚元镜的问题,“我看到谢知予写了好多的笨蛋,才想起来骂的。他先说我傻,我才说他笨蛋。”   戚元镜朝着桌面随意一瞥,谢知予没来得及拿开那张写满的纸。此刻戚元镜已经看到,再拿也无济于事,他背脊一僵,又死盯着戚元镜。   戚元镜看看那张写满的纸,看清楚写的什么后,脸都白了,结巴道:“哪、哪有写笨蛋。”   沈凇指了一下桌面上的纸,让戚元镜仔细看,“这上面不都是嘛,戚元镜你是不是不认识笨蛋两个字啊?”   “啊……我、那个……”戚元镜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谢知予咬着牙警告道:“戚元镜,你敢开口就死定了。”   戚元镜看谢知予一副要吃人模样,捂着头蹲地上,“我头好痛啊,你两别吵了先。”   沈凇立即蹲下,担忧的问戚元镜有没有事,怎么头痛了。   戚元镜一脸无奈的看沈凇,心说都是因为你啊小祖宗。   谢知予那一张纸写满的哪是笨蛋,全是你沈凇的名字啊!   可戚元镜又不能说,说了的话,谢知予会真对他动手的。   “我没事。”戚元镜顺口问沈凇道:“你们两到底怎么吵起来的?”   戚元镜问,沈凇就老实的复述一遍,最后很难过的说:“我想和他分享我的开心,但他却说我傻,我现在都不开心了。”   戚元镜又紧紧的捂着头,沈凇担心道:“你的头又疼了吗?”   他也顾不得和谢知予生气了,拉了一下谢知予金贵的衣摆,“谢知予你快叫大夫来看看戚元镜吧,他很疼的样子。”   谢知予低头看去,感受到衣摆被牵扯轻晃的力道,他僵硬的站着没动,冷声道:“死不了。”   沈凇皱眉,松开谢知予的衣摆。   戚元镜听到沈凇小声嘀咕了一句坏家伙,吓的一激灵,这骂的是谢知予吧?因为他骂了谢知予?   这下戚元镜不敢装头疼了,怕引火烧身,连忙道:“凇哥儿,只要你让谢知予教你识字,我的头就不会疼了。”   “啊?”沈凇懵了,“你的头怎么回事,竟然这样才能不疼?”   戚元镜快速道:“本来就是头疼你和谢知予闹矛盾,咳,咱们不都是好朋友,我想我们和以前一样关系好好的。谢知予凶你,是他不好,正好让他教你识字当赔罪。你跟他学字,就原谅他这次。你两关系恢复,我的头可不就是不疼了。”   沈凇看着戚元镜,小声对他说:“对不起哦,我和谢知予吵架,让你担心了。”   “呵呵呵呵呵——”戚元镜苦笑,“没事呢。”   谢知予冷声道:“谁要教他识字?他不是有迟酒教吗?”   戚元镜站起身,顺手扶起沈凇,他这会是真头疼,蹲的时间有点长了。   缓了一下后,他小声对谢知予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吃醋也有个度吧。”   谢知予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他沉着脸,“别胡说八道。”   戚元镜笑一声,“行,我胡说八道,你不教,反正有的是人教。”   沈凇站在一边,把话听了个遍。   他听力好,戚元镜以为他听不到,但他听的很清楚。   吃醋是什么意思呢?谢知予这里没有醋啊。   正想着,沈凇就听谢知予冷冷的说:“今天留在这,吃完午饭我教你写字。”   沈凇不高兴的扭头,“我今天生你气,不想多看你。明天我再来让你教我。”   谢知予同样气道:“明天就明天!”   沈凇哼一声,“我走了!”   沈凇丢下一句话真走了,谢知予气的踹一脚椅子,又忍不住对戚元镜说:“你送他出去,盯着点他脚下。生气跑出去,脚下会不稳。”   戚元镜听的瞠目结舌,气成这样,还有空关心这个问题呢?   但他还是出去了。   沈凇没有跑,反而走的慢悠悠,在和有安说话。   戚元镜就跟在身后,没打扰他们。距离远,也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不过只要确定人不会摔着就行。   前头,沈凇问有安,“如果一个地方没有醋,但是却说一个人吃醋,有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有安笑道:“这是一个人在意另一个人,但是另一个人却对别人好,那他知道了就会吃醋。”   沈凇一直琢磨到上牛车,才琢磨出有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谢知予在意他的意思。   可为什么在意是生气呢?   沈凇又有了新的疑惑。   算了,不想了。明天有空再问问有安知不知道吧。   沈凇和迟酒说他明天要和谢知予学写字,“他今天惹我生气了,戚元镜说让他教我写字做赔罪。小九你不用教我了,现在你每天也确实很忙,再教我的话,会很累。”   迟酒抓紧手里的缰绳,“好。”   “但是八哥,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凇问道:“想好什么?”   “想好同谢知予走的更近。”   沈凇不太理解,“这样怎么了吗?”   迟酒问他,“如果以后会因为今天的选择痛苦,还会继续这个选择吗?”   沈凇茫然,“小九,我现在好像不能听懂你说的话。”   迟酒笑了一下,叹口气说:“希望八哥永远都能听不懂,这样就不会受伤。”   沈凇更茫然,他为什么会受伤?   谢府书房。   戚元镜见谢知予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手里捏着书桌上放着的那张,写满沈凇名字的纸过来,在谢知予面前打开去看。   “写的明明是沈凇,你骗他说写笨蛋?”   谢知予淡声道:“不行吗?”   “行啊,谁说不行呢。”戚元镜叹口气,合上纸,垂手捏着,“什么时候的事啊谢八。”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看上沈凇,什么时候的事。”   很长的一阵沉默后,谢知予动了一下手,从戚元镜手里拿回那张纸。   满满的沈凇,全是自己无意识写的。   回神后,已经写满了。   他说:“我也不知道。” 第51章   从谢府回村子,只有那一条大路,会经过沈家的田。   沈凇见他家地头有好多人,路都给堵了。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人群里家人的声音,赶紧让迟酒停下牛车。   “爹,娘!”沈凇喊一声要挤进人群里,正准备使劲挤,村民们见是沈凇过来,连忙满脸堆笑的朝着两边散开。   沈凇畅通无阻的走到人群里,迟酒也驾着牛车往前走。   看到家人后,沈凇连忙问道:“爹娘,五哥,这怎么回事啊?”   沈大树和柳春霞不晓得怎么说,全都看向沈冲。   看一眼周围的村民,沈冲小声对弟弟道:“插秧之前夏花婶子几家不是来咱家地头拜过土地爷吗?这几日收粮食,他们几家都确认产量比往年高,说咱家地里真有土地神,说什么都要来还愿。”   这事是沈凇之前偷摸做的,沈凇心里明白了,是到了收尾的时候。   他看一眼离得最近的几人,就是当初拜土地神的。   他们手臂上挎着小篮子,里面放着专程去镇上买的线香,正讨好的对沈家人笑,想要沈家人同意让他们去沈家地里烧香还愿。   夏花婶子家在村子里过的也艰难。   她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子在村中生活。早些年男人刚死的时候,孩子还小,那时候日子才叫难过。   好在咬牙挺过来,盼着两儿成人,分担点家里的担子。   只是儿长大后,干活是不错。但也该娶亲,这就又难倒了夏花婶子。   两个儿子就差一岁,一下子得张罗两,夏花婶子那是彻夜难眠。   是因为家里穷,她儿子说不上媳妇和夫郎。   春耕之后,夏花婶子每天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要路过沈家的地,天天看,天天心里吃惊。   也不知道沈家的地是用了什么办法,一天一个样,那麦苗疯了一样的长。   与其他家地对比实在明显,谁都没法忽视。   夏花婶子闲暇时听到有人猜测,有说沈家用了什么肥地的秘方,有说土地神住沈家地里了。   让夏花婶子起了去拜沈家地头这个念头的,还是沈家卖麦子的时候。   所有人都没看到第一辆运出去的麦子有多少,但看到第二辆、第三辆的量,没人不心惊。   夏花婶子那天看的久久不能回神,心想着要是她家地能丰产,哪怕只有沈家地的一半,那家里攒个两三年,儿子也能说上亲了。   后来,村长虽然说了秘方一事,叫大家等个两三年再看。但夏花婶子觉得也不能不相信土地神,她决定两手抓。   一边等秘方,一边拜土地神。   最后哪个能成,她就信哪个。   插秧之前,夏花婶子就和几家人说好,去道观买香烛,拜沈家地里的土地神去。   从那之后,几家人就有意识的关注沈家的田、自家的田、别家的田。   他们发现,沈家地里的稻子长得那叫一个好啊,种地的人看到没有不羡慕的。   而他们自己家的,竟然也不差。   肯定是比不上沈家,但他们种地多年,也能感觉到家里今年的稻子长得比哪年都好,比除了沈家外的任何一家都好。   秋收确定之前,几家人都不敢声张,每天神神秘秘的凑一起,说他们家稻子长势,心里对秋收期盼的不行。   在秋收的前几天,甚至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地里成熟的稻谷沉甸甸的弯下,金黄饱满。夏花婶子几家秋收那几天,镰刀飞快,都不觉得累,割稻子都是笑着的。   而有沈家更厉害的稻田在前,这几家地分散在众多地中,倒是没有多吸引到关注。   秋收彻底结束后,打晒完谷子又去壳,夏花婶子几家秤了粮,好家伙,真比每次的产量都多,多了不老少!   正常一亩地产稻谷两石左右,今年他们几家全都是三石多,没有一家是低于三石的。   这叫几家人如何不激动,当天晚上几家人就凑一起,说要去沈家地头再摆香烛,拜土地神还愿。   他们几家,今天不是第一次摆了。   沈大树他们之前就知道有人在家里地头摆香烛拜土地,本来也是家里计划内,没管。   夏花婶子他们几家经历这一遭,实在是信了土地神,不敢就拜一次,他们决定天天拜。   几家同时行动,上香这事还是在别人家地头,不可能在村子里瞒住。   几家走的近的就问他们,这是做什么,还以为有土地神?   怕土地神被不知事的给冲撞了,几家人赶紧捂着人的嘴,特诚心的用香告罪一番后,同村子里围过来的人说了前因后果。   这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沈家沟都知道了。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沈家沟在这一日不约而同聚集,开启了大规模拜土地神。   结果因为人多,为了抢最开始几家拜的风水宝地,先是吵了起来,后来直接打起来了。   没办法,粮食是命。   不打不行啊。   万一就因为没抢到好地方拜,土地神保佑他家不保佑我家可怎么是好?   村长得知此事,怕闹大了出事,就去沈家找人,自己也跟过来,在这又拉又劝。   沈家就来了三个人,但三个人不是沈家能做主的,就是沈家能说话的。   到底是沈家的地,沈家还有菜地的大生意,大家伙盼着沈家能再招人,在沈家人来后,多多少少给了面子,没有再打起来。   但一直在吵,内容全是凭啥你家先上香我家后上香,凭啥你家好位置,我家差位置。   为了丰收,村民们是寸步不让。   也不管是不是沾亲带故的,好说说不过,便张口就骂。   祖宗十八代全被骂了一遍,沈冲听的低头憋着笑,细数起来,都是自个骂自个。   连带着他家也算骂进去了。   沈家沟这一片,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嘞。   沈凇那一声让大家伙让了位置,趁着这会功夫没吵起来,村长沈高山立即道:“快别吵吵了,有啥土地神不土地神的,大树家不是说了嘛,是有在试用的肥地方子,还不知道成不成,对地有没有害。你们这样弄,大树家的地还种不种了?”   夏花婶子几人不干了,他们是完完全全受到了土地神庇护,尝到了实打实的甜头。   “村长你咋这样说话呢!快给土地神道歉,咋能不信咱们的土地神!”夏花婶子特别不高兴的说,另外几家也立马跟着附和,叫沈高山给土地神上香赔罪。   万一惹恼的土地神,再不给他们庇佑,那可怎么办。   沈高山无奈道:“我家今年可没提前拜土地神,但我家也比往年丰产。虽然量不多,但确实丰产了。可见你们几家丰产是别的原因,也不是就因为拜了土地。   快别挡在大树家地头了,后面也不许在大树家地头这边拜香烛,这么多人围着,东西摆着,不是成心让大树家不好种地吗?”   夏花婶子嘿了一声,双手叉腰,“我说村长你咋就不信好人说话呐!你家是没提前拜土地,可你家没拜,今年还确实丰产了,那不正说明有土地神在沈家地里吗?”   沈高山一副奇了怪的神色,“啊?你这是啥歪理。”   夏花婶子立即反驳道:“咋是歪理嘞,村长你瞧啊你家没拜土地神,但丰产了。那不是因为你家对大树叔家好,咱土地神住大树叔家地里,肯定庇佑着大树叔家。所以你家就算没拜,看在你家对大树叔家好的份上,也给了些好处给你家。”   夏花婶子从自己小挎篮里取出三炷香,她塞沈高山手里,着急的劝道:“快给土地神上香告罪,好不容易来了个真管咱老百姓生死的,你可别真把神得罪了。”   村民们听夏花婶子这么说,想想之前沈高山家怎么对待沈大树家的。   那样金贵的牛,说借就借,还天天借。沈家菜地出事,第一时间喊人去帮忙,不说这些,就是更早的时候,村子里有几家欺负沈大树家比较狠,也是村长出面制止。   村民们这时候忘记了沈高山做的,除了借牛车,其他都是身为村长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们回想着桩桩件件,去一遍遍佐证,他们沈家沟真的有庇佑一方的土地神存在。   沈高山听夏花婶子这么一分析,满脑子都是:还真是这样!   他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线香,心里默想着土地神别怪罪。   沈冲此时道:“我家肥地的方子这次其实并没有用,实在是担心会对地有损伤。”   这时候人群中有不少人点点头。   都知道沈家有肥地的方子,又怎么会不多盯着沈家的动作。   他们盯来盯去,也没发现沈家除了踏实种地外,还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   沈冲的说话声在继续,“此前不知是不是真有神明庇佑我们家,但这次我想应该是有的。我家穷苦了多年,从未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即便是现在,也一直踏实种地,老实做人。   如此,有土地神庇佑我家的话,我家也问心无愧,不怕检验为人。今日得知村中还有几家得了庇佑,这一季稻子是丰产,我想着,土地神庇佑的不是我一家,而是整个沈家沟。”   说完,沈冲顿了一下,让村民们能想一下他说的话。   过了一会后他才继续说:“家里的地不能受影响,现在没种地,进地里没什么。但以防后面有人偷偷进地里祭拜,因此坏了我家的地,也为了土地神能有个好地方住着,我家出钱,在山脚下修一个小小的土地庙。”   村民们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   沈家这事早就有盘算,第二天沈冲就去找人修建土地庙。   那位置就在菜地那边的山脚下,有路直接抵达,不会损毁菜地。   人多起来,也能多多威慑要偷芽苗吃的小动物。   在知道土地神真会显灵,庙就在那边的时候,人偷菜时候,也会忌惮。   -   过了一晚上的时间,沈凇就将昨天与谢知予吵架的事抛诸脑后。   仔细想想他都不知道昨天为什么会和谢知予两人吵起来,为什么会同他生气。   今天送完菜,沈凇直接进谢府,准备学学字,和谢知予吃个午饭,下午回家干活去。   湖心亭里面,一切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   沈凇被有安带过去,没看到谢知予,一问才知道,谢知予还在不远处的小花园里面练剑。   沈凇眼睛一亮,练剑!   是传说中的剑吗?   他没见过,心里好奇的要命,很想去看看,就问有安能不能带他去。   有安就等着沈凇问呢,当即点头说可以,带着沈凇去谢知予专门练剑练弓箭的小花园。   因着要练剑,谢知予今天穿着与以往大不相同。   玄色武服贴着喜欢着,衣服上绣繁复漂亮的金纹样式,两手手腕绑着革制护腕,腰间腰带绣金边,贵气又不失英武。   头发全部高束成马尾,以黑金发冠固定,额头绑着黑革嵌金抹额,长剑锋利,猛然刺出,细窄的腰巧力一转,整个人持剑迅速转向。   沈凇张着嘴巴,眼睛完全粘在谢知予身上。   动弹不得。   他站着一动不动,看谢知予练剑,眼睛忙碌的很,不是看他手里打造漂亮的长剑,就是看谢知予与往常完全不一样的装扮。   心神视线,全都被谢知予牢牢吸引。   持剑之人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在那看入迷的人眼神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势。   谢知予单手持剑,剑反靠在身后,另一只手端起小厮送来的茶,温度适宜,他轻抿一口。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眸偏转,看见那抹靠近的身影,嘴角微翘。   “谢知予!”   沈凇小跑过来,绕着谢知予来回看,圆亮的眼睛里全是赞赏,“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舞剑都会!你刚刚好像蝴蝶,飞起来了,最漂亮的蝴蝶。”   谢知予放下茶杯,昂着下巴,垂着眼眸睨他,“昨日不是说生我的气,不愿多看我一眼?”   沈凇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昨天生气时候不想看,现在不生气,我想看你。”   “咳——”   谢知予轻咳一声,耳朵肉眼可见红一片,他看一眼周围,皱眉道:“你说话注意点,有许多人看着。”   “啊?”沈凇不理解的歪头,“我说话要注意什么呀?”   谢知予听着沈凇说话,又见他懵懂无知的神色,一边觉得人太黏糊,一边又觉得甚是可爱。   他握着剑的手不由自主用力,指尖都白了。   谢知予偏头不看沈凇,眉头紧皱似乎是遇到棘手难题,他冷声道:“和你说不明白,快去湖心亭,教你识字。”   剑被小厮收进剑匣,谢知予进湖心亭,沈凇已经乖巧的坐好。   谢知予提笔蘸墨,对沈凇说:“你先看我如何执笔。”   沈凇就凑近了些,盯着谢知予手看。   呼吸打在手上,谢知予将手拿远了些,另一只手推一下沈凇肩膀,“不必靠这么近。”   沈凇哦一声,老实坐在谢知予划分的距离处。   谢知予缓了一会,提笔写字。   松墨游走,手腕巧力钩划,光洁纸上很快出现三个散着墨香的字。   “这三个是什么字?”沈凇觉得好看,询问谢知予。   谢知予垂眸,“谢、知、予。”   沈凇闻言,哼哼一声,“明明是,大、笨、蛋。”   想起自己将沈凇名字念作笨蛋骗他,沈凇不知道缘由,谢知予却心知自己那点心思,不由又耳热起来,“怎么还在生气?”   沈凇笑道:“我没为昨天的事生气了,是你把我名字叫笨蛋,我也要叫你一回。”   谢知予看他笑脸,很快移开视线,“那也应该是笨蛋,怎么是大笨蛋。”   “谁让你名字三个字。”沈凇说的有理有据。   谢知予依旧没看沈凇,声音冷冷的,耳朵红红的,“随你。”   沈凇看了一会,就要自己上手。   他学着谢知予的姿势拿笔,总是有些欠缺,将手伸到谢知予眼前,“看看对不对,不对帮我调整一下。”   谢知予刚退热的耳朵又红起来,面上却是一副冷傲模样,还瞪了沈凇一眼,特规矩的说了一句,“这于礼不合。”   沈凇想到之前戚元镜在他面前学着谢知予的神态,说于礼不合四个字的样子。   当真是像。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可爱的要命。   谢知予干脆闭上眼睛。   等再睁眼的时候,换的新纸上面,有五个歪歪扭扭,狗爬一样的字。   沈凇 谢知予   沈凇凑到谢知予眼前,嘿嘿一笑,求夸奖,“我只会写这五个字,怎么样,我学起来是不是很快!”   谢知予看着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你这字丑的让我后悔睁开眼睛。”   “啊?真这么丑吗?”沈凇仔细看看,与谢知予的对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像是哦。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学,我感觉挺厉害了。你确定不要夸我一下吗?”   谢知予没吭声,沈凇也没非要谢知予的回答,他又乐颠颠的换新纸,开始单个练习字的时候,谢知予淡淡的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肯定沈凇哪句话。   吃完饭,沈凇带着一大食盒的糕点,坐马车回家去。   谢知予让小厮把沈凇练习字的废纸都收集起来,自己拿走了第一张,放进他的书房。   沈凇跟着谢知予识字大半个月,认字认了三十多个。   写起来还是很费劲,写不了小字,一张信纸,沈凇能写十个字都是他尽力写小了。   谢知予让沈凇练手腕的巧力,沈凇有一堆使不完的牛劲,谢知予也拗不过他。   识字进度飞快,写字进度,停滞不前。   沈凇是勤奋好学的人。   他知道自己写字不好,回家后有空闲时间,就拿着小树枝,蹲在地上练字。   沈冲看过几回,都会指点他一下。   “小八,手腕要会拐弯,以腕力带动。”沈冲伸手,按沈凇的手腕,带他体会那种感觉。   沈凇感受到后,眼前一亮,他又试着去写,果然之前的那种滞涩感少了不少。   他高兴道:“五哥你真厉害,我有点点明白了。”   “那就好,往后多练练,总会写好的。”   “五哥,你识字,还会读书。那你想继续读书吗?”沈凇想了一下如何形容,“是跟着先生学知识的那种读书,不是平日里你自己捧着书的读书。”   沈冲愣神,他读书吗?   似乎李夫子去世后,他就再没想过了。   沈凇还在说:“家里现在钱有多多的,五哥想读书,就去读吧。”   “小八怎么好好的说这个?”沈冲温和的问他。   沈凇用木棍继续在地上写字,他说:“我见过五哥和三姐夫读书时候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搞不懂为什么不一样,就总会去想。最近我才想明白,五哥和三姐夫看到书,就像我看到吃的。是喜爱的不行,是无法割舍。   既然喜爱,也无法割舍。那为什么不去做呢?我想吃什么,就会一直想着直到有能力后,会毫不犹豫的去吃到。”   “可是小八,五哥年纪很大了。”   他已经二十一岁,不是五六岁,不是十几岁。二十一岁,孩子都两个,再去继续开蒙,实在是太过了。   沈凇道:“五哥,这里所有人寿命都太短了。你现在,就是重新开始读书的最小年龄。越往后,能读书的日子就越少。想读,就读吧。”   沈冲说他再想想。   沈冲还没有下决定,他需要时间考虑。供一个人读书,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是一家老小都要参与其中做决定。   他还在考虑,沈家到了给两名帮工发月钱的日子。   沈远和沈和价钱是一样,他们干的活是一样多,也一样重,干到现在一人赚了五百文。   当麻绳串好的铜钱放到手里的瞬间,沈和眼眶一片眼泪。   他靠着自己,赚到钱了!   刚开始出去的时候,沈和心里其实很害怕。但他更怕看不到以后。   好在每天送菜赶时间,核算好量和钱,就要赶去下一家。   饭馆的人没空去盯着沈和的脸一直看,沈和也没心思一直想着别人是不是在看他的脸。   慢慢的,他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睁眼开始忙碌干活,中午吃一顿东家包的饭,傍晚的时候收工回家去。   沈家包的饭,秋收时是在外面吃,秋收结束都是在沈家吃。   驴车没办法一下子拉那么多家饭馆的菜,周边镇子送菜,就是早上出去送一趟,中午回来吃饭摘下午要送的饭馆的菜,下午送完回来就是傍晚,沈远和沈和正好下工家去。   叔侄两各自拿着五百文回家去,喜的沈老太和沈远他娘一直在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了工钱心里高兴,沈远他娘看谁都顺眼,看向沈和的时候,都觉得他脸上胎记淡了一些。 第52章   邻县又来人了。   这回托了徐小山老做说客。   当初沈净腿出问题,徐小山在第一时间,力所能及的帮了忙。   后来与沈家找活的时候,也多有关照。   两家一直都有着来往,徐小山带着人来,脸上多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人他也实在得罪不起,他所在牙行的东家与酒楼背后的主家是老相识。   酒楼那边专门派了掌柜来谈生意,诚意十足。   徐小山知道对方拐了这么多弯绕找到他,请他带个路,倒也不觉得多惊讶。   就沈家种的那个菜,要换做他,他也得这么折腾。   之前沈家买驴给他送的那筐菜,里面有十个番茄。   徐小山敢发誓,这是他活到现在,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番茄。   口感绵软,味道酸甜,汁水十足。他吃一个后都停不下来,一连吃了六个,肚子实在是饱,吃不下才不得不停。   可怕的是,那时候他其实还是想继续吃的。   其他的菜拿去做菜,味道同样好的不行。   家里孩子吃一次后,是日日想着念着。到现在,都会每天坐门口等他回家,期待的看他手里有没有拎着菜蓝子。   每次都没看到,那失落的小眼神,看着还怪叫人心疼的。   但沈家的瓜菜,暂时没看到继续对外单独售卖给个人,徐小山也不想因为这个消耗了同沈家的情分。   因此他再想吃,也没有来沈家这边提出要单独买菜。实在想吃,就多花点钱去饭馆吃。   现在县里的饭馆,有四分之一都是用沈家的瓜菜。   剩下的那些也不是不想用,而是没排上号。   他们家八亩地,种出来的菜,着实没办法把一整个县里所有酒楼饭馆的用量都包圆。   青云镇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有许掌柜初期引荐,那镇上的饭馆基本上都用了沈家的瓜菜。   有几家实在是做人和做生意都不行,沈家没与其做生意。   沈家人听说来的是邻县酒楼的掌柜,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他们对酒楼掌柜亲自来找这事,有阴影。   虽然后面有赔偿,可他们家更想要从一开始就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赚。   人来谈生意,还是徐小山带来的,沈家都有好好招待。   那掌柜态度诚恳,去邻县距离到底比本县各个镇子要远,连送菜走水运,他们酒楼出船的运输费用都提出来了,目的就是为了能定到沈家的菜。   酒楼掌柜为了能促成这桩生意,甚至还加码。   “我可以以现在订购价的双倍来定你们家菜蔬,我们是诚心想要做成这桩生意,还请诸位好好考虑才是。”   沈家的菜本来就比市场要贵上五成,是实打实的高价。而如今对方愿意在此基础上再次翻倍,沈凇心里不由琢磨了一下,这菜做出来,得卖到一个什么样的价格才能回本?   沈凇没去过酒楼里面吃饭,也不晓得里面的价格,最后也没琢磨出来。   对方拿出了诚意,等着沈家这边说话。   沈冲开口先致歉,“刘掌柜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这门生意在下能看出来掌柜是诚心合作,但我家菜地里的菜,如今与签订契书的酒楼饭馆送去了,实在匀不出来一份给酒楼了。”   他也没将话说死,给了个口子,算是全对方颜面,“刘掌柜不妨等我家下次再扩菜地,届时我家定去给酒楼送消息。”   刘掌柜笑了笑道:“沈小兄弟有所不知,这县城的生意呢也不好做。尤其是我们客来酒楼斜对门,还有一家陈家酒楼。那陈家酒楼是日日与我们客来酒楼做对啊。   但凡我们酒楼有个什么新菜,隔日那陈家酒楼必然也会安排上。后厨的厨子,还有跑堂的伙计,都被陈家酒楼联系了个遍,有走有留。”   说着刘掌柜唉一声叹口气,很不好意思的说:“瞧我,又说起这些了。这段日子实在是被陈家酒楼折磨得不像样,这才到哪都想埋怨两句。今天来还忍不住说给你们听了,诸位不要笑话我无能才好啊。”   沈家人尴尬的笑着说哪有,不会。沈冲心知肚明,这是刘掌柜故意在他们面前讲陈家酒楼。   是在明示他们两家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他们是统一战线的。   话说到这份上,有些焦灼。   沈家也确实没骗刘掌柜,菜地匀不出菜来。   沈冲想再次拒绝,只是他尚未开口,一直以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话的沈大树突然道:“叫我家先商量一下吧。”   刘掌柜欣然同意,与徐小山去篱笆院外停着的马车上去。   屋里这下只有沈家人。   周谷憋不住话,先开口道:“那刘掌柜后头说的话,我咋听着怪怪的呢?他这不是想定菜,是想拉我们一起对付陈家酒楼啊?”   许红梅思索着说:“我瞧着像,不过说到底,咱们家与陈家酒楼的恩怨在他们赔偿之后也就了了吧?这后头我也没有再看他们陈家来找过咱们家麻烦过。”   沈决笑一声接话道:“岂止是没找过咱们家麻烦啊,那陈家安静的像是死了一样,根本就没再出现过我们眼前。”   沈凛跟着附和了两声,“就是,没错。”   说了一会闲话,沈冲问沈大树,“爹想商量何事?”   “我想着,家里再多买点荒地吧。”沈大树说道。   除了沈凇和迟酒以外,沈家其他人都惊讶的看向沈大树,不明白怎么好好的又要买地。   沈冲微皱眉头,温声询问,“不是说要稳扎稳打嘛?家里现在盈收已经很不错,就按着现在这样一直下去,不是挺好的?爹怎么想着再买荒地扩生意了?”   现在沈家一天能净挣近二两银子,去掉商税,一个月手里也能攒四十多两。   四十多两,放在以前,他们一家人忙活十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出来。现在一个月就能攒下,一年到头哪怕去掉吃穿嚼用,都能攒下五百多两。   这是何等多的银钱啊!   家中能有这样多的钱财,已经是十分满意,轻易不想再改变。   沈大树看向沈冲,老人家稍许浑浊的眼睛透着一股劲,他道:“爹想供你读书。”   家里人听到沈大树这么说,都愣愣的看向沈冲。   沈冲自己也愣在当场。   “爹,你怎好好的说起这话。”   “当初是爹送你去的李家私塾,爹见过你跟着读书时认真的模样。这些日子,李耕总给你带书来看,你翻看书的样子和小时候还一样。”   沈大树难得说了段长话,他是真想供五儿子去读书。   读书是件大事。   是要举家之力,甚至是举全族之力去托举才行。   沈家人都了然,为何要扩大菜地生意了。   柳春霞拍了沈大树一下,怪他怎么不早和她商量。   沈大树后背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因疼紧皱眉头,问家里人的意见。   沈凇立即道:“五哥,你想读书的话去读吧,我可以让家里新买的荒地也种出好吃的菜,卖多多的钱,你放心读书,不要担心。”   这个星球所有人寿命都很短,这样有限的时间里,他不想让五哥因为钱不够,而放弃难得喜欢的东西。   沈冲眼眶微热,没有言语。   沈准声音沉稳有力,只有短短一句话,“小五,二哥有力气,你读。”   沈净也道:“大哥的腿养的很好,最多明年再一年,后面大哥也能下地干活了。喜欢就去吧,地里的事,交给大哥。”   “五哥,读书是好事啊。听说要是考个秀才啥的,咱们家地还能免税吧,那得省下多少钱啊!好像举人的话,连人丁税也一起免,五哥,你快去读书吧,考个功名回来,给咱家免税。”沈决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堆关于读书考功名的好处,这仅仅是他知道的,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   但不管怎样,那么多人向往的,总不可能是差的东西。   沈凛郑重点头,“就是。”   “五弟,你二哥虽然话说的少,不过二哥夫和他是一个意思。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与人说话做事都一股子书卷气,你啊,天生就是读书料子。不读可惜了。家里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难,真想读就去读吧。”   周谷一直以来,都觉得沈冲和真正种田的农户不一样。   只是以往家贫,这种不一样,是不敢想的。   眼下家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若是五弟真的能考个什么功名回来,也不求多,秀才便可。   那他们家也是多了层庇护啊!   许红梅和柳春霞也表了态,意思一样,只要沈冲原因,就供他读书。   一直低着头的沈冲,肩膀轻微抖动。黎麦子悄悄伸手,带着薄茧的手覆盖在沈冲的手背,沈冲反手将其握住。   黎麦子鼓起勇气,声音小小的说:“五郎,我和孩子们,都愿意供你。”   一滴温热的泪打在手背,很快变凉。   沈冲抬手擦拭。   沈家人都没再讲话,等着他的回答。   沈冲起身,对着家人,深深一拜跪。他声音嘶哑,眼眶发红,“定不负家人供养,必取得功名,回馈家中。”   时隔十几年,他终于,又可以读书了。   沈家同刘掌柜说了可以定菜,但也确实需要再等几个月,家里需要买地,扩大生意。   刘掌柜好说歹说,也没能让沈家从别家匀点出来。最后沈家都快以为刘掌柜要生气了,和陈家那时候一样,再对他家做坏事。   结果刘掌柜笑着拿出契书,说要先签定。   “不管怎样利诱你们家都没有一丝松口,我与你们这样的人家合作,心里才是更安心。”   沈家人松口气,看契书没问题,就先签下。   接着就是再去买地。   这回,沈家要买二十亩荒地。   还是在菜地那边,连成片的。   沈冲和沈凇去的衙门,依旧是刘小平接待的他们。   沈家给刘小平带了一筐瓜菜。   刘小平看着那筐瓜菜喜笑颜开。   他见沈家要买二十亩山脚荒地,不由小声道:“若是有钱,能多买就多买吧。”   沈冲见刘小平视线朝着另一间屋子撇,那是另外一个办理地契小吏所在的屋子。   他垂眸沉思,很快便想通其中关窍。   他们家菜发展到如今程度,云溪县内不知道的,可以说很少了。   因着他家小八与谢大人相识,加之府城陈家都在他们家这事上吃了亏,没能得手。所谓杀鸡儆猴,不过如此。   从那之后,哪怕再多人蠢蠢欲动,也必须按捺住。   除非比陈家还厉害,否则连试试的资格都没有。   打不了菜的主意,自然会打地的主意。   那些人怀疑到是地特殊,想要试试看。   沈冲多谢了刘小平提醒,想想又加了十亩荒地。这是他们家能拿出来的所有银子了,再多也不行。   沈家新买了三十亩荒地,加上原来的八亩,有三十八亩菜地。   拿好新出炉的地契,沈冲同里正和村长回去,沈凇还要去谢府学字。   有安早就在后门等候,“哥儿,今日去书房那边。”   沈凇说好,跟着有安走。   书房的门今日是关着的,有安对沈凇道:“哥儿直接进去就好。”   他推开门,沈凇跨过门槛,进了书房。有安将门带上,就在院子里候着。   书房里,谢知予穿着一身水红色织锦缎,衣服表面光滑亮丽,瑞鹤金云下是缠枝暗纹。配上錾金点缀绿松石发冠,腰间挂着玉,指间戴着戒指,手腕戴着金镯。   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阳光透过窗进来,照的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沈凇走近,眼睛就没离开过谢知予身上,“谢知予,今天我们要学几个字啊?”   谢知予放下书,“三个字。”   沈凇站在谢知予边上,看谢知予写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   “谢知予,这是七个字。”   “有字是重复的,山和木你学过。光会数,不看字?”   沈凇仔细一看,还真是,他嘿嘿笑了声,“是我没看清楚哦。”   谢知予嗯一声,没再说话。   沈凇等了一会,谢知予还是没动静。   他指着纸上的字,抬眸看谢知予,提醒他,“我还认不全,你怎么不念给我听?”   谢知予喉结滚动,颇有严师气质,“别看我,看字。”   “好的哦。”沈凇乖乖看字。   谢知予垂眸,眼睛看着沈凇的侧脸,声音低沉,耳朵发红,“山有木兮木有枝。”   沈凇跟着念了一遍,“山有木兮木有枝。”   “这是什么意思啊谢知予?山里有木头,木头有枝头?”沈凇说完又否决,想到了之前谢知予教过的,木字的含义,“不对,木有树的意思。这句话是,山里有树,树有枝桠!”   “我说的对不对?”他转头,眼睛亮亮的看谢知予,看见谢知予快速偏开的脸,露出了红到不行的耳朵。   “嗯,是这个意思。”谢知予道。   沈凇盯着谢知予耳朵看,奇怪道:“耳朵是不舒服嘛?怎么这么红啊?”   谢知予眉头紧皱,转过脸来,凶巴巴的说:“不许看我,看字。”   沈凇只好转头盯着字看了一会,然后开始练习。   写了好几张纸,沈凇把字都给认全了。   吃完饭,沈凇回家去。   他去菜地那边看看情况。   沈家人有的在菜地忙活,有的跟着刘小平和里正、村长他们去量沈家新地范围去了。   沈凇路过赵非衣的药田,见长势不错。   草棚里纳凉看医书的赵非衣见到沈凇,脸上露出笑,对他招招手。   沈凇跑了过去,“你这里打理得真不错,”   赵非衣笑道:“是你们这的地好,我此前一样的精心侍弄,长得可没有这的好。”   他几乎每天都在这边,沈家在山脚下修建土地神庙的事情,赵非衣知道,只有一条路,人都从会路过这边,想不知道都难。   到人小腿的庙,一天功夫就盖好了。   第二天天没亮,就开始有人来上香。   赵非衣着徒弟去打探,得知土地神一事缘由经过。他种着沈家的地,与以往的对比,也很难不信这个说法。   于是,他每天也会去给土地庙前的香炉里,插一炷香。   沈凇笑了笑,见赵非衣手里拿着书,便高兴道:“我现在也识了不少字,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可以自己看书了。”   赵非衣温和笑道:“识了多少字?”   沈凇想了一下,“数不过来,今天还会了三个字呢。我识字很快,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看书了。”   “我给你写我今天学了哪三个字,还是一整句话呢,写几遍我就全记下了。”   沈凇迫不及待想要给人展示,家里除了五哥和小九,都不识字。之前都是给他们展示,今天给除了家人外的人展示,沈凇可激动了。   他用小树枝一笔一划,写的仔细,还写一个字就跟着认真的念出声,“山、有、木、兮、木、有、枝。”   “看,我写的好不好?”沈凇期盼得到夸奖。   赵非衣看地上的狗爬字,实在说不出好。但他也不忍心打击沈凇,便微笑道:“不错。这诗只学了这句吗?”   “诗?”沈凇没想到自己竟然学了诗,他盯着地上的字看,又看看赵非衣,激动的问:“它完整的是什么样啊?”   赵非衣便给沈凇念了一遍。   沈凇听完脑袋都懵了。   听不懂。   他正想问问诗是什么意思,方便他理解。还没张口,就听他大嫂站在田埂上喊他,“小八!快家去,又有好些人来定菜!”   “来啦!”   沈凇告别赵非衣,一溜烟的跑到田埂,同他大嫂一起回家。   刘掌柜的行踪也蛮不会他们县其他的酒楼,昨天他来,今天其他酒楼的人就来了。   除了陈家酒楼。   之前沈家就说过,不会再把家里的菜卖给陈家。   沈家一下子买了三十亩荒地,生意肯定是要往外扩的。   来的这些酒楼,能签契的都给签了。   沈家又多了几十两的定金。   一家家的给的时候一点不含糊,就怕沈家不要。   荒地划好,沈凇一大早就去用了福地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次竟然能一下子把三十亩地都注入能量。   要是放在之前,起码要几天。   沈凇试试自己精神力,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信仰力。   跑到土地庙那边,沈凇沉下心感知能量波动,还真有!   他看着土地庙,又看看自己的手。   所以他可以调动土地庙里的信仰力,转化成能量,注入土里?   沈凇高兴的笑笑。   虽然他不能自己用这个能量,但是可以用在土里,民予信仰,回馈与民。这非常好!   沈凇突然在想,或许真有神明吧。   他前世所在的星球,虽然高度发达,还拥有如今看来神乎乎的异能,但也一定存在比他们更高的文明。   或许神明在那,也或许不在那。   沈凇将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甩掉,他要开始今天的生活啦。   迟酒把沈凇送到谢府,今天不仅给谢知予送了菜,还有一石白米。   沈家自家种的,刚脱壳好,沈家老两口就叫沈凇今天给送一石来谢府,戚元镜那边也要送一石。   谢府的小厮出来搬米,剩下的一石迟酒送去戚宅。   小厮们把米和菜都送去厨房,沈凇跟着有安,还是去了书房。   谢知予今日还是一身红,不过比正红色淡,又比昨日的水红深。依旧华贵非凡,闪耀迷人眼。   沈凇小跑到谢知予边上,仰头对他笑,“嘿嘿,谢知予,你肯定想不到我有多厉害。”   谢知予问他,“能有多厉害?”   沈凇挑一下秀气的眉,特别自信,“我知道你昨天教我的是一首诗其中一句,我会背下一句了。”   他见谢知予愣神,连忙戳戳他,“快回神,听我背诗。”   在谢知予看过来的瞬间,沈凇认真的朗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沈凇背完后立刻问谢知予,“我背的对吧!”   谢知予垂眸注视着沈凇,眼眸幽暗,声音低沉磁性,“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沈凇点头。   谢知予头微低,“什么意思?”   “山里有树,树有枝桠。人心里高兴,人不知道。”   这是沈凇琢磨一晚上,按着前一句解释的方式,从字面上琢磨出来的后一句意思。   他听不懂这首诗,所以前面的都没记住。最后一句和前一句像,他才给记住了。   这是他学的第一首诗,沈凇还想让谢知予给他解释一下前面的意思,方便他理解去背下。   谢知予在听完沈凇对这句诗的解释后,无奈抬头,闭了闭眼睛。   他在期待什么呢。   戚元镜收到米后,就直接骑马来了谢府。   以为能看到沈凇,结果两人前后脚。   这几日戚元镜一直忙着制药,也没怎么来谢府,又想到谢知予看上沈凇这事,他还是去找了谢知予。   书房里谢知予在整理沈凇练习的废纸。   沈凇写字特别大,一眼就能看清纸上写的什么。   戚元镜按住一张纸,瞪大眼睛,“我的天,短短几天你两都发展到,他写情诗给你了?”   谢知予冷着脸叫戚元镜松手。   “松就松,你这么凶干什么?他不是都写情诗了,怎么你还一副不满的样子。”   谢知予冷笑一声,把沈凇对这句诗的意思告诉了戚元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元镜笑的停不下来。   谢知予脸越来越冷。   戚元镜只能使劲憋笑,“这才是我了解的沈凇嘛。哎呀,凇哥儿那脑子,你不给他说明白了,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自己想通。你啊,就别搞这些暗示了。”   “这还算暗示?”   戚元镜说:“他又不识字,根本不知道这诗到底什么意思。你念千遍万遍,写千遍万遍,凇哥儿不懂就是不懂啊。”   谢知予不说话,垂眸也不知想什么。   戚元镜坐下来,收敛了笑,语气认真,“这几天没来,我忙是一回事,想让你自己好好考虑也是原因。你对沈凇,到底是怎么看的?”   谢知予问他,“什么意思?”   “男人看上哥儿,分几种情况。一种只是远远看着,一种玩玩而已,一种娶回家做夫郎。”戚元镜看一眼纸上丑丑的字,对谢知予说:“你看起来不是第一种。是二还是三呢?”   谢知予皱眉,说不出二,也说不出三。   他只是本能贴近。   戚元镜叹口气说:“是二的话,凇哥儿至少没生命危险。如果是三的话,谢八,你得把京城那个烂摊子料理干净才行。他是实打实救过我的命,也救过你的命。别真害了他。”   谢知予闭上眼睛,压着情绪,“我知道。”   沈凇到家后,发现家里来了个人。   眉心有红痣,是个上了点年纪的哥儿。   穿着花花绿绿,见到他就一直在笑,嗓门有些大,说话还很快。   沈凇被他娘拉过去,听他娘笑着给他介绍对面的人,“小八,这是媒婆。” 第53章   媒婆看了沈凇笑一会,视线又看向篱笆院外,正在调转马行驶方向的马车。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样华贵的马车,这样精壮高大的骏马,这沈家哥儿竟是从这样的马车上下来的?   怎么瞧着这马车,还有些眼熟啊。   沈凇看到人,在媒婆看马车愣神之际,第一时间把手里拎着的食盒往身后藏。   柳春霞注意到他动作,帮着遮掩一下。   她喊了一声媒婆,“快进来坐吧,在外面站着也怪累的。”   媒婆收回落在马车上的视线,不再想其他,跟着一起进屋坐着。   很快,沈凇就被拉着坐在长凳上。   左手边坐着他二哥夫,右手边坐着他五哥夫。   对面坐着他娘和媒婆。   那媒婆满脸喜意的盯着沈凇看,大嗓门说话中气十足,“哎呀,春霞大娘,瞧瞧你家这哥儿长的,多俊啊。尤其这双大眼睛,哎呦,盯着我看的时候那模样,瞧着喜人的很呢。”   周谷接了话茬说:“孙夫郎,不是我说。我家小八以前瘦了些,没长开。现在啊这十里八乡哪家哥儿有我家小八俊俏?别说是乡下,就是县里也找不出几个同我家小八这般俊俏的哥儿。”   媒婆孙夫郎打眼瞧着,倒是真认同的点头,不是客套。   “谁说不是啊,你家哥儿这模样,是俏的很。”孙夫郎脸上笑意更深,话头顺利一转,“你家凇哥儿不仅模样俊俏,还特别能干。那县里的秦家,可是千千万万个满意,估摸着哥儿到了年纪要说人家,专程花的大价钱请的官媒来说嘞。不都是说以小见大,秦家啊至少在银钱上是不含糊的主,不是那笑小气人家。”   沈凇脑子在想是哪个县里秦家。   想来想去,只想到秦家酒楼。   他天天都会去送菜。   但是他每次去送菜,见到的都是伙计,难道是秦家酒楼的伙计请来说亲的?   沈凇想着对方的模样,高高的,瘦瘦的,眉间和他一样有红痣。   哥儿和哥儿成亲的话,那是哪个生娃娃呢?   沈凇的思绪又飞远了。   孙夫郎还在这边口若悬河,将秦家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柳春霞听着秦家的条件,也很是满意。   她想问问自家孩子,一转头就见沈凇呆呆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早就走神,在发呆。   说媒这事,也不是媒婆来一次就能成的。   今天孙夫郎过来,就是透个话,让沈家知道有这么个人家看上沈家的哥儿,想要求娶。   下一次来,才算是正式谈。   要是有意,那下回来谈的就可以深一点。   要是无意,那下回来也能得到回话。   柳春霞送走了孙夫郎,回屋的时候看到沈凇已经在吃糕点。   连着周谷和黎麦子都一人捧一块,吃的嘴巴都鼓起来。   柳春霞见孩子只想着吃,坐下后敲敲桌面,沈凇边吃边抬头。   看着桌面上的食盒,就知道是谢府里带回来的。   小八每天都会从谢府带回,哪怕是现在的沈家,也买不起的糕点吃食。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护食。   方才见到孙夫郎在这,就把食盒往身后藏,这会人走了拿出来分着吃了。   不过再护食也是对外人护。   孩子有点什么好吃的,都是想着家人,要一起吃的。   柳春霞看到沈凇给她推过来的食盒,里面摆着精美的糕点。   五颜六色,各种花的造型,看着都不像是人吃的,而是要供起来摆着观赏的贵物。   她深吸一口气,对沈凇道:“小八,那秦家娘听着是挺不错的。想求娶的是秦家老四,他上头有个大哥,是个当官的,在哪个县当县令。他的二姐和三姐嫁的也很不错,一个是嫁给了镖头,还有一个嫁给了秀才公。秦四郎他自己也很不错,如今在读书,已经中了童生。”   沈凇吃糕点的动作顿一下,咦,说亲的不是那个伙计哥儿?这个秦四郎,他没有见过啊,为什么会来说亲?   不等继续往下想,沈凇注意力又被新入口的糕点吸引。哎呀,这块糕点真好吃,明天要让谢知予多做些给我。   柳春霞以为是沈凇对秦四郎感兴趣,立即又继续道:“这秦家老两口就生了四个孩子,秦四郎是家里最小的。秦家酒楼生意不错,在县里,除了陈家的就秦家最厉害。你要是真愿意嫁过去,生活上定是……”   柳春霞的视线又看向了盒子里精贵的糕点,富足两个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怕是富贵如秦家,也没办法叫她家小八,将这样的糕点当饭吃吧。   周谷瞧见他娘的眼神,还有脸上的无奈,他伸手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说:“娘啊,你还是甭说了,小八对这盒糕点的注意都比那秦四郎多。”   柳春霞看一眼沈凇,就见他吃的喷香,也没眼看。   不过仔细这么瞧着,她家凇哥儿,是比以前好看太多了。   皮肤滑滑嫩嫩的,不是特别白,但也不黑。大眼睛,高鼻梁,嘴角不笑的时候都微微上翘,嘴唇红彤彤水润润的,脸颊比以前多了些肉感,看着就让人喜欢。   孙夫郎说,半月前秦四郎在酒楼后厨无意见到她家凇哥儿,就惦记在心,央着家中长辈请官媒来说亲。   在柳春霞看来,自家孩子本来就怎么看都好看。   可也不得不说,凇哥儿如今被养的,同以往大不相同了。   多了分,贵气。   这不是他们家现在能养出来的。   柳春霞想到了沈凇结识的两位贵人,不由又叹息一声。   “小八,不然咱们瞧瞧那秦四郎?”柳春霞想着,这是没见过人,万一见一下知道什么样貌,正好是合心意的呢?   沈凇无所谓的点头,他娘想让他见,那就见吧。   女子和哥儿相看夫家,哪怕是平民百姓家,也不好在没有定亲之前,就叫孩子们面对面坐一起看。   柳春霞折腾了三天,还去找了孙夫郎,这才把这事给办妥。   这日,沈凇去谢府学字。   到书房的时候,沈凇就对谢知予说:“我今天不能在这里吃午饭了谢知予。”   谢知予翻看公文的手微顿,“倒是省了些口粮。”   沈凇有些不要好意思,他每天来这里,是吃的有点多了。不仅吃的多,还带好多吃的回家去吃。   现在,他腰间小挎包塞的都不是家人给准备的馒头,而是谢知予给准备的各种点心。   挎包也不是家里做的,是谢知予这边给做的。   有两个。   每天来,有安会拿走沈凇腰间空了的挎包,给他换上装的满满当当的那只。   里面糕点全部都用油纸单独包好的,吃起来方便,也不怕弄脏。   这么想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糯米芝麻糕,咬一口,艮啾啾的。   沈凇两眼一亮,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谢知予,这个糕好吃!”   谢知予看一眼沈凇手里的糯米芝麻糕,“你吃什么觉得不好吃?”   沈凇还真想了一下,“没有呢。”   谢知予轻笑一声,“吃完洗手,过来学字。”   练了会字,沈凇又想起自己学的第一首诗,他问谢知予,“真的不教我那首诗的意思吗?”   谢知予说:“没什么可教的。别再走神,专心写字。”   沈凇只好放弃让谢知予教他,老老实实的写字。   快到吃饭的时候,沈凇放下笔,说要走了。   谢知予垂眸看沈凇今日写的字,语气平静,“叫车夫送你回去。”   沈凇摆摆手说:“不用,我可以走过去。今天不回家吃饭,是在秦家酒楼。”   “秦家酒楼?”谢知予抬头看向沈凇,“我这边的厨子手艺,是宫里都说好的。你确定不在这吃,要去那难吃的酒楼?”   想到每天中午吃到的好吃的饭菜,他早晚都是在家里吃,每天吃的菜都是用家里菜地里种的。   但不得不说,谢知予这里的厨子,做的特别好吃。   不过家人辛苦做的饭菜,他也觉得好吃。   只要是吃的,他都不会嫌弃。   沈凇说:“我还没有吃过酒楼的菜呢,娘说带我去尝尝,见见世面。”   谢知予没再说什么,“秦家酒楼离这还有段距离,叫车夫送你过去。”   沈凇想到他娘千叮万嘱的话,立马摇头,“不要,我必须自己走过去才可以。”   “怎么回事?”谢知予皱眉,放下手里的纸,语气有些不悦。   沈凇见谢知予不高兴了,就凑近了一些,小声的说:“你别生气啊,我也不是故意非不听你的话。是我今天要去相看,娘说你家的马车太好,过去的话引人注意,不太好。对了,你千万别说我去和人相看的事情,娘说这种事情,最好不要人知道。我看你是我的好朋友,才和你说的。”   “你说什么?”谢知予声音冷冰冰的。   沈凇哎呀一声,“我说那么多你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是不是走神了你?”   谢知予视线紧盯着沈凇,短暂的沉默后道:“叫车夫送你去。沈凇,别太不听话。”   沈凇说不行,“我先答应了娘,这次只能先听娘的话。我不能再和你说了,时间要赶不上,我先走啦!”   说完沈凇就跑出了书房。   谢知予坐在椅子上没动。   好一会后,才缓缓起身,将沈凇今天写的字都放在箱子里,随后坐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他揉着眉心,藏了心中戾气,叫暗卫进来。   沈凇一路小跑到秦家酒楼,来的不算太迟。   柳春霞、周谷还有沈冲在门口等沈凇。   沈冲过来,除了陪同外,正好也要找县里的私塾。   上午的时候,沈冲就是去办这个事情。   一家人往里走,沈凇问道:“五哥找到了合适的私塾没有?”   沈冲说找到了。   幼年读的那两年书,只是识字,不算什么。沈冲二十一才开始找私塾念书,实在是晚了。   有的先生是想多出些能考功名的,沈冲这样的,比起那些七八岁就一直读的肯定差不止一星半点。   先生精力有限,便会婉拒了他。   不过家里现在有菜地的生意,束脩上不是问题,还是叫他找到了合适的。   几人进了秦家酒楼,被跑堂的伙计带到了一处靠窗的桌前坐下。   沈凇坐的位置可以很轻松的看到窗外。   伙计在报菜名,沈家人都听着,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   家里如今不差吃饭的钱,也不曾吃过酒楼,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吃点好的。   荷叶鸡,水煮鱼片,清炒脆藕,一人一碗白米饭。   除了藕以外,其他两样菜沈凇都没吃过。   柳春霞把鸡腿分给周谷和沈凇,又将两个鸡翅分给沈冲,她吃了鸡胸部分。吃了一口点点头,“这家鸡肉还行,没那么老。”   说完后,柳春霞又笑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嘴里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以前别说是老了的鸡肉了,就算是荤油都吃不上。   现在是真的日子好过,吃的好了。   沈凇吃的满嘴油光,用帕子擦了擦。   一家人饭都吃完了,也没看到人。   周谷小声的问道:“娘啊,你和孙夫郎没说错吧,站在这个窗口前?”   为了不传出什么闲话,柳春霞与孙夫郎说了,让秦四郎到时候就站在他们吃饭的这个窗口前说话,这样能互相看看,但又没真接触。   结果他们饭都吃完了,窗口前别说是人,麻雀都没一只。   “娘,咱们啥时候回去啊?”沈凇吃完饭已经坐了一会了,他想回家去干活。   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柳春霞心里疑惑,但也不得不走。   没见到秦四郎,柳春霞心里挺遗憾,沈凇没什么想法,就想着要是早知道见不了人,他就和谢知予一起吃饭了。   谢知予说的没错,秦家酒楼的饭菜虽然也好吃,但不如他府上厨子做的好吃。   沈家人走到酒楼外,准备去坐牛车回家。   结果有辆马车正好停在他们跟前,车还十分眼熟。   车夫下马车放踏凳,憨笑着对柳春霞几人拱手,又对沈凇说:“大人得知哥儿来此吃饭,特意嘱咐我侯着,送哥儿与家人安全回家。车上备了点心和瓜果,哥儿带着家人上车,用些点心瓜果吧。”   沈凇立即说好,“娘,二哥夫,五哥,我们快上车吧。”   沈凇没心没肺没心思,满脑子都想着车里有好吃的等着他吃。   柳春霞三人对视一眼,看看车又看看沈凇。   最后一家人还是上了车。   沈凇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食盒。   食盒有两个,沈凇先打开的是放水果的。   切好的桃子、梨子,去了核的枣,剥好了粒的石榴,还有洗干净的葡萄,以及沈冲只在书上见过形容的无花果。   另一个食盒里,装的全是糯米芝麻糕。   沈凇哇了一声,本来还可惜没能多吃到糯米芝麻糕,没想到谢知予给他备了这么多。   柳春霞三人食不知味,尤其是柳春霞。   车上只有沈凇吃麻麻香。   回到家中,剩下没吃完的果子和糕,沈凇都拎下来给家里人分着吃。   孩子们扒着食盒,都要高兴疯了。   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的果子!   晚上,柳春霞怎么也睡不着。   沈大树问她怎么了,柳春霞愁道:“我觉得,寻常人家好像养不起咱家小八了。”   沈大树也想到沈凇每天光带回家的那些,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今日带的那些果子更甚。   有一种他甚至见都没见过,听老五说叫无花果,以前念书时候听李夫子讲过。是李夫子家乡送进宫中的贡品。   售价极其昂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就这样的果子,他家小八吃着还给家里分着。   沈大树也睡不着了。   秋税沈家交的同样痛快,还给了来收税的小吏几块糕点。   原本他们家交不上税的时候,来收税的小吏也都在帮他们想办法对上官申请,往后推迟些日子。   幸好如此,能有个宽裕些的时间,叫家里男人们出去干活,把税银给凑回来。   小吏们收了糕点,也没舍得吃,都是油纸包包好的,直接揣怀里,小心护着要带家去。   交完秋税,沈家开始种菜。   白菜、萝卜、菠菜、生菜、茼蒿、香菜大蒜、豌豆、大葱。   冬瓜之前收完青菜就已经种下,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上市。   二茬韭菜也长了出来,现在菜地里就只有番茄彻底下市。   沈家一家子人忙活大半个月,终于把三十八亩菜地拾掇好。   到了十月份,孙夫郎也没有再来过沈家。   沈凇每天去秦家酒楼送菜,酒楼伙计也没有任何异样,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这些日子,家里瓜菜长得好,生意也是顺风顺水。   家里人的日子过的都很不错,李耕的腰伤也好差不多,从戚家回到王家村,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沈冲在私塾里面也挺好,他年纪虽然比较大还在开蒙,不过他学的速度很快。   十月底,天越来越冷。   沈家人基本都在菜地里忙活着菜,听到了一声惊呼,起身看去,是赵录。   沈冰要生了,不是足月。   是在山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太大,羊水破了孩子要早产。   山上没大夫,赵录请了其他猎户,帮忙用门板把沈冰抬下山的。   沈家人听说沈冰不太好,全都跑回了家。   沈三秋已经去邻村喊了大夫,顺便喊沈凝也去沈家。   沈凝得知后,她也慌了神,这一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啊!   她逼自己冷静,对同样心慌的沈三秋说:“三姑去县里再请个大夫,你先带王大夫去。”   沈三秋快速道:“娘说叫三姑回去就行,要真看不了,家里有牛车直接把四姑送县里平顺医馆。”   知道娘家有安排,沈凝赶紧跟着沈三秋回家去。   沈三秋三人火急火燎赶回家,王大夫看了下沈冰,见人脸色白无血色,进气少,出气多,他赶紧道:“快备车把人送县里吧,我这扎个针,先把命吊着。你们速速去但也不能太颠簸,不然产妇更危险。”   王大夫别的也做不了了,只能给沈冰扎一针,多争取时间。   沈家的牛车早就备好,就是为防万一。   等王大夫扎好针,沈冰被用被子裹紧,放在铺的极软的牛车上。   沈凝、柳春霞和许红梅坐在牛车上,时刻照顾着沈冰。沈凇驾车,赵录、沈准两个汉子跟车。   路上沈冰浑身是汗,却喊着冷。柳春霞心痛如刀绞,把闺女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又用帕子给闺女擦汗。   沈凇用精神力一直感知着四姐的生命波动,好虚弱。   他强逼着自己好好驾车,八两半走的又快又稳,没叫沈冰在这方面再多受罪。   好不容易到了平顺医馆,沈准和赵录两人把沈冰放门板上,抬进了医馆。   赵大夫看到后立即站起身,叫抬去后院的屋里,自己也跟着去医治。   沈凇是哥儿,也不太好进去,只有柳春霞、沈凝和许红梅进去了。   叶观见到产妇来,看着情况不太好,及时去请相熟的稳婆来。   稳婆在两刻钟后进了屋里,在她没来之前,屋里就时不时传出哭声还有沈冰痛苦呼喊的声音。   在稳婆来之后,屋里开始端出血水,又端进赶紧的热水。   沈凇三人站在院子里,不能进去帮忙。   沈凇听着痛苦的呼喊声,闻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想到之前看到四姐鼓的极大的肚子,这会他小脸刷白,要吓死了,   他……他也要这么生娃娃吗?   焦灼的等待中,沈冰的声音越来越小。   生命波动也越来越弱。   沈凇聚集精力,也只能感受到一点。   此时天已经黑了。   赵录的心跌入谷底。   沈准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过,视线紧盯着小屋的门。   沈凇似乎也感受不到那微弱的生命力波动了。   再又端出来一盆血水后,寂静如死般的小院,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沈凇在瞬间,感受到了凭空多出来的一道,微弱的生命力波动。   他心神震颤,为这份感知到的生命跳动。   “生了!生了!”赵录终于活过来,边说边往小屋跑,“我媳妇呢?我媳妇咋样啊!娘啊,我媳妇有没有事啊?”   赵录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里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柳春霞疲惫又无奈的声音响起,“别喊了,生了个小哥儿,母子平安!”   “嗳!不、不喊了!”赵录应了一声后,大块头乐的找不着北,拉着沈准一个劲的说:“我家也有小哥儿了,哈哈哈哈哈我又有了个孩子!”   沈准人闷不爱说话,心里为妹妹平安松口气,也为妹妹和妹夫添丁高兴。   沈凇三人在县里客栈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买了馄饨还有粥去医馆里面给柳春霞她们吃。   今天,沈凇抱到了软软的皱巴巴的娃娃。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双眼紧闭,小手手举在耳朵边边的小娃娃,眉心一颗小小的红痣,嘴巴像是嘟着在睡觉。   沈凇感受着婴儿那微弱的生命力波动,似乎还能听到小娃娃一点点的心跳声。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样小的孩子。   真的好小,好轻啊。   沈凇的手都不敢动。   孩子到了赵录手里,赵录就像是抱了个大糯米团子。   他人高马大的,手臂肌肉隆起,都比怀里的孩子大。   沈凇抱的时候手不敢动,赵录抱的时候整个人都不敢动。   惹的沈冰都笑他一句,“憨样。”   到了平时差不多送菜的点,沈凇起身说去谢府。   柳春霞也没拦着,毕竟是之前就答应好了人家的。   迟酒在谢府后门等沈凇,“四姐的情况怎么样?”   沈凇笑道:“母子平安!”   迟酒闻言也松口气,“我回家后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   周谷他们在家里,也担心了一晚上没睡好。   书房里。   沈凇迈着欢快的步伐贴近谢知予,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谢知予,你肯定猜不到我遇到了什么事情!”   谢知予看他一眼,小模样挺开心,“你又在哪看中了什么吃食?”   沈凇竖起食指摇摇手指,也摇摇头,“不是哦。”   竟然不是和吃的有关?   谢知予神色一凛,“你看上谁家的人了?”   沈凇愣了一下,“看上啥人?”   “没什么。”谢知予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嘿嘿,你猜不到吧。”   “懒得猜。”   沈凇挑着眉,“我有了新的小外甥!来之前我还抱了他,谢知予你知道吗?他好小好轻啊,虽然有点皱巴巴的,但他睡觉时候特别可爱。他这样睡的。”   沈凇把手放到耳朵边,闭上眼睛学给谢知予看。   恨不得叫谢知予亲眼看看他可爱的小外甥。   沈凇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问:“是不是特别可爱!”   谢知予垂眸,视线裹着沈凇的脸,满眼都是沈凇笑着的模样,宽大衣袖下的手不由握紧。   “嗯,可爱。”   得到认同的沈凇狠狠点头。   我就说我小外甥特别可爱! 第54章   沈冰生完孩子在家里坐月子,住的一安和二康的屋,两孩子去和沈决沈凛挤挤。   赵录在家照应着,儿子赵冬也托交好的猎户带下山来。   播种完冬小麦,天越来越冷,柳春霞拿出家里沉甸甸的钱匣子。   这破旧的钱匣子从只有少量几文,到装满铜钱,再到碎银几两,如今里面是整齐的银锭。   家中久未置冬衣,眼下天气转凉,需得提前备好。   沈冲要去私塾读书,一安和二康要去其他镇子送菜,他们便未去。   柳春霞从王家村叫了沈凝,带上了三个孩子一起去,李耕在家照顾老母。   沈凇今天和谢知予说了要和家人逛街买冬衣,暂停学字一天,送完菜和迟酒两人就赶牛车回家接人进县城。   家里牛车坐不下这么多人,还借了村长家的牛车。一辆沈凇赶着,一辆迟酒赶着。   一家人直接去的县里的布铺,铺子里不仅卖布,还会卖棉花。   不过沈家此前从来没有买过棉花。   冬日里铺盖的都是稻草,一家人能挤一起就挤一起,为了取暖。   天气好的时候,铺盖的稻草必须抱出去晒晒,不然会不暖和。   身上穿的还是以往旧衣,与春夏秋唯一   不同的是,会塞稻草或者是芦苇花保暖。   棉衣、棉鞋、棉被、棉褥子只要是和棉有关,都贵的要命。   沈家在用了许掌柜送的棉被和棉褥子后,就深深的体会到棉的好。   今年置办冬衣,怎么也要一人两件棉服,两双棉鞋,不管怎样都有个替换。   沈家如今虽说不缺银子花,但也做不到直接买成衣。   成衣比自己做的要多花两成的钱,左右这个时候有空闲,还是买了布和棉花,自家回去做的好。   棉花实在价贵,一斤棉就要一百二十五文。年年价格不一样,掌柜的说今年还算是便宜的。去年是一百四十文一斤,有年一斤都卖四百文,那年冬日特别冷不说,种棉花多的地方还闹了灾,导致需求高货却紧缺,那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   沈家要给全家做冬衣,柳春霞还算了两个闺女家的人口。   李耕家今年太难,她做外祖的不忍看着孙儿们冬日无衣。往年没那个能力就不说了,今年有这个能力,柳春霞是该省省,该花花。   男人们的冬衣用棉花在五斤到六斤,哥儿女人们的冬衣用棉在四斤到五斤,孩子们的在两斤到三斤。   布匹上,这次没有再买最次的麻布。买了麻布里最好的那一档,一匹就要三百五十文,比夏日那时候涨价了三十多文。   那布的料子摸起来就结实,不那么透风,看起来也与最便宜的那类不一样。   柳春霞心里也清楚,家里生意做了起来,不好再穿的太破了。   且赚钱就是为了吃更好,穿更好,住更好。更贵的买不起,但太次的实在不保暖。   之前林越送过几匹,比柳春霞现在看中的,还要再好点。摸起来比较软和,柳春霞估摸着是混了棉线进去。   家里之前没舍得拿来做衣裳,柳春霞想着,就拿林越送的那几匹给家里一人做一两件里衣,再另外买些做冬衣用布。   冬衣的话,用布是比其他三季用布多,要留够塞棉花的余量。   最后在柳春霞一通精打细算,沈凇配合他娘算数之下,沈家买了二百四十斤的棉花,十五匹布,总共花了三十两另两百文。   这是一大家子人,一人两双棉鞋,两身冬衣的价格。   本来还要再给五十文,柳春霞讲价,掌柜的也笑呵呵的给抹掉了。   一旁的沈凇在听到掌柜的同意抹掉五十文后,震惊的不行,对他娘更是升起崇拜之情。   五十文,他能吃七碗皮薄馅多的大馄饨,还能剩下一文钱买口饴糖吃吃呢。   牛车上堆满布和棉花,沈家人又找了辆牛车送他们回村。   到家后,柳春霞就带着闺女、儿媳和儿夫们开始忙活起来。   裁布做衣纳鞋。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做好。   手巧的几人可以说是将布料和棉花用到了极致。   加上林越送的那些布,不仅一人做了两身里衣,两身冬衣,两双棉鞋外。还用边角料一人做了两双袜子。   刚出生的赵宝没有做新衣服,孩子皮肤嫩,穿不了太新的。穿的都是他哥哥赵冬婴儿时期穿的衣服,用的尿布也是那时候留着的。但柳春霞给孩子做了个包被,以前家里没条件,孩子们都没这个。   十二月中旬,云溪县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飘飘落下,给地面屋舍都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   沈凇穿着新做的棉服和棉鞋,哈着气,在家中院子里跑来跑去。   外星人,没见过真雪。   可把他激动坏了。   如今天冷,去土地庙上香的村民还是不少。可以说是每家每户每天都有人去上香。   求的是田地丰收。   寒冬腊月,他们看着沈家的新屋,穿着的棉服冬衣,厚厚的棉鞋,避免了风雪侵扰,心中不知多羡慕。   那几家头先拜过土地神的人家,虽然没有沈家这样好光景,却也比往年都要好过。手头上宽裕,笑声都多了。   村长沈高山家更甚。   本来他家就是村子里过的最好的,如今比不上沈大树家,可他们家今年不仅丰产,在村里人出去基本都找不到活干的情况下,他家有两个人天天都有活干不说,还能省家中一顿饭。   天冷之后,水面结冰,漕运就停下了。   因此码头干活的都去找别的活,镇上和县城里还能干的体力活,基本被这些人包圆。   他们这些村子里的,干完农活再出去找,都找不到啥能干的活。   也正是因着沈高山家这么个例子在,哪怕沈家沟的村民有对沈家怨恨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要到年节,沈家也开始准备年货。   这还是他们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备年货。   柳春霞再次打开钱匣子,出门置办年货。   沈凇爱逛街,又一次翘了他的识字课,跟着家人逛街买东西。   镇上开的那家糕点铺子,沈家人在里面买了一堆。   一部分送镇上和县里的客户,一部分给村里来做客的吃。   沈家自家不需要买点心,他们家吃的糕点,全是谢府厨子做的。   沈凇每天都要提回家一大堆,不吃都不行,放坏了得心疼死。   又去肉市买肉,什么鸡鸭鱼鹅猪,全都买。   今年他们家要过个大口吃肉的好年!   逛了一天,拉了一牛车的东西回家。   沈家把之前留的米分一分,再把包好的糕点分一分,第二天的时候,要送出去的年礼就跟着送菜的牛车、驴车出村子。   许掌柜今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手一挥给饭馆里的伙计、帮工都发了赏钱。周年冬更是独一份的,发了六两银子。   这可把周年冬高兴坏了,六两银子,放在之前,除去嚼用他辛苦干两年才能攒出来。   今年的月钱已经比往年涨了一倍,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的赏钱。   想想也都是托了他弟弟夫家的福。   沈家一直这样好,他只要好好干,周家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周年冬对来年,对以后都充满希望。   许掌柜同样对来年对以后,充满希望。   他的饭馆生意,在青云镇是最好的一家,镇上其他的饭馆也都以他为首,他没更大的志向,就觉得现在这样最好。   顶多就是将饭馆扩建成酒楼,价格稍微涨一涨。不过似乎也就这样了,还不如不折腾。   林越的小饭馆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哥儿和女子想出来吃上一口,基本上都是来他这里。   名气打出去了,也不怕人找不到地方。每天开张到关张,都有食客。   不过林越还是缺钱。   收到了沈家送的年礼,许掌柜和林越都很高兴。   当天晚上林越就用沈家送的米焖了米饭。   瓦罐里面的米香越来越浓郁,被阿爹叫看火的小哥儿嗅着米香,惊讶道:“阿爹,今日的米饭好香好香啊。”   林越洗完了衣服,手冻的通红,他进到灶屋,手里拿着筷子掀开锅盖,用筷子戳戳米,“快熟了,再焖一会。小淮觉得香,今天就多吃些。”   林淮乖巧的点点头,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咳嗽声让林越条件反射的蹲下,给林淮拢一下棉衣,“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嗓子有些痒。”林淮如实说道。   林越松一口气,把孩子抱起来,“还是去屋里躺着吧,阿爹给你盖好被子,等饭菜好了再端去屋里给你吃。”   林淮垂下眼眸,小手搂紧林越的脖颈,蹭了蹭安抚他阿爹的情绪,小声的说:“阿爹别忘了给我多点米饭。”   林越闻言笑了笑,“好,不会忘了的。”   沈家的米确实是好吃,香糯绵软,晶莹剔透,嚼着还有微微的甜意。哪怕是不吃菜,只吃米饭,都能吃下两大碗。   林淮今年八岁大,吃完人就困了。   林越给孩子擦嘴,盖好被子后,收拾小桌上的碗筷去灶屋清洗。   随后又将小药炉点燃,开始熬药。   药汁咕嘟咕嘟的响,灶屋里的米香和菜香在被药味覆盖之前,就被冷风吹散了。   林越沉浸在药草的味道里,原先觉得苦的味道,如今闻着已经习惯,没甚感觉。   若是真的闻不到这个味道,他反而还会怕的睡不着。   在没有从沈家定菜之前,那段时间饭馆的收入,就不够他再买药。   一帖药煎了又煎,药味都没有多少了,药性更是差了许多。   那段时间,他的淮哥儿一直反复高热,咳嗽,小脸白的和雪一样。   林越想着不然就卖掉祖传的小饭馆吧,可又想着卖了之后,他又能做什么样的营生,供淮哥儿吃药呢。   还好定了沈家的菜之后,小饭馆的生意越来越好。   只是终究是有限。   他自己的手艺达不到做厨子的地步,请的厨子手艺也无法再更精进。饭馆的生意到如今这样,已经是顶天了。   但淮哥儿的药钱,确实望不到头。   林越盯着药炉子上冒出来的水雾,也不知还能如何做,才能赚更多的钱。   哎。   沈凇这几天送菜,发现林越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青黑越来越重,下巴都瘦尖了。   他搬完菜没有走,而是问了林越身体情况。   “你这几天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越听到沈凇关心的询问,打起精神抿嘴笑了一下说没事。   “只是孩子发了热,折腾了几天,不过情况比之前都要好很多。自从你家送菜后,我听树树阿爷说这菜对养身体有好处,就给淮哥儿做着吃。幸好是吃了这么长时间,淮哥儿身子骨硬朗了些,没什么大事。”   这些日子的相处,虽然没有每天都坐在一起说很久的话,但沈凇也知道林越丈夫早亡,自己一个人带着患有心疾的哥儿过活。   孩子因为患有心疾,身体很不好。   发热都是时常的事情。   沈凇只是土系异能,能够让土里长出来的东西带着能量,改善身体。但是起不到治愈系异能,完全治好身体任何疾病的效果。   对于林淮的病,他也没有办法。   之前也有问过戚元镜,戚元镜医术高明,因此看的更透彻。   心疾之症,除非换心。否则只能花钱吊着命,养着身子骨,能活一日算一日。   第二天,沈凇来给林越送菜,给了他一个木匣子。   林越好奇打开,里面全是银子。   少说有五十两。   他吓的赶紧塞回去,“你怎么给我这个?快快拿回去,好生放回家里,可别丢了。”   沈凇说:“淮哥儿的病要银子养着,你辛苦的都瘦许多。我家现在也不缺银子用,我都和家里说过了这个事情,你就拿着吧。”   林越眼眶一热,说沈凇傻乎乎的,“这么多银子你就这么给了我,不怕我后面还不上?拿回去吧,我这小饭馆有你家的菜,还能继续撑着。”   沈凇没有因为林越说他傻而生气,因为林越说他傻乎乎的时候,在哭。   “不还就不还啊,我家里缺钱我还可以赚。给淮哥儿买好点的药吃,身体能更好一点。银子不算什么,我愿意给你,我家人也说淮哥儿身体更重要。”   沈家穷过,苦过,一家人也痛过。   最知道亲人病痛受罪,被银子为难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沈凇说想要给林越银子,给林淮治病的时候,沈家人的第一想法,也是人要紧。   再说,家里能有现在这副光景,也是因为小八的能力。他从来不在钱财上计较,好不容易开回口,又是正经事,没人不愿全了沈凇对朋友的一片心意。   林越得知沈家人竟然全都同意沈凇拿这个钱给他,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他夫家那边是孩子的祖父祖母,都不愿意拿钱。   很快林越就想明原因,沈凇是这样的良善之人,如此纯真,他的家人定然是护他很好,才会一直如此。   难怪沈家一家,在此事上都无二话。   “凇哥儿,我给你写欠条。”   林越没能再拒绝,他想给林淮买更好一点的药,让孩子在这个冬日能舒服一点度过,等开春后再换次些的药。   到谢府的时候,谢知予和以前一样,在书房等着沈凇。   他身体原因体凉,也畏寒。   即便是屋里放置烧着银丝炭的暖笼,谢知予依旧披着一件水蓝色的大氅,领口处是白色的狐尾。   他的下巴埋在毛茸茸的狐尾里,衬的唇色更红。   像是白雪与红梅。   沈凇伸手,微凉的指尖凑到谢知予脸颊处。   谢知予眉心一动,人端坐着,不动如山。   圆润的指尖没有落在谢知予心中想的地方,按在了毛茸茸的狐尾上。   沈凇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对狐尾软乎乎手感的喜爱。   “这个摸着好舒服啊。”   谢知予视线微垂,看见沈凇那只手在狐尾上捏来捏去的作乱。   他声音冷冷的,“别打扰它们安眠。”   沈凇手一顿,“什么意思啊?”   谢知予嘴角微扬起一抹笑,他没拿开沈凇的手,而是转头问他,“知道狐妖吗?”   “这是什么啊?”沈凇好奇的问他。   “不知道啊……那我说给你听?”   “好!”   这天,沈凇又翘了识字课,听他的老师给他讲了一上午的恐怖故事。   沈凇被吓坏了。   他的手从捏着狐尾,到紧紧抓着谢知予的手。   沈凇皱着眉,十分认真的劝谢知予,“快把这个尾巴弄掉吧,要是狐妖为它的子民报仇,把你开膛剖腹剥皮可怎么办?”   谢知予注视着沈凇,分析他神色的种种含义,最后轻声开口,“担心我啊?”   沈凇立即点头,实话实说:“担心的,我还害怕。你不要有事啊谢知予。”   谢知予一直在看沈凇,想要看透这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看到最后,他只在沈凇的眼中,看到了最澄澈的担忧。   是真的信他每一句话,连带着信了有狐妖。   谢知予淡淡道:“没事,我命硬。人杀不了我,狐妖也杀不了我。”   沈凇这回不信他的话了,“蛊虫可以杀死你,你之前都快死了,很吓我。”   谢知予看向沈凇,“不是有你在吗?”   有我在。   沈凇心里念了一遍谢知予说的话。   他嘿嘿笑一声,眼睛弯弯的,“是哦,有我在,不会让蛊虫伤害你。”   “所以,沈凇,你不能离我太远。”   “放心吧!”   -   快到年根,各个镇的饭馆和酒楼,要的菜并没有减少。   路越来越难走,沈家也要过年。天气冷,菜可以多放一段时间,沈家就在年前给各个饭馆和酒楼送足了量。   一直到正月十五后,沈家再开始送菜。   从春耕开始,一直忙活到年底,沈家人终于停下来歇歇。   今天晚上,柳春霞准备炖肉吃。   她听沈净念过一回,说医馆里面吃过一次肉,甜甜糯糯很好吃。   就专门选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块,还买了蜜和香料,准备炖沈净说的那道菜。   从屋里拿蜜的时候,看到沈冲和黎麦子的屋门打开,黎麦子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外面的光在缝补沈冲的棉服。   柳春霞顺口说了一声,“老五那棉服又破了?”   黎麦子吓的手一抖,连忙抬头应一声。   “手臂有一道小口子,我很快就能补好。”   柳春霞忙着做饭,嘀咕了一句,“他这在学堂里读书的人,怎么衣服坏的比地里干活的都勤。”   现在天冷,沈凇给青云镇和县里的菜,也是提前送了好多天。   只有谢知予那边的菜,沈凇还会每天都跑一趟,顺便学写字。   吃晚饭的时候,柳春霞给沈凇夹一筷子的肉,商量道:“小八,你明天去谢大人那边,和他说说上元节之前就不去了吧?天冷的要命,路上也滑。娘觉得你学的很刻苦,也可以停下来歇歇,等上元节之后再学也一样。”   沈凇想了一下,点头。   “好,我明天就和谢知予说。”   吃完晚饭,沈一安过来找沈凇,说有事情想和沈凇说。   沈凇从自己的挎包里面给沈一安掏了两块糖糕,让沈一安边吃边说。   沈一安接过糖糕,他刚吃完饭还不饿,就收着准备夜里饿了和二康一起吃。   “小叔,之前你不是给林叔借了银子,让林叔给他家哥儿买药吃嘛。”   沈凇有印象,“是啊。”   沈一安说:“我这些日子给镇子上送菜的时候有观察到,镇子上的一些人家,虽说没有县里那么有钱,但吃喝上比起寻常人家还是比较舍得花钱的。这部分人,他们家中有喜事或者需要宴请宾客的时候,要么是自己家里做菜,要么是叫饭馆送去。   这些人家,去县里的酒楼定包间宴请或者是包下大堂宴请肯定都没那个财力。若是镇上的饭馆能够以比县里酒楼更低廉的价格,承包他们的宴请呢?”   沈凇听的来了精神,他前世虽然不晓得做生意,但是知道餐厅会有这些服务。   沈一安见沈凇频频点头,将自己的想法又深入讲了下,“我想了两种,一种就是看可以提前与饭馆这边订菜,到时候饭馆这边带着人和食材直接上门。宴请之后,一应饭馆这边收拾。还有一种就是,饭馆有专门供宴请的地方,也需要提前定位置,排日期。需要交付定金,提前几日退订的话,定金按着时日退不同的比例。这样也能保证双方都不那么吃亏。”   沈一安越说越觉得是可行的,“以前或许不太行得通,大家宁愿省点也要自己家做。但我这次去送菜,就发现好多人家虽然因为天冷不去饭馆吃,但是宴请的话,都会从饭馆这边叫饭菜送到家里去。   因为只有那些饭馆,才有那么好吃的菜。自家怎么也做不出来那个味道,价格上是贵点,但比起县里酒楼,那还是便宜不少的。”   “我觉得可以哎。”沈凇赞同沈一安的想法,他摸摸沈一安的脑袋,笑着说:“一安你可真厉害,自己送菜观察,就看出这么多的门道来。”   沈一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闲着没事想想。感觉林叔可以试着做看看,者也算是扩宽饭馆的生意。”   “我明天就和林越说一下!”   翌日,沈凇先去了谢府,等学完字回家的时候走青云镇找林越。   这样能交谈的时间还可以长一点。   自从沈凇被谢知予的恐怖志怪故事吓到之后,只要谢知予穿着带毛的就时不时的盯着看。   越盯。   谢知予就越穿。   沈凇只能每天都担心,且更加注意着谢知予的身体,还有周围能量波动。   跟着谢知予识字到现在,没有了语言这道大关卡在前面,沈凇学的很快,眼下已经能够自行阅读书籍。   他现在在谢知予这,主要学的东西从认识字外,变成如何把他的狗爬字变得好看。   “谢知予,我明天开始不来了,等上元节过完之后再来。”   谢知予看公文的手一顿,“你的字烂成这样,还想偷懒?明天开始,我叫马车接送。”   沈凇说他没有偷懒,“我在家也会练习的,我感觉我挺刻苦的。”   娘都说他刻苦,需要歇歇。   “刻苦?”谢知予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他倾身,沈凇感觉鼻尖一直若隐若现的冷香稍微浓郁了一些,很好闻的味道,像是被雪泡过的淡淡栀子花香。   手中的笔被抽走,手背有一触即分的微凉。   沈凇视线随着执笔的那只手,手指上套着精致漂亮的戒指,指骨凸出的弧度都十分好看。   随着笔动,纸上浮现出来的字,落下沈凇刚刚写的字边上。   谢知予冷冷的笑,“这就是你的刻苦吗?写的这么烂,还想着歇?”   沈凇眼睛看看自己的字,又看看边上谢知予的字。   他一下子伸手把谢知予嘴巴给捂住了。   “你不要讲话了,我的字都被你讲丑了。”   谢知予没说之前,沈凇对自己的字还是挺满意的。   谢知予的唇猝不及防的就贴上了柔软细腻的掌心。   他喉结滚动,半晌憋出了个嗯。   吃午饭的时候,谢知予烦躁的蹭了下耳朵,一直烫着,很烦人。   沈凇也看见了谢知予耳朵红红的,“你叫人给你做可以护着耳朵的东西吧,都冻红了。”   谢知予视线凉飕飕的看向沈凇,“吃你的饭。”   沈凇嘴巴里塞着美味酱鸭肉,嚼嚼嚼,“我在吃呀。”   吃完饭后,沈凇要回去。   谢知予道:“牛车我让人赶回去,你坐马车回。明天马车会去接你,不准偷懒。”   沈凇想到纸上对比明显的字,不高兴的撇嘴。   谢知予看沈凇这样,皱眉道:“还有什么不满意?”   “本来我不觉得我的字不好看的。你总说我,你还在边上写,现在好啦,我开始觉得不好看了。”   谢知予和沈凇讲道理,“你的字不好看,只有你自己写的不好这个原因。不会因为我说不好看,和我写了相同的字在边上对比,才不好看。”   他垂眸看向沈凇,嘴角微翘,“沈凇,你在……强词夺理。”   恃宠而骄四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换了个词。   他不想被沈凇拉着问他恃宠而骄是什么意思。   太肉麻了。   沈凇疑惑道:“什么叫强词夺理?”   谢知予轻笑,“没理硬说有理,就像你刚刚那样。”   沈凇小小的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讲话,我要回家了。”   “明天来吗?”谢知予问。   沈凇不说话,他点头。   来。   马车里放了暖笼,有柔软的靠垫,赶紧暖和的毛毯。   还有甜汤、糕点、柿饼。   沈凇一路暖乎乎,吃好喝好到林越的小饭馆。   他把提前分出来的糕点和柿饼拿下去,给林越吃。甜汤不好分装,只有一个碗,沈凇自己用了。   沈凇在林越那坐了半个时辰,把沈一安昨天说的那些,都和林越说了。   林越听的惊叹,“你家一安可真厉害,这都是他想出来的?”   沈凇挺直腰背,骄傲点头,“是的哦,他送菜的时候观察出来的。”   “他说的这些,对我很有帮助。我也在想,我现在的生意想要更进一步,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但条件实在是有限,只能这么不上不下。”   林越现在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按着沈一安说的,饭馆生意肯定会比现在更好。   他家的饭馆地方有点小,在饭馆里面订桌子宴请目前怕是不行。   林越准备先试着用,厨子带菜和锅碗瓢盆这些去人家里做席面这个办法。   正好过年这段时间饭馆里没啥客上门来吃,基本都是点了菜就带走。   他说干就干。   林家饭馆的厨哥儿也是个苦命人,无父无母,阿爷拉扯长大,传了他做菜的手艺叫他能在这世道活下去。   年过二十,也不曾说什么人家,没人给他张罗。   哥儿的身份也买不了房子和地,自从五年前进了林家饭馆做厨子,就一直住在饭馆里面。   林越专门给他弄了间屋子,一个人住完全够用,正好也算是看店了。   后面来林家饭馆买菜带走客人,都被林越介绍了上门做筵席的事。   一天下来,还真有三家定了时间,定金都给了。   林越和厨哥儿方桥都高兴的不行,他们小饭馆的生意终于能扩大了!   年三十这天早上,谢府的马车依旧停在沈家的篱笆院外。   沈家老两口看着马车叹气。   那马车他们看过里面。   可以说弄的是比他们家屋里都舒坦。   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叫小八别再去。   就算是找到,那位谢大人似乎也不会同意。毕竟要同意的话,上次就会同意,也不会今天还派车来接。   只是,一个未说亲的小哥儿,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还去一个同样没有说亲的男人家中。   实在是……说不过去。   沈大树和柳春霞两人就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如何解,原先以为有人来说亲,说成了亲事会好点。   结果秦家酒楼吃饭那日起,别说是当天没见到人,后面也一直都没再见到孙夫郎。   沈大树看着老妻担忧的神色,他也看向驶离的马车,“不然年后咱们找媒婆给小八说亲事吧?上回小八好像没有因为说亲不高兴,让去相看也很高兴的去了。”   “那是因为他没吃过酒楼。”柳春霞可太了解自家孩子了,说完又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行。小八对这方面没排斥,年后我去找找媒婆看。”   沈凇在马车上好吃好喝,下马车后有安给他换装满糕点的小挎包。   今天沈凇刚到书房,外面就有人来找谢知予。   谢知予出去,那人又压低声音,沈凇不太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没一会谢知予就进来,叫沈凇先回家去。   不仅如此,甚至还说:“我没叫马车再去接你之前,不要再靠近谢府,知道吗?”   沈凇微微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谢知予吃不饱可怎么办。   “那你这里的菜吃完,你没东西吃怎么办啊?不是只能吃的进去我家地里种的菜吗?”   谢知予怔愣片刻,“我可以吃药,以前都是这样,没事。”   “所以你以前比现在更瘦,现在好。我要来送菜。”   谢知予无奈又不得不说:“沈凇,你听话。”   沈凇同样回道:“谢知予,你听话。”   谢知予垂眸看着沈凇那张乖巧可爱的脸,轻声道:“怎么这么犟啊?”   “我其实很厉害,只是你不知道。我不会受伤的……其实我还可以保护你。”沈凇有自己的坚持,他就是不想无法知道谢知予每天的情况。   原来他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谢知予和他说不要再来的时候,这种想法就出现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沈凇有些着急,他靠近谢知予,拉着谢知予的衣袖攥紧,仰着头说:“我就是想每天看到你,确定你平安。”   谢知予低着头,眉头皱着,许久后才低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沈凇点头,“想看到你,想你平安。”   谢知予双拳紧握,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接下来我不会在谢府,你来也不会找到我,反而会很危险,甚至你的家人也会很危险。”   谢知予的脸上露出不忍,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情,“沈凇,平安的等我回来,好吗?”   沈凇心底生出一抹恐惧,他抓住衣袖的手在用力,“怎么回事啊谢知予,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会好好的吗?我想见你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我说过,人和妖都杀不死我。”谢知予深吸一口气,抬手放在沈凇的脖颈上,拇指轻按着沈凇颈侧跳动的脉搏,“沈凇,你好好活着,我就不会有事。”   沈凇想到谢知予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折腾的蛊虫,他点头,“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   谢知予不用想就知道沈凇误解他的话。   只是现在他也无法说更多,“等我派人找你,下次见面,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好不好?”   最后一句,谢知予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轻哄。沈凇没有听过谢知予这样和他说话,一下子就被蛊惑了。   “好呀。” 第55章   深夜,谢府里面飞快出去几道身影。   谢知予一身寻常装扮,易容成极其普通的样貌。   他带着人抵达邻县一处宅邸时,天已大亮。   宅邸内都是暗卫,谢知予进密道,越往里走,血腥气越重。   “疼疼疼——疼啊师父!”   戚元镜凄惨的叫声传来,谢知予听出声音里的力道颇为浑厚,脚步慢下了一些。   密室里,戚元镜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都粘在给他疗伤的青年哥儿身上,嘴巴里一个劲的喊着疼,要轻点。   谢知予原以为戚元镜或许伤的不像说的那样重,毕竟听他的叫声还特别有力气,一点也不虚。   走近后才发现,胸口的地方有一个血淋淋的箭洞,正在往外冒黑血。   给戚元镜疗伤的哥儿眉目清隽,一张脸上像是有化不开的霜雪,冷冰冰的。   他知道谢知予来,头也没抬。   戚元镜要抬一下头去看谢知予,也被他瞪了一眼,不敢再动。   谢知予一直等到戚元镜的伤势处理好,元霜面无表情的离开,才和他说上话。   “暗卫查出了动手的人,是我继母。”   戚元镜闻言,长叹一口气。   他听说师父下了雪山,来茗青县寻找一味草药。   想着谢知予的蛊毒自从上次喝了沈凇的血,就没有再发作过,茗青县离云溪县又特别近,他许久没见师父,心里想的很。   于是就来了这边。   谁知半道开始就有人追杀,撵着他和他的人手往茗青县走,不让回云溪县搬救兵,一路上死里逃生。   这次要不是正好他师父在,他的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出去了。   “谢八,你那继母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戚元镜不是不相信暗卫的调查,更不是不相信谢知予。   而是这些年,这些事都太过诡异。   谢知予又何尝不知。   他那继母虽然是国公之女,但戚元镜再不受家中宠爱,也是王爷之子。她就算是失去理智,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会竭力阻拦。   戚元镜九死一生,杀的是他,也是谢知予。   那些人都知道,戚元镜死了,谢知予必死无疑。   戚元镜长叹一口气,对自己为何遇害心知肚明,他不由道:“幸好是杀我,要是杀沈凇,他肯定活不成。”   谢知予眉头紧皱。   “京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戚元镜问。   谢知予沉默一会后说:“之前已经在部署,宫里传来消息,下个月动手。”   戚元镜神色一凛,“你真要弑父啊?”   谢知予不悦道:“我没有父亲。”   戚元镜不再多说,他这唯一一个好兄弟,身世比戏文里唱的都离奇。   -   沈凇过的第一个新年,没有过的很好。   他吃了好多好吃的,还跟着家人出去拜年了,也有好多人来他们家里拜年。   但他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谢知予。   却不知道谢知予好不好。   这种心里空落落,脚悬着,没办法落踩到实处的感觉,让沈凇很不舒服。   明明在很高兴的场景下,他即便是笑着,也不是完全开心的笑。   心里总有一点闷着的感觉。   这种陌生的情绪,沈凇不喜欢。   但他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办法。   沈家的今年过了一个丰收喜悦的好年。   这么多年来,家里第一次体会到年味。   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跨过旧年,进新年。   歇到正月十五,一大家子又开始忙活起来。   沈凇为了能不让自己有太多的精力时间去想谢知予,他开始琢磨起生意来。   家里年前又扩了三十亩荒地种菜,也差不多到了给茗青县的几家酒楼送菜的时候。   送他们这几家酒楼,菜地剩下的菜还有很多。   需要再找饭馆和酒楼收菜。   不过受路途和运输工具、时间的限制,茗青县因为能走水运,又是在云溪县隔壁,菜送过去即便是夏天也还能保持水灵。   其他相邻的县不好走水路,路远,来回得有一日的时间。   但真要做其他相邻县里酒楼饭馆的生意,也不是不行。   其他相邻的县消息没有茗青县灵通,到现在也不知道云溪县出了个沈家菜。   要做他们的生意,得像最开始给酒楼饭馆推销自家的菜一样去上门推销。   为给家里剩下的菜找销路,沈凇把给云溪县和青云镇送菜的活交给了迟酒。他和自家二哥去其他几个县谈生意。   原本是送菜的活交给二哥,不过家里人不放心他们两个哥儿去那么远的地方,最后爹娘拍板,让老二跟着去。   沈冰已经出了月子,不过她没有带孩子们回山里。   自从这次沈冰生产遇险,赵录在之前就起了不做猎户的心思,这次是更加不想做了。   比起山下来说,山里生活还是太危险。   衣食住行也不如山下来得方便,孤家寡人的时候,独自在山里住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倒是挺好。   现在有了妻儿,大儿子眼看着年纪也大了,猎户实在危险,赵录不太想教大儿子跟着打猎。   此前有积攒下来一些银钱,赵录寻思着在山下买田安家。   沈冰是沈家人,加之沈家目前在沈家沟的地位挺高,赵录想在沈家沟划地盖房子,再买田种地,会比在其他村子里简单,融入也更快。   具体如何还需要再规划,赵录暂时也在沈家住着。沈准跟着沈凇去其他县里谈生意,赵录就承担起沈准平日里的活,干的认真,半点不马虎。   为去其他县谈生意,沈凇又去买了一头驴还打了辆板车。   装了好几筐的菜上驴车,还带了不少馒头、咸菜。这些咸菜是之前菜地被毁,沈家人把地里的那些菜叶子捡回家,处理过后放进陶缸里面腌制了。   总算没有真的浪费掉菜。   现在天气还冷,沈凇和沈准出发时依旧穿着棉服、棉鞋。脑袋上还顶着一顶帽子,两侧有多出来的部分,正好可以挡住耳朵。   沈凇怕冷,他把帽子上的系绳系在下巴处系紧,不叫风吹进去。   这次出来谈生意,没有沈凇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沈凇以为只要尝过他们家的菜,生意就会好谈不少。   谁知道刚去第一家,就被连人带车给扣那了。   酒楼后院柴房里面,沈凇和沈准兄弟二人是被冻醒的,刚清醒,两人脸上都有些茫然。   原本好好的进酒楼推售自家的菜,被酒楼掌柜请进雅间详谈,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头晕眼花,直接昏迷。   沈凇嗅觉灵敏,若是白水,他能闻到些不对劲,也能尝出一些不对劲。   但茶水,他是一点也没办法闻出和尝出。   为了不浪费,他在茶凉些后,屏气一口闷下去了。   沈凇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脚上套着袜子,棉鞋也不见了。   冷的他哆嗦着牙齿打颤,“二哥,我们被这个聚福酒楼的人绑了,棉鞋棉衣也被抢走了。”   沈凇很不解的和沈准说出这个事实,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聚福酒楼的人要绑他们还抢他们的衣服鞋子。   他们之前压根就不认识,更不可能结仇。   沈准身上也和沈凇一样,他稍微往沈凇那边靠一下,挡住一点从门缝那边灌进来的冷风。   两人有了声音动作后,柴房里面很快传出来一阵呜呜呜的闷喊声,沈凇和沈准顺着声音,好奇的扭头看去,发现柴房里面被脱掉外衣和鞋子绑着的不止他们哥两。   还有五人。   他们不仅手脚被捆绑着,嘴也全都被塞住。   见沈凇发现了他们,几人瞪大双眼,喉咙里呜呜呜的发出声音,神色激动。   沈凇用牙齿去咬着自己手腕上的麻绳,嘴角都被磨破了,才将麻绳咬松开。   沈准是跟着沈凇一起用牙咬自己手腕的麻绳,两人几乎同时解开了手上的麻绳。   给自己松绑之后,沈凇和沈准将一个中年男人嘴里的麻布扯下,沈凇蹲在地上用手臂抱紧自己,打着寒颤问道:“你们是谁?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那中年男人活动一下酸痛的下巴,一脸晦气又有明显的害怕模样,同样冷的声音发颤,“我是聚福酒楼掌柜秦福,另外四个,一个是厨子,一个是厨子的徒弟,两个是伙计。昨晚有伙强盗装成食客来吃饭,拖到其他食客都走后,把我们给绑了。”   秦福越说越气,也越说越后怕。   昨天晚上这些人趁着客人走光,外面也因天黑没有人,在巡逻的刀吏轮换的时候,将他们一个个打晕。   得知几人才是聚福酒楼的人,沈凇和沈准给他们解开了麻绳。   秦福揉着被勒麻木的手腕,“这伙人怕是觉着深夜出城会引起注意,便才在酒楼里面待了一晚上。你二人是做何而来我们聚福楼?来的这般早,倒是撞上了他们,也遭了一份罪。”   沈凇说是来卖菜的。   这下倒好,不仅是菜没卖出去,棉鞋棉衣都被扒走了。   估计驴车也没了。   沈凇想的没错,他们的驴车没了,菜也没了。聚福酒楼更是被洗劫一空,后厨存放的肉、菜、调料、锅碗瓢盆全被搬空。钱匣子里面满当当的银钱也是一枚铜板都不剩下,酒库里的酒,一坛子也没剩。   秦福几人穿着里衣在酒楼里转,看一个地方都要发出一声哎呀呀的惊呼声。   沈凇和沈准冻的不行,抱起柴火去厨房,点燃灶台,兄弟两坐一起烤火。   他们身上没有一文钱,全都被抢走,想买衣服和鞋子都没钱买。   如何回家去都是一个大问题。   “小八,暖和一会就去报官。”沈准说道。   沈凇刚要点头,秦福已经看完酒楼的损失,惊叫着说不能报官。   “这群强盗知道我们报官,会杀人的!”   沈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外乡人不懂,我们泉山县啊年年过完年都要闹这么一出。山里的土匪强盗猫了好几月的冬,吃的用的穿的都用的差不多,他们自然会想办法下山来抢。   原本这些土匪强盗是会把人杀了后洗劫一空,后来官府剿了几次匪徒,也没能剿清,再之后他们下来抢东西,不再杀人。丢失财物报官,官府虽说也派人去找回,但只见刀吏出去过,从没听说哪家丢失的钱财回来的。   倒是听说了,报官说被强盗抢了钱财的人家又出了人命。而只说财物丢失,没提强盗的人家都还好好的。”   秦福叹口气,“从那之后,可就再没人报官说自家被强盗抢了。”   “那就只能就这样算了?”沈凇问道。   秦福也很无奈,“不这样算了又有什么办法?衙门又不能完全的把这些人给清剿了。丢失财物总比丢命强吧?”   沈凇一听也是。   “这回也多亏二位相救,不然我和伙计们怕是没死在强盗的刀下,也会被活活冻死。”   秦福自然注意了沈凇和沈准外衣衣服也被强盗给扒走,他道:“我已经叫人去成衣铺子和鞋铺子买棉服和棉鞋,等衣服和鞋子到了,再叫人送二位回家去,二位看这样可行吗?”   沈准先点了头,现在这个情况,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   此时府城陈家。   书房里,陈明善一直在看上面密信的内容。   管家脚步匆匆进来禀报,“老爷,派出去跟踪沈家的人说,他们兄弟两人突然消失了。”   陈明善将密信放下,皱眉不解道:“绑个人回来都绑不好,什么叫消失了?”   陈管家也是一头雾水,满脑门的汗,“办事的人传话回来,说是跟踪到泉山县后,就没有再见到沈家的两人。”   说着,陈管家猜测道:“会不会是谢大人那边有所察觉,把人给藏起来了啊?”   “不可能。”陈明善道:“跑得了和尚又跑不了庙,沈家其他人都在村子里呢。再说,姓谢的现在怕是焦头烂额,哪有空再管一个送菜的家里发生的事。”   陈明善的手搭在那封密信上,眼眸中透着精明的光。   京城那边前几日来信,告知他不用再忌惮谢知予,最好是给谢知予多找些麻烦才好。   这两日观察到府衙那边还有比陈家更上面的商户都有动静,陈明善就知道,收到类似密信的不止他一人。   他们这些人,身后站着的人不是一样,但这次的目标却是出奇的一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陈明善能确定,京城那边联手要压死谢知予。   真不知道姓谢的是得罪了什么人,要弄这么大一个手笔,置他于死地。   陈明善在看完密信的瞬间,就有了想法。   他陈明善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失手过。   沈家之前有谢知予护着,现在谢知予自顾不暇,他不信陈家还能弄不来沈家。   上面交代的事,他也要办。   虽然不确定那姓谢的和送菜的哥儿到底什么关系,但姓谢的竟然为对方出过一次头,杀鸡儆猴,搞的上层圈子里没人不知道,也就没人再敢对沈家有此类的心思。   这样护着的姿态,肯定是有些门道在里面。   那便绑了送菜的哥儿,给上面的送去要挟谢知予。   不管成不成,先绑了再说。   结果竟然和他说人进了泉山县就消失了。   这不是闹吗?   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呢?   “叫人继续找,还有沈家沟那边也给我盯紧了。”陈明善吩咐道。   陈管家当即应下,刚出去就剪手下人一脸煞白,匆匆跑来,看到陈管家像是看到亲爹一样,赶紧跑上前,在陈管家耳朵边说了最新传来的消息。   陈管家听完脸色同样一变,转身就又进书房,脚步比之前更匆匆,还险些被脚下地毯绊倒。   陈明善看到去而复返的人,观对方脸色凝重,心里生出一丝不妙,奇怪道:“怎么又来了?”   陈管家焦急又害怕的说了句,“老爷不好了。”   陈明善闻言心头咯噔一下,有点不敢听后面的话,又不得不听。   “咱们派出去绑沈凇的还有去沈家沟那边的人,全都不见了!”   陈明善气的猛拍桌子,“什么叫全都不见了?怎么又不见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插着翅膀飞了不成?”   陈管家额头冷汗更多了。   他紧张的说:“沈凇不见应该和我们的人不见没关系。下面来报,派去绑沈凇的人有一个浑身是血被丢在后院,我想这应该是谢大人的警告。”   警告他们别再搞小动作。   陈明善听到人被丢进后院,又想到那天陈家被砸。   他心中想起谢知予,就不可抑制的产生恐慌,咬牙道:“这么护着,岂不是说明那沈家确实能拿捏住他?要我陈明善收手,除非他谢知予亲自登门给我致歉,给陈家致歉!”   陈明善冷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什么,叮嘱陈管家,“继续派人去沈家,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我们真实意图。我们就是想要沈家丰产让作物更好吃的秘方,想要据为己有。”   这也确实是陈家想要的之一。   想到拿人威胁这一点的,不可能只有他陈家。   但目前为止,想到沈家这一茬的,只有陈家。   在陈家没把人控制住之前,能隐瞒多久就隐瞒多久,不能提醒了他们。   沈凇和沈准坐着秦福去牙行租的马车回到家中的同时,府城陈家,青天白日突然失火了。   陈明善被这场火烧的,硬是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他心里,却升腾起了巨大的喜悦。   他似乎找到了姓谢的命门。   沈凇和沈准去一趟泉山县,身上的棉服棉鞋换了,驴车也没了。   二人将刚进泉山县,去第一家酒楼推售蔬菜,就被准备要离开的强盗装做店家,把他们骗了抢了的事,告诉了家里人。   沈准言简意赅道:“在泉山县被强盗抢了。”   沈凇负责把这一句话九个字,全都扩展开详细的说清楚。   听完事情详细经过的沈家人都松一口气,还好是有惊无险。   柳春霞拍拍两孩子的肩膀,“身外之物丢就丢了,眼下人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很好了。”   她想了想后说:“这时节是太乱了些,先不去其他地方扩展生意了吧。”   周谷提醒了一句,“瓜菜都是应季的,不去其他县扩展生意,地里还有好些瓜菜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啊?咱全给腌了?那也有点太多了……”   这也是个问题,总不能让剩下的瓜菜烂在地里。   沈凇想了一下后说:“不然咱们在县里开个铺子吧。”   周谷嘴快,他几乎是跟着沈凇落下的话音问出来的,“什么铺子?”   “就是卖我们家所有菜的铺子。”   沈凇之前就有想过这件事,酒楼饭馆需要他家瓜菜,但他之前背着瓜菜出去摆摊,也有不少的顾客。   晓得他家不再出去摆摊散卖瓜菜的生意后,树树阿爷、饴糖老陈都不再来他这里买菜了。   沈凇继续说自己的想法:“我之前摆摊子卖瓜菜,卖的也很好,价格合适的话,家里菜地里剩下的那些菜,应该能卖回去。”   不过他不太想继续摆摊子卖瓜菜了。   之前摆摊子有过不愉快的事情,沈凇不喜欢那种情绪,虽然现在已经不在意当初的那个人,但是他不想要那种情绪再出现在自己身上。   有铺子的话,也更方便点。   沈家老两口也都点点头,沈大树说:“县里的话,离码头也近点。到时候茗青县那边走水运运菜也方便,可以直接从铺子里取。”   晚上沈冲从私塾回来,家里将开铺子的事情也和沈冲说了一下。   沈冲想了想后也是觉得可行。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家里卖菜的生意,能多条售卖渠道也是好的。   决定要看铺子,沈凇第二天去县城送菜后就去牙行找了徐小山。   卖瓜菜的铺子,云溪县暂时还没有。   徐小山没办法给沈凇找原先做相同生意的铺子让他选,只能从他手里挑选合适位置的铺子,让沈凇挨家去看看。 第56章   徐小山推荐的几个铺子位置,是在菜市、肉市、居住区、码头附近的。   都是根据铺子卖的东西还有沈家需求提供。   这几个地段都很不错,沈凇也看不出什么不好来。   几间铺子的唯一区别,就是价格不一。   看铺子时,沈准依旧陪着自己的弟弟,怕上次的意外再次发生,两人在外面都不接别人主动递过来的吃食和水。   兄弟两看了三天的铺子,回去和家里人一起合计,按着家里现在的积蓄,租了距离肉市最近的一家铺子。   肉市一到夏季,味道就会比较大。   阴天下雨的时候,那血腥气和腥臊气也比晴天会更重。   铺子所在位置没有太近,这些味道闻着也不明显。   沈家是看中了这边买了肉顺便可以买菜,以及价格确实合适。   八十平米,一年租银十两银子。   铺子租好后沈凇就去定制了牌匾和布幡。   名字就叫沈家菜铺。   铺面找好,还需要定制一些木架子、木框、小木板。可以分门别类将瓜菜摆放整齐,叫进来的客人能一眼分清。   半月后是个适合开业的大吉之日。   沈凇叫木匠加急做了,正好能在开业之前将铺面里面收拾好。   开业前一天晚上,沈家人都激动的没睡好觉。   开业那日,沈家所有人都到铺子里,沈冰都抱着刚出生的赵宝过去了。   就是想看看铺子,他们没人能想到,家中竟然还会有如此境遇,能在县城有一间属于自家的铺子。   菜铺开业当天,青云镇饭馆各个掌柜还有云溪县酒楼饭馆的掌柜们都来捧场了。   按着许掌柜之前让沈家提高菜的批发价说法,沈家菜铺里面零售的价格,也是比外面菜摊子要高五成。   不过来买菜的人依旧不少。   都是些家里有些积蓄或是有些身份的人家来买菜。   沈凝、周谷还有许红梅三人一直在接待客人,他们三能说会道,性子也外向爽朗,几句话就能与来买菜的人谈成一片。   沈家的菜在此之前就经由各个酒楼饭馆,扬名与云溪县。   因此,即便是沈家菜铺里面的菜比菜摊子上面贵,生意依旧好的不行。   且沈家菜铺里面的感觉,也和寻常菜摊子不一样。   客人一进去后,就能感受到一股清香,是菜蔬自带的味道。   闻着自然亲近,心旷神怡。   所有的菜全部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井井有条,看的人觉着舒畅。   对于菜铺里面的菜,更是满意了。   这样一来,贵的那五成,他们更觉值得。   因着来买菜的有大半都是县里有钱有权人家的采买,他们买菜蔬都是一次买整个宅子里所有人的量,家里人口多的,那买起来一次也要买不少。   菜铺头三天营业,沈凇还搞了个八折的活动,原本因为沈家菜铺里面的比外面菜摊子贵,不打算买的人家,也趁着折扣去买了一些回家尝尝。   只要是吃过沈家菜的,就没有人说不好吃。   第二天去菜铺里面买菜的人,比开业第一天还要多。   连着三天折扣,沈家菜铺从早上开门到晚上关门,那人就没少过。   一连三天的折扣活动结束,沈家人关上自家大门,准备数钱。   现在,家中晚上都会点油灯照明了,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木桌子上摆着两盏油灯,火光摇曳着。   管家的柳春霞在一家人的注视下,打开菜铺的钱匣子,倒在桌面上。   哗啦啦的一阵响后,许红梅、周谷开始帮着柳春霞数钱。   数了三遍,柳春霞肯定道:“咱家三天,赚了二十五两!”   再加上三天里,其他酒楼饭馆定菜的钱,三天赚了三十多两。   短短三天,赚几十两是原来的沈家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家里不仅是有了银子还有地。   甚至家里还有个读书人,若是日后真的能考上个秀才,那么家中地的税收都能省去。   哪怕现在不省去税钱,他们家赚的钱已经很多很多了,沈家人知足,也不会给沈冲什么压力。   沈家菜铺也要交税,和菜地收入的税一样的收法。   迟酒现在要负责菜地和菜铺两个的账,每个月都要带着账本去税课司交商税。   在交税这件事上,沈家是一点都没有贪念,非常老实的记账,一文钱都不少交。   沈家又多了门营生,家里每个人的活也有了些变化。   人手不够,沈家暂时没有再对外招人,先仅着自家人来,拉拔一下两个女儿。   菜铺那边,虽然过了折扣三天,每天买菜的人也还是不少。   沈凝、周谷还有许红梅三人就在铺子里负责卖菜,还有搬菜摆菜。   对于干习惯农活的他们来说,这些都不算是什么体力活,干起来轻松的很。   沈一安脑子灵活,没有做过生意但是他善于观察、钻研,便叫他管着铺子里的生意。   迟酒也跟着在铺子里面,是为记账也为教沈一安算账记账,识些字够他做菜铺掌柜。   原本沈一安是和沈和给其他镇子送菜,现在沈一安送不了,沈和他一个哥儿就算是有那力气独自去送,也怕会有歹人起坏心思,看他是哥儿就欺负他去。   便叫李耕同他一起去送。   李耕如今腰没有完全的好,但送菜的活他能干。   现在家里地也没什么可忙活的,能多赚点钱,李耕也愿意。   他见沈冲能够再去私塾读书,心中是多羡慕。   在戚家养伤的那段日子,能够再拿起书本看书,也是李耕心里无比欢喜的时光。   同样是他无比愧疚的时光。   家中的事务,全都落在了妻儿身上。   李耕心里也想再读书,但不能建立在妻儿的痛苦之上。往后他的路具体如何,李耕也不晓得。但他心里清楚,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家。   他不能以一己之私,就做甩手掌柜。   那是无耻小人做派,他故去的父兄长辈,没人这样教导过他。   菜地少了周谷和许红梅两个劳力,赵录顶上了。   他人高马大,浑身力气,一个人能顶三人。   沈冰在家里带刚出生的赵宝,同时帮着分担了不少沈三秋的活。   青云镇和云溪县的菜,眼下就只有沈凇在送。   每天送完菜,他都要去一趟菜铺。   如果什么菜有缺,需要从家里运来补货,这个活计也是他干。   做完了这些活,沈凇还要去菜地帮帮忙,三十八亩菜地,都是要打理的。   除此之外,还会给一些人家的麦田输送点土系异能,肥他们的地。   最后,再去种草药的那片地,和赵非衣说说话。   主要是想问问知不知道戚元镜在哪。   沈凇找不到谢知予,同样也找不到戚元镜。   他去过几次戚宅,管家都说人不在。   赵非衣是戚元镜介绍来的人,沈凇就想着赵非衣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可惜,赵非衣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沈凇也习惯了每天来找赵非衣说两句话。   赵非衣性子温和,很有耐心,不管什么时候他嘴角都有淡淡的笑,似乎从来不会生气一般,和他说话沈凇感觉很舒服。   沈凇正听赵非衣给他讲如何辨认草药,沈凇对这些好奇,明明长得差不多的叶子,竟然会有天大的差别。一种能救命,一种能要命。   听入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八你也在呢?”   沈凇扭头一看,是他六哥。   沈决轻咳一声,看一眼赵非衣,又很快转头盯着草药田看,“我家菜地那边忙完了,我就来帮你侍弄一下草药。今天还要浇水吗?”   赵非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轻和,“今天不用了,乌篷草需要松土,长得能更好些,你帮我给它们松一下土吧。小心不要折断了根茎,根茎断后的汁液有剧毒。”   沈决应道:“你放心吧,我肯定能做好。”   说罢沈决熟练的找到松土的小铲子所在,抓着铲子,直奔乌篷草所在的地方。   沈凇还挺吃惊的,“我六哥竟然也认识草药,他真厉害。”   他都不晓得乌篷草长什么样,赵非衣还没有和他说过。   赵非衣偏头看沈凇,见他是认真说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   “非衣哥你笑什么啊?”沈凇见赵非衣的笑,又不由道:“笑起来真好看哎。”   比平时淡淡的笑,还要好看许多。   赵非衣笑意更深,嗓音都透着愉悦,“觉得凇哥儿很可爱。”   随着温度升高,冰雪消融。   沈凇发现,他六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包括但不限于,每天都要洗澡,三天就要洗一次头发。现在天气还不是特别热,依旧有些冷。因为洗澡洗头发太勤快这事,他六哥还伤寒了,鼻音挺重,时不时的还咳嗽一声。   但这依旧阻止不了他爱干净。   衣服更是两日一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再不见以往随心所欲随手一扎,乱糟糟的模样。   吃到好吃的东西,他会只吃一点,剩下没动过的全部包起来。   每次去赵非衣那,都能看见他六哥也会在那边。   有时候找不到他六哥,去草药田那边,就一定能找到。   不仅如此,他六哥还让他教识字。   沈凇教了。   他每天除了睡觉,所有时间都被各种事情塞的满满当当。   这样的话,他的脑子才可以不去想谢知予怎么样了,戚元镜有没有事。   来到这个星球,沈凇发现自己体会了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些情绪有他喜欢的,也有他讨厌的。   但不论是喜欢的情绪还是讨厌的情绪,全都构成了真实鲜活的他,让他感觉自己真实的活着。   迟酒也发现了沈凇在故意让自己很忙,忙的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他现在白天也忙,只有晚上睡觉这会能和沈凇说两句话。   沈凇和迟酒说了最近发现的六哥种种异常,问迟酒道:“你说六哥他会不会是被什么鬼啊怪啊的附身了?或者是被不干净东西影响了?不然他怎么会在伤寒期间还坚持洗头发?”   自从谢知予坏心眼的和沈凇讲过灵异志怪故事后,沈凇脑子里就挥之不去,这会碰上沈决异常,他难免会套上去。   迟酒对尚未开情窍的沈凇说:“从前我母亲带我去过国公府赴宴,府中有一珍禽名唤孔雀,羽毛艳丽十分漂亮。雄孔雀会在雌孔雀面前尽数展开蓝绿色绚丽尾羽,美的令人惊叹。雄孔雀艳丽无双,会在雌孔雀面前展示自己各方面美丽姿态,八哥猜猜,它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沈凇想了一下说:“想要让雌孔雀知道它的羽毛很漂亮。”   迟酒轻笑一声,低声道:“它在求偶。”   “求偶?”   “是啊,展现自己最美最好最优异的一面让心仪的孔雀看见,期盼着得到对方的青睐。”   沈凇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迟酒这番话,想着他六哥的行为,又想想雄孔雀的行为,他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这突然的熟悉感是来自哪里。   沈凇静了好一会,才突然道:“六哥在对非衣哥求偶!”   迟酒说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沈凇眼睛一亮,要是六哥和非衣哥成婚的话,他岂不是就能吃到平时很难吃到的婚宴席面了吗?   沈凇满脑子想着吃,给想睡着了。   忙碌充实的日子又过了两日,沈凇送完菜去菜铺的时候,看见小吏从铺子里带着迟酒走了。   沈凇当即追上去,被菜铺门口站着的沈一安快速拉住。   沈一安面色不虞,显然是在生气。   他尽力压着自己的火气对沈凇说:“小叔别追过去,那是税课司的人。”   “税课司?”   沈凇不解为什么税课司的会来把迟酒带走。   沈一安眉头紧皱,“说我们的税钱交的有问题,要带账房去重新核查。他们来要带人走,我们不能阻拦,不然会被关起来。”   “小九每天都算到很晚,特别用心。账目怎么会有问题?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   沈凇有些着急,他对这些规则不明白,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直觉这次核查有问题,很担心迟酒出事。   又是这种不上不下,心里没底的感觉。   沈一安对此也不太了解,他道:“我去私塾那边找五叔问问看吧。”   “我和你一起去。”沈凇道。   菜铺让沈凝他们看着,又安抚了一下买菜的客人,两人坐着牛车直奔私塾。   他们去找沈冲,结果人不在私塾里面。   有学子指了路,说是跟着陈家公子去巷子里,去了有一阵子。   沈凇和沈一安按着那学子说的去找巷子,快靠近的时候,沈凇听到了殴打的声音。   他拉起沈一安,“一安快走。”   叔侄二人跑进箱子里,就见十几个人围着沈冲打起你来。   沈冲身上的衣服沾不少的土,还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也有明显淤青,额前碎发散着。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变得凌厉,双拳紧握,拳拳到肉,快速出击。   长期干农活的他,即便是身形清瘦,也是一身的腱子肉,力量十足。   沈凇和沈一安想也没想上去就帮忙。   沈凇因为异能原因本就力气大,沈一安干了几年农活,家里又好吃好喝的补了大半年,身子骨健壮的很,个头猛窜,身上肌肉也猛涨。   叔侄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什么废话,揍的那十几人起不来。   沈凇这回跟着五哥和侄儿的动作拿拳头揍,拿腿踹,也学的像模像样。   十几人被揍的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疼的起不来。   沈凇甩一下手腕,“五哥这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他们又发什么疯,我刚来私塾的时候就针对我,不过都是背地里搞点小动作不敢当着我的面来。这回突然找了一群地痞无赖,和他们一起堵我要揍我。”   沈冲也是很不解的皱眉,脸上带着厌恶,“简直有病。”   “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沈冲敏锐问道。   沈凇说税课司突然核查菜铺和菜地收入的账目,“说我们商税交的有问题,小九已经被带走了,我和一安不知道后面怎么办,来问问你。”   沈冲的眉头皱的更深。   不对劲。   “我感觉,有人在背后针对我们沈家。”   沈凇下意识问道:“五哥,找你麻烦的陈家公子,和毁过我们家菜地的陈家,有关系吗?”   来私塾找人的时候,沈凇听到指路的学子说了陈家公子,沈凇对陈这个姓比较在意,一下就给听进去了。   沈冲点头,“是府城陈家的旁支。”   说罢他脑子里也将线给串了起来。   他想的比沈凇更多一些。   这一个月以来,他弟弟没有再去过谢府,也不见谢府有马车来。   之前陈家一夜之间改变态度的时候,他就怀疑是县城里的那两人其中之一或是两人一起动的手,才让陈家那么快道歉赔偿,并且后续再没有人对他们沈家找过类似的麻烦。   陈家怕是一直都没真的想放下他们沈家,只是有所忌惮,所以再没行动。   如今县城里那两位应该是出了什么事,陈家知道,所以顾及少了,这才又开始从各方面对沈家动手。   沈一安怒道:“肯定还是府城陈家的人干的!”   “知道是有人故意在背后针对至少不是睁眼瞎了,我们先去税课司。”沈冲道:“税课司没有核查出结果之前,虽然我们不能见人,不过可以在那边等着。咱们家账目就那么一点多,以税课司的速度,估计下午就能有结果。”   三人直接座牛车去了税课司,没再管躺在地上哎呦疼的人。   到税课司是三刻钟后,沈冲花了些银钱打听,得知里面还在核查沈家的账目,三人就在牛车上坐着等。   中午沈冲去买了一家饭馆里的饭菜来,吃完后,又见碗筷和竹编食盒给饭馆送回去。   又过了好一阵子,都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三人心里都很着急,七上八下的也没精力再去关心什么时辰。   就在沈凇受不了要进去寻找迟酒的时候,迟酒出来了。   “小九!”沈凇冲过去,绕着抱账本出来的迟酒打量,确定人还好好的,终于露出笑来,“还好你人没事,吓坏我了。”   迟酒笑了笑,“我们家的账不怕税课司查。”   傍晚,得到税课司消息的陈明善质问传消息的陈管家,“什么叫税课司的人算了五遍,都没有找到沈家账本一点错漏?”   陈明善不悦道:“他们什么意思?是想说沈家有造假账厉害到税课司查五遍都查不出来,还是沈家竟然真的有在老老实实一文不差的交商税?”   “这可能吗?”陈明善拍着桌面,语气中是不可置信,不管哪个答案,都很不可置信。   陈管家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老实交商税的,“要不让税课司的再查?”   “再查什么?就是平白给他们送钱!这次突然检查,查那么多遍没查到,后面他们只会跟戒备,更难查。”   陈明善气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顺下气。   要不是忌惮那姓谢的,他堂堂陈家,弄死沈家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哪里还需要搞这么多麻烦事,旁敲侧击。   陈明善脑子里想了又想,想到了个办法,“你说谢知予不在县里?”   陈管家点头,“不在。针对县里各方面公务下手的几家,仔细查了确定的谢县令不在。   他们一开始以为人不在,就能很容易搅乱云溪县,结果谢县令留下来的人将县里稳的固若金汤。他们能使的手段全使了也没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都可惜谢县令不在,他们还是不能让县里起乱子。”   陈明善嗤笑一声,“他们那还是不敢豁出去。”   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世世代代安然无恙的存活在这片土地上,并且发展越来越好,除了他们确实远离中心外,也有这份“不敢豁出去”的原因在。   只拿这次之事来说,上面的密信要他们给谢知予使绊子,弄出事来。但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哪一方才是赢家。   做事留一线,不管哪边赢,都能把话圆起来。   谢知予留下来的人很厉害是一回事,这些人全都留了个活线,没有下死手,也是原因之一。   陈明善想明白后,眼睛一闪而过狠戾,他的野心在快速勃发,对陈管家道:“他们竟然没办法把事做绝,我们帮他们一把,记得隐蔽,千万别叫人看出来。”   他交代了几句陈管家,进行下一步计划。   迟酒被税课司带走,又因核查不出问题人全须全尾的回了家去。   当晚沈凇几人就把知道的和猜想的全都告知家人,让家人也能多加防范。   沈冲对赵录和沈准道:“四姐夫,二哥,白天的时候,家里你们二人要多加注意,仔细盯着。陈家搞这些手段,肯定不会就做这点,怕是会有更严重的等着我们。”   赵录和沈准都点头,赵录声音洪亮,壮实的汉子拍着胸口保证,“放心,我一定把家护好好的。”   因着陈家这事,沈家人这夜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沈大树就去了村长沈高山那,说了陈家对他们家地还是有想法的事,其他的没说。想叫沈高山通知村里人,多多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进村子。   他们需要提前防范。   沈高山二话不说就答应,立即就去办这事。   村民们听说当初毁过沈家地的陈家还贼心不死,纷纷应下,说会仔细盯着村里村外。   他们自从冬小麦种下去后,就一直在观察自家的地。   冬天那会看不出来什么,麦子冬眠。春日这会出芽,长势虽然不如沈家,可比起以往,那也是非常喜人。   他们现在天天拜着土地神,和沈家关系也亲近,哪怕是不亲近的时候,也没有叫外村人欺负了本村人的道理。   真发生这种事他们还不拦着,那他们沈家沟以后在十里八乡可就是谁都能踩一脚的村子了。   谁都晓得他们沈家沟好欺负。 第57章   沈家沟的防范,沈家人的警惕都起了作用。   三日的时间里,抓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有的在菜地还有沈家的田那边探头探脑,有的在土地庙那边不远处的林子里绕来绕去。   这几个地方都是村子里重点关注的,平时人也多,很快就能逮到。   抓到了问他们鬼鬼祟祟做什么,一个个都噤声不讲话。   到底是没做什么事,只能警告下次不准靠近沈家沟,把人给放走了。   又过了半个月,寒冷彻底消失,春暖花开,厚厚的棉鞋棉衣退下,换上了轻便的布衣。   沈凇一个人驾着牛车走在官道上去镇上送菜,被一群蒙面的人给堵住了。   对方手里还拿着刀,来势汹汹。   那些刀有的砍向八两半,有的砍向沈凇。   沈凇正要催动异能,耳边传来数道破空声,数不清的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后,就见这群人突然全都停止了动作,随后唰唰唰倒地。   从那天之后,沈凇就感觉到家里周围的树上、草丛里、夜晚的屋顶上,比之前多了三倍的人手。   他每天出门送菜,也有人在身后跟着。   等他忙完回家,就这些人就没入藏在他家周围的那群人里。   沈凇知道,这些都是谢知予派来保护他们家的人。   他们不想他发现,沈凇就当做不知道。   只是会在深夜听到打斗声时,会想要出去喊住他们,问问谢知予和戚元镜怎么样了。   他可以不知道许多。   就想知道是否平安。   沈凇最终也没有去问,谢知予说了只要他好好的,就会没事。   自从聚福酒楼那次意外后,沈凇一直都很注意的保护自己,警惕周围。   暗处还有暗卫护着,不仅是沈凇无事,沈家和整个沈家沟都无事。   一直到五月,开始夏收了,沈凇也没有谢知予和戚元镜的消息。   要不是沈凇一直都能感受到暗处的那些人存在,他都以为谢知予和戚元镜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家沟迎来了至今为止,他们夏收最丰产的一年。   整个沈家沟除了之前针对沈家的几家以外,所有人家全部丰产。   从种下麦子那一刻开始,大家心中就开始期盼着。春季麦子发芽之后,更是精心侍弄,不敢有片刻的怠惰,后期麦田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   打小就和田地打交道的村民们,对于自家麦田长势如何,都是心知肚明。   从出芽之后,他们就知道,今年必定是个丰收年。   几个月的辛勤劳作,终于得到了回报。   除了那几家还是和以往差不多的产量外,其他家家户户,都提升了三成左右的产量。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家沟的几乎是人人脸上带小脸。   今年麦子丰收,麦粒还特别的好,能够卖上价钱。   有好几家都张罗找媒婆,开始给家里适龄的孩子说亲。   沈家老两口也动了心思,想要和那些有意找媒婆的村民们一起。   前面不是在忙开铺子的事情,就是忙活地里的事,又或是担心那陈家会再做什么,无心再想孩子的亲事。   现在忙碌劳累的夏收都结束了,也该想想孩子们的亲事。   不仅是沈凇,还有沈决和沈凛哥俩的亲事。   三个孩子一个十七,两个十九。   年纪不小了。   今年沈家沟是个丰年,夏收结束后土地庙那边香火旺的不行,还有好多的贡品。   有自家做的馒头包子,煮的白米饭,也有买的糕点。   不管是什么,都是村里人家能拿出来的好东西。   那些贡品放个一日,第二天再去恭敬的上柱香,把前一日放的贡品给端回去。神仙吃完,就到他们吃了。   不然一直摆着,那不是浪费粮食么。   他们种地的看不得这样浪费。   土地神肯定也不愿这般浪费粮食。   村子里忙着给麦子脱壳,想要多卖点钱。   沈家今年麦子不准备卖,现在家里修了粮仓,存放粮食也更方便。   之前有给合作的各个饭馆酒楼送年礼,有自家种的米。他们吃了后都说好吃,香的很,全都说要定沈家种的粮食。   卖给粮铺也是卖,卖给饭馆和酒楼也是卖。   给饭馆和酒楼还能卖多点钱,还都是合作好久的,沈家自然更偏向卖给各个饭馆和酒楼。   沈家沟的大家伙全都在排队打麦子,沈家直接拖原粮给各个饭馆和酒楼,他们自己打,自己磨。   实在是沈家没什么人干这个活了,请人干也请不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呢。   出门的时候,沈凇看到篱笆院外有好几个竹篮子,里面装着糕点、猪肉、红糖、红枣这些。   这几天一直都有,他们家没人收,第二天就会换新的。   柳春霞叫沈凇不要管,都是那几家送来的。   沈凇没管。   能叫他爹娘还有哥哥姐姐,嫂嫂哥夫他们都恨成那样,一点不想叫他们占到便宜的人,肯定是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家人没有叫他用能力将那些人家的土地弄得贫瘠,只是当做他们不存在,已经是对他们很好了。   今天送的不仅有菜,还有没脱壳的麦子。   饭馆都是先定了一石,酒楼是两石。   沈二康他们送其他镇子的饭馆,也是一样的量。   茗青县的几家酒楼在家里菜地的菜长成之后,全部走水运运出,已经好几个月。   沈凇根据他们一个月比一个月量要的多来看,知道生意很不错。   他们都是派人来去县里的沈家菜铺取菜,不用再去沈家沟那边。   一个个消息灵通的很,知道沈家不仅是菜种的好吃,粮食也十分好吃。   晓得沈家夏收结束,这会都趁着拿菜的功夫,在铺子里说想要买沈家种的麦子。   沈一安识字也有几个月了,他在迟酒的注视下自己记谁家要多少麦子。   字写的很稚嫩,不过没有什么错漏。   深夜,沈凇睡的正香,听到窗户被打破的声音,木窗可怜兮兮挂在窗框上小幅度的摇摆,外面的黑衣人翻窗进来,他速度太快,沈凇刚睁开眼就感觉有人靠近拉着他的胳膊起来。   暗卫急切道:“快跟我走,有强盗进村抢劫,来的很多。”   迟酒和沈三秋也醒了,他们根本来不及问人是谁,听到这句话后都惊的瞪大眼睛,赶紧穿好衣服。   沈凇立刻清醒,西头房这边动静很大,住在东屋的沈家老两口,还有东西侧屋的其他人都听见了声音,纷纷起身出去查看。   赵录反应最快,他大步跨而出,一边开门,大嗓门一边喊着,“小八,你们屋怎么回……”   门开的瞬间,赵录立即戒备,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发现弓箭不在。   自从住到山下,他的弓箭就不是随身携带,而是挂在了墙上。   门外站着至少三十人,全部身着深色衣服,脸上带着面具,一个个身形高大能看出身手敏捷,全是顶级的练家子。   沈冰要下床过来,赵录用身体挡住门,眉头紧皱,“媳妇,把我弓箭拿来。”   此时沈准他们也出来,看到了院子里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沈决挡着门,将沈凛、沈一安和沈二康堵在门里,对着院子里的那群人,充满警惕的问道。   此时堂屋的门被打开,出来一个一样身着黑衣,带着面具的人。   对方身形没有那么高壮,但能看出是个练家子。   那人的视线落在沈决身上,轻嗤一声。   沈决看去,瞪着对方。   此时沈凇和迟酒扶着受到惊吓的沈家二老出来,他快速道:“这些是谢知予派来的保护我们的,他说有强盗要来我们村子,要我们快点走。”   沈凇的话不仅让沈家人看向他,也让所有暗卫都看向他。   翻窗进去的暗卫首领道:“你知道我们的存在?”   “一直都知道的。”沈凇说。   暗卫首领想着自己和手下是不是哪里暴露了,可他们一直都很小心,不可能暴露的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着沈家人躲开强盗。   来的人手有些多,不仅是虎头山里的,还有泉山那边的。   两座山头的强盗联合在一起,很难见。   尤其是虎头山这边的强盗,在谢大人上任之后有清理过,去年一整年都没有再敢出来。   就是今年开春也没有再下山抢掠村庄。   夏收这时突然行动,还是联合了泉山那边的强盗,恐怕背后推手。   暗卫首领不敢让沈家人冒险,只能在收到消息,赶紧带着沈家人撤离。   沈大树声音紧绷道:“强盗要来抢村子,我们能通知村里人跑吗?”   暗卫首领道:“村子里我们会派人去通知,现在你们一家同我们走。”   沈家人没多犹豫,也没人提说要收拾什么东西,身上衣服穿好,鞋子穿好,孩子抱好,就跟着暗卫撤离。   暗卫首领点了两个人去通知村子里强盗的事,“快去快回。”   “是,首领。”   暗卫去了沈高山家。   差点把沈高山一家吓半死。   在得知要有强盗来抢掠村子,沈高山更是吓的不行。   村子里有在山里找到躲避的地方,虎头山很大,强盗们所在的地方,和村子里找到藏身点隔很远。   除非一寸寸的搜山,不然不可能找到。   大家也有躲避强盗的经验,家里多多少少都留点东西,其他的能带全部带走。   沈高山知道暗卫是沈家人叫来通知他的,知道沈家人安全,便没再多问,专心撤离村民。   所有人的速度都很快,火把都没有点,借着月光,朝着山里跑。   马蹄声渐渐逼近沈家沟。   村子里安静非常。   领头的两名壮汉眉头紧皱,其中一人左眼有一条刀疤,对方不快道:“看来消息这村子里人全都跑了。”   另一人冷哼一声,毫不在意的说:“本来就不是真为了抢掠,跑不跑的无所谓。”   刀疤眼翻了个白眼,“无所谓?要我们杀的那个沈家也跑的没影,你说无所谓?”   “我们来得快,从上次收到盯梢的消息,到我们来村子里这个时间并不长,他们能躲的地方就是山里。你不是虎头山的老大,对虎头山还能不熟悉?”   刀疤眼冷嗤一声,“说的倒是轻巧,你就对泉山熟悉?山那么大,平时藏都来不及,谁没事往人多的这边跑,肯定往深处躲啊。”   “他们跑不远。”泉山强盗头子狠戾道:“带着人往山上搜,实在不行放火烧山,不信烧不死。”   闻言,刀疤眼看了对方一眼,总算知道为什么泉山县的县衙一直没能把这人铲除,还让这人发展越来越壮大,只要不出人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实在是够狠。   不过想到事成之后给的金,刀疤眼也狠了起来。   “虎头山的弟兄们都跟我走!搜山!”   沈家沟的人很快就被这群强盗追上。   刀疤眼逼问沈大树一家人在哪,没人知道。   所有人不是蹲在地上,就是瘫坐在地上,无论怎么问,都是摇头说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刀疤眼准备要动手的时候,泉山的强盗头子道:“别浪费功夫了,他们这群村民不可能发现我们来,还提前收拾好东西离开。沈家那边暗处有人护着,那些人肯定是护着沈家人先走了。再往深处搜一搜,找到踪迹,直接火烧。”   刀疤眼闻言也不再逼问沈家沟的村民,多浪费一刻钟,沈家人就越难找到。   一群人又往深处走。   他们对山里的路再不熟悉,也是习惯了山里的生活,找起人来很快。   沈凇感知到有很多人靠近,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对紧随他身侧的暗卫首领道:“有很多人追来。”   暗卫首领快速回道:“派了人在后面,要是有人追来,会发信号。”   话音刚落,就见夜空中升出一抹红光。   暗卫首领心中惊叹,他派人盯着的点,与他们目前所在地,还有一段距离,沈凇怎么会肯定有人追上来?还被他说中了。   他立即调派人手,留下一半在此地伏击追来的人,剩下的继续护着沈家人往深山里走。   迟酒被带着在山中跑起来,喘的不行,要不是沈凇死死抓着他,他肯定会摔地上爬不起来。   “请问,为什么不逃去县里,非要进山?”   山中不仅是地形难测,这个时节更有毒虫猛兽,凶险万分。   迟酒是真觉着奇怪,想不明白。   沈家人也一边跑一边奇怪,他们跑的早,为何还非要进山?   暗卫首领看一眼沈凇,又很快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且稳,“县里更危险。”   旁的他也不再说,带着人继续往里跑。   沈家人也没力气再多问,跟着一起逃命要紧。   厮杀声很快传来。   沈家人再累也没有片刻停下,拼了命的往前跑。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后面的人,会放火。   茗青县,密室。   戚元镜一脸愁容坐在椅子上,看向床上躺着的谢知予,又看正在把脉的人。   “师父,谢知予他怎么样?”   山月道:“心脉受损严重,难说。”   戚元镜叹口气,“那样的真相,也不怪他崩溃受不住。师父,你救救他吧,求求你。”   “我不是正在救?”山月本就不爱笑,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这会看戚元镜,更像是生气,“有人杀他,你去挡什么?”   戚元镜一愣,随后道:“不也没挡住,他自己受了吗。”   “但你当时想去挡。”山月道。   “不挡不行啊。”戚元镜抓抓头发,愁眉苦脸的说:“我七岁那年冬,被哥哥们激的跳到结冰的池塘里,结果冰层不结实,我直接落入水中。当时谢知予直接就跳下来,把我托上去,他自己往下面沉。他那会也不过七岁,是一命换一命的救法。我是庶子,家中不受宠,什么好的也轮不到我头上。   更没人愿意巴结我,对我好。就连我亲娘,都因为我不得父亲喜爱,对我爱答不理。谢知予却不顾性命救我,我真没法不管他。”   戚元镜想到七岁那年,没有落水之前。   他和谢知予早就打过好几次,不打不相识。后来戚元镜发现谢知予虽然是嫡系,但他也一样不受宠,谢家没人喜欢他。戚元镜就觉得他找到了同类,非要和谢知予做朋友。   那时候谢知予被他缠的直骂他恶心。   但就这样一个觉得做朋友恶心的人,因为他的那句朋友,不要命的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救他。   “师父还记得我八岁的时候跟着你去学医,之前有求你救一人?”戚元镜问道。   山月说记得,是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   “就是谢知予。他落水后被救上来,身子骨就不好。他的继母当时就以食补为由,严格掌控谢知予入口的饭菜。其实他入口的所有吃食,都被下了毒。谢知予中毒,有过几次症状,自己猜到了,就不敢再吃任何送来的东西。只能趁着人不注意,去大厨房那边偷。   没多久,他继母就发现,大厨房那边就不再有任何吃食。他就吃被倒掉的饭菜,吃到后面,看到饭菜就恶心,一口也吃不下去。”   山月清秀的眉头皱着,看向床上虚弱的人。   那时候他因为欠老王爷一个人情,老王爷送信去雪山里的药王谷,想请他来看诊。   他便下山前来。   没想到发现老王爷之子戚元镜很有天赋,便想收徒。老王爷欢喜非常,却听自己那皮实爱闯祸的庶子竟然不愿意,说除非能证明很厉害。   山月原本只是想收徒,不收也无所谓。   结果戚元镜这番话,倒是让他有非收不可的心。   在研制出不用吃饭菜也能果腹保命的药丸后,戚元镜直接跪地喊师父。   山月一直记着那时候自己的心情。   很爽快。   后来,戚元镜在这药丸的基础上,又提升了许多次,没回弄出来就叫人送下山给谢知予。   还要谢知予写食用反馈,越详细越好。   “师父,你救救谢知予吧。他是徒儿唯一好友,这么多年虽然好多时候都被他气到想他死,但徒儿不是真想他死。”   戚元镜都快要给他师父跪下求,他知道师父不满意他突然下山,跟着谢知予来云溪县。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自己师父很不喜欢谢知予。   但他不能真的看着谢知予这么死了啊。   山月屈起食指关节,敲在戚元镜脑袋上,咚的一声响,疼的戚元镜捂着脑门嘶了一声。   “身为医者,为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眼前?”山月清冷的目光瞥向谢知予的脸,“是他再这么心存死志,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戚元镜愣住了,心存死志?   谢知予他不想活了?   戚元镜立即扑谢知予身上,大喊道:“不就是亲爹变养父,养父恨你,亲爹想杀你,亲娘没死却不见面,只为你双生弟弟纵横谋划吗?你谢知予怎么会在意这些人?怎么就心存死志了?快给我醒来啊谢知予!”   山月又敲了一下戚元镜,“闭嘴吧,越说越不想活了。”   戚元镜无奈闭嘴,他是真的觉得谢知予不会在意这些。   山月见戚元镜茫然,轻叹一声,“当初他为你一声朋友,年仅七岁便可为你去死一回,你这糊涂心,当真以为他面上不在意亲人之情,心中也不在意吗?”   戚元镜愣了又愣。   是啊,他怎么会以为谢知予真的不在意呢。   “那怎么办啊,他要是自己不想活,可怎么办啊……”戚元镜抱着头,蹲在地上苦恼着。   没一会又突然蹿起来,对着谢知予喊道:“沈凇,你的命,你的心上人,他还在云溪县等你回去呢!你还不醒啊谢知予!”   谢知予没反应。   戚元镜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晚上,不是念他们的兄弟之情,就是念沈凇。   说到天亮,戚元镜嗓子都哑了。   已经说到谢知予死后,沈凇和别人成婚,生了好多孩子,和和美美,把谢知予忘光光的部分。   山月都被戚元镜念睡着了。   密室外有暗卫前来。   戚元镜心知暗卫来说的都是要事,便叫人进来。   暗卫垂首禀报送来的消息,“虎头山出现山火,烧了一整夜。护着沈家人的那队人有一半失去联络,沈家人与队伍,生死不知。”   “谁生死不知?”   虚弱的又冷硬的声音凭空响起,戚元镜转头看去,昏迷多日的谢知予醒了。   他立即上前要按住谢知予,“你腰间还有伤,别动。”   “我问你谁生死不知?”谢知予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因疼而出的冷汗,他追问着暗卫。   暗卫垂首,艰难道:“沈家人和保护他们的部分暗卫。”   “谢知予你要干什么!”戚元镜惊恐的拉住谢知予。   谢知予冷声道:“事情已经解决,回云溪县。”   戚元镜怒道:“你这样回去,是想死半路上吗?”   谢知予静静的看着戚元镜,像是下一瞬就要死去,“放开我。”   戚元镜盯着谢知予看,最终无奈叹气,“凇哥儿也是我救命恩人,我去。”   “我必须回去。”谢知予道。   山月被吵的睡不着,从小榻上起身,清冷的脸上是不满。   “别吵了,收拾东西一起去。”   “可是师父,他这个身体不行啊。”戚元镜纠结道。   山月起身,准备洗漱,“为师跟着一起去,有我在,他死不了。”   虎头山。   沈凇缩在他娘的怀里,头疼的不行。   昨晚那群人放火,怎么也逃不掉,沈凇只能动用土系异能。   对抗了一晚上,终于在精神力彻底耗尽之前,把火给灭了。   他这会精神力使用过度,头疼的厉害。   “娘,那些保护我们的面具人没事吧?”沈凇有些虚弱的问道。   柳春霞心疼孩子,一直在帮着沈凇按揉脑袋,“领队的那个受了点伤,你七哥去照顾了。” 第58章   “真是活见鬼了。”   刀疤眼手撑着大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回想起昨晚的情形,一脸不可思议。   他们明明倒了松油,火也是一下子就燃烧起来。   风势也很好,很快就往前逼近。结果那火烧着烧着,竟然不动了。   风还在刮,火势依旧大,但它们就是不再动。   后来随着能烧的草木烧完,慢慢的熄灭。   刀疤眼眉头紧皱,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有些泛白,想不明白这怪异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升起一抹微小的惧意。   泉山的强盗头领马邻同样想不明白,看着不远处烧出来的灰烬,只是冷冷嗤笑,眼中是令人胆寒的凶狠。   “管它什么妖魔鬼怪,真若是有这些,老子这些年杀的人早就成鬼将老子活剥了。只不过是火烧起来后不对劲,可那火也没有反扑过来烧我们。你管那火到底为什么会那样?眼下老子只知道交代我们的事情没办成,答应的千金不会到我们手里。”   刀疤眼心中生出退意,“他们是答应千金没错,可这么多的黄金,事成之后他们真的会给吗?”   价格给的这么高,就算是府城几家有头脸的人物加起来,要兑现这个承诺,也很难。   刀疤眼从一开始就狐疑,是听说马邻也会加入,马邻这人凶名在外,手底下也全是狠辣角色,不可能叫自己吃亏。而虎头山这边因为新县令的打压,他们也确实要活不下去,这才想着拼一把看看。   本就不是多坚定,经过这一夜,刀疤眼害怕沾染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心中对于那些权贵答应的天价赏钱也觉得自己没命要。只想着保命要紧,不想再掺和这趟浑水。   马邻勾唇一笑,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盯着刀疤眼,“答应了我的东西,谁不给,我就杀谁全家。”   “方田,我这个人不喜欢半途放弃,更厌恶他人中途离场。要走可以,除非是死人。你胆小怕事无所谓,但可别坏我好事。不然,我要你死。”   刀疤眼方田被马邻那一眼吓的心头一颤,竟是比那烧了一夜诡异的火还要胆寒。   早就听闻泉山强盗多么阴狠,如今是真见识到了。   好歹是一个山头的老大,方田心里即便有些发怵,也强撑着道:“你要我死?当我手底下兄弟们都是吃素的吗!”   马邻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试试看。”   方田实打实打了个寒颤,嘀咕一句有病,到底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仔细想想,事情做到这份上,他方田和兄弟们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紧跟着马邻,至少以马邻那不要命的狠劲,最后多少能拿到点金子。有了钱,后面不管干什么,都好说。   方田想到这里,也坚定不少。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还放火?”   马邻看向那片冒着黑烟的地方,“不放。白日火起县衙那些人反应会比夜里快,不能让他们先找到人。现在带着所有人手往前搜山。”   -   沈凇的头依旧很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精神力消耗过度的痛感。   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一直昏昏沉沉,人一点精神都没有。   另一边,沈凛正在给暗卫头领包扎伤口。   昨天晚上火烧起来后,对方替沈凇挡了一下,整个后被右肩膀的位置被带火砸下来的粗树烧着了。   此刻鲜血淋淋,皮肉都被烧烂,沈凛都不敢下手。   本来是沈决来给包扎,只是这位暗卫首领似乎很讨厌沈决,不让沈决靠近。   沈大树、沈冲、赵录他们为了护着家人,同样也有伤在身,沈决便去给他们包扎。   沈家还能动手帮着处理伤口的男人,就只有沈凛。   其他暗卫伤势重的都在这边,伤势轻一些的,有的去探路,有的去打猎,摘果子。   沈凛与沈决是双生子,但二人性格南辕北辙。   沈决对着这些伤口虽也会龇牙咧嘴觉着疼,但他敢下手清理。   沈凛就不太行,他给暗卫头领清理伤口的时候,手哆嗦个不停。   暗卫首领忍着疼皱眉,“你再抖下去,我这伤口的肉都要被你抖的更开了。”   “对不起!”沈凛眼眶红了,连忙道歉。   给暗卫首领看了个新奇,“我都没哭,你哭个熊?”   沈凛恨不得把自己眼睛给闭上,这样程度的伤口对他来说实在是受不了,“我、我就是觉得太疼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怂?”暗卫首领拧眉。   沈凛不好意思的低头,“对不起……”   暗卫首领眉头皱的更深,没再说什么。   伤口清理完撒了药粉,去探查的暗卫回来禀报,看到沈凛在给他们老大处理伤口,眉头微挑后,快速低头说强盗们在搜山。   暗卫首领立即要起身,沈凛惊道:“还没包好。”   “那你动作倒是快点啊。”   沈凛小声说了句会有点疼,忍一下,随后赶紧加快动作。   这边刚系好布条,暗卫首领就把衣服穿好,要带沈家人继续跑。   同时还要留下一些人手伏击,拖住那些强盗的脚步。   沈家人此时都很疲惫,沈净的腿已经走不了,是赵录背着他。沈凇也很虚弱,他二哥背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传来了打斗声。   强盗们追上来了。   一支箭射出,暗卫首领猛地推开身边的沈凛,箭穿过他的箭头,带着血肉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他眉头死死皱着,用剑撑着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初一到初五,带着沈家人走!”   沈凛还想去看对方伤势,人直接被过来的暗卫护着往前继续走。   暗卫首领执剑起身,身手矫健,飞身挥剑朝着强盗们刺去。其他留下来的暗卫同时出手,再次抵挡住马邻和方田等人的步伐。   虎头山半山腰,被烧光了草木的灰烬地,戚元镜死死拉着谢知予。   “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剩下的路我带人过去。我不让你下山,你就在这,我肯定把人给你带回来。”   谢知予身着红衣,却面色全无,平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气死人的拽样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焦躁不安。   “戚元镜,我没办法只坐在这里等。”谢知予看向深山方向,黑眸无甚光彩,“让我去找,我得看见他。”   “你去?你还怎么去?靠这破破烂烂就剩下一口气吊着的身体?你是真不想活了吗?”   戚元镜是真要被谢知予的执拗气死,从茗青县一路赶来,路上不知道吐血多少次,红衣上不仔细看看不清,但那张惨白的脸,配上这红衣,说谢知予是鬼也没人能不信。   要不是他师父在,这会也早就成鬼了。   谢知予只平静问他,“现在山里的人是山月,戚元镜你能坐在这等吗?”   戚元镜张了张嘴,声音一下子被卡在喉咙里。他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人,白衣如霜雪,与这灰烬之地完全割裂。   不能。   戚元镜只好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瓶,“我师父给我的,一直没给你吃。这药丸可以让你身体短时间内恢复到正常状态,不过它会诱引你体内沉寂许久的蛊虫。你会一直痛着,甚至是比之前还痛。但却能保证,你不会死亡。”   那句你考虑一下还没说出口,谢知予已经打开塞子,把药丸倒进嘴里,直接吞咽。   扔掉空了的木瓶,直奔山中。   戚元镜不再说话,沉默的带着人往山里走。山月跟在后面,捡起地上的木瓶,用帕子擦干净。瞧见徒弟一脸担忧,毛躁的侧脸,他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悬崖峭壁,走投无路。   沈家人被追上来的马邻堵在悬崖前,护着他们的暗卫已经身受重伤,倒在地上。   马邻见刀扛在肩上,他脸上沾着血,左手的手掌被削掉一半,用布简单包扎,已经被血水浸透。   对方却像是毫无所觉,对沈家人笑了一声,“你们家人还真是难请啊,来这一趟,老子废了只手不说,还废了大半的兄弟。现在你们是想跳下去,还是跟我去趟府城,见见世面?”   沈家老两口护在孩子们身前,又很快被孩子们护在身后。   沈净强忍着腿痛,赵录扶着他,沈准将沈凇交给迟酒照看,男人们挡在最前面,死死盯着马邻。   “瞧瞧,多好的一家人啊。”马邻冷笑一声,“你们的好日子还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跟我去府城?”   沈冲皱眉道:“我家的菜地种出来的菜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陈家费这么大的周章。你们是想拿我家做筹码去要胁谁?”   马邻挑眉,“哟,不愧是读书人,想的透。要胁谁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把你们送去好拿钱。”   “那些人要的是活口吧。”沈冲道。   “看来读书人这是想威胁我了。”马邻无所谓耸肩,“你们要是想跳崖去死,那也随便。到时候往崖底去找,把摔烂的尸首送去,在老子看来就算完成了任务。他们敢不给老子酬劳,那就杀他们全家,再抢他们家的钱。”   马邻如此横,沈冲心知什么也要胁不了。除非给更高的利益。   沈凇恢复了一些,他看了看悬崖,倒觉得这是个逃生机会。   之前在荒星训练,有模拟过极端地形逃生。   其中就有悬崖逃命。   沈凇准备挪到悬崖边,往下面看看情况,刚走了两步迟酒就拉住他,怕人摔下去。   他转头想和迟酒说没事,在偏头的瞬间,看到一抹红衣。   仔细看去,正是许久不见的人   是谢知予。   他怎么又瘦了许多?   脸色也好苍白。   是病了吗?还是蛊毒发作了?   怎么那么多冷汗,他很疼吗?   沈凇在看到谢知予的瞬间,脑子里想了好多好多。   他往前走,迟酒担心他,紧紧跟着。   “谢知予,你回来啦!”   谢知予一眼看见沈凇,便知道沈凇情况不好。   他眉头微皱,看他身后悬崖,心都提起来,蛊毒带来的疼痛在瞬间被心惊覆盖,声音微颤不知是疼还是怕,“你听话,站好别动。”   沈凇没动,点了点头。   戚元镜带着人很快追过来,马邻面色一沉,心知府城那群人要惹的大人物本尊出现了。   他看了一眼沈凇,又看一眼谢知予。   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群人要花千金,都要带回这家人。   真是栓狼的好链子啊。   果不其然,马邻听到那长得漂亮的红衣男人道:“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放了沈家人。”   马邻啧一声,“原本我就是认钱不认人。贵人这么说,那事情当然好办不少。他们答应事成后给我一千金,但是贵人想要从我这把人赎走,双倍可不够啊。”   马邻很光棍的说:“贵人一看就多金,这么豪气,我要是轻易放过,岂不是亏大了?”   “你要多少。”谢知予不想废话,直接问道。   “一万金。”马邻说:“拿了钱我就离开渝南府,或者贵人想我帮忙报仇,我也能反杀那些人。”   谢知予点头,“可以。”   马邻眼睛一亮,“贵人是真不缺钱呐。”   “先让大人带一人走,剩下的人,等钱到位了,我一个个慢慢放。”   这么多钱,得去抢国库才行,这人说答应就答应,马邻不可能一下子把人放走。   他准备带着手下和前逃到塞外,沈家人也带走,到一个地方拿一部分金子,换一个人。   马邻侧身,想让手下过来提人,谁知方田的零星几个手下里,蹿出来一个人,对方直奔沈凇。   迟酒反应不及,他被推倒在地,匕首抵在沈凇脖颈。   马邻皱眉不悦,“你发什么疯?”   那人冷笑,没有看马邻,而是盯着谢知予,“谢大人,想要这哥儿活命,你就从悬崖跳下去吧。”   谢知予看对方一眼,“你不是强盗,是养的死士。”   死士将匕首往沈凇脖颈刺更深,鲜血涌出,沈凇疼的皱眉,他立即对谢知予道:“不准你跳!”   谢知予平静的看向沈凇,话是对戚元镜说的,“戚元镜,盯着这人,把沈凇好好救出来。”   戚元镜要疯了,“谢知予你有病啊!你还真想跳?万一你跳了他还不放人呢!”   死士冷声道:“我主人的命令就是要你死,放心吧,任务完成后我说到做到。”   “你给我闭嘴!你说是就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戚元镜怒吼死士,恨不得能把人毒杀了。   马邻也瞪着那人,他娘的,到嘴的鸭子怕是要飞。   死士并不辩解,而是拖着沈凇靠近悬崖,“你不跳,我就带着他跳下去。”   沈凇已经在调动精神力,准备给死士一击。   而他却不知,脖颈的鲜血,之差一步就要摔下悬崖的身体,都在刺激着谢知予。   这次蛊虫似乎没有太受沈凇的影响,谢知予一直忍受着非常人能受的神经痛,他已经到极限,再次痛出了幻觉。   沈凇当着他的面,掉下了悬崖。   他拼命的抓,最后只抓住了摔烂的血肉。   谢知予眉头紧皱,冷汗浸透衣衫,一步步靠近悬崖边缘。   “谢知予!”   沈凇吼叫一声,谢知予偏头看来,眼神没了焦点,“你听话,好好的。”   戚元镜看出不对劲,猛地往前,“我靠谢知予你现在痛出幻觉了,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是真的!快回来!”   幻觉?   沈凇有片刻疑惑,不太懂这是什么,但能猜到,谢知予现在状态不对。   不等他多想,一道红影从他眼前坠落消失。   那一瞬间,沈凇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   他在那一瞬间,五感尽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了起来。   不,是他追着谢知予,跳下了悬崖。   直到视线里再次出现那抹红,沈凇才感知到声音,触觉,心跳。   悬崖上,沈家人全部被戚元镜的手下死死拉着,这才没让他们也跟着跳下去。   而戚元镜被山月按在地上,一根银针封了他的动作,不能动弹,只能对着悬崖疯狂的喊谢知予和沈凇的名字。   失重感与即将死亡的意识,让谢知予有了片刻的清明。   而当他看见湛蓝时天空,有一人朝着他飞扑而来的时候,震惊的不知所措。   沈凇。   他的命。   追着他来了。   谢知予在看清沈凇的那一瞬间,脑袋都空白了。他失去思考的能力,只是紧紧盯着沈凇,看着那个人。   最后,谢知予笑了一声。   伸出手,等着沈凇落入他的怀抱。   沈凇同样伸手,期间一直都在凝聚精神力,操控下方的土升起,带动着树往上,能够缓冲拦截住他们。   沈凇快速下坠,落入谢知予的怀抱。   谢知予箍紧了人,把人按在怀里的瞬间,眼泪滑过眼角落下悬崖。   他用尽全力拥抱着沈凇,忍着全身要命的疼,履行他的承诺。   他要与沈凇,说他的秘密。   谢知予轻声道:“心悦是心爱,心生爱意,只爱一人的意思。所以沈凇,心悦君兮君不知,是我爱你,你不知道。”   沈凇耳边响起谢知予的声音。   他知道谢知予在说话,可他需要集中注意摈弃其他所有感知,操控精神力。   他不知道,谢知予说了什么。   谢知予闭上眼睛,毫无血色的唇轻轻贴着沈凇的耳垂,他的背朝着地面,想替沈凇稍微挡一下落地的震动。   哗———   后背传来痛感,缓解了谢知予蛊毒的疼痛,没有像想象中的剧烈撞击失去意识死亡,而是一直在下坠,耳边一直传来树枝断裂还有树叶的哗哗声。   谢知予反应过来是落在树上,他第一时间把怀里的沈凇抱的更紧,护着沈凇的头,直到停止下坠。   落地时,痛感更是微小。   那感觉像是落在柔软松散的沙堆里,而不是结实的土地上。   谢知予一只手按着沈凇的后脑,一只手压一下地面,还真是软的。   不等谢知予思考怎么回事,头便痛的受不了。   按在沈凇后脑上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   沈凇的精神力耗尽,也有些意识模糊。   他还记着谢知予不太好,撑着意识从谢知予怀里抬头,就见谢知予双目紧闭,眉心紧皱,嘴角流血。   “谢知予!”沈凇抬手去擦谢知予嘴角的血,担心的问他,“你怎么了?是蛊毒发作了吗?”   谢知予隐约听到沈凇的声音,微微睁眼。   他要被蛊毒折磨疯了。   沈凇担忧的声音还在继续,“喝我的血,我的血管用。你等我一下,我给你咬。”   说着沈凇就要咬破自己的手指,给谢知予喂血。   谢知予听不全沈凇的话,只能听到一个血字。   他的视线落在沈凇脖颈处的伤口,在流血。   沈凇的牙齿碰到指腹的瞬间,他整个人被谢知予抱住,下一瞬脖颈处一热,接着便传来刺痛。   准备咬手指的沈凇停下动作,那只手也转了个方向,修长的手指抓紧了谢知予领口,手背轻颤。   啊——他的脖子明明不怕痒的,怎么现在会好痒。   沈凇想躲。   感觉太奇怪了。   热热的,痒痒的,有点痛。   “谢知予,不要舔好吗?”沈凇尾音轻颤着和谢知予商量。   谢知予没有说话。   脖颈处轻微舔吮的声音夹着水渍声,沈凇把脑袋埋进谢知予肩窝里,强忍着痒意。   原本还能忍,直到谢知予的手,按在他后背脊骨上。他的腿是岔开,搭放在谢知予腰间两侧,这会腿根也跟着颤抖。   沈凇皱眉,抓紧谢知予的衣领,“你别乱摸啊,我怕痒。”   “很痒吗?”   一直没说话的谢知予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有种与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听的沈凇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   沈凇听到谢知予回应他,立即直起腰背,人往后仰,谢知予的两只手即使按着他的后背。   沈凇惊喜道:“你没事了?”   谢知予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唇上多了一抹艳丽的红,有血的原因,也有按在沈凇脖颈那片皮肤上,亲了太久的缘故。   “嗯,没事了。你有没有哪里还受伤?”   沈凇摇头,“没有,我都很好。”   说完他就盯着谢知予看,谢知予问他看什么。   沈凇眨一下眼睛,有些委屈。   “我在云溪县等你好久啊谢知予,你都没有一点消息。”   谢知予的心软了一片,忍不住的用额头抵住沈凇的额头,鼻尖蹭了沈凇的鼻尖,“下次不会了。”   沈凇微微睁大眼睛,这种亲密的动作他第一次碰上,脊背都僵直了。   心跳的砰砰快,沈凇怀疑自己还是有摔伤,只是外面看不出来,出问题的是心脏。   他往后躲了躲,在谢知予不解的目光中问道:“谢知予,我们往下掉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我耳边说话了?是说你要告诉我的秘密吗?”   谢知予往前凑的动作一顿。   微微皱眉。   “你没听见吗?”   沈凇摇头,“没有。”   谢知予盯着沈凇看,想要分清他是说谎还是真话。   那么近的距离,他说的那么清楚,如果不是有耳疾的人,怎么会听不见呢?   沈凇被谢知予看的心跳更快,他不解低头,看自己的心口处。   谢知予以为沈凇在因撒谎心虚,不敢抬头看他。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随我跳下来?”谢知予轻声问道。   沈凇听谢知予突然问他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便抬头认真的说:“你是我的好朋友啊,我不会让你死的。”   只有他跟着跳下去,才能操控异能救谢知予。   只是他不能告诉谢知予异能的事情。   他有特殊能力这件事,家里人都说了,不可以再让任何人知道。   沈凇想要去找找路,看能不能回家。   谢知予脸色难看,按着沈凇不让他动,黑眸里翻涌着沈凇看不懂的情绪。   在确定沈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后,谢知予的肩膀松懈下来,偏开脸不然沈凇看到他脸上神色。   “戚元镜他们会下崖底来找,在这等他们就行,走动反而会找不到。”   沈凇点头说好。   他注意到谢知予腰间有块布料的颜色,红的不对劲,“你腰那边怎么了?是不是被树枝刺伤了?”   沈凇伸手要去看,被谢知予按住手腕。   “你是哥儿,不能随意查看男人的身体。”   沈凇道:“那要怎么办才好啊谢知予,我好担心你。”   谢知予喉结滚动,压低声音,把头偏的更彻底,“你别再这么对我说话了。”   沈凇没能看到谢知予的伤。   也不知道要怎样对谢知予说话。   他此时确定了安全,心神松懈,一头栽在谢知予肩膀上。   谢知予心都跟着颤了颤。   “你不喜欢我,就不要靠我太近。我又不是什么好人,能一次又一次容……”   谢知予话没说话,沈凇就往下滑落,他察觉不对,立即回头,见沈凇小脸煞白,晕死过去。   “沈凇!”   戚元镜带着人找到两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那天阳光很好,树下两人抱在一起。   是谢知予紧紧抱着沈凇。   形同枯槁,一副死了夫郎的模样。   两人被抬到了戚宅。   那边药房储备的更完善。   沈家人那也是及时通知,得知沈凇没事,一家人终于也活了过来。   这些天他们都没怎么合眼,跟着一起去找人。分了好几个小队,四散开找,戚元镜那边先找到了。   谢知予从山月那知道,沈凇只是睡着。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沉睡了三天。确定沈凇是没任何事后,谢知予才愿意去疗伤。   他的腰间伤口在恶化,背上和脸上还有树枝划伤。之前为了激发身体,吃的药丸,除了会诱发蛊毒外,对身体损伤也很大。   谢知予现在,是真破破烂烂了。   还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   戚元镜给谢知予包扎腰间伤口的时候,气的狠狠按了一下。   这家伙学什么不好,要学殉情!   一副沈凇不好,他立马跟着去死的模样,真不知道要吓唬谁。   “你听好了谢知予,下次再想搞殉情,我只会睁着眼睛看你死,不可能再救你了。”   谢知予包扎好伤口,淡淡的扫了戚元镜一眼,嗤笑一声。   沈凇都不喜欢他,他殉哪门子情。   戚元镜见谢知予那笑,有点头皮发麻。想到他师父之前说谢知予心存死志,悬崖那时候又说跳就跳,半点没犹豫,戚元镜怕谢知予还是不想活,敏锐问道:“你这笑什么意思?”   “没意思。”谢知予淡淡道。   戚元镜感觉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没意思?你现在还想死啊?”   谢知予没什么表情的撇了戚元镜一眼。   戚元镜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脑子快速转起来,想到找到人后,谢知予对沈凇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意的要命。   那就不可能是沈凇的存在无法吸引谢知予活下去。   他想到一种可能,纠结了半天,问道:“凇哥儿他是不是……”   为了不刺激谢知予,戚元镜委婉的说:“还没开窍啊?”   谢知予呵呵笑了一声。   没开窍,但会转移话题拒绝他。   谢知予没说话。   戚元镜挠头,强行说了下去,“凇哥儿这人吧,他太纯了。很多事情他都没有明白,不清楚。你想要的那种感情,他肯定是压根还不明白,其实他心里很在意你,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种在意是属于哪一种。所以就统统归类为亲情或者友情。”   谢知予盯着戚元镜看。   “沈凇他可以不喜欢我。”   戚元镜没有再说下去,已经被谢知予说的话惊呆了。   这样一种低姿态的话,竟然能从谢知予嘴里说出来。   然后他就听谢知予说:“但除了我,不会有人更适合他。”   戚元镜还是没说话,他前面想多了。谢知予一点没变,够傲的。 第59章   沈凇在戚宅又睡了两天后才醒。   山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症状,每天都会过来给沈凇把脉,两人都是哥儿,也没那么多的限制。   今日山月刚把脉完,就见人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去,沈凇悠悠转醒,一双圆圆的眼睛盯着床顶雕花看,有一瞬的迷茫,随后偏头又看着山月发呆。   “醒了?可有哪处不舒服?”山月轻声问道。   沈凇猛然回神,他被山月的样貌吸引,不自觉的看痴了。   “你是谁呀?”沈凇没见过山月,好奇问道。   “戚元镜的师父,你唤我月大夫便可。”   山月以为沈凇是有哪里不舒服,又给诊脉,确定没事,人好得很,这才放心。   毕竟也是他徒儿的救命恩人,徒儿欠下的人情债,他做师父的也得还。   山月对沈凇和谢知予都很上心。   沈凇坐起身,看着掌心被包扎的伤口发了一下呆,又很快问道:“月大夫,你知道我家里人和谢知予怎么样吗?还有村子里人和保护我们的那些面具人”   山月说:“你家人都很好,知道你在戚宅,等你清醒后回家。”   先回了沈凇家里人的情况,山月后又说的慢一些,讲的谢知予的情况,“谢知予这些年一直有药养着,也有习武强身。虽说亏空依然大,但比起寻常人已经很好。保持好心态,好药温养,几年后便能补回来。其他我不知道,你得问戚元镜。不过,应该都还好。”   沈凇闻言,心神放松了些。没一会就活蹦乱跳,摸着肚子说好饿,山月让人去弄饭才来。   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沈凇埋头吃饭,很快就扫干净,但他还是很饿没饱。   山月都震惊了。   撤下空了的碗碟,又上一桌子饭菜,沈凇吃完还是没饱。   这么撤了四回,上了五次饭菜,沈凇终于说吃饱了。   山月被他食量一次次刷新认知,期间一直在给沈凇把脉,又仔细观察沈凇每一个神情,发现沈凇是真的没有任何一点不适。   他纯是能吃能睡。   沈凇吃饱喝足,身体也棒棒的,就想要回家去。   回去前他想看看谢知予。   沈凇就住在竹苑边上的小院子,很快就被小厮带着到竹苑。   来到熟悉的竹苑,戚元镜也在里面,刚帮谢知予换过药。   戚元镜问了一声沈凇情况,沈凇说都很好。他目光看向床上睡着的谢知予,虚弱苍白,像是一碰就会碎一样。   “这几天他都是睡得多醒的少,多亏你的血,蛊毒完全压制住了。不然情况更糟糕。”   沈凇醒来看到掌心的伤口,猜到是给谢知予取过血。   之前只是喝了他的血一次,就管用了好久。   这次竟然需要喝两次……   沈凇问戚元镜谢知予蛊毒是不是更厉害了,戚元镜说没有,反而是比之前削弱了。   沈凇低头想了想,那大概就是和他精神力有关吧。   之前谢知予喝他血的时候,他的精神力本来就损耗过多。后来又因为沙化硬土,都快没有了,所以没能压制多久蛊虫。   不是谢知予蛊毒更严重就好。   沈凇脸上有了些笑意,对戚元镜说:“我得先回家,不然我的家人会很担心。戚元镜,如果谢知予醒了,你告诉他我明天会来看他,让他等等我再睡觉好吗?”   戚元镜眼眸一动,诱导沈凇说话,“为什么要他等等你再睡?”   “因为我想和他说说话啊。”   “你现在也可以和他说话,他听不见的话,我可以等他醒了复述给他听。”   沈凇想了一下,有点不愿意,“我还想他看看我。”   戚元镜哦了一声,尾音拖的有点长,“为什么想他看看你?”   沈凇奇怪道:“就是想,没有为什么。戚元镜,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戚元镜笑了一声装傻说:“是吗?可能是我太久没见你,什么都好奇吧。”   不过他也无法通过沈凇的一两句话判断他到底对谢知予是什么感情,之前和谢知予说的那番话,大部分也是安慰谢知予,不想谢知予经历那么多后,一点念想都没有。   而以他对沈凇的观察和了解,这哥儿也确实在情感上分不清。   沈凇点了点头,又问戚元镜知不知道村子里人和保护他们家的面具人的情况。   “沈家沟的村民们在火烧虎头山的那晚已经下山,无人受伤。至于暗卫,重伤大半,都好好的活着,就是要养伤好一阵子。”   沈凇听到大家都没事,舒一口气。   他要回家的时候,戚元镜叫小厨房备好吃食装在马车上,不能把人给饿着。   谢知予清醒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仅是准备吃食,还有隐瞒暗卫真实伤亡情况。   刀尖上舔血的生活,那样凶险的环境,想要把那群强盗拖住,又怎么人人都能顺利脱身。   只是谢知予觉得,这些没必要让沈凇知道。   戚元镜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完成了任务也是轻松不少。要是没办好,他少不得被谢知予折磨。   这两日里,沈家知道沈凇安然无事,沈冲和迟酒还去戚宅确认过,沈家人才完全放心。   家里铺子和送菜生意在昨天就恢复,尤其是送菜的生意,不好拖着饭馆酒楼太久,都指望着瓜菜开张做生意呢。   食客就认沈家的瓜菜。   沈凇回到家里,只有沈净、沈三秋还有几个孩子在家。   沈净的腿因为虎头山这一遭,又恶化了。   好在戚元镜给他看过,说没大碍,后面好好养就行,就是时间会变长。不过不能再来一次,否则肯定会瘸腿。   院子里分辨药草的沈净看到门口来了辆马车,猜到是弟弟回家了,撑着拐杖就去院门。   沈凇下车后就朝着沈净扑过去,他控制着力道,没把他大哥给扑倒。   “大哥我平安回来啦!”   沈净不太好意思,撑着拐杖的手用力,让自己站的更稳当些,闷声的说:“回来就好,爹娘很想你。”   “那大哥大嫂,二哥二哥夫,三姐三姐夫,四姐四姐夫,五哥五哥夫,六哥七哥小九还有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们想不想我?八两半、团子、团一团二团三……”沈凇一口气念了家里从人到牲畜,从大到小,就差门口树上的麻雀也给念上了。   沈净笑了笑,心想弟弟是真没事,和以前一样活泼爱逗乐。   马车上备的吃食被马夫拎下来,送到沈家的灶屋里面。   沈冰也下地干活去了,刚出生几个月的赵宝被哥哥姐姐们带着,沈凇拿了些油纸包单独包好的糕点,去找孩子们。   之前虎头山逃亡,孩子们也都受了惊吓。   回到家后,几个小的发起高热,还好及时请了大夫看,吃了药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沈凇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个白天,小小软软的赵宝在沈凇怀里爬来爬去。   沈凇完全没想到小孩子爬起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不仅如此,他那小手小腿明明只有一点点大,却力道惊人。   赵宝经过几个月时间,长开了些,不像一开始的时候像个红皮小老头,皱巴巴的。   小娃娃身上软乎乎,长得白白净净,眉间红痣衬的孩子玉雪可爱,脸颊的小软肉发着奶香,一直在引诱沈凇咬一咬捏一捏。   沈凇没见过这样大的孩子。   他头一回近距离接触,体会。   他是小舅舅。   沈凇在被赵宝软乎乎却小铁掌拍在脸上的时候,他笑眯眯的轻轻握住小娃娃软嫩的小手,和小外甥商量着能不能下手轻点。   但他小外甥听不懂话,只觉得小舅舅对他笑的好看,咯咯咯笑着把脑袋埋进小舅舅的颈窝。   然后又抬起头,和小舅舅对视上后,再次咯咯咯笑着埋颈窝。   六瑞和七田被笑声吸引,加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对笑然后埋进小叔叔怀中的游戏。   晚上沈家其他人从地里或是铺子里回来,听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还有沈凇爽朗笑声,不由也露出笑来。   小八好好的回来了。   沈家晚上做了好多好吃的,沈家老两口拉着沈凇看了又看,确定一点事都没有,才是真放下心来。   吃饭的时候,周谷憋不住话,对沈凇道:“小八,你可不知道,你们掉崖下后,那个挟持你的人,突然一下就口吐鲜血倒地上了。好像说是什么服毒自尽,乖乖,吓人的很嘞。”   沈凇也没想到那人竟然直接服毒自尽了。这样目的明确,且非常执拗,连死也不怕的人,背后的势力一定很恐怖。   沈凇担心家人安危,“有查出来是哪家派来的吗?”   周谷说他不知道。   这时沈冲说道:“一直在忙着找你们,强盗和死士的事情,都没抽出空来过问。那些强盗领头的带着几人跑了,其他都被抓。死士我们这边也查不了,得县城那边查。”   周谷道:“哪还用查啊,肯定是那个陈家干的。”   “大嫂,咱们家菜铺开门第一天,就有地痞无赖过来捣乱。都搅黄了铺子里好几桩生意。”提起这个周谷就来气,他拉一下离自己近的许红梅,“大嫂你快也说说,是不是这样?”   沈家其他人闻言看过来,许红梅眉头微皱,想起来那些糟心事也不痛快。   “我觉得二弟夫说的没错,那陈家一直针对咱们家,想要咱们家种菜好吃的秘方。之前下作事他们家也不是没干过,每次干完了消停一下,下回闹的更大。昨日那些地痞无赖开始在铺子门口走来走去,还没当回事,今天开始就拦着不叫客人进铺子。更有的甚至对那些小娘子小哥儿动手动脚,吓的人都不敢靠近。”   许红梅说着没忍住拍了一下桌面,“来咱们家铺子的又大多是妇人夫郎,娘子哥儿的,他们这样弄下去,咱们家往后生意可还怎么做啊!”   “你们在铺子里面没事吧?”沈凇担心的问道。   许红梅的火气一下子消下去大半,对沈凇说话声音都轻不少,“我们没事,一安好歹也是个汉子,他们应该也有顾忌,暂时没敢对我们做什么。”   沈家老两口还不知道家里铺子遇到这事,想来昨天确实是什么也没做,才没说。今日才做了恶心事,赶走了客,事情性质变了。   柳春霞不放心的对四女婿道:“不管是哪家在背后做的,这事都不能不小心。赵录,明天你跟着去铺子里瞧瞧。”   赵录连忙点头,“娘你放心。”   有赵录在,柳春霞确实放心。   他那体格和身手,一般人弄不过他。   第二天沈凇惦记着铺子的事,担心家里人吃亏,送完菜没有先去戚宅而是去了菜铺。   到菜铺附近,沈凇就看见菜铺门口有七八个穿着破旧,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青年。路过的行人都要被他们瞪两眼,吓唬一下,铺子周围都没什么人,大家都绕道走。   沈凇牵着八两半往前,被一个瘦麻杆一样的青年拦住。   “哟,哪儿来的小哥儿,长得这么水灵。”   对方调笑着吹出哨音,沈凇听着觉着有趣。   他试着学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就吹了个比青年更响亮的。   对面的青年愣住,根本没想到会有哥儿反过来对着他吹流氓哨。   青年见压制不住沈凇,便想动手。   铺子里,赵录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就见他们家凇哥儿对面站着个流氓,那流氓还要伸手对凇哥儿做什么。   一直憋着找不着发泄口的赵录一个飞身就出菜铺,大手一伸,就拽住那准备对沈凇动手动脚的流氓后领,单手就把人给提了起来,手臂肌肉与青筋都在暴涨。   “姐夫。”沈凇喊了一声。   赵录用虎眼瞪着那青年,话是问沈凇,“小八你有没有事?”   沈凇摇头说没事。   那人手刚抬起来,他姐夫就把人提溜起来了。   赵录顺势把人往外一扔,那人摔到地上滚了几圈,疼得哎哟哟的叫唤。   “这些人真是烦的要死,又不动手只在铺子外转悠不叫咱们做生意。”赵录眉头皱的很,实在是心烦。   那些人不动手,他们也不好动手。不然到了衙门,他们也会没理,还会被倒打一耙。   赵录常年打猎,与一些酒楼饭馆还有收皮毛的布铺子打交道,对这些腌臢手段有了解。   这群人就是逼着铺子里的人先动手,到时候他们直接告衙门去,铺子不仅要罚钱,动手的还要打板子。   这些人自然也会被打板子,但他们又不怕这顿板子,哪怕是抓起来去劳役,也都是不怕。   他们是专门做这些事的,全都习惯。反正干一段时间又能出来,还有顿饭吃。加上与管着服劳役地方的那些小头领混熟了,过去就像回家一样。   开铺子的遇上这样恶心事,那就是像吃了苍蝇一般。   赵录叫沈凇家去,“你在这不安全,快回去。”   这边流氓多,沈凇还没说人家,铺子里的几人也需要看顾,赵录是真担心自己一个没看住出啥事。   赵录说怕顾及不上,沈凇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确认铺子里大家都没事,他想着又要去看谢知予,便先驾着牛车去戚宅。   今天沈凇没能让谢知予看看他。   因为谢知予一直没醒。   沈凇坐在谢知予床边的椅子上,看了谢知予好一会。   心中一直在数数,期盼着自己数到哪个数,谢知予就能睁开眼睛看看他。   结果都快中午了,戚元镜都来喊他去吃饭,谢知予也没醒。   沈凇因为家里菜铺低落的心情,又更低落了些。   “你家菜铺是不是出事了?”   吃饭的时候戚元镜问道。   沈凇点点头,“有很多人在外面拦着,不让客人进去买菜。姐夫说我们还不能打他们走,不然我们也会被抓走受罚。”   戚元镜看一眼沈凇,“我不问你,你是不是不会和我说这事?”   “我不想说。”沈凇声音闷闷的。   戚元镜难得见沈凇这幅低落模样,追问道:“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帮助,你遇到这样的难题,为何不想说?之前陈家毁了你家菜地,那时候你还会分享你的不高兴呢。”   沈凇嘴巴里嚼着香喷喷的米饭,有点感觉不太香了。   他知道不是米饭不香,是他情绪不好影响了食欲。   “我都知道啦,原本我以为是陈家自己知道错了,才去找我们道歉赔罪。但五哥说,应该是你和谢知予的原因,他们才去道歉赔罪。后面也因为你们,没有第二个陈家这样的觊觎我们家生意,对付我们家。”   戚元镜没说话,等着沈凇说完。   沈凇咽下嘴里的饭,没心思再吃第二口,他继续说:“二哥夫说那个死士可能是陈家派来的,他当时在悬崖那边,说要谢知予死。我想,陈家肯定是因为谢知予保护了我们家,才那样恨他,非要谢知予死掉。”   沈凇看向戚元镜说:“铺子外的这些人,可能也是陈家派去的。你当我是朋友,会帮我家解决。但也会被陈家恨上,以后会受伤的。”   戚元镜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沈凇,心中一软,“不会有事的。”   戚元镜没有说的很深,“你是不清楚我和谢知予的具体身份,但陈家不算什么。”   沈凇望着戚元镜,戚元镜把查到的消息能说的挑拣着和沈凇说了,“死士查出来了,是上面的人借着陈家的手安插到方田那伙强盗里。为的就是万无一失,本来针对的就是谢知予。”   “至于陈家,他们家确实是很想要你家种菜的秘方。之前忌惮谢知予在不敢动手,后来谢知予出事,他们胆子大起来。   和上面的联手,拿你家做威胁谢知予筹码的同时又能得到你家种菜秘方。借着这股势力,又拉了渝南府一些富商权贵下水,野心勃勃的想做渝南第一商。”   戚元镜眼神发冷,语气也沉很多,“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回来,上面的情况目前也是封锁状态。方田一伙被抓,马邻带着几个人跑了,谢知予清醒的时候命人去散播消息引导,渝南府那些蠢货都以为是两伙强盗内部出问题,把事情搞砸了。”   沈凇听着心惊胆战,戚元镜的短短几句话,他已经能窥探出一丝他们消失的几个月里,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怪不得两人都比之前憔悴。   戚元镜见沈凇皱眉,以为他担心菜铺,“你不用担心,事情都在掌控中。为了你家安全起见,菜铺先关几日。等上面的消息传出来,谢知予和我可以行动,陈家会第一时间解决。”   渝南府那几家现在跳的厉害,给县衙也找了很多麻烦。   谢知予安排在县衙的人手需要维护稳定云溪县,不然倒是能派小吏去拿人。   戚元镜这么想着,但眼下却是腾不出人手。而谢知予手里的暗卫,经过这次京城宫变,损失惨重。派去保护沈家的那些是谢知予能派去的最多人手了。   这些暗卫经过虎头山一夜,伤势不那么重的,目前只能在暗处保护沈家,不能露面驱赶杂碎。   菜铺关门几日也好,还能迷惑一下渝南府的那些人。   让他们更加相信,沈家没了庇护。   趁机再多钓点藏在暗处,企图拿沈家对付谢知予的势力,也是一举多得。   沈凇吃完饭要回家去,走之前又去看了一眼谢知予,人依旧没醒。   他忍不住摸了摸谢知予的脸。   小声道:“快点醒好不好?”   -   回家后,沈凇将戚元镜的提议和家里人说了。   沈家人也觉得有道理,主要是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也不是他们想怎样就怎样,铺子关两天也好。   家里也能歇一歇。   铺子关了的第二日,李耕和沈和一起去镇上饭馆送菜。   驴车装的量有限,他们一天要送两趟菜。   早上一趟,中午回来吃完饭再出去送一趟。   送完两趟回来就没什么事了。   第二天一早沈远和沈和会早早到,去菜地那边跟沈家人一起摘菜。   今日和以往一样去送菜,沈和因为胎记原因,原本很不爱说话,头也是总低着。   自从送菜自己赚钱后,沈和脸上会蒙着布,怕吓到人,但性子比以往开朗许多。   这些日子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和发现脸上胎记颜色变淡特别多,没原先那样深,加之自己还攒了不少的铜钱,沈和是越来越开朗。   到了地方就快速跳下驴车,麻溜的搬菜筐。   李耕栓好驴子,见往日早早就会出来等的伙计今日没踪影,便上去敲敲门。   “打扰,沈家沟来送菜,有人在吗?”   敲了几下后,李耕停一停,才又继续敲。   沈和将饭馆定的菜都搬下驴车了,只等着饭馆开门接收。   就在李耕决定去问问隔壁铺子,饭馆是什么情况时,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饭馆掌柜的,胖乎乎的青年,面无须,眼睛还挺大,以往特别爱笑很讨人喜欢。   但他今日哭红了眼睛,人缩在门缝后,鼻音很严重,“我不能再定沈家的菜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胖乎乎的青年话说一半自己个特难受的哭起来,李耕虽然有点懵,却也及时安慰,“没事没事,做生意嘛怎样都正常。往后陆掌柜想要再定,也是可以的。”   陆掌柜哭的更狠了,嘟囔着说再没以后。   李耕不明所以,只能等着他宣泄情绪。   时间未到,不定菜的话,是违约。   还需要谈违约钱的事。   陆掌柜也没忘这事,他早有准备。哭着从门缝那递出一个钱袋子,看起来做工不错,用的布料也好。   他哭着说是赔的违约钱。   李耕收下,打开看了看,只多不少。   他想说借小秤称一下银子,他们不好拿多。   陆掌柜已经伤心的关上门,李耕还能听到陆掌柜难过的哭声。   这么不舍,怎还要退定呢?   李耕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帮着沈和把菜重新搬回驴车,李耕驾着车去第二家饭馆。   与陆掌柜一样,退定了。   对方没哭,但脸上难过不愿的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接下去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李耕和沈和送了一上午的菜,没有送出去一筐,反而收了一堆的违约钱。   那些装着违约钱的钱袋子,看着都差不多的做工和布料。   李耕越发觉得奇怪。   与此同时,许掌柜召集了青云镇所有在沈家定菜的饭馆。   沈凇也在。   他今天来送菜,被许掌柜拉进饭馆,说有要事要说,叫他再等等。   青云镇所有在沈家定菜的饭馆掌柜都到齐之后,许掌柜一脸凝重的对沈凇说:“昨天有人过来找我们,威胁我们不准再定沈家的菜,否则就毁了我们的饭馆和我们的家。”   沈凇一听就知道是谁干的。   “陈家想要我家秘方,这都是他们的手段。是我家连累你们了。”沈凇心里感到抱歉。   许掌柜一摆手,“甚连累不连累,明明是那陈家病的不轻。谁家有点好的就想抢夺霸占,实在是猖狂至极!无耻之尤!”   沈凇默默记下这两句骂人的话,狠狠点头。   没错!   猖狂至极!   无耻之尤!   “凇哥儿你放心,我托大叫你喊我一声许叔,做叔叔的就不会在这关头退缩。”   许掌柜一脸愤懑,是真气到了。   原本好好的日子突然被打破,很难不生气。   林越也很生气,他之前听了沈凇传的沈一安做席面的方法,他那个冬日赚了平时三倍的钱。   年节里,那些人是真舍得花钱的。   林越还想积攒积攒把他的小饭馆扩大,在饭馆里也能承接席面呢。   结果就出这事。   不说他自己的生意受损,单说那人针对沈家,林越就不会缩回去。   “许掌柜,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只要能帮到凇哥儿,我能做到的,一定拼尽全力去做。”   有林越这句话,其他掌柜的也纷纷表态。   其中不乏有并不大愿意掺和的。   但又因许掌柜是默认的龙头老大,又有林越极力支持,带着那些本来就跟着支持的掌柜表态。   那几个不怎么愿意的,也只能从众。   许掌柜道:“整个渝南府,再大能大得过知府大人?咱们一起去衙门闹!”   林越二话不说点头。   其他人略有犹豫后,也表态说好。   沈凇拉了拉许掌柜,“我们这样去,不会被打板子嘛?我不想连累你们受苦。”   许掌柜嘿嘿一笑,小声的对沈凇说:“没事。咱们这位知府大人,最爱好名声。我们虽然说是去闹,实际是大张旗鼓去寻求知府大人庇护,要一路歌颂知府大人的贤名。说起来有些不太好懂,凇哥儿你就跟着咱们看就成。”   要真是个危险的事,那些掌柜的除了林越外,也不可能跟着他干这事。 第60章   沈家菜地的生意,全部停下。   李耕他们去其他镇子送的菜都是怎么拉出去,中午又怎么拉回来。   一筐也没送出去。   今天的菜,只有沈凇的送了出去。   不过今天收的菜,许掌柜他们都是准备腌制,近期是不打算卖的。   饭馆里腌菜卖的也很好,其他地方来吃的客人就喜欢带上几罐走。   若是有本地人要远行的,也会去买上一两罐,带着路上吃。   沈家人聚在堂屋,倒也没有多愁。   以前多艰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更别说现在。   他们哪怕再卖不了菜,也收了好多违约钱。   这些钱还是背后搞鬼的人出的,其他镇子的掌柜不敢多说此事。许掌柜和林越那是把能说的都说了。   找到他们的人上来就丢给他们一个钱袋子,满当当的银子,说是违约钱。叫他们和沈家违约,不准定菜,不然叫他们好看。   沈家想着那背后搞鬼的做到这一步,是真想逼停他们家菜地生意。不过今后若是真卖不了菜,沈家也没多慌张。   菜地因为有灵气,不种菜就去种粮食,一样能过活。   粮食要是粮铺子也不收,那就直接送官府去。   官府也有专门收粮食的地方,就是给的价钱比外面粮铺低三成。   但沈家要真是把三十八亩荒地也种上粮食,加上家里原先有的也近百亩地了。   他家粮食又丰产的很,即便低三成的售价,一年到头攒的银钱也不老少。   与现在比,就是一年能赚一百两和一年能赚五十两的区别。   但不论是一百两还是五十两,对沈家人来说都非常多了。   他们原本一年都攒不了一两银子。   赚的多有赚的多的活法,赚的少有赚的少的活法。   反正他们一大家子人勤劳踏实肯干,平安健康在一块,就没有什么坎过不去。   钱多钱少,没甚所谓。   那背后使坏的人,有本事也叫衙门不收他们家的粮。   菜地生意的威胁,沈家人并不害怕。   庄稼把式沈大树心里想着田里收成,他说:“再过一个月,事情要是不能解决,菜地就种粮食。不能再晚,不然影响收成。”   柳春霞也道:“是这么个理,那菜放地里太久,也不好。到时候咱们给弄出来,腌一些,剩下的就拉去菜市卖。那些人还能管得了菜市上那么多人不成?   大不了咱把菜都给送人,不赚这钱。只要不浪费菜,是吃进人肚子里,怎样都成。”   沈决性子急,受不了激,他气呼呼的说:“凭啥他们这么逼咱们家?我们不过是好好种地讨生活,至于这样么?他们都那么有钱了,还嫌不够。是等着死了带棺材里去不成?”   沈凛犹豫一瞬,慢吞吞来了句,“就是。”   沈决朝着沈凛投去赞赏目光,好弟弟!   “爹娘,我觉着小六说的挺对的。民不和官斗我也晓得,可这又是要咱家不存在的秘方又是要咱家命的。哪能是咱们一退再退?”周谷心里也不舒服,他不怕过苦日子,可这样憋屈着一直被逼着往后退,他也不乐意。   许红梅接了周谷的话,对背后使坏的那些人颇为阴阳怪气,“二弟夫这是夸了他们了。他们算什么官?不过是有大把银钱送给官,叫官护着他们罢。一个个穿金戴银,锦衣玉食,都小人做派,叫人不耻。”   周谷看向他大嫂,十分惊讶,“哎哟!大嫂你这话说的漂亮,我差点以为是五弟和三妹夫说的话呢。”   被点名的李耕不好意思的低了下头,沈冲没什么反应。   许红梅昂着下巴,点一下她儿子和迟酒,“是一安跟着小九学字,也学了些读书人会说的话。我想着菜铺买菜的那些个,说话也都文绉绉,就特意多听听,跟着学了。”   她不仅是听沈一安和迟酒说话,也听买菜的那些人说话。   去模仿学习,总觉着能有用。   周谷和沈凝一听,大嫂是真能干啊!他们也是在菜铺里做活,就没想到这一茬。   周谷立即道:“要是后面菜铺能再开,我也要多学学。”   沈凝也道:“是这个理。咱大嫂现在说话听着都感觉不一样,感觉特别有道理。”   许红梅轻咳一声,这是不大好意思了,不过依旧昂头挺直接腰板,拿出了长嫂的样子。   “一味退让只会叫人觉得软弱好欺,若是这次退让,对方还不肯善罢甘休,我们沈家也不是毫无血性。”沈冲声音温和,话说的却硬。   赵录当即就点头,他更喜欢用拳头说话,才不想受这种阴人的鸟气。   一贯闷声不爱讲话的沈准也道:“真要动刀动枪,逼急了大不了就拼一场。”   话说到这份上,沈家老两口和长兄沈净都没有反驳摇头说不行。   便也是默认。   沈家一家子全是吃软不吃硬的主,逼的越狠,胆越大。   经过虎头山那一遭,被逼到悬崖上,他们想的也是大不了一家子死一块。   柳春霞想,老天给了他们家小八神仙的能力,就说明有神仙存在。一家人到了阴曹地府,也能团聚。   沈家人是越吓胆子越大,他们所求也不过是一家团圆。   她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沈凇看着家里人心在一处,力也往一处使。他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微风轻拂,蓝天白云,周围是亲人说笑声,孩童玩闹声,五感所知所觉,皆是幸福。   他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笑,眼睛里是溢出来的欢喜。   许掌柜说要带着一众饭馆掌柜去府城。   沈家人现在菜地生意做不了,也没甚事,跟着去了不少人。   沈家老两口、沈冲、沈决、沈凛、周谷、许红梅、赵录、沈凇和迟酒。   人多点,显得队伍更壮大些。   许掌柜还专门请了吹唢呐的,打铜镲的开道。   一路上吸引好多人视线。   等人群聚过来,许掌柜便一脸心痛的诉说,他们本来饭馆开好好的,被一些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逼着不准开饭馆。   说完还有专门哭丧的抹泪痛哭,“哎呦喂!活不下去啦活不下去!天杀的恶霸逼着老百姓活不下去啊!青天大老爷了给我们做主啊!”   六名哭丧人功底深厚,嗓门极大,极具情绪感染力。   给沈凇都给听哭了。   他抹着眼泪,眼睛红彤彤的,鼻子也红红的,要去找青天大老爷了主持公道。   迟酒在一旁含笑给沈凇擦眼泪。   最后他自己的两只袖子都被眼泪哭湿了。   队伍里哭丧的人是要一路哭诉着到府城。   一行人是腿走着一路进城。   走了足足四天。   晚上一行人就住客栈。   左右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这四天功夫,从青云镇到云溪县再到府城的这段路,都晓得了青云镇大部分饭馆都被不知名恶霸逼的做不了生意,全都活不下去,要去府城找青天大老爷知府大人做主。   终于到府城。   原以为城门口会比较难进,谁知一行人到了城门口,小吏只是按着要求记一下姓名特征住在何处,就将人给放进去了。   许掌柜原本准备贿赂小吏的二十两银子都没用上。   从青云镇到府城,许掌柜对外说法都是不知道是哪个恶霸背后坏事做尽,他们一路进府城也请诸位侠义之士帮忙盯着。   看看有没有在他们周围打转,贼眉鼠眼之辈。   只要能把人抓着,就一起带去府衙,叫青天大老爷好好断上一断,定能找出幕后之人。   他不说具体的人,只说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府城那几家早就知道许掌柜等人来府城,要告官。可他这么一说,倒是叫他们不好动手。   这群人大张旗鼓的过来,弄得人尽皆知,就是杀人灭口都没办法做到。   五十多个人,很不少了,就算是他们也没办法瞒天过海。   许掌柜就是怕人少,专门花钱请不少人。   他想着那些人在路上没办法做手脚,肯定会拦着他们进城门。   事实上,他们一行人眼下已经进了城门,朝着府衙的方向,一路继续吹吹打打,哭嚎着前去。   许掌柜心里对此有琢磨,怕是有人背后相助。   不论是谁,总归是有益于他们。   府城繁华。   爱看热闹的行人更是多。   没一会功夫,就有不下百人的队伍朝着府衙去。   许掌柜他们因为要哭诉,走的很慢。   每次挪动,队伍就要加不少的人。   等到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队伍发展到一个庞大的量,直接把府衙前面的空地全部占满。   许掌柜一行人是直接跪地,哭丧的六人发挥十成十的功力,哭的震天响。   哪怕没有唢呐和铜镲助力,那哭声也能直击人的天灵盖。   许掌柜配合着呼喊,求青天大老爷给他们做主。   林越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也同其他掌柜的们一样,跟着许掌柜后面请求。   沈家人也跪在人群里,沈家老两口想着家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他们只是想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结果就被贪得无厌的富商盯上。   沈凇听到爹娘小声的哭,他的情绪本来就被哭丧的又带起来,正使劲憋着呢,这下倒好,直接绷不住,哭的很伤心。   外面的动静太大,知府根本就不敢装不知道。   他先是叫小吏出来,小吏本想轰人,可他们哭的实在是伤心,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还有许多百姓围着看着,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做什么都会被放大,引起民愤便不好了。   于是小吏只能先安抚着,又有人进去告知知府外面具体的情况。   知府闻言知道不能再躲,只能硬着头皮到府衙外面去。   靠近大门口的时候听到外面传进来的哭声,知府没忍住跟着心颤一下,哭的这么惨像是死了爹娘一般,这得是多大的事啊?   他不由脚步加快。   到大门口的时候,知府看到前面跪一片,喊着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后面还站着一群,一眼望不到头的人。   知府心里闪过慌乱,面上却稳的很。   知府大人脸方正皮肤白,蓄着长须,打理干净。绯红官服乌纱帽,端的是书卷气和一身正气。   “诸位都是我渝南府的百姓,如此哭泣定是有莫大冤屈。我身为府台,听闻此哭声,亦是心痛不已。敢问究竟是出什么事叫诸位如此伤心难过?都快起来,与本官说说罢。”   他声音沉稳,透着威严,又带一丝安抚宽慰,叫人听了忍不住相信他的话,信他能处理好,给大家一个公道说法。   许掌柜心知这是客套话,他正准备回两句,就听见一声哭的很委屈的声音喊道:“大人!”   沈凇跪坐着不舒服,这会麻溜的起来,对着那位知府大人就道:“我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知府大人见是一个小哥儿,哭的满脸是泪,一双圆眼睛看过来,那里头全是信任。   是真信了他的话,一点不曾怀疑。   知府稍稍避开那双眼睛,把人叫过来,“既然有话,那你上前来说罢。”   沈凇就上前了。   小吏搬了椅子过来,知府坐下后,见沈凇这么杵着,便又叫小吏搬了张椅子。   “你也坐罢。”   沈凇一下子就坐下了。   他道:“我家是沈家沟的,我们一家原来很穷的,吃不起饭,每天只能吃野菜。后来我们家靠着挖野菜,种菜,慢慢的做起生意。结果有人想要我家的生意,对我家做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们种地很辛苦,每天起早贪黑,侍弄庄稼地。赚的钱都是一家人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家可以不卖菜了,但不能是被那些人用不好的手段逼着不卖菜。再说了,我家本来就没有什么秘方,他们就是不相信,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大人,他们都说你很厉害,能够为民做主,你会帮我们家做主吧?”   知府听着这话,越听越熟悉。   他皱着眉,问了一句,“沈家沟是云溪县青云镇的沈家沟?”   沈凇点头,“是的呢。”   知府原本还有些闲散,这下坐直了些。   他对小吏道:“去弄些长条板凳来,叫他们都起来坐着。叫来诉说冤屈的百姓如此跪着,像什么话?”   小吏连忙去办,很快所有人都坐在了长条板凳上。   知府又问许掌柜他们有何冤屈。   许掌柜道:“小人开了个小饭馆,在青云镇谋生。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这小饭馆营生,结果有一群恶霸,逼着我们饭馆不准开张,还说开张就要小人一家都死,实在是太过骇人。小人不想死啊,可饭馆不开张,小人又养不了家,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思来想去,便只能和同样遭受恶霸威胁的大家一起来请大人做主了。”   知府大人点点头,又看向边上的林越。   林越眼泪已经蓄上,他也是真情实感的想哭,“大人有所不知,小人早年丧夫,独自带着身患心疾的哥儿过活。饭馆就是小人的命,只有饭馆在,能够开张营业,才能有钱给孩子买药续命。可现在,小人的饭馆被逼的不能开张,没有钱财收入,小人的孩子就无钱买药续命,他没药不能活啊。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要小人又如何在活于世?那些人,是逼着小人去死啊!”   知府大人心中动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知府的目光看向沈凇,在知道沈凇身份的瞬间,他就知道这事背后水深的很。   上面斗法,下面的小鱼小虾米借机为自己谋取。   沈家和陈家的事,他心知肚明。   当初谢家那位派人传话,叫他不要多过问。   如今形式尚不明朗,他不好站队。   不过这群人大张旗鼓的来,又有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好一点不管。   知府垂了下眼眸,很快抬起来。   “你们先回去,家里的生意之前怎么做,之后继续怎么做。至于背后使绊子的人,本官会彻查清楚。”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打发走。   许掌柜求的也就是知府这句话。   见好就收,一群人都点头同意,临走的时候又是喊着青天大老爷好一番声泪俱下的感谢。   直接把知府给架起来了。   知府一副贤良父母官的模样,目送着沈凇等人离去。   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凝固,叫信得过的人来,“去告诉陈家,上面情况如何尚未可知,别做的太过分。”   陈明善听了知府叫人送来的警告,脸色也沉下去。   都等不到把人送走,直接就变了脸。   陈管家及时送走人,这才没有叫场面变得更难看。   等陈管家回来后,陈明善已经砸了茶盏,一地的茶水,和碎瓷片。   陈管家唤人来收拾,陈明善眉头紧皱,“姓赵的是什么意思?王大人是太子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输?”   陈管家斟酌道:“太子正统,王大人自然不会输。只是背后宵小之辈手段层出,陛下病重多年,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太子,要对付的人太多。唯恐太子殿下,防不胜防啊。”   陈明善沉思,气焰消了几分。   他家虽无人在官场,但扮演着输送钱财的角色,官场诸多,也是有所耳闻。   家中祖辈,也有几次牵扯其中,各种凶险,实在无言能表。   是他因从未在小人物那吃过亏,这一回吃上,看到了机会后,着相大意了。   没有仔细反复的多想想,这所谓机会背后,有没有陷阱。   陈明善沉声道:“叫人都回来,不必再盯着沈家。再派人去京城打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加急回报。”   陈管家领命出去。   沈家一行人回到青云镇的速度比去渝南府府城要快很多。   他们是坐马车回的。   回去的第二天,沈凇照例送菜,菜铺照常开。   沈凇送菜,只送了青云镇的饭馆。   云溪县的几家酒楼还有茗青县的几家酒楼也没有再继续定沈家的菜,云溪县的几家酒楼,同样没有跟着去府城。   酒楼背后的东家之间利益纠葛更深。   沈凇之前收了酒楼给的违约钱,他们也不是自愿违约,说起这事的时候,掌柜的们脸上也全是不愿。   可没办法。   不管主家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最终结果都是不准再定沈家的菜。   李耕他们没有再去送菜,暂时就忙活一下家里的地。   今日开菜铺,赵录也去了。   那些地痞无赖今天没有再出现,倒是一件好事。   也说明,之前背后使坏的还真是陈家。   今天送完镇上的菜,沈凇去县里,要去看谢知予。   县里开了菜铺,戚宅的厨房采买,都是在沈家菜铺买菜。   谢知予在吃的上,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口吃不下。   去府城的那几日,沈凇担心他没得吃,还专门送了不少菜蔬过来。   沈凇去竹苑,看到戚元镜正好从屋里出来,他笑着对沈淞说:“凇哥儿,等过两日,一准给你出气。”   “出气?”   “是啊,那陈家不是下黑手了。”   “没事了,他们家现在不敢折腾了。我们去府城找了知府大人,他人特别好,给我们做主了!”沈凇想想,心里不免升起崇拜,觉得知府大人不愧是青天大老爷。   戚元镜是知道他们闹的这一出,还挺热闹。   也在暗中出手,帮他们顺利抵达,将这出戏唱了下去。   他笑道:“不错啊,竟然这么快解决了。”   沈凇嘿嘿一笑,“许掌柜聪明,想到的这个办法。”   戚元镜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说。   沈家人老实,这样的结果他们已经满意。只是谢知予这人脾气差,又小心眼爱记仇。   定是要新仇旧怨一起算的。   还是不说出来吓沈凇了。   “谢知予今日醒着,你快去看他吧。”戚元镜笑道。   沈凇闻言立即往屋里跑去,前面一直都没能见上,后来又出门好几天,沈凇都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谢知予了。   “谢知予!”   沈凇一进去,就见外间罗汉榻上坐着个衣着精美的人。   他快步走去。   谢知予一身青绿锦绣华服,錾金发冠上有一颗硕大的圆润珍珠,腰间蹀躞带上坠着玉佩、锦囊、镶嵌宝石的匕首、做工繁复精致的香囊球。   原本苍白无血色的容颜,眼下有了些血色,唇色更是红艳,骨相分明。一张漂亮的脸,眼眸黑沉沉,眼尾微微上翘,精致风流,因沈凇那声呼唤,正盯着沈凇看。   一直到沈凇到他眼前,眼神中汹涌的情绪也未曾有减少,反而更凶。   谢知予指尖轻转黑玉棋子,指尖与棋子黑白相衬,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盯着沈凇,见他微喘着气,漫不经心的问道:“跑什么?”   “来见你!”   沈凇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谢知予,他终于见到和以前一样的谢知予了,心里很开心。   藏不住的开心。   语调尾音都在上扬。   是他的开心。   谢知予指尖夹着的黑玉棋子咚——的一声,落在桌面上。   他没看棋子,微微歪头,靠近撑着桌面的手臂。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额角,有些难办的说:“沈凇,你别这样看着我,对我笑。”   沈凇习惯的坐到罗汉榻另一边,那边的桌面上已经摆着好吃又漂亮的糕点,沈凇准备捏着吃,“为什么啊?”   谢知予没说话,他伸手越过棋盘,抓住了沈凇要拿糕点的手腕。   在沈凇不解的目光下,拉着人下榻,去放置铜盆的木架处。   盆里有清水,谢知予把那双比自己掌心小了很多的手按进水中。   “先洗手再吃。”   沈凇笑了一声,他给忘了。   他准备自己洗的时候,谢知予的手指也塞进了水里。   捏着他的手,在帮他清洗。   沈凇在水里的手指尖不自觉的蜷了蜷,心跳的有点快,“你别捏我手,好痒啊。”   谢知予的视线看水里被他捏着的那双手,淡淡的问道:“怎么这么怕痒?”   沈凇说他也不知道。   明明之前二哥夫帮他洗澡的时候,他不怕痒的。   但谢知予碰他哪,他都会觉得痒。   也可能是以前不怕痒,现在他怕痒了吧。   沈凇这么想着。   擦干净手,沈凇和谢知予又坐回去,这次谢知予没有再拉着沈凇的手腕。   沈凇终于吃上好吃的糕点,塞的嘴巴都鼓起来。   也忘了继续追问谢知予,之前的那个问题答案。   半个月后,沈凇从许掌柜那边得到了个消息。   陈家在前一日被朝廷抄家了。   连带着渝南府好几个富商,全都被抄家。   说是私通外敌,都被判了抄家流放。   这种大事,衙门都有布告展出来,各个县镇城门口都会有贴。   沈凇忙着送菜进镇子的时候注意到城门口围着不少人,但是他没在意。   许掌柜早就和人说了一轮,这会又和沈凇细说不少。   沈凇听着很惊讶,没想到前些日子还好好的,今日再听,竟然已经被抄家流放了。   许掌柜虽然也惊讶,不过他想得比较通。   这些人手里钱财多半来路不正,为了保住这些财富,就要一层层往上送。   官商勾结,八成是背后的人倒台,他们这才跟着遭了殃。   “陈家酒楼那位置,凇哥儿你觉着咋样?”许掌柜问沈凇。   沈凇思绪被拉回来,想了想说挺好的。   “之前去送菜,那边客流很高,比其他酒楼都高。”   “许叔我准备将陈家酒楼盘下来!”   许掌柜原本是想在青云镇做饭馆的龙头老大,但如今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眼前,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啊。   沈凇惊喜道:“哎呀,许叔你这么厉害,可以盘下县城的酒楼啦!”   要盘下陈家酒楼,对许掌柜来说,是要倾尽所有,拿出所有积蓄的。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许掌柜对未来也充满信心。   他笑道:“哈哈哈哈,以后我可是要定更多你家的菜和米面,可得给许叔多多留货啊。”   “一定!”   一鲸落,万物生。   渝南府落了好几头鲸。   这几家的田产颇多,全是上好的田地。   原本这些田地压根到不了老百姓手里,因着抄家,田产充公,归于各个县衙门。   百姓们只要能拿出钱来,就可以去买。   好田和差田,中间的收成是差着好几倍的。   老百姓们虽然没有办法买很多,买上一两亩,也是好的。   而渝南府以陈家为首的几家被抄家流放后的两个月,又接连发生了三件天大的事。   太子因通敌叛国被贬为庶人,后一日皇帝驾崩。   一直默默无闻的十一皇子登基,开恩科,下发一系列政令。   对百姓们来说,皇帝太遥远,他们操心不了。   只知道他们有了新皇帝,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过着。   沈凇对皇帝这些,就更不感兴趣了。   他有些难过,之前爱吃的一家糕点铺子,被查封了。   那糕点外皮酥酥的,里面软糯,还有绵密的红豆沙,很好吃。   别家糕点铺子都买不着,沈凇很是想念。   不过,也正因这家铺子被官府查封,沈凇才知道是被流放抄家的那几家人的产业。   没买到糕点的沈凇牵着八两半往回走,准备去菜铺。   没走一会,就在一个路边小摊子上见到了想念的糕点。   他赶紧上前,买下来吃。   摊主麻溜的给沈凇用油纸包包了十块。   沈凇等不及,在摊位前就捏起一块塞嘴里。   入口一瞬间他就瞪圆眼睛,这味道比之前在铺子里买的还要好吃!   沈凇好奇询问,方才得知原本的方子就是摊主家的。   因为东西好吃,买的人多,就被抢走了方子,不允许他家再售卖。   现在,那些人都被抄家流放,自然是不能再对他们做什么了。   沈凇没想到会是这样,替摊主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忧,“万一再来和之前抢方子的一样的人呢?”   那摊主笑道:“不会的,知府大人叫官吏给各个县镇都贴了告示,说是朝廷新立的规矩。要是有人强行抢人家秘方,要被罚钱,挨板子。以后谁抢咱东西,不仅要挨罚,还要给咱们赔钱嘞。”   沈凇嚼着美味香甜的糕点,听到这个新政令,眼睛弯弯。   新皇帝的这个政令,他喜欢。   这样,他们家也不怕再遇到陈家那样,觉得他们家有秘方,就拼命要抢的人。   所有和做出美味糕点的摊主,还有他们家之前一样经历的人,都不必再经历。   有秘方的人,也能安心的做好自家的生意。 第61章   养伤两个多月,谢知予状态越来越好。   每天又有沈家的瓜菜,他能够吃的进去,人也长了些肉,不像之前瘦的人心惊。   自从渝南府以陈家为首的那几家被抄家流放之后,又过了几日,谢知予伤也养的差不多。   沈凇每天都会去戚宅看看谢知予。   这日两人坐在竹林里,木桌上摆放着瓜果糕点,冰饮。   沈凇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手里捏着糕点在吃,竹叶簌簌,微风阵阵,吹拂过冰盆,十分凉爽惬意。   谢知予坐在他边上,对桌上的那些吃的全都不感兴趣,也吃不进去。   他将手中最新册的《兰成游记》翻过一页,闲谈一般的说:“明日我会回谢府,你可以每天继续跟着我识字。”   沈凇觉得他现在认识的字已经足够日常去用,他五哥和三姐夫也都这么说。   他就不太想去。   “我觉得我不用再学了。现在会的,够我平时用了。”   见沈凇不愿意跟着自己继续识字写字,谢知予心中不悦。   “你不跟着我学,还想和谁学?”他皱眉道:“跟迟酒学?”   沈凇不解道:“和小九有什么关系?”   谢知予道:“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就想他教你识字。”   “怎么了吗?”沈凇依旧不解。   他不清楚之前想跟迟酒识字,和他现在自己不想再继续识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谢知予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左侧下腹。   气的伤口痛。   沈凇担心的将手里的糕点都放桌面上,“你怎么了谢知予?”   谢知予后背往椅子上一靠,冷淡道:“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沈凇眉头紧皱,不高兴的说:“怎么会没有关系?你受伤我都会很难过,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会难过的也死掉。”   谢知予心头一颤,整个心神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   他喉结滚动,看着蹲在他身侧,企图查看他腰侧伤口的沈凇。   谢知予指尖动了动,按住沈凇的搭在他腰间的手腕,“沈凇,你这样不合礼数。”   “什么礼数?我不懂。”沈凇满眼担忧,“我着急你的伤。”   谢知予不让沈凇看,将他手腕按着动不了,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沈凇,轻声问道:“刚刚说的不算。沈凇,我再问你一遍,你要不要每天过来,跟着我识字?”   沈凇面露纠结。   “不愿意?”谢知予声音危险许多。   沈凇被谢知予按着手腕,蹲在他腿侧,有点累。   他想起来,谢知予便用力,不给他起。   沈凇干脆直接坐地上,他不看谢知予,偏头看不远处的一根竹子,视线描摹着竹子的外形,嘴上说道:“你之前说我字丑,我不高兴。”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谢知予顿了一下。   “可是沈凇,真的很丑。”谢知予强调道:“所以才要每天都练,我会教你。”   沈凇轻哼,不说话。   “生气了?”谢知予追问。   沈凇还是不说话。   “因为我觉得你字丑?还是不想继续练字?”谢知予又问道。   沈凇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谢知予说他字丑的时候,脸烫烫的,心也跳的很快,不舒服的感觉。   更不想让谢知予看他的字,还不太想看到谢知予。   非常不喜欢谢知予说他字丑。   “我讨厌你谢知予。”   不喜欢,那就是讨厌了。   话音刚落,沈凇就被捏住了下巴。   下巴被捏住的地方有点凉凉的。   沈凇的视线被迫与谢知予对视。   谢知予向前倾身,冷声道:“讨厌我?”   沈凇下意识往后缩一下,“我不高兴你说我字丑,你还说。我讨厌你。”   又说了一遍。   谢知予松开捏着沈凇下巴的手,人也往后靠,烦躁的偏头,“下次不说了。”   闻言,沈凇往前凑,歪头去看谢知予的眼睛,“真的吗?”   谢知予不给他看,用手挡沈凇的眼睛。结果沈凇重心不稳,人往侧边倒去,谢知予要去挡沈凇眼睛的那只手,直接拦住沈凇,紧紧抓着沈凇的手臂,把人给扶正了。   “能不能别乱动?”   沈凇又盘腿坐回地上,晃了一下自己还被谢知予按着的手腕,“凶什么?你按着我呢,摔不着的。”   谢知予神色一僵,眉头微皱,松开了沈凇的手腕。   “嫌弃自己身体太好?坐椅子上去。”   沈凇认真想了一下,“我身体确实很好哎,我好久没有生过病了。”   谢知予神色平淡,语气也淡淡的,不知道真实情绪。   他说:“沈凇,你成心气我?”   “啊?没有啊。”沈凇有些懵,他不是在认真的回谢知予问题吗?   谢知予直接拉起沈凇,叫他坐回椅子上。   “明天去谢府,听到没有?”   沈凇吃一口糕点,不说话。   谢知予皱眉,挺不情愿道:“你的字,好看。”   沈凇眼睛一亮,悄悄看谢知予,压着惊喜,“真的吗?”   “真的。”   “哪里好看呀?”沈凇不大好意思的问。   谢知予低头看书,眼睛看不进去字,耳朵有些红,“圆圆的,可爱。”   沈凇嘿嘿一笑,高兴了。   “那我明天去给你写几个字挂起来!”   谢知予嗯一声,说:“随你。”   -   没有陈家背后出阴招,沈家的生意又步上正轨。   沈家沟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眼下又是秋收,沈家沟田里的产量,依旧居高不下。   有了今年夏收加上这次的秋收积攒,沈家沟的村民们家中都有了些许积蓄。   秋收弄稻子,看着满满的粮食,就想到今年的夏收。难免又会再想起那一场有惊无险的强盗入村,大家伙现在都还是心有余悸。   那时他们一路逃山上去,最后发现那些强盗是追着沈大树一家。大家伙当时有追上去,不过被一群面具人拦住,叫他们下山去。   那些人手中都拿着刀,看不清样貌,堵住了路。沈高山当时与他们交涉,知道是护着沈大树一家的,他们去反而会给人添乱,造成严重的后果,沈高山便组织村民下山。   他们下山之后,就带上农具,给沈家的菜地和田地还有沈家的篱笆院守住,一直到沈家人回来才离开。   虽说前面夏收闹了一下强盗的事,眼下秋收,沈家沟的村民们倒是没有多担心。   前面县衙派了刀吏搜寻虎头山,彻底端了虎头山里面的强盗窝。   秋收后,家家户户都忙着弄粮食,好弄去县城卖。   结果村民们还没打好稻谷,县里粮铺就来人了。   粮铺的管事和伙计本没想表明身份,沈家沟的村民们如今对陌生的人非常警惕,看到陌生的人,上去盘问出姓名,来意。   没办法,粮铺的管事和伙计说了身份,又有村民说人长得眼熟,想到是县里孙家粮铺的人,加之每逢夏收秋收,粮铺也确实会有人来村子里低价收粮,便也没再怀疑。   只是,他们这回来的实在是够早的。   晓得来人是粮铺的人,此番前来是想看看沈家沟的粮食,沈家沟村民们把人放进村子里。   那孙管事进村的时候,还同村民们说,若是有中意的,会直接收购,价格上也会给个好价。   沈家沟的村民们一听,纷纷邀请他们去自家看粮食。   孙管事也不再想为何沈家沟村民之前防备心那么重,这会跟着人挨家挨户去看粮食。   一连看了十来家,那稻谷全都是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白白的米香浓郁。   好米啊!   孙管事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夏收的时候,他们粮铺里面收到了沈家沟村民们卖过去的麦子。   麦粒黄亮实在是好,磨出来的面粉,那更是麦香十足。   更重要的是,用那些麦子磨出来的面粉,做的面食,味道极好。只要是买过的客人,后面都会过来再买。   一开始的时候,粮铺里面也不知道这些面粉有什么不一样。   还是后来询问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才知道沈家沟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和其他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做出来的吃食,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沈家沟麦子磨成的面粉,卖的最快。   哪怕是后面加价,也卖的很快。   这回秋收,因着是轮种,轮到稻子。   东家就说去沈家沟看看,要是稻子和麦子一样好,就趁着其他粮铺没反应过来,加价收。他们粮铺就能收多少,收多少。   孙管事带着东家交代的任务来,查验稻谷非常仔细。   正因如此,他确定,沈家沟的稻谷不会比麦子差。   村民们跟了孙管事一路,都眼巴巴等着信呢。   孙掌柜抓一小把稻谷,笑着对村民们说:“只要是这样品质的稻谷,我们孙家粮铺,不仅包运输,还都以高市价两成收!”   嚯!包运输还高两成收!   沈家沟的村民们愣住了,还以为是听错了话。   高两成啊,那他们得多赚多少钱呐。   大家伙都不敢想,实在是太高兴了,压不住的高兴,都拉着孙管事和粮铺伙计,说先去他们家中看粮食。   孙家粮铺是县城的大粮铺,一个村子的粮食,是吃得下的。   孙管事有备而来,安抚大家莫急,叫伙计回去传信叫人。   又同村民们说,等后面粮铺装粮的人来,他就一家一家去收。   村民们便尽力的静下心来,等着粮铺的去他们家称粮食收购。   孙管事留在沈家沟,自己安心村民们也安心。   中午饭他是在沈高山家吃的,主食是大米饭。   原本沈家沟是没有吃午饭习惯,老百姓一天就吃两顿。   是夏收之后,同沈大树家学的。   现在沈家沟除了实在是艰难的,其他都是家家吃三顿饭。   就是中午那顿,量不多。   沈高山家里招待孙管事,那饭量肯定比家里正常中午吃的要多。   还是现舂的米,就是为了让孙管事尝尝新米的味道。   吃上一口新米,孙管事就知道这趟一点没白来。   这米确实是好吃的很,香糯可口。   什么菜也不吃,只吃这碗大白米饭,都能空口吃下好几碗。   孙管事吃完后,越发觉得收沈家沟的米没有收错。   吃完饭,等粮铺来人运粮食的时候,孙管事去了沈大树家。   他是知道沈家菜地,给各大酒楼饭馆供菜还有麦子的事。   他东家这么看重沈家沟的粮食,还有一点就是东家之前在云溪县的酒楼吃了那边的馒头。   那馒头的口感味道,比起他们粮铺从沈家沟村民手里收来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做出来的还要好吃。   几番打探下,才得知这馒头用的面粉是从哪来。   孙管事来,是想和沈家谈谈收购他们家稻子的事。   上午村子里其他家的都去了,但是问了一圈,才知道沈大树家没有人去。   孙管事是跟着沈高山来的。   沈净在家里,他撑着拐杖出来招待人去堂屋。   沈三秋及时送上茶水。   家里只有沈冲爱喝茶,其他人都不怎么喜欢喝。茶叶多是拿来待客,客人喝不完,就留着给沈冲喝。   得知孙管事的来意,沈净老实巴交的说家里的稻子不卖。   他们家稻子还在稻田里的时候,就被定菜的酒楼饭馆给预定了。   夏收时的那些麦子磨成的面粉味道十分好,做出来的面食卖的更是好。   都大赚了一笔。   如今稻子长成,这些合作过的饭馆酒楼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现在没有渝南府那些人的为难,之前在沈家定菜的各家酒楼饭馆,也早就恢复了合作关系。   更是将违约的钱提了三倍。   沈家违约,还是按着原来定的钱。他们违约,就按着违约钱的三倍赔偿。   他们再次求合作是很诚心了,加之原本也是被胁迫,沈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便签了新的契书。   签新契书的时候,各家就都强调了要今年新米的事。   沈家这些米虽然还在粮仓里,但除了自家吃的,还有留着送人的,基本上全都被定出去,就等着那些买家来运走。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米卖给粮铺。   沈净说了缘由,拒绝孙管事。   随后就一直在观察孙管事的脸色。   实在是之前被蛇咬过,这会难免会多想一些。   怕孙管事也和陈家一样,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了。   沈高山也一样盯着孙管事。   他现在是知道,家里有好东西也不行,容易遭人惦记,会出事。   孙管事管着粮铺,见过不少人,也和许多人打交道。   一下子就感受到沈净和沈高山对他微妙的情绪和警惕心。   他想到原因,有些无奈的笑道:“当今圣上刚刚颁布新的政令,不允许强抢他人秘方或是迫害他人生意。我们孙家是正经好好做生意的人家,别说是颁布了此政令,明令禁止。就是没有颁布此政令时,也不会这样做的。”   孙管事好声好气的说:“实在是我们来晚一步,没能合作上。这也是做生意常有的事,放心吧,孙家不会因此对你们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他的态度好,说话也诚恳,沈净和沈高山选择了相信他。   孙管事见大家都放松下来,便又问道:“沈家何时扩地种粮食呐?”   沈净说家里暂时没这个打算。   原本田地就有六十亩,一大家子在地里忙活着,农闲时候出去找活干。   后来多了三十八亩的菜地,除了忙活田地,还要忙活菜地,也没农闲的时候了,一家子人都扎进自家的地里去。   这么多地,已经够他们一大家子忙活的了。   再多,他们家人手也不够。   沈家实在是没有再扩地种植的想法,孙管事也没有继续多说。   只说若是后面沈家扩地种植,卖粮食的话,请先考虑一下卖给孙家粮铺,价格定会给的不叫沈家失望。   沈净说他记下了,“等家里人回来,会和他们说明。”   正巧外面有村民带着粮铺伙计来喊孙管事,说是粮铺来运粮的牛车来了,需要他去那边记账。   孙家粮铺来了沈家沟两天,从早到晚,运了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借调好多的牛车,老长的运粮队伍。   引得沈家沟周边的几个村子的人都站在官道上看,有的打听到说沈家沟的粮食卖的比自己去粮铺卖还贵,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还有不少人拦着孙家运粮车,说他们家粮食也好,要孙家也买他们家的粮食   自然是被孙家粮铺的伙计们拒绝,怕耽误了时间,伙计们也凶的很,叫人快快躲开,耽误了时间坏了事,非叫人赔不可。   村民们被凶脸冷语这么一吓,也不敢再随意上前去拦车,要人买他们家的粮食了。   只是对沈家沟卖粮一事羡慕的要命。   夏收时候就听说沈家沟有土地神庇护,沈家沟的村民们人人都去烧香供奉,所以夏收丰产。   粮食产量是骗不了人的。   几个村子都有通婚,还不少人,这些事想瞒也瞒不住。   夏收之后,他们也想过去沈家沟修建在山脚下的土地庙上香供奉,求求土地神保佑他们的也能丰产。   只是沈家沟的人看着,不给他们去拜。   万一拜的人多了,土地神忙起来,不像之前那样保佑他们沈家沟可怎么办?   沈家沟的村民们刚吃上点甜头,可不愿意现在就分出去。   而经过这次秋收,好多人看到孙家粮铺去沈家沟拉粮食,他们卖的粮价具体多少,也没能瞒住。   有做媳妇、夫郎的,回娘家一说,那要不了几天,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不仅是粮铺亲自去拉,不需要自己费劲搬运,还比市价高两成收。收的钱多不说,他们沈家沟几乎是家家户户地里产量,都比他们寻常的高两三成。   这得赚多少钱啊!   沈家沟现在再怎么派人看守,也拦不住那些来土地庙上香的外村人了。   不过因为出于对神明的敬畏,人多是多,但没有乱。   从一开始知道拦不住,沈高山怕出事,就叫人喊话,不恭敬的人家,捣乱的人家,来年地里收成差。   这话一出,全都老老实实的上香。   除了上香的人多,来沈家沟说亲的人也多的很。   沈家沟的姑娘、哥儿、汉子,都是香饽饽。   十里八乡的媒婆,这两日都往沈家沟扎堆。   沈凇家是媒婆们来的第一户。   他家那房子,在十里八乡村民家里,都是独一份,两眼的很,都想来把这家的亲事说成。   成的话,喜钱肯定少不了!   媒婆们接到的去沈家说亲的人也多,沈家家里除了早就到了年纪的沈决、沈凛、沈凇、迟酒有人说亲外,就连十四岁的一安,十二岁的二康,还有十二岁的三秋都被说亲了。   来的媒婆们,对于沈家的人员结构,那是了如指掌。   迟酒的身份他们也都知道,但是没有媒婆拿他当奴隶去看。   沈家是怎么对迟酒的,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人家那是当做自家哥儿养的,他们可不敢瞧不上迟酒,那不是招沈家不高兴吗。   而来求娶迟酒的人里,也不乏身份不错的。   甚至还有个熟人。   秦家酒楼的秦四郎。   来得媒婆也是熟人。   之前突然消失不见的孙夫郎。   柳春霞没应其他媒婆的话,就只叫孙夫郎进屋说话。   这孙夫郎脸上倒是没有多欢喜,反而是叹口气,跟了上去。   “孙夫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春霞脸色难看,语气也冷不少,“是你拿我家哥儿逗乐,还是那秦家拿我家哥儿逗乐?你们这样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孙夫郎哎哟一声,说了句造孽。   他拍一下大腿,又给柳春霞告罪,“婶子,你可真真的是冤枉了我。我就是个拿喜钱,给人拉媒说纤的媒婆,好好的逗你家哥儿做甚呢?”   柳春霞冷哼道:“那就是秦家人不怀好心了?”   孙夫郎面露纠结,又是叹一口气,他眉头皱着一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   柳春霞看出是有原因,却也不往下递台阶,一言不发。   孙夫郎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静,嗳一声,“秦家这事吧,也是他们家不对。”   话开了头,后面就好说了,孙夫郎想到那丰厚的喜钱,说起来更顺畅些,“那日啊秦四郎无意瞧见,一见钟情的哥儿实际上是你家酒哥儿,不是凇哥儿。秦家老两口则是以为看上了凇哥儿,便请了官媒前来说亲。后头那秦四郎晓得说错了,便叫老两口改一下。   可老两口更满意凇哥儿,就没有改。秦四郎本是个听父母话的孩子,谁知道就在这件事上犯倔,死活不同意。那日的相看的时候,人直接离家出走了。老两口找不着人,又不能随便塞个人来。更不想坏了两家的生意,便只能当没这回事了。”   孙夫郎把话说完,柳春霞的脸色平复很多,但没真消气放过。   她问道:“我们与秦家本就没有说好孩子的事,他家不好出面来说,当时你为何也不出来说?这种情况,不就是要你们媒婆出面传话的吗?后头更是消失不见,一点话音都没有。”   孙夫郎一噎,这事他真是有口难言啊。   他又不能说自己那日被人用马车给带走了,对方给了他好大一笔钱,叫他不准再做沈家凇哥儿的媒,还叫他不经允许,不准再靠近沈家。   不然他小命不保啊!   这事他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祸从口出的事,他晓得。   “实在是我的错,我的不是。那日我家出了紧要的事,我提前回去了。后来被请去邻镇说媒,一连好几家,忙起来竟是全忘了这事。”   孙夫郎心虚,他不是忙起来忘了,是跑出去躲着沈家人。   那神秘人给那么多银子,孙夫郎是胆战心惊的收下,那人说的话他不敢不听啊。   柳春霞能听出孙夫郎是找的借口,做官媒的人,怎么可能会忘这么重要的事。   不过秦家这事,今日到底是弄明白了。   至于孙夫郎到底什么缘故突然消失,他自个儿不愿意说,柳春霞也不想多问。   “这事我会问问我家小九,没什么事的话,孙夫郎你就回吧。”   孙夫郎也没指望柳春霞会给他好脸色,或是今日就给他答复。柳春霞赶人,他就立刻识趣的站起来,好声好气的道别。   外面的媒婆都等着呢,见到孙夫郎出来,连忙问他是给沈家哪个说的媒,情况咋样。   孙夫郎没理会,挤出人群走了。   回到县里,孙夫郎就被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给拦住,他认得这人,跟着对方到一个小巷子。   “事情办的怎么样?”   孙夫郎小心翼翼点头,“给说了媒。不过沈家估计不会同意,我看柳婶子的意思,是要那酒哥儿同意才行的。”   “这些和你没关系。”男人说罢,给了孙夫郎一块银饼子。   孙夫郎眼睛一亮,立刻收好。   “不该说的,别多嘴。”男人提醒道。   孙夫郎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就是死我也不多嘴一句。”   晚上迟酒跟着沈一安他们一起从铺子里回到家。   之前回家都是沈凇去接,现在家里又买了一辆驴车,由沈一安驾着,带着人来回。   饭桌上,柳春霞就把秦家说亲的事情,和一大家子人说了。   还着重问了迟酒愿不愿意。   沈凇在一旁听着,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第一次在酒楼吃饭,味道不是特别好。   不如谢知予家的厨子做的好。   又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秦四郎是谁。   是秦家酒楼老掌柜的儿子,他没见过面,只知道叫秦四郎。   迟酒看了一眼沈凇,沈凇没什么反应。   迟酒道:“家里账务要紧,我暂时还不想想这些事情。”   柳春霞不太赞成,“你这眼看着也快二十了,要是有合适的,想嫁就嫁。不能叫我们家把你的婚事给拖累,再说,账务这事又不是嫁了人就不能做的。”   迟酒从柳春霞的话里听出了对他十分的信任。   他心中动容,还是摇头。   见迟酒是真心不愿意嫁人,柳春霞也就没再继续说。   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一张嘴。   她又问沈凇,“小八你现在是怎么想?”   沈凇有些苦哈哈的说:“娘,我一定要说亲吗?”   柳春霞想说什么,突然想到虎头山悬崖前的那一幕。   那位身着红衣的贵人,为了不让她家小八受伤,直接跳崖。   而她家小八,更是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挣脱了钳制,飞身扑向崖下。   那一幕,是她后面近一个月的噩梦。   哪怕是现在,有时也会梦到。   她的小八和那人一起死在崖下。   柳春霞叹一口气,“随你吧。”   沈凇立马笑起来,“那我也不想。”   不想就不想吧,柳春霞暂时也不敢想她家小八和那位贵人之间的事,她心里慌得很,没底。   接着她又问沈决和沈凛要不要相看,以为这兄弟两能同意,毕竟都快二十的人了。   之前没说亲那是因为家中没钱,现在该说了。   结果这两小子也说不要。   柳春霞瞪了两人一眼,“你两还想打一辈子光棍不成?都多大年纪了还不成亲?”   沈决脸一红,就说不相看。   沈凛倒是没有脸红,反而有些被吓到的模样,却也坚定摇头。   柳春霞视线扫过两个儿子。   这两孩子是双生子,平时做什么都是一起。   知子莫若母,柳春霞看了一会,就断定两人有事。   “行吧,不想就不想。”柳春霞先应下他们,准备这两小子放松后,再抓个现行。   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连媳妇夫郎都不说了。   吃完饭,柳春霞专门叫住沈凇,仔仔细细叮嘱他,“小八,你记好了,哥儿是绝对不可以和男子有任何亲密接触的。”   沈凇来了这里快两年,差不多明白自己哥儿的身份,和男子是不一样的。   只是亲密接触……   他不太清楚这个界限,便问道:“什么样的算亲密接触啊娘?”   见沈凇不清楚,当娘的便细细与他说:“不能手牵手,不能抱一起,更不能亲在一起,睡在一张床榻上,这些都不可以。要是做了其中一样,那就得和那人成亲。”   沈凇愣了一下,竟然这么严格吗?   他想了一下自己和谢知予、戚元镜的相处。他都是当做朋友在相处,虽然知道自己是哥儿,但毕竟做哥儿还不到两年,他下意识的还是以男人和男人的身份相处的。   似乎没有很过的举动。   也不对,他在崖底,有和谢知予抱着。   但那应该没事吧?   沈凇又不确定,他在询问他娘之前,先问了个问题,“成亲的话,要生娃娃吗?”   柳春霞肯定道:“当然要的。”   沈凇一下子就吓的不敢说实话了。   他想到四姐大着肚子,生赵宝的那天。   有点害怕。   虽然小外甥很可爱。   但是他怪害怕的。   沈凇把要说的话给压心里,决定后面自己好好注意,不要再发生他娘说的那些事就好。毕竟,前面那时候他不知道,可以原谅。   沈凇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决定。   -   谢知予发现,沈凇最近有些奇怪。   似乎在躲着他。   沈凇写字的时候,不那么爱用手臂贴着他了。   写完字也不会用手晃他的手臂,让他看字。   谢知予微微皱眉。   他取出沈凇前两日写的一副字,刚裱好。问沈凇道:“要挂起来吗?”   沈凇看向那副字,是他写的[酥油泡螺]四个字。   沈凇说要挂的。   随后抬头在谢知予的书房里寻找还能挂字的地方。   这些日子来,谢知予的书房空着的地方,几乎全被挂上沈凇的书法大作。   写的全是各种他爱吃的东西名字。   每次来这里,他还要绕一圈欣赏一番,然后听谢知予夸一句字可爱,才满意的点头,继续去写字。   沈凇终于找到了个空着的地方,在书架上面,有点高,需要梯子才可以。   谢知予让人搬来小梯子,他像往日一样,伸手准备扶着沈凇爬梯子。   沈凇喜欢自己挂,谢知予拗不过他,只能随他。   只是这次沈凇躲开了谢知予的手。   谢知予忍不住按着沈凇肩膀,迫使人看他,“这几天一直在躲什么?”   沈凇移开眼睛,看谢知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个不在娘说的范围内,是可以的。   他松一口气,对谢知予说:“我没躲你啊。”   谢知予显然不信,“碰你一下都避开,还没躲?”   沈凇认真的说:“我是哥儿,你不是,我们不能接触太多。”   “以前怎么没见你在意这些?”谢知予不高兴的问。   “因为我以前不是很清楚。”   谢知予看着沈凇,突然问他,“不是因为有心仪的人才这样?”   沈凇轻轻啊一声,“什么心仪的人?”   谢知予没讲话。   但从这日起,谢知予对沈凇也保持了一些距离。   不过,他开始给沈凇送东西。   发带、配饰这些不说,连衣服鞋子也送。   还用马车送到沈家去。   前面只送沈凇的,后面是沈家一大家子的,从头到脚的衣鞋,全都给送了。   家里的大衣柜子都塞不下,沈家老两口终于抽了一日逮着送东西的人,请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回去。   来送东西的人很客气行了个礼,微笑着说:“若是不要的话,可以丢掉。”   丢掉?   这些衣服鞋袜不论是布料还是做工,都是顶顶好的。丢了那不是浪费吗?   沈家老两口犹豫再三,还是收下了。   眼下天气也冷。   家里之前做的棉衣穿是能穿,不过没有谢知予送的冬衣暖和轻便。   沈家老两口又心疼沈凇大冷天的还要往外跑。   虽然他坐的那马车十分暖和,比家屋里还舒坦,但不妨碍当爹娘的觉得孩子冷。   于是便叫沈凇穿谢知予送的那些冬衣和鞋袜。   除却这些,还有帽子、手捂这些防寒的。   给沈凇全穿戴好后,柳春霞一下子不敢认眼前的孩子了。   这一身红色锦缎冬衣,领口滚了一圈暖和白色的毛领,帽子也是用厚实的皮毛做成,四周浅色皮毛润滑光泽。   活脱脱一个唇红齿白的贵气小公子,半点不见乡下人的模样。   柳春霞盯着沈凇看好一会,心中隐约明白为何那位谢大人,会送来这么多衣服鞋子,还有各种配饰。   就连扎头发的发带、发冠都备了齐全。   她张了张嘴,轻声道:“真适合啊。” 第62章   沈凇穿着滚了毛边的缎面袄子,头上戴着的冬帽、手上套着的手捂全都是毛茸茸。   他有点不敢动。   一路上都不太自在,浑身僵硬,想把带毛的都给摘了。   脑子里甚至想了许多他被妖怪抓住报仇的血腥场面,吓的糕点都没吃两口。   到谢府下马车,沈凇跟着等候已久的有安去书房。   车夫收拾马车的时候,瞧见今日的糕点和甜粥都只吃了三分之一。   虽说准备的总量很多,三分之一的量已经是寻常哥儿吃的很饱的量。   但这放在沈凇身上,就是一点也不饱,吃了像是没吃一样。   车夫赶紧把这事给上报了。   消息速度传的很快,沈凇和有安还在慢慢走,边走边看谢府冬日的景,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给挤掉。两个哥儿赏着蜡梅、红梅、青竹、枯荷一路走,还没到书房小院,谢知予就知道沈凇今日胃口不佳的消息。   书房里暖炉熏笼放了好几个,温暖如春。   沈凇进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脑袋上的帽子摘了,还有手上的缎面滚毛边的手捂给放下。   谢知予原本懒散的躺在躺椅上,手边放着一碗酒酿糯米圆子鸡蛋甜粥,正热腾腾的冒着气。   见沈凇进来,谢知予下意识看去,便再没能挪开视线。   他见过诸多华美之物,惊艳之人,更甚是他自己的容貌已是少有的艳丽绝色。   可他却觉得,美、漂亮、绝色、惊艳、华丽、精致等一系列的词汇,都该是形容眼前的沈凇。   似乎是天底下所有美好的词,都凝聚在他眼中的沈凇身上。   谢知予亦看的痴了,心神荡漾。   而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仔细看,还颇为凝重的模样,眉心轻蹙,似有什么难解之题困扰于心一般。   沈凇把摘下的帽子,取下的手捂都放在小桌上,自己转身跑向谢知予躺椅处。   谢知予见蝴蝶向他飞来。   “谢知予……”   “谢知予…”   “谢知予?你怎么一直不听我讲话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凇蹲在谢知予躺椅边,喊了好几声,终于把人喊回神。   谢知予盯着沈凇看,喉结动了动,不太自在的问道:“什么?”   “我说不要给我送有毛边的东西了,我害怕妖怪。”   沈凇说着扯了一下袄子上的毛领,圆圆的大眼睛里,透着些怕。   谢知予没想到那日坏心眼讲的灵异志怪故事,会将沈凇吓成这样。   他坐起身,“跟我来。”   沈凇就跟在谢知予身后。   谢知予从多宝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螺钿匣子,黑漆打底,螺钿打磨镶嵌,色彩鲜艳亮丽,花鸟纹精美绝伦。   将匣子放在书桌上,谢知予单手打开,里面是摆放整齐的符纸、朱砂。   沈凇好奇探头看去,一时间忘了要保持距离,脑袋几乎贴在谢知予的胸口。   谢知予呼吸一凛,放轻许多,像是怕吓着因好奇而凑近的小猫。呼吸幅度大一点,都会将小猫惊到,快速躲开。   “这是什么啊?和平时用的纸不太一样。”沈凇盯着看,不解的问。   谢知予说是符纸和朱砂。   沈凇转头问他,“符纸?朱砂?做什么用的?”   因着沈凇站直了,两人距离自然拉开,谢知予呼吸也恢复,给沈凇解释,“用朱砂画符,可以有很多效用。驱鬼符就是驱散鬼魂,捉妖符就是能将妖捉住……”   谢知予还给沈凇讲了很多符,大部分都是他针对之前讲的那些灵异志怪里的妖魔鬼怪编的,都是能克制或者避开它们的符。   沈凇听的入迷,觉得符真是太厉害了。   全是他需要的。   他问道:“这些符我想要,可是我要找谁画啊?”   谢知予淡淡道:“很简单的东西,需要多费心么?这些符我便都会画。”   沈凇闻言,眼睛亮亮的,很是崇拜道:“哇——谢知予你好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会写字、写诗、读书、画画、舞剑、现在还会画能打妖魔鬼怪的符。   真是太厉害了!   谢知予嘴角微翘,压了又压,下巴微昂着,“不难,有手就会。”   沈凇要谢知予画避妖符、驱鬼符、捉妖符等一系列关于克制、避开、捉拿妖魔鬼怪的符给他。   谢知予让沈凇去把躺椅那边的酒酿糯米圆子鸡蛋甜粥喝了,“再不喝就冷了,冷了我会叫人倒掉。”   沈凇今天在马车上吃的不多,现在因为有能压制妖魔鬼怪的符纸,他心里担心害怕的事情消了大半,又是他爱吃的东西,便直接跑过去吃。   趁着沈凇吃东西,谢知予取朱砂,又用锋利的匕首划开指尖,血滴入其中。   研磨后,提笔蘸取,细细的毛笔,笔锋凌厉,在裁好的符纸上落下。   符纹繁复,但下笔之人熟记于心,行笔流畅,一气呵成。   诸多符纸效用,皆是杜撰,为让沈凇心安。   但成符的这张,是谢知予真会画的符。   他确实会画符,同一老道学得,后来对方云游去,再未见过。   想想二人初见时,谢知予微微垂眸。   那时的他唯一的朋友去了雪山学医。   他吃不下饭,只能靠着戚元镜求来的药丸保命度日。   只是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要杀他的人。   那时,他因长期不吃,人却安然无恙,被以为是妖魔附身,要请道士来驱妖。   年幼的谢知予被府上护卫打晕绑起来丢在床上,睁眼就看见一身破破烂烂,花里胡哨,身上挂着八卦镜、桃木剑、红线铃铛、酒葫芦……头发乱糟糟的老道士。   老道嘴里念念有词,喊着有妖有妖。   谢知予心知这是要杀他之人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只为能杀了他,但不落口舌。   他那时想,或许这次逃不过了。   只是谢知予没想到,那老道当真驱起妖来。   教他内功心法护内里,外功拳脚和剑术护体,又教他画符、学道……   老道教的用心,对他也严厉。说修己,方能驱走心中妖魔。   他的身体,在不吃饭只吃药丸的情况下,竟也一日一日的好起来。   后来老道叫跟他走,谢知予没同意。   老道说红尘悲苦,恨意杀己,让他忘记,谢知予也没答应。   最后老道要走,让他喊一声师父。   谢知予在心里喊了。   来了他身边,对他好一阵,又要离开的人,他不会挽留。   他知道,那声师父喊出口,闲云野鹤会被他手中延伸出去的红尘苦线拴住。   只是过了十四载,如今二十二岁的谢知予想来,当时应该叫师父的。   老道看起来,很想听他叫。   “谢知予,我吃完啦!”   听到欢快的声音,谢知予的思绪回笼,他的视线从符纸上移开,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人。   这世间有牵绊,被拴住,也见不得就是不好。   至少,拴住他的牵绊,让他现在还能活。   “哇!谢知予你画好符了?我看不懂这个,但感觉它好厉害啊。这是什么符?别的符还没画是不是?你快画,我想看看。”   沈凇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谢知予将桌面上的符熟练叠起来。   最后叠成一个小三角,他托住沈凇的手腕,将其放到沈凇微热的掌心。   带着凉意的指尖与温软掌心轻触,两人都缩了一下手。   符纸稳稳的躺在沈凇掌心。   谢知予快速收回手,“其他的符不用画,这一张就够用了。”   沈凇好奇的看掌心符纸,没见到谢知予微红的耳朵。   他问:“这是什么符啊?竟然这么厉害。”   谢知予轻声道:“平安符,护佑你一世平安。”   沈凇把符握紧,问谢知予,“那你给自己画了吗?”   谢知予看着沈凇,说:“自己送自己的没用。”   知道自己不能给自己画平安符,沈凇便问:“可以教我吗?我学会了就给你画。”   谢知予视线紧盯着沈凇,观察他的反应,“你很想学的话,可以教。”   “想想想!我很想学!”沈凇毫不犹豫道:“我也想你能平安!”   谢知予眉目舒展,嘴角带着笑意,“好。”   沈凇学了一个冬日的平安符,过年都在学。   不过过年那日他没去谢府学,是自己在家练习的。   这符实在是难画,好在他记忆力不错,多多练习,熟能生巧,在开春的时候,终于能流畅的一笔画出了!   符纸上还需要写上持有符纸人的生辰八字与姓名,沈凇用细细的毛笔,一笔一画写上谢知予给他的生辰八字。   第一张平安符画好,沈凇又给家人都画了,还一一问了他们的生辰八字,仔细写上。   其他朋友们的沈凇都有准备,只是他不晓得他们的生辰八字,准备后面去问问。   将画好的平安符送给谢知予,沈凇还见到了好久没见的戚元镜。   他来给谢知予复查身体情况,顺便透个气。   自从他师父下山,现在也没回山上。每天拉着他不是考教就是研究病例,还带他出门义诊了两个月。   大过年的天冷的要命,他和他师父两人是在义诊路上的雪窝窝里度过。   前两日刚回云溪县。   一番折腾下来,戚元镜反而比之前更精壮结实了,精气神也特别好。   沈凇把平安符给谢知予,谢知予捏在手中,并不收起来。   戚元镜没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收好吧,我要把脉。”   谢知予淡淡道:“手里拿着东西就把不好脉,你这个大夫不做也罢。”   “要死了,你怎么现在说话还那么难听。”戚元镜一脸惊疑,他说话这么难听,沈凇就没有被吓跑吗?   这时,沈凇喊了一声戚元镜。   戚元镜看去,听见沈凇问他生辰八字是什么,“我也给你画了一张平安符,可惜我不知道你生辰八字。”   “啊?平安符要写生辰八字吗?”戚元镜疑惑发问。   他去道观和寺庙求的符,也有平安符,都是直接给提前画好的,没听说要生辰八字啊。   戚元镜疑惑看向谢知予,这符肯定是谢知予教沈凇画的,他记得谢知予之前跟着一个老道士学过。   只见谢知予皱眉看沈凇,冷声道:“靠近你你就躲,问别的男人要生辰八字就合礼数了?”   沈凇不太理解,“不是你说平安符要写上持有人的生辰八字才可以吗?你还给我你的生辰八字了。”   戚元镜听闻谢知予竟然给了沈凇生辰八字,还知道沈凇的。他按在谢知予脉上的手狠狠一用力,脱口而出道:“你俩是要合婚吗?”   沈凇问戚元镜合婚是什么意思。   戚元镜被谢知予瞪了一眼,支支吾吾的说:“没什么意思。不过生辰八字这个东西不是亲近的家人或是伴侣的话,不能随意说与他人的。凇哥儿,你后面可别再问人要生辰八字,除非你想和那人成婚,或是要给那人算命。”   沈凇根本不知道这些弯绕,他有些茫然的看向谢知予,“既然这么特殊,那你给我生辰八字做什么?”   谢知予磨牙,“你当我是觉得好玩罢!”   沈凇点点头,认真的叮嘱谢知予说:“那你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了。”   容易招人误会。   而且在戚元镜说了生辰八字给别人的背后,带着特殊的意义后,他也有点不想让谢知予再给别人。   沈凇心里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总想管着谢知予似的。   他偷偷的深呼吸几下,平复跳跃的心绪,问谢知予,“我还画了好多平安符呢,打算给朋友们,不能问他们要生辰八字,写不上去,是不是就没用了?”   谢知予皱眉,“你画那么多做什么?整个大周人手一份?”   沈凇连忙摇摇头,实诚的说:“那太多了,我画不完。”   谢知予:……   “沈凇,你可真行。”   沈凇嘿嘿一笑,很是腼腆不好意思。但心里又觉得他确实挺行的,学啥会啥。   厉害着呢!   戚元镜实在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起来。   谢知予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让拿符的人自己用朱砂补上生辰八字就可以,说完就抽出手,离开书房。   戚元镜看着谢知予气到没话说,拂袖而去的背影,人都要笑抽过去。   沈凇怀里有揣着画好的平安符,给了一张给戚元镜,“你自己写名字和生辰八字吧。”   “好好好,哈哈哈哈哈,我自己写。”戚元镜边笑边收下。   他见沈凇追着谢知予出去,而谢知予离开的步伐慢的要命,一看就是故意等人追。   想着前面谢知予和沈凇的对话,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沈凇没被吓跑了。   沈凇压根不知道谢知予话里真正的意思。   看着两人背影,谢知予双手抱胸,头微微昂着,一副不愿搭理沈凇的模样。沈凇似乎不解谢知予怎么不高兴了,像只小蜜蜂一样,在谢知予身边绕来绕去,非要看着谢知予的脸,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不舒服。   笑着笑着,戚元镜收敛了笑声。   谢知予从小活在一堆阴谋算计里,信任这东西似乎是他出生就被剥夺走的东西。除了这个,其他被剥夺走的还有很多。或许只有沈凇这样简单好懂的人,才能让他能有一丝松懈吧。   戚元镜微笑着,也算是为好友寻到一片安宁而高兴。   只是不知那片安宁,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允许谢知予栖息。   -   春来,湖边柳轻轻摇摆,田野地头一片绿茵茵,漫山遍野的花开。风和日丽,温度适宜。   沈家菜地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   沈家还买了鸡鸭鹅回来养,也不多,每样十来只。   平时都是沈三秋照顾着,孩子照顾的挺好。   家里的麦麸一直都留着的,正好做饲料。有时候沈凇给八两半和几头驴子为草的时候,还会给它们的饲料里加一点。   沈家养的动物,那是一个比一个结实。   家里的狼狗队如今巡逻菜地,个个威风凛凛,它们体型大,速度快,还有捕猎的技巧,会团队合作,菜地那边不论是偷菜的人还是山里的动物,都没有了。   被狼狗群围追堵截的滋味不好受。   驴子本就是买的壮驴,如今更是油光水滑,叫人瞧着都不比次等的马差了。   八两半更不必说,它往外走,总能引起侧目,就没见过那样大那样结实的牛。   家里刚买的鸡鸭鹅,都是小崽崽,现在也被喂的一天一个样。   长得实在是好。   沈三秋会赶鸭子出门去溪边,十几只鸭子排着队,怎么去就怎么回,一点也不乱跑。   引得村里人都站门口瞧,说沈三秋年纪小这么能干,养的鸭子这么听话。   每次沈三秋都会不好意思的加快步伐,跟着的鸭子们也同样加快,晃着肥嘟嘟的鸭屁股追上去,瞧着特逗人。   许掌柜已经盘下了徐家在云溪县的酒楼。   得知沈家养了家禽,便问能不能卖些给他。   他在青云镇的饭馆,还继续开着,周年冬还是管着厨房。   饭馆就交给了他二儿子管。   县里开酒楼,不像开饭馆,是要面面俱到。   酒楼盘下来后需要考虑的也很多,不仅仅是菜色口味,还有如何接待食客。   来酒楼吃饭的食客非富即贵,都是有头有脸的,容不得一点怠慢。   许掌柜没个身份背景,是处处小心。   酒楼开了半个月,人瘦一大圈。   厨子还是原来陈家酒楼的厨子,那厨子不想走,许掌柜正好也寻不到更好的,就用了他。   厨子手艺还不错,但想要在一众酒楼里脱颖而出,除了找更好的厨子就只能找更好的原料。   菜蔬还有主食上,县里酒楼都是用的沈家出产的,也拉不出差距。   沈凇给许掌柜平安符时,与他闲聊说到要回家喂鸡鸭鹅,许掌柜感谢着收好平安符的同时,一下子就抓到要点,求着沈凇卖他鸡鸭鹅。   在许掌柜看来,沈家出来的东西就没差的,他根本不犹豫,犹豫一点都是错过。   哪怕买了之后肉质口感和普通的一样,那反正在别的地方是买,在沈家也是买。   不如把钱给沈家赚。   沈凇说家里养的不多,长成后能匀个一两只,多的匀不了。   许掌柜失落叹气,“还以为你家要大规模养呢,你家若是大规模养,肯定亏不了。”   沈凇把许掌柜的话听进去了。   他琢磨了一路。   回家后就去找他爹娘,问家里要不要大规模养殖鸡鸭鹅,然后卖给酒楼饭馆。   柳春霞奇怪道:“家里菜地生意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想起来搞养殖?”   沈凇说:“四姐夫不是一直在想着做什么?他在山里习惯了,种地不太行。我听二哥夫说过,四姐夫有本事,除了会打猎,还会给小动物治病呢。养殖的话,我感觉四姐夫很合适。”   沈凇有几次起夜,看到了赵录一个人坐房顶上。   他不知道四姐夫那时候在想什么,但知道四姐夫应该不太开心。   人开心的时候,脸不会那么苦。   沈家老两口一愣。   四女婿打猎是把好手,种地确实不行。不过他有一把子力气人也踏实肯干,再不济也不会拖后腿。   只是想想,他那么个汉子,原先都是在山里奔跑狩猎,以一己之力养家。   如今带着妻儿缩在妻子娘家,怕是心里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   只四女婿一直都爽朗,倒是叫人忽略了这点。   既然是能有销路,四女婿也确实有本事,沈家老两口琢磨着也不是不行。   就是搞养殖的话,家里院子那点地肯定不行的,还得买地才行。   这一晚,桌上摆着好几盏烛灯,照的堂屋怪亮堂。   沈家商量起扩张家里生意范围的事。   首先就是由沈凇说许掌柜希望买他们家养的家禽之事,从而引出要搞养殖。   沈家老两口也依次表态,都说不错,可以做。   周谷听完后,依旧憋不住话的发表了他的见解,“养少的话咱家三秋能照顾,养多他可照顾不了了吧。还有,我听说这些家禽养太多,也会像人一样得病啥的,是不是还得寻摸会治动物病的大夫啊。”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问赵录道:“嗳?我记着四妹夫祖上是有传兽医本事的吧?四妹夫你也会的吧?”   赵录没想到会说到他身上,他点点头,“会治些外伤。不过家里养的这些家禽的病,要是治的话,得翻祖上传下来的手札。不过我不识字,看不懂。”   周谷笑了一声,说多大事啊。   “不识字怕啥啊,咱家现在一安、小五、小八还有三妹夫,都识字呢。叫他们教你呗。咱们家有会给动物看病的,那搞那个甚养殖场,我觉着也不是不行。”   赵录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家老两口,还有家里其他人。   他再是个粗人,也知道这是新生意,他是沈家女婿不假,可这生意家里爹娘,其他兄弟姐妹不开口,他不能接。   柳春霞笑道:“谷哥儿说的没错,家里识字的好几个呢,赵录啊,你就先跟着学字,把手札看透了。等你学会,咱家养殖场也就能完全弄起来了。这生意,就交给你和冰姐儿,还有三秋去干。”   沈冰、赵录还有沈三秋都抬头看向主位。   沈冰夫妻二人难以置信,这是给他们找了个谋生的活啊!   沈三秋更是不敢相信,奶奶竟然这么信任他,觉得他能做好这生意。   许红梅他们也看出了门道,这是给沈冰夫妻二人谋条路,没人觉得不行,更没人出声反对。   他们知道,爹娘对他们都是一样的。给了沈冰夫妻两养殖的生意,那么后面也会给他们别的生意。   且这生意,家里也就赵录有那本事接。   周谷更是高兴不已,他家三秋今年十二,就有这么个活干,有姑姑姑父带着,更不会欺负了他去。等积攒几年,这孩子又有本事又有银钱,他是一点也不愁三秋的将来了。   沈家没人不同意,这事就算定下了。   赵录和沈冰眼眶都红彤彤的,心中感激不已,不知要如何说。   沈三秋年纪小,感激的同时也有些害怕,担心自己做不好,周谷笑着拍拍自家孩子的背,小声的说:“小爹相信三秋,就算做不好也没关系,爹和小爹都会帮你。”   沈三秋看了看他爹。   一向不苟言笑的沈准点点头,嘴角上扬一下,“不怕。”   有了他爹和小爹的支持,沈三秋露出笑来,心里的担忧也少了不少。   这次买地,沈家想买山地。   山地比荒地还要便宜一半,一亩只要一两五钱。   养殖这事既然提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家要先把地给买好。   刘小平得知沈家要买山地,拿出虎头山的舆图,给圈了个范围。   “这一大片,离你家菜地比较近。”刘小平建议道:“你家有预算就最好全买下,这两日有不少人问沈家沟那边的地,好的买走就是荒地,再往后就是这山地了。”   之前沈家第二次买荒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问,后来那些人又都消失一般。   这回又冒了出来,刘小平估摸着之前那回是被府城陈家给逼退的。   现在陈家没了,连着好几家都没了,这些想买沈家沟地的又冒了出来。   尤其是沈家沟地里长的粮食比别人种的都好,说是沈家沟土地有土地神庇护。   这下想买的更多了。   也就是陈家那几家的抄的田地太多,比起传闻,实打实的上等田更吸引人。   那些人忙着抢上等田,回神后就得抢沈家沟的地了。   这回可没有什么陈家再出来逼退他们,刘小平能预见,沈家沟那片的地,往后啊可抢手着呢。   来买地的还是沈冲,沈凇也在。   来之前家里说了,他两可以全权作主。   沈冲和沈凇商量了一番。   沈凇道:“多买点也好,我见山里有好多果树,养殖圈地用不了太多地的话,咱家后面还能种果子。”   山里的果子,沈凇去年吃过。有点酸,没有谢知予给他吃的那么甜,但也别有一番味道。   算好吃的。   若是自己家种,有他的福地术,一定更好吃。   沈冲没因为弟弟满脑子都是吃,就不听他说的话。反而是认真的想了想,若是种果树,后面还可以做果酱,酿果酒,晒果脯。   嗯,都是营生。   至于养殖区,除了家禽还能养猪。   沈冲盯着虎头山舆图看,指着其中一个小点问道:“这是什么?”   刘小平撇一眼说:“是个小湖。”   沈冲点点头,还能养鱼呢。   “这一片能买的全买,要多少银子?”沈冲问道。   刘小平竖起三根手指说:“两百亩山地,三百两。”   三百两。   沈冲心里算着帐。   加上之前各个饭馆酒楼的违约钱,还有家里一年多的所有积蓄,够买。   第二天,赵录、沈准、沈冲三人护送着钱来,换了一张轻飘飘的地契。   地契拿到家,没人觉得因此花光家中积蓄不值,各个都充满干劲。   他们一家人继续一条心的努力,就能赚更多的三百两!   山地确实大,还有一片湖。   原本只想着养养鸡鸭鹅,但这么大山地买都买了,不好荒废着。   于是沈家便按着沈冲规划的一系列,开始着手准备。   建家禽养殖区,养鸡鸭鹅。还要建一个养猪区域,猪肉是老百姓吃的最多的肉。   湖也不能放在那做摆设,要用渔网圈出区域,分别养鱼、龟、莲藕这些。   其他区域,要种果树。   具体种植什么果树,还需要再商量。   沈家人忙的脚不沾地。   去谈鸡鸭鹅鱼龟苗的,去找小猪仔的,去问种藕的,打听什么果树在云溪县境内更好存活的。   还要顾及家里现有的菜地,以及打理菜地的生意。   沈凇感觉自己忙的要飞起来。   沈家人全是早出晚归,倒头就睡。   沈冲不仅要做体力活,帮着打理菜地,还要做脑力活,读书以及规划建设山地和家里未来的发展方向。   七天时间,人瘦了一大圈。   沈凇的小脸也瘦了,下巴都变尖了些。   实在是太累,沈家人确定自己忙不过来,终于转变了想法,开始招工。 第63章   沈家招工,自然是以沈家沟同村人为先。   这一次招的人还挺多,活也是不同种类。不像之前,只招两个帮着送菜。   这回是送菜的人要招,养殖区的不论是家禽还是水里的,或是养猪,也需要招人看顾。   还有自家的田地、菜地,全部都要招。   等果树定好了种什么,也定好果苗后,同样要再招一批人。   家里产业一下子扩大,招的人多,沈家反而要比之前更加仔细,更加的稳扎稳打才行。一家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可能的不出差错。   招工这事,还是先去找的沈高山。   得知消息后,沈高山饭都没吃,想着沈家招工的要求,还有要干的那些活,心里琢磨着村子里合适的人选。   这次招工,沈家沟所有村民都晓得了。   住在村东头的刘家听到邻居笑着来说消息的时候,一家子正在吃饭。   是野菜糊糊。   现如今山里野菜长得好,他家有积攒了两季的收成,不会真吃不上饭。   只是靠着两季收成,就多改善原本就不容易的家里,也是不可能的事。   邻居也是听收到消息的人家传话,只晓得沈家要招工,具体要做什么、待遇如何、要求如何,一概不知。   后来沈高山又来说一遍,这可比邻居传话背话要详细的多。   招的种类有不少,纯是干力气活的侍弄庄稼地和菜地,一天二十文钱,农忙时候会额外再给抢收的钱,沈高山说一日不低于五十文。   这活只要是村子里的都能干,大家伙基本上都报了名想去沈家地里干活呢。   一个人能报两样,另一样基本人人都报了送菜的活。   这个活在村民们眼里看来,那是个了不得的好活计。   沈远和沈和自从跟着沈家送菜,有哪些变化,他们是一直看在眼里。   沈远本就是个有力气的小伙子,如今更加精壮,平时见着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可举手投足间和地里找食吃的人,是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一份长期的活,送菜的时候还能出去见世面,十六七岁就能得到这样的活,干活时候还学会驾牛车,见识变多,不亚于在城里铺子找到活干。   沈和更是变化颇大。   他此前半张脸有一块很大颜色比较深的胎记,人更是沉默,以往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害怕出来。   现在不仅是胎记变浅许多,人也爱说话了,回村后看到人都会主动问两句。他老娘过年时候还在村子里挨家挨户串门,穿了一身新做的袄子,说是和哥儿与沈远给买的布和棉花。   村长沈高山也有,他们老两口是沈家沟除了沈大树一家外,唯二有新棉袄穿的人了。   看着那暖和的棉袄,可把大家给羡慕坏了。   这下听说沈家招工,有招送菜的,可不是能报名的全报名了。   刘家老娘听了沈高山说的要求和待遇,心里高兴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忐忑,“沈家没说腿啊手啊的不好的话,就不要吧?”   刘家的情况,沈高山也懂。   刘老太说的这是她家老四。   刘阿四这腿伤,说起来也叫人生气。   前两年青云镇来了个行商,说是收野果子。   他正好碰上知道这事,就去山里摘了。摘好一筐准备下山,听到一声惨叫,过去一看是有个村民碰上熊了。   那村民是山洼沟的人,就住在山里。   看见刘阿四,便一个劲的喊人救命,还将熊朝着刘阿四那边引。   刘阿四本就没想跑,是想救人的。一开始只以为那村民是受了惊吓才会大喊大叫,乱跑。   后来才发现,那是为了把熊引来他那。村民后面趁着刘阿四被熊缠上,自己脱身跑了。   刘阿四那时候也管不了人跑,只能与熊周旋。   好在不是成年的壮熊,不然他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老天有眼,没叫他丧命于熊口,让他逃出去了。   但是他右腿被咬,伤势严重,家里请了大夫治也吃了好久药,家都吃空了,腿是保住,也瘸了。   原本说好的夫郎,人家里怕哥儿嫁过来受苦,毁了亲事说不嫁。沈高山自个儿家就有哥儿,心里知道,这也怪不了人父母替孩子做那选择。   如今刘阿四腿瘸着,二十有五都没说上亲。   后来刘家去找山洼沟那家,想着这是为了救他们家人才坏的腿,至少赔点银钱,哪怕不赔钱,好歹也得感激吧。   结果那家人死活不承认,非说是那熊本就是冲着刘阿四去的,他们家人才是好心去救人,差点受牵连,被刘阿四把熊引过去咬,这才跑了。   事情到底如何,也不得而知。   当时在场的,除了山洼沟那村民外,就只有刘阿四和那头不大不小的熊。   除非熊能开口佐证,不然这事就是各执一词。   刘阿四是沈家沟的人,平时为人如何,村里都清楚。   而山洼沟那户人家,在村子里风评就差,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没办法证明罢了。   这事就算是告到衙门都没办法,总不能因为那家人本来就品行不好,就说刘阿四说的是对的。   刘阿四也只能吃这个闷亏。   沈高山说:“我刚刚说的那些要求里面没有,那沈家就是收的。你家阿四要是想试试,我就给名字记上。成不成我现在说不准,但记上名字至少有个机会,不记上那就是一点机会没有的。”   刘老太想着也是这个理,就看看她四儿子。   “你是啥想法?”   刘阿四闷声道:“麻烦村长写下我名了。”   只要是有机会,他就不会放弃的。   沈高山识字不多,他先是画了个圈,然后在后面写了阿四。   沈家沟外姓人也就那几家,沈高山都用简单的符号代替他们的姓。   O阿四,就是刘阿四的意思。   沈家人人都忙的很,就让沈高山先筛选一批。   给沈家挑人干活,沈高山十分认真上心。   即便是和他家不对付的人,但确实有能力,心眼也不坏人也踏实的,他也全都给算上。   原本和沈高山家不对付的几家人报名的时候,还担心沈高山会给他们穿小鞋,没想到竟然成功过了第一关。   见这些人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来来回回犹豫的模样,沈高山只道:“我是给大树家选人,又不是给我家干活,你们条件符合我当然会选上。后面真选上了,给大树家干活的时候都用点心,踏实点,比说什么都强。”   沈高山这话一说,那些个村民们纷纷表态。   “后面真能去干活,那咱肯定是好好干啊。”   “家门口就能找到个活干,大树家的工钱给的还好,我可不会拖后腿。”   “这村长你就放心吧,能有个好活多不容易啊,傻子都会好好干的。”   沈高山没再说什么,叫他们回去再等信。   第一批,沈高山全权负责,筛选了三十个人出来。   不合适的,或是有明显大问题的,全都给筛了出去。   他做的快,也就一天半的功夫就办好。   第三天,沈高山和沈冲、许红梅在沈家的院子里进行第二轮的挑选。   今天许红梅特意没去家里铺子忙活,在家帮着挑人。   自从铺子重新开张,许红梅就比之前更加的注意去看去学那些大户人家的人说话。   也非常仔细的去观察人,每天还都会在心里细细琢磨,要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   在她的带动下,周谷、沈凝也是一样。   许红梅如今在村子里,算是数一数二有见识的人,她打交道的虽然不是达官显贵,但这些人家里出来采买的人,也都是宅子里不简单的人物。   她坐在条凳上,视线朝着人群看过去,虽不说能一眼看出来人是什么样,但说上两句话定是能听出来些门道。   一个白天过去,又筛去十人,剩下二十人确定在沈家做工。   沈冲按着计划给人分活。   田里的活现在比较轻省,过段日子会比较忙。派了三个人去,每天都去麦地里看看,打理一下。   菜地也派三人去帮忙。   去送菜的,选了一位中年的夫郎赵青田,还有一位瘸腿的汉子刘阿四。   其余的十二人全都在养殖区,鸡鸭鹅分别派两人,养猪的派三人,山湖那边派三人。   目前养殖区还需要清理,这十二人和沈家一些人全部都要在山地那边忙活,弄防护栅栏,盖小木屋,方便后续养殖。   李耕和沈二康要再跟着送菜的队送两天的菜。   赵青田和沈和一组,由李耕带两天。刘阿四和沈远一组,由沈二康带两天。   新来的两人干活都特别卖力。   赵夫郎三十多的年纪,他这样的根本就找不到什么活干。能有沈家送菜的活,简直就是老天庇佑。他工钱一日能有二十五文,每天还供一顿饭,是打着灯笼找不着第二个这么好的活了。   瘸腿的刘阿四更是认真肯干,他腿有疾,农闲时出去做工都难找到什么好活。卖力气的活也不愿意要他,刘阿四也能理解。毕竟好手好脚的那么多,他瘸一条腿,速度上肯定不如人家快。   所以每次农闲,刘阿四都只能找一些别人不愿干的脏活。   基本上每次都是去收粪,除了这个,他也找不着别的能干,还要他干的活了。   两天后,李耕和沈二康就不再跟着送菜,全部交给沈和四人。   他们两一个要帮着迟酒记账顺便教赵录看祖传的兽医手札,另一个要去山地那边忙活。   赵青田第三天去送菜,还是有一些拘束。   都是沈和怎么做,他怎么做。   交谈上,全是沈和,他不太敢说话,只能默默地搬菜。   看着沈和与人说话时语气自然,没有半点畏缩模样,赵青田心里生出许多羡慕来。   回去的路上,赵青田由衷道:“和哥儿,你如今是真大不一样,我瞧着都快不认识你了。变得真厉害啊。”   沈和笑道:“我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还是和一安送菜,他才是真厉害。那些掌柜的什么问题他都能回答解决,有遇到想临时加量的,但菜地量不够,对方软磨硬泡,一安都可以轻松化解,还能不伤和气。我都是在他后面多看多学,学的不足一半,但也够用了。”   在赵青田身上,沈和看到了一些自己原来的影子。   怯懦自卑,不敢抬头。   他安抚道:“一安现在是大掌柜了,肯定是没办法再来教你。往后赵夫郎你就多看看我吧,只要我会的,肯定都好好教你。”   赵青田微微一愣,他不太好意思的说:“你愿意教我,实在是好。原先是我想的窄了,以为……”   “以为我会排挤你,什么都不愿教你吗?”   赵青田更不好意思点点头。   沈和摇头笑着,说的认真,“不会的。以沈家发展的速度,肯定不会只到今日这般模样。如果赵夫郎你能快速的独当一面,或许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和是有野心的。   去年的时候,沈家因为一些人菜地的生意不能继续做,停了几日。   那几日他其实也很煎熬。   以为沈家撑不住,他后面再没活干,又要回到以前的样子。   在家里面,做一个连呼吸都多余的人。   没想到,沈家不仅撑下来,事情还很完美的解决了。   他不仅能继续干活,现在还能带着赵夫郎干活。   因为他要带人的缘故,月钱还多了一百文。   他侄儿也是一样。   沈和可太高兴了。   这次沈家招工,还有沈家后面要做的那些生意,在沈和看来,都是机会。   他一定要好好做,好好锻炼自己,有机会出现的时候,才能直接抓住。   那时候要是赵夫郎也能独当一面,沈家也能更放心的调走他。   沈和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   他的爹娘,也都尽可能的支持他。   前面沈家沟来不少媒婆说媒,也有要给他说亲的。   如今他脸上胎记淡化许多,得离得近了,才能看出来。   又因他有个好活干着,说亲的还不少。   但沈和暂时不想嫁。   嫁也不想嫁外村,他想继续在沈家沟,在沈家干活赚钱。   沈高山老两口一是拗不过有了自己想法规划的沈和,二是确实继续在沈家干活赚钱更好点。三是他现在每月是要给家里交钱的,嫂嫂哥夫们没一个不愿意他在家中。   暂时不嫁人的决定刚做没多久,沈和的月钱就涨了,还有补贴。   沈和就更不想离开沈家沟了。   沈家给在家里做工的人都包一顿午饭。   原本只有沈远和沈和两人,能跟着沈家人一起吃。   现在人多了,做那么多饭,三秋吃不消。   于是沈家就让做活的人选,是沈家供饭吃,还是每月多拿一百五十文,算是补他们的饭钱。   所有人都选了一百五十文。   沈家便不给他们提供饭食,只在月底结钱的时候,补上饭钱。   沈远和沈和叔侄二人,因为带人缘故本就多一百文,再加上这一百五十文的饭钱贴补,月钱直接一两银子了。   都赶上镇上做掌柜的好待遇了!   给沈高山一家高兴的啊,对沈家的事更加仔细上心。   沈高山没事就去山地那边帮着监工。   这日沈高山刚走到一半,就见上面跑下来人,是给沈家干活的。   沈高山皱眉喊道:“沈稻,你不在山地那边好好干活,到处瞎跑个啥子。”   那头沈稻听到声音,才看见沈高山,他立即转了个方向,朝着沈高山跑来。   边跑边喊,“哎呦我的三爷哟,我哪是不好好干活啊,我巴不得能好好干活。正要去找你呢,快走吧,山上出事了。”   沈高山闻言神色一凛,连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稻喘着粗气说:“沈家买的那片山地,不是有个湖吗?今天去那边围湖,山洼沟的人来了。说那是他们吃喝的湖,不准咱们围。都说了已经是沈家买下的,他们说啥也不让,还叫了不少人去湖那边挡着,不给我们靠近。”   沈高山闻言,直接就道:“我自己上去,你快去山下多叫些人上来。”   沈稻也是这个意思,他没多停留,继续往下跑,还不忘叮嘱道:“三爷你小心着点脚下啊!”   “快去叫人吧,莫担心我!”   等沈高山到的时候,两边都快打起来了。   沈准、赵录还有帮工里壮实的汉子打前头站着,同山洼沟的对上。   沈家因为要修整山地这边,菜铺那边,除了要记账的沈一安外,招待客人的就留了许红梅。   周谷、沈凝、迟酒全都回来帮忙弄山地。   沈凇也减少在谢知予那边的时间,午饭都不在那吃,只待半个时辰就走。   沈家其他人,除沈冲要去私塾念书,沈三秋在家里带着一堆弟弟妹妹外,就连沈净都上山地来帮忙了。   他腿不好太用力,就帮着扎栅栏什么的。   沈家基本上是全都在。   沈高山火急火燎往前,打眼一看山洼沟那边一堆人。   现在他们这边人少,真动手的话,他们肯定吃亏。   他赶紧出声,“沈家沟的,都先别动!”   这回沈家招工,沈高山没有再让他家里人进来,如沈和所言,沈家发展不止于此,后面还有机会。   这次就叫村里其他人来。   也正是因为这次沈高山家明明有符合的人,但却没有来一个,甚至沈高山还让与他们家不交好但符合要求的人家来应工,沈高山在村子里的声望比之前更高。   大家伙也愿意听他的。   沈家人也愿意卖沈高山面子,他这些日子忙前忙后,是真的在为沈家好。   于是沈家沟的村民全都往后退了退,还让开道,让沈高山过去。   沈高山松一口气,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瞥见沈家老五的夫郎在哭。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   哎哟,黎麦子好像就是山洼沟嫁过来的啊!   这事似乎又难办许多。   沈高山心里叫苦。   可事情总得解决,不是难办,就能不办的。   他面上更加严肃,冷着脸眉头紧皱,走到最前面。   靠近了才看清,山洼沟那边的人,人人手上都拿着农具,全部一脸凶相的盯着沈家沟这边的人,随时都要动手的模样。   为首的正是山洼沟的村长,黎大友。   见着沈高山,黎大友冷哼一声,“姓沈的你终于来了,我还当你们沈家沟做了亏心事,你这个当村长的做缩头乌龟,不敢面对我们山洼沟的呢。”   沈高山也没好气道:“老不羞说谎不害臊,到底谁做亏心事?”   黎大友气的脖子都涨红,张嘴又要说什么,被沈高山直接打断,“你先别吱声,我刚来还甚也不清楚,总不能你说啥就是啥吧?你要是不想两个村子好好谈,那直接也别谈,去衙门了事。”   种一辈子地的村民,哪里愿意去衙门。他们就算是遇着什么事,也基本上都是族里直接解决。   一听说去衙门,黎大友暂时没了声音,就拿眼睛瞪着沈家沟这边。   沈高山无所谓他瞪不瞪,扭头去问人。   问沈准肯定问不出什么来,这沈家老二就是个闷葫芦,沈高山就问赵录,“听沈稻说是因为湖的原因,具体怎么回事?”   赵录皱眉道:“就是因为山湖。我们今天过来准备围栅栏,遇到山洼沟的来取水。”   后面的事不用太详细说,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沈稻之前三言两语说的已经够清楚。   沈高山一直在追问细节,故意拖延了一会时间,估摸着沈稻应该把人带来了。   直到听到身后有动静,沈高山才让赵录停下,不用再说。   沈稻带着沈家沟的人来了。   沈家沟这边人多起来,山洼沟的那些人也没有之前那么横了。   但他们也没有退缩。   沈凇早就想上前说话,不过之前这边人少,他娘拦着他,这会他们这边人多,柳春霞也就没再拦着。   他往前走,眼看要到第一排,张口准备讲话,就被沈准拉一下手臂,藏到自己身后,“在二哥身后说。”   赵录也挡了一下沈凇,把人护着。   沈凇就从他二哥还有四姐夫两人中间缝隙里探头出去,对着山洼沟的人说:“我看过舆图,这里有好多小溪,山泉水,你们也可以用那些水。”   山里还有不少的小溪和山泉水,山洼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   黎大友的视线落在沈家人身上。   之前就听说沈家沟沈大树一家发达了,买了几十亩荒地,还盖了新房子,县里甚至有铺子,和各个酒楼饭馆做生意。   这些事沈家也没瞒着,瞒也瞒不住。   村子里有通婚的,话传着传着,就传完十里八乡的村子。   山洼沟自然也是知道。   黎大友知道村子里黎老九家的哥儿黎麦子嫁到了沈家,一开始的时候,就撺掇过黎老九一家去找沈家要点好处。   结果黎老九一家怕沈家怕的要死,根本不敢去。   他黎大友是山洼村的村长没错,可也确实不好搭上黎麦子,要沈家给他好处。   他这一支和黎老九那一支,血缘上隔的也比较远。   虎头山起火那夜,山洼沟的村民们也看到了,后来听说了那一晚的凶险,黎大友庆幸那时候没有去找黎麦子搭线和沈家扯上关系。   后来沈家出事,生意不给做了。   他就更打消了和沈家套近乎的念头。   谁知道过了没多久,这沈家就又起来了。   后面甚至越来越好。   眼下竟然还买了山地,就靠近他们山洼村周围。   沈家招工的事,黎大友也打听出来,这些人在山上干了这么些天的活,黎大友是越想越觉得不弄点好处,亏得慌。   这不白白浪费了他们山洼沟和沈家沟那层姻亲关系么。   黎大友又去黎老九家好说歹说,黎老九死活不同意。   只是,这次来山湖这边,黎老九一家也还是来了。   一家人缩着脖子躲在后面,不太敢看沈家沟的方向。   当初他们家不是没有以黎麦子的名义,贪沈家的小便宜。   那时候沈家穷,能贪的也不多。   但他们不在意多还是少,能贪到就行。   后来是一向安静的黎麦子以死相逼,不准他们家再去,他们没听。   黎麦子就真给了自己一刀,接着一直没拒绝他们家的沈家人,就疯了一般,上他们家给他们家砸了个干净。   这事山洼沟的也都知道。   只是沈家人那时候状态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村子里就算是知道也不敢怎样。   还得反过来劝他们家别再招惹沈家。   黎老九心里一直记着呢。   更记得那日女婿阴沉着一张脸,说大不了同归于尽时的认真。   黎老九一家是真的怵了沈家。   人群后的黎老九尽可能的藏着自己,偷偷打量着对面。   这次要不是村长说是他们一个村子想办法逼着沈家给些好处,还有山湖做借口,肯定能成。   而得到好处的话能有点钱,就可以给孙儿说亲,不然他才不来呢。   此时,黎大友回了沈凇的话,他凶巴巴的说:“你们沈家沟的知道什么?这湖叫仙湖,是有神仙来过的。是保护我们山洼沟的湖,是我们山洼沟不可以缺少的湖。湖里的神仙保护了我们山洼沟上百年,你们说买了就是你们的啊?”   沈凇闻言,视线看向湖面。   他仔细感受,确定没有感受到什么不一样的能量波动。   土地庙那边因为香火供奉,信仰的能量强大,他现在感受到那边的能量波动也比之前更明显。   但这个湖里,他一点也感受不到类似的能量波动。   赵录急性子已经吵起来,“你们说有神仙就有神仙?你把神仙叫出来我瞧瞧,真看见再说。”   “我们山洼村的神仙凭什么给你们看啊?那可是神仙,你们说看就看啊?”   “没有就是没有,装神弄鬼是要干什么?”   “谁装神弄鬼?明明是你们沈家的拿着点臭钱,就坏了我们山洼村的风水!”   “这一片根本就不属于山洼村的地界,坏你们什么风水?”   赵录和黎大友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沈凇已经非常仔细的感知了好几遍,他趁着两人喘气的空挡,肯定的说:“这个仙湖里面,没有神仙,你在撒谎骗人。”   赵录立马就是一副你看的模样,“我就说没神仙吧!”   黎大友气的嘿一声,“这有你一个小哥儿说话的份?还有,你说了就算啊?”   话成了车轱辘,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这时,沈高山皱眉问道:“山地现在是沈家的,这是事实。就算是衙门也说不出错来,这湖在范围内,不管怎样都是沈家的。”   “那就把我们山洼村几百口人全杀了!”黎大友怒吼一身。   山洼村的村民们先是一愣,在黎大友打了左右两边站着的人两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应和,“对,那就把我们全杀了!”   “就是,不然我们是不可能把仙湖让出去。”   “有本事杀了我们啊!”   沈家沟这边被沈高山压着,暂时没讲话。   等山洼沟那边喊到没力气喊了,沈高山才又问道:“要怎么样才把湖让出来。”   黎大友笑了一声,“仙湖保佑我们山洼沟世世代代,我们的子子孙孙因此平安。你们想要我们的仙湖,那就拿钱从我们山洼沟买。”   “你做什么梦?”沈高山直接拒绝。   黎大友脸色冷下来,“让我们一个子都没有,就拱手让出保佑我们的仙湖,除非我们山洼沟的人都死绝了。为了后世子孙,我是一定要拿到属于我们山洼沟失去仙湖庇佑的补偿。”   赵录想直接一拳给人打趴下闭嘴,这群人心里什么心思,他看的透透。   什么仙湖,什么庇佑,什么后世子孙。   分明是他们自己想要钱。   周谷早就憋不住,他在菜铺里也历练过一番,这黎大友弯弯绕绕说那么多,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能不知道?   那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周谷一边安抚在哭的黎麦子,一边喊道:“你们山洼沟是明抢啊?我告诉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沈家就算把钱丢了,也不会给你们一文钱!”   黎大友看不见是谁在喊,不过也知道是沈家的人在说话。   而沈家没有人反驳。   黎大友也没了耐心,“那仙湖你们就别想动!”   “我们的湖,凭什么不让我们动!”赵录上去就拽黎大友的衣领。   这下,两个村子的村民们,直接打起来了。   农具对上农具,也是乒乓作响。一时间哀嚎声,惨叫声还有喊打喊杀的声音不断,越发高昂。   沈凇在这场乱斗里,跟着拳打脚踢。同时也注意着不让大家真的被农具伤了根本,丢了命去。   两个村子的人冲到一起,打了有一会。   地上的草都被他们踩平了。   沈家沟这边大家伙吃饱肚子有一阵子了,山洼沟的则没有。   他们很快就落下风,不敌沈家沟。   沈家沟的众人发觉山洼沟的敌不过他们,好在他们也没有真打上头。   这和农忙时候抢水不一样。   那时候没水,他们是真的会活不下去。因此抢水的时候,得不要命的去打,这样才能抢到水。   眼下则是发觉山洼沟的不敌,就慢慢也停了手,不想真出人命。   山洼沟的村民们哎呦哎呦的躺一地,黎大友一手捂着脑袋,有血流出来,一手指着沈家沟人站着的方向,怒道:“除非我死,不然你们休想动仙湖!”   此时,黎麦子肿着眼睛和脸,他大声道:“山洼村什么时候有过仙湖?在村子里的时候,这湖里我从未听过有神仙。”   黎大友恶声恶气道:“你嫁到沈家,胳膊肘往外拐,有你也说没有!”   黎麦子气的眼前发黑,他浑身发抖,“我没撒谎!”   而此时,山洼村的其他村民异口同声道:“你撒谎!”   黎麦子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他没撒谎。   山湖就是普通的湖而已。   可一看到对面山洼村的人,熟悉的脸盯着他看,那种恨不得他闭嘴,带着些怨恨的眼神,还有统一口径的歪曲事实,都叫他无法多看一眼。   黎麦子觉得那太恐怖。   山洼村的打不过沈家沟的人,就很光棍的躺在地上。   说沈家沟人去湖边,就从他们尸体上踩过去。   泼皮无赖的做法,实在恶心人。   沈家沟的村民又不能真从人身上踩过去。   事情陷入僵局。   柳春霞看一眼沈家沟的村民们,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还有麦子的状态不太对劲,便提议先下山,处理一下大家的伤势。   在山上耗着也耗不出结果。   实在不行,就报官去。   看看他们山洼沟侵占他人的山地,是有理还是没理。   沈家沟的人扛着农具下山。   周谷背着走不了路的黎麦子,骂骂咧咧一路。   全是在骂山洼村的不要脸,借着山湖瞎编,就是为了问他们沈家要钱。   骂完就和背上的黎麦子说:“麦子你除外,山洼村就只有你好。”   在得到黎麦子点头后,又问黎麦子有没有哪里更不舒服,黎麦子摇头。   知道事情经过的沈冲,在第二天去了衙门。   他没有先报官,而是去找刘小平。   他负责土地划分,这类事情懂的也多。   刘小平闻言,觉得这事不大好处理。   “很显然,那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凝聚起来,用命来要挟你们给一笔银子。”   沈冲也知道是这么回事,“我们不想给。”   刘小平道:“就算是想给银子买清净也不能给,贪得无厌,得到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除非你们沈家有那个财力,能养那一村子的人。”   那自然是没有的。   沈冲问刘小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告知他们试一试。   刘小平想了一下后说:“这样的事情,其实就算是告到衙门也没有用。衙门又不可能把一整个村子的人全部给抓起来,而且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要是告官的话,最后大概率是收回土地,直接解决问题。”   这是刘小平从知道的所有类似案例里面,总结出来的。   “这件事难就难在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人一条心,你要是能想办法给他们分离了心,后面就会好解决许多。”刘小平提议。   沈冲心中有数,谢了刘小平指点,心里琢磨着办法。   另一边,沈凇还是负责送青云镇和云溪县各个酒楼饭馆的菜。   他送完今天的菜,去了谢府。   有安看到沈凇嘴角有一片青后,吓的瞳孔微颤。   他紧张道:“凇哥儿,你这是被谁给打了?”   这样的伤要是叫大人看见,大人定会不高兴。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功夫就脸上带伤了呢?   沈凇实话实说:“我昨天打了村架,好像是被人手肘无意间打到的。”   昨天打到的时候没感觉疼,早上起来沈凇才觉得嘴角有点疼,尤其是吃东西时候,被牵扯到会隐隐带着痛。   不太舒服。   有安想给沈凇涂药,可又不能耽误了时间,只能先带沈凇去书房,然后给送药过去了。   到了书房,沈凇还没开口说话,谢知予便盯着沈凇嘴角淤青,皱眉冷声道:“谁打你了?” 第64章   谁打的,沈凇自己也不清楚。   当时太混乱了,沈凇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有的也不是故意打他,是人太多挤在一起,手脚伸展不开,不仅对面人会打身上,还会被同村的误伤。   沈凇摇摇头说不知道。   谢知予叫沈凇坐下,盯着他嘴角淤青,又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沈凇说不上来,身上好像有点疼,不过又不太疼。应该也就是些淤青,没真伤到。   “我看不到。”沈凇说。   谢知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他对沈凇道:“今天开始,我会再派暗卫跟着你。”   之前陈家的事情解决后,谢知予就让暗卫撤离,他也不想让沈凇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样,一直派人紧盯着他。   可沈凇一个没看住,就把自己弄一身伤。   谢知予心里有火也撒不出,他就想沈凇能健康平安的在他身边,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沈凇听说要派暗卫跟着,他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让他们帮我打架吗?”   要是后面村子里人来不及赶过来,他们再和山洼沟的起争执的话,他就可以请这些暗卫帮忙。   谢知予看着沈凇,说:“随便你。”   有安送了药膏来。   谢知予让沈凇坐好,给他的嘴角涂药。   药膏微微凉,指腹蘸取,在皮肤上揉开后,又开始微微发热。   沈凇有点不太习惯谢知予突然靠这么近,近的连他的睫毛都能看清清楚楚。   他想偏开头,却没能忍住。   不知不觉间,沉浸在了谢知予的美貌中。   他怎么这么好看呢?   白白的,鼻子又高又挺,眼睛特别漂亮,此刻谢知予在垂眸给他嘴角抹药膏。这个角度看,谢知予的睫毛卷卷翘翘,看的想用手指去碰一下。   下雪的时候,会有雪花落在谢知予的睫毛上吧。   沈凇在胡思乱想,直到嘴角传来痛感,是谢知予揉药膏的手指不小心重了。   他嘶一声下意识往后躲一下,下巴很快被指间掐住,不准他躲。谢知予常年体温偏低,修长的手指捏着沈凇的下巴,那一瞬间又疼又凉。   沈凇疑惑的看向谢知予,不知他的动作是为何。两人之前错开的视线,在此时交融,沈凇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谢知予,谢知予微垂眼眸,盯着沈凇看。   沈凇感觉有点奇怪。   他的心又突然跳很快。   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昨天打村架,打坏了吗?   好像不是,之前也有跳很快过。也是因为谢知予。   沈凇弄不明白身体的异样,他想自己得去找戚元镜看看才行。   他下意识的移开视线,不看谢知予的话,心就可以不跳那么快。   谢知予耳根发烫,却不松手,也不移开视线,还不准沈凇移开,他又用力一些,迫使沈凇看他,低沉磁性的声音轻轻的问:“你躲什么?”   “我……”沈凇张了张嘴,有些苦恼,“我看着你的话,心会跳的非常快,它有点病了。”   谢知予耳根红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凇,声音发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沈凇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现在的苦恼,他只想离谢知予远一点点,让身体恢复正常的状态。   未知的心悸让他感到不安。   谢知予看出沈凇的慌乱与茫然,他松开手的瞬间,偏开头,不让自己去看沈凇。   现在的沈凇对他来说,具有强烈的诱惑性。   是比平时还要强千百倍,他得克制住才行。   沈凇抿了一下嘴,有微苦的味道,是嘴角的药膏渗透了一些到嘴里。他感觉下巴处的触感一直还在,抬手摸了摸,用自己手指的触感去覆盖谢知予残留下的感觉。   室内安静的很,外面偶尔传进来的鸟叫声,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在两个沉默着的人耳边穿梭。   但他们都听不到。   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声。   好一会后,沈凇感觉自己心跳恢复正常的速度,也没有那种心悸、冲动的感觉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谢知予红彤彤的耳朵,“我饿了谢知予。”   谢知予起身,不看沈凇,声音冷冰冰的丢下一句,“等着。”   沈凇没有等多久,谢知予便提了食盒来,是早就备好的。   里面有糕点有甜粥。   将吃食摆出来,谢知予淡淡道:“吃吧。”   沈凇快乐的吃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赞赏道:“真好吃,都是我喜欢吃的!”   谢知予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轻笑一声,“这世上有你不爱吃的东西吗?”   沈凇点点头,说是家里以前吃的水煮老野菜。   谢知予看向沈凇,看他吃的开心,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难吃的东西,以后都不用再吃。”   沈凇吃着糕点,听到谢知予说这句话后,突然抬头对他说:“你也是,谢知予。”   长久的沉默后,谢知予嗯一声,说:“知道了。”   -   谢知予把药膏给沈凇带回家,让他回去叫他娘或是哥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地方有伤,可以抹一抹。   沈凇问他,“找小九或者三秋不行吗?”   谢知予说:“三秋可以,不准问为什么。”   沈凇只好把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给咽下去。   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答应,就点头说好。   带着一堆好吃的回家后,沈凇没找到他娘也没找到他二哥夫,大哥也不在家。   不知道他们是去地里还是去山里了。   但他五哥夫还有三秋在家。   沈凇见三秋在忙着做饭呢,就去找了黎麦子。   昨天黎麦子下山后就病了。   发了一夜的烧,早上退烧。   现在还有些虚弱,沈凇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的墙,看着窗外发呆。   失语的症状好了许多,昨天晚上还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随着高热退去,他能说一两个音节了。   沈凇把手里药膏放在小柜子上,“五哥夫,我昨天和人打架身上好像有淤青,我看不到后面,里帮我看看吧。”   他指着小柜子上的药膏,“要是有淤青,就帮我抹下药膏好不?”   黎麦子微笑着点头。   在沈凇进来后,一直无精打采的黎麦子有了些精气神。   他这会正仔细的看沈凇纤瘦的后背还有腰侧,有淤青的地方还挺多,都不太大。   用指尖沾上白白滑滑的药膏,贴在温热皮肤上时,那微凉的触感让沈凇脊背一紧。   随着黎麦子缓缓按揉,药膏开始慢慢变热,又有些烫烫的感觉。   淤青处并不难受,还挺舒服。   药膏的味道比不刺鼻,是很温和的草木气息。   沈凇闻着熟悉的味道,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谢知予弯腰给他嘴角抹药的画面。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那还残留着尚未吸收完的药膏,依旧微苦。   黎麦子轻轻拍一下沈凇后背,“好、了。”   说了两个字,一顿一顿的,他现在只能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   沈凇穿好衣服。   他的衣服从去年年底到如今,穿的都是谢知予送来的。   考虑到他需要送菜、下地干活,送的颜色并不说亮丽,但布料全都是一等一的好,穿起来很舒服。   还有诸多的首饰配饰,沈凇不喜欢戴,全都放在匣子里没动过。   不仅是沈凇,沈家其他人衣服,也都是谢知予送的。   只是,沈凇的衣服是谢知予单独挑选布料,盯着人做出来的。还给每一套衣服都搭配了不同配饰,连鞋袜都是搭配好的。   衣服布料颜色虽不鲜亮,可那些暗纹提花一点不少。   黎麦子看着穿好衣服的沈凇,与前两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性的贵气。   沈凇也看向黎麦子,想到他昨日受惊的模样,对他说:“五哥夫,你这几天好好养身体,不要太想着山洼沟的事情。”   黎麦子笑着点点头,“好。”   他当初嫁到沈家,也并不是自愿。是家里见他年纪差不多,不想他在家中多留,浪费了粮食,便叫他嫁人去。   那时候,家里给他找的人,并不是沈家。   最初因家里人要的太多,没人愿意娶他。后来家里少要了不少,说好了一家,结果他病了。   浑身无力,一直高热,整天都在咳嗽。   他们都说他是病痨鬼,黎麦子没办法解释。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生病,天气降温,快要入冬,他今年连屋里的角落都不能睡,那地方被嫌弃他的嫂子放了咸菜坛子。   他只能睡在灶台边的草垛里。   从议亲开始,他本就少的口粮,更少了,干的活却一点不少。   黎麦子知道,他是饿病的,冻病的,累病的。   他想求他爹娘救救他,给他买帖药也好。后来又想,算了吧。   说好的人家不愿意再娶他,怕他吃药费钱,不吃药会死。   黎家没办法,给黎麦子吃了几顿药。   可他身体亏空太厉害了,吃了不仅不见好,反而更严重。   黎家只能继续找人把黎麦子嫁出去,最后找到了穷的叮当响的沈家。   那时候,沈家把一整年的积攒拿出来,一半给了黎家。当时沈家老两口带着沈冲去相看,全都是说的村子里的亲事,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   黎家老两口说:“想娶麦子可以,麦子在家吃药花了不少钱,彩礼我们家可以要少点,但药钱你沈家得掏。”   病的昏昏沉沉的黎麦子低头,他想,这回的亲事肯定还得黄。   他是要在家里的草垛里等死的。   “好,我家答应你的条件。”   男人温润的声音让黎麦子抬头,他躺在草垛里,偏头去看,其实看不太清楚人。   只知道那人高高的,瘦瘦的,说话时很温柔。   沈家老两口见儿子愿意,便点头说行。   当天,黎家就叫沈家把黎麦子拉走。   能省家里顿饭。   沈冲那天走到草垛,弯腰,背起他的夫郎,回了家。   而沈家剩下的另一半积蓄,全给黎麦子买药治病了。   那一年,沈冲干活更加卖力,他得给夫郎买药吃。   黎麦子回想从前,再看眼下。   以前那样艰苦都过来了,现在这样好的日子,他又怎么可能撑不下去。   沈凇把药膏放回屋里,就去帮三秋做饭。   顺便把谢知予给他带回家和家人一起吃的吃食全都热一下。   中午的时候,家里人陆陆续续都回来,就连沈冲都回了。   他平时都带着吃的,中午在私塾吃。   今日回来后,沈凇撞个正着,见他五哥看他笑一下,随后就脚步匆匆进了屋里。   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走太快,沈凇没看清。   饭彻底好了后,沈凇受他娘亲的令去喊五哥和五哥夫出来吃饭。   两人屋里的门并没有关严实,沈凇只一眼便从不是很小的缝隙里看到,五哥夫在小口的吃米糕,他五哥笑着伸手,摸了摸五哥夫的脑袋。   沈凇眨眨眼睛,“吃饭啦五哥,五哥夫。”   沈冲回头,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好,这就去。”   黎麦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还自己偷偷在屋里吃米糕。他低着头,下意识的朝着沈冲怀里躲。沈冲轻笑着,侧身给他挡着。   沈凇看着他们的相处,嘿嘿笑了一声。   五哥和五哥夫心情好像都好了很多。   昨天晚上,五哥回来看到五哥夫高热昏迷,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很难受也很生气的模样。   沈凇很少见到他五哥那个样子。   吃完饭,沈家人要去山里。   沈冲说山湖那边暂时不动,沈家人便没再过去。   其他地方还是要继续做准备,大家依旧很忙。   养殖区除了要围栅栏、盖木屋,还有食槽这些都需要准备。   赵录可以说是最忙的一个。   他除了要干体力活以外,还需要动脑学字,再去看祖上传下来的手札。   鸡窝猪圈那些全弄好,沈家开始买鸡苗猪崽这些。   柳春霞带着沈三秋、李耕去买鸡苗这些家禽,周谷带着黎麦子、沈凇去买猪崽。   都是能说会道的带个识字的,再带个去见见世面的。   家禽这些各个村子里就能收不少,李耕驾着驴车,带丈母娘和侄儿去周边村子里收。   猪崽就没家禽那么多,沈凇驾牛车,听周谷指路,去周家村。   他们村子里有一家就是养猪的。   前面家里说要搞养殖,周谷就想起这家来了。他得了家里同意,提前知会娘家,帮忙去谈谈留猪崽的事。   也巧了,他家母猪下了八只崽,死了三只,有五只猪崽。   到周家村也是一个多时辰后了。   周谷娘家人却是早在村口等着,看到牛车连忙挥挥手。   周谷见着家人,直接跳下了牛车,朝着他爹娘方向跑去。   他跳车下来的样子,吓了老两口一跳,刚靠近就被周老太拉着胳膊好打一顿。   周谷哭笑不得,“娘啊,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咋还和打小孩一样打我啊。”   周老太唬他道:“你也知道自己多大人了,怎么还那么没数,牛车都敢跳?真摔了磕了就有你好受。”   周谷心虚的摸摸鼻子,正好牛车也来了,沈凇跟着黎麦子叫人,周谷赶紧转移话题,“爹,娘,我们快点去周七叔家看猪崽吧,咱们今天还要再跑一家呢,时间耽误不得。”   正事要紧,周家老两口也就不再数落周谷跳车的不对,笑吟吟的问了沈凇和黎麦子好,带着他们去周七叔家。   “他七叔,我带着人来看猪崽来了!”   进到农家院子里,周老爷子声音洪亮,喊了一声,很快茅草屋屋后传来一声浑厚有力的应答,“来屋后!”   一行人又朝着屋后走去,拐过茅草屋的弯,就见一间土砖盖的更低一点的茅草屋。   屋门口站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粗布麻衣上满是补丁,领口袖口卷了边。粗糙有明显裂纹的手里捏着个葫芦瓢,瓢里面还带着湿润的麸糠,粗大的指节上也沾染了一些。   周老爷子立即给双方介绍,周七看见周谷的时候,险些没敢认。   原本瘦巴巴,和他们一样穿着到处都是补丁粗布衣的哥儿,眼下白了也长了些肉,不像是骷髅架子了。身上衣服不仅没补丁,看着布料都好。   边上另一个哥儿瞧着有些胆小,衣着什么的也和周谷一样好。   周七对两人点点头,视线移到最后一个小哥儿身上,在看到人的瞬间,一把年纪的周七变得有些拘束。   这哥儿虽说看起来穿着没有更好,但不知道为何,就感觉他那一身从头到脚很不一样。   周七很少进城,平日里打交道的也没什么多金贵的人物,不是泥腿子就是杀猪的。   但也正因为他很少见大人物,反而更能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   实在是,不一样的太突出了。   沈凇笑着喊了声周七爷,那边周谷又催促着快看猪崽,周七这才稳了心神,对沈凇不熟练的笑笑,又小心的掀开竹帘,让大家先进去。   沈凇进去的瞬间就下意识憋气。   猪圈的臭味攻击实在太强了。   周谷和黎麦子倒是还好点,他们给地里撒粪肥时候,也臭臭的。   能忍。   沈凇虽然闻不了,但还是坚持着。   猪圈整体被隔成两个。   有一条小过道,左手边用土砖砌了半截土墙,为挡住猪出来,留了个小木门。   靠着半截土墙这边,下面有个长条石槽,是给猪喂食的。   沈凇第一个猪栏里看,有三头公猪,吃的是猪草。地上也有被吃一半的草,还有猪随地拉的粪便。   沈凇赶紧移开头,不再多看。   他怕以后不敢吃猪肉。   跟着往前走,这个猪栏干净一点,一头母猪躺在地上,有五只小猪崽趴在肚皮上。   石槽里面是麸糠。   周七把手里的葫芦瓢挂墙上,憨厚的说:“母猪刚下完崽,给它隔开,吃点好的补身体。母猪吃好了,猪崽就能吃好。我一直都是精心照料着的,所以我家猪崽你们买就放千万个心,肯定不会有错的。不知道你们想要多少猪崽啊?”   周七熟练的推销自家猪崽,期盼着买家能相中,给带一头回去。   沈凇对猪的了解,仅限于死去的猪,做成的各种美食。   猪崽他是不会看也不会挑的,   不过他打眼瞧着,反正都挺好的样子。   全都很有生命力,很活泼。   周七爷没说错,他把猪都照顾的更好。   黎麦子也不会看猪崽,他来就是多听多看多学的。   所以看猪崽的活就落在周谷和周家老两口身上。   周家之前也养过好长一段时间猪,年年就养一头,年底了杀年猪。   周家会看会挑。   周谷和他爹娘被周七带着进猪圈里头,他们动作小心。缓缓靠近,蹲在猪边上。   有周七在,母猪也没什么大反应。   挑了一会后,周谷觉得五只都不错,就和周七说都要了。   周七闻言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都要啊?”   周谷点头,“哈哈哈哈都要都要,七叔你家猪崽好,当然都要啊。就这还不够呢,七叔你还有没有认识的养猪人啊?”   周七是真信了沈家要把他家的猪崽都买下,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啊,周七激动的不行,胡子都在抖。   一行人出了猪圈谈买卖。   沈凇脸憋的有点红,一边深深的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听周谷谈生意。   市面上,猪崽一头在三百五十文左右,成猪是猪崽的三倍。   周七以往都是卖三百四十文一头猪崽,沈家买的多,他愿意一头再降十文钱。   五头猪崽,一头三百三十文,就是一千六百五十文。   一两六钱多的银子。   周谷先给了两百文的定金,要再去一家,等谈妥之后再一起运猪崽。   周七仔细收好两串铜钱,知道沈家要更多猪崽,想了想,面上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给周谷说了一户人家。   “长河村有一家养猪的,他们家养的也极好。若是你们还需要,便去李家村找李固安。”   周谷问道:“是靠着徐家村的那个长河村不?”   “对,就是那个长河村。”   周谷说正好,“我们待会去徐家村看猪崽,看完后顺道再去长河村。”   实在是太忙,沈凇他们没有留在周家村吃饭,他们带着食盒,里面有馒头、肉酱、咸菜,还有一层沈凇从谢府带回的糕点。   沈凇自己腰间的小挎包也塞满了吃的。   他上车后就从挎包里掏出一块,拆了油纸包开始吃。   顺手给周谷和黎麦子一人一块。   两人接过,闻着糕点的甜香拆开去吃,都不由惊叹,真好吃啊!   原本以为平时食盒里装着的就够好吃了,没想到小八挎包里的很好吃。   说不上名字的糕点,松松软软,甜而不腻,不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是上上等的好。   关键是吃了后不觉得口干,还很饱腹。   他们从徐家村谈好三只猪崽,给了一百文定金后,去长河村找养猪的李固安家,一整个上午,都没有饿。   沈凇倒是从徐家村出来的中途又吃了一块,要继续给两个哥夫,两人连忙摆手说不要。   吃一块尝到味道,就知道是那位大人特意给小八准备的。   他们觉得好吃,却也没那样馋。   快到长河村的时候,三人把牛车停在河边,让八两半吃草喝水,他们自己也打开食盒,开始吃饭。   沈凇确实能吃。   在吃了让人很有饱腹感的糕点后,还能把自己那份馒头给吃光光。   松软的白面馒头里夹着喷香的肉酱,酸辣开胃的咸菜,一口咬下去是暄软的口感,裹着油香的肉酱,嚼几下后汁水十足咸香四溢,还有酸辣爽脆的咸菜丰富口感味道,三人都吃的停不下来。   吃饱喝足后,三人又溜达了一会会,才套上牛车,去村子里找李固安。   村口就有人,问了人说明来意,很快就找到了李家。   这家并不难找,只有他家院子里有棵枣树。   沈凇三人驾着牛车到李家门口的时候,李家正好有个人在空地上劈柴。   随着劈柴动作,那人撸起的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隆起,并不夸张,但很有力量感。   瞧见有人来,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去,露出了额头上那颗与沈凇三人一样的朱砂痣。   周谷下车道:“我们是从沈家沟来,由周家村的周七叔推荐,来长河村寻李家李固安,想要买猪崽。”   劈柴的哥儿笑了一下,顺手将斧头插进木墩子上。   是很有力气了。   李固安对着三人笑笑,视线在沈凇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他道:“我就是李固安,周七叔推荐你们来买猪崽,那是推荐对了。”   周谷一愣,原先他还以为李固安是个有些年纪的汉子,没成想竟是个哥儿。   看着年岁还不大,十七八九的模样。   但若非对方眉间确实有颗朱砂痣,他都不会以为对方是哥儿。   只以为是个长相俊朗的男人。   李固安的脸比起寻常哥儿,更棱角分明。个头还高,沈凇三人和他走一起,都比李固安矮小半个头。   屋里传来微弱的喊声,李固安有些歉意叫沈凇他们稍微等等,他快速进茅草屋,又很快出来,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小爹以为有人来找茬,担心我安危,我给他说了一声。”   周谷爱闲聊,自从沈家沟村民们不再不搭理他们家后,仅用三天时间,周谷就掌握了整个村子各家的大小事。   就连谁深更半夜敲了谁家的门,他都知道。   李固安这句话,一听就有事在里头。   周谷随意道:“找茬?李哥儿你家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嘴巴快先问了出来,问完脑子转一圈也没后悔。要是有什么潜在危险,会影响他们生意,那确实要斟酌斟酌。   仔细想想,他周七叔说的时候,也有些犹豫模样。   不会是真有什么事,会影响他们之间买卖吧? 第65章   “哟,安哥儿家里是来人啦。”   从李家左边的路上来了三个人,一个上年纪的老夫郎,一个中年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哥儿。   说话的是那中年妇人,皮肤蜡黄,偏瘦。   声音也比较尖细,音量拔高这么一喊,直接把李家门前空地上的人视线全都给吸引过去。   周谷眉头一挑,这三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除了那说话的妇人外,那位上年纪的老夫郎,三角眼,凸嘴巴,被妇人和那年轻些的哥儿搀扶着,板起一张脸,就差在脸上写上“找茬”两字。   年轻些的夫郎虽说样貌看起来没有那么的刻薄,但只这一照面的功夫,对方都翻了两次白眼。   周谷都怕他眼睛翻出问题。   都是在村子里讨生活,这样模样的人,全是不好相与的。   李固安对着沈凇三人笑一下,拇指反手指着三人,用一种有热闹看的语气说:“三位来的巧,这就是会来我家找茬的。”   他让沈凇他们随便找个石头块坐一下,或者直接坐地上,“我家实在是没板凳能给你们坐,劳累你们坐着等等,看出好戏。等我整完戏,就带你们去看猪崽。我家的猪崽养的极好,定是不叫你们后悔等这一场。”   沈凇和周谷都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两人拉着黎麦子,直接盘腿坐在茅草屋墙根下。   李固安没有再看沈凇他们,直接对上来找茬的三人。   他语气不耐烦,“怎么今天又来了?天天都这么搞一出,你们是真有劲啊?有这力气,怎么不出去找活干?哪怕给人缝补浆洗,也可以赚几个铜板,不比来我家搜刮来得多?我可是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们的。”   话刚落音,那年轻些的哥儿就翻着白眼道:“李固安,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小爹就是这么教你的?”   李固安啧一声,“先不说我小爹怎么教我的,你们的爹娘小爹怎么教你们的?都是长辈了,还扒着小辈,想要吃绝户。我爹死了,我和我小爹还没死呢。”   “谁吃绝户了!”中年妇人不高兴的斥责一声,见有外人在,又不好和以前一样直接动手,只能压着火气继续说:“你一个哥儿迟早要嫁出去,你又不可能带着你小爹嫁人,哪个男人愿意要?等你走了,你小爹怎么办?他还不是要住在村子里,就他那手不能提肩部能抗的,最后不还是要我们帮着照顾?   我们只是帮你照顾你小爹,本是好心。但你也知道,日子多艰难,谁家多一张嘴吃饭都是不容易,我们也不是多有家底的人家。更何况你小爹时不时的还要吃药,那我们要点辛苦费又怎么了?”   李固安听笑了,他嘲讽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嫁人了?又什么时候说要你们照顾我小爹了?影子都没有的事,你们就已经伸手要上钱了。又想吃绝户,又怕被人说,大伯母,你是脸都不要了啊。”   “李固安!”   中年妇人气的脸都红了,喊了一声就要上手。   她刚往前,手臂就被一只枯老的手死死抓住,她不解回头,“小爹,你别拦我,今天我就要替死去的二弟好好教训一下他。”   老夫郎浑浊的眼睛看向大儿媳,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毫无表情,这么一看倒是叫要打人的中年妇人安静了一下。   李固安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没想到中途熄火。   他反而皱眉,他阿爷更难缠。   “安哥儿。”老夫郎头发都白了,但说话以及沉稳,只是声音能够听出十分年迈,“你四叔家的老大今年要娶亲,家里没地方住,你家就你和你小爹,能住的开,就叫他们住这边。”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李固安冷哼道:“这是我爹和我小爹自己一点点积攒盖出来的房子,和李家没关系。”   “你爹到死也没有同李家分家,埋进的是李家的祖坟,他的东西,就都没办法说和李家没关系。”   李固安眉头紧皱,听他那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和他小爹的阿爷,下最后的命令,“五天后,我会带人来收拾一下屋子,你和你小爹搬到小房间去住。不然后面你堂弟有了孩子,屋子会住不开。”   “我不可能搬。”李固安道。   年老的夫郎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他的声音没有变大,依旧平稳,“那你就把你爹从李家祖坟挖出来,埋进乱葬岗吧。”   李固安难以置信,屋里传来他小爹担心的呼喊,他压着怒意,双拳紧握质问道:“阿爷,我爹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死了。但活人还要继续活。”   李固安没了言语。   老夫郎也没再多说,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带着人回去,只等着五天后来收拾房子。   李固安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   是他爹从小到大就不受家里待见,所以他就算是死了,也依旧不受待见。   李固安转身,看到沈凇三人还盘腿坐在地上,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看,两人面露尴尬,一人面露好奇。   想到之前自己说的话,李固安有些不大好意思走向前,伸手把三人拉起来。   “还说叫你们看一出好戏,结果这次是我败北。”   周谷拍拍屁股上的土,安慰他道:“你阿爷那样的厉害,你能从他手下过招到现在才败北,已经很厉害了。”   黎麦子不知道说什么,他自己娘家也是一地鸡毛。之前的问题看似解决了,结果安静了没几年,前两天又和整个村子闹了个大的。   他没吭声,弯腰给沈凇轻轻拍土,又给自己衣服上拍土。   李固安听了周谷的话,笑了笑。他再次进屋和他小爹快速说了一下,叫他小爹别担心,出来后就带着三人去看后面的猪圈看猪崽。   一直到进猪圈,被猪粪臭味熏到,沈凇才回神。   他自从穿到新的星球,对于家人之间的感情了解,大多数是来自于自家。   其次就是林越和他的孩子,许掌柜一家,树树阿爷还有饴糖老翁一家,周家。   在知道他的五哥夫真正的家人,对五哥夫并不好的时候,沈凇就知道,即便都是亲人,也不是所有亲人都很好。   这里的感情,丰富多样,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情绪,有诸多的喜好也有厌恶。   沈凇突然想到了谢知予。   他在想,谢知予的家人,是怎样的呢?   对谢知予好嘛?   为什么谢知予会中那么奇怪又要命的蛊毒,为什么谢知予会吃不下饭,为什么谢知予从来没有说过家里的任何事,提过家里任何人。   沈凇发觉自己每天都和谢知予见面,但对谢知予一点都不了解。   从前他没想过这些。   但他在这一瞬间,好想了解谢知予。   想知道谢知予的一切。   心又跳的很快。   沈凇用手按了一下,决定明天就去找戚元镜看病。   李固安养猪养的也是十分用心,比起前面两家,猪崽看着甚至更好。   不是前面两家养的不好,他们也养的很好,是李固安养的更好些。   李固安这边有六头猪崽可以收,也是按着三百三十文一头猪崽的价格。   六头猪崽,就是一两九钱多的银子。   周谷给了两百文定金,说明天会来人收猪崽。   李固安收好两串铜钱,笑着将人送走。   等人走后,他拿着铜钱进屋。   茅草屋里很昏暗,即便是大晴天屋里也没什么光亮。   里屋还有一股子闷闷的味道,还有一些药味。   农家基本上都没有正儿八经的床榻,都是用块木板就当床,这已经是很好了。   李固安坐到床边,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苍白,人很虚弱,此时也看过来,眼眶通红。   李固安用手擦了一下对方眼角的泪,劝道:“小爹,你不能再哭了,大夫说再哭眼睛会瞎掉。”   李夫郎抬手按住自家孩子的手,紧抓在手里,他声音有些哑,“安哥儿,你别再管小爹了。”   “小爹,这种话以后都别再说了。”李固安反手抓着他小爹的手,将那两串铜钱塞到对方的手里,“咱家猪崽卖钱了,这是给的定金。明天来拉猪崽,还会给更多,一共有一两九钱多呢。有这些银子,再加上咱家之前积攒的三两,我明日卖了猪崽,就去府城的慈幼院抱个孩子回来。”   李夫郎闻言一愣,“你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李固安道:“自然是花了铜钱去县城打听的,总得为以后做打算不是。到时候我直接从县衙那边给孩子落在小爹你名下,姓李,就是你和爹的孩子。   我打听过,差不多四两银子打点,就可以直接从县衙那边落户。这样一来,就算是不走族里,族谱没写名字,但衙门落了户就是承认的。等孩子养到十五,咱家这种情况,就能单独立户。”   听完李固安的话,李夫郎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李固安竟然盘算了这么多。   尚在犹豫,又听李固安道:“小爹你不要担心以后,我会养猪,可以养家。等领了弟弟回来,养到十五岁,往后咱们三就自在的过自家日子。”   李夫郎想了又想,心里觉得此事艰难,可触及李固安带着期盼的眼神,他点点头说好。   -   沈凇第二天没有去拉猪崽,是李耕他们去拉。   送完了菜后,沈凇照例去谢府,写了半个时辰的字,就说要走。   有安给沈凇装了不少好吃的,放在沈凇的牛车上。   沈凇驾着牛车,拐去戚元镜那。   听说沈凇来了,戚元镜还吃惊了一会。   沈凇看到戚元镜,见他眼下一片青黑,问他是不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戚元镜打着哈欠点头,“这都被你给看出来了,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和谢知予吵架了?”   沈凇摇头,“没有吵架,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没吵架,是你哪里不舒服?”戚元镜反问他。   沈凇点头,指了指心口,“这里有时候会跳很快,心悸,心闷,身体紧张,精神紧绷,不舒服。”   这么严重?!   戚元镜的瞌睡一下子就跑干净,他一脸紧张的拉着沈凇坐在罗汉榻上,取脉枕放在桌面,叫他伸手搭在脉枕上,赶紧给他把脉。   戚元镜把了一会,又让沈凇换一只手。   两只手来回把了好几次,戚元镜奇怪道:“你的脉象很健康啊。”   他甚至很少见过沈凇这样健康的脉象。   可是为什么沈凇刚刚说的遇到的那些症状,很严重。   戚元镜想了想后,提起手边的笔,蘸取墨汁,悬于纸上,仔细问他,“你一般有那些症状的时候,都是在什么情况下?”   正准备详细记下情况,要是他还是弄不明白,也能让师父看看脉案。   结果他听沈凇说:“谢知予离我太近的时候,还有脑子里偶尔想起谢知予的时候。”   戚元镜直接把笔放下。   “确实病的不轻。”   沈凇担心的问:“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治好?”   戚元镜:“你这病说难治也难,说不难治也不难。”   沈凇知道,自己是真不对劲,但还有救。   他问戚元镜,“可以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吗?”   戚元镜沉思片刻,很严肃的对沈淞说:“你这是心动症。”   沈凇轻轻点头。   这病叫心动症啊。   戚元镜见沈凇全然信了,接着摸着下巴的动作偷笑。要不是最近他师父拉着他研究天花,他还有许多的医书古籍要看,真想在里面掺和一下,看热闹。   可惜了。   沈凇再次追问:“那我要怎么治?”   戚元镜说:“这种病说难,是因为药石无医。说简单嘛,是因药石无医也无需药石医。你的话,情况比大部分人都要好很多。只要你多看看谢知予,多和他在一块待着就行。”   沈凇没想到这么简单,“这样就可以吗?一点药也不用吃吗?”   “不用。”戚元镜肯定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让你有症状的人是谁,谁就是你的心药。你就多靠近一些,过不了多久,肯定会好的。”   沈凇点头,戚元镜不仅能治好他三姐夫的伤,还能治好快死掉的谢知予。   他是神医。   沈凇虽然有些怀疑戚元镜的话,但还是选择信他,先试看看再说。   回到沈家沟,沈凇发现村子田地那边有不少人,还有许多马车。   他的牛车过不去,只能停下。   探头垫脚往前面看,隐约看见了戴官帽的小吏。   过了好一阵子,那些衣着看起来很不错的人像是看完田地,并且很满意,于是上马车。   他们的马车走后,沈凇的牛车才得以通过。   回到家,沈凇见他五哥竟然在家。   他把八两半送去牛棚,顺便给他喂草料,回到院子里见沈冲还在坐着,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沈凇就蹲他边上,问道:“五哥,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好多人在看村子里的田,还有衙门的小吏在,是我们的田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冲视线移开书册,“没有出问题。之前刘小吏不是说不久之后可能会有人来买我们沈家沟的田地吗?就是他们。”   沈凇想到前几日买山地时候刘小平说的话,就是因为他的提醒,家里才多买不少山地,包括片山湖。   这些人动作还挺快,都没过多少日呢。   想到山湖,沈凇又问道:“五哥,山湖那边要怎么办啊?家禽和猪崽这些都弄好了,就还有山湖还有果林没打理。要等果林弄好,再腾出手整理山湖的问题吗?”   沈冲将手里书放下,低头问自家弟弟,“小八,你的能力能做到什么地步?”   “啊?”沈凇茫然。   沈冲小声道:“你得到神仙力量,能请神仙显灵吗?”   这两日,沈冲一直在想刘小平的话,要不要以利诱惑个人,再从内部瓦解山洼沟。   可越想他越不情愿,做甚要他沈家给银钱出去?   若是山湖真如山洼沟那些人所言,沈家给这笔钱是很愿意。   哪怕他们山洼沟的好声好气说几句话,看在他们确实吃山湖多年的份上,要沈家给点钱,沈家也会给。   但他们分明是硬来抢钱,沈家拿一分钱出去,都是不甘。   兄弟两畅聊了一下午,两人都没去山上。   天黑之后,沈家院子里站着两人。   正是沈凇和沈冲。   兄弟两偷偷摸摸的离开家,去了山上。   到山脚的时候,沈凇对着后面喊了一声,“全都停在这里,不要跟着我。”   暗处跟着的暗卫们停下,没有任何迟疑。   主子下了令,一切以沈凇意愿为主。   沈凇感受不到那些人继续跟着,这才叫沈冲继续走。   沈冲看一眼黑漆漆的林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竟然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吗?   兄弟两手里提着灯笼,慢慢往前走,沈冲问道:“暗处跟着的那些人还是之前谢大人派来保护我们家的?”   沈凇说:“是的。因为前两天打村架,我们虽然赢了但也受伤。谢知予就说叫他们来,下回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会偷偷帮我们打。”   沈冲点点头,说:“此前咱们家被陈家买通的强盗盯上,也是谢大人派人相助,才得以逃生。我们家该多谢他们才是。小八,你可以问问谢大人,这些人能否露面,可以的话我们家中做些好菜买些好酒来招待。若是不能,便做好了用食盒放在一处,叫他们拿走也行。”   沈凇答应的很快,“好,我明天就去问谢知予。”   沈冲笑了笑,短暂的沉默后,沈冲又问道:“小八,你和谢大人相处的很好?”   “对啊,谢知予是我很好的朋友。”沈凇毫不犹豫点头。   沈冲接着灯笼微弱的光,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不说小八浑身上下的衣服,就连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腰上系的,还有家里其他人的,哪样不是那位谢大人着人送来。   寻常的朋友之情,又如何会管一人不够,还连带着把人一家子都给管了的?   沈冲轻轻叹口气。   “小八。”   “怎么了五哥?”   “你以后多多注意身边的朋友。”   沈凇疑惑,“注意什么?”   沈冲说:“注意分辨,都是身为朋友,而你对他们的情绪是不是一样的。”   沈凇想了想,不理解。但他五哥让他做,那就做吧。   他说:“好的哦五哥。”   兄弟二人一路走到山湖。   靠近的时候把灯笼里面的烛光吹灭,透过月色,能够看到山湖周围有人在巡逻。   是山洼沟的人。   自从那天两个村子打了一架后,山洼沟就开始派人守着山湖。   就是为了防止沈家沟的人趁他们不在去把山湖给围起来。   不过沈家沟那边真围起来了也不妨事,他们再给弄开就行。   村长说了,沈家不给他们山洼沟钱,就别想动山湖。   只是山洼沟的人都没想到,自从那天之后,沈家沟的人就没有再来过山湖这边。   他们还是会上山,但都忙活其他的地方,就是不过来这。   就是黎大友也有些懵,不过他坚信沈家不可能真的放弃山湖,不然当初也就不会打那一架了。   只要他们山洼沟把山湖给守住,就一定能拿到钱!   黎大友每天都派村子里最有力的青壮过去,千叮万嘱,让他们仔细小心,就算是拦不住沈家沟的人,也要想办法在沈家沟人动山湖的时候,来村子里叫人。   看守山湖的青壮已经够仔细,不过他们白天要干农活,晚上还要盯着人,实在是累。   瞧着不像是会来人的样子,便就都躺在湖边睡着了。   山里夜里冷,人人都带着一堆干稻草来,一些铺在地上,一些盖在身上。   汉子们凑一起睡,也不觉得多冷了。   沈凇把手放在地上。   沈冲盯着沈凇的手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随后他抬头看向湖边,月光下,湖边缓缓升起高高的土。   那些土慢慢变化形态,看的沈冲叹为观止。   这还是他是一次具象化的看清楚,他家小八拥有的能力。   兄弟二人搞完了事,就互相搀扶着小心下山,走了一小段路,沈冲就掏出火折子把灯笼给重新点上。   他一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心里还是不能平静。   “小八,你是真的很厉害。”   沈凇闻言嘿嘿一笑,还怪不好意思的。   山湖所处山谷地带,有山遮挡,天亮的比较晚。   不过长久干活的村民们都是到点就醒。   天还没亮透,像是有一层蓝色调蒙着,有山遮挡,连天边朝霞都难见到。   睡眼惺忪的山洼沟村民们慢慢坐起来,身上盖着的稻草随着动作往下落。   意识模糊间,总觉得前面多了些什么东西。   揉揉眼睛,抬头看去,待看清是什么后,十来个青壮全都吓的大声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有鬼啊!”   “快跑!!!”   十几人连滚带爬,因极度害怕腿软摔倒,彼此搀扶跌跌撞撞终于跑回了山洼沟。   黎大友见到派去的人一脸惊恐的跑回来,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说什么山湖闹鬼了,突然多了一座很高的泥像。   黎大友看他们一个个都吓的不轻,压根不是装的,不信也得信。   于是他又带上山洼沟大半的人,全都拿上农具,前往山湖一探究竟。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除了报信的那十几个青壮是纯害怕以外,其他人都是害怕少,好奇多。   等他们看到山湖的时候,也看到了吓趴十几个守湖人的泥像。   山洼沟村民们此刻离着山湖还有一段距离,能够将那高大的泥像全貌看到眼里。   众人惊的瞪大眼睛,忘了反应。   山湖边突然出现的哪是什么鬼泥像,那是三角土地庙里面的土地神神像啊!   神仙显灵了!   沈家沟的土地神显灵了!   山洼沟的村民们吓的丢下手里农具,纷纷跪拜,求着土地神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田地丰产。   山里种的作物收成更少。   山洼沟是十里八乡最穷的。   他们都不敢求和山下沈家沟一样丰产,就求比现在的山地多一成粮食也好。   黎大友也在虔诚的跪拜。   拜完了土地神,有个上年纪的族叔问道:“大友啊,山湖里面有庇佑咱们的神仙本来就是假话,现在沈家沟的土地神出来了,这么高的泥像,怎么也不可能一夜间人修好的。再说咱还派人在山湖那守着,他们一点动静没听到。这怕是土地神不高兴咱之前做的事,出来警告咱们来了。后面咱们还拦着山湖,叫沈家人给咱钱不?”   黎大友看向那又高又大的土地神泥像,他心里也发怵。   他哪里敢得罪土地神啊。   可是要他放弃问沈家要钱,不亚于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   一方面,黎大友信了有土地神这事。另一方面,黎大友想要快到手的钱。   黎大友纠结的很。   他在纠结着,村民已经走了大半。   “你们去哪?回来!”黎大友赶紧出声喊人。   村民们拿着农具,都不敢回头看。   不是怕看黎大友,是怕看到土地神泥像。   人群中有人回道:“我不回,这山湖我家可再不来捣乱了,我怕得罪了土地神。”   此话一出,好多人都点头说是,他们也不回去,再不来山湖捣乱。   黎大友拦不住他们不说,走的人更多了。   剩下的不是腿软走不动,就是想再虔诚的拜拜。   只有零星几个本就游手好闲,不愿种地的,还想跟着黎大友敲沈家一笔银子好享乐。   其中一人道:“村长,他们不干,咱哥几个人愿意干啊。啥时候咱再进一步?”   黎大友闻言,压着声音没好气道:“在神像面前说这些,都小声些吧!”   那人又笑,“怕啥啊,它一个管地里庄稼的神,我又不种地。”   黎大友气的跳起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黎丰你闭嘴吧!当初山里那头熊怎么没把你给拍死,你不种地,老子还要种地!”   黎丰摸着后脑勺,疼的龇牙咧嘴,对着黎大友怒气冲冲的背影喊道:“啥意思啊村长?要钱这事就这么不干啦?” 第66章   在山洼沟的村民们走后,山湖边上的高大土地神泥像,开始慢慢脱落,最后成为一堆土,散落在山湖边上。   后面拿着吃食过来上贡的山洼沟村民怎么找也没再看到土地神泥像,更是惊讶不已。   他们彼此确认过,泥像之前有存在过。那样高大的泥像突然出现又消失,这让他们更加确认是土地神显灵了。   山湖是土地神庇护的地方。   山洼沟的村民们又惊惧又虔诚的放下带来的吃食,继续跪地虔诚祈求一番后,才起身离去。   沈冲今天也没有去私塾,他请了好几日的假。   沈凇今天同样没有出去送菜,是让迟酒帮着去送,他知道要送哪几家。   兄弟两和家里其他人,带着沈家的帮工们去山湖那边。   所有人都有些担心,之前他们也有去山湖那边看过,一直有山洼沟的村民守在那。   柳春霞问道:“老五,确定不再叫些人手上山?”   沈冲摇头说不用。   这暗处看不着的人,可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真要再闹起来,有暗卫在也足够了。   不过沈冲觉得不会再闹起来。   山洼沟的那些人,估计早就被吓走了。   沈凇昨晚是跟着他五哥一起去山上的,可以说没有他,事情都干不成。   不过沈凇不知道后续效果如何,不像沈冲一样能预测到,便也不好在这方面安慰还有些不放心的娘。   他只能道:“娘,你们不用怕。我身手现在可好了,真打起来也不会有事。”   说完又悄悄和家里人说说:“谢知予也派了好多人在暗处保护我们呢。”   沈家人没和帮工们走在一起,帮工们走在前头,比他们的速度更快。   沈凇的话,只有沈家人听见。   闻言,沈家人彼此对视,沈家老两口的眼神中透着些无奈妥协,点点头,放心的说知道了。   沈家人快到山湖的时候,见前面的帮工有一人往回跑,高兴的对沈家人说:“山湖没有山洼沟的人,一个人都没有!”   沈家人听完后加快脚步,到山湖发现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沈凇和沈冲兄弟两相视一笑,跟着家人和帮工们一起围山湖。   今天在山湖这边忙活一整天,山洼沟的人期间也有来这边,不过都没有靠近山湖,而是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对着山湖的方向双手合十,虔诚的跪拜。   除沈冲和沈凇外,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不靠近这边,其他人也无所谓这些人干什么。   忙到晚上回家,沈冲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爹娘。   让爹娘心里有数就好。   沈冲之所以没有让家人全晓得,是因小八的能力,之前说的时候,两个姐姐家和孩子们都不在,他们目前都不知道。   眼下四姐一家回来住,这件事又不好说。等后面肯定会想办法告知,但现在一切都乱糟糟,大家都很忙,还是不要横生枝节比较好。   就算是山洼沟的传出去见到土地神泥像,那也只是他们看见,没有任何证明。   没有山洼沟村民干扰,沈家很快就围好山湖,并买了鱼苗、龟苗也挑选好种藕。   忙活差不多半个月,除去果树外,其他活全都完成,且运转正常。   山林里面要种的东西,沈家这段时间也有商量,定下了桑葚、山楂、樱桃,外加一个计划外的山核桃。   桑葚苗和山楂苗很好买,樱桃就难一些,渝南府有人种,不过距离比较远。   沈家人忙的走不开,去找了行商买苗。给要求给定金,约好交易的时间。   樱桃苗差不多要一个月后才能到,沈家就先买桑葚、山楂、山核桃三种树苗。   小苗种的话,长成收获要2-5年。直接买第二年就可以收成的壮苗,价格又太贵。沈家山地挺大,实在没那么多银子买壮苗。   这种苗不仅是买的贵,运输也贵。后面栽种同样麻烦,人工也要请不少。   成本实在太高。   最后还是决定买小树苗回来种,养个2-5年。家里暂时也不缺果树和山核桃的这份收入,这份投入沈家人都愿意。   等樱桃苗的这半个月,沈家和整个沈家沟村民都很忙。   苗到了运到山上,再去栽种,都是要人手。   光靠着沈家人和请的那二十人是一点也不够。   于是沈家就在村子里请临时工,一天二十文,不供饭,需要运输和栽树。   沈家沟除了实在没什么力气的半大孩子,还有老的不能上山忙活的老人外,基本全去干活了。   沈冲还给分了组,一组十人。立小组长,每个组去比,选前三个种的又快又好的组。   第一名整组奖励五百文。   第二名整组奖励三百文。   第三名整组奖励一百五十文。   还定下了整个栽种的最后时间,规定好每组最少要栽种多少,合格后再给工钱,不合格需要扣钱。   规矩在招工的时候就立下,没人说不干。   倒是有不少人私下说沈家老五怪严苛,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想的法子还挺唬人。   叫那些个想偷懒的,想混铜板的,都没招。   沈冲不在意旁人如何说,家中如今同以往不一样。生意越做越大,投入也越来越大,手底下干活的人越来越多,他做的任何决定都得为这些负责才行。   沈家人对沈冲立下的一应规矩,是十分满意。   他们都想不了这么全面,还好家里有个能想到的。   种果树和山核桃的这些日子,沈家沟都快成空村了。   家家户户都是只有老人孩子在家,忙活一口饭,等家里山上种树的人回来后好吃上。   沈家本来也是这样,只有三秋带着孩子们在家。   就连沈净都进山忙活了,他的腿好了很多,现在能干些活,反而有助于恢复。   他就在山上送送树苗,打打水。   今天沈家除了三秋和几个孩子,沈凛也在家。   他昨天在山上扭伤了左脚,还是被赵录背下山的,请了王家村的大夫医治,对方徒手掰了一下沈凛受伤的脚踝,疼的沈凛差点晕死过去。好在那种刺痛感在慢慢消失,沈凛脑门疼出来的汗也在减少。   大夫掰完沈凛脚踝,就抽出一张剪的圆圆的油纸,抹上黑漆漆的药膏,直接贴沈凛脚踝上。又用木板夹一下他的脚踝,说是没什么事,尽量别用左脚,过个三五天就行。   沈凛今天就在家养伤。   他没躺床上歇着,而是坐在院子里磨农具。   三秋带着孩子们在屋后玩,时不时传来笑声,沈凛听着声,把农具放在磨刀石上磨的咔咔响。   磨完农具,沈凛把农具都放好,然后自己慢慢扶着墙根回屋里。   沈家不远处的梧桐树上,绿油油的叶子长得十分茂盛。   树上蹲守的人带着面具,看不清情绪,一双眼睛盯着院子里慢慢挪动的人背影看。   原本松展的眉头,突然拧起,他发现有五人正鬼鬼祟祟的靠近沈家。   黎丰五人打探多日,确定沈家沟这些日子人人都在山上忙,沈家更是忙的很,白天没什么人了在家。   不仅是沈家没什么人在,整个村子都没什么人在,这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黎丰五人便定了今日来沈家偷盗。   荒地和山地再便宜,那也是和其他地对比。沈家这么大的手笔,买下那么多,得有钱成什么样啊!   既然黎大友他们不敢再打沈家的主意,他们可不怕。   有了钱,还怕地里种不出粮食饿肚子不成?种不出来,不是还有粮铺能买吗?   有钱还怕人饿死?   对于黎大友这个村长,黎丰是很瞧不上。   又胆小又想贪小便宜。   稍微吓一下就当缩头乌龟,成不了大事。   他黎丰不一样。   敢想敢干!   五人摸进沈家的篱笆院,看着沈家的青砖瓦片房,那是眼睛发亮。   沈家绝对藏了很多银子!   黎丰带着人直奔堂屋去。   屋里的沈凛没注意到外面,根本没发现有人。   黎丰他们先去了东头房,翻箱倒柜。   还真叫他们翻出不少东西。   一个木匣子里,有一块银锭,还有好多珠宝首饰,就连柜子里的衣服布料都特别好,甚至还有不少刺绣的华服。   看的五人那是眼睛都快变成金元宝。   这些拿去当铺给当了,得多少钱啊!   衬的那块银锭都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五人正在往怀里揣珠宝首饰的时候,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人。   对方身形偏瘦,个头挺高。穿着黑色的武服,头发高束,手上绑着护腕,下半张脸戴着面具看不全容貌,怀里抱着一把剑。   此时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黎丰五人都被眼前人这不同寻常的装扮给吓到,这人哪怕一动没动,给人的感觉也极其吓人。   不说黑衣武服戴面具这些奇怪地方,就是怀里抱着剑,就足够人害怕。   能带刀剑的人,全是会杀人的主啊!   黎丰以为是遇到了更厉害的同行,他哆嗦着道:“我们就拿一点点……其他都给你……”   暗卫眉头微皱,没出声,直接出剑。   “啊啊啊啊啊啊——”   黎丰五人吓的惊叫出声,暗卫不耐烦啧一身,剑鞘都没摘就吓成这样?   他身法极快,剑鞘直接打在五人后脖颈,把人给打晕过去。   沈凛在屋里听到东头房传来尖叫声,他不顾脚上的伤,抄起一把锄头就冲到东头房。   只见房门口卷起的竹帘外站着个熟悉的高挑人影,那人眉眼更加熟悉。   沈凛微微瞪大眼睛,手里举起来的锄头也跟着放下,“是你?之前虎头山救过我两次的人。”   暗卫看一眼沈凛的脚,眉头没松开,“你脚不疼?”   沈凛低头看一眼,似乎是在感受,又憨憨的摇头,“不是很疼。”   屋里的动静也引来了沈三秋,他手里拿着把镰刀,正紧张又小心翼翼的靠近。   拐进堂屋,看到他七叔正撑着锄头在傻笑,就知道是没事了。   也没进去问,就赶紧拿着镰刀回屋后。他得看着孩子们,不让孩子们乱跑,再遇到危险。   现在村子里没什么人,要是有拍花子来,那一拍一个准。   他得看仔细才可以。   屋里,暗卫眉头一挑,似乎是觉得有趣,“我记得我没有摘过面罩,你能认出来?”   沈凛不太好意思的点点头,“左边眉骨,有颗小痣。眼睛和身形也能认出来。”   暗卫微愣,轻笑一声,“你倒是观察仔细,眼神也好。”   说罢,他把手里的剑递给沈凛,“帮我拿着。”   沈凛下意识的把锄头搂在怀里,双手伸过去接了对方的剑,就那么握着。   暗卫见状,眉眼间笑意更深。   他转头进东头房,把里面晕倒的人扛出去。   沈凛这才发现东头房地上倒着人。   来回四趟后,暗卫把人都给弄院子里,取出一支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很快就来五个暗卫。   不用多言,五人直接把地上的黎丰几人扛走。   沈凛追出来,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他没有太多的惊讶,是知道自家暗处有很厉害的高手保护。   “他们会被带去哪?”沈凛问道。   暗卫头领回身,抬手取走自己的剑,“你不会想知道。”   说罢便也快速离开,很快沈凛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他站在院子里好一会,才撑着锄头的杆子慢慢滑坐。   脚痛。   之前都没感觉到。   沈家人晚上回家知道家里遭贼,幸好是暗处护着他们家的人发现及时。   其实他们家里为了山地的那些生意,自己啊赚得钱全都贴进去了。   家里剩下的唯一银子,就是之前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的一百两,其中一个银锭子,也就是十两。   想想刚知道这银子来历时,那会他们还一门心思想着把银子还回去呢。   如今看那位的态度,银子是还不不了了。   被偷盗的人翻找出来的银子、珠宝首饰、锦衣华服,全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都是谢大人着人送的东西。   若是他们家没有收这些东西,那些来偷盗的就算把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没办法在现在的沈家,找到除了那剩下的一个银锭子外,哪怕一枚铜板。   家里积蓄早就咋山地里,后面用的银子都是那一百两里面取的。   剩下的那十两,也会很快就用完。   放在之前,沈家人做梦都不敢想,他们花银子是百两百两的花。   想想就吓人。   至于那位谢大人送来的那些东西,他们家也是不得不收下。不收的话,就会直接扔掉,那位说到做到。   中途沈家老两口企图拒绝的时候,真扔过。沈家人哪里见过这样阵仗,只能重新捡回来,好好收下。   后来送啥收啥,再也不说不要了。   好在送的一直都是些生活上需要用到的东西,后面送的也比前面相对朴素低调。   沈家人他们知道这些依旧价值不菲,但是好歹看起来不那么艳丽,不是只能在家中收藏着,并不能真穿出去戴出去。   把被盗贼翻过的柜子里东西都清点一遍,确定什么都没少。   沈家老两口也提起要谢谢那些暗卫,毕竟从虎头山之前,就一直在暗处保护帮助他们家。   沈冲之前提过,但家里最近真的太忙,沈凇都和谢知予请了长假,最近都没有去谢府,想要问问能不能宴请聊表感谢的话,自然也就还没问。   沈凇就和家里人说等忙完山里种树的事,他就去问问。   这一忙就又过了三日,樱桃树到了,又继续种了几日。   等全部种完,夏收时间也到了。   沈家忙完夏收,也没能歇息,要打麦子,吹麦子,磨麦子。各个酒楼饭馆来运麦子也要盯着。   县城里的孙家粮铺也来人收村子里各家村民的麦子。   其他村子的人这会也闲下来些,离得近的会成群结队过来看,沈家村一时间热闹得很。   这些都做完,又到了育秧苗的时候。   把家里田地要育的秧苗都下地后,沈家沟的所有人才停下来来喘口气。   这几个月真的是忙的团团转,脚不沾地。   不过各家钱袋子也丰不少,交完夏税都还剩下不老少。   除了卖麦子的钱,还有给沈家种树的那些天里赚到的铜板。   看着钱袋子变满,沈家沟的村民们恨不得沈家可以再多点活,这样他们就能去干活赚钱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沈家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这样全村都能跟着赚钱的活,可遇不可求啊。   沈凇终于抽出空去谢府找谢知予。   最开始因为家里忙的没办法见谢知予的时候,沈凇晚上躺在榻上还会担心。   戚元镜之前说他的心动症要多多见谢知予才可以。   谁知道那天确诊完之后,他别说多多见谢知予,连每天见面都见不到了。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沈凇就会担心自己的心动症加重。   确实会在想到谢知予的时候,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特别想要见到谢知予的感觉。   不过沈凇发现只要自己很忙碌,就不会去想,沈凇就让自己每天都非常充实的忙碌,累到回家吃完饭收拾完,倒头就睡,手指头都不想抬一根的程度。   今天去见谢知予,沈凇昨晚一宿都在想着,硬是没能合眼。   要不是怕打扰谢知予睡觉,沈凇昨晚就想跑去谢知予家里找他。   想见见他。   天蒙蒙亮,沈凇就装好菜,驾着牛车走了。   前面都是迟酒送菜,沈凇力气大,去山里帮忙。   现在山里忙完,沈凇就继续送菜,让迟酒也继续跟着一安的驴车,去菜铺帮忙。   送完了菜,沈凇驾车去谢府。   一路上他的情绪都特别高涨。   一想到要见到谢知予,沈凇嘴角的笑就压不住。   也不知道谢知予最近怎么样。   沈凇到后门的时候,有安都惊喜的跳起来。   他这些日子是每天都守着后门,等人来。   今天终于是给他盼到了。   “凇哥儿你可算来啦!大人见到你肯定特别高兴!”   牛车被其他小厮牵走,沈凇跟着有安去找谢知予,他见到有安也很高兴。   多日不见都很想念。   “我见到你们,也特别高兴。”沈凇笑着回有安的话。   听沈凇这么说,有安哈哈笑起来,随后又求着一般的说:“凇哥儿,你往后可别再消失这么久不来了。”   “怎么了?”沈凇好奇问道。   有安想到这些日子里府中死气沉沉的氛围,大人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处理公务,不管是练剑、吃饭、沐浴前见到,都是冷着一张脸。   那模样,其实怪吓人的。   尤其是近身伺候的,私下是天天找他诉苦,说根本不知道大人到底怎么想,那张脸冷着,他们十分紧张,总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惹大人不高兴。   这高压紧张的环境下,也确实是犯错很多,月钱都罚到下个月去,手板子都打了不少下。   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有安没有近身伺候,但他远远看着大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压人的冷意。   确实是令人胆寒,不敢靠近。   这些有安自然是不会同沈凇讲,他只说:“太久不来,我们会很想你。”   沈凇听的心里软软的,连忙点头说:“后面我家就很少会这么忙了。”   想到自己还要治心动症呢,又补充一句,“以后还会天天来,待的也会比之前久点。”   家里的活都忙好,他现在每天除了送菜,也用不着他了。在他送完菜后,时间有很多。   谢知予除了早上和傍晚会在花园练剑,白天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书房。   暗卫先一步告知谢知予沈凇来了谢府,谢知予不紧不慢的将桌面上那张画像卷起来,放在塞满了画轴的画缸里。   “谢知予!”   熟悉的欢快声在书房门外响起,谢知予理了一下衣领和衣袖,目光看向门口,很快视线里就出现一道欢脱的身影,正朝着他跑来。   谢知予的眼睛,一下子就被沈凇吸引,紧紧盯着他看。   沈凇跑到书桌前停下,手搭在书桌上,圆圆的眼睛也控制不住的盯着谢知予看。   许久不见,谢知予脸上又有了些肉。   皮肤白里透红,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着,高挺的鼻梁,丰润红艳的唇色,五官深邃立体,精致无比,漂亮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而他今日穿着又是艳丽多彩的红锦锻圆领袍,两颗圆滚滚的珍珠扣。衣服上用金线配其他多彩丝线绣了吉祥如意云纹,蹀躞带上挂着玉,头戴网巾,以玉冠束发。   沈凇忍不住的盯着人看许久,这张脸实在是漂亮。   他脑子里想到学会的两个词。   面若冠玉,举世无双。   谢知予垂眸,盯着沈凇看。   四十九日十三个时辰没有见面。   所谓日思夜想,不外如是。   他抬手,微凉的掌心触碰到沈凇温软的脸颊,确定这并不是梦。   沈凇依旧仰头看着谢知予,脸颊蹭了蹭谢知予的掌心。   不知是不是许久未见,沈凇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可以轻松的控制自己挪开视线。   他张了张嘴,无意识的念了一声,“谢知予。” 第67章   谢知予被沈凇的脸蹭了下掌心,又听他唤他的名,后背脊骨都在紧绷,真恨不得掐着沈凇纤细的脖颈,问他为什么消失这么久。   “谢知予,这么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沈凇眼睛亮亮的,说话时尾音上翘,满是欢快愉悦,他是真想,现在见到,也是真高兴。   谢知予心底生出的戾气,在瞬间就化了干净,收回了手,紧握成拳,抓住掌心的那抹温热。   他微昂下巴,垂眸冷声道:“每天那么忙,还有空想人?看来你还是不够忙啊。”   沈凇说很忙的,他解释说:“只有在晚上睡觉之前才有空想你。”   谢知予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沈凇。   不明白为什么沈凇能把“想着你入睡”这般像情话的话,这么直白坦荡的说出来。   谢知予沉默片刻,耳朵越来越红,“沈凇,你说话要注意点分寸。饿不饿?”   沈凇没琢磨出来说话注意分寸是怎么个分寸法,就听谢知予问他饿不饿,这个他可太知道如何回答了。   “饿的,我因为太想见到你,路上都忘记吃东西。因为脑袋里都是你的样子。”   谢知予抿一下嘴角,视线不敢看沈凇,偏开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硬邦邦的说:“我知道了。”   厨房很快就送来肉粥和馒头。   米面都是沈家送来的,平时都是谢知予一个人吃。   沈家的米面做出来比其他的味道要好,给沈凇吃的,自然也是要味道最好的才行。   沈凇和谢知予坐在小桌上喝粥,吃馒头,配着清爽咸香的凉拌菜,非常开胃。   谢知予看沈凇吃的那么香,他也跟着喝了一碗菜粥。   菜和米全是出自沈家地里,他能吃得下去。   两人都吃的稍稍有点饱,便一起去花园那边散步。   路过紫藤,沈凇还有些可惜。   去年来的晚没有见到紫藤盛开的模样,今年因为太忙又错过了紫藤盛开。   这个时间谢府的桂花、紫薇花、凌霄花、荷花都开了。沈凇和谢知予一路走,又赏一路的花。   他喜欢这些花开的模样,是星际很难见到的真实美景。   桂花香气逼人,走出一段路还能闻见隐约花香。   沈凇想到桂花糕、桂花蜜、桂花红豆沙、桂花蜜牛乳茶、桂花酥酪、桂花粟羹……   好多桂花相关的吃食,他馋的不行。   谢知予见沈凇路过桂花就开始嗅味道,步调也变慢,便道:“今天叫厨子备了藕粉桂花糖糕,还有糖蒸酥酪加了桂花蜜,回去的时候就能吃上。”   沈凇眼睛一亮,那步子一下子就变快了,“谢知予,我们比比看谁先回书房吧。”   “太快回去吃不上。”   “为什么啊?”   “你会积食,腹痛。”   “我不会的。”   谢知予不应他,依旧慢慢走。   沈凇没办法,只能自己快速走两步,又在原地等谢知予,绕着谢知予叫他走快点。   谢知予慢悠悠散步,任凭沈凇像蝴蝶一样绕着他飞来飞去,也不加快。   好不容易走回书房,沈凇迫不及待要谢知予让人送吃的来,他很肯定的说:“我真的饿了。”   谢知予估计也是。   沈凇今天在谢府待到了下午才走,以前不忙的时候,他正常都是吃完午饭才离开。   今日午饭有酱猪蹄,卤牛肉,沈凇一个人吃的。   吃完后就又去溜达溜达,回来喝了一碗桂花蜜绿豆牛乳沙冰,没说要走,只说困了。   于是他睡在了书房的小榻上。   谢知予坐在小榻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没看书页,看的是熟睡的沈凇。   醒来后,沈凇还是没说要走,谢知予也不提醒他。   沈凇今天在谢府时间长,平时只留下两幅大作,今天翻倍留了四幅。   由于前段时间太忙,沈凇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谢知予在确定他没有撑难受的情况下,也喂了沈凇好多好吃的。   沈凇就像是老鼠掉进米缸一样,吃的太快乐了。   快回家的时候,沈凇问了谢知予,能不能请他和暗卫们吃个饭。   “我家人想感谢你们,暗卫不好在外面露面,就在家里做一桌子菜招待。”   谢知予缓缓点头,面上十分镇定,“可以,什么时候?”   “我回家问问,明天告诉你。”   “行。”   第二天,沈凇来和谢知予说,三天后去沈家沟吃饭。   谢知予依旧淡定,说可以。   戚元镜给谢知予复诊把脉的时候,这人难得不在书房里闷着,而是在自己院子里。   一进他院子戚元镜就看傻了眼。   衣服鞋子还有各种配饰摆了一整个院子。   就算是定期晒衣服,那也不是这样晒的啊。再说,配饰又不需要晒。   进屋后,戚元镜见两名小厮在给谢知予换衣服。   屋里的小榻、桌椅上也同外面一样,摆着各种衣服和配饰,不太像是衣服脏污去更换这么简单。   戚元镜放下药箱,一脸疑惑,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忍不住发问,“这太阳都快落山了,你好好的换新衣做什么?出门有事?”   谢知予透过前面桌上摆着的打磨光滑的铜镜,看一眼戚元镜,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舒展双臂,慵懒放松,任由小厮给他穿衣戴配饰。   他微微昂头,眉宇间有一股傲气,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翘,声音里藏着愉悦,“明天一早,沈凇要带我去见他的家人。”   戚元镜颇为惊讶,手上脉枕都来不及放下,就这么抓在手里,一个跨步就与谢知予面对面,十分八卦的问:“你俩进展这么快?这就要见家人了?我前几回来的时候,你还整天冷脸像是千年寒冰大冰块,地上爬的蚂蚁都看不爽,这会就好上了?什么时候说开的啊?”   谢知予嘴角笑意不减,对戚元镜说:“你下次来,提前吃哑药。”   戚元镜闻言笑的不行,“原来是没成啊。没成就没成,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这么凶,小心凇哥儿被你吓跑。”   “他跑我不会追?”谢知予淡淡道。   戚元镜笑的更厉害,他转身放脉枕,小厮已经把罗汉榻上的衣物首饰都收拾好。   “你追人?就是给他还有他家里人穿的衣服鞋袜,还有首饰这些给包圆,然后每天给凇哥儿做好吃的?”   小厮已经给谢知予穿戴好,谢知予穿的花枝招展,夺目耀眼,直接去戚元镜面对坐下,小厮们退守在门外。   谢知予把手腕搭在脉枕上,戚元镜指头按上脉的时候,他微微皱眉问道:“那还要做什么?他除了爱吃,别的都不爱。他家人胆子小,送其他的东西,又不会收。”   就是让他们收下现在送的这些衣服首饰,那都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戚元镜煞有其事的问:“你要是想只和凇哥儿有个露水情缘,如今做的这些自然是够。要是想娶他做你夫郎,眼下这些却是不够也不对。”   谢知予眉头皱的更深了些,“我自然不是只想与他有段露水情缘,他的夫君,只能是我。”   戚元镜啧一声,“我就是打个比方说一下,怎么还不高兴了呢。行行行,沈凇只能是你夫郎行了吧?”   谢知予轻抬下巴,垂着眼眸,从鼻音发出一个嗯。   这还差不多。   “继续说下去。”谢知予道。   戚元镜也没敢再打趣谢知予,真把人惹生气了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他道:“我看沈家能收下你的东西,也能用起来。知道暗卫存在,同样有感谢你的心思,其实这都是好征兆。至少说明沈家的长辈们不是对你避之不及,或许没有完完全全接受,但至少是遵凇哥儿的意愿。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两点,第一点是让凇哥儿尽快明白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第二点就是进一步的让沈家人接受你。”   戚元镜叫谢知予换手,继续给他把脉,“其实比起第一点,第二点才是难。你的家世身份,对于凇哥儿家来说,并不是优越的点,而是最大的躲避点。他们家人是真心爱着孩子,因此会很怕孩子受伤。凇哥儿真入你家门,要是出什么事,沈家是一点招都没有。”   谢知予皱眉道:“我与玉京谢家,也无关系。我只是我。”   戚元镜不赞同道:“你还不如是谢府的嫡子呢。你以为太后和当今陛下就不吓人?”   “他们和我也没关系。”   “那是你以为的。”戚元镜收起脉枕,低头记脉案,“他们要是真当你不存在,就不会把你说的话听进去,陛下也不会刚上位,在地位不稳的时候就发布那些政令。”   谢知予说:“那些政令他发布,是因为于民有益。”   戚元镜:“是有这部分原因,但谢知予,他可以选择等稳当点再发布,而不是在你说完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速度可以那么快,包括陈家那些人的流放,还有之前伤害过你的人全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一刻也不多等,背后不会没有太后的手笔。”   “你想说什么。”谢知予冷声问道,漆黑的眼眸中透着冷意。   戚元镜轻叹一声,对上那双黑眸,“有些人不是你想当作不存在,就真不存在。一些关系不是你逃避就可以抹去。   谢知予,就算你再不想承认,但你想要娶沈凇的话,需要太后点头。”   谢知予眉头越皱越深,戚元镜的话他不想听,但戚元镜说的是事实。   戚元镜又道:“不过比起太后和陛下那边,我倒是觉得沈家这更不好弄。你还是想想,怎么让沈家人同意吧。”   谢知予拧眉说知道。   翌日一早,沈凇送完了菜就去谢府。   谢知予今天穿了一身清新淡雅的烟青色圆领袍,金镶红宝石纽扣,内里的衣服绣金竹,外袍亦有暗纹。   蹀躞带上镶嵌的全是金饰,倒是没有再挂别的东西。黑色抹额上镶金嵌珍珠,錾金缀宝珠冠束发。   整个人珠光宝气,华贵逼人。   但与谢知予平时的衣服配饰比起来,这一套是透着些低调了。   谢知予昨夜与戚元镜聊许久,到底是听了他的建议,没有穿的太过贵重,衣服颜色也选了最低调的。   沈凇到谢府,一眼瞧见谢知予,那小心脏砰砰砰跳个没完,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   他有些害怕的用手按着心口,然后朝着谢知予靠近,贴贴他的手臂。   谢知予转头,低垂眼眸,“心口不舒服?”   沈凇侧过头,仰着脸看谢知予。   目光接触到谢知予视线,再次看清谢知予那张无比漂亮精致的脸瞬间,沈凇心跳更快了。   他张嘴,有点害怕的说:“我病了,现在更严重了。”   谢知予立即道:“我带你去找戚元镜。”   沈凇摇头,“不用的,之前我就找他看过。”   谢知予心里慌乱,以为戚元镜也没办法看好沈凇,又怪戚元镜为什么从没和他说过沈凇生病的事情。   他道:“那就去找山月,他是戚元镜师父,医术比戚元镜高。”   沈凇说不用,“戚元镜说我这个是心病,要心药才可以医治。我有在积极治病,谢知予你不用担心。”   “什么心病?”谢知予皱眉问道。   沈凇抿嘴,他不想说。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谢知予知道他有那么难治的病证。   沈凇的牛车让府上小厮驾着去沈家沟。   他自己和谢知予坐在马车上。   因着沈凇怎么也不说他得了什么病,还不许谢知予去问戚元镜,谢知予在和他生气。   沈凇这几日爱吃藕粉桂花糖糕,还爱吃糖蒸酥酪,要淋上桂花蜜的。   马车上都备着,但沈凇食之无味。   他好像和谢知予吵架了。   这应该就是吵架吧。   他的心动症又犯了,胸口闷的难受,情绪很低,好吃的东西吃到嘴里也不感觉好吃。   沈凇偏头去看谢知予,而谢知予一直低头看书。   沈凇喊谢知予,谢知予也不抬头看他。   沈凇心里越来越闷。   他吃不下东西,把脚搭在座下边缘,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埋进去。   谢知予放下书,不太自然的问:“怎么不吃了?”   “桂花不甜不香了。”沈凇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谢知予见沈凇抱着膝盖,整个人缩起来,皱着眉,“这样坐不稳,摔了别喊疼。”   沈凇把脸抬起来,圆圆的眼睛看谢知予,很难过的样子,“我现在已经很疼了。”   “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谢知予立即靠近沈凇,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沈凇就贴着他,倒在他怀里。   “谢知予,你别和我吵架。”   “我没有。”   “你不理我。”   “这是吵架?”   “是。”   谢知予背脊僵硬着,低头看沈凇,只能看到他的头发,还有长长的睫毛,圆翘的鼻尖。   “沈凇,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沈凇犹豫,“我不说,你还要和我吵架,不理我吗?”   谢知予皱眉,“不会。”   靠着谢知予,沈凇发现自己的心口确实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看来戚元镜说的办法,是真的很管用。   那他以后治病,是需要谢知予帮助的。   就像谢知予治疗蛊毒,需要他帮助一样。   谢知予的情况他都知道,自己要是瞒着谢知予确实不好。   是他之前想的不对。   莫明就是不想谢知予知道他得了很严重的怪病。   沈凇伸手,两只手抓着谢知予手腕。   谢知予怕他摔,自己一动不动,用身体护着沈凇。   看起来,像是把人整个圈在怀里。   他垂眸看沈凇,眉头微挑,视线掠过沈凇抓着他手腕的手,“怎么?”   沈凇仰头道:“谢知予,我要是和你说了,你不要因为害怕,而躲着我。”   谢知予心下一沉,猜想沈凇或许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   他认真的说不会。   “多严重,都会想办法治好你。”   沈凇放心的点头,但那双手却抓的更紧。   谢知予没有提醒沈凇轻些,任由沈凇抓着。   沈凇靠在谢知予身上,依旧轻仰着头,如实告知他的病证情况。   “我得的病,戚元镜说天下没有任何的药和石头能治。”   谢知予拧眉,“是他无能,胡说八道。”   要是之前谢知予这么说,沈凇还能信。但他按着戚元镜说的,确实情况变好了。所以,戚元镜说对了。   沈凇说:“我这个病叫心动症,谢知予你有听过吗?”   谢知予疑惑,“心动症?”   或许是一种没听过的疑难心疾,谢知予这么想。   沈凇点头,“对的。看来你没听过。不过戚元镜说我这个心动症的情况还是比较好的,他说我只要说靠近你,贴着你,病症就会越来越好。我现在就感觉好了很多。”   谢知予听着有点懵,隐约触摸到真实,“什么意思?为什么靠近我,贴着我就能让你的病症变好?”   “因为我只有想到你,看到你,才会心动的很快,严重的时候有心悸的感觉。就在刚刚,我的病症还出现了其他的不好症状,想到你我的心就难受,心情非常的低落,高兴不起来。”   沈凇仰头和谢知予商量道:“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和我吵架,不要不理我啊?我的心,它会不舒服。”   谢知予明白了沈凇的心动症是什么。   不是心疾,是尚未察觉的心动。   他黑沉的眸子含着暗光,像是冰湖化开的碎冰,被阳光照射后的模样。   沈凇正仰头等着谢知予回答。   谢知予视线紧盯着沈凇。   啊——   好可爱。   想亲。   想咬。   想抱。   “谢知予?”沈凇轻喊一声,“你怎么不说话呢?”   谢知予喉结滚动,耳朵发红,声音发紧,“好。”   沈凇的心悸症状转移到了谢知予身上。   他倚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耳朵热的难受,心跳也很快。   在消化一场告白者都没意识到的真挚告白。   沈凇的胃口又回来了。   谢知予睁眼的时候,沈凇已经吃完了糖糕还有酥酪,美滋滋的舔嘴,十分满足。   谢知予嘴角笑意加深。   既然如此,他得加快推进,让沈凇彻底明白才好。   沈家今天在院子里摆了桌子,因为人多家里桌子不够用,还去别家借了,两张拼一起,拼了两大桌。   暗卫们得到允许来沈家吃饭,他们本就守在沈家周围,今日前来特意摘了面具,做了易容。   还早早就现身,帮着沈家干活。   暗卫们都不苟言笑,话都不多说一句。在最开始进来时问了声好后,说的话就只有“这个我来”“那个我来”“让我来”“交给我”。   沈凛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一道身影。   那人看过来的时候,沈凛又不好意思的快速移开视线。   过一小会后,再次偷偷追随。   沈决发现了弟弟异常,顺着视线看去,总觉得那人眉眼间有些熟悉。   “看什么呢,眼睛都看直了。”   沈决手拍在沈凛肩膀上,吓了沈凛一大跳。   沈凛慌张掩饰,“没、没看什么啊。”   沈决才不信,“我们两可是双生兄弟,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还想瞒着六哥我?”   沈凛脸红的要命,他看到那人在看过来了。   “我们去屋里说。”沈凛赶紧拉走他六哥。   沈决跟着沈凛进屋,门刚关上就开口要求,“快说吧,你到底藏着啥事不敢叫人知道。”   沈凛低头,抠手指,不敢说。   沈决一看,心里也有点慌了。他七弟这是藏了什么天大的事啊?   沈决突然有点不敢听了。   而此时的沈凛终于做好心理准备,闭眼快速道:“六哥,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人。”   沈决愣住了。   他就知道,自己刚刚不敢听是有原因的。   真不该听啊。   “什么男人?”沈决问出来后,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镇定,他想到沈凛刚刚在外面失神看着一个人,猜测道:“暗卫里的?”   沈凛没想到他六哥猜的这么快。   他点头说是。   “虎头山的时候,他救过我两次。我担心他的伤,就总是想着他。”   沈决闻言松口气,“那你这不算是喜欢,就是太感激了而已。”   谁知沈凛却摇头。   “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娘和我说要说亲,我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我不想说亲。上次家里来盗贼,我又看到他。我……六哥,我确定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你又没喜欢过人,怎么知道什么是喜欢?”沈决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又怕被外面人听到,极力压着。   沈凛小声的说:“我见过大哥、二哥、三姐、四姐、五哥他们喜欢人时候的样子。”   说着又更小声补充一句,“还有六哥你。”   沈决彻底炸毛了,“我、我什么?你别胡说啊。”   然而沈凛没放过他六哥,直言道:“你喜欢种药草的赵哥儿,但他很久没有去药田了。赵哥儿是拒绝了你,走了再也不来了吗?”   这件事,沈凛也憋在心里许久,早就想问他六哥了。   沈决立即道:“他那是家中父母忌日到了,要回祖籍上坟。才不是拒绝我,再也不来!”   沈凛哦一声。   沈决挠头皱眉,他脸色为难,“我和赵哥儿的事好说,可小七,你这事弄的,不比小八和谢大人之间的事小啊。你这叫爹娘他们怎么接受嘛!”   沈凛低头。   小声的说他其实也没想叫爹娘知道。   因为那人不会喜欢他的。   沈决又是一阵叹息。   也是。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在外面冷冷响起,“大人他们到了,两位出来吧。”   沈凛听出是谁的声音,立即跑去开门,正对上外面人低头看来的视线,对方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沈凛不好意思了。   沈决从后面走来,想瞪人吧,又不好瞪。这到底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呢……   更何况,人家也不知道他七弟的心思。   反倒是那暗卫头领狠狠瞪了沈决一眼。   给沈决弄的摸不着头脑。   什么情况?   他有得罪过这人吗? 第68章   但却没有往日的热闹。   ……   沈家今日人很多。   但却没有往日的热闹。   暗卫们本就冷冰冰的不说话,只埋头干活。   谢知予来之后,更是叫沈家人都有些拘束。   他们头一回见这样的金贵的人,放在从前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接触不到的。   即便沈家人已经足够让自己平心静气,自然一些面对。   但还是没办法做到,将谢知予当作普通人来看待。   怕倒是不怕,只是不晓得要如何与这样的人相处。   还好有沈凇在,他对谁的态度都一样,沈家把招待谢知予的活,交给了沈凇。   而谢知予对此很满意。   沈家其他人则是好好招待那些暗卫。   不过那些暗卫也不需要他们多招待就是,吃饭吃菜都特别规矩,吃起来速度还特别快,但又不是狼吞虎咽,反而看着还觉着特别有规矩。   沈家做了七荤三素三冷一汤。   鸡鸭鹅全都是家里之前养在院子里的家禽,吃的都是自家田里麸糠做的饲料,还有沈凇用异能长成的带着能量的野菜做加餐。   那肉质都是鲜嫩多汁,在外头压根吃不到这样好味。   配菜也全是家里菜地出的,这时候菜地里菜也挺丰富,两大管饱。   各种蛋类也是家里养的家禽下的蛋,蒸肉沫鸡蛋,又嫩又香,拌上沈家种的香喷喷的米,吃的人停不下来,香迷糊了。   一刻钟时间,暗卫们就已经吃完一桌子的菜,连汤汁都没有剩下一滴。   这已经是他们放慢吃饭速度的结果。   怎奈他们平时吃东西都很快很简单,习惯了更快的速度。   沈家做的菜也确实非常好吃。   他们执行任务虽累,但也是轮换制,月钱十五两,年底还会根据表现给赏钱。只要不是差的不能看,最少也有二十五两的赏钱,最多的像他们头领,能有一百两。   手里不差钱,自然也吃过不少美味佳肴。但他们可以确定,吃过的那些美味佳肴中,没有比得上沈家今日这桌菜鲜美的。   暗卫们是真吃的十分满意。   沈家那边筷子都没动几下,就见暗卫这边吃完了。   还好他们怕这些习武之人胃口大,做的量都是按着人数翻倍做的。   沈家人又去厨房端了一份出来,叫暗卫们吃。   刚刚确实没有吃饱,这回暗卫们吃的慢许多。   沈家人重新坐回位子上吃饭。   谢知予也坐在这桌,安排沈凇坐在他边上,另一边是沈冲。   吃着吃着,谢知予就停下筷子,专心的给沈凇夹菜。   桌子是两张拼起来,比较大。沈家又没有小厮来帮忙夹菜布菜,所有菜沈凇都想吃,有的远他够不着,就想站起来夹。   谢知予食量不大,感觉可以就不再吃。拉着要起身夹菜的沈凇坐下,问他他想吃什么,他给沈凇夹。   沈凇觉得这样特别方便,他只需要负责吃就好。   于是就变成了谢知予专门给沈凇夹菜。   沈家人全都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沈家老两口还时不时看看谢知予,再看看他们家吃的一脸满足的小八。   没说什么话,都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外面来了一群人。   沈家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看去。   是黎大友带着山洼沟的十几个村民,里面还有黎老九夫妇两。   沈家人警惕的看向山洼沟一行人。   而那些暗卫们也全部警醒。   他们虽没有什么动作,但所有人视线都落在山洼沟来的一行人身上。   黎大友他们是没有想到沈家这会儿竟然有这么多人在。   尤其是那些人看起来都非常结实强壮,很不好惹的冷硬模样,看着叫人心里发怵,怪吓人的。   但黎大友又转念一想,他今天来沈家沟也并不是找事,而是打探村子里失踪了五名青壮消息。   消失的黎丰五人的家人也都跟来了,就是想询问出下落。   他们怕沈家人不配合,还专门带了嫁到沈家的黎麦子爹娘过来。   若是他们问不来,也能让黎麦子的爹娘问问黎麦子。   那哥儿一向是胆小的,万一在亲爹娘的追问下,能问出点什么消息来呢?   虽然他们不是来捣乱,只是来问问线索。   但根据黎大友对那五人的了解,也能想到黎丰那五人来这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真说到底,还是他们山洼沟不占理。   要不是看在五人好说歹说也是一家里的青壮,村子里孩子能养那么大也不容易,几家人又围着他家哭诉求着他出面带着来问问,他是真不想管这闲事。   不过,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好好的人突然不见踪影多日,也是怪吓人。   黎大友一直在黎丰几家人的视线催促,又被人用手指头戳腰,往前推了推。   他到底还是拿出了村长的模样,带着人进了沈家的篱笆院。   他看院子里那些人,心里也是慌得厉害,讲话声音都打颤。   “大、大树啊,今天实在是有事想问问你家。没想到你家来这么多客人,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啊,你别见怪。”   黎大友话说的非常体面,态度也好,全然没有之前叫嚣着要沈家赔偿山湖问题的嚣张。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加上他们之间的事,因为山湖问题解决,也算是一笔勾销。   十里八乡村子挨着村子的生活了这么多年,往日里村子之间的摩擦,打架都有过。   但不会真老死不相往来,乡下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沈大树便接话问道:“你想打听的是什么事啊?”   黎大友在听到沈大树出声,心里是狠狠的松一口气。   他连忙说:“是这样的,我们村有五个青壮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着家,村子里有人听他们说是来你家,我就替担心他们的家里人问一问,你家有没有见到过他们?”   沈家人包括暗卫们听完黎大友的话,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知道是知道,但是沈家那时候,除了沈凛以外,其他人确实是都没见到人。   沈大树实话说:“没见到。”   这话山洼沟等人却是不信。   黎大友又被身后黎丰他老娘推了一下,于是又硬着头皮说:“大树啊,你也知道,村子里的孩子容易早亡,咱们乡下人家能把一个孩子养大有多不容易。   乡下人家的孩子,能好好养大的并不多。他们又是家里的男子汉,虽说现在是不懂事了些,可到底也是家中壮劳力,爹娘生养的。好好的人,眼下不见踪影,消失好几天,当爹娘的肯定又急又乱担心的不行。”   黎大友说的诚恳,想说动沈家人。他继续说道:“我们村子里不止一人晓得他们是来你家这边,要是你们有他们的消息,不管是什么都给我说说吧。别叫当爹娘的心急。”   黎大友这番话说完,一直在他身后的几家人也都双手合十,对着沈家来回摆着,做祈求状。   “沈家的,求求你们了,要是知道我儿消息就告诉我吧!”   “我家那个是个不省心的,可家里也养他快二十年,实在是不容易。要是有他的消息,求求你们就告诉我们吧。”   “他们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们一定会好好管教,毒打一顿都行的。可就是不能活不见人啊!”   后面那句死不见尸,没人敢说出来,他们不敢像想黎丰五人死了的可能性。   沈家人没说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人去哪儿了。   此时,坐在另一桌的暗卫首领道:“他们现在在县衙牢房里面,等过个三年五载的也能出来了。”   此言一出,让山洼沟等人又惊又怕。   沈家人也没想到竟然给关押了。   “好好的怎么会被关牢里面去呢?”黎丰他老娘太想知道儿子被关牢里的缘由,更想把人给弄出来,也顾不得害怕,壮着胆子就问暗卫首领,“我儿做了什么?怎么也没人来通知我们一家?”   另一人也快速接话,压根不给他人插嘴机会,神色也十分着急,“就是啊,我听说那牢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好好的人进去也能废了。我们家儿郎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要闹到牢里面去啊?”   “都是乡里乡亲的,村子和村子里还都有联姻,有什么话不能两家坐下来好好解决?何至于要把孩子往死路上逼,把人送牢里去?”   “你家也有孩子,就这样心狠吗?”   这话说出来就是怨怪了。   怨怪沈家人。   原本柳春霞以己度人也知道养孩子的艰难,尤其还是养了十几二十年,成婚有后代的就是小家里面的顶梁柱,尚未成婚的,爹娘好不容易将其养大,真出什么事,家里的天就是塌下一角了。   想到这些,柳春霞之前就没吭声说话。谁曾想这山挖沟的人说着说着倒是完全觉得是他们家的不对。   沈家从前穷的时候,被人这样明里暗里的说,尚且要争辩,更别提现在。   柳春霞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响,手边的碗筷都发出了叮咣的声音。   她打断了山洼沟的人越说越过分的话。   “那你们倒是说说,好好的他五人为何要来我沈家啊?我可不记得我们家与他们有何情分,能叫他们在我们家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前来。”   柳春霞的话让山洼沟地位村民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那时候沈家沟整个村子大部分都在山上忙碌,动静那么大,说不知道也不可能。   他们对于黎丰五人为什么来沈家这事心知肚明。   只是这事他们虽然心里清楚,可话却不能说。   那不是就说明黎丰他们的不是吗?   哪怕是他们不是,那也不能说送官就送官啊?按着规矩,就算是犯了错也是两个村子和族里先解决。   沈家这是坏了十里八乡的规矩,是他们不地道。   黎丰他娘盯着沈家人来回看,埋怨着说:“他们就是来看看,你们沈家金贵的连看都不能看了?看看就把人送官去?”   “放屁!”周谷忍不住骂了一句,然后道:“他们明明是想趁着村子里和我家都没什么人,因此来偷我家东西的。”   黎丰他娘气势汹汹,脱口而出道:“胡咧咧什么?你家有甚东西丢了不曾?谁又看到了我儿偷你家东西!”   周谷被气的提高音量,“我家有人看见了!”   黎丰他娘撇嘴,“你家里人肯定是这么说啊。”   周谷气笑了。   这时候,黎丰他娘又把黎老九夫妇两拽出来。   叫他们问黎麦子。   老两口脸上也不高兴,没想到沈家现在有钱成这样。   住这样好的房子不说,还能叫这么多人来吃饭,桌面上还那么多菜。   光肉就不老少。   自从进了沈家的篱笆院里,老两口这心里是越想越不平衡。   他们好歹是亲家,吃这老些好东西,两家离的近也不知道叫他们家来吃。   他们家麦子怎么也给沈家生了两个哥儿呢。   前面山湖那事儿,村长黎大友要的太多,黎老九一家知道沈家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给那么多,他们家又怕沈家和以前一样破罐子破摔,便没敢动真格真问沈家要银子。甚至还巴不得脱身,让沈家晓得他们家不是那样想的。   但这亲家之间请来吃几顿肉,叫来住几日好房子,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怜他们家养了十来年的孩子就这么给了沈家,亲家说不搭理他们家,就不搭理他们家了。   家里发际成这样,也不拉拔他们家一下,哪怕手指缝给他们漏点也好啊。   这亲家做的,实在是不厚道。   亏得他们先前考虑到沈家,还不想掺和山湖那事儿呢。   黎老九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喊了声黎麦子。   “黎丰他们都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你要是知道点什么就赶紧说给你叔婶伯娘他们听。别整天像个锯嘴的葫芦一样,一声也不吭。”   周谷站在黎麦子边上,他一把将黎麦子护到身后,隔绝他们的视线。想到以前那些事,周谷气的恨不得站到饭桌上骂人。   他梗着脖子吼黎老九,“你讲话大声干什么!看你把我家麦子给吓得都打哆嗦了!”   黎麦子打没打哆嗦不晓得,但黎老九是实打实被周谷这一声吼得吓了一激灵。   “我说老二家夫郎,你这也太凶了一些吧!到底是谁在吼,吓着人?”   周谷哼一声,“我在我家里头凶,关你什么事儿啊?总比某五人好,跑到人家家里面偷东西,当爹娘的还在那狡辩,真是给脸也不要,活该那几人被抓到县衙里面。正好叫衙门好好的管教管教,省的在外面霍霍人。”   黎丰他老娘闻言不干了,不高兴的掐腰凶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耳朵聋听不到吗?”   “小贱蹄子叫你咒我家黎丰!”   “我实话实说,咒什么咒!”   看着黎丰老娘和周谷吵起来,许红梅,沈凝也加入进去帮着周谷。山洼沟来的那几个男人凶巴巴的看着,沈家的男人们直接起身,挡在周谷他们前头。   谢知予见沈凇要起身,低声问他,“吃好了?”   沈凇哪还有心情吃啊,他撸起袖子就要扎进去,可做不到自己在这儿吃东西,让家里面的人冲锋陷阵的。   谢知予皱眉拉住沈松,“肚子还饿不饿?”   以谢知予对沈凇的食量了解,人肯定没饱还饿着。   沈凇说:“哎呀谢知予,我现在不能吃,你快松开我,我五哥夫都被他们吓的要哭了。”   黎麦子闻言用手抹了一下脸,他不是被吓,是恨他爹娘为什么从不肯放过他。   沈凇没有吃完的饭菜躺在碗里,耳边聒噪的对骂声,让谢知予更加烦躁。   尤其是沈凇还饿着肚子。   此时沈家并没有危险,也没有问暗卫们求助。   之前暗卫接收的命令就是,除非沈家有危险的时候才能出手干预,否则只有沈家主动求助,暗卫才可以干预沈家的事情。   因此,暗卫们此时都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吵做一团,一触即发的两拨人。   谢知予看到沈凇被情绪激动的人推了一下,眉头紧皱。   他偏头看一眼暗卫,无需多言,暗卫也理解谢知予的意思。   十几名暗卫此刻齐刷刷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快速往前走。   两拨人都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   暗卫们直接越过沈家人,将山洼沟的那些人手臂用力抓住。   山洼沟众人被吓得不行,在这极度惊吓之下,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双腿都发软只能被暗卫们拖着离开。   途中惊恐的追问要带他们去哪,哭着说他们还不想死。   沈家老两口虽然烦他们,但暗卫直接把人拖走的模样也实在是骇人。   沈大树忍着心里惧意对谢知予道:“大人,他们是不讲理了些,这全被带走了,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吧?”   谢知予看了一眼心上人的爹。   老人家是鼓起勇气在同他说话,声音都发抖虚浮。   视线快速又扫过心上人家中其他人,所有人脸上的担忧都如出一辙。   他也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形象,在这些人眼里会是杀人不眨眼的。   想想要给沈家人留下好印象,又要帮沈家人解决问题,肯定不能吓着人。   他难得解释。   “我不会伤及无辜百姓的性命,他们犯错便罚,罚完了事。”   沈家人闻言松了口气。   谢知予不再看沈家人,而是把沈凇拉回位置上坐着,叫他好好吃饭。   暗卫们那边拼起来的大桌子上,一桌子的菜又吃完了,吃的很干净。   他们把山洼沟的那些人拖走之后,也没有再回。   沈凇彻底吃饱,谢知予才不再给他夹菜。   沈家人开始收拾残羹,还要把桌子还给邻里。   见谢知予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让沈凇陪着谢知予在村子里面转转,要是愿意,也可以去家里菜地和山上看一看。   谢知予任由沈凇带着,在沈家沟转了一会。村子里的村民们都站在院子里,又好奇又小心的看向外面,盯着谢知予看。   也不敢议论,就用怕但好奇的眼神瞧着。   谢知予无视这些视线,眼睛里全是活蹦乱跳,时不时回头开心笑着和他说话的沈凇。   第一次来这个村子的时候,谢知予并不想多待。   陌生的环境让他排斥,马车都不想下。   此时他看着沈凇,一步一步跟着他走,周遭一切都是他头一回见,头一回过,但却不想停下,回到熟悉的马车里。   因为身边有沈凇。   好像只要有沈凇在,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他们又去看了菜地,沈凇给谢知予挨个介绍了狼狗团子军,领头的老大叫团子,其他是一二三四五排下去。   还给谢知予说了好多狗狗们的趣事,说它们第一次巡逻时还特别小,在地里跑着跑着就会摔跟头,像是团起来滚出去的样子,滚完了坐起来,动动狗耳朵,圆溜溜的眼睛茫然看四周,特别可爱。   又给谢知予指了中草药的地方,“赵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现在都是他的两个徒弟在打理,我六哥也会经常过来帮忙。”   沈凇又带谢知予去山上,看山湖,看养殖场,看果树林。   养殖场范围内本来就有树,可以自然的遮阳,家禽在林间走着,颇有野趣。   果树林都是小苗,要长成还需三年五载,是个长期的投入。   做活的人都很认真,看到沈凇也都热情的招呼,但视线触及谢知予,都犯了难。   沈凇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谢知予。”   众人心中惊讶,心想着哥儿和男人竟能成朋友,是一点也不怕闲话了。   不过想想,沈家如今光景,能说他家闲话的,至少沈家沟是一家也没有的。   就连一开始与沈家特别不对付的几家,那如今都十分老实。   虽然沈家没有给他们家什么优待,招工什么的也不会选他们几家。   但其他与他们有来往的村民们,给他们几家一些助力,那沈家也不会拦着。   他们几家要去土地庙上香,沈家也不会不许。   他们几家当年是把沈家地里粮食全给毁了,沈家差点饿死了人。家里两个姐儿也就是那年嫁出去,幸好嫁的姑爷都不错。   两姑爷那时候也是尽可能的拉拔沈家,沈家这才没真饿死人。   现如今,沈家没有对他们几家做什么,已经是极其仁慈。   那几家自然是一点妖也不敢作的。   干活的二十人,更不可能嘴碎在沈凇跟前说什么哥儿、男人间不好如此相交的话,那不是惹人不快吗?   沈凇就这么高高兴兴的带着谢知予,逛了他家如今的所有产业。   在无意识中,给谢知予介绍了他的家人,介绍了他家中的一切。   两人下山时,太阳西沉。   他们在菜地的草棚里面坐着,看漫天彩霞,染透湛蓝的天空,天像是烧起来一般,绚烂夺目。   谢知予看了一眼彩霞,头越来越偏,最后定格在他最想看的。   沈凇的笑。 第69章   谢知予坐马车离开的时候,沈家的长辈们都松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满天铺着。   夜里,沈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事情被六哥知道了,心里其实还轻松一些。   之前自己爱上一个男人的事情,让沈凛又快乐又苦闷。   想到对方就高兴,期盼着见到那人,见不到会思念。   可他是怎么想的呢?   沈凛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因为他的这份感情,而想要躲避?   人家好心好意救你,可你却爱上对方。若自己是哥儿或者女子便罢,身为男子,爱上同为男子的救命恩人。   这份感情要是自己能藏得住还好,若是藏不住……会给对方添麻烦吧。   沈凛睡不着。   他毫无睡意。   要被自己的歉疚与控制不住疯涨的感情淹没。   他感觉左右两边都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撕扯着他。   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沈凛悄悄起身。   一安和二康睡的沉,沈决察觉到动静,睡意朦胧间问了一声怎么还不睡。   沈凛说要去茅房。   回应沈凛的是熟睡过去的呼吸声。   沈凛在院子里的地上铺上一张草席,近日没有下雨,土地很干燥。   他躺在草席上,双手搭在腹部,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河,看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看着看着,沈凛就在想,那暗卫是不是就在周围。   在他看不见的暗处,看着他。   沈凛脸有些热,想到他六哥夜里做梦会呢喃赵哥儿的名字,他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想要自己偷偷的唤一声名,缓解思念都做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凛无意识的发问。   “想知道谁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沈凛心头一跳,他立即起身,结果肩膀被按住,他只能继续仰躺着。   当他看见按住他的人熟悉的眉眼时,沈凛心跳不能自已。   明明是想问对方怎么会出现,但嘴巴却实诚的说:“想知道你的名字。”   “赵非音。”   沈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心里念了两遍名字,有些疑惑,“赵非衣是你什么人?”   “我哥。”   沈凛瞪大眼睛,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赵非音竟然问他,“沈凛,你看上我了?”   沈凛整个人都慌乱的不行,在听明白赵非音说的是什么后,脑子一片空白,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他直勾勾的看着赵非音,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解释。   “说话,沈凛。”   沈凛张了张嘴,忍不住在想赵非音是什么意思,声音紧绷的要命,“你怎么知道?”   赵非音轻笑一声,“你和沈决在屋里说话,我听见了。暗卫的听觉都很好。”   沈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了好久的心事,竟然会被对方知道。   他原本是想着到死也不说出口,绝对不能给对方增添任何烦忧。   没想到……   就在沈凛沉浸在自己愧疚与自我否定的情绪中时,赵非音摘下了面罩。   沈凛看见了一张和赵非衣一模一样的脸。   与白天见的完全不同的一张脸。   沈凛惊讶,一时忘记反应。   而那张脸靠他越来越近,最后额头有一抹温软触感。   沈凛忘记了呼吸。   沈凇站在堂屋门口,瞪大眼睛,微张着嘴,看月色下贴近的两人。   赵非音知道有人来,并不在意。   而是对还在反应不过来的沈凛说:“早就看上你了,你不知道。今天确定你对我也有意,不想忍耐。”   常年的暗卫生活,让赵非音做什么都喜欢速战速决。   之前不知道沈凛的心意就算,眼下知道,自然不会再等。   沈凛眼睛睁的更大。   他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堂屋门口站着的沈凇呼吸都放缓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对面的赵非音被沈凛脸红心跳,羞涩抿嘴的模样戳中,这次直接贴近沈凛的唇,嘴角勾起,“可以亲吗?”   沈凛脑袋嗡的一声,脸上更是烫的不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自己挺腰,抬头,亲了上去。   沈凇呼吸一滞,眼睛睁的圆圆的,小木头人一样站在门口,盯着院子里亲上的人。   天、天呀。   赵非音轻笑一声,头抬了抬,“你弟弟在看着,明天子时我来寻你。”   沈凛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似乎听到了弟弟和明日来寻他,沈凛脑袋有些懵,心跳的也很快,只是下意识点头。   赵非音戴上面具,很快离开沈家院子。   沈凛躺在草席上,用手臂挡住眼睛,在平复情绪。   沈凇挪到沈凛身边坐下。   他是想起夜,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七哥……”   听到沈凇的声音,沈凛才反应过来前面赵非音说的话。他浑身僵硬,小凇看见了?   见沈凛没反应,沈凇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沈凛的腰。   被戳的沈凛脸上还很烫,喉结动了下,“嗯……”   沈凇眨眨眼睛,好奇问道:“七哥,嘴巴对着嘴巴,是什么感觉啊?很不舒服吗?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的样子。”   最开始沈凛是因为赵非音的直白与强势而害羞,这会纯粹是因为当着弟弟的面和一个男人亲嘴而不知如何面对弟弟。   听到沈凇这么问,沈凛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他脑子里乱的很,想了好一会才说:“七哥不是难受。”   说完还很不放心的叮嘱沈凇,“小八,你可不能因为好奇就去和别人胡乱试啊。”   沈凇眨眨眼,没点头夜没摇头,眼里全是好奇。   沈凛吓的坐起来,他严肃道:“哥儿不能这样做的,只有和认定了的要成婚的夫君才可以这样做。”   沈凇想到他娘之前说过类似的话,他问沈凛,“七哥怎么可以?”   见沈凇的好奇心越来越重,沈凛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羞不羞,直接道:“七哥是男人,再怎样肚子里也不会有孩子。”   “哥儿这样做,会有娃娃?”沈凇还挺吃惊。   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孩子都是在孕舱里面孕育出来的。虽然知道现在孩子是从肚子里生出来,但对于怎么有孩子这回事,沈凇不清楚。   他只知道成亲就要生娃娃,娘之前有说过。   沈凛自然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怕沈凇好奇心太大,只能点头,“没错,哥儿和男人这样做,肚子里就会有娃娃。小八你不是害怕这个?所以千万不要尝试。”   沈凇吓的不行,连忙点头。   “我、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沈凛终于得到他弟弟的肯定答复,狠狠松一口气。   但接下来沈凇的话,又让沈凛的心提了起来。   “可是七哥,你为什么要和赵非音嘴对嘴啊?他前面还用嘴巴碰你的额头。”   “你知道他的名字?”沈凛问道。   沈凇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到他说了,我的听力比他更好。”   沈凛缓缓点头,也通过这个问题给自己争取了些缓冲时间,让他想想要怎么回答。   “因为喜欢他吧。”   沈凇默默记下,喜欢可以亲嘴。   他又好奇的问道:“那七哥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呢?”   沈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每天都会忍不住的想他,会因为他高兴,也会因为他难过。靠近的时候心跳会很快,脸会红,身体也会忍不住发抖。总是想看见,想靠近,梦里还经常会梦见……”   沈凛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好意思。   “对了。”沈凛想到要提醒沈凇的话,“这样的事,只有两个人彼此喜欢,并且经过同意才可以做的。有一项不符合,那就是变态,要被打。小八,你往后一定要在这方面多注意,千万不能让自己吃亏,该动手一定别手软知道吗?”   沈凛是真怕自己的行为给沈凇带去不好的影响,可以说是千叮万嘱。   沈凇没想到亲嘴的限制还挺多,他点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哥两说完话,就坐在草席上仰头看了会星星。   星河灿烂,十分漂亮。沈凇心里却突然好想谢知予,也不知道谢知予现在有没有睡着。   沈凇没想多久,他憋不住了,赶紧去茅房。   再回去的时候沈凛已经回屋了,溜的特别快。   第二天一早,沈凛神神秘秘拉住沈凇,让他暂时不要和家里其他人说,等后面他会找个合适机会说他和赵非音之间的事情。   沈凇虽不理解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瞒着,但还是点头说好,答应帮他七哥暂时保密。   第二天,沈凇去谢知予那,就总会忍不住盯着谢知予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脑子里是昨晚看到的七哥和赵非音夜色下亲嘴的画面,视线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死盯着谢知予看个不停。   谢知予动,他的视线就跟着动。   谢知予去拿东西,沈凇就跟着站起来,仿佛开了随身跟随一样。   非得贴着谢知予他才高兴。   谢知予走着走着停下,嘴角一勾,顺势转身,沈凇没来得及停,直接撞上去。   低头看着撞自己怀里的沈凇,谢知予挑眉,说的义正严辞,“你没事往我怀里钻做什么?哥儿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不是知道吗?”   谢知予想到之前沈凇和他拉开距离心里就不乐意。   这会终于能说两句了让自己舒坦些。   沈凇撞到谢知予怀里,他没有离开,反而就那么贴着谢知予。   脸颊蹭一蹭。   咦——舒服哎。   沈凇紧贴着谢知予,不想撒手了。   倒是谢知予耳朵红,脖子也红,脸上都带着可疑红晕,整个人红温了。   “沈凇,你……你先松开我。”   沈凇说不想。   谢知予浑身僵硬的站着,想抬手抱人,又不太敢动,怕自己动一下,沈凇又跑了。   可沈凇这么近的贴他怀里,软软的脸颊蹭来蹭去,蹭的他心痒。   很受不了。   谢知予都能感觉到脸上和耳朵的热意,自己这会怕是红透了。   还好沈凇因为不想离开,所以头都没有抬。   沈凇抱了好一会,因为肚子饿了要去吃东西才松开谢知予。   谢知予在沈凇转身后,抬手按了按心口。心跳的太快了,沈凇听见了吗?   吃完后,沈凇发现谢知予在画画。   寥寥几笔,绢布上便浮现出一副云雾飘渺的山景图。   沈凇睁着圆圆的眼睛惊叹。   “哇——谢知予你好厉害啊。”   谢知予压着要上翘的嘴角,他当然厉害。   从小就是学什么会什么。   目前为止唯一一次失败,就是跳崖告白失败。   不过现在看来,下次告白的话,那个小笨蛋肯定会同意了。   还好被拒绝后,他没有放弃。   谢知予琢磨着这次得让沈凇意识到对他的感情不一样,主动说爱他才行。   半个月后,戚元镜再次来给谢知予诊脉,看看蛊虫的情况,沈凇也在。   看着两人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好友似乎进入了疯狂的求偶期。   每天穿的更加花枝招展,一举一动都十分刻意。全是能展现他容颜或是身材的最佳角度。   就连说话时嘴角弧度走向,那都是有意控制好的。   不仅如此,说话开始咬文嚼字,三五句就要念句诗,戚元镜听的牙酸。   偏偏沈凇听不懂,纠结的谢知予念的诗,句子用此很好听,一个劲的夸谢知予有才学,还用那种“你怎么这么厉害”的眼神崇拜的看着,给谢知予暗爽的没边。   戚元镜本想趁着来诊脉,好好的同谢知予和沈凇多待一会,放松放松。   他最近一直忙着和师父翻古籍,研究天花,一点空闲都没有。   结果遇上谢知予这样的特殊时期。   在谢知予又似不经意的高强频率展示了他的箭术、拳脚功夫、茶艺、插花、投壶,而沈凇眼睛都看直了,一直不停夸谢知予也别厉害后,戚元镜再受不了,回去继续研究天花,看密密麻麻天花图去了。   沈凇之前知道,谢知予是文武全才。   但他不知道,谢知予在全才的同时,还每一样都能做的那么好。   他虽然有的都看不懂,比如茶艺、插花。可他就是觉得可厉害了,能在茶上作画,几笔就能画那么好。   他在纸上都画不了那么好。   不同的花叶摆在一起,就能让人感觉到不一样的美,沈凇不知道原理,却不影响他觉得好看。   来这里两年多,沈凇对新的星球了解的比一开始深多了,审美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会以现在人的审美观念去看待。   沈凇会看,自己却是做不出来的。   谢知予觉得沈凇大概是太喜欢自己了。   琴棋书画诗骑射剑、插花茶艺制香雕刻人偶这些,沈凇觉得厉害,夸他个不停,谢知予觉得确实如此。   但他装裱字画,修补残画,打磨箭头,保养剑身也同样夸他很厉害。   谢知予意识到,或许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他做的,沈凇都会觉得他很厉害。   这个想法,让谢知予心情愉快,激动的一夜未眠。   大概要不了多久,沈凇就会同他说喜欢了罢。   因为彻夜未入眠,谢知予起来后发现自己脸色有些憔悴。   现在正是让沈凇迷恋他的时候,谢知予是绝对不可能在沈凇面前有任何的瑕疵。   他唤丫鬟来给他抹脂膏和珍珠粉,很快,眼下的那点青黑就被盖住。   谢知予挑了身红衣穿,更显气色。   在选配饰的时候,谢知予看到耳饰,摸了一下耳垂。   京城尚美,贵族年轻的男人、女人和哥儿都爱佩戴耳饰。年过三十后,为显更沉稳,男人便会蓄须且不会再戴耳饰,倒还是会鬓边簪花。   谢知予看着耳饰,仔细想想,来到云溪县后,他就没有再戴过。   今日便戴个吧。   沈凇快快乐乐的来到谢府,一蹦一跳来到书房。   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好,他每天送完菜还能和谢知予一起待好久,心里也很满足。   每天都没烦恼,开心的不行。   进书房,越过屏风,谢知予在书桌那边作画。   沈凇一如既往凑过去,要和谢知予贴近一些。   他低头看画,已经画的差不多。   谢知予画的是花,场景还很眼熟,沈凇盯着画面里盛开垂挂着的紫色花朵,不由瞪大眼睛,“好漂亮,是我一直没有看过的盛开着的紫藤花吗?”   谢知予嗯一声,“如此,便不必等明年再看。”   沈凇笑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盯着画面里梦幻的紫藤花,他转头看谢知予,“我们一起……”   看。   沈凇声音戛然而止,呆呆的看着谢知予。   不知为何,今天的谢知予好像更好看了。   耳朵上戴着的是什么?红宝石?沈凇不认得,但他觉得谢知予戴着很好看。   说不出来的好看。   沈凇移不开眼,又与谢知予眼神对视上,他说不清楚谢知予的眼中藏着什么情绪,只知道那双眼睛看的他心跳越来越快。   谢知予被沈凇呆呆的样子逗笑,嘴角扬起轻淡笑意,沈凇眨眨眼睛,入了迷。   “好漂亮。”   “什么?”谢知予微愣。   沈凇看着谢知予,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特实诚的又说一遍,“谢知予,好漂亮。”   谢知予垂眸,心中有些窃喜。还好自己的外貌有些用处,能吸引到不贪钱财不要权利,只爱吃的沈凇。   此时沈凇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微微皱眉,“我心跳有点太快了。”   谢知予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心动症发作了吧。”   “诱因呢?”   “看到你之后就在慢慢加速,现在有点控制不住。”沈凇分析了一下诱因,最后下定论,“它因为你跳的很厉害。”   谢知予微微俯身,眼神从沈凇的眼睛扫到他的唇上,停滞片刻,轻声问:“因为觉得我漂亮?”   沈凇看一眼谢知予耳朵,戴了耳饰的谢知予比起平时更添许多矜贵魅力,沈凇的心跳的更快了。   他说是的,“漂亮。”   话音刚落,沈凇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唇上一软,鼻尖除了谢知予原本就有的松香味道,还多了些甜甜的香气。   沈凇脑子空了一瞬,没反应。   在谢知予抬手按在他后脑上的时候,沈凇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在干什么。   心跳的比任何时候都快,沈凇吞咽口水,缓解心悸,他眼睛睁的很大,满眼慌乱。   放在腰上和后脑的手试探性的收紧,唇齿更深,沈凇感觉自己牙齿被软软的东西撬开,有点甜。   像是糕点。   这一瞬间的联想,让沈凇意识回拢,猛然意识到自己和谢知予在亲嘴。   沈凇脑子里冒出沈凛那天晚上强调的话,他快速想了一遍,他和谢知予全部不符合亲嘴的条件。   他们亲嘴,是不对的。   沈凇双手用力,推开谢知予。   啪——   一巴掌打在谢知予右脸上,沈凇本来就力气大,即便是收着力道,那一巴掌也很响亮。   “变态。”沈凇心里不舒服,他想摸摸谢知予红了的脸,可又想到七哥说的亲嘴规则,沈凇皱眉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是不符合要求的,这样是变态。”   谢知予顶了顶腮边,挺疼的。不过他亲的不好吗?怎么这次不夸他了?   “你觉得我是变态?”谢知予问道。   沈凇心跳还是很快,有点难受,“不是我觉得,是这样做,就是变态,不对。”   而且……   而且七哥说,这里的哥儿和男人亲嘴了就会有娃娃。他还不想有娃娃,他没做好准备,这一切太突然了。   也不知道是亲好几次才会有,还是亲一次就有。   沈凇吓坏了。   他得赶紧找人问问才行。   看着惊慌失措跑走的沈凇,谢知予仰头闭了闭眼,随后唤来暗卫,叫暗卫好生看顾着。   沈凇坐在牛车上,想着要问谁。   家里人他有点不敢问,怕家人替他担心。   想了想,沈凇决定去问戚元镜。   他是大夫,这个肯定懂。   戚宅,竹苑的竹林小石桌边,戚元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沈凇,“你说你可能会怀谁的孩子?”   沈凇严肃的说:“谢知予的。”   戚元镜音量控制不住的拔高,“你俩都进行到这一步了?”   沈凇点点头。   戚元镜瞪大眼睛,都不敢想。   他听沈凇问道:“我来找你就是想确定,哥儿和男人亲嘴的话,是亲一次就有娃娃,还是要亲好多次啊?”   戚元镜乱糟糟的脑子一下子就不乱了,他瞬间就明白了沈凇的意思,直接笑了。   也是,沈凇周围要是完全没有人办事,没人和他说怎么办事,他确实不会知道太详细。   只是戚元镜有点好奇,“谁告诉你哥儿和男人亲个嘴就有娃娃的?”   沈凇老实道:“我七哥啊。”   戚元镜闷声发笑,这沈家人为了让沈凇不做出格的事,是真尽力了。   “哥儿和男人亲了嘴就要成亲生娃娃的,凇哥儿啊,你怎么想的呢?”   沈凇小脸煞白。   他不怎么想。   “我害怕。”   戚元镜见沈凇是真怕,便道:“你要是真有孩子,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我不行,还会有我师父,所以凇哥儿你就放心吧。”   沈凇是觉得戚元镜和山月都是神医。   他相信戚元镜的话。   但他还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想好。   “我要再想想。”   戚元镜点头,“人生大事,确实是要好好想想。”   沈凇从戚元镜那,得到了哥儿和男人亲嘴,就要成婚生娃娃这个答案。   不过亲多少次嘴才能生娃娃,戚元镜说他也不知道,看人。   有的人亲一下就会有,有的人亲几次才会有,有的人亲一辈子都不会有,还有的人不能亲。   沈凇听的云里雾里,隐约有点明白。   从戚宅回家后,沈凇没把这事和家里说。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终于理解为什么七哥和赵非音亲嘴后不敢叫家人知道了。   沈凇第二天送完菜,没有去谢府。   他在躲着谢知予。 第70章   虽然是躲着谢知予,沈凇脑子里却没有一刻不在想着。   这种想念让他有些茶饭不思。   他意识到,自己对谢知予的感情与其他朋友的,很不一样。   他不会这样想念戚元镜,也不会这样想念林越、陈老翁还有其他认识的酒楼饭馆里做活的那些朋友们。   也会想念他们,但与对谢知予的想念,完全不同的心情。   沈凇有对比后,能够明显分辨出来,却不好形容。   沈凇从昨天下午回家就不太对劲,总是走神,今天又是送完菜就直接回家,去山地那边帮忙干活。   沈家人都对沈凇没有去谢府感到惊讶,也料想是出了什么事。   柳春霞想了想,在晚上吃完饭的时候喊住迟酒。   他们住一屋睡一张床上,还都是哥儿,年纪也相仿,让迟酒去问,比她自己问要好一点。   为了让他们好说话,柳春霞还让三秋今天跟着她睡,叫沈大树去沈决他们四个屋里打地铺睡一晚。   夜深人静,沈凇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听觉很强,能有听到院子里有熟悉的动静。   是赵非音来带他七哥去屋顶看夜景。   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在家人睡着后,去屋顶上面待一个时辰左右。   沈凇偶尔还能听到他屋顶上,轻微的瓦片声音。   他们每天不是固定在一间屋子的屋顶。   迟酒听不到那些细小的动静。   他记着柳春霞交代的事,自己也想知道沈凇到底是怎么了。   “八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听到迟酒说话,沈凇转过身,平躺着摇头,“没有啊。”   “这两晚见你睡的都不安稳。”迟酒停顿片刻,又小声问道:“听家里人说,八哥今天都没有去谢府,是和谢大人吵架了?”   沈凇说没吵架。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憋住情绪的人,可以从昨天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迟酒开口询问,正好也给了沈凇吐露的机会,让他不用再被疑惑困扰。   “小九,如果有一个人亲了你的嘴巴,你其实并不讨厌,也不不是真心想要打他,骂他是变态,这样的话,是不是喜欢呢?”   沈凇想了想,又补充,“见到这个人会心跳很快,因此得了心动症。他不理你,你的心就会很难受,他笑,他靠近,你的心就会跳很快。看不到的时候,脑子里总是会想他,做什么事都会想着他。见到他的时候,忍不住跑着,想快点到他的身边,靠近他,贴近他。这些是因为心动症引发的行为病症,还是……”   沈凇轻轻问道:“喜欢呢?”   迟酒起先没有过多反应,随后他单手撑起,猛的凑近沈凇,两人的脸快速拉近,迟酒的鼻尖已经触碰到沈凇鼻尖。   此刻,沈凇下意识推开迟酒,同时偏头。   迟酒借着被推的力道,顺势躺了回去,床榻发出一声轻响。   “八哥,你说的那个人这样靠近的时候,你下意识的反应,和现在一样吗?”   沈凇把头从另一侧转回来,看着迟酒黑暗中模糊的侧脸轮廓,“没有,他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当时的脑袋一片空白,我的身体也不听我的使唤,僵硬动不了,只有心跳的特别快。”   迟酒又问道:“八哥,你认为以你的反应能力,真的会没反应过来,推不开吗?”   沈凇一愣。   不会。   他有精神力的原因,这种情况除非对方精神力比他强,否则他不会反应不过来推不开。   显然,谢知予没有异能没有精神力。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下意识的想法里,根本没有想防备谢知予。   他还没有弄明白对谢知予的感情是什么的时候,身体做出了本能反应。   接纳谢知予一切。   他不是推不开,是不想推开。   仅此而已。   “所以,我喜欢谢知予,对吗?”   沈凇是带着欣喜说出这句话。   他没体会过这样的喜欢。   叫他着迷,也叫他担忧害怕。   迟酒轻叹一口气,“你还是开了情窍,会爱人了。八哥,我希望你可以永远不要在感情中受伤。”   沈凇奇怪迟酒为什么这么说,便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迟酒说:“情爱本就是把双刃剑,叫人多幸福也会叫人多痛苦。每人经历不同,无法将情爱中人的受伤说的太具体。我是希望八哥,可以只有幸福。”   听完迟酒的话,沈凇大概明白了迟酒的意思,他笑着说:“我会好好的,小九你放心。”   迟酒深深看了一眼沈凇,看不清脸,但知道他在笑。   “好。”   这样就很好。   沈凇琢磨清楚自己是喜欢上了谢知予。   前面是纠结的睡不着,这会是兴奋的睡不着。   第二天送完菜,沈凇都想去告诉谢知予他的心意,问问谢知予怎么想。   但因为害怕成亲生娃娃,硬生生忍住,指挥着八两半及时拐弯,回了家中。   到家沈凇就看见院子里蹲着两个人。   沈凇觉得眼熟,多看了一眼,想起来之前见过。   是他五哥夫的爹娘。   黎老九夫妻二人看到沈凇回来,眼前一亮,“这是凇哥儿吧?这么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沈凇还没说话,就见三秋从屋里出来,他先是很不满的看一眼院子里黎老九夫妇,后又好声好气的对沈凇道:“小叔叔,你先送八两半去牛棚里写写吧,爹娘说不用管这两人。”   八两半也想回牛棚躺着吃草料,牛头动了动,沈凇顺着八两半的意思,送它回牛棚,没再多看黎老九夫妇二人。   安顿好八两半,沈凇回院子里,发现三秋正端条长凳坐在堂屋门口,视线盯着院子里那两人。   沈凇走到堂屋,靠近沈三秋后才小声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咋来咱们家了?又是要找什么人?”   沈三秋脾气一直都很好,这会也有些生气的说:“他们哪是来我们家里找什么人的,是要赖在咱们家找吃、找喝、找钱、找人养着。”   今天早上,沈凇带着满满一车的菜去送菜后,沈家其他人还没有出门之前,黎老九夫妻二人就到沈家篱笆院外。   老两口进来后就一屁股坐地上,黎老太拍着腿在哭嚎,“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哦!生个哥儿好不容易养大,结果不孝敬爹娘,也不不管自己的兄弟姐妹,光顾着自己享清福。”   黎老太仰头对天干嚎,音量越来越大,“老天啊,你要是有眼,就帮帮老婆子我吧!苦啊!”   柳春霞皱眉冲着黎老太高声道:“喊什么呢?你家里死人了?跑到别人家喊做什么?”   “亲家!你好歹是我亲家!怎么这样咒我家?你看看你们家如今,好吃好喝好住着,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好歹我家养了十几年的哥儿给了你家,亲家母你是一点也不想拉拔我们家啊?天底下结亲的,有你们沈家这么做亲家的吗?”   黎老太声泪俱下,哭的很是凄惨。   柳春霞双手叉腰,硬是忍着揍人的冲动,怒道:“什么叫你家养了十几年的哥儿给了我家?你不看看麦子之前在你们老两口手下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可曾吃过一顿饱饭?村户人家,谁家不穷苦?却也没见谁家养哥儿养成你家那样,要把好好的人给养死了!”   “亲家母,如今你家又认识大人物,又有钱财,话自然是你们沈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黎老太擤一把鼻涕,直接甩了出去,盘腿坐在地上,腰杆子挺直,一副要斗到底的模样,“成,你沈家发达了,厉害。我们这样的泥腿子弄不过你家,可是亲家母,你要知道,就算是说破天去,那麦子也是从我肚皮里爬出去的种。他是我生养的哥儿!”   此时周谷正挡在黎麦子的屋门口,不叫他出来。   黎老太看到黎麦子的身影,她高喊道:“黎麦子,你过上好日子了,就想不管亲生的爹娘了是吧?行啊,那就报官去。我要告你个忤逆不孝!我看看官老爷是判谁挨罚。”   朝廷重孝道,官员家中有近亲长辈去世,都得回老家丁忧去。   不孝罪乃是十恶。   凡是长辈去衙门状告小辈忤逆不孝的,小辈就不可能会逃脱刑罚,多处以死刑、流放、徒刑。   而小辈则是严禁状告长辈,官府不收状不说,还会反过来以大罪论处状告者。   沈家人都心惊黎老太的话,柳春霞难以置信问道:“你真是麦子的亲娘?你这是明摆着要麦子去死啊!”   黎老太嘴皮子动了动,冷笑一声,“老娘我没钱,也要去死了!”   黎麦子浑身都在发抖,他早知道自己爹娘是什么样的,他早就知道。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爹娘很不喜欢他,家里的哥哥姐姐还有弟弟们也都不喜欢他。   他在家里就是个多余的。   是要命的累赘。   可他再怎么知道,他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听到亲生娘亲说那些话,又怎么会一点不难过。   黎麦子急的说不出话,周谷一直在给他顺气,安慰他,“麦子,咱不听她胡咧咧。她说话就是放狗屁,别放心上。你看,咱们家谁不喜欢你?你这么好,正常人都会喜欢你的麦子,他们不正常,脑子有病一样,我们不听脑子有病的人说胡话。”   黎麦子点头,手还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他想张嘴说话,又死活说不出来。   这时候,黎老九道:“亲家公,亲家母,我们来也不是要你家怎样。就是想要两家人以后都能好好的,现如今你家在虎头山上有产业,我们住在山洼沟,离你家那些地近的很。你们说说,两百亩的地呢,就靠着冰姐儿两口子,还有一个小哥儿能看好吗?”   一直没出声的沈大树哼一声,“你们家倒是把我家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这段时间,怕是没少花钱吧。”   黎老九笑了一下,脸上皱纹加深不少。   “亲家公这话说的,那是有好心人告诉我们亲家的难处,我们黎家也是为了亲家你们好,处处为你家着想,这才来这一趟。”   柳春霞给听笑了,“你这是为我家着想?”   黎老九道:“怎么不是为了你家着想?亲家公,亲家母,你们仔细想想,那冰姐儿有两个孩子,小哥儿才出生没多久,正是要娘的时候。你家四女婿原是个猎户,少与人打交道,人看起来又凶悍的很,管理着人怕是那些干活的都是面怕心不服。三秋就更不用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哥儿,没两年就要嫁出去的。你们叫他管山上两百亩的地,二十口人,这不是胡闹吗?”   “要我说啊,沈家是没能干的人用了,才这样去安排。但咱们两家是亲家啊!那就是一家人,沈家眼下没人用,我家老大、老二、老三他们,哪个不是能用之人?他们做事,亲家公亲家母,你们就放千万个心吧。”   沈家一大家子人都被黎老九这番话说的听笑了,气笑的。   真没见过这样没皮没脸的。   柳春霞正要开口骂,就听黎麦子声音传来,“想都别想!”   “他们哪个是能踏实干活的?大哥贪图小利,二哥好逸恶劳,三哥爱挑事闹事,四姐尖酸刻薄,六弟偷奸耍滑,七妹好吃懒做。而我,胆小木讷。黎家的这一代小辈,有哪个能堪用?”   黎老九老两口被黎麦子说的一下子愣住,反应过来后,黎老九指着黎麦子怒道:“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这么编排你的兄弟姐妹们!”   “我说的哪里不对!”黎麦子声音都在发颤,“不仅是他们,嫂嫂和哥夫们又有哪样好?姐夫妹夫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们休想安一个人去沈家的地。”   黎老九眉头紧皱,厌恶的盯着黎麦子,“一大家子人都快叫你给骂遍了,你有本事也把你爹娘骂进去!老子今天到要看看,你敢不敢骂一个字!”   不孝之罪,十恶不赦。   小辈若是出言辱骂,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黎麦子气的不行,他要张嘴,被周谷一把捂住,“老不休!你铁石心肠!黑心烂肺!”   黎老太反应比黎老九快,“你这小贱蹄子说什么呢!”   “你也是老不休,铁石心肠,黑心烂肺!你们是一对豺狼夫妻,是比虎毒的大坏种!活了今天没明天了,一肚子坏水,成天琢磨着怎么去占人家的便宜。怎么?你们要告我不孝?你们告上天去也拿不了这个来告我周谷!”   黎家老两口气很了,头晕眼花,他们何曾被人这样夹枪带棒的辱骂过。   “哎哟哟,要死了要死了,这沈家娶的好哥儿哦,是要骂死人啊!爹娘也不知怎么教的,教出这么个恶毒的小贱人!”   黎老太又开始拍她那个大腿,鬼哭狼号的了。   周谷呸一声,“少用你那张臭嘴提我爹娘,他们被你提起,都是脏了他们的名声!”   黎老太又要回嘴骂,柳春霞上来一句道:“你来我家骂我家谷哥儿左一句右一句的,这又是什么道理?我告诉你们,再敢吭一声,你们不报官,我也要去报官。看看一大清早的,来我家家里骂我家哥儿,是个什么道理!”   这会,沈家沟的邻里们也都拿着农具汇聚过来,篱笆院外人越来越多,全都紧盯着黎家老两口。   沈高山也在其中,就是他组织的人手。   “大树,春霞,这两人什么情况?”   沈大树说没什么,柳春霞不高兴道:“来打秋风的。想了这么多天终于给他们想到了理由,这些日子怕是差点急死吧。”   沈大树轻轻拍了拍老妻的后背,以作安抚。随后和沈高山说了前因后果。   沈高山看向黎家老两口,两人是一点也不怕。   反正又不能真的打死他们。   沈家有一堆事要忙活呢,这会已经是耽误很多时间。   沈一安他们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不然菜铺开门就太晚了。   临走的时候,一直都没说什么的许红梅,对黎家老两口说:“你们要告麦子不孝,官府去查的话,是要把里正、邻居都给找去问话的。你家打点好他们了没?”   许红梅在菜铺里面看的多,不仅仅是高门大户里面的人是如何为人处事,如何说话交际。   也会听他们讲一些腌臢事,律法规矩什么的,偶尔也能听到。   周谷听到许红梅说的,他立马就拍一下腿,很是懊恼,他刚刚怎么就没想起来。   这事他也晓得,是听一个大户人家的采买嬷嬷说的,说的是那嬷嬷村子里的事。   那嬷嬷是李家村人,村子里有家长辈状告小辈不孝的事,说是闹到衙门去,结果里正和周围和邻里全给抓衙门里了。   到现在都里正和邻里都还一起被关在牢里,隔三差五的提出来审问。   家里人的亲戚托关系给银钱进去看,听说那人都瘦脱相,受了不少罪。   看完了人后,几家人就天天堵着状告小辈不孝的那家人,说是把人家婚宴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还说这家人吃绝户,把这一家子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干净。   新娘子当天就被娘家给接回去,那家父母说亲事不作数了,可不敢把孩子嫁这家来。   新娘子的几个兄长还把原来能成为妹夫的汉子给狠揍了一顿。   因为对方诓骗,害他们妹子丢了这么大的人。   后来嘛事情也没解决,几家人就这么闹着,僵持着。   受牵连的人也在牢里关着。   周谷看一眼黎家老两口,他啧啧两声,以他对黎家人的了解,他们可撑不住。   黎家老两口哪知道这茬。   他们就是上次被带着去牢里待了一晚上,遇到了因为不孝罪被关在牢里的哥儿,知道还可以这样拿捏,以此让沈家给好处。   出来后又花费不少力气去打听沈家的事,生怕好处要少了。   谁知道还有这茬啊!   “你瞎诌呢吧。”黎老九不信。   许红梅冷笑一声,“爱信不信吧,等你们告官,他们所有人都被抓去审问,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家里能不能受得了这些人的亲人找麻烦。”   黎家老两口不敢信。   只大声嚷嚷着不可能。   许红梅没再多说,上驴车一起去菜铺。   “你们二老要是爱在这坐着就坐吧。”柳春霞一只手扛起两把锄头,另一只手牵着黎麦子,对黎家二老说:“我家东西我心里都有数,你们最好是别离开人的视线就在门口这坐着,不然我家少什么我都说是你两偷的。”   不至于为了这么两个人一直耗着连活也不干,沈家人和往日一样,全都忙起来。   柳春霞带着黎麦子出门的时候,发觉黎麦子手又抖又冷。   还好叫一安的驴车拐一下私塾,叫老五先回家来。   很快家里就剩下三秋和几个孩子。   三秋每三天才会上山一趟,他现在跟着迟酒学写字算账,山上的算帐活目前是李耕在做,三秋辅助。   黎家老两口见人真全都走了,不拿他们当回事,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火撒不出。   便一直念着三秋,说他一个哥儿不想着好好嫁人,折腾起家里的生意,以后没男人敢要。   给三秋听烦了。   从厨房弄了刷锅水,朝着地上一倒,溅了不少在二人衣服上。   黎家老两口气急起身,就听边上一户人家传来声音,是个七八岁的小哥儿,他正趴在墙头上,对着黎家老两口喊道:“嗳!你两要干啥!你们要是打三秋哥,我就要去喊村长!”   村民们在沈家人出门忙活后,也都回去忙活自家的事。   沈家篱笆院外没有人。   但邻里还有眼睛帮沈家的大人们盯着。   黎家老两口没办法,只好瞪了那小哥儿一眼,回头又瞪了眼沈三秋,随后耍赖般的往地上一坐。   大有一副沈家不按着他们说的做,就不会离开沈家的势头。   就耗着呗。   沈凇回来,看到的就是打算与沈家死耗的黎家老两口。   沈凇听着沈三秋还有孩子们叽叽喳喳非常激动的讲了来龙去脉,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不孝罪,实在是太吓人。   沈冲回家后看到院子里的黎家老两口,他已经从沈一安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眉头紧皱着多看一眼都嫌厌恶。   三秋见他五叔回来,就赶紧去地里找奶奶,是他奶奶叮嘱过的。   家里沈凇怀里抱着熟睡的赵宝,孩子就爱睡他怀里,放下去就醒。   沈凇又宠孩子,干脆就一直抱在怀里。   他瞧着沈冲眉头紧皱,一副很难的样子,猜到这事怕是不好解决。   他问道:“五哥,按着实际情况来说,不是黎家的父母对五哥夫不好吗?五哥夫就不能反过来告他们?”   沈冲摇头说不行,“这样就算你五哥夫没错,也会被抓进牢里受罚。”   沈凇知道不孝罪可怕,没想到这么可怕。   他想了想又道:“那衙门收到黎家父母状告,好好的查证,确定他们是诬告,他们就能被罚吧?”   “不会。因为孝道最大,父母无错。即便是查出来是诬告,也就只是让人全部回家去。若是案件中有人唆使,便会严厉惩处唆使之人。”   沈凇又问:“五哥夫和他们断亲也不行吗?”   沈冲再次摇头,沉闷道:“若非长辈有谋逆叛国之罪,小辈主动提出与长辈断亲,视为不孝。除非长辈主动与小辈断亲,将其名剔除族谱。”   沈凇眼前一亮,“那我们想办法让黎家人主动和五哥夫断亲!”   这是个方法,也是唯一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方法。   问题是黎家怎么能肯断这个亲呢?   过了一阵子,柳春霞带着黎麦子还有沈三秋回来。   直接当作没看到院子里坐的两人,进了堂屋。   沈冲第一时间起身,揽住黎麦子肩头,小声道:“没事了。”   黎麦子不太好意思,有点脸红的点头。   他今天喊出来那些话,心里没那么怕了。就是身体反应还有点不听使唤,他也控制不住。   沈冲和柳春霞说,得想办法让黎家老两口主动说断亲的事。   柳春霞闻言也是觉得难。   她问黎麦子,“麦子啊,你想同他们断亲不?断了之后,你和你娘家,就再没一点关系了。”   这样的事,他们不是当事人,不好做主。   只能问黎麦子的意思。   虽说黎家人做事过分了些,可柳春霞也觉得自己不能因此就替黎麦子做决定。   不论好坏,那毕竟是黎麦子的家人。   黎麦子垂眸,身体一侧贴在夫君胸膛,两只手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他的四平和七田。   都还小小的。   柳春霞想让黎麦子好好考虑想一下,还没开口说,就听黎麦子说:“娘,我想和他们断亲。那是什么家?又是什么家人和父母?我不想要他们了,再不想要。”   黎麦子没哭。   他说的十分肯定。   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黎麦子说:“爱我的,对我好的,才是我的家人。他们不是。”   柳春霞看着黎麦子,接住了黎麦子,“好,不管怎样,这亲咱们都给断干净。”   对于贪婪者来说,这不亚于给他们狮子大口的机会。   是天大的麻烦。   沈家人更多的是觉得,麻烦也无所谓,只要能让黎麦子不再担惊受怕,闷闷不乐,那就是个好办法。   黎家老两口听到沈家提断亲一事。   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沈家老两口的态度也非常坚决,“不同意那就鱼死网破,你们一个铜板都看不见。”   “你们家这么有钱,哪里舍得和我们鱼死网破啊。”黎老九根本就不怕这个威胁。   沈冲冷冷道:“那日拖你们走的人,我沈家还能找到。将你们带山上扔悬崖下,问题也能解决。鱼死是你们死,网破也是你家破。你们不想听好好谈判,那这威胁,听的又是否合你们的心意?”   黎老九惊道:“杀人的事你也敢干?你不是读书人吗?”   “正巧我读书,知道律法,晓得如何规避。”沈冲看向黎老九,接二连三的被找麻烦,已是很不悦,“岳丈大人,是想谈钱,还是想谈命?”   黎家老两口都被沈冲的话给吓到了。   他们不敢再说什么,却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可是能让一家子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黎老九强装镇定,说要回去商量商量。   沈家人点头,让他们商量去。   第二天,黎家一家子都来了,黎老九也有些底气,不然他也真发怵。   哪能想到文绉绉的女婿,凶起来这么吓人,喊打喊杀的。   结果不出所料,黎家狮子大开口,要了沈家一半的产业。   沈家愿意谈条件,但也不是冤大头,直接把人打了出去。   赵录就一个顶两,沈凇力气又大。一家人把黎家人赶出村子后才回的家。   回去的时候,还叫黎家人再好好想想要多少东西。   黎家人气急败坏的在村口骂了一阵子,又被沈家沟村民拿着农具赶的更远。   沈家知道,和黎家这事,且有的闹呢。   沈凇这几天送完菜就往家里跑,生怕家里人被欺负了。   他都没空去想谢知予的事。   这天他送完菜,从许家酒楼后门出去,正准备上牛车赶回家的时候,就闻见熟悉的松香。   抬头一看,巷子口逆光站着个人。   沈凇在闻到熟悉松香的瞬间,那心口就忍不住的怦怦怦跳个不停。   谢知予靠近,很快就将愣神都沈凇给抵在墙上。   沈凇感知到一丝危险,下意识的朝着左边没被谢知予手臂挡住的方向扭头要逃,谢知予直接抬手挡住左边。   沈凇蹲下身,谢知予双手直接抓紧沈凇双臂,把人给提起来。   他垂眸盯着沈凇,声音低沉,“躲我?”   沈凇说不出来他没躲。   老实点头。   见沈凇连骗他都不愿意,谢知予心里堵得慌,低头恶狠狠的问:“你是不是也厌恶我?”   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总是夸他?为什么对他笑,对他好,在他身边,跟着他跳崖?   厌恶他,就不应该对他做这些啊沈凇。   沈凇仰头,看谢知予微红的眼眶,听出他声音里的轻颤。   沈凇意识到,谢知予很难过。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知道自己不能骗谢知予,便老实巴交的说:“他们都说,亲嘴了就要成亲生娃娃,我不想生娃娃。”   现在还不想。   谢知予闻言一愣,跌入低谷的心情一下子扬起来,阴霾天空乍然放晴,彩虹都在悬挂。他心花怒放,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耳朵红红的。   沈凇不是不喜欢他,都考虑到和他结婚生子了……沈凇他是爱我啊!   “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这是谢知予不知道第几次问沈凇这个问题了。   沈凇依旧点头,他为难道:“谢知予,我好想你。可是我们真的不能亲嘴了,我会有你娃娃的。戚元镜说我有娃娃他会帮我接生,他不行还可以找月大夫,可是我还是有点怕。我要好好做准备才可以和你成亲生娃娃。”   谢知予心跳越来越快,耳朵越来越红。   听听,听听这小哥儿顶着这张可爱要命的脸,都对他说了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要了命了,谢知予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   “沈凇。”   谢知予声音有些低哑的轻轻喊了一声。   沈凇仰头看他,“我在听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你知道它真正的意思吗?”   “知道啊,就是山里有树,树有枝桠。人心里高兴,人不知道。你考不到我的,我记性很好,不会忘掉学会的东西。嘿嘿,没想到吧。”   沈凇因为回答出了谢知予的抽考而得意洋洋,笑的开心。   谢知予抬手,宽大手掌覆盖住沈凇的脸侧还有半边脑袋,他一字一句说的清楚,耳朵和脸都在发烫,“心悦是喜欢,是爱的意思。心悦君兮君不知,是我心里爱着你,你却不知道。笨蛋,这次你听清楚了吗?”   沈凇眼睛睁大,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跳得好快。   沈凇抬手捂着心口,“谢、谢知予,我的心动症,现在好严重。”   “要我抱你缓解一下吗?”谢知予小声问他。   沈凇一头栽进谢知予怀里,但心跳没有慢下去一点,反而越来越快。他闻着熟悉的松香味道,耳朵听到了谢知予那也在快速跳动的心跳声。   他的耳朵里,心跳声缠绕着,又逐渐变得同频,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是他的心跳声中有谢知予的,谢知予的心跳声中有他的。   沈凇觉得脸好烫。   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他怎样才能平静下来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   是这个意思,原来是这个意思。   沈凇知道,他喜欢谢知予。   谢知予是不一样的。   只有谢知予才可以和他亲嘴。   沈凇想到那日被谢知予亲吻的感觉,他脸更红了。   “沈凇,我表明了我的心意,你是怎么想的?”   谢知予不想再经历悬崖下的那次失败,他今天势必要给自己讨个名头。   沈凇脸烫烫的,他说:“谢知予,我只和你一个人亲嘴。”   谢知予呼吸一滞,心跳更快,沈凇也不遑多让。   两人都不敢再动,像拥抱的雕像,直愣愣的在巷子里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谢知予嗅着沈凇发间皂角淡淡的味道,不是梦。 第71章   沈凇和谢知予彼此明了心意。   沈凇觉得爱情不过如此,就是会让人脸红一红,心跳快一点。   他完全能把握住。   抱着好久的两人终于平复了心跳,脸也都没那么红了,拉开了些距离。   沈凇这才能好好的看谢知予,发现谢知予今天也戴了耳饰。   金托底镶嵌的是黑曜石。   他今天的衣服也是玄色,阳光照耀下会泛一层似珠光的色彩,有金线织锦,蹀躞带上挂着玉佩和宝石。   沈凇看了又看,“谢知予,你今天也漂亮,每天都漂亮。”   谢知予偏头看沈凇,“这么喜欢看?”   “是啊。”   “那你每天多看看。”谢知予压着笑意,很不经意的说出要求。   沈凇想点头来着,突然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最近不行,最近我家里有事情呢。”   谢知予问:“你五哥夫和他爹娘的事?”   沈凇一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暗卫禀报的,还说你打架都赢了,一点没受伤。”   沈凇嘿嘿一笑,挑眉道:“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是啊,很厉害,终于学会不用像斗牛一样顶人了。”   沈凇摸摸脑袋,“还好看过了些拳脚功夫,不然我脑袋又要疼了。”   谢知予看一眼沈凇的脑袋,“我教你拳脚功夫,要学吗?”   沈凇立马说要,“等我家解决好这件事,我就去学。”   谢知予淡淡道:“我去解决,明天来找我。叫厨房给你做糖蒸酥酪,还有酥山。”   “酥山是什么?”沈凇第一回听。   谢知予见成功的吸引沈凇到钩子边,加强力度,“碎冰和牛乳加其他东西做成的,京城新来的厨子,做各地吃食都很有一手。要不要吃?”   “要的!我要吃!”   谢知予轻笑,成功咬钩了。   拿美食钓沈凇,真是比钓鱼轻松。   一钓一个准。   谢知予没有再说其他,更没有再做什么,放沈凇回家,叫他给家里带话,后面的事情交给他就可以,沈家不用再在这事上操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凇就把谢知予要他说的话全都给家人说了一遍。   沈家人心中是感谢谢知予能出手相助,只是这样帮他们家,是不是太近了些?   他们不想因为家里欠谢知予人情太多,叫沈凇会因此偏向谢知予。   沈家人都没表态,吃完饭后,柳春霞没下地,而是拉着沈凇在屋里,认真的问他是怎么看待谢知予,对谢知予是什么感情。   沈凇想也不想道:“等我准备好生娃娃,我要和谢知予成婚的。”   生娃娃?成婚?   柳春霞惊了,不明白她家小八怎么之前还完全没开窍的模样,短短时间就给开窍了。   “小八,你是真的想和谢大人成婚,做他的夫郎吗?”柳春霞再次确认。   沈凇点头,“是的娘,我是喜欢谢知予的,很喜欢他。”   怕他娘不相信,沈凇极力证明,“我只想和他亲嘴的喜欢。”   柳春霞轻咳一声,不太自在道:“小八啊,这种话以后就别说出来了,你自个儿放在心里头想想就行。”   “好的哦娘。”这不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沈凇点头答应。   沈家自家能解决和黎家的事情,就是需要些时间。柳春霞知道沈凇的意思后,和沈大树商量了一宿,还是决定把这事交给谢知予解决。   算是他们家默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位谢大人,从开始对他们家小八青睐,至今也有快三年的时间。甚至还为他们家小八跳崖,不像是会放弃的主。   不如就顺了对方想要示好的意思,具体的事情,等后面找个时间好好谈谈。   要是对方父母也觉得可以,便能坐下来合婚定日子。   他们家小八年岁也不小了。   黎家后面的两天都没有再出现在沈家沟。   沈家也不知道谢知予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日子安静的过了几日。   山洼沟那边传来了消息。   沈家这才知道,黎老九一家都被状告不孝罪,全被抓牢里去了。   黎老九这一辈有十几个兄弟姐妹,不是同一个娘、夫郎生的。   黎老九他小爹徐老夫郎,是他父亲娶的第四任,前面的三任都去世了。   徐老夫郎只生了黎老九这么一个儿子,其他几个都是哥儿、姐儿。   按理说,黎老九是要赡养他终老。   只是黎老太爷死的时候,黎老九还没成家,徐老夫郎也是黎家这些后辈们名义上的小爹,黎家的都要赡养他。   人多,养一个人没什么问题,那时候徐老夫郎身子骨还不错,可以干活。   但后面,黎老九成婚后也不怎么管他小爹,上面有那么多哥哥姐姐们顶着,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们,他不伸手管,反正人也死不了。   而徐老夫郎是个长寿的人,不是亲生的几个儿子闺女都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他还好好活着。   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虽长寿,身子骨却变得差,自己也没办法养活自己。   黎老九见哥哥姐姐们都走了,就让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去管徐老夫郎,他说自家穷的饭吃不上,小爹在他家里怕会饿死。   谁家又能吃得上饭?弟弟妹妹们知道他们九哥什么嘴脸,他们要是不管小爹,小爹肯定活不了。   又管了几年,他们也管不了了。   要么是身体状况不好,要么是婆家不愿意了。   这么些年,黎老九硬是钱和力一点都没出。   徐老夫郎去年深夜被用门板抬着,送到了黎老九家里。   黎老九发现后,趁着村里没人注意,把人弄地窖里面去了。   他知道徐老夫郎是弟弟妹妹他们婆家送回来的,那些人知道人在他家中,他又不敢真杀人,就想着让人自己死。   隔三差五才给点吃的喝的,在地窖里一年,都没把人给磨死。   黎老九是真没想到他小爹命硬成这样,头发牙齿都要掉光了,饥寒交迫,还能活着。   更没想到他们一家人小心隐瞒,山洼村所有人都以为他小爹在哪个弟弟妹妹那边过活,却在一天清晨,事情败露了。   他们也不知道谁告的密,官兵冲进院子里,说他们一家子虐待长辈,要抓去县衙审问。   公堂之上,头发稀疏的老者,要靠人扶着,才能坐在椅子上。   老人家瘦骨嶙峋,松弛苍老的皮肤垂挂,浑浊的眼睛愤恨的盯着地上跪了一地的人。   这些,是他的儿子,儿媳,孙子们,孙媳妇们。   过去那一年猪狗都不如的生活,让徐老夫郎恨透了儿子一家。他们越想他死,他偏不死!   老天有眼,终于叫他能为自己讨个公道了。   那日深夜,地窖里来了一个身着黑衣戴半截面具的人,那人给他读了份状纸,内容就是状告黎老九一家虐待长辈,忤逆不孝。   听完状纸上的内容,他颤抖着手,按了红印泥。   只恨自己因为年迈,因为身体极度虚弱,不能更快,更准确的按下手印。   第二天一早,他就听到地窖外面有大动静,没一会地窖的唯一出入口就被打开,泄进来一束光。   他被人蒙着眼睛带出地窖,抬到一间屋子里,有人给他清洗,给他穿新衣,还给他看大夫,喝药,有饭吃。   徐老夫郎心里知道,恩人是在他身上有所求,但也是真的救他出了地狱一样的地方,让他在有生之年,能做个人,体面一点的离开人世。   这样的案件属十恶不赦,县令需亲自审理。   谢知予一身红色圆领袍官服,头戴乌纱帽,两侧软翅上有暗纹。此时正端坐在官椅上,先由县丞当堂审问核实,他静静听着。   黎老九家四周邻里,还有里正、黎大友全都跪在堂下。   四周邻里的家眷在外头焦急等着,是恨透黎老九。   他们家虐待老人,千方百计的瞒着,他们哪里知道黎老九他小爹被关地窖里面受折磨?   这黎老九作乱,倒是叫他们这些毫不知情的人也要跟着遭殃倒霉。   他们的家里人都被抓进牢里关了两日,还好这案子提审的快,不然怕是还得继续在牢里待着,直到提审后确定不知情才能放出来。   实在叫人揪心。   大堂之上,县丞每问一句,黎老九等人就哭喊着冤枉。   囚禁老人是冤枉,让老人忍饥挨饿是冤枉,把老人丢在地窖也是冤枉。   总之,他们很冤枉。   黎老九的弟弟妹妹们也都上了公堂,他们一样被关了两日,不过徐老夫郎没有状告他们,是需要他们提供证词。   根据他们的叙述,确认黎老九从一开始就没有赡养徐老夫郎,已是不孝。   而徐老夫郎是从地窖被救出,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徐老夫郎换下来的那身脏污不堪,满是臭气还有污秽之物的衣服也在大堂上。   县丞也受不了黎老九一家耍赖一般,一个劲的说冤枉,“县令大人,人证物证俱在,犯人黎老九等人却依旧毫无悔改之意,态度恶劣至极。还请大人打板子,以儆效尤。”   县令案桌右上角,摆放着四个签筒,写着“明严执法”,每个签筒里面都有竹签。“执”字筒里面有白头签、黑头签、红头签。白头签一支代表一板子,黑头签一支代表五板子,红头签一支代表十板子。   谢知予动了动手,修长指尖拨一下竹筒里挤在一起的竹签,抽出一支红头签。顺手往前丢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两边衙役当即就上前来把黎老九一家人按住,一个接着一个行刑。   他们此前压根没花钱买板子,若是提前花钱买,就能让板子打在身上听着声音大,实际上伤害不大。   这会男人个个都被扒了裤子挨打,女子和哥儿倒是穿着裤子,但十板子下去,皮肉有破损,布料被打的粘进去,也是十分不好受。   黎老九一家在大堂上鬼哭狼号,是怎么也不敢再嘴犟,三板子下去就开始喊着说他们不孝,囚禁虐待全都是他们做过的。   也承认了是想逼死陈老夫郎,从前也从未赡养过陈老夫郎。   不孝罪是十恶不赦,是重罪。   确认之后,刑罚不会轻。   黎老九家四周邻里,包括里正和村长黎大友,看黎老九一家人被打的哭嚎,他们也怕死了。   后面县丞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一句话不敢乱说,也不敢多说。   最终确认,他们对于陈老夫郎被亲生儿子关在地窖虐待一事,是不知情。   便也放了他们回去。   而黎老九一家全都下了大狱。   具体怎么判,还需要再定夺,孩子们大概率是会放出去,但黎老九夫妇二人还有参与其中的儿子儿媳们,是无法逃脱。   被重新关回大狱的黎老九怕在潮湿阴冷的牢房里,地面臭的要命,是屎尿混合干了之后一层层扒在地上。   时不时有老鼠爬来爬去,有几只凑到他的手边,想要咬他的手。   黎老九被打板子后疼的不行,他不敢有大动作,先是轻轻动了动手,老鼠一点也不怕。   直到他挥动手臂,老鼠才害怕的跑走。   大幅度的动作让黎老九牵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此时外面进来一名身着黑衣,脸上戴着半截面具的人。   对方冷声问道:“想活命吗?”   黎老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他趴在地上,伸手拽暗卫的衣摆,激动道:“想!壮士你能救我?你救救我,壮士救救我,我出去后把家里的田卖了,银子都给壮士!”   即便是被人拽扯着,暗卫依旧不动如山,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对黎老九道:“这是一份断亲书,签下它,我可以保你妻儿他们无恙。”   黎老九想也不想道:“保他们做什么?保我啊!”   “你身为人子,又是主谋。若要保你,那你妻儿他们必死无疑,否则他们说出去,牵连众多。你是要他们死吗?”   “我要我活!”黎老九生怕暗卫不听他的选择,着急道:“我知道你是沈家认识的大人物,你来找我签断亲书,就是为了帮黎麦子和我们断亲,以后再不相干。即然是让我签,自然是要救我啊!”   暗卫嗯了一声,将印泥递到黎老九眼前,“按手印吧。”   “我按手印了,但你不救我怎么办?”黎老九警惕道。   “现在我打晕你,一样能取到手印。别和我谈条件。”   暗卫声音冰冷,黎老九吓的一激灵,知道自己没有谈判资格,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   沈凇今天在谢府等了谢知予好一阵子。   有安说大人去公堂那边有事,午饭前会回来。   沈凇就自己在书房里写字,有安在陪着他,时不时的去小厨房端点好吃的来。   都是沈凇没吃过的糕点、糖水。   味道全部非常棒。   有安说这是京城来的御厨,厨艺厉害不说,会的菜系也很多。   沈凇以为御厨就是做菜特别厉害的厨子,他非常赞同的点头。   吃了些糕点,肉干,又喝了些甜汤,沈凇字也写腻了。   他想找点书看看。   已经识不少的字,但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真的看过什么书。   家里只有沈冲那有书,不过他看的那些书,沈凇不想看。   那些书奇怪的很,每个字差不多都能认识,但是凑一起他就不知道什么意思。这也就算了,他一看他五哥的书,脑袋就会晕晕的,眼皮子还会变重,人犯困。   一看就想睡觉,那些书怪的很呢。   沈凇就不想看,也不爱看。   听沈凇说想看书,有安就说可以带沈凇去书架那边找。   沈凇跟着过去,和有安说:“我要看那种好玩的,看着不会让我想要睡觉的书。”   有安听完沈凇的要求,忍不住轻笑,答应沈凇一定给他找一本有趣的书看。   沈凇笑着点头,等有安找书的时候,沈凇在打量书架这边。   一整墙的书架,分门别类摆满了书,还有多宝柜,里面摆放着奇珍异宝,是做装饰。   沈凇惊叹谢知予的书是真的好多。   看着看着,沈凇被多宝柜边上的一个圆滚滚的大画缸所吸引。   这种画缸谢知予的书桌那边也有一个,不过比这个要小不少。   之前谢知予带他一起看过画缸里面放着的书画,他自己写完的一些字,谢知予的书房实在是没有地方再挂了,就只能先放在画缸里面。   谢知予说后面会把这些字都装裱好。   沈凇靠近画缸,里面装的满满的,全是装裱好的卷轴。   他想找找自己之前写的那些字,随意抽了一卷出来,拉开细绳,动作轻缓的打开卷轴。   随着卷轴慢慢展开,一张熟悉无比的脸映入沈凇眼帘。   沈凇微微瞪大眼睛。   画上的人,是他?   画上的沈凇在吃着桂花糕,因为太好吃了,塞的嘴巴有点鼓,圆眼睛也弯弯的,嘴角还有一点碎渣。   沈凇都不知道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的样子,被谢知予记下,然后画了下来。   画的真好看,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了。   沈凇把画卷好,系好细绳,仔细放回原位。   他顺手又抽了一卷出来,再次小心打开,还是一幅画了他的画。   这一张画,是沈凇躺在小榻上午睡,雕花窗外有阳光打在墙面,映出雕花阴影。画里的沈凇盖着薄薄的毯子,睡的十分安稳。   沈凇卷好画放回去,取出下一卷。   不出意料,还是一副他的画像。   这张画里的样子,沈凇还有印象。   是他第一次穿着谢知予送他冬衣的那次,因为谢知予之前说灵异志怪故事吓他,所以那时候他很害怕皮毛。   偏偏那天穿戴的皮毛比较多,也就是那天,谢知予给他画了一张平安符,他到现在都一直都贴身带着。   画卷里的他是正面站着,画了全身,眼睛圆圆的,嘴角带着笑。沈凇不知道这是哪一个瞬间,让谢知予记得这样深刻,还在之后一笔一划的画了出来。   他收好画卷,看了其他的卷轴。   无一例外,全是他。   不同时候的他,有生气的,有高兴的,有睡着的,有写字时候,有吃东西的时候,还有他担心的模样,悬崖下因为异能使用过多,不舒服的模样。   各种各样的他。   有安早就找好了书,他看到沈凇在认真的看画,瞥了一眼画上面画着的人,默默不出声,等着沈凇看完。   沈凇把画卷全部都摆好,拿着有安给他找的好几册《兰成游记》回了书桌旁。   但他坐下后,也看不进去书。   满脑子都是谢知予。   大画缸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画,是每个时期的他,是有不同情绪的他,谢知予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很认真的将他每个模样都记录了下来。   为他在这人世间,留下了他存在过的印记。   那谢知予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画的那些画呢?   沈凇突然有一点不敢想。   他以前什么也不懂,似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了谢知予。   谢知予什么时候回来?   好想他。   沈凇坐在书桌前发呆,直到有安欣喜的唤他一声,说:“大人回来了!”   沈凇立即起身往外,在屏风处和往里面快步走的谢知予撞了个满怀。   谢知予顺势把人抱紧,稳住身形,他抱着人心中无比满足,嘴角带着笑意低声道:“沈凇,怎么这么粘人啊?”   “我看到你的画了。”沈凇仰头说:“你画了好多好多的我,是每天都很想我吗?”   谢知予垂眸看他,语气有些责怪,“你才知道吗?笨蛋。”   “我是笨蛋。”沈凇第一次承认,没有反驳。   他怎么会一直看不出来谢知予对他的感情是不同的呢?   但他还是为自己稍稍辩解了一下,“不过我意识到感情是不一样的之后,我就每天也很想你了。之前至少不知道,所以没发现。我不是很笨的。”   谢知予轻轻磨了一下牙。   好想亲啊。   沈凇歪头,“谢知予,你牙疼吗?怎么一直咬着?”   有安已经出书房,现在屋里只有谢知予和沈凇在。   谢知予将沈凇抵在厚重的紫檀屏风上,低头问他,“想亲你,可以吗?”   沈凇立马捂嘴,连连摇头,吓死了,“不不不,不要,不行,不可以,会有娃娃的。”   “不会有。”谢知予一只手轻扣在沈凇脑后,拇指摩挲,“只亲吻的话不会有孩子,你不信我吗沈凇?”   沈凇不确定,可谢知予看起来有点难过的样子。   他应该信任谢知予的。   沈凇想到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过于忽视谢知予的感情,但是又还是有点害怕,便踮起脚尖,凑近谢知予的嘴角才放下手,啄了一下谢知予的嘴角。   人还没能把踮起来的脚尖落下,腰就被搂紧,脑袋也被按着,被谢知予凶狠的亲了好久。   沈凇站不稳,也喘不过气,急的咬人。   谢知予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把人扣的更紧。   沈凇脑袋晕乎乎的,他想睡觉,可嘴巴实在太疼。   好不容易谢知予松开了他,沈凇捂着嘴跑书桌那边去了。   没一会,谢知予拎着食盒进来。   小厮早就提着食盒在外面等候,原本守在门口的小厮要进来通报,但听到一些声音后又识趣的退回,当做不知道。   沈凇嘴巴疼,不舒服,眉头都皱起来。   他知道谢知予进来,能够闻见谢知予身上好闻的松香味道。   沈凇故意把椅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谢知予。   但身体却很诚实的靠在椅背上,侧耳听着谢知予在往桌子上端多少碟好吃的。   六碟。   他好像还闻到了酥山的甜香。   因为酥山实在是太冰,现在天气又不是很热,谢知予非常严格的控制沈凇吃酥山的次数。   偏偏沈凇特别爱吃这个,每次谢知予不给他吃,都要噘着嘴不高兴,嘴上能挂油壶。   沈凇闻到酥山香甜的味道,实在有些憋不住了。   他怎么能辜负酥山呢!   谢知予端了另一张椅子,隔着书桌,坐在沈凇对面,看着沈凇悄悄摸摸的小动作,下唇有明显的伤口,因为笑意牵动,还有点疼。   沈凇偷偷转头,圆圆的眼睛使劲的瞥,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酥山。   他抿嘴咽口水,忘了嘴巴肿了,这个动作让他痛的皱眉。   谢知予不出声只看着沈凇,看沈凇可以忍到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沈凇没办法对食物有什么高超的抵抗力,他因为嘴痛又生了谢知予十个数的气,便跪趴在椅子上,上半身紧贴椅背,伸手精准的端起酥山。   连坐正的时间都等不了,直接趴椅背上就挖了香甜冰爽的酥山吃起来。   抿勺子的时候,嘴巴有点不舒服,酥山吃到嘴巴里,还有些酸麻的舌头也有点不舒服。   沈凇吃了两口,他不得不端着酥山抬头对谢知予认真的说:“以后不要这样亲嘴了,我的嘴巴和舌头都非常难受,吃东西都没有之前吃的感觉舒服了。”   谢知予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选吃的但不要我?”   沈凇眨眨眼,有些茫然了,他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有呀。”   “那你不是在因为吃酥山不太舒服而说我?”   沈凇沉默。   他是的。   “可是我说的意思,和你说的是不一样的。”沈凇强调道。   谢知予哼一声,颇为受伤的模样,“沈凇,你就是选了吃的,但不要我。”   “不让你这样亲嘴就是不要你吗?”沈凇有点急了,把酥山都放下,轻轻噘着嘴示意谢知予看,“它痛,舌头也痛。”   谢知予看向沈凇红肿的唇,耳朵很红。   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俯身弯腰,在沈凇发烫的唇上轻啄一下,“我给你涂药。”   沈凇呼吸一滞,心头扑通通的跳。   天呀,他怎么又突然不想生气了。   谢知予拿了药膏来给沈凇的嘴抹药,两人面对面坐着,沈凇仰头让谢知予更好的抹药。   这会两人都冷静下来,沈凇才发现谢知予今天的衣服和之前每天的都不一样。   红衣谢知予经常会穿,但是这身红衣穿着的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似乎有一种威严端庄的感觉在。   今天发冠也是款式比较简单的玉冠,额头戴着网巾。   沈凇被谢知予身上不同以往的气质所吸引,他又看的入迷。   谢知予对沈凇这个眼神实在是太了解,他反而松一口气。   给沈凇抹完药膏,沈凇说:“你的嘴巴被我咬破了,我也给你涂吧。”   谢知予笑了一下,“行啊。”   说着就双手搭在沈凇椅子两侧,凑上前,亲了亲沈凇抹了药膏的嘴。   “涂好了。”   沈凇下意识低头。   脸红了。   因为沈凇的嘴巴不舒服,舌头也不舒服,还有不知道亲嘴到底会不会有娃娃这件事,沈凇说在他没有恢复好,以及弄清楚事情之前,不许谢知予再亲他的嘴。   谢知予答应了。   然后沈凇的脸颊开始遭殃。   戚元镜被请来的时候,就见沈凇躲着谢知予。   他放下药箱,奇怪道:“你两吵架了?”   说话时看向谢知予见他下唇有伤口,那样的伤口戚元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简直没眼看。   这时沈凇走到戚元镜身边,两颊有点红红的。   “我怕他再咬我脸,所以要躲着一点他。”   戚元镜闻言,心想他就多余问。   沈凇招呼戚元镜坐下,直接就问他,“你之前说亲嘴就要成亲生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戚元镜感受到,谢知予的死亡视线投来,后背一僵。   他干笑一声,和沈凇解释,“这个嘛,不是说亲嘴了哥儿就会怀胎。而是哥儿和男子有了这样的亲密接触,按着世俗礼法,肯定是要成婚的。那成婚之后,自然是要怀胎。只是单纯的亲吻,不管是怎么亲,亲哪里,哥儿都不会怀胎的。放心吧凇哥儿。”   沈凇点点头,顺口问道:“那哥儿是怎么肚子里有娃娃的呢?”   戚元镜被自己口水给呛道,咳的惊天动地。   他趁机瞥一眼谢知予,果然这厮在盯着他。   就算是不盯着,这种事情,他哪里敢和小哥儿说啊,这不是调戏人家嘛!   戚元镜连忙道:“我还没娶亲,这事我也不大懂。你要是想知道的话,等你成婚后就明白了。”   沈凇哦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戚元镜又给谢知予把脉,确定他身体没有问题,还越来越好之后,也放心不少。   “我得回去帮我师父的忙,有事派人去找我。”   谢知予知道戚元镜和山月一直在研究天花,点点头,叫人好生将戚元镜送回去。   送走戚元镜,沈凇就像只见到生人来家里的小猫,一下子就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谢知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淡淡道:“你五哥夫的断亲书拿来了,要看吗?”   沈凇从小榻后面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要看的。”   谢知予轻笑,走了过去。   “出来坐着,地上凉。”   沈凇看一眼谢知予手里的断亲书,犹豫片刻,捂着脸颊出来了。   他坐到罗汉榻一侧,谢知予也过去坐在另一侧。   把断亲书递给沈凇,沈凇打开低头看,但一直分一些注意力在谢知予身上,警惕的很。   沈凇看东西比较慢,看完后确定是家里想要的断亲书,他替五哥夫高兴。   把断亲书收好,他抬头问谢知予,“我家里听说他们一家人因为不孝罪被抓走了,以后会怎样?”   谢知予道:“今日刚审理确认,具体刑罚还需要再商议一下。也就这几日就能确定,到时候告诉你。”   沈凇说:“我不想知道他们的事。等我回去问问我五哥夫,他要是想知道的话,你到时候告诉我,我再告诉五哥夫。”   “为什么不想知道?”谢知予问。   “因为是不在意的人。   谢知予没有多意外沈凇的回答,他继续问:“我的事情,你想知道吗?”   沈凇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想啊。我越喜欢你,就越想知道好多你的事情,很小的事情也想知道。”   谢知予暗爽着,“那你怎么从不问我?”   沈凇说:“因为越喜欢你,也会越怕看到你难过不高兴。你之前不能吃东西,身上到现在还有蛰伏的蛊虫,你也从未和我说过你的亲人。我想,这些事情一定都让你很痛苦,所以你才不提也不说。我问你的话,你会难过。”   谢知予沉默着,眼睛紧盯着沈凇,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道:“沈凇,让我抱一下吧。”   阳光洒在罗汉榻上,原本抱着谢知予的沈凇倒在罗汉榻上睡着了,他半边脸埋在谢知予的臂弯里,睡的很安稳。   不知做了什么美梦,时不时的还会抿嘴笑。   谢知予垂眸看着沈凇熟睡的脸,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珍惜的亲吻沈凇的额头,将人抱的更紧一些。   怎么办呢。   好爱他啊。   沈凇睡醒了睁眼,浑身软绵绵懒洋洋的。   他揉揉眼睛,谢知予拿开他的手,将叫人提前备好的湿润帕子从桌面上的小盆里面取出来,给他擦脸。   谢知予的动作有些生疏,面无表情,耳朵却红。   “你想和我在这再待一会,还是去看看我叫人给你新做的衣服。”   沈凇被擦完脸,精神多了。   他其实想去吃京城来的御厨做的好吃的。   但谢知予没有给他这个选项,沈凇道:“想和你在这再待一会。”   谢知予勾唇,“那听你的吧。” 第72章   沈凇驾着牛车回家,还带了一个大箱子。   里面装着谢知予叫人给他新做的秋衣。   回到家后,沈凇把那封断亲书给黎麦子,告诉他问题都解决了,又问黎麦子想不想知道黎家人最后的判罚。   这是重罪,孩子可以躲过,其他人也能从轻处罚,但黎老九夫妇二人很难躲过去。   沈家人知道这罪会被判的多严重,所以黎麦子那时才会那么恨,沈家人也厌恶且不理解黎老九夫妇两的做法。   黎麦子识两个字,认不全。   他让沈凇读给他听。   沈凇读了三遍后,黎麦子笑着说了谢谢,“我不想知道他们会怎样,以后我和他们都没关系了。”   沈凇说好,“那我明天让谢知予不要告诉我了。”   沈家人也从沈凇那知道断亲书拿到的事,也是松一口气,事情终于解决,以后再不用怕麦子再受到伤害了。   沈凇和谢知予说不用告诉他关于黎家判罚的事,黎麦子也说不想知道,沈冲还是在出结果后去打听了。   黎家老两口还有几个儿子儿媳全部判了流放,孩子们全留在云溪县,由山洼沟的黎家本族养着。   刘小平对沈冲说:“听说县丞大人是要判绞刑和斩首,最后县令大人拍板定的流放。苦是苦,至少留了条命。”   沈冲谢过刘小平。   刘小平摆摆手道:“你每次来都给我送不少的菜,你家菜多难买又有多好吃我是知道的,也就是告诉你几句话的事,不必多道谢。”   沈冲微笑颔首,与刘小平道别。   没有真的让黎家人丧命,沈冲是真松口气。   若是他们真死了,麦子怕是才会心里会时不时想起他们。   这事沈冲晚上回到家,就在饭桌上不经意的与他爹娘说今日听到有同窗议论衙门新判罚的不孝罪。   沈家其他人倒是还挺想知道,便都听沈冲说。   黎麦子和沈凇也没离开,坐在饭桌上,边吃饭边听,都不大在意。   沈凇是真不在意,当个画外音。   得知衙门对黎家的判罚后,柳春霞念了一句该到了他们现世报还债的时候了。   流放路上,且受着罪吧。   黎麦子的事情彻底解决,黎麦子的情绪也越来越好,很快就恢复以往,甚至脸上的笑更多了些。   沈冲决定来年参加一下科考,读了快两年的书,私塾的先生也建议他下场练练。   他开蒙年纪很大,理解能力比年幼的孩童要快,不必读个七八年才下场。   沈家人都晓得沈冲的安排,那是真为他高兴。   老两口怕儿子压力会大,还专门说了这次就当作去踩点,不用非要想着中童生。   沈冲笑道:“要等年后开春才考呢,爹娘你们现在说太早。”   沈家老两口跟着笑了一声,这不是怕孩子会钻牛角尖,提前给说明白么。   -   沈家的家禽,鸡和鸭能卖了。   鹅还要再长三四个月,等到来年春天。   在家禽能售卖之前,沈家已经对饭馆、酒楼出售鸡鸭鹅下的蛋。   沈家留下自家吃的和送人的,其他的才售卖。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也就造成有的饭馆酒楼有沈家的家禽下的蛋,有的饭馆酒楼没有。   沈家的蛋不论是个头还是味道都很好。   林越的饭馆就抢到了鸡蛋,沈家山地力养的鸡下的鸡蛋很不一样,蛋黄黄澄澄,炒出来有金黄色。   他们饭馆还专门推出一款黄金炒饭,那金黄的蛋液裹着沈家种出来的白米,颜色相当好看,味道更不必多说。   已经是林越饭馆里的铁招牌,每天都是供不应求,最后没办法,只能接预约的单子。   目前为止,预约的人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   如今林越的小饭馆规模可以说是大了三倍,他之前靠着去没那么富裕,能自家养着厨子的人家做席面,攒了不少钱。   左右两家铺子正好到了期限不准备再租,林越咬咬牙全给租了下来。   饭馆规模扩大,就可以直接在饭馆里承接席面,林越还又招了一个厨娘还有一个厨子哥儿。   伙计也招了三个,另雇了洗碗的短工。   逢年过节的时候,他饭馆里承接席面就没有空过。   比去酒楼便宜,味道又好,没有那么多银钱去酒楼置办席面又实在没空自家做的,都愿意来林越这。   他小饭馆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之前借沈凇的五十两银子也给还了。   现在每天就盼着他儿子能平安,再就是沈家能再多养点鸡,多出点鸡蛋吧!   许掌柜的大酒楼抢到了鹅蛋,寻常鹅蛋本来就个头大,沈家的鹅蛋个头又更大一点。   鹅蛋皮厚,煮的话不太容易煮熟,蛋腥味是比鸭蛋还要重的。但是沈家的鹅蛋不同,它并没有明显的腥味,个头还大,炒着吃味道很好。   虽然许掌柜抢的鹅蛋没有成为酒楼里的招牌菜之一,但是爱吃的人也不少,还有的人就好这口鹅蛋,专门来单点个水煮鹅蛋。   鸭蛋更不必说,抢到的人全腌咸鸭蛋去了。   那咸鸭蛋腌的蛋黄出油流沙,金黄诱人。   成了抢到鸭蛋的小饭馆或是酒楼的招牌菜之一。   沈家的鸡和鸭可以对外售卖的消息一出,虎头山属于沈家的那片山地,是来了不少人。   就连茗青县的那几家,在沈家定菜的酒楼负责采买的也全都来了。   不过他们是昨晚上就来了,在镇上的人家借住了一晚。   因着是临县,来这最快是走水路坐船。昨天他们来拿菜告诉他们的消息,若是今日早上出发,最快也要中午才能到沈家的山地。   之前沈家卖鸡鸭鹅蛋的时候,他们就慢了一步,没抢到。   这回卖鸡鸭,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抢到。干脆提前来等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了沈家山地。   这次鸡鸭出的是第一批鸡苗鸭苗养起来的,养殖过程中,沈家也有继续补苗,不然那一波卖完了,后头就跟不上。   家中养殖场前期还是会去其他村户人家收鸡苗、鸭苗、鹅苗,等后面家里养殖场稳定了,自家产的鸡鸭鹅下的受精蛋,就能孵化出足够数量,不必再另外去买。   沈家山上面养的家禽,长得都极其肥美油光水滑。   看着就叫人心动不已,不敢想吃起来味道得有多好。   而鸡鸭鹅又常有名菜,沈家菜地里面的菜蔬种类,亦是越来越丰富。   现在再加上有肉类,两者结合,那味道怕是香美的都想不出的程度。   第一批出的鸡鸭加起来数量挺多,有五百多只。   除去沈家自家留的,均分的话饭馆酒楼差不多能有十五六只这样。   按着以往要菜蔬的经历,饭馆的话卖的不如酒楼那么快,他们要的会少一些,酒楼一般要的会多一些。   沈家是觉得第一批养成的鸡鸭加起来数量已经很多,但没想到来的这些饭馆酒楼的采买,竟然在山上吵起来了。   原是那饭馆的掌柜个个也都要了十五六只,这样一来其他家酒楼也就没有办法再多要,总数量就摆在那儿,又不能凭空再冒出来。   对于酒楼来说,和所有饭馆均分这些鸡鸭,那便是亏大发了。   饭馆的掌柜们也不想让,肉是比菜能卖的上价,也能卖的更多的。   去他们饭馆吃饭,大多数都是想吃些平时家中不常吃的硬菜,有是因价格也有因做的不如饭馆好吃。   这是沈家第一次出肉类,他们卖沈家菜蔬做的菜至今,对后面鸡鸭在饭馆售卖如何是心里有数的。   要少了,肯定会不够。   酒楼更不愿意要少了。   不同酒楼饭馆有不同的招牌硬菜,单说鸭肉,各家便就有不同招牌菜。烤鸭、酥鸭、樟茶鸭、八宝鸭、酱板鸭、卤鸭、血鸭、凉鸭……   鸡的话同样不少,烤鸡、叫花鸡、白斩鸡、老母鸡汤、豉油鸡、辣子鸡……   家家都有招牌硬菜,还各不相同。都知道招牌硬菜卖的好,宁愿买多了鸡鸭,也不能买少了。   再说了,十五六只的鸡鸭,一天哪怕只卖一只出去,也就是半个月的事情。关键是,不可能一天只卖一只。   他们用的寻常鸡鸭,搭配沈家种的菜蔬,饭馆一日都三五只,酒楼是翻倍的。   今天这生意,是赵录、沈冰、沈三秋、李耕在这负责,他们是拉了又拉,这才没叫他们真打起来。   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赵录就叫他们好好商量,等商量好了再同他们沈家谈生意。同时盯着他们,别再有任何肢体冲突。   沈冰和李耕则是两头劝,着重说了养殖场也不是就出这一批鸡鸭,现在大家不好好商量,那也是耽误大家的时间。   沈三秋到底年纪小,他在这场合不好说话,就默默观察学习,看看四姑和三姑父是怎么说话解决的。   为了快点把鸡鸭买到手,大家伙也是真心想解决问题,经过沈家人这么一拦一劝,虽然后面商量的声音还是挺大,依旧吵了起来,但最后到底是彼此妥协让步了。   饭馆要的量从十五只左右,变成十只左右,酒楼要的量也比原本要降低一些。   沈三秋及时给他们端去茶水,润喉解渴。   第一批养成的鸡鸭,下午就完全卖出去,契书都签好,定金也给了。饭馆和酒楼会在明天把他们定的鸡鸭都带走。   这个秋季,云溪县掀起了一场吃鸡鸭的热潮。   起因是县里的饭馆酒楼,大多强推鸡鸭硬菜,不同地方特色,口感味道亦不相同。   相同的是,一样好吃!   肉质鲜嫩多汁不柴,无论是蒸炖焖炒卤,都是极其美味。   食客们是吃了这家的老鸭汤,再吃另一家的辣子鸡,吃了这家的果木烤鸭,再吃另一家叫花鸡……   因为味道太好,吃的人很多,家家都需要排队。   最后就是排了这家排那家,排久不怕,怕的是店家出来说售罄了。   五百多只鸡鸭,沈家觉得挺多了,实际上分散到各个饭馆酒楼多则卖七天,少则两天就卖光了。   想要继续卖,只能等沈家第二批鸡鸭养成。   好在也就差一个月。   一些饭馆酒楼想提前买,反正沈家的鸡鸭比寻常鸡鸭都大点,提前一个月出也不是不行。   沈家倒是无所谓,只是再下一批又要再过一个月,这次卖完距离下次,中间空的时间可就长了。   想到这里,酒楼饭馆便没再说提前买了,只求着沈家能再多养一点。   还有那么多山地空着呢。   果林下也可以养家禽的啊!   沈家当初是慢慢追加养殖,一是怕第一次搞没经验,少一点稳妥。二是没那么多银子用了。   那时候就连最开始说要还给谢大人的一百两都给花光了。   本来还剩下十两,后来也花了。   在菜地又开始积蓄进账后,除了税银,其他又全都投入到养殖场里。   这段时间菜地就没结下过盈余。   也就是这个月开始,鸡鸭卖出,养殖场才看到点回头钱。   追加扩大规模肯定是要的,目前看来各家需求量很大。   于是四百多只鸡鸭去掉成本,赚的鸡百两银子,又全投进去了。   量扩三倍。   同时,养殖场还要再招人。   这次沈家招五人,看顾养殖场的家禽。   优先从上次选出来的三十人,后面落选的十人里挑了五人。   沈家人太忙,这事就告诉了沈高山。托他去五家问问还愿不愿意来,要是不愿意,就再问问剩下的五人里有没有愿意的。   沈高山觉得沈家人后面是多虑了。   他上五家的门,把事情一说,大家伙都很激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再叫他们得到机会,甚至都不用再面谈筛选一次。   给沈家做活有多好,沈家沟没人不知道。   在沈家干活的那些个,后面去的那二十人,也就干了几个月,看起来就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说不上来,反正比以前好。   五人就没有一个是不同意的,全都是毫不犹豫的同意。   他们家人也都高兴坏了。   太好了,家里多了个长久拿月钱的,一家人一起好好做活,家中攒点积蓄,不论是买地还是修葺或者扩建一下房舍都是非常好的。   高兴的不止是这五家,另外五家一样高兴,他们要是再等等,下次沈家招人的时候,岂不就是轮到他们了嘛!   老天,叫沈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吧。他们是真的会跟着一起赚到钱。   沈家很快招好人,怕鹅养好之后也会变这样供不应求,也补了更多的鸡鸭鹅。   毕竟鹅能做的诱人美食,也是不少的。   哥儿刘五味是云溪县一家成衣铺子的掌柜,也兼裁缝。   祖传的手艺,是云溪县老字号。   他上头有哥哥姐姐,只是大姐喜欢读书。府城有官学,分男子官学,女子哥儿官学。   男子官学很难进,女子和哥儿的官学相对好进一点。他大姐便是读了女子和哥儿才可以进的官学。之后因十分优异,留在官学任教。二哥喜欢舞刀弄枪,就去武馆学习,后来自己开了家武馆。   家里祖传的手艺,就落在了刘五味身上。   刘五味对做衣服这事也没多喜欢,偏他在这方面又很有天赋。   他想做厨子,做各种美味的食物,却是连煮个饭都从未煮好过,次次糊锅,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刘五味确认自己在做饭上没一点天赋不说,还倒欠一堆,便不再霍霍食物。   于是他安心做裁缝。   做厨子这事可以放弃,但刘五味放不下吃。   他想做厨子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厨子能做出美味佳肴。   他好吃。   云溪县从县城到其他各个镇子,哪家的酒楼饭馆有什么是最好吃的,他都如数家珍。   在这些酒楼饭馆用了沈家菜蔬之后,刘五味对于美味的定义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他对沈家的菜蔬还有优秀厨子的手艺,爱的深沉。   得知酒楼饭馆从沈家的养殖场定了鸡鸭,刘五味就非常期待。   他和所有人都一样,总觉得沈家沟那地方地有灵气,种出来的作物全都好味,养的家禽再怎样也不会比市面上的差。   而沈家养殖场出来的鸡鸭,确实没有让任何人失望,反而是超出预期。   刘五味是酒楼饭馆的常客,他都会提前预定。   这天刘五味排上了秦家酒楼的烤鸭。   他傍晚关了铺子就匆匆赶去,真是想了一整天烤鸭的味道。   云溪县做烤鸭有两家做的非常好,其中一家便是秦家酒楼,他家的烤鸭味道一绝。   鸭子在烤制之前有刷秘制的咸香腌料去腌制,烤制过程中还要抽出来再反复刷酱料,让料汁充分融进鸭肉里面。   热腾腾的烤鸭上来,整整一大盘,比起之前的量要多不少,香气更浓。   鸭子外皮因涂抹酱料的原因,烤制后是漂亮的浅棕色,滋滋冒油,冒着热气。   伙计知道刘五味吃他们家烤鸭不喜欢剁好,因此是一整只送来,给刘五味备了些油纸,让他好隔着油纸去拆鸭吃。   刘五味实在等不急,他顾不得烫,用油纸裹一下鸭腿骨头,用巧力拽扯。   很快,鸭腿便被拽下来,刘五味吹了一阵子,烤鸭咸香的味道要了命一样往鼻子里钻。终于吹的差不多,他猛地一口咬上鸭腿肉。   香!嫩!多汁!   秦家秘制的烤鸭酱料浸透了鸭皮,融入鲜嫩多汁的鸭肉里。因刚出炉,外皮还有有些微的酥、焦香,它比鸭肉更咸一些,一口咬下有皮有肉,反倒是互补,不论是口感层次还是味道,相辅相成,美味至极。   一整只鸭吃完,不同的部位是不一样的好吃。刘五味吃的仔细,骨头啃的一点肉也没有。   香啊!怎么会有肉质这么好,这么香的烤鸭!   价格上是比之前的烤鸭翻了一倍的,但量也变多,味道更是好不止一星半点。刘五味只觉得物超所值,食客和店家彼此都觉着这是极其划算的买卖,是他们赚到了。   翌日,刘五味又约上了另一家酒楼的烤鸭。   云溪县做烤鸭好吃的,就是这两家。   虽说做的都是烤鸭,但烤鸭与烤鸭也不同。   这家的烤鸭是果木炭烤制,外皮更加酥脆,油亮金黄。因涂抹蜂蜜水的缘故,吃起来偏甜口。且这家吃法也不同,烤鸭是片皮,蘸酱料与黄瓜丝或是萝卜丝、葱丝一起包裹在薄薄的软韧荷叶饼里面吃。   爱吃甜点的,还能用切好的酥香烤鸭皮蘸着桂花糖吃,不过加了桂花糖价格就贵了不少,不是不差钱的或者是就好那口,一般都不会点加碟子桂花糖。   沈家的鸭子,肉质口感那是没得说的,汁水够足,够嫩。   这时候已经没有黄瓜,配菜是萝卜丝和葱丝。   萝卜丝闻着味道就知道是沈家菜地里出的萝卜,水灵清香,加到薄薄的面饼里面,配着肉,那叫一个爽口解腻。   刘五味又是吃的心满意足。   唯一不满的是,怎么刚吃一顿就要再等下个月啊!   不仅是刘五味不满,凡是预约了各个酒楼饭馆鸡鸭相关招牌菜的,不管是吃上还是没吃上,听说要再等一个月,大家怨气都很重。   沈家能不能不要只养那么一点点?多多养些不好嘛!   各酒楼饭馆们的掌柜也是如此想。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月后,各酒楼饭馆终于来新一批鸡鸭了。   结果家家都是一天内全部卖完,下午卖完都算是生意极差了。   敢情前面最少坚持的两天,是因为食客消息不灵通才能卖两天啊。   沈家要被催死了,菜蔬催,鸡鸭也催。好在山湖那边引湖水,挖的莲藕塘终于弄好。就等着来年春把莲种种下,等七月就可以收嫩藕上来,秋季也可采收藕。   至于催产量,沈家把第二批卖鸡鸭的银子又投了大半进去,再次扩大养殖规模。   今年秋收,沈家是雇人来秋收的,给的工钱公道,还包两顿干的,有菜有肉。   打谷子这些也全都是请人,都给包饭。   有沈三秋盯着。   他虽十几岁,但请的都是沈家沟的人,村子里没人会因为他脸嫩就在他面前耍滑头,或是倚老卖老。   全都是踏实干活,只有这样,沈家才会继续找他们干活。   忙完秋收,给沈家干活的那几家,赚了不少,还吃的好。   虽说他们自家也要秋收,但给沈家干活有钱拿,累点没什么,钱是实打实赚了,饭和肉菜也是进了肚子里。   他们在沈家吃的饱,回到家都还有力气干活呢。   秋收后闲下来,大家都会走走亲戚。   因着嫁娶都在周围的十里八乡,倒是不远。   如今,嫁来沈家沟的女子和哥儿,走亲戚时候,哪怕他们不说,亲戚也要抓着沈家的事问。   一听说沈家有招工啦,哪家哪家去干活,待遇怎么样,大家都羡慕的不得了。   嫉妒自然也会有,但沈家眼下这样的发展,再怎样嫉妒,也不会有人真去做什么事了。   沈家养殖场规模扩的比较大,把之前的剩下的五人也给招来后还是不够。   而且更缺的是会专业一些,照顾孵化中的鸡仔鸭仔鹅仔这些的人。   沈家想了想,决定去请之前给其饭馆酒楼供鸡鸭鹅这些的养殖户。   不仅是养殖场是这样,沈家还又扩大了菜地规模,把家里菜地周围最后八十亩荒地全买了,再不买就轮不到他们家买。   菜地加起来百亩多,沈家人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也不行,便也去请了专业种菜的老把式。   都是之前给饭馆酒楼供菜的。   因为沈家的菜蔬,对他们的冲击其实很大,不过他们到底是卖的便宜,比沈家便宜一半的价格,所以市场上还是有需求。   冲击大,不过依旧能过活,就是赚的少了。   沈家在请人之前,也有仔细打听他们的为人品行,都是确定不错,才去请。基本上都同意来沈家这边做活,家里的这些就交给小辈继续去干。   荒地那边,沈家没有全部拿来种菜。   沈凇在谢知予那边吃过一次寒瓜,他觉得好吃的很。云溪县没有人种寒瓜,实在是种子难得。   渝南府原先的陈家产业,倒是有种寒瓜的。但因为产量有限,从来没在市面流通,都是他们这些权贵内部消化了。   陈家覆灭后,种寒瓜的庄子还在继续种着,不过量还是那么多。   沈凇吃了寒瓜,喜欢的不行。   他就想自家也种。   谢知予知道他喜欢吃,便给他寻来更好的寒瓜种子,还派了个会种寒瓜的人去。   新买的八十亩地,沈家直接拿出四十亩种寒瓜。   沈家有了试错的能力,就算赚不了,但也亏不着。   真种不出来,大不了来年种别的。   另外四十亩地就还是种菜蔬,多种了些不同的。葱姜蒜这些也给种上了,还有红薯、土豆、玉米也多种了些。   山地加上菜地还有原本家里的地,沈家有三百七十多亩地。   规模已经很大,加之做生意都是交易农作物,对外便叫沈家农庄。   叫什么,大家都不太在意。他们只在意沈家的菜地和养殖场有没有扩大,沈家人手有没有变多。   这一番扩大规模,沈家又是实打实忙了两三个月,又进冬日,快过年了。   ……   又到了提前送年礼的时候,谢知予派人给沈家送了新的冬衣还有床具用品,薰笼炭火。得知沈冲要参加开春的科考后,就给他送过书,这次又送了些,还有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   还叫人写了个小册子,里面全是科考时要注意的各种事项,以及提前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原本这些谢知予是想着直接备好,但被戚元镜拦下了。   他说:“头一回科考,这些就叫他们自家忙活准备吧。你将一应忌讳、要求都写上,沈家按着那个来,不会有错。”   谢知予倒是没坚持,他经戚元镜提醒,倒是想到他之前在谢家时,那位名义上的继母,对孩子科考时上心程度,忙来忙去。看似忙的脚不沾地,实则心中也在高兴。   他不太明白这样的情绪,但想来长辈在意晚辈,都会很想不辞辛劳的替晚辈张罗吧。   沈家收到谢知予给的八箱年礼,已经习惯,全都收下。   给谢知予回的是家里腌制的鸭蛋,许红梅腌鸭蛋特别好,比酒楼饭馆腌的都好。   金黄的蛋黄流油流沙,口感细腻绵密,好吃的不行。家里腌多少吃多少,这次是专程给谢知予腌的。   又抓了鸡鸭鹅各十只,一整只猪杀好了,肉也都分好。   鸡蛋四篮子,鸭蛋两篮子,鹅蛋两篮子。冬日菜蔬少,只能给冬葵、白菜、萝卜、韭黄。   韭黄需要在地窖避光培育,量不多,十分鲜嫩美味,目前就只有自家吃。   这地窖培育的技术,是之前招来的打理菜地的工人提供,他们基本上都会这活,不是很难。只是沈家之前没有接触过,因此不明白。   今年头一回弄,就不对外售卖。等明年的时候,会对外售卖。   除新鲜的菜外,还有一些菜干、腌菜。以及之前晒好的红薯干,这个吃着绵软香甜,味道特别好。沈凇就特别爱吃,那段时间他腰间的小包里,都装着不少,时不时拿出来嚼两根。   又给了家里磨的玉米粉,一共就磨了一石,全给谢知予送去,米面各给了两石。   虽比不上谢知予送来的那些东西贵重,却也是尽了心的。   天冷后送菜都是一下子送几天,沈凇不送菜的时候,谢知予都是派马车来接他。   今日东西多,赵录和沈准两人一人赶一辆驴车跟在马车后面,给送到了谢府去。   谢知予知道他们来,自己也到了后门。   沈准两人瞧见谢知予身披白锦缎绣纹大氅,戴着錾金嵌珍珠的发冠,额头系着红色云纹嵌金饰的抹额,左侧耳朵上还有耳饰。   是金镶玉莲花。   谢知予先看沈凇,见他小脸红扑扑,刚从马车上下来,没有冷着,这才看向沈准和赵录,对二人颔首。   沈准本就不善言辞,他同样点一下头。赵录则是不知道要怎么和谢知予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开始也是点一下头。   后来想到谢知予年礼里面送的他那把弓,不论是弓身用料还是弓弦,都是极品。   他硬着头皮又寒暄道谢,“弓很好,很厉害,多谢了。”   谢知予回他喜欢就好。   沈准听赵录说完,也憋了一句,“匕首很好,多谢。”   谢知予依旧回喜欢就好。   三个大男人凑一起说不出几句话,尬聊两句后,赵录和沈准便赶紧帮着卸下给谢知予的年礼。   谢家这边人多,没一阵子就卸完。沈准和赵录驾着驴车回家去,沈凇同他们挥挥手。   沈准道:“外面冷,小八快进去吧。”   沈凇跟着谢知予一起进了后门,去书房。   炭盆都烧着,屋里很暖和。   谢知予先给沈凇解开外面那件厚厚的袄子,随手交给小厮,叫沈凇先去吃东西。   沈凇小跑着去罗汉榻那边,小桌上已经摆着热腾腾的甜汤还有糕点。   谢知予解下大氅,踱步去小榻。   他见沈凇吃的开心,喝一口温水,掩去嘴角笑意。   “你昨日说《兰成游记》很好看,现在想去继续看,还是在这同我再坐一会?”谢知予问道。   沈凇嚼着糕点说:“我待会再看吧,现在想在这多和你待着。”   谢知予又喝一口温水。   半个时辰后,沈凇去书架那边,坐在躺椅里面看书,脚边放着炭盆,盖着薰笼,沈凇脱了鞋把脚搭在笼子上。   谢知予在他边上坐着,手里也拿一本书,沈凇没看到名字,不晓得他看的是什么。   看着看着,谢知予问沈凇,“我方在书中看了则故事。说是前朝有一对恩爱佳侣,那公子为与哥儿在一起,放弃家中一切,二人私奔。他们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过活,倒也逍遥自在。只是好景不长,公子的家人曾救过一只狐狸,那狐狸幻化成人说要报恩。公子家人便说要狐妖带着公子回来,还是要公子心甘情愿的回来。”   沈凇听了进去,灵异志怪的故事,他是越怕越想听,越听又越怕。   听着听着都不由靠近了谢知予,手已经搭在他的小臂上,紧张的问:“后来呢?”   谢知予看一眼放在他小臂上的手,无意识的笑了笑继续说:“后来狐妖找到这对爱侣,他观察数日心知他们十分相爱。便一时化作更加美艳的哥儿,去与公子相遇。一时化作更俊美的男子。与哥儿相遇。慢慢的,公子与哥儿之间产生了矛盾,他们都感情也随着狐妖化做的男子和哥儿在他们心中占据位置越来越多,而消磨殆尽。”   “而公子最终也没能回到家去,因为哥儿撞破了他与狐妖幻化的哥儿,他们大吵了一架。哥儿才知道,原来公子也早就见他与狐妖化做的男人接触甚密。二人争执扭打间,公子头撞在桌角,人没了。哥儿心惊又害怕,直接投了湖。一对爱侣最终因色欲,凄惨收场,”   沈凇抖了抖,一下子死了两个人,怪吓人的。   谢知予声音淡淡的问沈凇,“有漂亮如同狐妖幻化的俊美公子出现在你我之间,你会心动吗?”   沈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谢知予凶巴巴的说:“你要是敢心动,我就把那狐狸皮给扒了,披在你身上。”   沈凇脑子里浮现出血淋淋的画面,吓的一哆嗦,气恼的掐了一下谢知予小臂上的肉,“你好好的吓我做什么!”   “这不是吓你,是告诉你,不可因色欲而背叛爱侣。”谢知予心知肚明沈凇喜欢他这张脸,可万一哪天有更好看的人出现呢?沈凇去看那人怎么办?不选择他怎么办?   这种事情,还是早早想办法杜绝的好。 第73章   沈凇原本还被想象中被扒皮的狐狸吓的不行,突然他想到自己有平安符啊!   “我是不怕妖魔鬼怪的,你给我的平安符能保护我。”   谢知予皱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更漂亮的出现,你就要喜欢更漂亮的人?”   沈凇:???   “我没有这样说呀。”沈凇闻言立即道:“我喜欢漂亮的,只有你这样。”   他伸手对着谢知予的脸比划,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只有你,是你谢知予,所以才喜欢的。别的人漂不漂亮我都不会喜欢。你不漂亮的话,我也会喜欢。”   谢知予伸手,单手卡在沈凇下巴位置,拇指和食指触碰到他的脸颊,把人朝着自己眼前带,低头亲了亲他的嘴。   “你说话要算话知道吗?”   沈凇点头的同时好奇的问道:“如果真有妖怪的话,你能打过妖怪,扒它们皮吗?”   谢知予屈起食指,用指节轻敲一下沈凇的脑门,笑道:“沈凇,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现在是山盟海誓的时候,怎么满脑子还是妖啊怪的。   “在想你啊。”沈凇眼睛亮晶晶的说:“想你非常厉害的捉妖怪的样子。”   谢知予拉了一下沈凇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坐着。   沈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谢知予腿上,手里还抓着书。   “你拉我干嘛?”   谢知予微仰着头看他,耳朵红红的,说不出想亲嘴的话。便抬手按在沈凇后脖颈,直接亲了上去。   过了好久,沈凇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感觉周围越来越烫。   ……   大年三十这日,沈凇上午来了一趟,练了会拳脚功夫和谢知予说说话,中午之前就回家去了。   过年节日子特殊,他们毕竟还没完全定下,不好这时候还在谢知予这留饭。   沈凇刚走没多久,谢府门口就停下一辆看似低调,实际上用料极其讲究的马车。   车夫有两人,人高马大,腰背笔挺,不苟言笑。   看起来不像是寻常车夫。   门房这边收到拜帖,很快传进去。   没一会,里面就来了人,走到马车处拱手道:“方公公,大人有请。”   车门被打开,里面人弯腰出来,车夫抬手去扶。   方正披着黑色披风,手里端着暖手炉子,脑袋上戴着皮帽,绳子系得紧,不透一点风。   马车被谢府小厮牵去马厩,一行人进府内。   谢府书房内,方正放下手中的小暖炉,脱去披风还有头上戴着的皮帽后,被领进去里面见谢知予。   等人退去后,方正跪地,给谢知予行礼,“老奴方正,拜见公子。”   谢知予坐在书桌后面,眼睛看着公文,只淡声道:“坐吧。”   方正这才起身,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盏热茶。   他喝了一口茶,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心里有了一些底。   “公子,老奴此番前来是奉太后娘娘还有陛下的令前来,给公子送过年节的东西。节礼还在路上,不日便会抵达。老奴先行一步,送最为重要的家书。”   方正起身,从宽大的衣袖里面掏出崭新的信封,双手递放在书桌上,随后又坐回去。   谢知予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公文上移开,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批注。   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方正咂摸出不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继续说道:“太后娘娘和陛下得知公子你今年也不愿意回宫中过年,本是想亲自前来。只是朝中事务繁多,陛下也不可随意出宫。太后娘娘想借去行宫过个暖冬的理由来看一看公子,不曾想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结果感染了风寒,病了一场。这事,便就耽误下来。”   “太后娘娘与陛下实在是惦记公子,老奴来时,是千叮万嘱一定要好好看看公子。若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说。太后娘娘与陛下,自是无有不应的。这是太后娘娘与陛下亲口交代,要转告给公子的话。”   方正说的十分真挚诚恳,说到最后,他还抬手抹了抹眼泪。   谢知予批注好一份公文,放在左手边那堆处理好的公文里,又从右手边拿了新的继续看。   书房里寂静无声,方正见谢知予毫无反应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原本见人愿意见他,跪拜后又立即叫他坐下,还提前备了茶水暖身,以为这位爷的态度经过这些日子,有所软化。   不曾想还是一样的冷硬。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方正只好硬着头皮道:“公子,你说句话吧。太后娘娘和陛下,是真的想念你,在意你的。”   谢知予写批注的手微顿,他将毛笔放下,似是受够了聒噪,厌烦无比,冷声质问道:“你们在意一个人,就是叫那人去死么?”   身为太后身边的总领大太监,方正什么都知道。   不仅知道,还参与其中。   他无奈摇头轻叹,“公子,这本是上一辈的恩怨孽债,你是无辜受害。可这一切结果,也不是太后娘娘的本意,她也是被逼无奈。若非如此,公子才是必死无疑啊。老奴觉得,若是为救一人,不得已而为之,产生一些连当事人也从不愿意出现的伤害,是可以原谅的吧?”   谢知予道:“我便是自己去死,也绝不会叫我在意之人有危险。既然觉得是被逼无奈,又何错之有?无错,又为何要我原谅?我能原谅他们什么呢?”   方正看出来谢知予是不会轻易松口原谅,认太后娘娘和陛下,他想到太后交代的事情,务必要解开公子心结。方正恳求道:“公子,你看看太后娘娘给你的家书吧。”   “我的家人不是他们,他们的信件又如何称之为家书?既是家书,那便不是我该看的,你且拿走。”   谢知予态度决绝,没有松动分毫。他并不是说笑,是真不会去碰那封从京城宫中来的书信。   “公子,你听了缘由后,再做定夺,要不要看那份书信吧。”方正别无他法,只好道出当年真相,“太后娘娘与原来的谢相本是夫妻,一次宫宴,先帝醉酒遇上了同样有些醉酒的太后娘娘。其中详细如何,我等也不得而知,只晓得从那之后,先帝会微服去谢相家中,也总会办宫宴邀大臣与家眷前来。再后来,还是谢相之妻的太后娘娘有孕,是宫里的太医去诊脉。   确诊有孕之后,太后娘娘就被孝安太后以养母之名,将其接进宫中养胎。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太后娘娘生了双胎,便是公子与陛下。公子前一个出生,是哥哥。生下孩子之后,孝安太后也没有让还是谢相之妻的太后娘娘离开,说是要好好坐月。可坐完月,一直到公子与陛下一岁也不曾放人出宫。”   说到这里,方正抬眸观察了一下谢知予的神色,没看出什么来,便又继续道:“这期间,谢相有求过先帝,也求过孝安太后,希望能接妻儿回去。但一直都被挡了回去,谢相也别无他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一个月内能见妻儿三四次。事情的转机是在半年后,也就是公子与陛下一岁半那时。孝安太后和先帝发现公子与陛下的长相完全不相似。陛下长得与先帝而时很像,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眉眼之间先帝的影子。但公子你完全看不出来,你只是很像太后娘娘,一点也不像陛下。”   方正长叹一口气,想起那时候的情形,还是心有余悸。   “老奴原本只是宫里最低贱的洒扫太监,还因犯错,被宫里的贵人打板子,险些丧命。是太后娘娘救下老奴,给老奴看伤,还替老奴求情。之后又因被一些大太监欺凌,得幸再次被太后娘娘搭救,她这次将老奴要到身边伺候,从那时候起,老奴才过上人过的日子。   公子啊,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老奴与太后娘娘相识相伴多年,最知道她是菩萨心肠。把老奴要到身边护着的时候,太后娘娘有孕六个月,因为是双胎肚子大的很,行动非常不便。她常常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每天都是腰酸背痛,走路都难。但她期盼着你们的降生,每天晚上都会温柔的摸着肚子,说想快点见见你们。”   谢知予垂下眼眸,不置一词,亦看不清神色。   方正陷入回忆中,眉头紧皱,“太后娘娘是真的在意她的孩子们,双生子原本是喜事。但宫里有不成文的规定,双胎若是长得不一样,便是说其中一个是另一人的种。之前说了,公子与陛下两人样貌完全不一样,陛下像先帝也像太后娘娘,公子你是只像太后娘娘,一丝一毫先帝的模样也找不到。这便是灾祸的开端,后来先帝听信谗言,说公子眉眼间能看出谢相的风采,先帝便越看越像。   可那时候你是老奴带着的,老奴也见过谢相,公子你也一点都不像谢相,只是像太后娘娘。更多的话,倒是能看出些孝安太后的影子。当初孝安太后亦是容貌倾城,她故去后,挂的画像便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这是孝安太后要求的。也是那时候,老奴看到年轻时候的孝安太后画像,才发现公子你除了像太后,还像年轻的孝安太后。”   不过,那时为时已晚。   怀疑的种子在先帝的心中落地生根,且他确实是夺人所爱,夺人之妻。   人家才是正头夫妻,做什么都是合乎礼法。   即便是太后说没有,先帝也不会信。   这些方正没有说出来,实在是太腌臜。   方正只说:“要命的是,后来滴血认亲,公子与先帝的血液并不相融。便更加被认定,不是先帝子嗣。当初,先帝是要杀了公子的。是太后娘娘在雪地中跪求,那时下了三天的雪啊。京城都被白皑皑的雪盖住,太后娘娘跪了三天三夜,命都快没了,这才保住了公子一条命。   再后来,公子被送回谢家。谢相不愿休妻,先帝便叫孝安太后对外说太后娘娘重病离世,还在京郊修了坟,丧葬礼办的很大,因先帝与孝安太后都有出面,京中有头有脸的全都出席。谢相丧妻,隔年先帝赐婚。同年,孝安太后母族送了个姑娘进宫,宫中多了一位沅妃娘娘。当时年幼的陛下,也被记在沅妃娘娘膝下。”   沅妃,正是当今的太后。   “公子,当初太后娘娘若是不进宫,她的另一个孩子也会死。她怀胎不易,不能失去一个,再失去一个。”   况且若是不进宫,原本的身份已经不存于世,天大地大又有何处容身?   方正那时一直跟着陆沅芷,知道她的处境,知道她的难处,还知道她的打算。   只有进宫,才能报仇。   只有权利,才能让她与孩子相认。   方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给了谢知予。   他给谢知予留了时间去想,便先告退离开,由小厮带领着去偏院住下。   谢知予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从去岁枯坐至今朝。   世上之人,太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牵绊是枷锁,却也是坚不可摧的盔甲。   谢知予想到了沈凇,当初是见沈凇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了牵绊,想活下去。   他想沈凇。   想了大半夜。   在这份想念中,爱意涌现。   谢知予也窥见一丝当初的沅妃娘娘,因爱子,而身不由衷的痛苦。   黎明破晓,谢知予打开了那封家书。   一共两张纸,皆是寥寥几字。   第一张纸上的字迹清秀,力道不足。   上书:吾儿知予,正值佳节,团员之时。母亲甚为挂念,思你心切,寝食难安。盼儿回音。   第二张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   上书:吾兄,往年佳节,弟会越墙偷看兄长。而今三年,兄长去云溪,除数月前匆匆一面,便再没能得见。母亲挂念兄长,弟亦挂念。兄长,盼你归家。   信的内容简短,一下子便能看完。   谢知予却是看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   沈凇一大早就从家里驾着牛车出来,柳春霞给他围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孩子,非要这大冷天的去谢府。冻出病来,可不舒服的很。”   沈凇笑着安抚他娘,“没事的娘,我身体很棒,你也给我穿好多衣服,保暖很好,不会生病的。昨天是一年最后一天,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虽然戚元镜会去陪谢知予,但我也想陪陪他。”   说着,沈凇垂下眼眸,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些,多去陪陪谢知予。   柳春霞看出来沈凇突然的情绪低落是为的什么,都说动了心就会心疼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到谢府的时候,去后门开门的小厮见到沈凇都惊了一下,没想到沈凇会在今天也过来。   他当即便把人请进府中,唤了旁人去把牛牵去喂草料。   有安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接替那开门的小厮领着沈凇去找谢知予。   谢知予书房所在的院子,就叫书苑。   过紫藤树长廊的时候,沈凇听到后面有人唤道:“二位稍等。”   沈凇和有安同时回头。   沈凇见来人面无白须,有些年纪。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脑袋上戴着皮帽,手里还拿着暖炉。   披风比较大,只有人在行走的时候,隐约才能看见那小暖炉。   沈凇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此人,身旁的有安确实对着来人颔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方正被搀扶着走来,靠近之后也只能看见沈凇一双圆圆的眼睛。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时,方正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必是凇哥儿吧?”   沈凇有些惊讶,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方竟然认识他。   他都捂这么严实了,还能看出来是他。   沈凇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我不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我要怎么称呼你?”   方正笑道:“凇哥儿便叫我方老翁吧。我知道凇哥儿,也是机缘巧合,往后凇哥儿或许会知道为何我会知道你。”   沈凇被方正最后一句话绕的有点晕乎,他老实的叫了一声方老翁。   方正示意手下不用再搀扶他,他与沈凇并肩,慢慢的往里走。   见他们要说话,有安也退到沈凇身后跟着。   方正脸上是和蔼的笑,他对沈凇道:“听闻凇哥儿此前救过公子,说的便是谢大人。你救过我们公子那么多次,家中一直没能给谢礼,是我们疏忽怠慢了。”   “我不需要这些的。”沈凇说:“谢知予之前和我是好朋友,戚元镜也是我好朋友。戚元镜请我帮忙,谢知予需要我帮忙,那我肯定会帮忙的。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谢知予家中不需要再给我谢礼。”   方正笑道:“其实谢礼一直都在准备,只是有些奇珍异宝实在难寻,这才耽误了时间。家中寻的宝物里,有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听说此珠夜间放置在屋中,可将屋子照亮,无需点灯。宝珠价值连城,一珠可换一城。”   沈凇听着不觉多稀奇,他见过很多。   方正见沈凇无动于衷,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奇珍异宝,血色珊瑚、东海南珠、沉香木、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沈凇只是听着。   确定沈凇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方正顿了顿道:“凇哥儿,公子与你的事,家中已经知晓。你很好,不过家中情况有些特殊。你若与公子在一处,怕并不是那么的合适。家中的意思是,若是凇哥儿愿意离开公子,会给凇哥儿你想要的一切。钱权名利,不仅是对你,对你的家人们也都有效。”   为了让沈凇知道,他许诺的是多么大的利益,方正举例道:“拿渝南府来说,只要凇哥儿你答应,整个渝南府不会有人能比得过你沈家。”   沈凇歪头看方正,不解的问:“我家为什么非要和别人家比?现在我们家每天要打理农庄,忙活生意的事情就很忙了,没有空再做别的。五哥说等鱼塘里的鱼苗长成,山上的果树长成,我们家还要更忙。你去找别人吧,我家是不会同意的。”   说罢他勾唇笑着说:“我也不觉得我和谢知予不合适,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般配。”   方正没有因此气恼,依旧和蔼的说:“凇哥儿,你年纪还小。年轻时爱上一个人,就会以为爱是最大。可人生在世,如何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你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即便是家中同意,往后也会因为一些权贵们的流言蜚语,嫉妒恶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消磨掉满腔爱意。”   沈凇摇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我也很厉害的,特别的厉害。你们在意的东西,和我在意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些情况。”   方正被沈凇灵动的模样逗笑,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预祝你与公子,美满。”   “谢谢哦。”沈凇笑弯了眼睛,他喜欢方老翁说的这句话。   二人已经快到书房门口,方正停住脚步,对沈凇说:“该与凇哥儿说的话,我也全部说了。今日与凇哥儿闲聊,觉得很开心。公子应该很想见你,我便在此停下,凇哥儿进去吧。”   沈凇说:“你祝我和谢知予美满,我也开心。那我祝你长命无忧,无病无灾。”   方正笑了起来。   “多谢。”   谢知予没想到沈凇会来。   看到沈凇的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蛊毒发作,出现了幻觉。   直到沈凇靠近,摸着他的脸问他怎么这么憔悴,谢知予才抱住沈凇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沈凇腹部。   冬衣很厚,感受不到小腹的柔软,但能感受到沈凇的爱。   沈凇轻轻抱着谢知予,突兀却肯定的说:“谢知予,我们很般配,以后也会很美满。”   谢知予喉结滚动,眼眶泛起热意,“嗯,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沈凇点头道。   谢知予一夜没睡,抱着沈凇后心里安定,便觉出困意。   就这么抱着他的腰睡着了。   沈凇见谢知予睡着,也不想再弄醒他,便一个打横直接抱起谢知予,把人放小榻上,给他盖上厚厚的毛毯,又搬了炭盆过来。   想了想后,沈凇去找有安,让有安带人搬来一张小榻,贴着谢知予的那张小榻放。   他脱了鞋躺上去,和谢知予盖一张毛毯,慢慢的也睡了过去。   谢知予梦见自己被丢弃,身边空无一人,中途惊醒。   睁眼的瞬间便是沈凇安睡的模样,他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原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退散。   把人搂进怀中,谢知予再次沉沉睡去。   这次没再惊醒,睡得很安心。   沈凇今天也没有留在谢府吃午饭,谢知予知道缘由,他没有强留沈凇,叫府上的马车送沈凇回家。   牛车由谢府的人赶去沈家,送沈凇走的时候,谢知予道:“明日我派马车去接你。”   沈凇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谢知予叫了方正来一起吃。   饭毕,他问了一句,“深宫中筹谋数年,他们也很辛苦吧。”   方正顷刻间就知道谢知予问的他们是谁。   “很辛苦,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好在最后成功了。”   谢知予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的时候,戚元镜来了。   二人在书房里面弄了个炉子煮茶谈心。   戚元镜问道:“昨日怎么派人去我那,让我今日晚再来你这边?”   谢知予用小竹镊子戳戳炉子边的红枣说:“宫里来了人。”   戚元镜最开始没说话,打量一番谢知予神色,见他没什么异样,这才问:“你娘和你弟派人来了?和你说什么了?”   “说了当年真相。”谢知予垂眸,淡淡道。   只有六个字,再多一个字,谢知予都没说。   不过戚元镜还是欣慰的笑了。   他这次当着谢知予的面说那两个称呼,谢知予没发火。   “你怎么想的?”   “不怎么想。”   谢知予说就顺其自然。   戚元镜没再多说,倒完茶又见谢知予嘴角带笑,压都压不住,他道:“今天很高兴?”   咔嚓一声,谢知予捏碎了手里桂圆的外壳,剥出里面的果肉。   他丢进空茶盏里,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兴奋,还带着些炫耀,“今天有安和我说,方公公让沈凇在金钱、名利、权利和我之间做选择,沈凇选择了我。后来方公公又说我们不合适,他反驳说我们很般配。沈凇每次,都会选择我。”   戚元镜笑了一声,“方公公是宫里来的那位吧?在哪呢?我见见。”   “你见他做什么?”谢知予问。   “我拿情报和他换权利啊,告诉他诱惑沈凇得拿吃的去诱惑。允诺沈凇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看看他会选什么。”   谢知予嘴角的笑一下子就落下了,拿桂圆丢戚元镜,叫他闭嘴。   戚元镜哈哈哈的笑起来,接住桂圆,一下子给捏开,把果肉丢嘴里。   “对了,明天沈凇什么时候来?我想和他商量一下药田的事情。之前不是拿他家的地种过草药吗,收获上来的草药,我师父炮制后,说药性极好。传承下来的医书里,记在的一些药丸之前因为草药药性差,寻不到好的,一直没能做出来。   我师父就说用沈家的地再去种那些药丸需要的草药,有望能把绝迹的一些神药给做出来。”   谢知予道:“你是想扩大药田现有规模?他们家那边已经没有空的地了吧。你别去压沈凇家的地。”   戚元镜啧一声不满道:“我是那种人吗?是想和沈家合作种草药。我师父说他家的地种出来草药药性好,药量就可以相对减少,老百姓抓药不就能少点钱嘛。”   “你方才的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用的这片药田,用来种做哪些神药的草药。后面的我都还没说,你就急眼打断我,我能怎么办?”   谢知予垂眸想了想。   若是与沈家合作种草药,能惠及云溪县百姓,倒不是不可以。   谢知予说:“明天你具体问问沈凇吧,他家的地,他们家做主。”   -   翌日,沈凇来谢府就见戚元镜也在。   他笑着问戚元镜有没有吃他家送去的菜肉,还问山月怎么样,他爱不爱吃。   戚元镜说吃了,不管是鸡鸭鹅还是猪肉,都非常好吃。他师父也喜欢吃,平时只吃半碗饭,但配上沈家的菜蔬和肉,以及米饭,他能吃一整碗了。   沈凇道:“你们爱吃,后面再给你们送。”   “没事,我们想吃去买就好。”   沈凇:“你们在外面买的话,肉都是买不到的。”   现在养殖场的产量,都没办法供应那些饭馆酒楼,根本不可能对外零售。   戚元镜一想还真是,连忙改口,“多谢凇哥儿了!”   谢知予要处理公务就让戚元镜自己和沈凇说合作草药的事情。   得知戚元镜找自己有话说,沈凇就先跟着他去罗汉榻那边坐着。   谢知予早就叫人备了糕点和水,沈凇边吃边听。   听说自家地里种出来的草药药性好,可以以更少的钱治病后,沈凇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合作种草药。   “不过我家没人会种,你们得派人来。”   戚元镜没想到沈凇答应这么干脆,他问道:“你家的地还能再匀出多少亩种草药?”   “草药想要药性好,不用非得在我家地里种的。”沈凇想了一下后问:“你听说过沈家沟土地神吗?”   “听说过。”   沈家沟的粮食不仅是沈凇家的味道好,其他村户家的也一样。虽然没有沈家的那么好,那也比寻常的美味。   沈家沟土地神的传言,就是随着这美味的粮食越卖越好而流传开。   孙家粮铺都打着是土地神庇护地所种的粮食,人吃了对身体好。   好巧不巧的,还真有人体虚多病,长久吃着身子骨比之前好不少的。   这下子就传的更广了。   沈家沟那周围的地,都被有能力的富户们买光了。   沈凇说:“好好祈求土地神,为了百姓好的事情,土地神肯定会听。草药种植的那片土地,会被庇护的。”   戚元镜是不太相信。   要不是说话的人是沈凇,他都甩袖走了。   “我们沈家沟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都是真的。戚元镜,你要相信。”   戚元镜也实在是想不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能。但这个太玄乎了,戚元镜为保险起见说:“不用你家的地可以,但必须用沈家沟的地。”   沈凇道:“可是沈家沟的地都被买完了,山地的话,能种植的区域也被我家买走了。”   “这事简单。”戚元镜说完,就喊了一声谢知予。   谢知予过来先看沈凇东西吃多少,随后坐在沈凇边上,和沈凇坐一侧,两人贴着。   戚元镜没眼看,嫌弃的瞥一眼谢知予。   不过正事要紧,他也没插科打诨,“你此前不是也同意种草药惠民这事吗?沈家沟后来被抢买的那些空地,你能不能给弄出来,让种草药?地太少的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谢知予点头,“可以先将那些地的买主叫来衙门商量看。”   沈凇要走的时候,谢知予跟着他一起去了沈家,说有事情和沈家商量。   谢知予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出现,叫沈家人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听说是有事相商,等沈家所有大人们到期,围坐在堂屋里。   谢知予问道:“沈家农庄将来有什么规划?尤其是山地的那些果树,你们有想过后续计划吗?”   沈家老两口点点头,不过他们不会说,就把视线看向沈冲。   沈冲微微颔首,开口道:“果子熟了后,鲜果卖一部分,其他的制作成果酱、果干、果脯,还会提前申请酿酒许可,酿造果酒。”   谢知予闻言点头认可,计划的比较详细。   “销路想好了吗?你们家的果树林规模不小,除了果酒以外,制作这些东西单单靠那些饭馆酒楼怕是没办法很快销出去。”   “找杂货铺售卖,还有让酒楼的掌柜们牵线,认识些行商。”沈冲这么说。   “很好的办法。”谢知予继续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你们听听可不可以。”   谢知予先大概说了种草药的事情,为了避免哄抬草药价格,达到最开始惠民的目的,衙门必须要严格把控,参与其中。   买地的那些人大多是商人,看不到肉不会松口。   “我会与那些有地的商人说,和官府合作种植草药,可以进购你们家的果酱那些去售卖。这些东西穷苦人家也吃不起,富户们不嫌贵,很有的赚。   沈家在其中不会吃亏,不过也确实没有我这条线,你们也能售卖的很好。以后会想办法在其他地方补偿沈家。”   沈家老两口听明白了,柳春霞拍板道:“大人你说这话倒是羞了我们,既然咱家不吃亏,又不用操什么心,东西做出来直接由衙门那边来人弄去卖,还能叫大家伙吃上便宜的药,哪哪都好的事情,我们家哪需要什么补偿?   咱家赚钱为个踏实,事就这么定了,我瞧着这事挺好。”   沈大树也说可以,老两口都同意,沈家其他人更是没意见。   这事确实是找不出什么错来,还不用他们家去跑关系,找销路呢。   又有衙门在其中,沈家最开始遇到的那些腌臜事也不会再遇到。   事情就这么说定,谢知予谢过沈家人,便告辞离开。   沈家老两口叫沈冲和沈凇去送送,二老看着谢知予的背影看了好一会。   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凑在一起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全是针对谢知予今天说的种草药惠民,还有拿果酱这些周旋商贩的事。   越说,他们越是对谢知予满意。   柳春霞感叹道:“没想到是个心里有老百姓的官,我觉着还挺不错的。”   沈大树也赞同点头,“就是不知道家里人怎样,好不好说话。还有,县令是到了任期就要走吧?这位谢大人是哪里的人士?咱们家小八不会嫁很远吧?要是谢大人再去别的地方任职,小八是跟着还是在婆家等着?”   沈大树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柳春霞一下子又觉得不怎样了。 第74章   从沈家回来后,京城送来的东西,也到了谢府。   不仅有给他的,还有给沈凇的。   给沈凇的那份直接派人送去沈家沟,说明是家中人为了感谢给的谢礼。   那边给送来,沈凇就收下。   和家人把那些个奇珍异宝给分了,沈凇有些可惜没有好吃的东西。   没有他喜欢的。   谢知予则是在三日后与方正一起动身,回了趟京城。   戚元镜对于谢知予的决定并不意外,给他准备了不时之需的救命药。   知道谢知予要走好长一段时间,沈凇心里很失落。   但谢知予说要回家去看看母亲和弟弟,沈凇感觉谢知予很开心,他失落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许多。   “京城的好吃的,能带的话,多给我带些吧。”   谢知予笑道:“途中有的美食,也给你带。”   沈凇更高兴了,捧着谢知予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下。   谢知予耳朵微红,揽着沈凇的腰,低声说:“我这次回去,主要是想当面和他们说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若是说了,我们的婚期就该定下了。”   沈凇略显犹豫,谢知予皱眉,伸手捏了捏沈凇的脸颊,不满道:“你不想同我成婚,想同谁成婚?”   “我不是……”   沈凇话没说完,就被谢知予打断,“成婚后不要孩子,你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要,可以吗?”   沈凇这下不犹豫了,点头说好。   “那你快点回来吧,我娘说成婚的话,要准备很长时间的。我想我们在今年过年前就成婚,这样过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吃饭了。”沈凇仰头看谢知予,笑着强调一遍,“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哦。”   谢知予心跳的厉害,低头吻住沈凇的唇。   把人给亲哭了不说,又害的沈凇吃东西时候嘴巴痛,舌头痛。   沈凇只能拿着糕点慢慢磨着吃,气的转身,不给谢知予再看他。   “沈凇,转过来。”   “我不要。”   “听话。”   “不能听你话。”   “为什么?”   “听你话我的嘴巴和舌头会更痛。”说起这个沈凇就忍不住谴责,“你亲我嘴巴的时候,从来都不听我话。谢知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是很不好的,是不对的。明明我都有听你话。”   谢知予耳朵红红的,“你哪有听我话?叫你呼吸都不会。”   沈凇被谢知予说生气了,怎么冤枉人呢!   他扭头,圆圆的眼睛非常没有杀伤力的瞪着谢知予,“那是因为我不会,你叫我张嘴吧,我就张了呀。”   谢知予看他眼眶还红红的,一副湿漉漉的样子说着虎狼之词,呼吸一滞。他受不了的偏头,喉结滚动着,双拳紧握,脸红心跳的厉害,只觉沈凇要勾死他,半晌没能恢复平静。   -   谢知予要离开云溪县一段时间,县衙一应事务他都派了人去打理,县丞也是他自己人,又增强暗卫守好沈家,一切安排妥当方才离开。   云溪县一切都好,沈家也一切都好。   前面过年节,沈家之前养的猪没有出栏,在正月十五的时候出栏了。   同时售卖的还有鹅。   消息一出,各大酒楼饭馆蜂拥而至,先围猪圈,再围鹅场。   猪肉做的菜更多,各家都需要,鹅肉只有招牌菜有做鹅的几家需要。   沈家养猪场成猪二十头,其中卖的就只有十五头,剩下的五头有一头是种猪,四头母猪,是要留着下崽的。   母猪已经都怀了小猪崽,再过个把月估计就能生下来,赵录怕猪会出什么事,这段时间都住在了猪圈不远处的小木屋里面。   十五头猪,并不够三十多家酒楼饭馆分。   剩下的都没长成,沈家也不打算卖。   不过猪肉卖一卖,后面鸡鸭又可以跟上,也不错。   猪不是整只单独卖,是要拆分。   怕肉会坏,沈家就每天给各个饭馆酒楼送菜的时候,带上每家定的猪肉。   沈家这边专门请的杀猪匠,在十五头猪杀了之前,就住在山上,给的报酬颇为丰厚。   杀猪匠乐呵呵的接下这活,每天早起烧水杀猪。   沈家养的猪终于上了餐桌,食客们早知道会有猪肉,等了许久,可算是给盼来了。   猪肉菜实在是多,每家酒楼饭馆都有不同的猪肉做的招牌菜。   红烧肉、梅菜扣肉、水煮肉片、叉烧肉、蒜泥白肉、锅包肉、荷叶粉蒸肉、红烧狮子头……   各种猪肉菜,随便进哪一家吃,都能吃的满嘴流油,恨不得再吃一大盆才好。   沈家的猪就卖十五头,饭馆酒楼把自家要的部位给拿走,剩下的是不怎么受欢迎的肋排。   沈家的猪肉好,就算是肋排,也有人要。   大不了就回去研究怎么把肋排做好吃呗。   林越就买了三头猪的肋排,别人都不太想要,不然他也抢不了这么多。   除了肋排,他还买了五个猪头。   饭馆最开始的哥儿厨子,有个拿手绝活,卤猪头。   前面因为太忙了,这卤猪头是偶尔才做一次卖。   猪头到的第一天,林家饭馆就飘起香的要命的卤货味道。   现在林越钱够,用料什么的都舍得,厨子不用节省,味道卤的那叫一个香。   厨娘和另外一个厨子哥儿就研究怎么做猪排骨,最开始他们也不敢拿沈家的猪排骨试手,而是用别家的猪排骨。   这还更便宜,做坏了也不会太心疼。   那厨娘原本会一道糖醋里脊肉,因着林越没能抢到猪的其他部位,只抢到猪头,饭馆便做卤猪头。   厨娘寻思着,糖醋里脊那挂酱味道酸甜可口,裹着猪肋排应该也不会很差吧?   于是便做了起来。   另一个哥儿厨子会做道粉蒸肉,他寻着厨娘的想法,便也用做粉蒸肉的办法,去做猪肋排。   做好之后,没想到猪肋排没什么肉,结果味道竟然很不错。   不过还是需要一点改动,他们是做惯了饭菜的人,靠着这手艺生活,多做几次便晓得要如何调整最好。   这天林家饭馆吃排骨要吃吐了,后面越做越好的,都送给周围铺子的去吃,请他们评评味道。   吃的人都说好,没想到排骨竟这样好吃,问饭馆什么时候上,想吃的时候也去买来尝尝。   林越说明日就上,有沈家养的猪排骨和其他猪排骨,两种可以选择。   周围商铺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前面卖鸡鸭的时候,就是分沈家样的和其他家的,用沈家养的鸡鸭做菜,价格会贵一倍,但那味道却是不止好一倍,吃一次都能叫人永生难忘,实在是太香醇。   大家伙心里有数,有那几个是真一下子爱上吃排骨的,又爱吃沈家菜的,忙说明日要去吃,叫林越给留个位置。   第二日,林家饭馆上了新的肉菜。   卤猪头、糖醋排骨、粉蒸排骨。   卤猪头是不陌生的,有本就爱吃的人,听说是沈家养的猪,价格贵是贵,也拦不住想要切一点尝尝。   糖醋排骨、粉蒸排骨却是没有听过。   不过昨日吃过且今天要了位置的人到点就来,二话不说就点了排骨。   排骨大家都知道,肉少骨头多的,没甚吃头。   就算是沈家养的猪,也没太多的兴趣,还是更想吃卤猪头。   那又是香料,又有肉,吃起来喷喷香啊!   尤其是厨子手艺好,卤的十分入味,配上点米酒,那滋味更是一绝。   只是为什么边上吃排骨的人,会吃的那么香啊?   为什么那个排骨闻起来味道那么好啊?   排骨不是就煲汤做个点缀吗?   吃排骨的几人吃的实在是太香了,看的人十分有食欲,加之菜的香味隐隐飘去,引得人受不住,也点了份排骨。   倒要尝尝是甚味道!   时人喜食甜。   点的几乎都是糖醋排骨。   排骨之前用猪油煎炸过,肉外一层微焦黄,质感口味丰富。酸甜酱料裹着多汁鲜嫩的排骨,咬着肉下来,味美非常,食客们更是将骨头嗦的滋滋响。   好味!   林家饭馆的排骨每天都有不少人专门来吃,林越在厨房把普通排骨做的都好吃的时候,就已经去找赵录,知道还没有人定排骨,他便一口气全定了。   林家饭馆做排骨的办法,倒是也提醒了其他的厨子。   于是,他们也用自己会做的肉菜,把肉替换成排骨。   沈家那边买不着排骨,肉市的排骨且有着呢。   云溪县在半个月里,各家饭馆酒楼推出不少新菜色。   红烧排骨、香辣孜然烤排骨、椒盐排骨、香酥炸排骨、油焖排骨……   云溪县的食客们吃美了。   沈凇也一样吃美了。   他现在不用去谢府,送完菜就在县里或是镇上的饭馆酒楼里寻摸好吃的。   掌柜的们都认识他,他去不管再多人,都有位置给他,也有菜给他。   想吃糕点了,就去谢府找有安,有安就去叫府上的那位御厨去做。   沈凇每天快快乐乐的吃吃喝喝,就是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谢知予。   想的都睡不着觉。   但他又不太敢出去看星星,看月亮。   只要不下雨,他七哥都会和赵非音在外面。   哎,谢知予什么时候回来呢?   想他。   在外面寻觅美食,吃了一个月,沈凇就不想去了。   他以前总是一个人,后来有了家人和朋友,让他觉得人多很好。   但他在很热闹的地方,身边没有家人朋友,也没有谢知予,沈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厉害。   比之前一个人的时候还空。   吃的也没那么香,就不想再去。   后面他要么就带些肉菜去找戚元镜,还和山月说说话,要么就去菜铺帮忙,要么去山地帮忙。   每天都要去问问有安,谢知予今天有没有回来呢?   没有回来,那就再等等他吧。   猪肉比想象的卖的还要好。   沈家的养猪场,也需要扩一扩了。   自家养的小猪崽量不够,还需要再买。这样一来,人手也需要招。   养猪也算是个技术活,沈家参照之前招打理菜地和养家禽的,便想去找之前就养猪卖猪的。   沈凇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固安,还有周七爷。   正好要买猪崽,顺便问问他们愿不愿来帮沈家养猪。   家里其他人太忙了走不开,菜铺那边生意也忙的很,除了迟酒以外,都没办法得闲。   这回便是沈凇和迟酒去。   两人先去的周家村,沈凇找得到路,但还是先去了周谷的娘家。   还给他们带了些菜和肉。   这是沈凇在这三年多学会的人情世故。   周家老两口在家呢,听说想他们帮忙,带着去找周七爷,有事要商量,老两口忙不迭答应下来。   到周七爷家里,沈凇先说了买猪崽的事情,随后又问周七爷愿不愿意去沈家养猪场帮忙养猪。   他说了待遇,像是这样的技术活,月钱给的是比较高的,一个月有一两五钱的银子,还包吃两顿饭。不要包饭,可以折成两百文。   周七爷一听一两五钱银子,还月月都能拿,哪还有犹豫的,立马点头,“咱啥时候开始干活呐凇哥儿?”   沈凇说明天就去,先去签契书,然后适应一天。   周七爷赶紧答应。   “七爷爷,我和小九还要去另一家,就先走了,明日辰时正之前到我家就好。”说完又与周谷爹娘道谢后才离开。   周家三人目送沈凇和迟酒驾着牛车远去,周家老两口看向周七爷,脸上是欣慰的笑。   “他七叔啊,你这算是要苦尽甘来了。原先还担心你后头咋办,现在是不用替你担心咯。”   周七叔妻儿俱丧,平日里族中人对他会多有关照,只是他们也各自有家,再如何关照也总有心有余力不足的时候。   如今周七叔得了这么个活,手里有银钱,哪怕老的不能动时也能拿着银钱买子侄孝顺。   族中那么多眼睛盯着,也不怕耍什么花招。   周七爷也不曾想过会有这番机遇,很是谢了周家老两口一番,要不是他们介绍,他也不会得这么个好差事。   另一边,沈凇带着迟酒去之前的河边坐着吃了东西,八两半也低头吃草。   沈凇吃着夹了去掉骨头的香辣孜然烤排骨肉的馒头,吃的喷喷香。   嚼着嚼着,沈凇那迟钝的反射弧突然想起来,“小九,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坐着过了。”   以前,他们是经常单独在一起的。   迟酒手里的是夹着糖醋排骨肉的馒头,他嚼着嘴里的肉,轻笑一声,“家中如今发展好,大家都很忙吧。”   沈凇点点头,吃完一个夹肉的馒头,又拿出挎包里的糕点,是有安昨天给他的。他递一块给迟酒,糕点吃了一半,又突然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和三秋换边睡?你以前要贴着我睡的。”   迟酒嘴里的食物久久没能咽下,仿佛吞咽不下,就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难堪的问题。   他知道,沈凇不是故意追问,更没有察觉到任何东西。   只是今天两人正好在一处,正好想起,顺口问出。   或许沈凇都不一定非要一个答案,就是问一问。   自从沈凇在他面前表露出对谢知予的爱意后,他便有意让自己远离沈凇一些。在沈凇自己完全明悟对谢知予的爱意后,他必须切割心中萌芽的情感。   这段时间,迟酒将情绪处理的很好。   可他没办法和沈凇说真正的原因。   说出来,除了给沈凇添堵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有次三秋起夜,不小心摔我身上了。我便同他换了个位置睡,让他能方便些。”   沈凇话过耳朵听一听,点一下头之后,便继续吃糕点。   两人吃完,启程去李家村。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凇上次来李家村找李固安,便碰上李固安有事。   这次来,还没到门口,就见李家围了不少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看就是有事。   沈凇快速把绳子拴在一棵树上,带着迟酒钻进人群。   人群最中心,不止一人在哭喊。   沈凇和迟酒没能挤到最前面,他个头稍矮一些,前面的汉子都高大,他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实在挤不进去,沈凇也不好用大力气把人全给推倒。迟酒听出不对劲,也拉着沈凇不让他再继续挤,凑近他说:“先听听看什么情况。”   沈凇应了迟酒的建议,两人听里面说话,还有周围人的议论声。   听一阵子后,沈凇和迟酒大致捋清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是李固安不想被吃绝户,就去府城慈济院领了个被丢弃的男娃回来。   村户人家孩子生的多,男娃也并不稀罕,养不起了照样丢。   李固安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的手段,带着孩子和家中户籍凭证,直接从县衙那边给孩子登户籍。   原本是想登在小爹名下,结果没想到他父亲的籍还没有销,便登在了他故去父亲的名下,名唤李福安。   登在李夫郎名下,后面李夫郎若是改嫁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不再留在李家,那这孩子也要跟着李夫郎一起走,和李家没什么关系。   这消息与李固安最开始打听的有些出入,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帮了他一把。   也正因为孩子登在了李父名下,这才叫后面想要借着户籍不在李家名下,而赶走他们三人的李家人束手无策。   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住的地方还没着落。那李固安又主意大的很,是铁了心要自立门户,一点不服管教,不为李家一大家子人着想。   于是之前见过的那位老夫郎,也便是李固安的阿爷刘夫郎,状告李固安不孝罪。   衙门抓走李固安,还抓了周围的邻里,以及村长、里正,全部关进牢房,等调查清楚后会将人释放。   在李固安被抓走后,刚领回家的幼弟和李夫郎根本就不是李家人的对手。   二人被赶去了猪圈,房子被李家人霸占。   后来受牵连被抓去审问的邻里、村长、里正的家人们便来与李家闹,还搅了李家的婚,逼着刘夫郎撤下状告,说是诬告。   按着律法,即便是诬告,刘夫郎也不会有任何的惩罚,只会认为身为长辈诬告晚辈不孝,也是心中有苦难言。   只要是诬告,所有被抓去审问的人,都会被放出来。   不然衙门那边还不知道要把人关多久,去调查邻里、村长还有里正是有意包庇,还是真不知情。   其中甚至会动刑。   岂料那刘老夫郎死活不松口,李家众人也皆不愿。   除非李固安带着他小爹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野种滚出李家村,从李家族谱上除名。   同姓的村子,大家基本上都沾亲带故。   李家这样的态度和不顾同族邻里之间的做法,也惹恼了村子里其他人。   见过吃绝户的,没见过绝户吃这么狠,谁都不放过的。   大家伙有什么事生怕报官,就怕连坐了邻里同族,能在族中解决,绝对不会去衙门解决。   李家倒好,直接绕过,害亲孙不够,还要害同族。   事情本来胶着着,年节时,天寒地冻,牢房里本就阴冷潮湿,吃的不好住的不好。   又因实在是冤枉,心中郁结,这一折腾便全都给折腾病了。   有个快不行了,家人去看就剩下一口气,其他的也全都生病,李固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下几家人彻底在李家闹开,拿着刀去抵在李家人脖子上,这才逼得李家去衙门说是诬告。   人被放了出来,还好没有出人命,可也是落下病根了。   回家来后,各家都忙着给自家受罪的养病,也就没心思去管李家。   李固安是李夫郎带着李福安接回来的。   他们没地方住,只能继续住猪圈,好在之前李夫郎有藏些银子,李固安高热不止,全偷偷给他买了药。   猪圈味道大,李夫郎偷煮药的味道没有被李家人闻见。   可昨日倒药渣不小心被发现,李家认定他手里还藏着钱,今日就逼着他交出钱。   李固安已经好不少,就和李家人打起来。   李福安今年五岁,瘦的小树苗一样,一推就能摔下二里地,可他认李固安这个哥哥,认在猪圈里也搂着他睡觉给他擦眼泪的小爹。   打不过也上去咬,结果就是被揍得鼻青脸肿。   鼻青脸肿也去咬。   这边动静太大,引来了村里人。   周围受牵连的几家这下也缓了些,瞧见李固安这边打起来,想到李家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是气上心头,抄起农具便全来了。   两句话没说,就打做一团。   其他家的对李家这做法也看不惯,可要是弄出人命,也还是麻烦。   于是便劝着,拉着。   至少别真打死人。   一来二去的,就乱成一锅粥。   沈凇晓得一些前情,结合现在听到的争吵和劝架内容,知道的比迟酒更清楚些。   人群里面,又传来刘老夫郎的怒吼声,不过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李固安,你带着你小爹和那野种滚,我们李家不认你!”   李固安声音虚弱,满脸淤青,梗着脖子犟道:“就是我走,我也要把这房给推了,你们谁都别想占到便宜!”   “不孝子!你个不孝子!”李家人指着李固安骂道。   邻里如今是听不得“不孝”,一听就想打李家人。   村长一家也是脸色铁青,看李家像是要吃了他们一样。   牢房里村长和里正没受什么罪,他们住的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然这会早就打上去也不会只是在一旁拉偏架。   此时,有村民突然喊道:“不好了,那个李、李福安他被李四家老大给打死了!”   李固安和李夫郎两人连忙看去,就见李福安小小的身子倒在地上,血从脑袋后面流出,渗透进泥土里。   “福安!”   李夫郎的腿被打坏了,他坐在地上都站不起来。   李固安顾不得拉他小爹,直接扑到李福安面前,想抱起他又不敢。   李家人见状也开始慌了神。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李四家的大儿子慌张的摆手,被人看来的视线吓道,指着地上躺着的李福安高声道:“是他非要咬我,我就是推了他一下,他自己摔倒磕到头的!”   有人道:“快叫大夫来看吧!别嚷嚷了!”   “对,快叫大夫!”   李家村本来就有大夫,来的及时。   人群让出一条路让大夫进去,沈凇和迟酒也借机挤出人群,靠近李固安。   迟酒快沈凇一步,便先瞧瞧拍了李固安的肩膀。   李固安皱眉回头,倔强的、不甘的、愤懑的、心疼的情绪交织,迟酒看透他眼神中诸多复杂情绪,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见是陌生人,李固安神色有些松缓,下一瞬在看到沈凇后,紧皱的眉头都松开,又惊又疑惑,“凇哥儿你怎么来了?”   沈凇是觉得李固安的养猪手艺很厉害,给他家养猪场干活的话,他家的猪肯定能养的更好。   大夫正在给李福安看伤,李家其他人害怕担责任,这会全走了。   村子里人留了一些,也不多。   沈凇小声问李固安,要不要来给他家养猪场干活。   他讲了待遇,和周七爷是一样的。但最后沈凇还是补了一句,“我家猪圈那边有木屋,好几间呢,你去的话,可以给你两间先住着。”   李固安以为自己高热还没好,烧坏了脑子,有幻觉了。   这样好的事情,竟然能轮到他李固安?   见李固安迟迟不回答,沈凇问道:“你要不要去啊?要的话,明天辰时正之前就要到我家的。我五哥明日休沐,他会负责给你签契书。”   李固安确定不是他烧坏了脑子。   是神仙显灵了。   李固安想去,疯了一样的想去。   去了就可以过上人的日子,不用被欺负,不用睡猪圈,还能赚钱养家。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好的他不能答应。   李家不可能放过他,李固安艰难开口,拒绝了沈凇,“我家这样的情况,怕是会给你带去麻烦。凇哥儿,你的好意我知道,多谢你了。但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沈凇不怕这样的麻烦,他处理这种麻烦,是有经验了。   “你要是说你阿爷他们,那没事的。你很幸运,你阿爷他们想把你们划出族谱,所以解决起来很简单,只要你点头同意他们说的把你们从族里除名就可以。”   李固安不太理解,沈凇就和他说了族中除名,断亲书的事。   李固安根本不知道原来除名后就可以不再被以不孝罪要挟,若是说以前怕弟弟没长大,他们不能自立门户,租房子都租不了。但沈凇给了他去处啊,他不用怕被家里断亲后没地方住啊!   此时,大夫说:“孩子命保住了,我给包扎好伤口后,要好好养着。吃住上面,要是能好点,就尽量好点。脑袋不比别的地方,养差了怕孩子会傻。”   大夫也知道李固安的情况,这些怕是说了也白说。他没要诊钱,还多留下一帖药,“想你弟弟能好全乎,最好是找县里大夫看看吧。诊钱和药钱你后面再给,我先回了。”   说罢,大夫摇头叹气的背上药箱子先走了。   李固安一下子就觉得阴霾无望的人生,充满了希望。   他看向沈凇,笑了一下,“凇哥儿,你是救苦救难来的菩萨。碰上你,坏的事都没了。”   迟酒看李固安望着沈凇的眼神,觉得熟悉无比,心头一跳,觉得不妙。   他立即挡在二人之间,隔绝他们的视线,“你快去解决断亲的事,越快越不会引起李家怀疑。”   李固安回神,他叫沈凇和迟酒先回去,他明天肯定会准时到。   等沈凇和迟酒走后,李固安将他小爹和李福安都抱回床上。   屋里床上之前是李家住,收拾的挺好,比他们自己住的时候好多了。   起码床上有褥子。   李夫郎没听见沈凇和李固安的对话,上次沈凇来,他也没见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感受到他的孩子心情一下子就好许多。   李固安道:“小爹,你看着一下福安,我去去就来,别担心。”   李固安必须快点拿到断亲书,来不及解释,说完就直奔李家。   见到他来,李家人神色各异,但多少都有些怕。   不是怕李固安,是怕李福安真被打死了。   要是李福安死了,李固安肯定会告官。杀人可是要砍头的,那么多村民看着,他们也不可能会替老四家的老大说话。   一家人盯着李固安,等他说话。   李固安冷着脸,“写断亲书,给我十两银子,我带着福安和我小爹走。”   这就是人没死。   李家人暗自松口气。   刘老夫郎便道:“断亲书立刻就能写给你,十两银子想都别想。”   “我带着他们,不能立门户,吃住都很困难。更别提福安他的脑袋还要再看大夫,要是他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李家人面面相觑,刘老夫郎思忖道:“五两银子。”   李固安不耐烦,“八两,再说下去,什么都免谈。我小爹和福安不好活下去,我就同你们鱼死网破。”   他们这种情况,手里没银子的话,在外面确实活不下去。   李夫郎和李福安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李固安肯定会找他们拼命。   李家没办法,只好点头。   李固安家的十几亩地,还有那房子,猪圈里的猪,可比八两银子多多了。   李家和李固安找了族中的长辈,族中长辈原本还想帮李固安说说话,不然这要是出去,人可怎么活。   但双方都铁了心要断亲,也只能照做。   没一会,李固安就拿了断亲书,看着族谱里名字被划掉,边上写了缘由。去李家拿了八两银子后,李家叫他现在就带着他小爹和李福安滚。   此时已经是傍晚,李固安没说什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发现能带走的也没有什么,干脆什么也没带。   李固安用箩筐背着李福安,搀扶着李夫郎,带着他们去了大夫家中。   给李夫郎看了腿,确定没有大碍,也放心不少。   大夫一家知道他们是断亲了,一个村子的,消息传的很快。   便留他们住一晚,不然这么走,肯定会出事。   李固安道谢,把所有的钱给结清,又给了借住和吃饭的钱。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固安就带着家人离开李家村。   在约定的时间内,到了沈家。   李福安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   他茫然看向四周,在害怕恐慌之前,看到了哥哥和小爹进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李夫郎现在都是懵的。   孩子突然同意断亲,到一大早离开李家村,来到沈家沟,又签了什么契书,接着就是来到山上,住进木屋。   李夫郎模模糊糊的猜到什么,可他不敢想的那么好。   见弟弟行了,李固安便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家人听。   李夫郎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好。   从李固安被官差带走,他们住猪圈,李固安回来命悬一线,再到大闹一场,李福安差点死了,又到断亲,彻底离开李家村。   李夫郎真觉得是一步一步走向更深更黑的深渊。   谁知道,他们竟不是往下走,而是往上走了?   李福安的脑袋要去县城看看。   李固安坐着沈家的驴车,带他去县城的平顺医馆看脑袋。赵大夫给开了更好的药,叮嘱每隔三五日就要再来看一次。   拿药回去,是沈凇捎带上他们的。   李固安和周七爷开始帮沈家养猪,他们不愧是养猪好手,一人能顶三人用。   李夫郎每天也帮忙打理猪圈,将木屋拾掇的干干净净。   -   出了正月,三月上旬,谢知予回来了。   第一时间派马车将沈凇接来,两人说了好久的话。   沈凇能感觉到,谢知予回去一趟,人很高兴。比以前多了好多的生气,沈凇看着看着,没忍住亲了亲谢知予。   “谢知予,我好高兴。”   谢知予低头看他,“高兴什么?”   “你很开心,我心里就觉得高兴。”   谢知予垂眸看沈凇,引诱他说情话,“是因心悦君兮?”   “是呀!”沈凇眼睛亮亮的,明明白白的笑着说:“我心里爱你,谢知予!”   谢知予抱紧沈凇,将脸埋在他的脖颈。   可爱死了。   吃饭的时候,谢知予同沈凇说他已经告知了家人他们之间的事情,家里人说会好好考虑一下。谢知予叫沈凇别担心,“他们不同意,也不是打紧的事,我也不需要他们同意。”   沈凇想起谢知予之前讲的那个故事,“你要和我私奔吗?”   谢知予笑道:“你愿意吗?”   “你可以私奔到我家,我家人都很好的,不会欺负你。”沈凇认真的说。   谢知予亲了亲沈凇的脸颊,“你不想问问我家里的事情吗?”   沈凇点头说想,“但是你想现在就和我说吗?”   谢知予摇了摇头,不想。   在没有娶到沈凇之前,他都不想说。   他怕沈家人会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怕沈凇会离开他。   不想,一点也不想。 第75章   回来的第二天,谢知予又见了戚元镜,顺便诊脉看看他的身体情况。   第三日,谢知予和沈凇谈了些关于沈家沟的事情。   于第四日,谢知予找了买沈家地的富商们来衙门商谈。   一开始,戚元镜还以为谢知予说的商量看,只是说一下。后面怕是会动武,还想着和谢知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没想到谢知予还真是和那些地的买主有商有量。   沈家沟的那些地他们买来,除了种粮食以外,也想不出能种什么。   实在是来买的人比较多,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成片成片买很多,地的量没有多到可以支撑他们做什么大生意。   谢知予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说了种草药的计划。   大致就是他们这些人用自己买的沈家沟范围内的地去种植草药,是与官府合作,官府会尽数收购他们的草药,然后再由药铺医馆来官府购买草药。   既然是为了惠民,钱肯定不可能会赚的太多。   有人因为想买个好给衙门,点头同意。   自然也有人不同意。   谢知予将同意的人名字记下后,才将之前和沈家商量好的说出,“诸位对沈家农庄应当不陌生。”   来的这些富商们连连点头。   当然不可能陌生了。   他们现在每天吃的,不是出自于沈家农庄,就是出自于沈家沟。   “沈家农庄的果树长成后,会制作果酱、果脯、果酒售卖,之前答应拿地种草药的六家届时可以来衙门这边拿文书,去与沈家做这笔生意。”   先头同意了与官府合作种草药的六家高兴的不行,根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另外十几家有懊悔,也有不屑。   见着那六家笑的脸像是开花一样,一人忍不住酸兮兮道:“有这些又有何用?六家分那么点东西,买卖都做不大。”   六家被泼了盆冷水,心里头也不大高兴。   非要在人兴头上的时候说这样不中听的话,实在令人厌烦。   第一个同意的钱家主立即开口反驳回去,“好歹我们有,你没有。买卖不大我们也乐意!”   说完还小心的看一眼谢知予。   三年前的时候,钱家下面的当铺坑了沈家的那位哥儿,被谢大人的人教训一通,他们钱家带着人去沈家赔礼道歉,虽然当铺还是被封了一阵子但后面好歹解封,也没再有过麻烦。   当铺这行规矩如此,也不是故意去坑那哥儿。钱家主仔细想想,也幸好不是专门去坑那哥儿,不然此时怕是根本就不会善了。   瞧瞧后面的那个陈家,全家都给流放了。   也是他们家活该,总是把事情做的太绝。   钱家主想到陈家的后果,就更加庆幸当初不是故意。   后来当铺重新开业,在价格上也比以往给的要公道不少。   也是惹的同行多有怨言。   开口酸人的这位王家主便是其中之一。   王家主哼道:“到时候辛苦一场,却赚不了几个子,再来说乐意不乐意这样的话吧。”   钱家主嘿了一声,“赚不了也是我们的事,有你什么事啊?念叨什么念叨?怎么嘴这么碎,舌头这么长?眼红你自己就同意啊!谁拦着你了不成?”   “姓钱的,你骂谁呢?”   “谁叫唤我就骂谁。”   两人很快就吵起来,没一会就成了两方人吵的面红耳赤,眼看就要打起来。   他们都以为谢知予会叫人拦着些,没想到谢知予压根没有拦着的意思。   他叫人送了点公文来,慢慢的看起来,像是一点也没有听见堂中激烈的争吵。   五本公文处理完,两方人还在吵,不过声音和态度明显不如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手下在的情况下,压根不想动手。   痛的都是自己。   尤其是眼前的谢大人是一点都不打算拦着,不准备给他们台阶下。   他们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   见他们还在吵,谢知予又叫人送了几本公文。   看到最后一篇的时候,谢知予眉头微微一皱。   一直都在悄悄注意谢知予脸色的众人,见谢知予皱眉,立即顺势消停下来。   彼此嘴上说着看在大人面子上,这次就放过你后,坐回了位置上。   完全安静之后,谢知予放下手里的公文,语气平淡道:“物以稀为贵,生意人应当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你六家到时候去沈家农庄取货,会给你们一条线,售往京城。”   说罢,谢知予便起身离开。   小吏捧着桌上的那些公文,紧随其后。   余下坐着一堂的商人们在想着谢知予刚刚话中意思。   钱家主一副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的模样,望着另外五人,“谢大人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可以搭上他的线,把果酱那些,卖去京城?是我们能去京城做生意的意思吗?”   京城啊,那可是京城。   要多少人脉关系,才能前往的京城。   那五人亦是一副又惊又喜,完全不敢相信,又抑制不住的狂欢。   “没错,没错,没错!是京城,我听着就是京城!”   六人惊喜的不行,纷纷昂着头看向王家主等人。眼神中充满得意,有本事现在再说他们赚不上钱啊!   王家主等人的惊讶不比六人少,甚至还多很多。压根没有想到谢知予会为了这件事,做到这种地步。   十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快步离开大堂,追着谢知予前去。   大人啊,现在再同意种药材,还可不可以呢?   自然是不可以。   谢知予压根没有再见他们,直接叫小吏打发走。   对于种草药一事,谢知予还有其他的打算。   沈家沟那些地眼下看确实是不错,但那边却不是最适合种草药的地方。   沈家沟已经有沈家农庄,事物发展不能只局限在一处,需要分散。   此前谢知予有问过沈凇,关于沈家沟传言的土地神之事。   这件事,身为县令的谢知予早就知道,也是他一直压着,没有让传言扩散的更大。   沈凇的说法,和沈家对外的说法是一样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地突然就丰产且味道很好。后来有人在耕种之前,去拜他们家的地头,没想到拜地头的那些人家也丰产了,量不如沈家的多,却是实打实变多了。   后来,拜地头的人越来越多,怕耽误沈家种地,就在村长的组织下,沈家的资助下,在山脚下弄了个小小的土地庙。   一开始是沈家沟的村民才能去上香,后来是周围的想去都可以去。   不过其他村子的村民去上香,可能十家里面只有一家才能丰产。   不是村子里的穷的要活不下去的穷户,就是做过什么善事,十里八乡都晓得的那种。   人虽说少,丰产的量不多,可也是真的有用。   大家都觉得是真的有土地神庇佑。   谢知予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若说信,幼年时也不是不曾祈求过神明。若说不信,他又想世上真有神明,这样他给沈凇的那张平安符就会真能护佑他平安顺遂。   沈凇不仅和戚元镜提了,也和谢知予提起,不必非要在沈家沟的地里种草药。在别的地方种草药,多去拜拜土地神,心中诚心为民,一定也能行。   谢知予却是在想即便是不灵,也没什么。   不种草药,最大的阻碍是因为不会侍弄。   现在有戚元镜和山月愿意带人帮忙,教怎么种草药。只要是地够大,产量就能提上去。量多,价便廉。   也不一定非要靠药性。   需要有草药这项收入的村子,绝非是沈家沟。   不过,衙门确实需要有足够好的草药,让那些药铺医馆来买。   沈家沟那片地种出来的,就是吸引他们来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管其他地方种出来的草药药性是不是比别的更强,都不愁销路。   草药具体在哪个村子种,还需要派人去调查、商量。   谢知予眼下有些在意的是在会客堂的时候看到的那份公文。   是渝南府最偏的孝明县传来,说是本地行商,在与其相邻的庆安府叶平县有发现个别人脸上生痘,疑似天花。   时值春季,确实是以往记载的天花高发时期。   天花传染性极强,若真是天花,一人感染,要不了多久一城的人都会被感染。   也正因其厉害,一旦爆发很快就会失控,此地又是天花常发区域。不然戚元镜和山月也不会未雨绸缪,一直在研究相关。   谢知予立即叫人将此事告知戚元镜和山月,随后写了封公文与孝明县去,仔细询问。叫小吏快送后,去找县丞等人商议,做好应对措施。   戚元镜和山月收到消息,神色凝重。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都不可否认天花的传染性。此事上,只要有一分的怀疑,就必须要做万全的准备。   孝明县那边的消息是在十日后才传回来。   按理说快马加鞭送去,在六日后就能收到回复。第六日的时候,没有收到孝明县回复,谢知予便猜到事情怕是不太妙。   果不其然,十日后传来的消息,便是确定了叶平县爆发天花。   按着公文上写的详细时间推算,在五日前,叶平县已经封闭城门,孝明县也封闭了城门。并且全城烧艾、喷烈酒、撒石灰。   正因如此,小吏才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为以防万一,带着文书回来的小吏,被关在一间屋中,地上和房顶都被撒了石灰。他的衣服全部换下来用蒸笼高温蒸烫,大夫还开能防风寒健体的草药,每天都煎一帖,吃食上也极为讲究,肉菜蛋都有。   孝明县距离云溪县还很有一段距离,为了不引起恐慌,衙门也不能直白的和百姓们说叶平县有天花。   只能加派人手在城门处,仔细盘问进城的人是来自哪里,途径哪里。来自于叶平县或者途径叶平县的,一律不准进城。   叶平县。   县令徐溪誉焦头烂额。   偏是他最后一年任期,县里爆发天花,这是天要亡他啊!   县衙外是震天响的喊声,一群人呼喊着要开城门放行。   从发现到封城,不过半月,整个叶平县,都像是一座死城。县衙门口整天围着一堆人,全是县里豪绅富商家的小厮,要求开城门,放他们出城去。   徐溪誉哪里敢开城门放人离开?   只要他开城门,哪怕出去的人没有感染天花,也是重罪。   其他县没有感染还好,若是有感染,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开城门的原因,他若有幸不死在天花中的话,也会被判个杀头之罪。   那些人私下带着重金来找的时候,徐溪誉便已经拒绝。   要是平时收就收了,可这节骨眼上,关系他身家性命,他是一点也不敢碰啊。   贿赂不成,便只能硬逼。   衙门里所有人都出去忙活,所有街道、乡里都需要烧艾草,撒石灰,这需要很大的人力物力。   除此之外还需要将那些感染的人集中关在一处,所有人的衣袜鞋子全都要高温蒸烫清洗,哪哪都需要用人。   没有感染的百姓们,能来帮忙干活的全都来帮忙了,可人手还是不够。   哪还有人去拦着外面闹事要开城门出去的人。   百姓们也不是没有不想走的,全都在等待时机。   徐溪誉因着天花,愁的睡不着觉,也有外面从早喊道晚的声音之故。   豪绅富商们的人喊了几天后,见徐溪誉是铁了心不开城门,便也动真格,不再售卖粮食、调料、草药、石灰、烈酒等必须品。   徐溪誉得到消息后,气的直骂畜生。   官府粮仓的粮食倒是能撑几日,但其他的东西衙门也拿不出来那么多的量。   调料还好,人几天不吃盐没什么,但是草药、石灰、烈酒是一日也不能少,每天都需要大量用的。   可即便是衙门的粮食,也只能撑几日……   吃完之后,大家伙不是被病死,就是被活活饿死。   徐溪誉百般为难,十分无奈。   他犹豫的每时每刻,县中都有人感染天花,越传越广。死亡人数也一直都在增加,十人里就有三人死亡。   最终徐溪誉没有开城门。   真放他们这些人走了,也不会把东西卖给衙门。可若是来硬的,这样紧要的关头,也怕逼急了酿成更大的灾祸。   徐溪誉只觉得前途渺茫,黯淡无望。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叫人带着他们偷偷走,还必须签契书,东西到衙门指定的地方,才会安排他们走。   豪绅富商们心中多有不愿,想等走后再叫衙门去取,并且减少一半的量。   在这方面,徐溪誉是寸步不让了。   天花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粮食草药已经全部告急,石灰那些更是不必说,少一点都不行。   再拖下去,怕是扩散更大,若他们感染就真走不了了。   豪绅富商们只能同意。   徐溪誉派人接收货物与粮草,趁着深夜将这些人从小道送出去。   临走时,徐溪誉还提醒了一遍,“你们是从叶平县逃走,而叶平县的情况周边各县都清楚,他们是不会放你们进城的。依本官之见,还是留在此地比较好。至少府中一应俱全,关上府们严加看守,比起在外流落要好得多。”   有些人犹豫,也有些执意要走。   最终走了三分之二,留下三分之一。   留下的那些回去后按着徐溪誉说的,备足了吃食和草药,家中还有大夫。护卫看守巡视宅院,下人们每天用石灰撒地,又烧艾熏屋,把家中护得铁桶一般。   而出去的那些人,确实如徐溪誉所言,没有一个县城允许他们进去,靠近都不能。   荒郊野外又容易遇上土匪强盗,有几家遇难后,剩下的要么是回了叶平县,要么是抱团在一起,企图用巨额金银贿赂。   后者没如愿以偿,天花的厉害世人皆知,官员再贪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不过钱收了,人给赶走了。   既得了金银,又规避了天花风险。   哪怕是城中有熟人都没用,谁也不敢拿一城人的性命开玩笑。   逃出来的这些豪绅富商,实在没办法,又只能灰溜溜回叶平县。   损失惨重,但好歹是有个住的地方,不是风餐露宿。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听那徐溪誉的劝,不该折腾这一通。   如今倒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也怪那徐溪誉,非要拖他们那么长时间!   叶平县的情况没有得到多有效的控制,美天的感染人数还在稳步增长。   许多感染者要么是自己不敢承认,害怕被官差抓起来关着,总觉得关起来必死无疑。要么是家人不想分离,怕人一去不回,后面被衙门的人烧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还有的是不知道自己感染了天花,只当是受了风寒,普通的头疼脑热。便也不大在意,毫无防备的与人继续接触,因此传的人越来越多。   县中人手严重不足,尤其是大夫。   徐溪誉没办法,只能写信送去周围各县,也送往州府,请求派人来。   兵也好,大夫也好,总归得来人才行。   戚元镜和山月决定去叶平县。   他们二人对着古籍还有先师们的研究手札钻研许久,有不少的领悟。但他们缺少实际操作,许多都还是纸上谈兵,不知效果具体如何。   若想要在天花上有所突破,他们二人便必须去一趟叶平县,与感染者接触才行。   谢知予知道二人去意已决,没有多加阻拦。给了个鸽笼给戚元镜,“里面信鸽识得路,你有任何事需要我,就写信叫它送来。”   戚元镜收下信鸽,此番前去,是凶多吉少。但他从入师门起,许多事也不是不想就能不做。   更何况,他亦想去做。   戚元镜打趣道:“你我兄弟多年,今日终于听你用如此关心我的语气说话,倒是叫我舍不得走了。”   “舍不得走便留下。”   “还是去吧,我师父也在呢。”戚元镜拎着鸽子笼要走,又叮嘱谢知予,“保重,替我和凇哥儿告个别,实在是没时间与他见面说了。”   谢知予点点头,“知道了。”   沈凇是在第二天知道戚元镜和山月去了叶平县。   近日来,他也发现县城有些不太对劲。巡逻的刀吏变多,城门口盘查也变得很严格。   空气中总是隐约飘着艾草的味道,和以往做青团不大一样,范围更广,更浓郁。   沈凇记忆里没有天花,谢知予想了一下,这十多年云溪县虽然没有爆发过天花,但周边的县还是有过的。   莫不是沈家人从未与沈凇说过?   但这样严重的事,又怎会不说呢?   沈凇给谢知予道:“我爹娘说我幼年时脑子不灵光,不记事,就认得家里人。还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自己一个人呆呆坐着。后来长大了脑子就好了,记忆也特别好。”   谢知予闻言了然,却也生出些担忧。想着等戚元镜和山月回来,要让他们好好看看沈凇,确定人没有事才好。   沈凇从谢知予那边听了天花是什么,有多厉害,心里也害怕。   “戚元镜和月大夫会没事吧?”他担忧道。   谢知予也拿不准,这事就算他们本人都拿不准。   但谢知予还是安抚沈凇,“会没事的。”   沈凇没经历过天花,但是他之前的星球爆发过一次病毒,也是专门针对人体攻击的病毒。那时候所有人类都不允许出行,足足关了五年,病毒才被解决。   而他之前所在的星球有仿生人,有营养液,有药剂,有星网,各方面条件与这里比起来要高千千万万倍。即便是这样,他们那时候都受不住。现在这里的百姓,怕是只会比他们那时,也难上千千万万倍。   没过两天,叶平县爆发天花的消息就瞒不住,云溪县大街小巷传的沸沸扬扬。   消息来源于行商,不会有错。   天花是人人谈之色变,云溪县一下子就被恐慌笼罩。   不少人开始排队买粮、买药、买艾草、买石灰。   衙门变得很忙,需要管控市场价格,需要疏导大众情绪,人心浮躁亦生祸患。需要严防死守各个角落,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溜进来,造成不可回转的后果。   谢知予忙起来,也担心沈凇来回跑会不安全,就叫他别再送菜,他会派人帮忙送。   沈凇说不用,“我送完菜就立刻回家,不会乱晃的。”   谢知予便暗中加派人手护着沈凇,千叮万嘱不要叫沈凇和沈家人和什么陌生的人接触。   云溪县与叶平县有较远距离,叶平县天花消息传到云溪县,云溪县没有封城,倒是也每天开始撒石灰,烧艾。   之前是偷偷做,现在是明明白白的做。   衙门还叫小吏敲锣,绕着圈的高声念着,近期要注意干净,不要喝生水,入口的水必须烧干。衣服也用热水清洗,家中被褥草席之类,要趁着太阳大好好晒,人不可因为有点点热,就立刻减衣。   要是有头疼脑热的,也千万不能拖,赶紧去看大夫。实在没银钱的,就去衙门,衙门会安排地方先单住着,等有好转自会放回家去。   还强调了要左邻右舍都仔细注意,谁家有没有收留外人的,要是有必须叫他们拿出入城凭证来。若是拿不出,必须报官。   不报官那就是伙同窝藏盗匪,直接按盗匪同党处理。   云溪县从上到下都紧了起来,走在路上看谁打个喷嚏都一窝蜂避好远,胆战心惊的看着打喷嚏的行人。   直到对方解释身体并无异样,只是鼻子干痒,这才将信将疑,快速离开。   戚元镜和山月带着好几车的药草前往叶平县。   城门口的守城兵看到有人前来,以为是其他县或是州府派来的增援,立刻询问。   为了能方便行事,不受管束,戚元镜自报家门,并非是哪个县衙或是府衙派来的。   守城兵丁听戚元镜自报家门,上来又是京城又是王府的,吓的不行。连忙去找上官禀报,上官匆匆赶来,又确认一遍,却是迟迟不敢开门。   倒不是怀疑身份,而是一点也没怀疑,所以才不敢开门。   实在是怕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在叶平县内出点什么事,他们就算是十个脑袋也不够交代的啊。   戚元镜高声道他是大夫,与师父一起前来,还带了七车的草药。要守城的去喊县令,快快做决定,莫要耽误时间。   这事还真不是小兵卒能做决定的。   很快徐溪誉还有县丞等一众全都被请来,徐溪誉想劝戚元镜离开,戚元镜当然没同意。   又不能把人这么一直关在门外,徐溪誉也挺馋两人大夫的身份,还有那七车药草。   赌一把。   就赌王爷之子在叶平县能安然无恙的离开。   徐溪誉下令开城门,放人进来。   徐溪誉把戚元镜和山月安排在了衙门里,见山月眉间有朱砂痣,有些为难,“现在城里就只有衙门里面更安全些,但衙门能匀出来的空房怕是只有一间……”   戚元镜说:“我可以住在衙门外面。”   “不必。”山月没看戚元镜,声音淡淡道:“后面需要商量的事情有很多,住在外面也不方便。你我既是师徒,便也不用在意旁的。”   他问徐溪誉,“屋子里可否打地铺?”   徐溪誉连忙点头,“地气凉,下官可命人添置一张小榻。”   山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戚元镜便立即说:“就这么办吧。”   安排好住处,戚元镜他们带的那七车草药也都是放在衙门里,距离他们住的地方挺近。   他们带来的人是护卫也是帮忙打下手,所有人都被安排在衙门附近的一间院子里。   天色不早,徐溪誉命人做饭。   戚元镜和山月明天一早就要出去看看情况,也想提前了解一下,三人便边吃边聊。   衙门做了米饭,咸鱼,腌菜,还有一盆青菜汤。   徐溪誉不太好意思的说:“二位见谅,这已经是很不容易吃上的了,实在是封了城,没办法。”   戚元镜和山月都不在意,端起碗吃了起来。   见二人面不改色,很是适应的模样,徐溪誉松口气。这才与二人说起现在叶平县的情况。   只拿县城来说,有居民一万七。现如今发现登记了的感染人数是三千,死亡人数八百。   而整个县有人数十五万,感染者一万,死亡近三千人。   县太大,各个村落分散着,衙门人手有限。靠着各个村长汇报去里正处,由里正们统一汇报到县衙。   徐溪誉道:“他们是十日汇报一次,这是八日前汇报的,过两日会有新的信息。”   一顿饭吃下来,三人已经食不知味。   感染和死亡人数实在是太多。   翌日,戚元镜和山月脸上蒙着布,外面罩着白布做的外袍。同行所有人也是同样穿着,一行人来到关着感染者的院子。   戚元镜和山月要取痘浆。   徐溪誉没来,他忙着规划粮草。守城兵将领崔山带着五名将士前来,怕戚元镜出什么事。   崔大人从带着人出现的时候,眉头就皱的极深,他不知道王爷之子不在京城享清福,好好的跑来给他们添什么乱。   要送草药的话,送了直接走便是。   非要留下来。   崔山对徐溪誉也是怨念颇深,怎么就因为对方会点医术,就把这么个大麻烦留下来。   实在是拎不清。   刚来第二天就找事,不在衙门里待着,非要来关着有天花病人的地方。   他们每天都忙的合不上眼睛,累的要死要活,结果还要来保护什么狗屁的王爷之子。   真是要命。   崔山看戚元镜到地方还不是远远看,是要进帐篷里面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拦住了人,“戚公子,里面都是感染了天花的人,你此前要是没有感染过天花,最好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戚元镜能够听出崔山语气的不快,不过对方说的话并没有错。   “崔将领放心,真出什么事,不会叫你们担责任的。”   崔山冷笑一声,“戚公子话是这么说,真要是有什么事,公子认为京城那边会听我们说辩解吗?”   戚元镜倒也没气,反而笑道:“崔将领有所不知,我爹妻妾成群,儿子多如牛毛,压根不会因为我而对你们怎样的。况且我有留下书信,届时真有不测,我府上心腹会将信件交与我至交好友,里面写清楚了缘由,绝对不会牵连叶平县。”   闻言崔山倒是不知要说什么好了,他原以为皇亲国戚,都是风光无限万千宠爱。   不曾想戚元镜竟是个爹不管的,更没想到对方会考虑的如此周全。   心知自己是误会了人,崔山也不扭捏,直接抱拳道:“方才对不住戚公子,我也不是有意。实在是不理解,为何戚公子要如此以身涉险。”   戚元镜道:“取痘种痘,以毒攻毒。”   “时苗?”崔山皱眉道:“此方法虽说有几率能成,可需要在尚未感染的孩童身上种痘,成功几率极小,怕是孩童的亲人也不愿吧。”   戚元镜心里也知道难,但总归得试,也总会有人愿意。   叫崔山带他们去天花轻症患者那去,戚元镜和山月两人仔细挑选,选了全身症状看起来最轻的壮汉,对方是个猎户,身子骨硬朗的很。   同一个帐篷里的,就他最结实,睡的还香。   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态都好的不行。   发病的时间也是在七日内,符合先师们医术手札上面记载的要求。   听说戚元镜和山月是来给看病的,猎户非常配合。   二人戴好手套,先是刺破痘疱,却没有取痘浆。而是每日都来看看,顺便给这猎户带些吃食来,算作答谢。   猎户不知道每天都来浑身裹着白布的人到底要干什么,说是给治病吧,也没做啥。不过能有肉吃也挺好,管他呢。   等痘疱干结后,戚元镜和山月戴好手套,剥下了已经干燥的痘痂。   带回衙门研碎处理,便要招人来种痘。   至少要找七人,还必须是孩童。   根据先师们手札上记载,孩童的反应会比成人更温和,大多是轻症。   这样的痘做迭代减毒最好。   徐溪誉一开始还以为两人来是给得天花的人看病,没想到两人做的更大,直接是要给没得天花的弄什么痘,要他们以后都不再感染天花。   这事太大,徐溪誉觉得自己渺茫黑暗的前途,一下子又光明灿烂了。   虽说是有亮光了,可他若是走不过去,也是白瞎。   时苗法徐溪誉自然是听过,用感染者的痘取浆,以痘衣法让健康的孩童感染。发作时症状轻,能够痊愈,后续也不会再感染天花。   但这个办法,风险很大。孩童的话成功概率比成人高,但十个人有两三个就很了不得了。   也是因为此方法风险太大,一直也没有多少人用。   完全就是赌命。 第76章   徐溪誉有些犹豫,说到底是不敢再让这个局面更坏。   可天花一旦爆发,感染很快。只有快速隔离,不再新增感染者,病毒才会停止。   开始不是人说了算,但能不能快点结束,是可以人为做到。   眼下虽然还是有人在感染,但是人数比起之前少很多,有在被控制住。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平息这场天花。   徐溪誉确实不想冒险,横生枝节。   山月是不会处理这些事,是戚元镜去游说徐溪誉,请他相助。   “我们师门先师们已经有很成熟详细的记载,只是未能得以实现便故去。我与师父承接衣钵,也研究数日,此事若成便是大功德。即便是不成,时苗于孩童,也是有成功的记载。”   戚元镜是真不想在这一步停下,只要进一步,就可以知道人痘管不管用了。   他道:“徐大人,时苗出现之前,甚至没有人为能预防住天花的记载。医术的进步,需要尝试。且若是一直如此放任着,天花传染也会源源不断。就算是这次停下,或许冬日又会复起。”   徐溪誉沉思许久,说了声好,“下午我就把人给带来。”   戚元镜真心道:“多谢大人了。”   刚吃完午饭,徐溪誉就带着八个孩子来找戚元镜和山月。   师徒二人出门去,见徐溪誉脸上有巴掌印还有抓痕,额头有个包,衣领也皱巴巴,像是被人十分用力的抓扯过。   八个孩子躲在小吏后面,悄悄的打量戚元镜和山月二人。   戚元镜看向孩子们,有男有女有哥儿。他们衣着干净,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养的白白嫩嫩。   徐溪誉轻咳一声,“这些都是我家中孩子,后面就交给戚公子和月大夫了。”   戚元镜和山月微愣,都惊讶的看向徐溪誉,总算知道他的脸和衣服为何是这般模样。   想来在家中,是挨了夫人们好一顿的打。   戚元镜与山月同时对徐溪誉拱手,戚元镜道:“多谢大人与家中人能够理解,我与师父二人,必定竭尽全力护佑孩子无恙。”   徐溪誉也舍不得孩子,可他身为一县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他若是不带这个头,后面又如何能让百姓信服。   他摆摆手,很舍不得的离开了。   孩子们都眼巴巴看着他的背影,有几个小的站着都不稳当,要大一点的孩子牵着才行。   许是来的时候被告诫过,小豆丁们又怕又担心,眼泪包在眼里面,有的已经哭出来,但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全都默默的哭。   戚元镜和山月看着也心生怜爱,拿了早就备好的拨浪鼓、捏面人等孩子会喜欢的玩具,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趁着他们视线被吸引,戚元镜又掏出用油纸包包好的糖块、蜜三刀给孩子们吃。   彻底哄好八个孩子,戚元镜也问了出来,孩子们和徐溪誉是什么关系。   其中最大的一个男娃今年八岁,另一个七岁的女娃,是徐溪誉老来得子,管徐溪誉叫爹。剩下的六个,两个小哥儿,三个姐儿还有一个男娃,都是徐溪誉的孙辈。   那男娃还是最小的,丁大点,都站不稳。   哭的睫毛湿漉漉,鼻尖红红的。这会嘴巴里塞着糖块,吃的流口水。   要种痘,需要提前调理身子。   孩子们在一个月里,吃的健康,还时不时在院子里跑一跑玩一玩,配合着补气解毒的汤药调理身体。   戚元镜和山月留了一名大夫专门看顾他们,剩下的时间全部在外救治病患,将伤害降到最低。   第一个接受种痘的是最大的男娃,痘痂粉末加入中药调和减轻毒性,又密封避光封存一整个月。   特质的棉签沾水蘸取减毒后的痘痂粉末,涂在孩子鼻腔里。先师手札记载,此等方法最稳妥,不过效果会比较弱。   但最强的种浆法风险实在是高,现在的痘减毒的还不够,不能使用。   很快,以鼻苗法种痘的孩子就染上了天花。   孩子之前有调理饮食,喝药补气血,痘也是减过毒,他的症状很轻,只有局部轻微感染。   戚元镜和山月每天早晚仔细观察严格记录,去外面医治天花病患时,便派人悉心照顾着,又取孩子身上的痘,按着最开始的那样再来一遍。   同时外面的天花已经被控制住。   第二个孩子接种后取了再次减毒的痘,外面的天花也已到收尾阶段。   期间其他各县还有州府都有增派援手,给了粮食,给草药,要什么给什么。   势必要将这波天花按死在叶平县内,不能让其传出去。   今年的夏收,叶平县可以说是极其惨淡。   没办的徐县令只能和府衙哭诉,再和周围的县哭诉,求爷爷告奶奶请再给点粮食。   朝廷赈灾还算及时,在叶平县饿死人之前,送来了粮食。   叶平县的天花已经稳下来,但戚元镜和山月的种痘还不能停。   他们需要多次减毒,得到最后的那个,最适合人体接种的人痘才可以。   徐溪誉将此事死死瞒着。   这要是叫人知道他们还在弄什么天花,怕是会遭大殃。   徐溪誉一边要防着不叫人知道,衙门已经不安全,便让戚元镜和山月等人转移,去他府上。   家里人也早就想其他几个还没种痘的孩子,府上正好有个偏院,能够住下。   戚元镜原本以为徐家人会不大欢迎他们,没想到并非如此。   他们住进徐家偏院后,徐家人对他们都很好,防护做的也十分到位。   二人能够安心继续种痘取痘。   徐溪誉就没那么安心了,天花刚结束,就干旱了。   夏收因为天花的缘故,收成惨淡,今年秋收因这场干旱,怕是要颗粒无收。   难的是,前面天花影响的只有他们叶平县,他们没有粮食还能问周边去借。   现在干旱影响的是整个州府,就连渝南府都受到了些影响。   都缺粮食的情况下,可就借不来粮食了。   冬日里要是没粮吃,又要死多少人啊。   徐溪誉唉声叹气。   这贼老天是生怕他们能活下去一样。   转眼到了十月,秋收彻底结束,叶平县根本没有收上来多少粮食。   整个州府都缺粮,请朝廷赈灾。   叶平县算是最缺粮的那个。   十月下旬,徐家给第一个种痘的男娃办了生辰宴。因着干旱缺粮闹了灾,徐家没请什么人,都是交好的几家,吃顿饭。   若非是孩子今年遭罪,家里大人想给他办个喜宴压一压,这宴停一次也没什么。   席间有人问起徐家的孙辈的老幺儿乐乐怎么没出现,徐夫人只道感染了风寒,不便出来见客。   眼下天气转凉,孩子最是容易有个头疼脑热,倒也没人起疑心。   孩子们小,坐席面上坐不住,吃着吃着就说要去园子里玩。   一群孩子就玩起了捉迷藏。   有个小胖墩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园子,跑出去很远。他在一个比较偏的园子里左顾右盼,最后身手灵活的爬上树躲着。没想到眼睛一瞥,发现没看见的乐乐,在隔着一道墙的院子里坐着。   小胖墩刚准备挥手喊乐乐,就见有一个从头到尾都被裹在白布里面的大人手里端着一碗药靠近乐乐。而乐乐听到声音转头,小胖墩也看清了乐乐的脸。   乐乐脸上长了痘。   回家的马车上,小胖墩问他娘,现在是不是没有天花了。   小胖墩的娘想起春日那场天花,也是心有余悸。   “自然是没有了,你这孩子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小胖墩疑惑道:“那乐乐的脸上为什么会有痘呢?”   “你说什么?”小胖墩的娘吓的不行,连忙追问:“你在哪看见的?”   小胖墩实话实说:“我捉迷藏跑了特别远,怕他们还是抓到我,就爬树上去了。然后看见乐乐坐在墙里面的院子里,有白衣服的人给他喂药,他转头我看到了他脸上有痘。不过不是很多。娘,这是天花吗?”   “娘不知道。”小胖墩的娘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她心里慌的厉害,又仔细询问儿子有没有进那个院子,小胖墩说没有。   因为有人很快就发现他,把他抱下去了。   小胖墩的娘心里慌了一瞬,回去后就叫大夫给孩子查了一遍,又请大夫留宿,住了三日,确定孩子一点事都没有,这才松口气。   两日后,叶平县,桂花巷。   有三人趁着天黑,鬼鬼祟祟翻进一户人家。   赵老汉见着逃出去几个月的儿子们终于回来,心里的大石落下了地。   当天晚上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   闹天花的时候,县里不是没有人逃出去。   光是他们桂花巷就有几家人逃了出去,官差来点人核人的时候,就说是被拉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衙门人手不足,也没办法一一核对。   那些人就趁着这个漏洞,偷偷的逃出县里。   走的自然不是城门,而是钻的墙洞。   他们在县里四处讨生活,最是知道这些“小道”。   如今天花平息,天气又冷,外面活不下去,自然是要回家来。   只不过他们当初是逃出去,到底是算犯了事的,不敢大白天明目张胆回来。三人在远离桂花巷的茶摊坐了好久,顺便打听消息,天黑了之后才回家来。   想着先回来躲几日听听风声,等后面再寻个理由,混过左邻右舍的追问。   第二天,赵老汉起来,发现三个儿子都还没起,就去看看。   “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还没起。”   赵老汉见三人依旧没什么反应,快步向前,这才发现三个儿子竟都发起了高热。   赵老汉以为三人是冻着了,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三人穿的都比较单薄,还破破烂烂的。   这个时节人本就容易伤寒发热,赵老汉便拿了些铜板,去药铺里面抓药。   一帖药三人吃。   药性上肯定不如一人吃一帖那么好,但家中银钱只能买一帖要,还得留些年节前买点米面放在家中呢。   赵老汉没想到喝了药后,三人不仅一点都没有好,反而更严重。   这让赵老汉心里十分着急,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就在赵老汉准备再去买帖药时,他发现大儿子的脸上冒了好多的痘。   赵老汉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天花怎么又来了!   不是刚结束吗?   发现天花的赵老汉却不敢上报给衙门,他这两日一直在照顾三个儿子,平时还会出去做收粪的活。   而他此前,从未感染过天花。   赵老汉心里怕的厉害。   这要是被衙门知道,他几个儿子在之前天花出现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现在天花没了,又带着天花回来。这几天,他自己八成也被感染了,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接触了那么多人。   赵老汉越想越害怕,手抖的厉害。   被抓住肯定是要砍头的。   赵老汉哆嗦着想。   他不要死无全尸。   三日后的傍晚,徐溪誉对着县内粮草储存量愁眉苦脸时,外面小吏匆匆跑来,“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徐溪誉心头一紧,别是催他们还粮食的几个县的人打过来了吧?   让徐溪誉没想到的是,事情比人来要粮更糟糕。   “管理城中夜香收集的王老汉发现手下的赵老汉三天没有来,便去他家中找人。敲门一直不应,邻居说人好几日没有出来过。担心是年迈出事,王老汉与其邻居便翻墙进了门。那赵老汉早已悬于梁上,上吊而亡。但根据前来报官的王老汉和其邻居描述,赵老汉家中床上还有三具尸体,皆是赵老汉的儿子。他们……”小吏越说到后面越恐慌,声音哆嗦着,“他们全都感染了天花。”   徐溪誉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像是要炸开一样。   又来!   这东西真是连年不断!   时间不等人,徐溪誉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原因,第一时间写公文告示,着小吏快马加鞭送去周围各县还有州府去。   天花发现的第二日,城中收集夜香的人就有半数出现症状,明显是被感染。   徐溪誉立刻派人再次挨家挨户清查。   这才发现,更早之前就有人出现症状,被家人藏在家中。   这次天花爆发与上次不同,周边的县也出现了天花。   徐溪誉收到其他县的公文,心中沉重。   此番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得到任何助力了。   叶平县天花复起,具体原因根本没查出来,但市井已经有传言是是徐府传出来的。   多日前,徐府宴请,有人亲眼看见徐家最小的孙辈感染了天花。   短短两日功夫,流言扩的便极大,已经有不少人围着县衙和徐府,要说法讨公道。   徐溪誉心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因公务实在是太多,他根本无心去查捣鬼之人。   谁知竟然有人冲进他家中,去把戚元镜等人住的偏院给砸了。   说他们就是释放天花的人。   经过多次减灭毒性能够种痘的天花痘浆终于提取出来,正要进行下一步给更多人种痘预防,院子就被人给砸了。   此次天花出现,戚元镜和山月依旧第一时间带着人去治疗,控制天花。   今朝正准备动身,就见不少人冲进来打砸。戚元镜和山月为了保护罐子里存储的天花痘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他们带来的人,还有徐家安排的保护他们的人伤的更重。   那些人手里拿着棍棒,一脸凶相,一副要杀光他们才肯罢休的模样。   徐溪誉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了崔山,请崔山带兵前往徐家相助。   崔山确是不大愿意,他眉头紧皱,“徐县令,实不相瞒,戚公子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若非此前他们又带药草,又带人给病人医治,本将也恨不得亲自去打。”   “哎呦,崔将领啊,你这是听了谗言被蒙了心啊。他们哪里是这样的人!若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能让我亲生的孩子和孙儿去他们身边吗?”   徐溪誉快速的和崔山讲了原因,崔山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一直在研究比时苗更有效的防护方法,而徐溪誉接下来的话,叫崔山更惊讶。   “前几日戚公子和我说这几日便就成了,我家里八个孩子,种了人痘,全都好好的。前些日子我家小儿子办生辰宴你也不是没见过他,他就是种过人痘后又好了的。这小子还是第一个种的,照样活蹦乱跳。我家乐乐也大好,痘都开始消了。”   徐溪誉心里是真着急,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后面这般煽动。   崔山原本有些左右摇摆,听完徐溪誉说最后一句话时,心想着怕是真被研究出来能防护天花的,便立即点了兵去徐家,还叫人去查是何人在暗处引导。   这么快的时间起这么大的势,显然是蓄谋已久,故意针对徐家设局。就算没有天花,他们也会弄出其他的必死局等着。   那戚公子等人,就是被牵连了。   崔山带着兵去徐家偏院,动了刀见了血,才终于消停下来。   戚元镜和山月两人怀里都紧紧抱着个密封的罐子,崔山下意识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给打退,但百姓们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徐县令伙同恶人给他们又放了天花病毒。   理由便是县里粮食不够吃,要死些人才可以。   衙门的人听到这样的谬论都想笑,偏偏老百姓们听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说多了,还真信这样的话。   崔山的人也查出来是哪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徐溪誉看一眼名单,得,全是熟人。   当初非要出城,结果被掏光了钱财,又灰溜溜回来的那几家。   徐溪誉想不到,这几家竟然恨他至此。   后面的事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富商全部都联合起来,不再对外售卖任何粮食。本来就缺粮,这么一弄更缺粮了。   有好些百姓,没有因天花感染而死,是因饥寒交迫而亡。   富商们与衙门彻底在对立面,崔山都带着兵上门打过。   那些人是铁了心不撒手,扬言动他们一根毫毛,就烧光粮食。   崔山都忍不住问:“你们哪里来这么大的气性?同官府对着干,当真会有好下场吗?”   崔山在叶平县比较久,与他们说不上多熟悉,到底能说上两句话。   以往的时候会彼此行个方便,倒也没生过什么事来。   那些人也想崔山能带话,便道:“不是同官府对着干,是同徐溪誉对着干。我们不要太多,只要把徐溪誉弄死就成。”   只要死一个县令,一切都可以解决。这是他们之间,与衙门的博弈。只有赢,不能输。   且徐溪誉死了,就会有新的县令。到时候再好好的拉拢巴结,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往说一不二的高位。而不是被徐溪誉压着,连走都不能走。   徐溪誉不能留,绝对不能留。新来的只要想要在叶平县快速站稳脚跟,就不可能会和他们对着干。   不仅是徐溪誉要死,那两个京城来的人弄出来的东西也要抢过来。   他们都用了之后,剩下的全部毁掉。   不然京城来的两人一旦成功,一直帮助两人的徐溪誉不仅不会死,还会升官。   那他们才会倒霉。   崔山看出他们的想法,他在这里比徐溪誉久。这群人树大根深,扎在叶平县。衙门真要清剿的话,即便在寻常时也是极大的难事。   他们关乎于整个县百姓们的衣食住行,背后也有更大的人,一个两个动就动了。但此番生事的人太多,真动手,县内根基也会动荡。   崔山不敢扛下一切,亦不敢轻举妄动,便只能多派人手去看护戚元镜等人。   而徐溪誉则是想尽办法解释,希望说服百姓,试着去接种人痘。   就在百姓们心中动容,县令竟然以亲生子和孙儿试种天花,渐渐相信徐溪誉所言时。   豪绅商户们联合起来,开始卖粮食。   但同意接种人痘者不卖。   得了天花,有可能自己挺过去能好。   但没吃的,在这寒冷的冬日,是必死无疑。   衙门这边却是拿不出一点粮食来与之对抗。   徐溪誉和崔山等人气的恨不得杀光他们。   周边的县同样缺粮,天花爆发的甚至比叶平县还要严重。他们也自顾不暇,帮不了叶平县一点。   州府人力物力也有限,冬日没有水运,赈灾粮路上消耗的时间比起其他三季,要慢好多。   在赈灾粮没来之前,人就得饿死。   人可以忍着天花的痛,却无法忍住饥饿。   饿极了地上的土都能抓紧嘴里吃。   就连戚元镜和山月,他们都已经吃了好多天能照见人影的糙米清水粥,配着几片咸菜叶子。   几日功夫,山月就瘦了好多。戚元镜不得已写了封信,绑在信鸽腿上。   他知道,看到信的谢知予,一定会亲自来。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不愿写信,叫他也来涉险。   只是眼下,有能力且愿意帮助的人,只有谢知予了。   戚元镜看着飞远的信鸽,又觉得对不起沈凇。   哎……   今年的云溪县也没有了年味。   边上的州府闹天花闹的厉害,传了好几个县。   就是他们渝南府的孝明县都发现了有天花,行商都不敢往北边走。   云溪县虽说离孝明县也还有一段距离,但天花传染起来很快,想要控制只有封城加隔离。   好在冬日出行的人本来就少,连行商都少很多。   云溪县倒是没有封城,但查的比之前还要严。   因为天花的影响,云溪县饭馆酒楼的生意也没之前好。   冬日里送菜是三五日送一次,这回拉的时间更长,七日才送一回。   不送菜的时候,沈凇每天来谢知予这边,都是谢知予派马车去接。   谢知予收到戚元镜信的时候,沈凇正在他手边画画。   习画者,有爱画山水风景,有爱画人,有爱画花鸟,有爱画建筑器物。   沈凇爱画吃的。   各种各样吃的。   有喜爱画的东西是好事,只他刚学没多久,总会将食物画的不那么好吃。   每每还要让谢知予猜画的是什么,谢知予一言难尽,“世间竟然存在如此奇异物?人能食否?”   沈凇听不太懂,叫谢知予说人话。   “看起来很难吃。”谢知予说。   然后沈凇就把画挪一挪,自己也跟着挪一挪,不让谢知予看他的画,也不让谢知予看他。   谢知予皱眉,“避开我作何?”   “你不喜欢它,我不想给你看了。”沈凇说。   谢知予轻笑,“我喜欢你,你怎么也不给我看?”   沈凇抿嘴悄悄笑了笑,“因为我想听你说我画的好看呀。”   “沈凇,谁把你教坏了?都会威胁人了。”谢知予很疑惑。   “被我威胁到了怎么还不说好看?”   谢知予想把人哄过来亲一亲,“你画的看起来很对我胃口,能转过来了吗?”   沈凇扭头,脸上带着笑,“那我要挂在你书房!”   谢知予的书房早就挂满了沈凇的书法大作,圆溜溜胖嘟嘟的字,只有零星几张书法笔走龙蛇,笔锋凌厉,甚是可怜的夹在在其中。   不仔细看,还挺难注意到。   谢知予点头说:“这张挂在书房。以后其他的,挂在隔壁院子里,我叫人收拾了一遍,专门挂你和我的书画。”   终于把人诱骗到怀里抱着,头低下去准备亲一亲,咬一咬,书房外传来通报声。   看完信,谢知予本就不悦的脸上,又多了丝愤怒。   叶平县那些人,真是不知所谓!   谢知予立即传令下去,叫人先收粮食。   云溪县今年秋收,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不过比起庆安府的干旱程度,那点影响都不算什么。   沈凇见谢知予情绪不好,便问他出了什么事。   谢知予将戚元镜写给他的信递给沈凇看,自己先调整情绪,去外面叫人送吃的来,又将吃的摆好在罗汉榻那边。   做完了后,才去书桌那。沈凇看字比较慢,但这会也看完了。   谢知予牵着沈凇的手,将人带到罗汉榻,让沈凇吃东西。   沈凇有点吃不下去,担心戚元镜和山月,也担心那些吃不饱饭的人。   他太知道肚子饿的滋味。   很难受的。   “沈凇,叶平县那边太乱。暗卫不好出面,我怕衙门的人去了会压不住,得亲自去一趟。”   谢知予难得解释的详细,他心中诸多不舍,很不愿与沈凇分开。   沈凇低着头,小声道:“你又要走。”   谢知予听着他闷闷的声音,心里难受非常。   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人随时带在身边。   “叶平县太危险了,你在云溪县等我回来。”   沈凇知道危险,就是危险所以心里才会难受不舒服。但他也知道,谢知予过去那边是对的。   这让沈凇更难受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沈凇问。   谢知予给不出一个具体的日期,他起身,将沈凇揽在怀中,低头吻住他的头发,“事情有转机后,我会马不停蹄的回来。”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谢知予?”   “太危险了,我会很担心你,你家人也会很担心你。”   沈凇知道他去不了,只会让家人很担心,也让谢知予分心。   “现在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谢知予,我在过年的时候,可以见到你吗?”沈凇小声问他。   春日时谢知予提出成婚,沈凇便说说今年年前要成婚,这样过年的时候,可以一起吃饭。后来谢知予写信去京城,那边来信说希望明年再议亲事。多给点时间,让他们好好准备一番。   谢知予告知沈凇家里人的说法,沈凇也觉得可以。沈家人也知道这事,先是说沈凇不能自己谈婚事,又说既到议亲这步,谢知予是独自一人在云溪县,便叫谢知予今年过年时去家中吃饭。   他们说好了。   谢知予说不出话。   沈凇双手抓着谢知予腰间的衣服,将脸埋在他怀中,闷声道:“那你走之前,我可以来送你吗?”   谢知予说好。   但沈凇最终没能送上谢知予。   粮食准备好的时间在深夜,孝明县封城,也怕感染了天花耽误,因此队伍需要从山路走。   这条路本来就耗费的时间长,叶平县那边已经是等不了多久,谢知予没办法等到天亮见沈凇。   他给沈凇留了一封信。   早上谢府的马车到沈家,有安从车厢里出来,将谢知予留的信交给沈凇。   信上只有八个字。   你要平安等我回来   沈凇看完信,心难受的厉害,他抬手按着胸口,低头小声的说:“讨厌你。”   山路难走,人和马都走的很艰难。   幸而途中经过一山中村落。   那村落里的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他们在山中讨生活,对山里的路很熟悉。   因着衣服有限,村落里的男人们穿上家中仅有的衣服,帮着队伍挑粮食,送了队伍好远的距离。   得知是要送粮去叶平县救灾,谢知予给他们粮食做答谢,他们都不要。   谢知予还是留了两石粮食,这些粮食不够村子里吃多久,但再多的也实在是匀不出来了。   夜以继日走了八日,终于到叶平县。   徐溪誉听说云溪县县令亲自带着队伍来送粮食,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赶紧带着人去迎接。   走了八日山路,都没怎么睡觉,所有人都疲惫的很。   谢知予还记挂着戚元镜和山月,因疲惫而冷着一张脸,问徐溪誉戚元镜和山月在哪,他要见他们。   徐溪誉比谢知予年长许多,可不知为何,见着谢知予冷脸的模样,心中确实有些怕。   他感激谢知予冒险前来相助,也知道一路走来大家都累的很。   徐溪誉的嗓子有些哑,说话也比较慢,“戚公子和月大夫就在本官府上,府上也备好了吃食和休息的屋舍,诸位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着徐溪誉去了徐府,谢知予见到瘦了好多的戚元镜和山月。   除了瘦,别的都挺好。   放松心神后,谢知予就累的睡饭桌边上。   戚元镜哭笑不得,把人给背去屋里睡。   真在饭桌上趴着睡,肯定是要着凉的。   有了谢知予带来的那些粮食,确实是解了叶平县的燃眉之急。   不过这些粮食也撑不了几日。   徐溪誉拿到粮食后,就着手安排起来。   四分之一留下,用在县城里的百姓身上。剩下的要给城外各个村落送去才行。   因为村落比较分散,要想尽快把粮食送过去救急,就只能加派人手。   谢知予带来的人全都被调用,一个也没留下。   得知戚元镜和山月弄出了可以防护天花的人痘,谢知予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丝不太明显的笑。   “现在难就难在,那些豪绅富商全都铁了心的要作对。用粮食要挟百姓不允许种人痘,所以到现在也没能种起来。”   戚元镜的话在信中有大概提过,谢知予顺着他的话,问更详细的情况。   戚元镜便把知道的全说了,到最后源头就是那些地头蛇要逼徐溪誉去死,因此不惜一切代价。   “那徐县令也是信了他们的话,前些日子都把自己吊房梁上了,幸好他夫人及时发现。”   谢知予微微皱眉,“他不太适合当官。”   “此番事了,上面估计会把叶平县从上换到下。”戚元镜叹口气,“但,是个好人。”   叶平县内,鸡鸣巷。   干瘦的妇人身上穿着单薄的破烂衣衫,怀里抱着一个哭声虚弱的孩子。   唯一有些厚度的衣服都包裹在孩子身上,妇人脸上神情麻木,晃了晃孩子见他还是一直哭,便熟练的将手指塞进嘴里。   那只手指头早就被咬过许多次,妇人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痛觉,都不觉得疼了,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只是在指尖怎么也不出血的时候,妇人麻木的脸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怎么没血了呢!   孩子饿的哭声更弱,妇人看一眼边上的剪刀,她立即拿起来,对准自己的手腕。   在她准备划下的那一刻,外面传来敲门声。   “有人在吗?衙门发粮食的。”   妇人以为自己听岔了,赶紧抱着孩子去门口,耳朵贴着门。   外面小吏又喊了一遍。   现在天花肆虐,没有感染的百姓都是闭门不出,也不会轻易开门。   这一路送过来,基本上都喊了三四遍才把门叫开。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家中有几口人?粮食是一人一份的。”小吏问道。   妇人声音虚弱,“就我还有孩子了。”   “原本多少人?都出了什么事不在家中?”   妇人老实道:“爹娘春日染了天花走了,男人被饿死了。”   这样的情况小吏也见许多,他赶时间,随手塞一小袋子的糙米给妇人手里,便又匆匆赶往下一家。   妇人拎着手里的米袋子。   不多,只有两小捧的量。   但她可以加水煮了弄出米汤喂孩子。   让她的孩子,可以在这冬日里,多活几日。   衙门发粮食的同时,对于人口和死因也做了些调查。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也让衙门更加清楚百姓是因何伤亡。   冬日因为人员流动本来就很少,加上村子里没什么人走动,城外各个村子感染的人第一时间控制住,都没有再扩散。   县城却是很多,前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这回总体感染天花的数量是春日刚开始的那时候三分之一量。最后看天花感染的死亡人数,比饿死的死亡人数,竟然都是低了些的。   谢知予想尽快解决,回云溪县去。   他找了徐溪誉等人,提出建议。   带兵围剿那些豪绅富商。   崔山道:“之前试过,他们威胁说要烧光粮食。”   谢知予神色淡淡,“那就换上匪寇的衣服,去抢。”   人都饿死了,还在和那群畜生谈君子协定?   崔山道:“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叶平县内有天花,强盗土匪也不会来抢叶平县吧?且我们有打探过这些人放粮食的地方,都有很多人把手。若是有个风吹草动,只怕他们会立即烧粮食。”   “你们就是因为他们有粮食才被掣肘,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若是真要烧了粮食,他们也就没有了护身符。既然如此,以他们犯下的罪,杀了便是。”谢知予道:“杀鸡儆猴,不会吗?”   徐溪誉和崔山等人都低下了头,不是不会。   是他们之前太缩手缩脚,怕的太多了。   这场仗,打的很难。   衙门这边不论是小吏还是将士,能出的人数实在有限,还有县城和其他各个村镇要加派人手看守巡视,防止人逃窜、闹事。   来的这些又因长久没有吃饱肚子,体力上要弱许多。   另一边是整个叶平县的整个豪绅富商们的联合,他们将粮食全都控制在偏僻无人的庄子里,所有人都派了人去,合力守着防护。   实力不容小觑。   虽说艰难,但也抢了些出来,正好谢知予带来的粮用完,这些能续上一两日。   抢粮食的小吏和将士们也终于吃了顿饱饭,徐溪誉等人也一样吃了顿饱饭。   众人不由叹道,幸好是抢了,不然再断项怕是要饿死更多的人。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行,不然他们怕是会被那些人给拖死。   对面也已经开始在拖,就等着他们粮食彻底耗光。   谢知予和崔山商议,准备夜袭,去把几家的家主给抓了。   戚元镜对此持不同意见,太危险了。   那些人自家院子更是铁桶一般,要进去不可能会全身而退。   而谢知予来叶平县,带的基本都是自己的暗卫。小吏也没带几人,更别提兵。他没办法带兵前来,小吏也因要守着云溪县,无法调派更多人手。   戚元镜也没想到,原本只是送趟粮食就回去,不想却弄成现在这样。   谢知予冷静道:“不这样,怎么有粮食?难不成地里能凭空长出来?”   戚元镜皱眉,“你带的暗卫身手是厉害,但那些人也是早就有所准备。若你前去出事的话,我会怪死我自己。沈凇又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   “没人能保证得了谢知予。”   谢知予垂眸,执意道:“我会保全自己的性命。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去。”   戚元镜想不明白,“你为何非去不可?为何如此上心?叫旁人去又怎样?你何时变得如此爱民如子了?”   谢知予盯着戚元镜的眼睛,坚定自己的选择,“因为我得亲自盯着,要万无一失,我不能让叶平县有流民。”   闻言,戚元镜想到什么,整个人愣住。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徐溪誉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粮食!粮食!地里凭空长出粮食了!!!好多粮食!”   一个时辰之前,沈家沟山脚土地庙   沈凇从他七哥那得知,叶平县没有粮食,周围各县也无力伸手。渝南府周边县,又惧天花,不敢去送。   但真没有一个人去救,只怕会形成大规模的流民。   他们只会往渝南府来,届时天花在渝南府也快速扩散开,是酿成更大的灾难。   而流民多起来,感染的范围扩大,怕是几年内也没办法将天花停下。   赵非音当时对沈凛说:“大人去这一趟,是为了至交好友,是为了你们能平安。为叶平县百姓,也为渝南府。”   还有不能说的一句,为了大人自己的母亲和弟弟。   真要是出现大批携带天花的流民四处流窜,如此天灾人祸,陛下也是要下罪己诏。   这些消息,本就是沈凇托沈凛问的赵非音。   赵非音原是想沈凇知道这些原因,能够理解谢知予为何前去,能说的便全说了。   沈凛也确实一字不落,包括赵非音说的那句为你们能平安的话,全都说给了沈凇听。   要想办法帮谢知予,帮饿肚子的人。   这是沈凇的想法。   但要怎么帮助呢?   沈凇算着自己家里的粮食,别说是他们家,就算是全村秋收的粮食加起来送到叶平县,都不能真的解决问题。   要多多的粮食才可以。   家里钱也不是那么多,买粮食送去就更不用想。   沈凇把所有都给想遍了,盯着脚下的土地看了一会。   终于把主意打到了土地上。 第77章   沈凇在想土系异能者的能力。   特高级的土系异能者,是可以与千里之外的土地精神链接。   但他最多是初级。   四个大级,每一大级中间还有十个小级。   他在穿越前的异能等级就是初级五级。   刚开始来的时候,异能等级都感知不到,只能说有异能。经过四年的恢复,他早已回到自己巅峰状态。   初级五级土系异能。   他只能在原地,精神力链接半个沈家沟土地范围内的能量。   当初山湖凝聚土地神像,他还没有回到五级,能链接的范围又少一半。   不然也不会非得半夜爬山。   只靠他自己的异能能力,肯定是没办法解决几百里外的叶平县问题。   沈凇来到山脚下的土地神庙。   土地神庙的香火很旺盛。   沈凇每次过来,都能感觉心旷神怡。   他知道,是因为这里凝聚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   他们的异能,是从空气中吸取捕捉对应的能量,然后吸收炼化。   除了他们异能者所需要的能量外,还有很多能量波动,是他们不清楚的存在。   沈凇感受最多的未知能量,就是土地神庙这边的能量。   随着信仰的人越来越多,凝聚的能量就越来越强。   沈凇发现自己可以炼化这些能量,不可以用来提升自己的异能等级,但是可以操控它们。   因此,沈凇哪怕异能等级不够覆盖整个沈家沟的土地范围,但只要在土地神庙这边用一点点这里的能量,就可以实现轻松覆盖。   这个能力,也随着他回到初级二级异能,而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沈凇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土地庙这边的能量全部炼化,以他为媒介,达到与他异能一样的效果,传送到叶平县的土地范围内。   要有粮食。   有好多好多的粮食才可以。   沈凇闭上眼睛,开始用心的感知能量。   在沈凇的感知中,浓郁的能量像是浓厚的金雾,他无法看清任何其他。而在暗处守着沈凇的暗卫眼中,沈凇只是在闭上眼睛,对着土地神庙虔诚许愿。   能量注入土里,随着沈凇的心念快速移动。   从地下深入,直奔叶平县,速度极快。   沈凇感知到叶平县范围内农田的种子,将能量一次性,同时大量释放。   他的额头,已经渗透出细密冷汗,脸上血色全无。   此时的叶平县郊外牛家村。   村长牛有田裹着一身塞满稻草的破烂衣衫,两只手揣在袖口里,佝偻着腰背来到地头。   怕有人挖地里的苗吃,村子里每天都安排五家人出来看守。   大家怕天花,也怕苗被挖了,来年彻底绝了收。   现在忍一忍,熬一熬,等开春后能去挖野菜,能吃树皮,总之可以充饥。   要是苗被吃了,就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牛有田到地头,蹲在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田。   光秃秃的。   之前是不下雨,现在是不下雨也不下雪。   真怕一冬也没雨雪,再给旱死了。   牛有田枯树皮一样的脸,皱巴巴的不像样,眉头是最皱的。   愁啊。   愁粮食,也愁天花。   正愁的不行的牛有田,突然发现麦苗长了。   长得还越来越快。   牛有田使劲揉揉眼睛,就这么个揉眼睛的功夫,麦苗竟然抽穗了!绿油油的!   他瞪大眼睛,人都吓的坐田埂上,扭头准备要喊人。   结果扭头看到对面的麦田,已经开始黄了。   他赶紧回头看之前的麦田,嚯!更黄了!   没一会功夫,麦子就熟了。   牛有田吓的不行,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哆哆嗦嗦的打了自己一下,确定没做梦。又小心翼翼靠近突然熟了的麦田,用手去拨弄麦穗,布满老茧的手抖的不像样。   真的!   是真的!   牛有田张嘴抖啊抖,“地……地……庄稼……土地……土地神显灵了!土地神显灵给咱送粮食来啦!快出来!快出来收麦子啊!土地神显灵啦!”   牛有田大喊着,拼命想要爬起来,奈何腿软的不行。   其他几家被安排看守麦田的汉子们也都看了个全程。   他们分散的比较开,一个人要来回转悠,看守好几家的地。   麦子突然疯涨到成熟能收割,也将他们吓的半死,在反应过来后,又高兴地要发狂。   这些到底是年轻,还能爬起来跑到村子里,大喊着土地神显灵,麦子熟了,快去地里割麦子。   有吃的了,他们有饭吃了,不会被饿死了!   整个叶平县范围内,庄稼地都突然长出了粮食。   此等神迹很快变被报到衙门,衙门那边惊诧不已,由于来报的人实在太多,衙门都无法不相信。   第一时间派人去看,发现说的是真的。   他们县里的粮食,竟然真的在短短时间内,全都熟了!   沈凇用了一个时辰,将土地神庙快两年积攒的所有能量,全部用光。   原本浓厚的金雾,现在什么也不剩。   沈凇也终于撑不过去,直接晕倒在土地神庙前。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沈凇心里想着谢知予他们可以平安回来,饥饿的人们可以吃上饱饭。   大家都要好好的呀。   有了粮食,徐溪誉等人是一点也不再受限制。那些豪绅富商见功亏一篑,大喊天要亡我。   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无力回转。那么多粮食,就算他们拼尽全力也毁不了。真毁的话,所有百姓都会将他们生吞活吃了。   此前给点粮食吊着的方法完全失效,也不能再对衙门产生威胁。   事情结束,衙门腾出手,必定会收拾他们。   有些人趁乱买通人带着逃出,有些留下认罪书吊死家中,想换家族安稳。还有些开始散财,配合衙门行事,将罪责推给逃了或死了的人,说是被胁迫。   具体如何,眼下也无暇过问,得先安顿好百姓。   至于逃了的那些,徐溪誉第一时间给其他县送去公文,告知这些是犯事而逃,请求协助抓捕扣留。   戚元镜和山月带着大夫们忙的脚不沾地。除了要治疗天花病患,还要种痘。   之前想要接种人痘,又被豪绅富商拿粮食逼着不准接种的百姓们,也带着孩子前来,要给孩子接种。   戚元镜他们第一批人痘数量少,需要多人接种之后再大量提取、处理。   叶平县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城外的百姓们忙着收割麦子,城内的百姓们没感染的带着孩子去指定的地方接种人痘,接种后再去指定的地方观察治疗取痘,好处理后再给后面的人接种。   衙门所有人更是忙的团团转。   关于叶平县粮食神迹之事,在戚元镜的指点下,徐溪誉更是抽了两个时辰,写了一封厚厚的奏折,歌颂当今陛下。   话里话外全都是陛下真龙天子,叫土地神能降下如此神迹。   这封全是拍马屁的厚奏折,就这么畅通无阻的送到京城去。   就连皇帝也没想到,前一天还被逼着写罪己诏,忏悔己过,请上苍免除州府干旱与连年的天花。   一夜之间,逼迫质疑的声音全没了。在后面捣乱,想要动摇本就不怎么稳当根基的皇叔们,也都一下子像是哑巴了。   -   叶平县的粮食都收上来后,很快就脱壳磨成面粉。   早在春日天花的时候,上面就说免除叶平县一年赋税,干旱时又加免了一年。   现在的收成在免除赋税时限内,不需要抽出几成送走。   戚元镜和山月吃到叶平县新磨的面粉做的面条时,都微微一愣。   这味道怎么这么好,还这么熟悉?   谢知予是专门带了沈家种的米面,菜地里的菜腌的腌菜,养猪场的猪肉做的肉酱来。   不然别的饭菜他吃不下。   戚元镜和山月就叫谢知予来尝尝叶平县的面,谢知予皱眉吃了一口,随时准备吐。   不曾想竟是能吃进去,且味道口感竟是和沈家种的一模一样。   原本叶平县短瞬之间麦子全熟了就是个无法解释的神迹,沈家沟那边也确实一直流传着土地神庇护的说法。   难不成是真的有土地神?   这样一般违反常识认知的事情,不用神迹,也无从解释,无法查证。   谢知予想着,沈家沟山脚下的土地神庙,怕是要更受欢迎了。   他也很想沈凇。   眼下叶平县慢慢的恢复正轨,戚元镜师徒二人带着人手继续在给叶平县的人种痘。   因为一场神迹,麦子全熟,解了燃眉之急。   谢知予收拾东西,准备回云溪县。   他要赶在过年,回去见沈凇。   戚元镜他们要在叶平县把人痘给种了,再去周围闹天花的县,继续种人痘。   估计要等开春才能回云溪县。   不过他们在叶平县的时间比他们想的要短很多,二人观察发现,叶平县因神迹长出来的麦子,磨成灰面后,人吃了精气神恢复的速度明显比较快。   加上他们的草药,两者一结合,种痘后的患者好的速度比之前徐家的几个孩子要快多了。   症状也轻许多。   而且,那些已经感染了天花的,一直吃这些粮食,虽然不会完全好起来,可能撑的时间更长了。   有些轻症本来就可以自己痊愈的人,痊愈的时间对比春日所记载的时间,缩短不少。   戚元镜和山月有仔细的观察、记录。   他们确定,这些粮食真是有些奇效的,至少长久的吃,能强身健体。   病灾也怕强健的体魄。   二人决定回去后,再好好研究沈家农庄和沈家沟的那些,看看是不是一样有这样的效果。   ……   沈凇上次在土地庙那边昏迷,先是昏迷不醒三天,来了好几波大夫看,都说除了身体极度疲惫外没有其他大碍。   一家人想到之前沈凇也有过这样的昏迷,就是在虎头山那次。   那时候是因为他的那个神仙能力用太多导致的,这次也没看这孩子用啊。   好在第四天,沈凇就醒了。   不过也不算彻底清醒。   他每天会起来吃饭,一天三顿不落下,起夜什么的也自己有意识,能自己做。   但都迷迷糊糊的,吃饭时候眼睛都是闭着的。   谁和他说话,他都没反应,像是听不见一样。   情况持续半个月,沈凇终于完全恢复意识,沈家人都快被他吓死了。   在家人的追问下,沈凇告诉了他们原因,包括在自己这个症状。其实就是能力使用过度,精神力又怕身体受不了死了,所以无意识的解决身体一应生理需求,保住这具身体。   说完沈凇就被柳春霞拍了两巴掌在后背上,“这死孩子胆子恁大!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和家里说清楚知道不?”   沈凇不好意思点点头,他把家人都给吓坏了。   他保证道:“下次肯定会提前说的。”   沈家人这才点头放过了他。   谢知予紧赶慢赶,终于在过年前一夜回了云溪县。   一路上,他都有观察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感染天花的症状。   但以防万一,谢知予回来后还是决定在府上避人几日。   又怕沈凇担心,就叫人去沈家沟送信,告知他已经回来,不过要再等十天半个月,确定没有感染天花,才能出去见人。   而沈凇收到信知道人已经回来,就要去谢府找谢知予。   他真心要去,沈家人怕他伤心没拦他,只叮嘱他要小心,不要离太近。他们也知道,谢知予不可能让沈凇冒险,一定会保持距离。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沈凇,多提醒一下,他们也能安心。   谢府那边则是不敢真拦着沈凇,就这样,沈凇出现在谢知予院子里。   知道沈凇来了,谢知予站在门边,两人隔着一扇不能打开的门。   一个坐在木地板上,一个坐在石台阶上。   有安怕沈凇着凉,给他屁股下垫了厚厚的两层软垫。   “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怎么回事?”谢知予担心的问沈凇。   沈凇背对着门,坐在软垫上,双手撑着脑袋,看院子里的草,声音闷闷的,“不想告诉你。”   谢知予皱眉,“怎么不告诉我?那你想告诉谁?”   “明明说好了让我送你,结果你丢下信就走掉。我很担心你,又找不到你,我不喜欢。”沈凇犟道:“讨厌,讨厌这个感觉,讨厌你。”   谢知予口鼻围着布,闻言整个人贴紧门,露出来一双眼睛一个劲的扒着门缝,语气有些急了,“怎么又讨厌我了?沈凇,你把头转过来,人坐远点,让我看着你的脸。”   沈凇说不,背影都透着倔强。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和你吵架的,不是给你看我的。”   谢知予要疯了,“你转过来,和我说不讨厌了。不然我受不了,你听到没有?”   “你骗我……我不想。”   谢知予急道:“那时候时间太紧,所以就先走了。但是我答应了你年前回来,现在我不是回来了?也没有受伤。”   “谢知予 ,你这样不好。做不到的话,就不要答应别人。我很期待,想要送你,想要好好的再抱抱你,亲亲你。因为后面我们会有很长时间没办法见面,还面临着不知道的危险。但是你答应我,却又不给我。信里也不解释,我心里很难受,难受了很久,你都不知道。”   沈凇现在说起来,还是会不高兴。   他不是生气谢知予不和他见面,直接离开。是生气明明答应他,却连解释也没有,直接就走。   “你急的连写下原因的时间都没有吗?或者,连告诉有安,让他转告给我的时间也没有?”   谢知予愣住,他没有这样的经历。   他不知道。   不知道要这样做。   不知道要和沈凇详细的解释。   “我以为写信告诉你离开就够了。”谢知予声音低了下去,眉头紧皱,有了怒意。   他在生自己的气。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沈凇说的这些?他让沈凇难受了。   “沈凇,我下次知道怎么做了,让我看看你。”谢知予声音尽可能平稳,想要看看沈凇。   沈凇耳朵动了动,他问道:“你之前是不知道要给人这样清楚的解释吗?”   谢知予点头,言简意赅,“以前没有人需要我这样做。”   “我需要呀谢知予。”沈凇转头,坐的稍微远一点,让谢知予可以看到他的脸,“以后要告诉我原因好吗?”   谢知予真想冲出去把人抱在怀里。   但他不能。   谢知予咬着牙,克制,腮边因咬牙动作鼓动一下,“好。”   有安过来给沈凇送吃的,又给他边上的炭盆放了点碳后才离开。   沈凇拢着外面披着的厚厚披风,头上戴着披风帽子,坐在软垫上和谢知予隔着门讲话。   沈凇要听谢知予在叶平县发生的事,谢知予都说了。   当听到谢知予说到要去冒险夜袭时,沈凇脊背轻颤,有些害怕的问:“要是麦子没有全熟解决了问题,你一定会去,对吗?”   谢知予嗯一声,他见沈凇又低下头,宽大的披风帽兜将他遮住,谢知予出声道:“抬头,沈凇。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不行,我会去调兵。”   沈凇抬头,谢知予看到他的脸,语气平稳了许多。   “上次回家中,母亲和弟弟给了我能够调兵的兵符。”   太后与皇帝的意思是让他以太后养子身份回去,谢知予却不想回京城。   说到底,他与太后和皇帝,也不熟悉。他刚知道真相不久,能够回来看这一趟,叫他们心安,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放在以前,谢知予压根不会回来。   没办法,便给了谢知予可以调动渝南府的兵符。   这就是块烫手山芋。   谢知予拒绝了一次,不好再拂他们的面子。只能等他们什么时候那份要补偿的情绪淡化点,找个合适时机还回去。   在叶平县,谢知予没有和戚元镜说兵符的事。要是戚元镜知道,怕是会更加阻拦。   这东西拿着都烫手,别说用起来了。   真动用的话,只怕是给将来留下祸患。   不到万不得已,谢知予也不会用它。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沈凇不懂,他只知道谢知予的家人给了他一个很大的助力,能保护他平安。   沈凇生活的环境,他家人的身份,让他相信家人。   谢知予恰恰相反。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家人。   因为他的家人不仅仅是家人,更是君臣。其中关系太过复杂,人心难测,谢知予也不想去测,他也并不在意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   谢知予问沈凇他怎么晕过去了,沈凇犹犹豫豫。   他想,应该在成婚前告诉谢知予他的事情。如果谢知予不愿意有这样奇怪的伴侣,那他也能同意分开。   虽然他肯定会难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知予见沈凇神色不对,以为沈凇身体出了问题,紧张道:“不管怎样都别怕,我找大夫来给你看。”   沈凇贴近了点,小声道:“我没事。”   “你的神色看起来不像是没事。”   家人要他不能再对别人说自己能力的事情,沈凇就问谢知予,“如果我有点奇怪,你会害怕,想要离开我吗?”   谢知予眉心微皱,引沈凇继续说:“多奇怪?”   “大概就像是你讲的志怪故事里的妖啊鬼啊什么的。”   谢知予只道:“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不可能会害怕。沈凇,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现在在想你哦。”沈凇如实说。   谢知予嘴角翘了翘,知道沈凇不太想说昏迷原因,便没有再追问。想来是沈凇的秘密,他不愿意说,谢知予便不问。知不知道,都不会改变他对沈凇的感情。   这样像是情话一样的话,谢知予没办法像沈凇一样,很直白的说出来。   他说:“你什么样,我都行。”   今年过年,沈凇来谢府,在谢知予门口和他一起说说话。   一直到上元节后,谢知予确定没事,出了门。   巧的很,这日京城的信送到,谢知予看完后对沈凇笑。   沈凇问他笑什么。   谢知予说:“我家人要来说亲,差不多两个月后到。”   这些日子,云溪县衙门拟定了几个种药草的村落。   戚元镜和山月暂时没回来,便请了县里的大夫还有采药人,询问哪些区域适合种植哪些药材。   确定好后,衙门派人去定下的各个村落去商谈。   其中就有谢知予之前路过的山村。   见到官吏的时候,村子里人第一反应是害怕。不知道这也不是收税的时候,也不是服徭役的时候,村子里怎么会来官吏。   村长战战兢兢询问,“官爷辛苦来,是为甚事啊?”   官吏笑道:“好事,大好事嘞!”   村长半信半疑,甚好事能落他们这样的村户头上?   而在官吏详细说完后,村长惊的不行。   “老汉我原以为是要咱们的地去种草药,不曾想是咱们自己种,然后官府来人收?”村长难以置信的又问一遍,“种出来后,当真会收的吧?”   官吏道:“同意的话,都是要签契的,就放心吧。”   村长心里又喜几分。   山里的地种粮食不如山下的地好,山民也比山下的人过活更艰难。   若是真能像官吏说的,有人来教他们开荒种草药,种完还管收,那他们可就是多了条营生的路啊。   被选中的有六个村子,每个都去谈妥后,叫了里正和村长去县里签契书。 第78章   出了正月,天气也开始回暖。   渝南府的老百姓们听说庆安府的天花已经完全控制住,上面还说要种什么痘,说是可以防天花的。   大家伙听了一耳朵,都有些不大相信。   天花咋还能防呢?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庆安府天花能控制住就好。   要是真能提前防住,可就更好了。   戚元镜和山月回来的比想象的快,上面知道种痘有效,便派大夫来学。庆安府各县分别派了三五个大夫去叶平县学种痘,确定学会了才走。   倒不用他们带着人来回跑了。   二人解决完叶平县的事,就回了云溪县,其他大夫想学来云溪县学就找他们可以。   回来后戚元镜就带着山月找沈凇和谢知予吃饭,饭间他特意提酒,对沈凇说了声抱歉,叫谢知予去冒险了。   沈凇不太理解的问:“为什么要和我说抱歉?在认识我之前,你们不一直都是好朋友吗?而且,我们也是好朋友啊,你需要帮助,一定会帮你的。”   戚元镜感动的不行,连着闷了三杯酒。   沈凇看他喝酒喝的痛快,以为多好呢,就叫谢知予给他倒一杯。   谢知予嘴上说自己不能倒吗一边伸手拿起酒壶,给沈凇倒了小半杯。   沈凇端起来,警惕的放在鼻尖嗅了嗅,有点刺鼻的味道。他好奇的抿一小口,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酒液在舌尖蔓延,满口的酒味弥漫。辣的沈凇眉头紧皱,连忙把剩下的放下,说什么也不喝了。   “粮食酿造的,怎么浪费?”谢知予逗他。   沈凇可纠结了,“你帮我喝好不好?”   “自己的酒自己喝。”   “是你刚刚给我倒多了,我说只要一点点就好。”沈凇拉谢知予的手,要他看酒杯里的酒,“你看你倒了多少?”   谢知予不认沈凇的话,“我倒的已经很少,正常倒酒都是倒一整杯。自己喝,别耍赖。”   沈凇不想喝,他看着谢知予,眉间微微皱着,有点委屈的小模样,挣扎道:“你喝吧谢知予,我喝酒时感觉舌头像是被酒咬了,不舒服,不想喝。”   谢知予看着沈凇。   啊……从来没有露出过的模样。   真可爱。   戚元镜的轻笑声不合时宜的传来,谢知予抬眸瞪了戚元镜一眼。   没有继续再看沈凇,红着耳朵偏头的同时,手抓着沈凇的酒杯,一下就把沈凇酒杯里的剩酒给喝了。   沈凇见酒被解决,笑的挺开心。   只是喝了酒的谢知予感觉有点热。   戚元镜打趣道:“你不是不喝酒,这会又喝了?”   “我以前还不吃饭呢。”谢知予淡淡道。   戚元镜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山月看戚元镜吃瘪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热衷于和一个斗不过嘴的人斗嘴。   不是白费力气吗?   戚元镜被他师父这么一看,又正经起来,转移话题说:“我和师父回来的时候,上面对徐县令他们的处罚也下来了。”   “罢官了?”   戚元镜点头,“因为协助我们,使人痘能种成功算大功一件。没能治下,造成严重后果,是死罪。功过相抵,罢官了。崔山也被罢官了,其他县丞那些都连降三级罚银,降无可降的就革职。”   “运气倒好,都留了条命。”谢知予道:“他们这样,不当官也好。”   戚元镜叹口气,幸好叶平县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不然这功过也无法相抵了。他想到什么,问谢知予,“你擅自离开县衙的事,上面有没有怪罪?”   “罚了俸银,升迁也取消了。”谢知予也是早上刚收到的公文。   戚元镜闻言挑眉,“能继续留在这了,算是因祸得福?”说罢,他看一眼沈凇。   “谢知予你受罚了吗?”沈凇担心的问道。   谢知予将事情详细告知,叫沈凇别担心,好好吃东西。   戚元镜和山月准备继续研究天花,想要找出比人痘更好的预防办法。   这是长期要做的事情。   目前比较重要的是带着他们的人,去教种药材。   赵非衣也在其中,他侍弄药材比他们都好。   按着会种植哪些草药,分配去哪个村子。   戚元镜被分到小山村。   小山村的孩子们大多数都光着腚,开荒要除草,小孩子们也要帮忙,没人能歇着。   村民们一刻不停,都想尽快把地弄好,成功种上草药。   戚元镜带着人在前面已经开荒好的地,教人种草药。   忙到中午,手下带了吃食来。   寻常百姓家没有吃午饭的习惯,戚元镜看边上八个光屁股的男娃娃,便叫他们过去,自己拿了个馒头,其他都给孩子们分了。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要,戚元镜说他吃不完,叫他们帮忙吃。   孩子们听着都惊奇,这样白面馒头和油水足足,喷香的菜肉,竟然会有人吃不完。   不愧是大人物。   吃食很快就分光,孩子们都是吃了一口就不吃,拿在手里光看着咽口水。   戚元镜问道:“不合口味?”   年岁看着大点的那个男子道:“想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常常,咱家都没吃过这样的馒头嘞。”   “就那么小半块,自己吃吧。”一共就四个馒头,他自己拿了一个,还有三个,八个孩子分,本来到手就少。戚元镜说:“不就是钱吗?多大点事,教了你们种草药,以后都能赚钱。”   孩子们听的眼睛发亮,一脸崇拜。   戚元镜看着他们的眼睛,莫名就想到了沈凇之前看谢知予的样子。   那段时间,谢知予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勾引。   到头来,只得了崇拜。   想到这个戚元镜就想笑,他两最后能走一起去,也是很不容易。   -   沈家农庄养殖场那边家禽、鱼和猪都养的圆溜溜。   今日养殖场这边来了不少人,不是饭馆和酒楼的人,是其他的养殖户。   尽管后面鱼长成了,多了一项鱼肉,也不够饭馆酒楼里面用的。   而沈家的养殖场规模实在是扩无可扩。   云溪县内的酒楼饭馆都没办法日日提供家禽、鱼和猪肉,茗青县那边还没能定上沈家菜和肉的酒楼饭馆,又是隔三差五的托人问,什么时候能再加定菜的饭馆和酒楼。   沈家是觉得如今这样已经很好,再大规模,他们自己也掌握不住。   一家人商议后,便决定卖饲料。   饲料就是他们沈家沟所有麦糠,这件事是带着沈家沟所有村民做的。有村长沈高山全权负责,带领村子卖饲料赚钱。   村民们各家弄出来的麦糠也都是卖钱的,粮食铺子也会收。别说是灾荒年间,就是他们前几年,也都吃这些呢。   不吃就饿肚子,没办法。   这两年他们村子丰产,倒是没有再吃这些。虽然卖也卖不上什么价,但多得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听说沈家叫村长牵头,叫村子里弄什么饲料卖,用的主料就是他们的麦糠,再配合沈家给的草料。   所谓草料,就是用异能丰过的地上长出来的草,收割之后晒干水分,切碎了按着比例掺进麦糠里。   这是整个村子的活,家家户户都参与。沈家不出麦糠,出草料。   割草、晒草、切草也是村人干,包括后面的混合、成品饲料装袋。   沈家负责找售卖渠道,之后一切对接交给村长。   沈家养殖场里干活的有些前面就干这行,听说沈家要出售平时养殖场里出售的饲料,全都联系了以前交好的,还在搞养殖的农户。   叫他们来买饲料。   农庄里养的这些吃了沈家配的饲料,那真是一天长一个样,油光水滑。生病都少,光长肉。而且农庄里养的那些家禽、鱼和猪肉还好吃的很。   沈家农庄不管是菜蔬还是肉,在整个云溪县都非常出名。   听到在沈家农庄干活的老友托人带话,说农庄要对外售卖饲料,全都是天没亮就起床来了沈家农庄。   养殖用的饲料,说起来与厨子的菜方也没什么不同了。   沈高山按着沈家的提议,带着想买饲料的养殖户们去山上养殖区看看沈家养的那些。看得到效果,人家才能心里放心的买。   来的养殖户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好意思,有的无意识搓手指,有的不太敢抬眼看人,都有些局促。一行人上山的途中,哪怕心中多有好奇,也硬是没人先提起饲料的事情。   在看到沈家养的那些家禽、猪崽还有鱼后,每个人心里都火烧火燎。   早知道沈家养的家禽这些好,没想到会这样好。   若是他们可以用上沈家的饲料,那岂不是也能养的很好!   在看完沈家在山上的养殖区后,沈高山先提了饲料的事情。   价格上比市面上最好的饲料还要贵三成。   但即便是这样,来的人也都买了。   沈家养的家禽那些有多受欢迎,他们是知道的。   饲料贵,但最后卖的钱也多啊!   没人犹豫,只要是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买了。   第一批买饲料的人回去后没多久,就又有人来沈家沟回购。   原来是家里原本不太精神的家禽吃了饲料后,精神头竟然又变好不少。   沈家沟的村民们开始频繁走亲戚。   村子里饲料的售量,关乎于他们每月能分到多少钱。   卖的越多,他们每家每户分的也就更多。   知道沈家沟开始卖养殖饲料的人越来越多,每天沈家沟都有外村人来买饲料。   因为饲料的价格贵,即便每天都有人来买,都是养殖户,来的人也不是很多。自家养几只鸡鸭的那种,是不会来买沈家沟饲料回去喂的。   不值当。   两个月后,第一批使用沈家沟饲料的养殖户,出了家中养殖的家禽。   云溪县的饭馆酒楼是知道沈家沟卖饲料这回事,这些养殖户来卖家禽,只要确定是用沈家沟饲料喂的都会收。   而是不是沈家沟饲料喂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比其他的更加油光水滑,体型也更大一些。   但整体体型和口感上,比照沈家农庄的还是要差些。   沈家农庄的地,包括山湖还有从山湖引水弄出来的藕塘,两者水下的泥地,沈凇全都是用异能福过一遍。   养的所有全都是置身于能量充裕的地上,比起只吃饲料肯定是更好。   沈家农庄的菜和肉依旧是饭馆酒楼的首选,只要是出自沈家农庄的菜和肉,再贵价都有人愿意买。   食客们吃了沈家农庄这么久的菜和肉,哪怕是不用仔细观察,也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以往的不同变化。   尤其是长期吃的。   他们都感觉许久没有生过小病,每天精神头也都很好。   省下好大一笔补药的银子不说,沈家农庄的菜和肉,那味道也是上上佳,难得的美味。   赚到钱的养殖户们,也放开了手脚,能扩大自己家养殖规模的都给扩大。   去沈家沟买饲料的量,也比之前多许多。   就他们之前养出来的那些,刚出栏就全都卖光光,一点都不够卖。   还有人没卖给饭馆酒楼,人家卖给了走水运的商人。   他们在船上也需要隔三差五吃点好的,对于沈家农庄也是一清二楚。   只可以沈家农庄规模太小,出产的东西都不够一个县饭馆酒楼分的,更别提再供货给他们。   一听说是用沈家农庄一样的饲料养出来的家禽,这些人也都起了心思。   开始是买几只,自己尝尝,看味道如何。   尝完后发现味道确实极好,一个个都开始生出心思。   有问养殖户们定大量家禽的,也有直接跑去沈家沟买饲料的。   整个村子的麦糠量挺多的,现在买,量是管够。   沈家沟的村民们每家都出一样的人,去做饲料。忙的很,但大家心里头都高兴。   赚钱嘞,哪有不乐呵的。   他们巴不得来买饲料的人更多,把他们村子里所有饲料都买光才好。   沈家沟忙活着卖饲料的时候,谢府正门来了个长长的马车队,还有许多的带刀护卫看守,暗处更是随行诸多暗卫。   太后陆沅芷来了云溪县。   谢知予早就安排人把院子收拾出来,由于带的东西太多,住的院子都放不下,将隔壁两个院子都给塞满,才堪堪放好。   陆沅芷看着谢知予住处,心疼的不行,觉得他住的地方太小,说要给他换大点的。   “以后成婚就是两个人住,这么点地方,哪里够的。”   谢知予不在意院子不院子,他自己也没觉得现在住的地方小。   和皇宫相比,就没有大的院子。   他在意的是他和沈凇的婚事,“我与沈凇婚事是何时去议?”   陆沅芷偏了偏头,这边的嬷嬷立即过来帮她按揉。   陆沅芷闭上眼睛,幽幽叹道:“予儿,你何时唤我声母亲呢?”   谢知予微微皱眉。   晚间,方正来寻谢知予,说是太后让钦天监选了日子,叫谢知予看看哪个日子好。   谢知予叫人去书房谈,他仔细看了选的三个日子,都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   方正道:“太后娘娘此番出来是瞒着人的,陛下也在竭力打掩护,在这边待的时间不能太长。事毕后需得即刻启程回京。   此前要公子将时间往后顺一顺,也是为了能够多准备些东西。婚期定的紧,也不必担忧。宫中绣娘将喜服全都缝制好,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娘娘也带了信得过的绣娘前来,若是喜服不合身,可以立即改动。”   谢知予在三个日子里挑了个最近的,就在十八日后。   方正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心道公子怕是急坏了。   他颔首道:“老奴会将公子定下的日子与娘娘说,不过具体哪一日还得娘娘明日同沈家人见面商议后才可。届时娘娘会着重提一下公子选的日子,若是沈家也同意,便定十八日后。”   “你们直接不说另外两个日子不就可以?”   谢知予实在心急。   方正轻笑道:“老奴会与娘娘提公子的要求。”   “公子,明日去沈家议亲时,娘娘无法告知真时身份,只能作为公子家中长辈前去,公子可唤娘娘为姨母。”   方正说了今夜前来的第二件事。   谢知予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与太后和陛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能拿在明面上说。   他自己也不愿意。   “嗯,就按着你们说的办。”   明面上,谢知予还是谢相的儿子,谢府的嫡子。   宫变之后,谢相辞官,继室与其子因暗中协助逆王被赐死。如今谢家当家的是旁支代掌,此前一直在替太后做事。   第二日去沈家,谢知予如实的大致说了谢家目前状况,沈家听闻他父亲避世不见人,母亲与继母都亡故,这是他们没想过的情况,倒是有些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   沈家人除沈凇外,他们也不太敢看未来哥婿的姨母。   这位妇人样貌美艳至极,看起来很年轻的模样。指如葱白涂丹蔻,锦衣华服一身贵气,与未来哥婿样貌像了六七成。   她即便带着笑意,也叫人能感觉到透着说不清的威严,仪态举止优雅高贵,实在是与整个云溪县都格格不入。   甚至是渝南府都找不出一个如此般的人。   沈凇性子活泼,也没个怕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一样。也只有他和陆沅芷聊的有来有回。   “凇哥儿和予儿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路上认识的姨母。”   “路上?”   “就是我那天卖蛇,蛇被挤跑了,去他和戚元镜的马车里面。我那天见到了戚元镜,他在车里没见到。咦,那应该是在山洞认识的。也不对,那天谢知予也没看见我,我们是在平顺医馆的后院认识的。我还给他菜,他给了我玉佩。不过最后他没有拿走我给的菜。”   沈凇说完,陆沅芷露出好奇疑惑的眼神,想要听沈凇说更详细的情况。   于是沈凇就讲了他和谢知予详细的相识过程,沈家人也头一回听这么详细的,二人倒也是有有缘,这样都能遇上。   陆沅芷从沈凇的口中听到的谢知予,和她看到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她看到的是不苟言笑,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而沈凇口中的谢知予,是有很多情绪,说话还不大好听。   谢知予听沈凇说他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时,沉默片刻后道:“沈凇,你有时候得允许我说实话。”   沈凇抓着谢知予的手,笑了笑说:“我还没说完呢,虽然你说话会不好听,但我也还是会很喜欢你的呀。”   谢知予轻咳一声,耳朵发红,“家人们都在呢。”   “我知道哦。”   “那你还说这些,知不知羞?”   沈凇不太懂,“喜欢你,为什么不能让大家都知道呢?我们今天不就是商量成婚的事吗?我就是特别喜欢你,所以才会和你成婚生娃娃啊。”   谢知予的脸都在泛红,他微微昂着头,使劲压嘴角的笑,“你想说就说吧。”   沈家人都在笑,老两口不好意思的对陆沅芷说孩子还不太懂事,说这些见笑了。   可他们看向沈凇的眼神一丝责怪都没有,只有满满的笑意与高兴。   还有不容忽视的不舍。   陆沅芷看着谢知予,眼眶微红。   往后有沈凇和沈家人在,他能幸福了吧。   婚期如谢知予的意,定在十八日后。   沈家人原本觉得太赶,想要最晚的那个日期。   结果陆沅芷说一应东西她都备齐了,沈凇那部分还都带来,沈家人本想说他们自家准备就好,陆沅芷道:“凇哥儿原先是救了我家予儿,与我而言,这恩情不是给一些东西就能还清。给凇哥儿备的这些,是我这个做姨母的心意,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一辈子就这一次,亲家就收下吧。”   沈家还想再说两句,但看到沈凇那身比起传说中的皇后凤袍都不差的喜服,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们自己是绝对置办不来这样一身行头的。   沈家人收下,柳春霞问了陆沅芷详细的地址,“家里种的米面、瓜菜和养的家禽那些都特别好,吃着对身体也好嘞。我们家隔些时日就找商队给送去京城去,亲家你可别拒绝,不然那些东西,我们家是真不好收。”   陆沅芷点头笑了笑,看一眼边上的嬷嬷,对方很快写下京城一处院子地址交给沈家。   沈凇和谢知予八字合婚,钦天监早就算过,一应日子都写了下来。   适合下定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下聘的礼箱排了老远,周边几个村子都惊动了,全都过来看是哪家的喜事。   听说是沈家的凇哥儿和县令大人定了亲,所有人都惊的不行。   那些还想着沈家同意媒婆上门后,求娶沈凇的人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甚时候就和这么大一个官老爷认识了?   难怪沈家说啥也不同意媒婆再上门呢,云溪县可没人再大得过这位嘞。   沈家沟的村民们同样吃惊,他们单知道沈家认识大人物,怎么也没想到能和县令结亲。   那他们以后,可也是和县令沾亲带故的了!   倒是不敢因此惹是生非,但这名头说出去响亮啊。   下聘这日,沈家沟是热闹了一天。   距离成婚只有十三日,沈家以为接下来会非常忙。   实际上他们的亲家姨母带来的人,用了十日时间就把一切准备妥当,安排的井井有条,还把喜服都给改合身了。   成婚前一日,沈凇不能再和谢知予见面。   谢知予在府上与陆沅芷下棋,在陆沅芷不知多少次输给了谢知予后,她轻叹一口气,“予儿,你这棋杀性太重。”   谢知予微愣,随后道:“我只会这样下棋。”   陆沅芷也有些惊讶谢知予竟然会和她特意解释一句,不由笑了笑。   “今日就下到这吧,母亲邀请了位故人前来,带你去见见。”   谢知予跟着陆沅芷去她住的院子,见一穿着破旧浑身叮叮咣咣挂着一堆东西,头发胡子花白的老道,正盘腿坐在院子里的地上,在给人看相。 第79章   谢知予没想到还能见到老道。   “哎呦我乖徒儿来了,不看了不看了,得空再看。”老道见着谢知予,立马要起身。临近的小厮扶着他起来,其他人纷纷小心行礼。   嬷嬷叫他们都下去,院子里很快便空不少。   谢知予看着老道,这么多年,他样貌一点都没变。   和以前一样老,一样精神,一样不着调。   他眉头微皱,看向老道和陆沅芷,“你们认识?”   老道笑嘻嘻的说:“当初我算出她是活死人,她偏不信。后来信了,四处找我,请我教你本事。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恼羞成怒,要杀老道我灭口哩。”   忆起与老道相遇,以及后来的一些事,陆沅芷眉宇间也有些怅然。那些事,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谢知予道:“你们都不曾说过。”   老道摇摇头,浑笑着说:“倔小子,有些事不是不说,是不能说。懂的太清楚,知道的太明白,看的太通透,不代表就是好。早一点知,你会冲动。晚一点知,你的喜悦会大打折扣。如今时机成熟,该你知道,不就是知道了?”   “你又知我会冲动,会喜悦了?”谢知予不快道。   老道见谢知予眉眼间想掩藏的不自在,倒是颇为怀念,“小时候就这般模样,嘴上讲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两样。”   他问谢知予,“现在诸事皆了,还不肯叫声师父吗?”   谢知予垂眸,沉默片刻后道:“师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为师送你与徒儿夫郎一份见面礼。”   老道从他那挂满东西的身上到处翻找,念叨着怎么不见了,就是塞在这啊。   他实在找不着,便叫谢知予过去一起找,“是画好的符纸,你给我看看我后面葫芦里有没有,那葫芦能整个打开。”   “你拽一下带子不就能拿到葫芦?”   “倔小子,你开一下看看会怎样?没看为师在翻找前面的!”   “以前就说过你,不要在身上带这么多东西,货郎的货车都没你塞得多。”   “浑说,他们那比我多多了。”   陆沅芷心知他们师徒二人多年未见,也需聊聊,便带着嬷嬷离开院子。   老道给的见面礼,是一张符。   从八卦镜背面暗格里面找到的。   拿着符的老道呵呵笑道:“原想着放这里安全,没想到这般难找。”   他将符递给谢知予,“拿去送给你夫郎。”   谢知予是知道老道画符很有一手,能让他精心藏起来的符,定是极难绘制十分重要。   他问道:“这是怎么什么符?”   老道说:“凝神符。”   谢知予有不好的猜想,立刻追问。   老道站累了,一屁股又坐地上。叫谢知予也坐,“瞧你吓得,为师能把符给你,就说明没什么事,坐下来说。仰着头我累得慌。”   谢知予也顾不得地面脏,跟着坐下。   老道这才说起一桩往事。   “十几年前我途经此地,于庙会遇到一家人。这家人带着个小哥儿吸引了我的视线,他竟是个离魂之人。不仅如此,还算出我与这小哥儿有深厚缘分。”   说到此处,老道不由也叹,着实是缘分深厚。   “你母亲去岁给了我你心仪之人八字,要我也帮忙合婚。这八字与当年孩子的八字一样,不曾想缘竟在此处显。那孩子幼年身患离魂症,会显得痴傻。   在十六时会有一命劫,成功渡过便可魂归于体。只是离魂之症,即便魂归于体也依旧有隐患,来之前我便画好凝神符。”   老道叮嘱谢知予,“为师毕生所有修为倾注,只能画一张,千万别弄丢了。只要带着符,就不会有事。”   谢知予不知竟还有这样的事,他珍视的收好符,对老道弯腰拱手,声音都有些颤,“多谢师父。”   “这件事告知你,也是想你平时可以多注意。不过我去看过你那准夫郎,他另有奇遇,不出意外的话,此生必定顺遂无忧。”   谢知予期盼如此。   “对了,你母亲说你中了蛊毒,数次性命垂危。为师来帮你看看。”老道做势就要给谢知予把脉。   谢知予疑惑,“师父还懂蛊毒?”   “觉着有趣,这些年和虫子打交道比较多,也养过不少。要不是你母亲给我写信,我还在南边养着呢。”   老道说罢便将手搭在谢知予脉上,又询问蛊毒发作时的症状,问的十分详细。同时也说了沈凇能够压制他的蛊毒,最开始只要沈凇靠近就可以压制,后面蛊虫钻进心口,要配合沈凇的血液。   谢知予道:“已经很久没发作了。戚元镜说再发作最多三次,配合沈凇的血液,就能彻底杀死蛊虫。”   老道闻言,诡异的看一眼徒儿。   “凇哥儿能压制这蛊毒,想来与他的离魂症伴生的奇遇有关。只是你这蛊……”   谢知予拧眉,“莫不是戚元镜所言有误,治不了吗?”   老道又诡异的看谢知予一眼,甚至站起来,双手背着,绕着谢知予来来回回走。   “师父,我脑子要被你绕晕了。”谢知予一把抓住老道的腿,不让他再走,“我这蛊毒到底怎么回事?”   老道又重新坐回去,给谢知予解释,“这蛊叫阴阳蛊,还有个俗名叫合欢蛊。中阳蛊之人,在与中阴蛊的人交|媾之后,便不可再与其外任何人有交|媾行为,且每月都需要有一次,以便压制蛊毒。   二者不满其一,种阳蛊者都会被蛊虫会咬断经脉而亡。   阳蛊有一特点,即便阴蛊死后也无可解。若是阴蛊者死亡,阳蛊此身不得泄身,不然蛊虫也会咬断其经脉。   想来让你中蛊之人大概是想你的子嗣在对方控制范围内。”   谢知予点头,蛊不知道是谁下的。   以前他怀疑过他曾经名义上的继母还有谢相,现在或许还要加上先帝。   “合欢蛊一旦阴阳结成,便非死不可解。”老道说着,笑意越来越深,谢知予看他的样子,猜到这蛊毒还有另外的说法。   果不其然,他听老道继续说:“若是中蛊后一直不与阴蛊结成,蛊虫便会发作,剧痛无比。只有靠近中阴蛊的人,才能得以平息且化作情|欲,催化结成。”   谢知予担心道:“沈凇什么时候中了阴蛊?”   老道抬手打了谢知予脑袋一下,“都说了他的特殊是因为他自己的奇遇,和蛊虫没关系。”   谢知予按着脑门,有些不太自在的问:“我没有和任何人行过房中事,不存在与阴蛊者结成这回事,又要如何解这蛊?”   老道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出来你没有过了,不然你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是凇哥儿。不仅是看出来这个,还晓得你中蛊之后,都没泄身过。”   谢知予没想到这都能看出来,之前因为他吃不下饭,只能靠吃药丸活命,本来就体弱。后又中蛊,月月都要发作一次,折磨的人睡不了觉。戚元镜便和他说,要减少泄元阳的行为,不然身体会更加亏损。   自那之后,他实在忍不住,也只会去泡冷水澡。更多的时候,是靠写字画画以及看书,平心静气,使其安静。   “这个蛊一旦结成后,就很凶残,非死不可解。不过若是没有结成,那它的解法却十分简单。只要泄身便可,随着次数增多,蛊虫就会越来越弱。你这蛊毒至今还在……”老道看着谢知予,带着笑意问:“这些年,是自|渎都不曾有过?”   谢知予耳朵红的都要烧起来,面上却一派镇定,微抬下巴,“我只是觉得,这是无趣的事情。戚元镜也说,我需修身养性,要减少此类事才好。”   老道知道谢知予的性子,这就是要面子了。   不过那会医术的戚公子说的也没错,确实是个理由。   即便人家说的是减少,不是完全不要。   做师父的总不好拆穿,便说现在知道也不晚,正好你也要成婚了。   谢知予神色严肃点头,“嗯。”   老道见谢知予一本正经的脸红,忍不住逗他,“不过你这蛊虫挺安静,实在是不愿,你晚些成婚也可。”   谢知予皱眉,直接拒绝这个提议,“不了,我明日就要大婚。”   急切的模样又叫老道笑了好一阵子。   晚上的时候,戚元镜神神秘秘的过来找谢知予,给了谢知予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和我师父按着门派里传的医方研制的。要不是之前种的草药有对应的,这药丸还真弄不出来。你吃就可以,一次一粒,副作用的话就是会长久出不来,这感觉肯定会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谢知予打开布塞子,闻了闻味道,淡淡的药味,并不浓郁,“你用过?”   戚元镜瞪眼道:“医书上写了!”   谢知予把药丸收好,“再多做点。”   “这一瓶都二十五粒了,一日一次也够你二十五日。”有些话作为朋友不好说,可作为大夫,戚元镜是必须要说的,“吃多了后面时间会很长,你不怕自己一直憋着出不来不舒服,不为自己考虑也为你夫郎考虑吧。哥儿会受不住。”   求生欲很强的戚元镜盯着谢知予的死亡视线,强调道:“这是一位大夫的医嘱,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和不好的想法。”   谢知予道:“多做点备着吧,近几年我都不会和沈凇要孩子。”   戚元镜听他这么说,便点头说行。   谢知予一夜没睡,等着天明,迎娶他的心上人。   另一边,沈凇睡的像小猪一样,都叫不起来。   三秋和迟酒轮着叫都没能把人叫起来,还是柳春霞过来,用湿毛巾直接给沈凇洗了脸,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依旧不太清醒。   后面的事情,沈凇一点也记不住。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被摆弄,因为太困了,他一直都在打瞌睡。   从宫里来的人,天没亮就到了沈家,帮着沈家置办。   沈凇的装扮和其他一应,都是宫里的人一手操办。   沈家人见他们家小八呼呼睡,那些人依旧能把头发、衣服、配饰还有脸上洁面都做的很好,是打心眼里佩服。   真是厉害,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沈家沟今日比谢家下聘那日还要热闹。   到了吉时,迎亲队伍前来。   谢知予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色绣金文锦缎喜服,头戴玉冠,耳朵上还配了金托红宝石耳饰。   他本就面若冠玉,俊美非常,如今得逢人生大喜,面上一直带着笑意,看起来比以往更耀眼夺目。   喜乐吹吹打打进了村,谢府的人有不少都抱着背篓,里面是红纸包着的糖块、糕点,还有一筐筐的铜钱。   进村后便开始撒喜,小的红纸包里是糖块,大的红纸包里是各色糕点,铜钱是一把一把的撒。   周围村子知道今日沈家沟有大喜事,能来的也全来了。   此时沈家沟路两边、房屋顶上、树上全都是人。   大家一窝蜂去抢喜,谢家备的足够多,压根就不怕他们抢不着。   专门撒喜的人脚步放慢,其他人继续匀速前行。   谢知予手牵着缰绳,离沈家越来越近,掌心倒是生出些汗来。   到了沈家,沈冲、迟酒、沈准和赵录打最前头堵着,其他的哥哥们在后一排拦着。   沈冲之前参加科考,头一回考便过了县试和府试,不过院试没过。他如今是童生,待下届科考,还会入场。   沈冲和迟酒对文,沈准和赵录对武。   其他几个哥哥们,专门负责阻拦企图闯门的。   谢知予叫赵非音出来,他刚出来沈凛的脸就开始红了,也不好意思看他。沈决在边上骂沈凛为色所迷,见色忘弟。   然而戚元镜拉着赵非衣出来后,赵非衣对着沈决笑了笑,他也痴迷了。   比沈凛还不如。   沈凛好歹能控制自己,他是恨不得贴赵非衣身边去。   沈冲与迟酒联手出对子,势必要将谢知予拦下。   谢知予叫戚元镜出马,他自己和赵录和沈准比。   不然戚元镜拼力气可拼不过这两位。   谢知予从小跟着老道习武,身体状况烂到底的时候,都能撑下来,在能吃饭之后,他便将以前学的那些都捡起来,精进不少。   第一项比的投壶。   赵录上场。   谢知予心中微松一口气,真要是比蛮力,他不见得是赵录对手。   二人箭术都很不错,在投壶上准头都挺好。不过这东西谢知予毕竟是从小玩到大,赵录却不是。   最终不出意外的输给了谢知予。   接下来就是和沈准比力气。   两人掰手腕。   战况十分焦灼。   另一边戚元镜已经对过沈冲,和迟酒的战况同样焦灼。   迟酒拿出毕生所学,对上戚元镜,将人拦在门外。   屋里,沈凇已经穿戴整齐,人也清醒了不少。他有点饿,想吃东西,摸摸腰间,没有常备的小挎包。   正准备问他五哥夫要吃的,就听外面窗户传来一道声音,“大人被打了。”   沈凇闻言,连忙往外跑。   谁打谢知予了?怎么能打谢知予呢!   “谢知予!”   看着跑出来的沈凇,被予以重任的暗卫飞檐走壁上屋顶,很快消失。   派来的宫人们都是谢知予那头,自然不会拦着去追。柳春霞、许红梅、周谷他们是在后面喊着要沈凇回去,得等着新郎进来才可以。   沈凇道:“不行啊,谢知予被人打了!我要去帮忙。”   沈家院子一共也没几步路,沈凇一出来外面就注意到了。   哥儿的喜服区别于女子,但又比男子的更加繁复精致,下半身还多了曳撒。女子的则是更柔软些的百褶裙。   曳撒鎏金,随着沈凇的步伐,闪着光似的。   沈准眼看就要把谢知予手腕压倒,就听见他弟弟的声音,说什么谢知予被打了,要来帮忙。话音刚落没一会,人就从院子里挤出来,一脸担忧看向谢知予,三步并两步到谢知予面前,手捧着他的脸,着急的看来看去道:“哪里受伤了呀?”   谢知予低头任由沈凇摆弄,眼中藏着爱意温柔,沈凇越担心着急,他嘴角笑意越发的深。   沈冲走到沈准边上,幽幽道:“这门是不用拦了。”   另一边戚元镜对着看向沈凇方向的迟酒道:“你赢不了沈凇,他不可能会不喜欢谢知予。”   迟酒微怔,“你看出来了?”   戚元镜点头,“你那眼神压根藏不住,只有沈凇看不出来罢了。沈家人没见识过这样的感情,大概也想不到。但就算他们看出来也不会说,那不是反而提点了沈凇。”   “我早就没再想,只拿他当亲人。”迟酒看着沈凇的背影,“他是真的很喜欢谢知予,在不清楚自己感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要贴近。我早就意识到,我不会有机会。”   这和性别没关系,与来的早晚,陪伴的时间都没关系。   是沈凇的情爱,只愿意给谢知予。   “我输了。”迟酒对戚元镜说:“你赢了文斗。”   戚元镜微微挑眉,转身去谢知予那边。   沈凇确定谢知予没受伤,又被柳春霞他们拉进屋里,由沈净背着出门,上轿子。   迎亲队伍走后,沈家沟从村头排到村尾的流水席就开始了。   周围村子的来吃,沈家也一并招待。   人实在太多,沈家人忙的很,倒是没时间因为沈凇出嫁而难过太久。   迎亲队伍到云溪县,又是撒了一路的喜糖、喜饼、喜钱。   谢府来的都是当官的还有富商乡绅,谢知予此前与他们并没什么往来,只是想着成婚要热闹,便邀不少人来,知府都带着一家子人,从府城赶来了。   前头招待是方正去办,这是谢知予的婚宴,不能有一点差错闪失。   接了夫郎进门来,方正唱礼,二位新人拜天地,拜高堂,夫妻相对拜。   哥儿出嫁不顶盖头,头发与男子差不多一样束着。   沈凇被好好的养了这些年,唇红齿白,眼睛又圆又亮,眉间朱砂红痣鲜艳,一副神仙童子好模样。   夫妻对拜时,沈凇忍不住抬眼看谢知予,调皮的眨眼睛。谢知予只恨为什么礼中没有可以当众亲吻这一项,他真是受不住沈凇这么招他。   拜高堂时,陆沅芷是坐在屏风后面,没人看到她的容貌。   终于得见大儿子美满,陆沅芷也忍不住落泪。   边上的嬷嬷递过去手绢,替陆沅芷擦泪。   礼成后沈凇和谢知予要去新房里喝合卺酒,葫芦小瓢对半分,一根红线系着。   沈凇不喜欢酒,但听说这个喝了可以和谢知予白头偕老,他就给喝了。   前厅需要谢知予出去见一圈,即便他不愿意,也只能去。不然身为主家,实在失礼。   有安在屋里陪着沈凇,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食盒,里面全是好吃的。   “哇,有安你这么厉害,知道我饿了。”   有安笑道,“夫郎说笑,这都是大人叫小人提前准备的。”   “有安你怎么不喊我凇哥儿了?”沈凇吃着糕点问道。   “如今哥儿进了家门,身份上有了变化,不能再同往日那般喊夫郎。不然叫旁人听去,会觉得夫郎御下不严,下人都可冒犯夫郎”有安给沈凇解释道。   沈凇说:“那他们说的很对,我本来就不严呀。我喜欢你叫我凇哥儿,有安,把你当作我朋友的。”   有安眼眶微微发红,却也不知道怎么说。   沈凇拍拍有安的肩膀,“等谢知予回来,我叫谢知予点头,这样好吗?”   之前就是谢知予点头,所以有安没有受罚。沈凇觉得,这事还是要找谢知予。   有安点点头,给沈凇拿更多好吃的。   谢知予回来后天色没有太晚,沈凇吃饱喝足后,有安叫人烧了水,已经洗过了澡,正舒舒服服的睡过去。   本来也没想睡,想着等谢知予回来的,结果谢知予这边的床太舒服,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谢知予听说沈凇睡着,又问他吃的怎样,有安如实回答。   “吃的很好,睡的也舒服。”   谢知予颔首,叫人备水沐浴。   头发擦拭干后,谢知予身着红色里衣回到卧房。   站在屏风处,他见屏风对面灯火摇曳,透着昏黄暖光。今日屋中的薰香有些不同,加了些不伤身的催|情东西。   宫里出来的,方正添的,很安全。   谢知予此前听方正说要燃这香,他说不需要。但方正说他是头一回,以防万一还是燃上比较好。闻言,谢知予没再说话,默许了。   谢知予血气方刚,又憋许久,这会站在屏风后面,光是想到沈凇睡在里面的床上,就呼吸紧绷起来。   越忍越受不住,干脆越过屏风。   沈凇睡觉很老实。   靠在床边侧着睡,小脸红扑扑,似乎有点热不太舒服的样子。双手抱着被子一角,腿蜷缩着,乖的很。   谢知予蹲下身,伸手摸摸沈凇的脸。   又凑近了,喉结滚动,亲一亲沈凇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嘴角,他的手。   沈凇觉得脸痒痒的,睁开眼睛的瞬间,闻到熟悉的味道,嘴巴就被堵住,手也被按在床上,身上一沉,被狠狠吻住。   “谢……”   沈凇说不出话,只能发出轻微音节。   谢知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被子里,沈凇早就被亲迷糊了。   他实在喘不过去,谢知予方才松开,透过微弱的烛光去看沈凇,视线锁着他的脸,描摹他的一切。   沈凇脑袋晕乎乎,好像自己里衣松开了,露出大半皮肤,谢知予也是一样。   模糊间,沈凇察觉到异样。他动了动腿,伸手去拨,声音还带着缺氧后没完全调整过来的轻喘,不满意道:“谢知予,你怎么带热铁棍上床上来?很危险的,会烫伤皮肤。”   谢知予闷哼一声,眼睛都红了。   沈凇意识到是什么,吓得不敢动。   天呀。   怎么会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啊。   有安和一众小厮守在外面。   听着屋里新嫁夫郎哭的断断续续,前头还能听出些力气,后头连哭声都弱了。   一直到天快明,大人才叫他们去烧水。   谢知予带着睡过去的沈凇洗澡,清洗完后,床具已经换了新的,谢知予抱着软绵绵的沈凇沉沉睡去。   睡到日上三竿,沈凇醒了。   谢知予比他醒的早些,他早已洗漱好,又躺床上抱着沈凇。   新婚燕尔,谢知予食髓知味,片刻也舍不得撒手。   沈凇睁眼看到谢知予,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长长的睫毛抖啊抖。   心里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我看到你睁眼了。”   谢知予毫不留情的戳穿,并且在沈凇抖动的眼皮上亲了亲。   “不想看到我?”谢知予问道。   沈凇眼睛哭肿了,有点难受。他没说话,先抬手揉眼睛。谢知予按住他的手,让他等等。   很快谢知予拿了沾湿的布巾过来,先给沈凇擦擦眼睛,又弄了干净的来,给沈凇冷敷。 第80章   给沈凇敷上眼睛后,谢知予坐在床边。   他看着被盖住眼睛的沈凇,问道:“眼睛很难受吗?我叫戚元镜来看看?”   想了想后又说:“下次别这么哭了。”   昨晚实在是哭的太凶,今天眼睛都有点肿。   沈凇看不见,他下意识抓着谢知予衣袖,哪怕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能看见他微皱的眉头,“我哭是因为你撞的我受不了,我说话你也不听。戚元镜应该看看你,让你不要那样撞才行。谢知予你不能再这样,我觉得,我会死掉。”   谢知予呼吸有些紊乱,脸和耳朵一起发红,他声音低哑,“沈凇,你非要说这些话招我吗?你以为我定力多强?”   这种话是能青天白日说的吗?又是能和别的人说的吗?   谢知予更受不了的是,因为沈凇一句话,就激动不行的自己。   沈凇疑惑道:“我什么也没说……唔……”   被狠狠亲了一通的沈凇脑袋又晕乎乎,盖在眼睛上的布巾歪歪扭扭,他露出一只圆圆的眼睛,微微泛红,可怜可爱。   沈凇抬手捂着嘴,不给亲,也不让自己说话。   省得不知道怎么的又招了谢知予。   谢知予看着软软的沈凇,憋得难受。他的夫郎,随手可触碰,就在他眼前。   那样可怜又可爱的看着他,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谢知予伸手,盖住沈凇的眼睛,自己坐在床边,默默调整。   沈凇又慢慢睡过去,谢知予亲了亲他的额头,跑去书房画了好久的画。   一直到下午,沈凇才起床。   他以为自己会腰酸背痛,会很不舒服。结果他身体太好,异能还帮他恢复,上午还在难受睡了一觉就活蹦乱跳,没有任何不适。   谢知予那眼睛都黏沈凇身上去了。   再三确定沈凇一点事没有,还十分精神后,他默默给自己提升了些奖赏。   去见过陆沅芷,二人一起留在院子里聊了会天,又一同吃了晚饭,谢知予要带着沈凇回去。   沈凇吓死了,拉着陆沅芷的手说要在这里睡觉。   由俭入奢易易,由奢入简难。谢知予哪受得了再自己睡觉,直接把沈凇给扛回院子。   沈凇也不是谢知予对手,谢知予哄他几句,说这也是为了解蛊毒。   “我师父说我这蛊毒很好解,就是要与夫郎多相好,便可以慢慢解毒。”   沈凇不信。   谢知予又说了合欢蛊是什么蛊,沈凇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又信了。   然后他就又哭了一宿。   第二天,沈凇用布巾盖着眼睛,累的手也不想抬,声音小小的对谢知予说:“解蛊毒的事情,你还是喝我的血吧。要喝多少,我都给你。”   谢知予吻他掌心,那曾经有被割开的伤口。   “不要你手痛。”   沈凇有气无力,昏昏欲睡,“你不如让我手痛……”   第三日要回门,谢知予前一晚只抱着沈凇亲了许久,等谢知予吹灯要睡,沈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因为谢知予今夜太反常,又想到今晚可以早点睡觉,沈凇高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今天不行了吗谢知予?需要明天找戚元镜看看嘛?”   谢知予抱着沈凇,抓着他的手按过去,压着声音,“都说了我定力不强,你就非得招我。”   沈凇手腕都酸透了,谢知予给他打水洗手,收拾好后抱着人睡觉。   沈凇抿紧嘴巴,他不敢再说话了。   早上沈凇醒的很早,他一直记着回家的时间呢。   谢知予睁眼就看见沈凇趴在枕头山,歪着头看他,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眸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中,吸了好几下,声音透着早晨刚醒的慵懒,“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哦。”沈凇在谢知予怀里动来动去,“快点起来我们回家吃饭,晚上回来再抱吧。”   “晚上回来,不止要抱。”谢知予讲条件。   沈凇叹口气,颇为无奈的点点头,嘟囔道:“你的蛊毒什么时候能解啊?”   谢知予亲一亲沈凇的脸颊,“我的夫郎,解了蛊毒,也一样要做那些事的。”   沈凇像霜打的茄子,软蔫蔫的。谢知予问他要不要起床洗漱,沈凇点点头,被牵着去洗脸。   两人吃完早饭就一起坐马车回去,后面还跟着四辆马车,里面装的全是回门礼。   这些都是陆沅芷早就准备好的,沈家那边也备好了回礼。   价格上肯定没办法和陆沅芷准备的那些相比,但情义是一样的重,也尽可能的拿出了沈家能拿出的最高规格。   沈凇只有三天没回家,像是三年没回一样。   心里想的很。   柳春霞拉着沈凇说了好一会的话,后来两个姐姐坐过去,许红梅、周谷和黎麦子隔了一阵子也过去坐着,最后三秋还有迟酒同样坐了过去。   他们都很想沈凇。   当爹的还有几个做哥哥的不是不想,只是他们不好坐过去说话,就和谢知予坐在院子另一边。   不过他们一群人里,也就沈决活泼些,沈冲性子不活泼,但他说话做事敢开口敢动手。   基本上都是沈冲问点,谢知予挑着说,沈决时不时笑两声活跃气氛,沈凛不知道笑什么但是他六哥笑,他也就跟着笑。   谢知予的心神大半都放在另一边沈凇身上。   明明离得很近,但谢知予还是觉得离太远,想把沈凇抱在怀里才能安心满足。   他听见他的岳母问他的夫郎,“在夫家过的怎样?”   他的夫郎吃着甜米糕,很实诚的说还好吧,“我这几天白天基本都在睡觉,等后面白天不睡觉了再体会体会,回来和娘你说感觉吧。”   除了三秋外,其他人都不太自在,黎麦子的头都快低到胸口,周谷揶揄的笑,柳春霞轻咳一声,赶紧岔开话题。   谢知予耳朵已经染上薄红,幸好岳母没有继续再追问。   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的夫郎会说出什么,不能与人道的话来。   在家待到傍晚沈凇才和谢知予回去。   他磨磨蹭蹭不想回,谢知予说后面他想什么时候回来白天都可以,沈凇一高兴,就上马车跟着回了。   和谢知予成婚,哪哪都好。   就是晚上会屁股痛,嘴巴痛,舌头痛,哪哪都痛。   沈凇有时候会觉得谢知予在吃他,心里慌的狠,可他自己也终会想咬谢知予,陌生浓烈的情绪,似乎把他和谢知予变的都不像正常的人。   但他好喜欢谢知予。   怎样都喜欢。   尤其喜欢谢知予情动时泛红的脸,漂亮的不可思议。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眸专注的看他,里面的情绪很浓烈有点疯狂。沈凇分辨不清,但他每次都想搂紧谢知予,亲亲他的眼尾。   沈凇的感觉没有错,谢知予在爱意浓烈时,总有食欲旺盛的错觉。想咬沈凇柔软细腻的脸,咬任何地方。沈凇哪怕只是呼吸,谢知予都觉得可爱的要命,索他的魂一样。   牙齿痒,带着破坏欲,又因爱意不忍真伤到人,相悖的极端情绪拉扯他,要把他撕成两半,沈凇就是要他命的存在。   他的蛊毒,似乎变成了沈凇。   不变的是,依旧只有沈凇可以压制毒发。   陆沅芷在云溪县待的时间够久,必须要回宫。   谢知予和沈凇将人送到码头,早有船在等着,船上的每一个人,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全是暗卫。   陆沅芷心中有不舍,却因身份并不能久留。   沈凇看着陆沅芷不舍模样,他一样舍不得。姨母对他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想着他,还夸他写字好看,画的好看。   谢知予一开始都没有夸他的。   “姨母,以后有时间我和谢知予去京城看你。”沈凇眼眶红红的说。   陆沅芷心中惊喜,又小心看一眼谢知予,见他没有出声反对,便是默认,更是高兴不已。   “好!凇哥儿一定要来看姨母。你来时给姨母写信,姨母早早给你备好各种好吃的。”陆沅芷欣喜道。   沈凇是真一点也受不了美食诱惑,这会就忍不住咽口水,忙不迭点头。   “姨母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的。”   “好,要来,一定要来。”   陆沅芷再不舍,也只能在嬷嬷搀扶下上了船。   不过对于之后沈凇会带着谢知予去京城寻她的期盼,倒是减少了些离别愁苦。   谢知予目送着船,直到看不见,才牵着沈凇的手,上马车回府。   -   沈凇与谢知予成婚已经有半年,戚元镜每个月给谢知予送药丸时,看谢知予的眼神都不对。   他还专门给谢知予把脉,发现这家伙身体不仅没亏损,反而是比以往更健康。   又给沈凇把脉,这是谢知予请他帮忙的,谢知予担心沈凇的身体。   结果沈凇比谢知予还健康。   戚元镜是真感慨,这两人就是天生一对。   没人能比他们很适合彼此了。   但沈凇对于戚元镜诊断出他和谢知予都十分健康这件事,表示十分不满意。   他觉得自己哪哪都痛,需要卧床休息。   谢知予只能抱抱他,稍微亲亲他,不可以做其他任何事的那种卧床休息。   不是累的只能躺在床上的卧床休息。   沈凇这么强调一下,纯粹是之前被谢知予这样哄过。   戚元镜听到沈凇说的话,只恨自己耳朵聋了。   “凇哥儿,这些私房话,是我这个外人能听的吗?可再不兴说,除了谢知予对哪个男人都不兴说啊。”   沈凇看着戚元镜莫名其妙,“我知道啊,可是你不是大夫吗?”   他在戚元镜无话反驳的时候,又继续道:“谢知予的情况,我也觉得不太对。性|欲太旺盛,也是疾病吧。戚元镜,你作为大夫,真的觉得这样是正常的吗?”   沈凇也不是真的厌烦或是不愿意,就是觉得,什么东西极端了都不好。   他认为他的谢知予病了。   心里更多的是担心。   戚元镜汗流浃背,沈凇说这些时态度神色都很认真,他是真那么想。可是坐在一旁的谢知予不是那么想啊!   戚元镜真后悔自己学医了。   “咳,那个,确实啊。就是,怎么说呢,其实吧,也对。嗯……身体虽然都很好,但毕竟这是年轻时候,有损伤也不大看得出来,它们会慢慢积累。反正就是,大概,应该,可能还是稍微,我是说稍微,节制一些比较好。”   戚元镜说完话,觉得自己精疲力尽。   不过沈凇说的是有道理,谢知予这种情况,医书上有记载。什么东西成瘾了都不好,这厮就是前面憋得太狠,头回又是和心爱之人,按着谢知予对沈凇的喜爱程度,叫他不上瘾才是为难。   戚元镜给开了不少能叫人清心寡欲的药,之后背着药箱就溜了。   药煮好,沈凇让谢知予喝药。   谢知予躺在躺椅上,闭眼不理沈凇。   沈凇就把药放在边上小几上,拿手去撑开谢知予的眼睛,才发现谢知予眼睛红红的。 第81章   “你哭了吗谢知予?”   “你就那么讨厌我碰你吗?”谢知予眉头紧皱,按下沈凇的手,“可你不是没反应,你明明也很兴奋。我哪里做的不好?”   沈凇手被按着,不好摸一摸谢知予的脸,他手肘撑着躺椅边缘,上半身靠近谢知予,亲他嘴角。   “不要不高兴谢知予,我不是讨厌,是太喜欢你所以好担心。”   沈凇说话时用鼻尖亲昵的蹭蹭谢知予鼻尖,想能够安抚谢知予。   后颈被大手按住,谢知予把人直接带到躺椅上,让沈凇趴在他怀里,谢知予亲的又缓又慢,鼻息间都是柔软香甜的味道。   “谢知予……药冷了会更苦。”沈凇趁着间隙,提醒谢知予。   沉默片刻后,谢知予咬牙,“知道了。”   苦涩的药一饮而尽,谢知予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早年间习惯了这样的苦味,如今也觉得没甚所谓。   只是沈凇却贴了上来,他很少主动,不是不想而是谢知予在这方面有些强势,没给过沈凇多少主动的机会。   带着药苦味的唇上一软,熟悉的软香,因很少主导过,动作显得青涩,却更加勾着谢知予的心绪。   药苦味在唇舌间,慢慢消失不见。谢知予只尝到爱人的甜,只感受到爱人对他的爱意。   “沈凇。”   “怎么了?”   “想咬你。”   沈凇有些犹豫,“那你轻点哦。”   -   庆安府和渝南府在十月初的时候,各县就开始准备酬神。   叶平县尤其积极。   去年那场神迹,惠及的不仅是叶平县,后面其他县没粮食,叶平县也运了粮食去。大家都省吃俭用,好在是撑到赈灾粮下来。   叶平县内的地,重新种上粮食的时候,长得也比以前要好。夏收收成提高了三成,秋收收成提高了两成。   他们知道地会慢慢恢复到最开始的程度,但所有人都感谢着那场救命粮。   渝南府则是因为沈家沟有土地神庇护的消息,随着沈家沟的饲料卖的越来越好,不仅是云溪县养家禽,养猪的,就是其他县搞养殖的都去买。   只要是吃了沈家沟饲料养成的,不论是酒楼饭馆还是行商,或是有钱的人家,都愿意买去,根本不愁销路。   而吃了沈家沟出的饲料,养殖的家禽和猪,它们的粪便收集起来做粪肥,那效果又比平常粪肥更肥地,收成上能提高一成。   后面沈家沟饲料不够卖,只能先紧着本府的,行商那边要饲料,都只能婉拒。   实在是没货。   原本这次酬神是只有庆安府在准备,没想到两府相邻的县听说庆安府要祭拜土地神,还等着饲料和粪肥的渝南府老百姓们一拍大腿。   那不行啊!庆安府酬敬祭拜土地神了,在他们渝南府的土地神再跑去庆安府可咋整?   有些行脚商就喜欢带消息到各地的茶馆茶摊茶楼,能换点铜钱或是吃口好茶。   饲料粪肥这事,又是渝南府老百姓现在比较关注的,其他的事他们没功夫记,可能让庄稼地多收一成的粪肥,这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很快各村村长同里正说他们也要酬敬祭祀土地神,里正又去同县衙提,县衙又往上提。   于是,就成了渝南府和庆安府都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这段时间,酬敬祭祀土地神。   十月底开始,云溪县就开始热闹起来。   酬敬祭祀土地神开始,道观里都多了土地神牌位,土地庙都是沿设在街边的小庙,谁路过都可以去上香,放供品。   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五日,这天会有游神的活动。   通宵达旦,请神游神。   游神会选人扮演神,以往最热闹的是选人扮观音。专门扮土地神,还是头一回。   云溪县的直接就在沈家沟选,沈家沟的人又说在沈家选。   今年是头一回,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   而沈家,就直接说让沈凇扮。   他已出嫁,前面没有出嫁的人扮神的先例。但沈家觉得没问题,沈家沟的大家伙就觉得没问题。谢知予觉得没问题,衙门上下也就觉得没问题。   云溪县土地神就定了沈凇去扮。   十一月三日,天气很冷。   街道上却锣鼓喧天,两边夹道欢迎着游神队伍,气氛热闹,没有一点冬日的萧肃。   爆竹霹雳吧啦响,游神队伍很长,前面是各路神明踩着高跷过,中间开始是人抬着竹椅,第一个坐着的便是身着黄蓝锦绣吉服,手持玉如意,头戴蓝锦吉帽的土地神。   沈凇难得没有什么表情,专注的看向前方。他无悲无喜的脸,眉间朱砂红艳,更添一分清冷神性。   途径衙门,坐于高位的沈凇,一眼便看见身着官服站在衙门门口的谢知予。   视线偏移,嘴角带上一抹笑,瞬息间又收回,恢复了无悲无喜的模样。   那一瞬间的不同,谢知予看见了。   沈凇给予的,独属于他的不同。   安心、幸福、圆满。   是谢知予此刻的心境。   游神结束,沈凇换了衣服,便立刻回了谢府。   天太冷,他想回去在暖乎乎的屋子里,抱着谢知予,美滋滋的吃糕点。   今日谢知予很忙,晚上才到家,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   沈凇很少见到谢知予穿官服的模样,瞧着总感觉与平时不同,拉着人不叫他去换官服,手不老实的摸摸脸,摸摸手。   “你在做什么?”谢知予任由沈凇摸着,低头问他。   沈凇说:“我就摸摸你啊。”   谢知予看出沈凇眼里流露出来的稀罕劲,没想到沈凇还喜欢这样的,官服也不换了,直接抱着人去床榻。   被放到床上后,沈凇还往里面挪挪,怕待会不够翻身再给摔地上去。   之前就摔过,谢知予垫在下面没有摔疼他,但摔疼了谢知予。   沈凇觉得谢知予穿着官服时比平日更强势,箍着他都不许动,腰和手腕都青了。   上药时,谢知予问沈凇还痛不痛。   沈凇点头,眨着眼睛逗谢知予,“大人,我疼的厉害。”   谢知予手上动作一顿,耳朵不出预料染上一层薄红,“沈凇,你老实点。”   沈凇老实不了,今天就成心招谢知予。这会谢知予官服还穿在身上,就是有些松散。沈凇一会拿脚踩踩,一会用手指扯一扯。谢知予忍着给沈凇上好药,按住他的腿,另一只手掐他的腰吻上去。   凶得很。   今年过年谢知予去了沈家过年,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热闹的很。   初三那日,戚元镜找谢知予吃饭相聚,见他浑身舒坦的样,不由笑了。   “你总算是得偿所愿。”   谢知予没反驳,他所愿的,一直是有个家,有个爱他的人。如今看来,确实是得偿所愿。   “你脸怎么了?”谢知予心情好,注意到戚元镜脸上有伤,能揍他的人可不多,便问了一声。   戚元镜说:“我师父扇的。”   谢知予没想到是山月打的,“他那样冷清的性子,你做什么了让他这么大气性?”   戚元镜仰头灌下一杯酒,“你当时因为什么被凇哥儿扇一巴掌,我就是因为什么被我师父扇一巴掌。”   谢知予听明白什么意思,不由多看一眼戚元镜。   “没想到啊,你胆子挺肥。”   戚元镜呵呵一笑,“比不过你家夫郎,他胆子比天大,都敢喜欢你。”   提起沈凇,谢知予目光又柔和了。   戚元镜看的啧一声。   想到他师父,心里又酸又麻,也空落落的。   开春的时候,沈家决定要再盖房子。   家里现在有足够的钱和地,院子前后的那两块种菜的地,不准备再种菜,用来扩建屋舍。   之前屋子还是不够多,大家住的紧巴巴。   这回沈家准备直接盖个院子,盖的大大的,哪怕嫁出去的哥儿姐儿的回家来,也能有地方住。   之前戚元镜给盖的茅房也被拆了,不然不好扩建。沈家几个小的很不舍,还是大人们保证了家里以后会修建一样的茅房,还会单独给他们弄个玩耍的院子,这才心情好些。   沈家盖院子,工匠和用料这些,谢知予叫府上人去帮忙联系盯着。   最近沈家一家人暂时住在谢府,每天回沈家沟做活,可把沈凇给高兴坏了。   沈凇现在不再送菜,会时不时去山上帮帮忙。但除了必要时间回去福地以外,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在谢府的御厨学做糕点。   他喜欢吃,且一开始的时候就是想卖吃食。   只是他会的那点东西,在这里的餐饮业压根不够看,摆摊子都没人来买。   现在可以跟着人学怎么做糕点,沈凇兴致很高。   他学什么都挺认真的,专心对待。   在学糕点上,是真有几分天赋在。   学的又快又好,御厨是真心在夸沈凇聪明。   一开始谢知予他们都以为御厨在人情世故,最后吃了沈凇做的糕点,味道是真不错。   和御厨做的有差别,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即便是直接做到这样程度拿出去卖,也是完全可以。   而沈凇做的糕点,谢知予吃起来反胃恶心的反应很小,完全能忍住。   沈凇就将自己学习时候做的糕点都装给谢知予吃,希望谢知予能多吃点,最后可以吃他做的糕点完全没有想吐的反应。   结果谢知予因为要多吃沈凇做的糕点,减少了饭量,最后身体不舒服,戚元镜连夜过来看。   “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贪嘴吃糕点?那东西太甜油也多,你肠胃受不住。少吃糕点,多吃饭。”   谢知予看着低头站在一旁的沈凇,叫戚元镜少说两句,没事赶紧走。   戚元镜给开了药,骂骂咧咧走了。   有事戚元镜,没事赶紧走。   气煞人也! 第82章   谢知予叫沈凇靠近点。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当床尾雕像?”   沈凇挪到前面,坐在床榻上,手轻轻盖在谢知予腹部。   “还疼吗?”   “没什么事,戚元镜爱念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沈凇眉头皱着,满脸担忧,“下次不叫你吃那么多糕点了,这次是我不好。”   “我自己愿意吃那么多,和你没关系。”谢知予不高兴伸手,抚平沈凇的眉头,“别皱着,看不顺眼。”   第二天,沈家人知道了谢知予身体不舒服,同样知道了原因。   沈凇自己说的。   沈家人看出谢知予脸色苍白不对劲,就问了沈凇怎么回事,这孩子就老老实实全说了。   听的柳春霞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家的院子这次足足盖了半年才盖好。   正好是赶在年前入住。   院子很大,前面后面的地全部都用上不说,还买了两边邻居的屋宅地。   愿意卖的人有两个选项,一个是沈家给建新屋,他们直接搬进去。一个是给银钱,他们自己建。   有人选一有人选二,总之都选了他们觉得最划算的选项。   沈净一家一个小院子,沈准一家一个小院子,沈决、沈凛暂时一个小院子,沈一安和沈二康是一个小院子。沈家老两口是想着什么时候娶亲,什么时候再分院住。不然一个人住一个小院子,怪大的。   赵录积攒了些银子,在村子里也盖了间小院,位置靠近山脚,一家人住着敞亮也舒心。   沈家的大院子,还是留了他们的住处。沈冰一家和沈凇的也都留了。   不管什么时候回来,家里都有地方住。   李耕后面不送菜后,就一直和迟酒都做沈家的账房。每个月银钱有五两,沈凝在菜铺子里做活,一月也是有二两的月钱拿。夫妻二人一个月七两银子,就算是除去婆婆买药钱,也能攒下不少。   沈家的菜铺准备开新铺面,沈家人商量着这个铺面到时候就交给沈凝和周谷。   原来的铺面,就交给一安。   沈凝他们都没选拿定额的月钱,全都选了拿分成。   当月生意越好,拿的月钱就越多。   沈凝也琢磨着把家里房子重新盖一下,暂时可以先住娘家。   家里的房子实在是老旧,修整的话不如重新盖。   李耕也说行,夫妻二人说好等新菜铺稳当后,就把盖新房。   沈凝又问李耕,还想不想继续读书。   李耕想了想摇摇头,“做账房已经很好,日子安稳,可以顾着家。家中有五弟有功名,八弟夫有官身,已经足够,不怕会被人欺负。我亦不是读书的料,五弟私下有给我看过他的书,我做过他的题,实在是难。”   李耕的心气已经不在读书上,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不想再改变。   不论是沈凝还是沈家老两口,都将以后的日子安排的挺好。   沈家老两口根本没想到院子的安排刚说完就出岔子。   起因是家里的老六,突然说他要成婚娶夫郎,不能和小七住一个院子。   小七犹犹豫豫的,也说他要成婚,不好和六哥继续一个院子。   沈家老两口想起前两年问这两小子要不要成婚,反应一个比一个厉害,全都说不要。   这会他们都不问了,结果两人又同时说要成婚。   听着这话音,老六是有了明确心仪的哥儿,想着娶回来。   沈家老两口高兴的点头,当场就说一人一间院子,到时候看看两人的礼能不能一天办,来个双喜临门。   沈决看一眼沈凛,沈凛不敢抬头。   可能双喜临门不了。   他的另一半,会把家里人吓晕过去吧。   沈凛低头抠手,愁得慌。   沈家老两口开始打探,先问明确了想娶谁的沈决,看上的人是哪家的,他们家什么时候请媒人去说亲。   沈决说:“他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   “那到时候咱们家得多注意,不能叫人家哥儿觉得咱们怠慢了。”   “比我大十二岁。”沈决又说。   沈家老两口愣了一下,柳春霞问道:“那是三十五岁了?”   沈决点头,要不是因为年纪上差距太大,他也不至于一直不敢和家里提,就怕爹娘会不同意。   沈家老两口确实是有些不愿意。   这要是再大几岁,孩子都能和老六一样大。   柳春霞犹豫了一下问:“他有几个孩子啊?”   沈决立马道:“他都未曾成亲过,哪里来的孩子?”   沈家老两口又是一惊,这般岁数,还没成亲的哥儿?   沈家老两口叫沈决和沈凛都先出去,他们要好好想想再说。   哥两只能先离开。   傍晚,沈家老两口忙活完菜地里的活,准备回家。   起身的时候发现他们家老六狗撵一样往前跑。   二老觉得不对劲,赶紧跟上。   一直跟到药田,田里没人。老两口来回看,看到不远处的药田草棚里面有两人,其中一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家老六。   另一人瞧着身形很眼熟,老两口眼看着两人抱一起去,他们家老六哭的稀里哗啦,嘴里还嚷嚷着一定要娶你做夫郎。   老两口赶紧看看四下,还好没人,不然叫人看见那哥儿肯定要被人编排的。   老两口没出声,就盯着被沈决抱着的人看,看着看着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这不是一直负责在药田种药材的赵哥儿嘛!   柳春霞下意识道:“哎哟,这赵哥儿瞧着就二十来岁,竟然三十有五了?”   沈大树也赞同点头,“真看不出来。”   柳春霞想着之前见过的赵非衣模样,那叫一个标志,人性子又好,会种草药,还识字。这样一个天仙一样的哥儿,咋就看上她家皮猴老六了?   这会的老两口再没有之前犹豫不决,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赵非衣看上沈决哪里了。   回去的路上,沈大树问老伴,“你说那赵哥儿,是不是被咱家老六给诓骗或者是逼迫了?”   柳春霞没好气打了沈大树后背一下,“老六再不着调,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   沈大树一想也是。   柳春霞叹道:“是赵哥儿的话,也就不奇怪了。”   老两口商量着明日找沈决好好问问,确定人家赵哥儿是真心喜欢,愿意嫁过来才行。   晚上,沈家老两口有点睡不着,想着明天要怎么说老六的亲事。   左右睡不着,家里又盖了新院子,干脆提着灯笼好好逛逛。   逛着逛着,老两口走到拐角,猛地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   沈大树提着灯笼,光能够照出来对面抱着的两人面庞。   是老六和赵哥儿。   一旁的柳春霞看清二人面容后,浑身僵硬。   她忍着怒意,“小七,滚回你的屋里去。”   沈凛心头凉了半截,担心的看一眼赵非音。在柳春霞的催促下,只能离开。   柳春霞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赵哥儿,现在天色太晚,你一个哥儿回去不安全。家里有很多空房,我带你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赵非音知道柳春霞误会了他是他哥,只是现在要是和柳春霞说他是个男人的话,怕是更加无法接受。   便只好点头,跟着柳春霞去了空院子里休息。   安顿好赵非音,柳春霞和沈大树回了自己院子。   沈大树一开始还以为看到了老六和赵哥儿,没想到是小七和赵哥儿。   这一路他都没说话,脑子木木的,不敢想那个可怕的情况。   老两口回到屋里,躺床上去,脸上的神情都很难看。   没想到沈决和沈凛竟然看上了同一个人。   实在是太要命了。   这可怎么办啊!   沈家老两口睁眼到天明,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天没亮二老就起来,还把沈决和沈凛叫到他们院子里去单独问话。   老两口先叫的沈决,他们问沈决想娶的哥儿是不是种药材的赵哥儿,沈决只诧异一瞬,爹娘竟然晓得了,随后就羞答答点头,没有再瞒着。   二人问了一些他们什么时候生出情愫,得知是赵哥儿刚来,他就一眼看上。   那都有两年多了。   柳春霞试探性的问:“你知道小七喜欢的是哪家哥儿吗?”   “不知道啊。”沈决回的很快。他七弟才不喜欢哥儿,喜欢一个男人。   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和他的心上人长的一样,幸好那人平时都戴着面具,不然他是无法直视对方的。   老两口面面相觑,老六不知道小七和赵哥儿的事?   “去把小七叫进来。”柳春霞道。   沈决本想提成婚的事,不过看他爹娘脸色不太好,只能先缓缓,去叫沈凛。   老两口想到叫一个沈凛,进来的却是两个人。   二老眉头紧皱,看着沈凛和赵非音。   柳春霞道:“赵哥儿,你与我家……不对,你眉间的红痣哪去了?”   赵非音昨天晚上额头系了黑色抹额,沈家老两口根本看不见有没有红痣,只是到赵非音的长相和赵非衣一模一样。   这会赵非音专门摘掉抹额,露出光洁的额头。   沈家老两口仔细看了又看,确实没有。   这是个男人啊!   柳春霞反应快些,想起沈决之前说的,赵哥儿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弟弟。   她自己就是生了双生子,她问道:“你与赵哥儿是双生兄弟?”   赵非音颔首,“见过沈家二老,在下赵非音。”   沈家二老看一眼边上一直低着头的沈凛,突然觉得头更晕了。   所以,兄弟两不是看上一个哥儿。   是看上了一对双生兄弟,而小七喜欢的是个男人。   老两口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这都是什么事啊!   沈凛和赵非音出了院子,赵非音看沈凛小脸苍白,心有不忍。   昨夜不该故意叫沈家人看见。   应该用缓和一点的方式的。   不过事已至此,只等着沈家二老想通了。 第83章   弄清楚沈决和沈凛的事后,沈家老两口左思右想,好几宿没睡好觉。   又找了沈凛谈过好几次,得知赵非音竟然就是之前在虎头山多次不顾性命救他们的暗卫首领后,老两口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是感激感恩,如果当时没有他和那些暗卫的拼死相护,他们家怕是早就遇难。   此事他们对谢知予也是充满谢意的。   如今谢知予成了他们家的姑爷,这位也要成姑爷?   确定沈凛是真心喜爱那赵非音,两人竟然也是悄悄定情许久。   又一起历经过生死,感情深厚,叫他们分开怕是也难的很。   有那么多的条件在,男人不男人的沈家老两口现在都不在意了。   就算是男人,也能结成契兄弟。这种情况都很多见,除了子嗣以外,其他都没什么。不过沈家人丁兴旺,也不差沈凛那一支。   可是……   暗卫的活计实在是太凶险,老两口担心以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叫留下来的人可怎么活。   老两口苦口婆心劝了又劝,沈凛就认赵非音。   小的心意已决,老的本就是心疼小的,根本拗不过沈凛。   老两口还是同意了,兄弟两人同时成婚。男人就男人,做暗卫就做暗卫,总比兄弟两看上同一个,搅的家宅不宁好。   沈家又办喜事。   还是双喜临门。   沈家沟村民们能跟着沾喜气,大家也都高兴。不过,村民们有些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沈家不差钱,他家汉子还会和男人结成契兄弟过日子。   那沈家小七边上站着的,分明就是男人嘛!   沈家沟村民们心里憋着好奇,但没人真问出来。这说到底是沈家的事情,他们自家乐意,旁人也管不着。   加之沈家沟的人得了做饲料赚钱的好处,可一点都不想得罪沈家。哪怕再好奇不理解,也没人在沈家人面前嚼舌根子。   私下里也不能怎么说,万一哪个坏心眼的家伙偷偷告诉了沈家,那他们嚼舌根的不就倒霉了。   被沈家说两句事小,没钱赚事大。   他们才不会和铜板过不去呢。   至于赵非音的身份,需要对外保密,只有沈家人知道。   两对新人,终成眷属。沈家沟一场婚宴,又热闹了好几日。   沈凛和赵非音办了席面,被家人认可在一处后,谢知予有任务派给赵非音,见他的时候,沉默了一会不说话。   还是赵非音揣摩出谢大人的心思,先开口说:“主子,你不必喊属下七哥夫。”   谢知予神色淡淡,“你今年的赏钱扣光。”   赵非音拍一下自己的嘴,暗道叫你非要嘴贱一下。他立马求道:“主子,我现在是有媳妇的人要养家的,我不能被扣钱。主子你再考虑一下吧,主子!”   谢知予嫌弃赵非音聒噪,赶紧把任务给派出去,答应了不扣赏钱,才把赵非音给弄走,耳朵清净不少。   -   沈家的果林终于能采收果子,做果酱那些拿出去售卖。   沈家早就办下来许可酿酒的文书,酿酒的方子是宫里给的除了这个,制作果酱的方子也是出自宫里。   陆沅芷事无巨细的调查过沈家,知道这酿酒方子和果酱方子沈家会有用,就一并放进当初给沈凇的谢礼里面。   这确实省去了沈家许多麻烦,而这一部分东西售卖的收益,沈家是按着五五分给沈凇五成。其他的五成,他们再继续分。   不仅是这些,整个农庄的收益,都是直接给五成给沈凇,剩下的所有人再去细分。   之前与衙门签了契的六家人收到消息,当家的家主亲自去沈家农庄,给自家撕下生意。   当初答应了优先售卖给他们六家,可是没有规定哪家能拿多少数量,这都是要靠他们自己去谈。   沈家又办了工坊,一个专门制作果酱,一个专门酿酒。   工坊都不大,果酱工坊更小一点,由沈二康管着,酿酒工坊稍微大一点,是沈决和沈凛去管。   果酱出的比果酒要快,量是六家人分的话,实际上也不少。   因着果酱销路早就解决,六家就是拼财力的时候,谁家钱多,拿下的就多。   最终是钱家主拔得头筹,一家拿下四分之一,其他五家分剩下的四分之三。   沈家留了不少的果酱,连带着庄子里产的其他东西,都打包好花钱请去京城的商船带去。   每两个月,沈家就会给京城送东西去。   当初陆沅芷身边的嬷嬷留下的宅院地址,现如今派了专人过去接收,送来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送进宫里去。   陆沅芷觉得什么有趣的,也会叫人给沈家送去。   两家的往来,一直没断过。   沈凇则是会时不时写信,偶尔也附上自己的画作,与姨母保持着畅通的书信交流。   近日陆沅芷给沈凇的信里就有提到沈家农庄卖去京城的果酱。   那六家人将果酱都换了自家的名字贴上,不过陆沅芷吃过沈家送去的果酱,京城兴起的果酱宫里去买了,她尝后就知道是出自沈家农庄。   陆沅芷信里说那些果酱一瓶卖百两都有人抢,只在权贵阶层流通。   沈凇看完信对赚多少钱没太关注,他知道姨母喜欢吃果酱。第二天就回家去和爹娘说,又给陆沅芷送了不少过去。   京城售卖果酱这样的暴利,不是渝南府的六人能扛住的,他们若不是放在谢知予说的铺子里售卖,根本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第一批货卖完之后,六人就直接说合伙做,同时给谢知予五成利,不然怕有钱赚没命花。   谢知予是连俸银都上交给沈凇的,这笔收入一样给了沈凇。   沈凇象征性的接过契书,都没在手里焐热,就赶紧给了管家。   他算不来这些账,自己的那些钱都算不过来,更别说加上谢知予的更多。   什么田产铺子、金银财宝、各种宅院。不仅是在渝南府的,还有在京城的,有一堆,数都数不完,契书比他人都高。   沈凇看那些头就晕晕的,想睡觉。   直接连着自己的那些,一并交给管家打理。   他感兴趣的是各种食谱,跟着食谱做菜,做糕点。自己做不出来,还可以叫府上厨子一起研究,然后做给他吃。   每天睁眼就吃到各种美食,沈凇觉得每天都很高兴。   不过从谢知予手里接过他上交的收入这个流程是必须要做,沈凇自己发现的,谢知予喜欢他收他的东西。   不论是钱还是其他。   京城那边也不乏有人在暗中查果酱来源,想要截胡这个生意。   不过最终都被陆沅芷派人给拦下,沈家农庄被护着,没人能去打扰农庄的安宁。   去查的人都以为是太后私产,这下更没人敢轻举妄动。   又过两年,谢知予想要辞官,和沈凇一起开糕点铺子。   如今沈凇的糕点铺子在云溪县也算是数一数二。   不论是口感味道都很不错,价格还不高。   他开铺子不是为赚钱,就是想做好吃的。   沈凇自从开铺子后,白天都见不到人。   现在县里因为有了草药还有家禽、猪、粪肥这些生意,民生发展的极好,同时也更忙了。   谢知予想把手里活给手下做,自己去凇凇糕点铺找沈凇都不行。   那些人知道谢知予是县令,要么会去巴结,要么会不敢进去买糕点。   之前去过一次,沈凇就因为他的出现,让真正想买糕点的客人不能好好买糕点生气。   云溪县俨然是个富县,谢知予觉得自己可以辞官了。   只是,他的辞官没有被允许,还升迁了。   要他做渝南府知府。   谢知予拒绝,依旧当他的县令。   沈凇不会离开云溪县去府城的,离家太远,他会很想家。   谢知予不想沈凇难过,他宁愿一辈子在云溪县做个县令。   朝堂纷纷扰扰,党派竞争,皆与他无关。   他只想要沈凇。   而戚元镜与山月似乎也准备在云溪县定居住下,每年会有几个月在外行医,但最后总会回到云溪县。   二人虽未在一起,但谢知予看得出来,他们彼此有情,只是碍于师徒关系一直没成。   这事谢知予也说不了什么,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   沈凇装着平安符的小香囊磨损严重,需要换新的。   打开香囊后,他才发现装着平安符的小香囊里面多了一张符。   沈凇拎着他的小香囊去问谢知予知不知道另一张是什么符。   谢知予道:“是我放的白头偕老符,师父给我们画的。”   沈凇惊讶,还有这种符呢?   不过能画出来就肯定是有的,他把两张符都仔细放在新的香囊里面。   放好符后,沈凇同谢知予说话,“我都没见过你师父。”   谢知予想起他师父之前说的与沈凇时间的缘分,他道:“或许你们见过,但你忘记了。我画他的样子给你看看。”   沈凇点头,凑过去看谢知予画人。   最后一笔落下,沈凇看着画面上那个头发乱七八糟,身上挂满零碎物品的老道士,莫名觉得眼熟。   但也只是觉得眼熟,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凇记忆很好,他想不出这个熟悉感,便想着或许曾经梦到过类似的人吧。   沈凇认不出老道,谢知予并不意外。   之前师父说过,第一次见面沈凇很小还是离魂的时候。   谢知予将沈凇抱在怀中,心中求着沈凇再也不要离魂。   他会受不住。   年前的时候,谢知予和沈凇回沈家沟又参加了一场婚宴。   是迟酒和李固安的。   他们成婚是只能自家办个喜宴,官府上的一应都是不能更改。好在两人都有活干,也积攒不少积蓄,未来的日子怎样都能过下去。   迟酒是沈家人,他们两虽说都是哥儿,不过李固安那样貌和外形,不看那颗朱砂痣的话,还真是不像。   只以为是个俊秀的男人。   林越、许掌柜等人全都来了,迟酒在外是沈凇的弟弟,沈家之前的所有婚宴他们都来,迟酒的自然也来。   沈凇没想到迟酒会和李固安在一起,谢知予看着沈凇在喜宴上都一副没想明白这两人怎么走一起的表情,心里对于当年沈凇的不开窍,也有些释怀了。   迟酒和李固安端着酒走向沈凇。   他们的命,可以说都是沈凇救下来的。   迟酒知道沈凇不喜欢喝酒,刚想说什么,就见谢知予给沈凇空了的小碗里面舀了一勺甜汤。   迟酒微微一笑,“八哥,这些年,多谢你。”   沈凇端着装了甜汤的碗,笑着与迟酒和李固安说:“你们要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哦。”   在沈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沈凇才和谢知予回去。   昨夜下了雪,早上那会停了。   两人回到府上没一会又下了起来,还挺大。翌日下午,院子的积雪便有些厚了,下人们准备铲雪。   沈凇说想要打雪仗,谢知予便让下人们先别铲雪,再给沈凇穿上厚厚的披风,带他去院子里。   人少不好玩,沈凇拉了有安他们一起,有安哪敢和谢知予打雪仗啊,他连忙道:“凇哥儿算了吧,我不会打雪仗。”   沈凇说:“我也不会,所以我才想玩。”   他扭头问谢知予,“你会不会啊?”   谢知予道:“没玩过。”   沈凇笑了笑,“多好呀,我也没玩过。我第一次玩打雪仗,可以和你玩。”   有安他们最终还是加入了。   原本是谢知予和沈凇一人领着一队,打着打着,就是谢知予和沈凇打,下人们和下人们打。   谢知予团的雪球每次都擦着沈凇过去,他是故意的打不中。   沈凇的雪球也是都擦着谢知予过去,他是真的打不中。   最后谢知予不动,让沈凇打中一次高兴高兴。   沈凇乐呵完,累的直接躺在雪地上。   谢知予躺在他边上,二人偏头对视,沈凇看着谢知予精致漂亮的眉眼,用手摸了摸,“我可以生娃娃了谢知予。”   谢知予皱眉道:“怎么突然要生孩子?是有人在你面前胡说了什么?”   “没有,是我之前答应你的,做好了生娃娃的准备,会和你说。”   谢知予眉头依旧皱着,语气中带着挣扎,“沈凇,有了孩子的话,你会更爱孩子,在我和孩子之间的第一选项也会变成孩子。”   比起拥有孩子的喜悦,谢知予更想要拥有沈凇。想拥有他更多的时间,在他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他是恨不能沈凇只看见他的,因此戚元镜觉得他病的不轻。   怕吓到沈凇,他不曾在沈凇面前流露出此类想法。但今天,似乎没藏住。   沈凇会害怕吗?不喜欢他了可怎么办。   谢知予下意识想着最坏结果。   沈凇没想到谢知予第一反应会是这个。   他立即凑过去亲亲谢知予,“选你,我的谢知予,我的夫君。”   一瞬间,谢知予所有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他将人拥进怀中,低头用鼻尖亲蹭着沈凇的鼻尖。   我的温暖,我的希望,我的一生。   好爱你,沈凇。   【正文完】 第84章 if线青梅竹马1   沈凇穿越了。   更准确的来说是回魂了。   星际生活了八年的沈凇,因为庙会上老道一句“与此子有缘”得了一张凝魂符。   千叮万嘱要时时刻刻带着符,孩子的离魂症就能好。   原先沈家人都以为还是痴傻,不曾想过竟是离魂的缘故。   做父母的实在是无法不信老道说的那些话,回去柳春霞就缝了个能放下符纸的小布包,用麻绳穿起来,符纸塞进去,挂在孩子脖子上。   这么挂了个把月,沈凇的神魂真的回到了最开始的身体里。   不知是星球间流速问题还是其他,沈凇从八岁变成了四岁。   不过对沈凇来说,来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话听听不懂,说也不会说,四岁和八岁都一样。   柳春霞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五里外的谢家庄子上干粗活,住在那边,等农忙结束后才回来。   这次柳春霞准备带着沈凇一起去。   孩子刚变正常五日,不再像之前一般呆呆傻傻没反应。现在除了不怎么会说话以外,会哭会笑的,还会贴着人要抱,会被野菜难吃的边哭边吃,害怕去茅房,每次去那小脸可严肃了,可爱的紧。   柳春霞是担心小八有个什么情况,家里也没个大人在家,其他几个小的没办法,还会被吓到。   谢家庄子那边的活更是不能丢,一个月两百个铜钱,家里指着这些钱过活呢。   天蒙蒙亮,柳春霞就背着背篓朝着谢家庄子走去。   “哟,咋还带着个娃娃来?”   谢家庄的人出来等柳春霞,见到背篓里的孩子有些惊讶。   柳春霞连忙解释,“管事的你放心,我家小八乖的很。家里没人,孩子还太小,实在是没办法了。让他在我能看着的地方待着就成,肯定不会耽误做活的。”   管事的哥儿瞧一眼背篓里含着手指头还在睡觉的沈凇,小娃娃丁点大,瘦巴巴的还有点黑,一看就是亏了身体。   他笑道:“没甚事,你家孩子来的也巧呢。京城来了位金贵的小公子到庄子上养病,大管事想物色个小书童陪着这位小公子,庄子上四岁到八岁的娃娃都去见过,没一个选中的,你家哥儿要不要去试试?给月钱哩。若是相处的好,后头能跟着去京城享福嘞。”   柳春霞哎呦一声,“咱家是小哥儿,那位是小公子,咋子做书童嘛?不去不去。”   “说是书童,其实就是个玩伴。你家真不去啊?瞧孩子瘦的,真能被那小公子选上做书童,起码是能吃饱肚子嘞。”   柳春霞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摇头。小八刚恢复,现在也不如寻常四岁的孩子伶俐,还不大会说话,去了也选不上,还是不折腾了。   见柳春霞实在不愿,管事的没再说什么,去忙别的事了。   谢家庄院子很大,柳春霞来的这个偏院。   院子里有一口井,地上有十好几个到人大腿的竹筐子,里面装满了脏衣服。   柳春霞今天要将这些全部洗完。   院子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三个干苦力活的,有劈柴的,有忙活着打水烧水的。   柳春霞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把背篓放在脚边,打水倒进木桶,拿着棒槌敲打衣服。   沈凇在背篓里面睡的正香,柳春霞洗到第二筐的时候,沈凇被饿醒了。   他先是听到啪哒啪哒和水哗啦啦的声音,随后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他的娘亲。   沈凇来这里有五天了,他能够认清楚家里的人,也很高兴自己拥有了好多对他特别好的家人。   他们竟然都会抱他,还会在他哭的时候蹲下身来哄他。   沈凇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在这个家里,再不要回到以前那个了。   醒来的沈凇迈着小短腿从背篓里出来,结果因为他太饿,又是刚睡醒,浑身没力气。那背篓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的,他没能迈出背篓,而是把背篓弄倒了,被背篓带着往外滚了好几圈。   背篓里的沈凇用他的小手捂着脑袋,眼前冒星星了,好晕哦。   “小八!”   柳春霞看着滚出去的背篓吓的丢了手里的棒槌追出去,把孩子从背篓里抱出来,担心的检查好几遍。   “有没有摔伤啊?可吓死娘了,乖啊,不疼不疼。”   柳春霞有些语无伦次,确定沈凇身上没伤口,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也好好的,这才放心。   沈凇实在是太饿了,但他知道家里没有吃的,他轻轻拍了拍他娘的肩膀,用手指地,想要下去。   柳春霞把孩子放下,沈凇又指了指院子外面。   之前孩子不晓得玩耍,现在恢复正常,孩子心性想要去外面玩,柳春霞能明白。她蹲下身,叮嘱沈凇,“出去玩可以,不要离院子太远知道吗?”   人在庄子里面,柳春霞是放心的。   沈凇不太能听懂柳春霞的话,但大概意思能猜出来,说可以出去玩。   沈凇是想出去找吃的填饱肚子,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说。那就出去找吃的,顺便玩一玩吧。   于是沈凇笑着点点头。   柳春霞放他去院子外玩,自己继续洗衣服,时不时抬头看外面,能看到沈凇蹲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也不知道在干啥。   沈凇在用异能福地。   他的土系异能可以用,虽然能用的范围很小很小,但他肚子饿的很难受时候,可以吃草填一下肚子。   小手揪着一小把草往嘴里塞,通过异能滋养长出来的草非常鲜嫩。不过囗感对于沈凇来说,依旧是不好吃的。   有点苦,不过比家里吃的水煮野菜味道要好一点。   沈凇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好饿哦。   异能消耗,他好像更饿了。   沈凇坐在草地里,小小的一个人,饿的眼泪汪汪。   哭的更饿了,脑袋晕乎乎,沈凇觉得好困,往后一倒,睡了过去。   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纸鸢,将沈凇整个人盖住大半。   好一会后,有两个小孩跑来捡风筝。他们走近了才看见风筝下面压着个人,给两孩子吓坏了,滋哇乱叫的跑远。   “小公子!小公子不好啦!我们的风筝把人给砸死啦!”   八岁的谢知予身着一身红色圆领袍,腰间蹀躞带上缀着金玉佩饰,额前系红色绣金纹抹额,站在一群衣着稍显破旧的孩子里,十分惹眼。   在听到跑去捡风筝的两人喊着风筝砸死人的时候,谢知予小脸有些紧绷,昂着头问道:“风筝怎么会砸死人?你们看到那人脑袋流血了吗?”   两个小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边那个挠头,“不寄道。”   右边那个眨眨眼,“俺也不寄道。”   谢知予稍稍松口气,小脸板着,“我们再去看看。”   一群小萝卜头又害怕又乖巧的跟在一个比他们大的萝卜头身后,要去确认他们放的风筝有没有砸死人。   谢知予被带到地方,就见花花绿绿的纸鸢下面压着个人。   他又有些紧张了,小脸板着眉头微皱,看起来像是很不高兴。   其他的孩子们不敢靠近,聚成一团往边上躲。要不是怕谢知予不高兴,他们早就撒腿跑了。   谢知予抿着嘴,一步一步靠近。他蹲下身,正准备把纸鸢掀开,下面一动不动的小孩,竟然慢慢坐了起来。   沈凇又被饿醒了,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晕,还是想睡觉。但肚子又好饿,想吃东西。   他坐起来后发现有东西在他身上,低头看了看,不认识的东西,颜色挺好看的。这是什么东西?   沈凇疑惑。   “你没死?”谢知予问坐起来后当他是空气的沈凇,“吓人有意思吗?”   沈凇听到有人说话,他转头看去,只觉得头晕眼花。   是一个花花的人。   说什么呢?听不懂。   谢知予见眼前脏兮兮的小孩一副要晕不晕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瞳孔涣散,嘴角还有草屑子。   沈凇来不及用异能,也不敢用异能让草变好吃了。   越用异能他越饿。   他低头直接揪草往嘴里塞,谢知予见状下意识伸手按住沈凇脏兮兮的小手。   “你很饿吗?是饿晕的?”   沈凇只知道自己吃不到草了,他饿的难受,张大嘴巴直接低头去咬草。   谢知予看沈凇那样子,突然道:“草又不能吃,我带你去吃东西。”   沈凇别的听不明白,但融合的记忆里,知道“吃、喝、睡”的意思。   吃!   沈凇用尽全力,一把就抱住了谢知予的手臂。谢知予看那双脏兮兮的,手里还攥着草的手。   “你太脏了,不要碰我。”谢知予不高兴道。   沈凇听不懂,他太饿了,急得张张嘴,用小手指了指嘴巴。   “你是哑巴吗?”谢知予问。   沈凇胡乱点头,他要吃东西,肚子好饿哦。   谢知予没把手臂抽出来,让这个瘦不拉几的小萝卜头抱着,带着人去吃东西。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沈凇坐在门槛上,小小的一个人,怀里抱着一盘子糯米蜜糕,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知予看一眼门槛,叫人搬了椅子,自己坐椅子上去。   对八岁的孩子来说,椅子是有点大。谢知予尽可能让自己坐稳,看沈凇吃糯米蜜糕。   有那么好吃吗?   他吃着只想吐。   沈凇察觉到花花的人一直在看他,犹豫一下后,递过去一块糕。   他特意选了大一点的。   谢知予本就没有食欲,看到他那脏兮兮的小手,更没食欲了。   他转头叫小厮去打水。   沈凇吃了一半,被带去洗了脸洗了手。   这孩子手脚上都是老垢,村户人家用水难,加上如今天也还冷着,村户人家很少会给孩子清洗,积攒的脏污了可不少。   沈凇被带去清洗,他还以为不给他吃了。虽然很舍不得,但那是人家东西给他吃一点点都已经很好很好了。   被带去洗脸洗手的时候,沈凇还一个劲的在咂嘴回味,真好吃呀。   白白软软,甜甜的,像云朵一样。   他刚刚应该少吃一些的,这样还能给家人带一点。   沈凇心里失落着,任由小厮给他清洗,后头被洗的有点疼了,鼓着嘴去吹吹自己的小手。   他的皮痛痛的。   随后又看到洗了他的水变得黑乎乎,小家伙还有点不好意思,眨眨眼睛偏开头。   嗨呀,他好像有点点脏哦。   洗脸的时候沈凇被布巾擦痛了脸,知道是给他清洗,所以一直忍着疼。等洗完后,那双大眼睛已经蒙一层水雾,嘴巴也瘪了,忍着哭呢。   谢知予瞧见洗干净手和脸的沈凇被牵回来,脏兮兮的小脸变得又白又干净,这会眼睛红彤彤的,看着像是哭过。   他问道:“你哭什么?”   沈凇分辨着谢知予说的话意思,他来这里五天,融合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可用的信息。回魂之前的自己,都不会说话,听人说话也听不懂。   他只能听懂原来星球的语言,会说原来星球的话。   五天时间里,他要适应这里的生活,还要根据大家的神情态度去分辨话是什么意思。   可分辨神情态度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现在只能分得清楚哄他的是什么样,还有对他不喜欢是什么样。   第一次被哄,就是他被茅房吓哭了,被娘亲摸摸头,又被抱了抱。   眼前这个花花的人,两者都不是。   沈凇思考了一小会,又饿了。   谢知予笃定这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说话。他干脆问小厮,“你们打他了?”   小厮吓的连忙摇头摆手,“冤枉啊小公子,没有的事啊!”   谢知予还想再问,就见瞥见那瘦巴巴的小萝卜头从他眼前走过,站在小石桌那,抬手放在桌面上扒着,垫脚对着桌子上的糕点流口水。   他也不问小厮了,过去坐在石凳上,见沈凇那眼睛盯着糕点,他把糕点挪了挪,那双大眼睛就跟着糕点移动视线。   谢知予玩心大起,将盘子挪来挪去,沈凇的眼睛就看来看去。   谢知予问道:“想吃吗?”   吃。   沈凇听懂了。   他点头。   谢知予看沈凇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道:“你不怕里面下了毒吗?”   沈凇听不明白,对着糕点眨眼睛。   好想吃哦。   “我下毒了,你还吃吗?”谢知予问。   沈凇听懂了吃,又点点头。   “下毒还要?你傻吗?”   沈凇听不懂,继续对着糕点眨眼睛。   这么来回几次后,谢知予发现沈凇就听得懂吃。   意识到这点后,谢知予道:“为什么会躺在纸鸢下面?是被砸中晕了还是怎么回事?吃。”   沈凇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吃。”   沈凇点点头。   “你这小哥儿莫不是真哑巴不会说话?吃吗?点头就不给你吃。”   沈凇点点头。   “你同意了,那就别吃了。”   沈凇还是点点头。   然后他就看着满满一大盘的糕点远离了他。   被谢知予放到距离沈凇最远的边缘。   沈凇眼睛睁圆了,怎么拿走了?不是要给他吃吗?   谢知予被沈凇茫然的视线看着,他坏心眼道:“说了点头就不给吃。”   沈凇听到吃就点头,要的要的,他要吃的!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点头就不给吃,一个猛猛点头。   最后谢知予轻笑一声,“点头就给你吃。”   沈凇继续点头。   然后他得到了满满一大盘的糯米蜜糕。   沈凇身上多了个小挎包。   是谢知予叫人给他弄的,挎包里鼓鼓囊囊,塞满了糯米蜜糕。   他被小厮牵着手,送回了原来的那片草地。   小厮看着沈凇进了草地不远处的偏院,又去找管事的打听了沈凇,随后将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谢知予。   另一边,柳春霞看到出去一趟的哥儿脸变干净了,手也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都白嫩许多。   身上还多了个小挎包,孩子甚至从那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一块金贵要命的糕点。   糯米是顶金贵的,被塞到嘴里的糕点,柳春霞拿开的再快也尝到了甜味,确定里面有蜜,蜜也顶金贵。   只要是糕点,就没有便宜的。   “小八,你这是哪来的?”柳春霞很惊讶,当她看了沈凇身上多出的小挎包里,塞的全是这个糕点后,就更惊讶了。   “谁给你这些糕点?太贵重了,咱们不能要。娘带你还回去。”   沈凇听不懂他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努力分辨着。能感觉到他娘亲有点害怕,为什么害怕?沈凇不太理解。   他又把糕点往柳春霞嘴边送送,娘亲干活到现在也没有吃东西,会很饿。   沈凇想让柳春霞吃糕点填肚子,不要饿着。   柳春霞担心孩子要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会惹人不喜。要是殃及现在的活,家里的收入就会少很多,后面日子就会过的更艰难。   她不怪沈凇要人家这么金贵的东西,孩子没回魂之前呆傻,这才回魂五日,柳春霞只当他是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一点一点慢慢的教。   说了许久,沈凇逐渐猜出了他娘亲的意思。   他不可以要这些糕点。   沈凇有些可惜,但他听娘亲的话。不可以要,就是要把东西还回去。   沈凇的记性好,他带着柳春霞一路走到谢知予的院子。   见到院子外面那么干净整洁,敞开的门往里看,能看到点被打理很好的院子内部,花花草草长的极好,有小厮丫鬟在忙碌着。   这一看就是贵人住的院子。   院子里小厮看到熟悉的小人影,赶紧去告知谢知予。   听到刚走一阵子的瘦小孩又来找,谢知予放下手里的游记,觉得小哑巴挺粘人的。   就算他们是好朋友,也不应该这么粘人,何况他们都还不是好朋友。   让小厮把人带进来,在小厮走到门口的时候谢知予又道:“叫小厨房再备些糕点送来。”   “是,小公子。”   小厮走后,谢知予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又坐回去,腰背挺的直直的。目光有些期待的看向门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来找他玩。   柳春霞牵着沈凇的手进来,她根本不敢多看周围。脚下踩着的毯子都让她诚惶诚恐,浑身不自在,想要快点离开这间屋子。   她对着书桌方向弓腰,语气诚恳认真,“小公子,我家哥儿不懂事,竟然收了你这么贵重的吃食。小人特意带他来还。”   小挎包被柳春霞从沈凇脖子上取下,沈凇有些舍不得的看一眼,随后就低下头去。   谢知予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装满糕点的小挎包被放在书桌上,房间里的一大一小离开后,他才意识到原来小哑巴不是来找他玩的啊。   是不要他给的东西,来还给他,要和他画清界限的。   谢知予盯着鼓囊囊的小挎包看。   脑子里全是沈凇看到一块块糕点被装进去时候,两眼亮晶晶的样子。   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   谢知予皱眉,心里很不高兴的想着。   他想把小挎包给打掉,眼不见为净。又想到沈凇吃糕点时高兴满足的样子。   谢知予把小挎包拽过去,打开之后从里面摸出一块糯米蜜糕出来。   糕点的味道很香甜。   谢知予学着沈凇,双手捧着,送到嘴边。   他迟迟咬不下去,香甜松软的糕点味道,似乎在慢慢的发馊、变臭。   谢知予恶心反胃,放下手里的糕点低头干呕。   胃里没东西吐,他喝了点水后,从左边小抽屉里取出瓷瓶。   拔开上面的塞子,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软药丸,放到嘴巴里嚼。   晚上,柳春霞带着沈凇去领饭。   庄子上每天供一顿饭。   今晚吃的是野菜团子,柳春霞干的算是力气活,能领到两个。   沈凇又饿又困,在来的路上就受不住,眼睛一眯一眯的。   等领完野菜团子后,他就再撑不住,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柳春霞只好把孩子背在身上,回睡觉的偏院。   “管事的?你怎么来了?”   柳春霞见到领她来的管事还有些吃惊,以往没有什么事,对方是不会来找她的。   不仅是小管事的在,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人,衣着很有讲究,看起来也比较威严。 第85章 if线青梅竹马2   “这是庄子上的大管事,来找柳婶子你有话说。”小管事的对柳春霞说道。   柳春霞把沈凇放在背篓里,有些紧张的问大管事是什么事。   对方看一眼背篓里睡着的沈凇,一个瘦巴巴的小哥儿也没甚稀奇,怎的小公子偏要这孩子当玩伴,不要他孙儿呢?   想不通的大管事也不再想,先把事情办好再说。   “小公子与你家哥儿投缘,玩的好,想要你家小哥儿做玩伴。你在这边做活的日子里,就叫孩子去小公子那吧。”   柳春霞有些犹豫。   那大管事直接道:“在小公子那起码吃的饱,也有个好点地方睡觉。反正等你回家去,孩子就跟着一起回了,你怕甚?”   柳春霞只能道:“孩子觉多,一天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觉,怕是没办法和小公子好好玩。”   大管事的只道:“这些没什么,小公子不会在意。”   听到大管事这么说,看着窝在背篓里睡觉的孩子,柳春霞最终点点头。   等沈凇睡醒,手里就被柳春霞塞了一颗野菜团子。   手里有吃的,沈凇下意识就往嘴巴里送,脑袋还懵懵的没睡醒,但不影响他吃东西。   柳春霞趁着沈凇吃东西时候,和他说了给庄子上的小公子做玩伴的事。   沈凇听不懂话,边吃边看他娘,慢慢的理解猜测。   柳春霞说了好多遍,还带着比划,沈凇大概知道意思了。   他娘说后面的时间他要好好的陪着小公子玩,等她干完这边的活,就可以一起回家去。   沈凇双手捧着野菜团子,小孩嘴小,啃半天就吃了一小半,他认真的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谢知予院子里的小厮就来接沈凇。   柳春霞叮嘱了好些话,心里肯定是不放心。不过她也知道,大管事亲自来说,这事不好僵着。到底也不是什么坏事,叫小八在小公子那,确实比在她这会好些。   沈凇与他娘亲挥挥手,随后被小厮牵着手带去昨日去过的漂亮小院子。   到院子的时候,小短腿凇已经累的不行。   他昨天晚上就吃了一颗有他脸大的野菜团子,早上没有吃东西,饿饿的。   走这一段路,可以说是累坏了。   谢知予见着沈凇气喘吁吁,小脸通红,还以为小厮拉着沈凇跑来的。   “沈凇,你怎么这么弱?”   已经打听到沈凇名字的谢知予,很自然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沈凇睁圆了眼睛,很是惊讶模样,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这个花花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没有说过呀。   沈凇想问谢知予的名字,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谢知予将早就备好的红豆甜糕朝着桌边推了推,“弱成这样怎么陪我玩?快来吃东西。”   听到吃,沈凇立刻上前,也不想着问名字了。   沈凇个子小,坐在石凳上双腿是悬空的,小小的人趴在石桌上吃红豆甜糕。   红豆煮软,压成红豆泥沙,与糯米粉碾碎的白米混合,加上蜂蜜蒸制而成。   糕点香甜软糯,沈凇要两只手捧着才能稳定糕点,他饿狠了,吃的也狠。又因为牙小小的,咬合力也弱弱的,他咬着糕点,软嫩的腮帮子鼓鼓的,吃了半晌,好不容易干掉一块。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沈凇的小肚皮鼓起来了。他眼皮子也开始打架,给谢知予表演吃东西点头的绝技。   点了一会后,人直接栽石桌上去。   要不是谢知予反应快,即使按住了沈凇的手臂,沈凇会摔地上去。   昨日大管事过来回话,将柳春霞说的话一五一十告知了谢知予。   那时谢知予在想,沈凇比他还小,觉多很正常的。   但这会看到沈凇手里捏着块糕点,直接倒头就睡,十分惊讶。   竟然是这么个能睡。   沈凇睡醒后,睁眼看到的是一件蓝色的花衣服。   他揉揉眼睛,又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一块糕点,他下意识就往嘴里塞。   边吃边看谢知予,有点奇怪为什么他会站着,还按着他的手臂。   站了大半个时辰的谢知予腿有些不舒服,他见人醒了,坐了回去,板着一张小脸说:“你知道玩伴要做哪些事吗?”   沈凇摇头,听不懂。   谢知予昂着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听好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纸出来,开始给沈凇念,“玩伴要做的数百件事:陪我放风筝,陪我爬树,陪我读书,陪我写字,陪我午睡晚睡,陪我吃饭,陪我赏花,陪我看星星,陪我捉麻雀,陪我丢沙包,陪我踢蹴鞠,陪我打水仗……”   谢知予念完一沓纸后,来了一句,“后面想到再补。”   沈凇除了听懂个吃,别的都没听明白。他挠头,花花人叽里咕噜念啥呢。   谢知予猜到沈凇没听懂,不过没关系,他懂就可以。   接下来,沈凇被动开启了他的玩伴之旅。   谢知予读书他睡觉,谢知予写字他吃东西,谢知予和他丢沙包玩,他丢到一半不是犯困就是饿的头晕眼花,总之最后都是往地上一躺。   谢知予弄捉麻雀的小陷阱,叫沈凇和他一起看着,没一会沈凇就会睡倒在地。   赏花也睡,看星星也睡。到了睡觉的时候他不睡。他要吃东西,吃完了就睡。   每天傍晚的时候,沈凇还要带些吃的去看他娘,在犯困前回到谢知予的院子里。   饭桌上,谢知予面前的饭菜一动没动,沈凇的已经见底。   他吃完自己的饭菜,指指谢知予的那份,又指谢知予的嘴巴,意思是叫谢知予吃饭。   沈凇已经在这院子里三天了,他就没有看谢知予吃任何的东西。   之前每次谢知予没动过的饭菜都是进了沈凇的肚子里,这回沈凇不想吃,他很担心。   这个给他好多好吃的,让他都没有饿肚子的花花人,怎么一直不吃东西呢?   饿肚子多难受啊,怎么会有东西吃都不吃呢?   沈凇想不明白。   谢知予原先以为看沈凇吃东西那么香,自己看着能多少次进去一点,结果根本吃不进去一口。   沈凇让他吃饭,谢知予吃不了。   他把饭菜朝着沈凇方向推,“你吃。”   沈凇摇摇头,他跳下椅子,走到谢知予边上,然后把自己耳朵贴在谢知予的肚子上听声音。   饿的话,肚子会叫。   谢知予没想到沈凇会做这样的举动,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准备伸手推开沈凇的时候,沈凇已经站起身。   桌上装着粥的碗被沈凇端起来,他用勺子舀粥,要喂谢知予吃饭。   记忆里这里的自己不会吃饭时候,家里人就是这样喂他的。   沈凇实在想不出来,谢知予除了自己不会吃饭外,为什么会不吃东西。   在看到沈凇喂他吃饭的时候,谢知予有愣住了。   他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吃饭还需要人喂?”谢知予皱眉道。   沈凇对着谢知予张张嘴,希望谢知予跟着他一起做张嘴的动作。   谢知予记事后,就没有被人喂饭的记忆。他被沈凇的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耳朵微微发红,又羞又恼。   这小屁孩,直把他当娃娃哄呢?他可比这小屁孩大四岁呢!   谢知予嘴巴紧紧抿着,特别幼稚的对抗。   沈凇听到谢知予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他急道:“啊——”   轻轻的一声“啊”,尾音拖长。   谢知予微微睁大眼睛,惊讶道:“你能发出声音,不是哑巴?”   沈凇又啊了一声,让谢知予别说话张大嘴吃饭。   谢知予闻着凑近的粥味道忍不住犯恶心,他按住腹部赶紧偏头,弯腰干呕。   沈凇被谢知予的反应吓坏了,赶紧放下手里的小碗和勺子,绕过去看谢知予怎么回事。   他用小手轻轻拍谢知予后背,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担忧。   谢知予抬眸的瞬间,就见到一张在为他担心的小圆脸。   “你担心我吗?”谢知予鬼使神差的问一句,问完想到沈凇大概听不懂他说话,又不由嗤笑一声。   沈凇伸出小手,软软的指尖按在谢知予的眼尾,把那处的湿意按走。   随后又对着谢知予的肚子吹气,他以为谢知予是肚子痛,所以才会吐。记忆里自己摔倒了,腿上痛,家人就是这么吹一吹他痛的地方。   谢知予按在腹部的手没收回,沈凇吹的气有一半打在他的手背上。他忍不住皱眉,凶巴巴的哼了一声,“小屁孩,谁让你担心我了?我这里可没有东西给你,费尽心机也只能得到些吃的。劝你别费心思。”   谢知予从记事起就知道两个道理。   其一,他能拥有的一切,都是定好代价的。   拥有的越好,代价越大。   其二就是目前所有靠近他,对他好的人,除戚元镜不想害他之外,其他全都策划着如何杀了他。   谢知予以为沈凇不一样,他不是庄子里那些常年待在这的人孩子,是他主动带回来的一个只知吃和睡的小孩。   谢知予眉头紧皱,他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抓在手里试探沈凇,“我吃饭的话,你就不可以要玉佩。”   听到吃这个字,沈凇条件反射点头。   谢知予怀疑沈凇没听懂,又问一遍,沈凇还是点头。   谢知予心中微微惊讶,这个傻哥儿,竟然要他吃饭也不要玉佩。   “我这次相信你。”   谢知予心情很好,他转头去喝了一口粥。好不容易咽下去,干呕了一阵子。   沈凇又担心坏了,他伸出手腕,另一只手搭在手腕上,模仿大夫把脉的样子,想让谢知予去看大夫。   谢知予猜出沈凇意思,他摇头说不用,又道:“沈凇,我教你说话吧。” 第86章 if线青梅竹马3   沈凇听不懂谢知予说的话什么意思,他盯着谢知予看好一会,听到谢知予一直在重复发一个音节。   沈凇实际已经八岁了,比真正四岁的孩子大,理解能力更强,明白谢知予在教他说话。   他模仿者谢知予的音节发出声音。   “哥——哥——”   谢知予听到沈凇磕磕巴巴的跟着他喊出了哥哥,很满意的点点头,“还不错,学的挺快。”   谢知予是不是教上了瘾,用糕点吃食做奖励,每天教沈凇讲话。   傍晚时,柳春霞忙完,沈凇都会带着从谢知予那得到的吃食奖励去看他娘,和他娘一起吃。   柳春霞听到沈凇磕磕巴巴喊她娘,高兴的眼眶都红了。   从前她都不敢想,那么一个呆傻的孩子,现在都会喊她娘了。   见沈凇在小公子那处过得很好,柳春霞也没有再不放心,每天都会叮嘱沈凇好好的与小公子玩,别惹小公子生气。   沈凇听的一知半解。   -   “小凇,要金饰还是要哥哥。”谢知予拿粗粗的金镯子逗沈凇说话。   沈凇乖巧又流畅道:“要哥哥。”   “要出去玩还是要哥哥陪。”谢知予胸有成竹的问。   沈凇立即说:“要哥哥陪。”   答对了问题,谢知予将肉包子递给沈凇吃。   看着沈凇用小白牙啃着比他脸大的肉包子,谢知予突然问道:“小凇,哥哥和肉包子之间,你选哪个?”   沈凇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   他觉得自己可以听不懂这个问题。   沈凇继续啃大包子。   谢知予在沈凇沉默不回中,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抿着嘴,决定以后坚决不问沈凇关于吃的选择。   晚上沈凇洗的香喷喷,躺在软软的被子上。   他睡在谢知予床边的小榻,怕他摔下床,两边还加了围栏挡着。   谢知予说明天出去踏春,会带很多好吃的,一边赏春景,一边吃好吃的。吃完后放风筝,放完风筝躺在柔软的草地里睡一会。   沈凇听的眼睛发亮,可太期待了。   结果就是兴奋的一宿没怎么睡着,他的优质睡眠失灵,早上就赖床了。   谢知予一只手搭在围栏上,一只手去推沈凇,唤他起床。   平时乖的小羊羔一样的沈凇,竟是发了脾气,抱着谢知予的手皱眉,继续闭眼睡觉。   谢知予又推推他,困急眼的沈凇就张嘴去咬谢知予的手。小白牙刚碰上衣服,人就睡着了。   谢知予掐沈凇脸颊软肉,笑了笑,“丁大点,起床气倒是大。”   后来沈凇是被饿醒的,坐起来揉揉眼睛又捂着肚子,最后翻下小榻,光着脚在屋里找吃的。   坐在桌前看书的谢知予见沈凇光着小脚丫子,皱眉喊住他,把人给抱到椅子上坐着。   拿鞋过来给沈凇穿上时,谢知予不悦道:“你生怕自己不生病?等你病了,我就将所有糕点都给别人吃,你一块别想吃到。”   沈凇吓死了,连忙摇头,“哥哥,不,我吃!”   “下次还不穿鞋乱跑吗?”谢知予问。   沈凇摆手,“不乱跑,我饿,哥哥。”   两声软糯糯的哥哥听到耳朵里,谢知予叫人把备好的饭菜送进来。   等沈凇吃完后,谢知予牵着沈凇,一起去踏春。   两个小孩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手里都拎着东西。   沈凇没有踏春过,他兴奋又紧张,忍不住抓紧了谢知予的手。   谢知予他听别人说起过踏春,在书上也看到过,就是自己没真踏春过。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踏春,心情雀跃多一些。   庄子范围内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水很清澈。   溪边的草长的很好,春草软嫩,没那么扎人。   小厮们在溪边草地上铺好毯子,又在上面摆好各种蜜饯、糕点、甜水。   沈凇刚吃完饭不久,还不太饿。他眼睛盯着纸鸢,有些好奇这个盖在过他身上的东西是怎么玩的。   放纸鸢,谢知予也十分期待。   上次放纸鸢他没有放,是那群孩子在放。   谢知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想放纸鸢,但让沈凇知道是可以的。   “哥哥,这个怎么玩?”沈凇小手指着纸鸢,他现在说话比较流畅了,谢知予都惊讶沈凇学话的速度。   虽然有时候词用的不对,有好多词也还不会说,但已经学会的那些,说和很好。   谢知予也没放过纸鸢,只看过。   沈凇问他,谢知予就挺起小胸脯,“你看好了,我只教你一次。”   沈凇乖乖点头,小模样特认真的盯着谢知予看。   连谢知予怎么拿纸鸢,他都记的很用心,还去模仿一下动作。   谢知予被沈凇这认真样子弄的有点紧张,他神色严肃,对待手里的纸鸢像是对待一件非常难的大事。   如何一次成功的在小凇眼前放飞纸鸢,是一个问题。   谢知予将所有关于放纸鸢的理论知识全部用上,又回忆起那日那些孩子们放纸鸢时候的动作。   他慢慢跑起来,拉起纸鸢,风吹的恰合时宜,纸鸢飞了起来。   谢知予暗松一口气,将手中风筝线放长,感受着纸鸢被风吹拉动的牵扯感,对他来说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也很新奇。   原来放纸鸢是这样的感觉。   “哇——哥哥!好厉害!”   沈凇下意识的赞誉让谢知予很高兴,放了纸鸢高兴,沈凇喊他哥哥高兴,沈凇觉得他厉害高兴,是三份的高兴。   沈凇可眼馋放纸鸢了。   谢知予怕他跑起来把自己给摔了,就将滚轮递给沈凇,教他怎么调控纸鸢的线。   “小心点,别把手割伤了。”谢知予提醒道。   沈凇沉浸在放纸鸢的喜悦中,仰着脖子看天上飘着的颜色鲜艳的纸鸢,觉得太有意思了。   结果人重心不稳,一个屁墩坐草地上。抓着细线的手往下滑。   沈凇只感觉掌心传来一阵痛感,屁股的疼都不算什么,手上越来越疼,他受不了痛的哭出声。   谢知予快递将沈凇的手掰开,小手被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流了血。   他想发火,明明提醒了怎么还这样不小心,把自己弄伤。   但对上沈凇疼哭的模样,长长的眼睫毛都打湿,一双大眼睛里泪汪汪,小鼻子哭的红红的,小声的喊他哥哥,说手好痛。   谢知予唤来小厮,有带处理伤口的东西来。   小厮给沈凇处理伤口的时候,就把脸埋在谢知予的颈窝,哭的一抽一抽的。   谢知予一只手抱着沈凇,另一只手按着沈凇的手腕,不让他动,还要说话转移沈凇注意,“那个纸鸢不好,以后不放了。回去后叫厨子做个很好吃的东西给你吃,叫酥酪。别哭了小凇,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湿透了。”   沈凇抽噎,“可、可是我痛。”   “那你哭吧。”   沈凇又认真的哭起来。   小厮将沈凇的手处理好,他的右手被包起来,沈凇盯着看了看,眼睛湿漉漉的。把手指虚虚握着,神秘兮兮的举到谢知予面前,还带着些鼻音,“哥哥,像不像馒头呀。”   谢知予用手扯着衣领,湿的难受。他没好气道:“现在不哭了?就知道吃。”   沈凇嘿嘿笑了一声,“馒头香。”   “回去叫厨子做。”   “还有,苏捞。”   “是酥酪。只要是吃的,你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沈凇煞有其事点点头,很赞同谢知予的说法。他牵着谢知予的手,要拉着他去吃东西。   哭饿了。   沈凇抓着糕点往嘴里塞,腮帮子塞的鼓鼓的。吃着香甜软糯的糕点,看着溪边青草地,有长得正茂盛的小野花,偶有蝴蝶飞来飞去,十分漂亮。   他吃饱就觉得困,听着溪水和鸟叫声睡去。   谢知予瞧着沈凇睡的香甜,又看他包扎的右手,不由轻笑。   不知痛。   傍晚,沈凇去找柳春霞,眉飞色舞的讲了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还去踏春放纸鸢了。   柳春霞看着孩子受伤的手,心里心疼。不过见沈凇很开心的样子,说话还越来越流利,同样也很欣慰。   沈凇手好差不多后,就跟着谢知予在庄子里爬树掏鸟蛋,下河去摸鱼。   又去草地野花丛摘狗尾巴草和小花,给柳树枝条编的圈圈做装饰,戴上彼此编的花环,满草地里扑蝴蝶。   俩孩子是玩疯了,整日形影不离,后来傍晚的时候谢知予都跟着沈凇一起去见柳春霞。   他在院子外面等沈凇。   谢知予和大管事说过,要让柳春霞干轻松点的活,柳春霞那时候没同意。   她觉得洗衣服挺轻松了,且这边的人她都熟悉,大家彼此照应挺好的。   沈凇说话越来越流利,会表达的词也越来越多。   每天哥哥长哥哥短问问题的声音变少,谢知予还有些不适应。   快要夏收,柳春霞要带着沈凇回家去。   京城也来信,要谢知予回去。   两个孩子朝夕相处近三个月,每天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如今要分别,沈凇直接哭成泪人,紧紧抱着谢知予不撒手,伤心的很。   谢知予没有像沈凇一样仰头大哭,眼眶的泪一直无声的往下落。   他将脖子上黄金打造的长命锁取下,这是他自己找人给自己打的。   “收好了别丢,后面见面我要看。”   精致的长命锁和沈凇脖子上挂着的破旧小布包交叠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沈凇哭得更狠,他没有东西给谢知予。   沈凇是哭累了,直接昏睡过去。   谢知予看沈凇整张脸都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叫人弄了水过来给沈凇擦干净脸。   一直到离开的前一晚,沈凇跑到谢知予床上,给他手里塞了一块白色的石头。   “哥哥,这是我给你的,你要收好哦。以后我们见面,我也要看这个石头的。”   这是沈凇用异能养了好几天的,虽然能量没有进去很多,但也和其他石头不太一样的   谢知予一开始还以为沈凇给了他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后来仔细看发现不是,就是块石头。   只是不知为何,这石头握在掌心,会有轻微的温热感。   第二日,沈凇和柳春霞离开,又哭成了泪人。   他死死抱着谢知予不撒手,哭着要谢知予跟他走,“哥哥,你和我回家吧哥哥,呜呜呜呜呜,哥哥,我想你怎么办啊!”   谢知予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酸酸疼疼,又藏着高兴。   “小凇,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哥哥呜呜呜呜呜——”   沈凇哭的睡过去,被柳春霞背走的。   谢知予离开云溪县前一日,派人给沈家送了不少的东西。   十二年后,沈凇抓到一条五步蛇,要去县里卖。   不曾想途中出了意外,五步蛇钻进一辆豪华的马车里。   蛇被杀死,马车的主人叫他上马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   一人黑衣,风流倜傥。   一人青衣,模样漂亮非凡,脸色有些白。   沈凇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后者身上,多看了两眼。   有些眼熟。   “我们是不是见过?”   对方轻笑道:“怎么不喊哥哥了?”   沈凇慢慢睁圆眼睛,想起以往,笑着朝人扑过去,兴奋道:“哥哥,我想你好多年!”   谢知予被抱的措手不及,苍白的脸因沈凇的动作与亲昵直白的话语而泛起红意。   一旁戚元镜看着谢知予竟然会脸红,啧啧称奇。   他就说为什么非要来云溪县做县令。   原来是有个青梅竹马的弟弟在啊。 第87章 生子   沈凇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吃胖了。   最先发现的是谢知予。   晚间床榻上,谢知予吻着沈凇有些鼓的肚皮,想着这么多年,沈凇终于养的长肉了些。   明明每日吃喝上都很用心,偏沈凇怎么吃都不胖。   只是他的夫郎似乎只肚子上长了点肉,其他地方都没长。   随着沈凇肚子长了点肉后,他的饭量比以前更大,吃什么都香喷喷。   半夜的时候都会被饿醒,谢知予便去提早就备着的糕点来,又去倒蜂蜜水在一旁等着沈凇探头过来喝。   白日里沈凇会回沈家找四平他们玩,谢知予得空就要和沈凇一起去,不得空的话也是送沈凇过去,傍晚去接人。   柳春霞每每看到都不由感叹,她的小八今年二十有五,活的比十五还要轻松欢快,家中十岁的七田和八岁的赵宝,都不如沈凇无忧无虑。   时值春日,衣服减了不少。柳春霞见沈凇小脸下巴又瘦许多,不免叹道:“你这孩子光吃不长肉就算,怎么还瘦许多?”   沈凇当即拍拍自己的肚子,还叫柳春霞去摸,“没有瘦的,娘你摸摸我肚子,都胖了呢。可能肉长肚子上了吧,谢知予和我都觉得我肚子长肉了。”   柳春霞被沈凇拉着手按在肚子上,她本是笑着,但摸着摸着感觉触感不对劲,神色又惊又喜。   “小八你是什么时候长肉的?”   沈凇摇头说不知道,“就是突然长肉了。”   柳春霞哎呀一声,问这啥也不知道的小哥儿能问出个甚来。   她当即道:“姑爷和你那个医术特好的朋友,如今可在县中?若在县中,明日得空就叫姑爷带着你去瞧瞧。若不在,娘明日带你去县里找张大夫看。”   沈凇先说戚元镜在家,又觉得他娘话里意思不对,小脸颇为凝重,“娘,我是病了吗?”   他就说最近特别特别特别能吃是不太对劲的。   没大夫诊脉,柳春霞也不敢断定。万一是空欢喜一场,便不好了。   她只道:“你别乱想,就是去看看大夫。可别忧心,该吃吃该喝喝,左右明日就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沈凇觉得有道理,他心大,吃饱喝足就犯困。   谢知予来接的时候都没醒,柳春霞拦一下要进屋的谢知予,叮嘱他明日带沈凇去看看大夫。   谢知予眉头紧皱,“他怎么了?今日受了伤?”   柳春霞看着又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姑爷,同样头疼。   “没受伤,只是小八那肚子,可能不是吃胖的。”柳春霞小声的同谢知予说:“娘摸了一下,长得是肉的话,会比较软。小八那肚子没那么软乎,可能是有孕了。”   谢知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柳春霞说的话。   可能是有孕。   他的沈凇怀了他们的孩子吗?   他要当爹了?   三个月前,沈凇说想要生娃娃,谢知予便停了药丸没再吃。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谢知予回想起沈凇是什么时候食量变大,算来是两个多月前。   若真是如娘所言,那便是他停了药丸后没多久,他的夫郎就有孕了?   谢知予想起后来他夜夜贪欢,实在心惊。   沈凇醒来时,嘴唇就感受到软软的暖意,熟悉的味道探入,沈凇轻轻回应。   肚子上搭着的手,动作很轻的抚摸着,沈凇被他摸的有些痒。   “谢知予,你别这么摸我肚子。”   谢知予停下,又吻他嘴角,眼睛,鼻尖,额头。   “我派人去与戚元镜说了,你想现在去叫他看看,还是明日?”   沈凇反应过来谢知予实在说看他身体异样的事,他想了想说:“明天吧,现在回去天太晚了,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谢知予颔首,带着沈凇回去。   到了谢府,沈凇洗漱完躺在柔软的床上,谢知予来时他习惯性的钻进谢知予怀中。   沈凇已经习惯,他仰着头主动去亲谢知予,很快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热呼呼的暖意。   就在沈凇乖乖躺好的时候,谢知予却不像以往一样为所欲为。   他将沈凇凌乱的衣衫整理好,又给他盖好被子,把人抱在怀里,“睡吧,明日需早起。”   沈凇闻言往谢知予怀里贴,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戚元镜先来了谢府。   沈凇洗漱好起来,戚元镜已经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山月。   他们都没吃饭,四人一起吃了饭。   吃饱后,山月和戚元镜两人轮流给沈凇把脉。   谢知予坐在一旁,背脊笔挺,眉间微皱,一直盯着沈凇。   当山月和戚元镜都放下手后,谢知予呼吸都跟着放轻,等着二人说话。   戚元镜对沈凇和谢知予笑道:“恭喜二位啊,有孩子了。”   谢知予昨日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听到确认,还是不可控的惊喜。   而沈凇直接懵了。   他反应好久才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他不是长肉了,是肚子里有娃娃了?   此时山月对谢知予和沈凇道:“这胎恐是双胎,孕期与生产时都会比较辛苦。在孩子成功生下之前,我与小镜会住在谢府。”   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的夫夫二人措手不及。   谢知予回神快些,立即点头说好,并吩咐下人去收拾距离主院最近的院子,方便及时赶到。   山月与戚元镜对外还是师徒,二人至今也未成婚。加之山月本就对人清冷,性子也冷淡,也不大爱出门,不是亲近之人都看不出二人关系微妙。   谢知予叫人收拾一个院子,每间房都是收拾妥当的。至于师徒两是在院子里分别住一间屋子,还是两人住一间,随他们自己去。   沈凇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去沈家,如今有孕两月,可能是双胎,显怀更明显一些。   柳春霞可是把有孕当成肚子长肉的夫夫两好一顿说,听闻家里都住了两个顶厉害的大夫,日日照看着,也是放了心。   确定怀孕后,沈凇感觉自己被一家人当成了瓷娃娃一般,一点磕碰都不想他有。   谢知予连睡觉都不太敢抱着他睡了。   在谢知予小心翼翼不敢多碰沈凇的第三天,沈凇当着谢知予的面,抱着被子要走。   “这么晚要去哪?”谢知予立即起身,要跟着沈凇一起走。   沈凇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他的声音闷闷的,“你都不抱我睡觉了。”   “我怕压到你。”谢知予抬手压在沈凇后颈,拇指轻蹭着沈凇的脸颊,软软的。“戚元镜和山月都说你会很辛苦,我要是不小心压到你,你会很难受。”   沈凇偏开脸,“那我自己一个人睡不是正好,你不要摸我脸了,我现在不高兴你摸我脸。”   “沈凇。”谢知予心口闷着,很难受,“你别说这样的话。”   我很受不了。   沈凇垂眸,又把脸偏回来,送到谢知予掌心,“那你摸吧。虽然我还是不高兴。”   谢知予到底没忍住,抬起沈凇的脸,弯腰亲了亲他的唇,“回床榻上睡觉,我抱着你睡。”   沈凇回床榻上睡觉,再次拥有谢知予温暖的怀抱,他终于睡踏实了。   越到后面,沈凇的肚子越大。不过或许是沈凇有异能的缘故,他的身体非常好,除了腰会酸软外,没有别的不舒服。   晚上睡觉,谢知予也不好再正面抱着沈凇睡觉,改成了从背后将整个人揽入怀中。   又香又软的夫郎在怀,谢知予又是个在沈凇面前毫无定力之人,沈凇直白又火热,夫夫二人是品味了一次又一次人生趣事。   山月每天都要给沈凇把脉,看着沈凇脖颈处遮不住的痕迹,又仔细看他脉相毫无不适。但还是开口提醒道:“房事上七日一回最好,别太频繁。”   沈凇闻言还挺愁的。谢知予那么好看,他忍不住就想亲。   不过月大夫都这样说了,那他听大夫的。   这天晚上,谢知予就见沈凇蒙着眼睛在床榻上。   “怎么蒙眼睛睡觉?”谢知予不解。   沈凇伸手要摸谢知予,谢知予将手给他,很快上床,从背后抱着沈凇。   “月大夫说我们最好七天一次,不可以多。”沈凇嘿嘿笑了一声,晃晃脑袋,“但是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想亲你,蒙上眼睛就看不见你了。”   谢知予低沉磁性的嗓音透出笑意,蒙上眼睛后沈凇听力更好,其他感官放的更大。   被谢知予抱着,他精壮的胸膛,身上特有的香气,好听的声音。沈凇抓着谢知予的手,能描摹出谢知予那双漂亮修长的手。   沈凇心头怦怦跳。   “怎么办呀谢知予,我蒙上眼睛好像更想亲你了。”   下一瞬,唇上便传来温润触感,谢知予轻声道:“那便亲吧。”   沈凇艰难偏头,“不了吧,亲了我我身体就会变怪怪的,想你亲更多。”   “依你。”谢知予在沈凇脸颊落下一吻,“不会让你不舒服。”   沈凇觉得他怀孕之后,对谢知予的依赖越来越高。每天晚上都想紧贴着谢知予,不知道别的哥儿是不是这样。   月大夫说七日方可有一次,但他每天晚上都是舒舒服服入睡。   月大夫看着红光满面的沈凇,又看看臭着一张脸的谢知予,他提笔给谢知予开了一副泄火的药方。   沈凇对谢知予道:“谢知予,我有事单独问问月大夫。”   谢知予拿了药方先离开院子。   等人走后,沈凇就问月大夫他现在特别想粘着谢知予,和谢知予有很多的亲密接触,是不是不太正常。   月大夫说正常,“哥儿有孕后,对夫君的依赖会很厉害。有的甚至必须闻着夫君气味才能安睡,亲密的接触对这时候的哥儿来说,是最好的安抚方式。只是你怀双胎,比常人更难,所以才给你们设了限制。”   沈凇知道自己的反应是正常的,松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变态呢。 第88章 养崽1   月份越大,沈凇的肚子越大。   谢知予把公务全部都弄回家里,每天都陪着沈凇。   山月与戚元镜根据沈凇身体情况给他调整饮食还有补药。   每天谢知予还都会用山月给的药膏帮沈凇涂抹肚子,有时候涂着涂着还能看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   谢知予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心惊,去问沈凇痛不痛。沈凇摇头说不痛,感觉挺有意思。   不过他确实想快点把孩子生下来,他感觉大着肚子很不方便,现在肚子太大连睡觉也不舒服。   翻身很难,腰酸痛,脚还会肿肿的。   谢知予每天晚上都要给沈凇泡脚按脚,再帮他揉腰。他对孩子到来的惊喜早就被消磨光,只想沈凇可以像以前一样轻松。   “生完孩子,以后不生了吧。”谢知予将一块桂花蜜糕送到沈凇嘴边。   沈凇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   他想拥有更多的亲人,想谢知予也能拥有更多的亲人。做了好多年的心理准备,终于敢生娃娃了,没想到他还是做少了准备。   今年过年,沈凇没有回家去,他肚子太大了,眼看到临盆的时候,别说谢知予担心他不想他这时候回去,沈家人也不叫他来回跑。   大年初一这天,沈家人全都来了谢府。山月和戚元镜都在,所有人一起过了年吃了饭。晚上沈家人也没走,谢府有的是地方住。   年一过完,谢知予连公务都交给了手下人,只有实在拿不准的再来问他。   他从早到晚都守着沈凇。   一月的一天早上,沈凇嫌冷不想下床。谢知予就端了小桌放在榻上,沈凇吃包子的时候,他就舀粥吹一吹,让沈凇能直接喝。   一顿饭吃完沈凇才去洗漱,原本想着去外面走一走,结果感觉下身一热。   有安反应迅速,立即去隔壁院子喊山月和戚元镜。   这几日就是沈凇临盆的日子,山月和戚元镜也是早早备好一切。不仅是他们,陆沅芷知道沈凇怀孕,便派来宫里来的专管生产两个哥儿嬷嬷,带了不少宫里上好的药材来,人已经在府上住了一个月。   沈凇满头是汗,两个嬷嬷有条不紊的查看,哥儿只有生子时才会开的孕囗开启后,便叫沈凇跟着他们的声吸气呼气用力。   谢知予就坐在边上,沈凇的手紧紧的抓着他。   两个嬷嬷来的时候有叫他出去,他偏不出去,铁了心要守着沈凇。   此时闻到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一盆一盆的血水,谢知予脸色都白了,眼睛死死盯着沈凇,仿佛沈凇只要有个什么意外,他立刻就要跟着走。   沈凇右手紧抓着谢知予,听嬷嬷的话吸气呼吸用力。   就在他力气要用光,感觉肚子饿了,虚的很时,听到了一声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哥儿!”   “还有一个,快快用力,一鼓作气!”   第一个孩子被早就候着的婢女用小被子包裹好,孩子哭声嘹亮,很有力气。   沈凇好奇孩子的长相,又觉得娃娃真能哭,在他第一个孩子嗷嗷的哭声中,第二个娃娃降生了。   “是个小公子!”   “恭喜大人、夫郎,得了对双生子!”   谢知予他实在是听不见旁的声音,手轻轻抚摸着沈凇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确定他的沈凇还活着,一颗心终于放下。   沈凇累晕了,屋里很快被清理干净,山月进来给沈凇把脉,开了药方。   下人拿着药方出去,山月则是留下看了看沈凇的两个孩子。   两娃娃并排睡在沈凇里面,贴着沈凇的是小哥儿,眉间的红痣醒目。两个小娃娃皱巴巴的,特别小的一点点,双手都举在耳朵边上,握成小拳头。   山月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药煎好之后,是谢知予端来。   沈凇还在睡着,谢知予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后才将视线挪到里面的两个小娃娃身上去。   兄弟两和他们的小爹一样睡的深沉,谢知予伸手过去,用自己的手掌比对着孩子大小,没想到自己的掌心直接盖住了大半个孩子。   好小。   药自然放温后,谢知予轻轻推了推沈凇,唤他喝药。   沈凇迷迷糊糊的意识也没清醒,谢知予要他张嘴就张嘴,要他喝东西就喝东西。   最后药喝完了,沈凇也被药给苦清醒了。   谢知予给他嘴里塞了颗蜜饯,甜味慢慢的覆盖之前的苦味。   “我生的娃娃呢?”沈凇嘴巴不那么苦了,就开始找娃娃。   谢知予见他迷糊样忍不住笑一声,叫他看身侧。   沈凇扭头看去,就看到两个小小的糯米团子。   也是巧,两个孩子正好在这时都睁开眼睛,小娃娃的眼睛黑色多,没有完全睁开,和他们的小爹大眼瞪小眼。   沈凇下意识朝着谢知予怀里靠,他可紧张了。   “娃娃们,我是小爹。”   这是沈凇和他的孩子们说的第一句话。   说完他还激动的拉了拉谢知予的手,要谢知予也和他们的孩子打招呼。   谢知予声音有些紧绷,“我是你们父亲。”   话音刚落,俩孩子就又闭上了眼睛。沈凇凑过去看,孩子的皮肤嫩嫩的,他忍不住用鼻子轻轻碰。   “谢知予,你看,他们都没有眉毛哎。都是双眼皮,怎么好像小老头啊,姐姐家的小宝刚出生时候好像也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变圆圆的很可爱。我们的娃娃也会变圆圆的吗?我觉得圆圆的可爱。不过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觉得有点可爱的。”   沈凇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谢知予在边上应着他的话。   他刚生完孩子,精力也有限,很快就在谢知予怀里睡着了。   孩子是一天一个样,沈凇对这句话是深有体会了。   两个娃娃在三天后彻底开始睁眼,前面三天除了第一天睁开那么一小会,后面都没有见他们怎么睁开过。   喂奶是请了奶嬷嬷喂,两个小娃娃特别乖巧,除了饿了或者是拉了尿了不舒服会哼哼两声外,一点都不闹腾。   睁眼之后便爱盯着他们的小爹看,沈凇往左边挪,他们就转头看左边,往右边挪,他们就转头看右边。   要是沈凇忍不住去亲亲他们的小脸,两个娃娃就会咧嘴笑。   戚元镜说孩子这不是笑,只是脸部做了这样的动作,并没有笑的意识。   然后被谢知予瞪一眼,后面长达七日的时间,没准他去看娃娃。   沈凇恢复了十日,沈家人全都过来看他。   之前只有柳春霞、周谷、黎麦子来,这次是一大家子全来了。   小娃娃们这会不是皱巴巴的模样,圆圆嫩嫩的小脸蛋,那眼睛都大大的,长睫毛,漂亮的不行。   柳春霞是一手抱一个,看看这个看那个,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她问道:“孩子们的名字取了没?”   沈凇说起了,“小名叫绵绵和瓜瓜,大名叫谢景朝和谢景暮。谢知予说都是有什么寓意,我没记住,他一念那些我就有点犯困。”   沈家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一旁谢知予给他们解释孩子们名字的意思。   家族子孙繁衍,福泽绵长。沈家人笑着说好,对着两个孩子喊绵绵,喊瓜瓜。   不知是不是孩子大了些,有足够的力气精力了。   三个月大的瓜瓜和前面的瓜瓜简直就是判若两瓜。   这孩子虽然也和他哥哥一样不哭闹,但他精力可真旺盛啊。   绵绵安安静静的躺着,最多动动脑袋,盯着小爹看。   瓜瓜他不,他绕着绵绵打圈圈。还把绵绵的手抓到自己嘴巴里,弄的绵绵一手口水。   “瓜瓜,不要吃哥哥的手手。”沈凇很认真的教育了瓜瓜。   孩子似乎听懂了,后面每次抱着绵绵手的时候,都会提前把自己的小手往绵绵嘴巴那送一下。   意思是他也给绵绵吃过了,可以吃绵绵的手手。   还每次都选在沈凇看着的时候干,不然他小爹看不着。   沈凇惊讶于瓜瓜聪明,这么点大,就懂这老些。   而绵绵就像是他的名字一样,性子软绵绵的,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被弟弟弄的湿漉漉,全是口水。   在沈凇给他擦手的时候,眼睛看着沈凇咯咯笑,张开手要抱抱。   谢知予当爹后,每天都致力于算着沈凇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多长时间。   然后在晚上孩子们被嬷嬷带去睡觉时,抱着夫郎说:“今天你与我在一处的时间少了。”   沈凇一开始还会奇怪,给自己辩驳,“可是我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也都在啊。”   “我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单独的时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重要了?”   沈凇连忙摇头,怎么会觉得谢知予不重要呢?   他捧着谢知予的脸,亲亲夫君的嘴角,眼睛笑的弯弯,“谢知予,你好重要,我特别的爱你呀。”   谢知予低头看着沈凇,又将脸埋进沈凇脖颈,轻笑出声。   戚元镜又开始每个月都要给谢知予准备药丸。有时候谢知予一个月就要吃掉两瓶多,戚元镜每天睁眼就是搓药丸。   想到谢知予有夫郎有孩子,而他什么都没有就算了,还要给谢知予搓药丸。   真是气的恨不得打谢知予两下。   绵绵和瓜瓜转眼已经四岁,兄弟两长的一模一样。   上半张脸像谢知予,下半张脸像沈凇。   漂亮中透着可爱纯真,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亲近,想多看看逗着孩子玩。   谢知予的师父还来过一趟,给两个孩子一人一张以他精血画出来的平安符,护佑两个孩子平安健康。   陆沅芷借着避暑的名义,在渝南府停留过一阵子,沈凇和谢知予带着绵绵和瓜瓜去见了陆沅芷。   见到两个孩子,陆沅芷是打心眼里喜欢。 第89章 养崽2   绵绵的性子温和,特别乖巧。瓜瓜古灵精怪,小嘴说话特别甜,哄的人心里乐呵呵的。   陆沅芷提出要带两个孩子去行宫玩,谢知予想回绝,陆沅芷看出来谢知予意思,便道:“凇哥儿应是没去过,这天热的很,行宫是避暑好去处,予儿,你便带上凇哥儿和孩子们去玩一玩吧。”   谢知予道:“行宫耳目众多,算了吧。”   陆沅芷不再强求,点点头作罢。   两个孩子在县里没什么玩的,天热之后谢知予和沈凇将孩子送去了沈家沟。   沈一安前些年和许掌柜的孙女儿成婚,生了个小哥儿,今年三岁快四岁了。   沈决和赵非衣也生了一对双生子,不过他们家都是男娃,已经五岁。   这俩孩子皮的很,赵非衣服和沈决都管不住,全家就只怕他们的小舅舅赵非音。   而沈凛和赵非音还有迟酒和李固安都领养了孩子,年岁也不大,沈凛是两年前领养的一个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丢弃的小哥儿,今年才两岁多点。   迟酒和李固安三年前领养了三个孩子,男娃、女娃、小哥儿都有。   最大的女娃今年六岁,男娃今年五岁,小哥儿今年三岁。   绵绵和瓜瓜去沈家沟,就有七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能一起玩。   七个孩子都特别喜欢绵绵,因为绵绵像是没脾气,特别的可爱,软乎乎的。沈青玉和沈青安这对双生子对绵绵和瓜瓜更亲近,因为他们都是双生子。虽然他们也特别喜欢绵绵,但是与瓜瓜才是真正的臭味相投三兄弟。   任谁见了这三人,都说他们三该是三胞胎才对。   只要是这三个娃娃凑一起去,沈家沟里连只鸡都睡不了安稳觉,怕有人半夜钻鸡窝里拔了它们的毛,串上铜钱做毽子踢。   沈冲已经考上了举人,他心知自己无法再继续考下去,他的能力只能止步于举人。   便在沈家沟办了私塾,他的举人身份对家中多有裨益,且云溪县举人屈指可数,他办私塾前来求学的人不少。   好在沈家的院子修建的够大,另给他辟一处地方做了学堂。   家里的孩子们只要是会走路会说话了,全都送去学堂里读书。   绵绵和瓜瓜在四岁的夏天,也被送进了五叔叔的学堂里。   沈冲的私塾分了启蒙、基础、进阶。   启蒙小班里面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岁。基础班里人最多,年龄最大二十五。进阶班人数中等,不是要准备下场,就是有了秀才功名的。   沈冲不带启蒙班,这个班的学生是沈冲花钱雇的基础班家境贫寒,需要银钱的学生去教。   沈青玉和沈青安非要绵绵和瓜瓜坐在他们两边上,代课的学生许文生心知这是夫子家人,没有在座位上多说什么。   绵绵和瓜瓜在家里的时候,会坐在谢知予的腿上,听他们的父亲念诗或是念游记的内容。   有时候也会被他们的父亲抱着站在椅子上,看他们的父亲写字、画画。   偶尔,他们的父亲也会教他们写字,虽然他们笔拿的不是很稳,但也不是一个字都不会写的。   许文生带着孩子们念《千字文》,就算是特别皮的沈青玉和沈青安,在课堂上也是老老实实,听夫子的话,乖乖跟着念。   好不容易下课,到了休息的时间。   沈青玉和沈青安拉着绵绵和瓜瓜去玩抽陀螺,木陀螺被小鞭子抽的在地上转个不停。   本来是一起抽着玩,玩着玩着,就成了比拼谁抽的陀螺可以转的久。   绵绵不想比,将手里的小鞭子递给其他想玩的人。而瓜瓜已经将陀螺抽出残影,势必要拿第一。   沈凇和黎麦子来给孩子们送井水湃过的寒瓜时,沈青玉兄弟两还有迟酒领养的男娃迟早,正在心服口服的喊瓜瓜“陀螺大王”。   因为瓜瓜在刚刚的抽陀螺比赛中,夺得了第一名。   沈家农庄种出来的寒瓜,是最大最甜最好吃的寒瓜。   绿皮红壤黑籽,一到夏日就是渝南府有钱也难买的金贵物。   寒瓜种子吐出来都是要保存,瓜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撑着脑袋,晃悠着小腿,盯着桌面上属于他的那一瓣寒瓜看个不停。   沈凇注意到儿子的不对劲,便过去问他,“怎么瓜瓜?你不爱吃寒瓜吗?去年你还说想吃呢。”   那时候瓜瓜三岁,怕孩子脾胃受不住,硬是今年才给他们吃。   瓜瓜捧起桌面上的那瓣寒瓜,煞有其事的摇摇头,作痛心状,“我是瓜瓜,它也是瓜。瓜瓜吃瓜瓜,瓜瓜心痛也。”   沈凇将他儿子的话当了真,直接从瓜瓜手里拿走那瓣切的很好的寒瓜,“那小爹帮你吃吧,瓜瓜不要心痛也了。”   瓜瓜愣了一下后就反应过来,他小爹是听什么信什么,他连忙拉着小爹的手腕,“不不不,我现在叫谢景暮,瓜瓜心痛不关谢景暮的事情。小爹,谢景暮要吃寒瓜。”   这可是期待了一整年的寒瓜啊,他谢景暮一定要吃到!   沈凇把寒瓜给了瓜瓜,看着孩子一口啃下去,寒瓜汁水饱满,清香的甜味都散出来。沈凇咽口水,他也很想吃。   但是他今天吃的有点多,娘不给他吃了。   还以为能从瓜瓜这边偷吃一瓣呢。   “小爹,吃寒瓜。”   沈凇嘴边递过来一大瓣的寒瓜,是绵绵给的。   他见着自家小爹盯着瓜瓜手里的寒瓜咽口水,心疼小爹吃不上寒瓜,把自己的瓜掰了一大半过去。   沈凇是个经受不住一点美食诱惑的人。   “谢谢绵绵!小爹爱你。”   说完他就啃上了馋的不行的寒瓜。   瓜瓜一听,立马就把自己的瓜也分了一大半给沈凇,“小爹,你也吃我的。”   沈凇觉得自己太幸福了,一下子有了两瓣寒瓜吃。   他沉浸在寒瓜的美味中,瓜瓜左等右等没等到自己想听的,便问沈凇,“小爹,你怎么不和瓜瓜说‘谢谢瓜瓜,小爹爱你’呢?”   沈凇吃完寒瓜,捏捏瓜瓜软乎乎的小脸,笑着说:“谢谢瓜瓜,小爹爱你。”   傍晚,谢知予来接沈凇和孩子们回府。   马车上,瓜瓜眉飞色舞的在和他的父亲炫耀。   “爹,你都不知道,今天小爹说了爱瓜瓜。”   绵绵也道:“小爹也说了爱绵绵。”   谢知予看向怀里睡着的沈凇,继续给他扇扇子。   晚上,谢知予抱紧自己的夫郎,咬一下他的耳朵,低声问道:“爱绵绵,爱瓜瓜,那爱不爱谢知予呢?”   沈凇眼前一片湿润,点了点头,发出微小的音节,“爱你。”   -   绵绵和瓜瓜在沈家沟念了两个月的书,每天上完课,启蒙班的小孩子们就一起上山下河,掏鸟窝摸鱼虾。   还会在傍晚阴凉的时候,和巡逻的狼狗小队玩,跑的满头是汗都不觉得热和累。   整个夏季过去,绵绵和瓜瓜身子骨更结实的同时,也黑了不少。   谢知予说:“你两现在晚上在外面,都看不见你们。”   俩孩子给听进去了。   他们早就想跟着小爹一起睡觉,可惜爹总不让。   这晚,俩孩子假装睡着,骗过了嬷嬷。然后准备摸黑去他们父亲和小爹的屋里,美滋滋的躺在小爹的怀里睡大觉。   谁承想呢,刚开门走出去两步路,就被守夜的小厮抓个正着,连嬷嬷也被惊动过来。   两人不得不放弃在小爹怀里睡觉的大计,老老实实跟着嬷嬷回他们的屋里,躺上他们的床榻。   等嬷嬷走后,瓜瓜叹气道:“哥哥,爹他骗我们。我们根本没有黑到在晚上都看不见。”   绵绵点头,非常赞同弟弟的说法。   他说道:“看来我们黑的还不够,所以被认出来了。”   瓜瓜立刻明白他双生哥哥的意思,“我们明天就把自己晒的更黑吧哥哥。”   “好的瓜瓜。”   第二天一早,谢知予要送两孩子去沈家沟,怎么也没找到人。   最后还是小厮发现木梯子,爬上去后看到躺的整齐的兄弟两,赶紧告诉了谢知予。   谢知予爬上去看,兄弟两手牵手,并排躺在房顶上。   “快下来,你们怎么爬的这么高?不怕摔了?”   瓜瓜摇头说不下,“梯子很稳的,我和哥哥躺着都不动,才不会摔。”   谢知予皱眉道:“得快点去沈家沟,不然你们念书要迟到了。”   “今天休沐。”瓜瓜说。   “那你们今天也要去沈家沟。”   瓜瓜反应可快了,“小爹今天去吗?”   谢知予只想把两个孩子赶紧从屋口o下来,送去沈家沟,然后他能一整天都和沈凇在一处待着。   因为他今日也休沐。   “你们小爹今日不去,府上有别的事。”   要一整天都见不到小爹,绵绵和瓜瓜都不干了,说什么也不下去。   他们还得要晒的更黑,是真的晚上就看不见他们的黑呢。   这屋顶,不能下。   谢知予语气严厉了些,开始叫大名,“谢景朝,谢景暮,快从屋顶上下来。”   天还是很热,太阳毒辣。现在还好一些,等再过阵子,那太阳晒起来能将两个孩子的皮肤晒伤。   偏今日两个孩子铁了心要躺在屋顶上,就连平日里最为乖巧的绵绵也非要在屋顶躺着不可。   谢知予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是亲生的孩子,说了继续在屋顶上的后果,“待会热起来,你们这样躺着没有遮阳,会被晒伤。露出来的皮肤会发红,发疼。我问你们,确定不下去吗?”   绵绵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有些犹豫,瓜瓜却先开口,“我不下去,我要把自己晒黑。”   闻言,谢知予下木梯子,“好,你们晒吧。”   梯子没撤,谢知予叮嘱在下面守着的小厮,要是俩孩子想下来,就立即将人抱下来。以防万一,又叫人去备晒伤的药膏,还煎了药。   沈凇得知两个孩子不要去沈家沟,还非要在屋顶上晒太阳,他想再去劝劝。   谢知予道:“已经叫他们下来,也说了继续晒下去的后果会是怎样。还不愿意下,就让他们晒着吧。吃过这次的苦头,后面就不会再爬屋顶晒了。”   沈凇心里觉得谢知予这样做确实是能让孩子深刻明白,下次不会再这样。但他们毕竟才四岁,皮肤嫩的很,沈凇还是想去再提醒一次。   另一边屋顶上。   绵绵对瓜瓜道:“弟弟,我们本来只是想把自己晒的足够黑,不知道会被晒伤。爹已经告诉我们了,我们真的还要一直在这晒吗?”   瓜瓜也有些犹豫了,“可是不晒太阳,我们怎么变黑啊哥哥?”   绵绵想下去了,“晒伤的话,爹和小爹都会难过吧。尤其是小爹,我不想小爹难过。”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不必之前的温和,阳光直射,脸被晒的烫烫的,眼睛也睁不开。   瓜瓜想到小爹会因为他们晒伤了,心疼哭的样子,他也坐了起来。   “哥哥,我们下去找小爹吧。”   “好的弟弟。”   兄弟两要下去,守在下面的小厮赶紧爬梯子上给两位小祖宗给抱下来。   沈凇和谢知予来的时候,正好绵绵和瓜瓜在地面上站稳。   一下来就看到了他们的小爹,两个孩子直接扑到沈凇的怀里。   “小爹!”   沈凇搂住他们,担心的问道:“好好的怎么要去屋顶上躺着呢?”   瓜瓜手攥着沈凇的衣服,仰头认真道:“爹说我和绵绵黑的晚上都看不见我们,但是昨天晚上我和绵绵想趁着天黑,大家看不见我们,去和小爹睡觉,可是我们刚出去就被看见了。我和绵绵就想,肯定是我们还不够黑,去屋顶想让太阳把我们晒黑一点。”   绵绵跟着点头,确认他弟弟的说法。   沈凇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他转头看谢知予,用手拉拉他的手,“谢知予,下次要好好问问他们原因呀。”   谢知予颔首,又对绵绵和瓜瓜道:“之前是爹不对,没有仔细问清楚,只以为你们顽皮。”   绵绵看向他的父亲,也道歉说:“绵绵不好,爹爹说了会晒伤,有危险,还不跟着爹爹下去。”   瓜瓜听到他爹和他哥都道歉了,他也连忙道:“是我和爹爹顶嘴,非不下去,我也不好。”   沈凇笑着挨个摸摸两个孩子的脸,另一只手一直牵着谢知予。   今日谢知予想要的二人世界没有了,变成了一家人的陪伴。   谢府有荷花池,沈凇想吃新鲜的莲子,谢知予父子三人都说要去给他摘莲蓬。   沈凇自己也想采莲玩,于是谢知予划着小船,带着他的夫郎和两个孩子,在荷花池里面采莲蓬。   一家四口脑袋上都顶着大大的荷叶遮阳,看到好看的荷花,绵绵和瓜瓜也要采下来,送给他们小爹。   谢知予边摘莲蓬边剥,递给沈凇让他先吃。新鲜的莲子脆嫩鲜甜,沈凇嚼的咔咔响。   摘完莲蓬,沈凇要去做糕点,两个孩子和谢知予跟着一起去。   由沈凇主做,三人给他打下手,将灶屋弄得到处都是面粉,锅碗瓢盆也弄得到处都是后,终于做出来─道薄荷凉糕。   沈凇想着,后面还是他自己做吧。   比四个人一起要快多,也整洁多了。   中午吃完饭,绵绵和瓜瓜如愿以偿的和他们小爹一起睡觉了。   两个孩子睡在谢知予和沈凇中间,谢知予看着熟睡的孩子和夫郎,嘴角扬着笑很快也睡了过去。   醒来后,沈凇带着两孩子吃了点冰湃过的果子,又给谢知予喂了一些。   谢知予现在吃东西不像一开始反胃那么严重,但他对口腹之欲实在一般,沈凇不专门往他嘴里塞的话,他并不会主动想吃什么。   对他来说,食物就是为了填饱肚子。   再美味也一样。   吃完东西,谢知予教绵绵和瓜瓜写他们的名字。   小名他们已经学会,现在要学的是大名。   谢景朝。   谢景暮。   对四岁孩子来说,他们的大名难得很。   绵绵觉得他的大名比小名还难。   瓜瓜的小名写起来简单一点,写小名时候多高兴,写大名时候就有多想哭。   尤其是最后一个字,怎么那么难写啊!   看着孩子们一笔一划笨拙的在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沈凇突然想到当初谢知予教他写他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谢知予还骗他,把他的名字说成是笨蛋。   沈凇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趁着绵绵和瓜瓜认真写名字,悄悄拉走谢知予,仰头问他道:“谢知予,你当年是不是在纸上写过好多我的名字?”   谢知予轻笑一声,“我的夫郎,你终于意识到了?要夸夸你聪明吗?”   沈凇当然是点头,“要的呀。”   谢知予亲亲沈凇的嘴角,笑道:“聪明的沈凇。”   终于在孩子都四岁的这年,发现了他曾经对他暗藏的爱意。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