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再咬一口 作者:查理小羊 说明: 讨厌鬼学霸同桌有爱咬人的臭毛病 简介: 蒋禾今天很不爽。 心爱的球鞋发售没抢到;班级篮球比赛输了;数学考了59分—— 还被班主任调去和讨厌的许嘉霖同桌。 许嘉霖老是顶着那张看不起任何人的脸,眼神睥睨地扫来扫去,蒋禾最烦了。 “以为自己成绩好了不起。” 他忿忿地想。 没想到相处一段时间后,许嘉霖竟然变可爱了起来。 “你的肩膀…” 许嘉霖的眼睛阴阴的:“看起来很有肉,能不能借我咬一口。” “你他*有病啊?” 蒋禾怒骂道。 他没想到,此后他竟然会真的答应许嘉霖。 让他咬了很多次。 ———————————— 蒋禾x许嘉霖 第1章 讨厌许嘉霖   蒋禾今天很不爽。   昨晚八点,心爱的限量版球鞋发售,他借了五个手机专门蹲守,一个都没抢到;   前天下午篮球决赛,蒋禾的班级以2分的微弱差距痛失冠军;   早上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150分满分的卷子狂揽59分;   最不爽的是,班主任刚才把他调到了讨厌的许嘉霖隔壁。   “你干嘛绷着这个脸?”   班主任是个刚30岁出头的幽默东北女性,性格爽朗中带着温柔。   “我都听说了,你考的那分数——数学老师都急死了。”   那分数确实丢脸,在班里算倒数了,可拖了平均分的后腿。   蒋禾没回答。   “那许嘉霖不是成绩好吗,我让人家跟你坐,人家还不愿意呢。”   “没有啊。”蒋禾状似无所谓地说:“我又不讨厌他。”   “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呢?”   班主任整了整手上的试卷:“好了,反正离期末就只剩八个星期,你就好好跟着许嘉霖学学吧。”   她说完,又有些碎碎叨叨地说:“我早跟你说过,你学习习惯很不好,老是不抄笔记…你看许嘉霖…”   蒋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说到他和许嘉霖的过节,其实要回到高一那年。   那时他们还是同宿舍的舍友。   蒋禾这人做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洗衣服的时候总是很马虎,裤脚拧不干净,舍友偶尔被水滴到了也只是骂他两句说“蒋禾你他妈肌无力啊”,蒋禾耍宝几下也就过去了,坏习惯却总是不改。   直到有一晚,蒋禾正准备睡呢,突然被一条水淋淋重乎乎的东西打了。   “喂!”   蒋禾一下就跳起来:“干嘛啊?!”   定睛一看,一条浸满水的裤子被甩到他被褥上,被单登时洇了个印子。蒋禾咿哇鬼叫,把周围人都吵醒了。   “你是不是不会拧裤子?”   许嘉霖冷冷地说:“那你也尝尝被水淋的滋味。”   蒋禾被那一骂,脑子里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一直说“我操”“我操”,啥也接不上。   许嘉霖没再跟他废话,转身就躺回了自己床上。   蒋禾看着已经醒来的舍友,一个个睁着双看戏的眼睛盯着他,他差点上不来气,但又不好发作,只好赶紧将裤子拿走。   正在那忿忿地拧裤子呢,想到许嘉霖那个刻薄样,蒋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这事是自己理亏在先,蒋禾不好说什么,挂好裤子就灰溜溜地躺回了自己床上。   高一一整年,他和许嘉霖这人没什么交集,同住一个宿舍,却连话都不多说两句。   本以为高二分班就能躲掉,没想到——   怎么还是他妈的和许嘉霖分一个班去了。   蒋禾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现在要他坐许嘉霖旁边,他都不知道这个刻薄精会怎么整自己。   他正望着窗发呆呢,突然被数学老师叫了起来。   “蒋禾,这题选啥?”   数学老师是个年近五十的瘦老头,秃顶,爱穿polo衫。   “哦,哦,”蒋禾赶紧翻刚才的试卷,又连忙扫了两眼黑板上的板书,猜了一猜:“选Dog啊,选Dog。”   “你看的哪呢?”   数学老师不客气地说:“我讲的是选择题吗?”   全班爆发哄堂大笑,蒋禾脸臊得发烫,边翻边遮掩地说:“哎呀,哎呀,我知道讲到哪。”   他没忍住瞥了眼许嘉霖的桌面,见他上面板板正正的红笔修改痕迹,蒋禾来不及思考:   “呃,那个圆锥曲线公式——”   数学老师一副没好气的表情看着他,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蒋禾如释重负,刚坐下,就听见许嘉霖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   “呵。”   蒋禾如遭雷击,他特别想问许嘉霖笑啥,但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再被数学老师教训。   等一下课,蒋禾才迫不及待地问:   “你笑我干嘛?”   “谁笑了?”   许嘉霖的嗓音很冷淡,看他的表情像看傻子:“你怎么证明我在笑你?”   蒋禾又“我操”“我操”半晌,“你刚才明明笑我。”   许嘉霖长舒一口气,收拾了桌上的试卷,工工整整地夹进文件夹里,很不在乎地起身走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   “懒得跟你说。”   许嘉霖用后脑勺抛下一句冷冷的回答。   蒋禾简直想跟许嘉霖拼了。   蒋禾有烦心事,连一起打球的朋友都看出来,嫌弃地让他下场别打了,菜就多练。蒋禾看了眼天,确实也到要洗澡的时间了。他也没再耍宝,顶着一身汗就往宿舍走。   好巧不巧,又在走道里遇见许嘉霖了。   蒋禾浑身一震,见到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一看他那张脸他就浑身难受,好像许嘉霖的眼神里带针,跟容嬷嬷一样要扎他。   许嘉霖的视线在他肩头扫了一扫,一声不吭地和他擦肩而过。蒋禾回过头去看他,很识相地没叫住他。   洗澡时他越想越气,决定想个法子整许嘉霖。   既然班主任让许嘉霖多教教自己,那蒋禾就拿题去烦死他。   而且,要专挑那种不难也不简单的题,专门恶心他。   蒋禾想到这儿,说做就做。   他赶在晚修前两分钟回到教室,一走到座位上,就很不客气地用拖鞋踢了踢许嘉霖的凳子:   “欸,班导说要让你多辅导辅导我的。”   许嘉霖抬起眼看他,眼神中没什么情绪,好像在说:“then?”   蒋禾吸了口气:“以后我有不会的都要问你。”   “我拒绝。”   许嘉霖简单直接地说。   “你…”   蒋禾差点被气得够呛,他想到这不行,他蒋禾可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必须得想个法子稳住许嘉霖。   “你…”蒋禾软了软嗓音:“你就帮帮我吧,我会很感谢你的。”   许嘉霖挑眉又看他一眼,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品种的傻子。蒋禾强忍不适,又恶心地哀求道:“你帮我,我请你吃雪糕,我还是挺想学好的。”   许嘉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完全不信任他。   “我那天看见你做的笔记,你能不能教我怎么做。”   蒋禾渐渐找到了正法,胡说八道也越来越擅长起来:“班主任说我就是不会记笔记,才考这么差。”   “那是错题本。”   许嘉霖纠正道。   “哦哦哦,错题本,错题本。”蒋禾做戏做全套,装作很热心地俯下身:“欸,你就告诉我错题本咋做,行吗?”   许嘉霖扫了他一眼,表情还是有些嫌弃。蒋禾表情一收,预感到他要拒绝,便没意思地直起身。   “我可以教你。”   许嘉霖转了转笔,嘴上挂着似有若无地笑:“看你能不能学会咯。”   蒋禾青筋都快爆了,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嗯…行。” 第2章 九九新笔记本   说要做错题本,第二天起来好像什么都忘了,早上五节课,蒋禾迷迷糊糊睡了三节。   等第四节铃响,蒋禾才想起什么似的。   “啊唷我去!”   他想起许嘉霖的臭脸,赶紧抛下一起买零食的伙伴飞奔回教室。   “许嘉霖!”   许嘉霖很不耐烦地回头看他一眼,表情仿佛在说“干嘛?”   “我早上睡过头忘记抄笔记了,你把笔记借我抄一下。”   “凭什么?”   许嘉霖冷淡地说。   “喂喂喂,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抄个笔记而已。”   蒋禾凑上去,递上手里的零食:“喏,给你的。”   “我不要。”   许嘉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参杂着某种似有若无地戏谑:“你早上睡得跟猪一样,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蒋禾简直要冒青筋了,嘴上还是耍宝:   “意外、意外,我昨天不是没睡好么。”   其实是打游戏打到两点,早上才这么困。   “哈,你跟猪有什么区别。”   许嘉霖冷哼一声。   “喂,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别凑那么近。”   许嘉霖的声音小了些:“很热的。”   蒋禾连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那本从高一用到现在还是九九新的笔记本,煞有其事地翻了几页:“你教我错题本怎么做。”   “什么叫错题本?”   许嘉霖的话让蒋禾摸不着头脑。   “就是错题做的本子呗,还能是啥。”   “你都知道了还问个什么劲?”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呀。”   蒋禾急了:“我知道还问你干嘛?”   许嘉霖没好气地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袋子,蒋禾瞄了眼,里头的东西整整齐齐的,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句这人真是变态,还没等感慨完呢,许嘉霖递给他一支胶棒。   “喏,把错题剪下来贴在本子上。”   蒋禾接过胶棒,心里有点新奇,还没等真的动手,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我剪了这一面,那背面的题不就没了吗?”   许嘉霖也愣了,估计他错的太少,没想过这问题。   蒋禾摊开自己那密密麻麻打了叉的试卷,自己都有些惊奇:“你看,错这么多。”   许嘉霖的表情不可避免的带有稍许鄙夷了。   “那你就抄下来呗。抄总会吧。”   “这么多!”   蒋禾立马大叫:“我得抄到啥时候!”   许嘉霖接过他的试卷,皱着眉端详了会儿,难得认真地说:“你好像确实要完蛋了。”   接下来两节课,蒋禾都有些病恹恹的。   他课上无聊,又不敢打扰许嘉霖,只好时不时瞟他几眼,观察他在干嘛。   许嘉霖好像完全不会被他干扰,表情专注而镇静,手上抄笔记的动作又快又规整,蒋禾偷偷瞄他笔记上的内容,发现这人也不是什么都记,他只记自己不会的,如果是会的,他会专心地听老师讲解,再加深一遍记忆。   蒋禾又觉得有些新奇了。   他不是没和学霸做过同桌,比许嘉霖努力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他没想过,记忆中那个讨人厌的许嘉霖其实是这样的。   那么想来,自己成绩比不得人家确实不冤枉。   下课铃响,同学都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去吃午饭了,许嘉霖也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蒋禾看见他还带了几本笔记,仿佛要回宿舍复习。   “喂。”   蒋禾叫住他,神情有点百无聊赖:“你一会儿要去一饭还是二饭。”   许嘉霖没回答,只是有些疑惑。   “我不知道吃啥。”   蒋禾解释道。   许嘉霖没接话,凑上前自顾自地拿起他那个九九新的笔记本扫了两眼。   “你抄了一早上就抄了两题?”   说罢,又把本子甩回给他。蒋禾接住本子,张口就来:“我手痛,不想抄了。”   许嘉霖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蒋禾连忙拿起包追了上去,“你干嘛这么小气,笔记不让抄,连问你吃啥也不说。”   学校有两个食堂,虽然价格差不多,内里卖的东西差别还挺大,各自有各自的特色。   “哪里人少我就去哪里。”   许嘉霖没有回头:“所以没办法回答你。”   “哦!”   蒋禾得了答案,也没走,还跟在他后头。许嘉霖走到连廊处,终于没忍住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跟我吃一样的饭就能和我考得一样好吗?”   蒋禾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无助,而许嘉霖虽然让人讨厌,却不知怎的,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向他求助。   “凭啥这条路只能你走,我不能走吗?”   蒋禾嘴硬地说。   许嘉霖显然被他的赖皮程度惊到了,没有马上反驳,那就错过最佳时机了。于是他没有接话,继续自顾自地走。   直到蒋禾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干嘛?”   蒋禾又开始耍赖:“又没有规定我不能坐这里。”   许嘉霖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沉默地吃起来。二饭的三楼没什么人来,窗口也很少,菜式嘛也普普通通,不过许嘉霖又不挑剔,选了个番茄炒蛋和排骨。   至于蒋禾这货就不一样了。   许嘉霖没忍住瞄了眼他的饭碗,好家伙,除了擂得像山一样的饭,颜色丰富的三四个菜,还有两个卤鸡腿和一碗炖汤。   天天吃这么多,怎么光长肉不长脑子。   许嘉霖正疑着,这货忽然夹给他一个鸡腿。   “欸,给你的。”   许嘉霖盯着碗里的鸡腿,一时没动。   “干嘛?嫌弃啊?我没吃这鸡腿,碰都没碰!”   许嘉霖看了看他的脸,没再说什么,接下了他的第二次投喂。   蒋禾见他收下,就好像忘了早上的不愉快,沉浸在进食的快感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晚上来早一点吧。”   许嘉霖看着他风卷残云一样摄入食物,语气有些轻。   “嗯?”   蒋禾抬起眼,有些疑惑。   “我教你怎么做。”   许嘉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见蒋禾没接话,还有些疑惑的样子,又接了一句:   “错题本。” 第3章 我去打水   蒋禾喜上眉梢,怕自己太明显了,又刻意忍了忍,干巴巴地答:“哦!”   为了兑现跟讨厌鬼的承诺,蒋禾下午只打了半小时球,就忙不迭地冲回去洗澡了。他音乐放得很大声,还边洗边唱,惹得室友又骂他有完没完。   蒋禾没想那么多,洗完澡将毛躁的脑袋一擦,不到三五分钟就冲到了教室。   他从没那么期待“学习”过,这是第一回。   这个点教室人不多,但许嘉霖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   听见他来的动静,许嘉霖头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说:“我已经帮你看了,先从这张卷子做起。”   “噢!”   蒋禾乖乖坐定,又拿出那本九九新笔记本,眼巴巴地望着许嘉霖。   “看我干嘛?抄题啊。”   “噢!”   “你边抄边听我说,做错题本不是把题目和正确答案抄下来就完事的。”   “那是什么?”蒋禾着急地接话。   “别插嘴,你要知道这道题用了什么知识点,自己哪里没掌握,比如你这里,”   许嘉霖指着题目的位置:“你根本就不会这个公式。”   蒋禾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   “你后面又错了,在同一个位置反复错,说明你根本没掌握。”   蒋禾嘟囔了一下:“我确实不会这个,上学期讲这个的时候我骨折请假了。”   “别找借口。”   许嘉霖将试卷一放,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张纸,蒋禾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   “这里是这个知识点全部的公式。”   许嘉霖很慷慨地指了指,蒋禾盯着那对公式瞪大了眼。   “你做错题的时候,想想这道题用到了哪个公式,然后用红笔写上去。”   “可是我不懂,怎么知道哪个是哪个。”   “自己琢磨,你有那么笨吗?”   许嘉霖的语气算不上调侃。   蒋禾有些泄气,讨厌鬼虽然教了他做错题的方法,但这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   “至于后面难的大题,你就先别管了,先搞定选择题和填空题再说。”   许嘉霖将纸一放,一副运筹帷幄的军师样子:“你今晚的任务就是这个。”   蒋禾没敢再说什么,拿着试卷先发了十分钟呆。许嘉霖也不催他,仍然气定神闲地做自己的事。   蒋禾逃避地抠手指,又玩了会儿笔,无聊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等终于憋不住了,才开始做许嘉霖吩咐他的事。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不仅是教材里有的,更多的是许嘉霖在习题及试卷中整理的拓展公式,有些还是老师的私货,蒋禾看得想哭。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蒋禾只琢磨出三道题。他不敢懈怠,按许嘉霖的要求工工整整地誊抄了题目,将公式和解题思路都写在旁边。   许嘉霖没有看他一眼,站起来打水去了。   又写了一节课,蒋禾实在琢磨不动了,摆烂般将笔记本给许嘉霖看:   “我会的都写了。”   许嘉霖接过本子,仔细检查了一阵,帮他修改了几个细微的错误,又将本子递回给他:   “你做的都是对的。”   蒋禾猛地直起身来:“真的!?”   “嗯,真的。”   许嘉霖的眼神很平静,好像一面湖。   “呜呼!”   蒋禾恨不得跳起来,但顾及到脸面,又生生地忍了下去。他用肩膀碰了碰许嘉霖的肩:“欸,你教我做完剩下的题,晚上我请你吃宵夜吧,怎么样?”   许嘉霖不着声色地摸了把被他碰过的肩头,没有什么兴趣似的:“嗯。可以,等我做完作业。”   蒋禾高兴地等着。   第三节晚修过半,许嘉霖终于放下了笔。   蒋禾心想不愧是学霸,作业做得那么快,他可是每晚都做不完作业的。   “走吧。”   原则上,教室里是不能讲题的,但学生有到外面讨论的自由。   蒋禾跟着许嘉霖走出教室,还收获了几个损友惊奇的目光。他一下就更来劲了,好像跟着许嘉霖就要从此鸡犬升天了。   许嘉霖讲题的逻辑和他本人行事作风一样,工工整整一板一眼,面对蒋禾这种白痴,他也不会吝啬将基础知识讲解好几遍。   蒋禾听的十分顺畅又迷迷糊糊,顺畅是因为他好像听懂了,迷迷糊糊是因为这好像超出了他的消化能力。   总而言之,在蒋禾还有些沉醉在其中时,第三晚修的下课铃也打响了。   许嘉霖看了眼表,平静地说:“时间到了,剩下的明天再讲吧。”   “噢!”   蒋禾愣愣地答。   他追着许嘉霖回到教室,看他收拾东西要走,便连忙说:“我请你吃宵夜,说好的。”   “不用了。”   许嘉霖说:“我不喜欢晚上吃东西,而且我要快点回去,我还有单词卡要背。”   “噢。”蒋禾又干巴巴地答:“那明天我们还讲题吗?”   “讲。”   许嘉霖整理好了东西,回过头来看他:“希望你明天能清醒点。”   “噢!”   蒋禾点头如捣蒜。   许嘉霖见他那样,也没有立马离开,视线好像在他身上扫了扫,蒋禾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以为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身上有啥吗?”   许嘉霖摇摇头,提了提背包,转身就走了。   蒋禾一时没适应新作息,他本就需要长时间睡眠,还是没忍住在早读的间隙偷偷打瞌睡。   他趴在立起来的书后面,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   等上课铃响,不知谁叫他去值日,才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口水起来。   蒋禾三下五除二把黑板擦了,回到座位时下意识看了许嘉霖一眼。   许嘉霖依旧表情淡淡的,视线落在手边的笔记上,一点也没理蒋禾。   不知怎的,蒋禾今天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以前他很讨厌许嘉霖这种装货的,天天斜眼看人,为人又刻薄,又容不下人,感觉他年纪轻轻不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反倒像个活了几十岁的挑剔老太婆似的。   但自从昨天讲过题后,蒋禾对许嘉霖可谓大为改观。   这个讨厌鬼不刻薄的时候还是挺——   蒋禾想不到形容词,只觉得他挺“那个”的。   他见许嘉霖拿出了笔记本,好像在提前写些什么,于是照猫画虎,自己也拿出笔记本来,边偷瞄边照抄。   “你抄这个干什么?”   许嘉霖终于忍不住了:“这是我自己写的思维导图,跟老师讲的不一样,而且你好多地方都抄错了。”   “啊!?”   蒋禾吓了一跳:“你咋知道我在抄你?”   “你都快贴我身上了。”   许嘉霖没好气地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蒋禾没懂这个逻辑,他看了眼自己和许嘉霖的距离,也没有贴在一起啊。他们打球的时候,彼此撞到对方,肉贴肉、汗混在一起都是家常便饭,这才哪到哪。   “没有!”   蒋禾诚实地说:“我感觉不到!”   说罢,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又补了句:“不好意思!”   许嘉霖又用眼神上下打量他,那种熟悉的,说不出是什么的眼神。   “你身上很热。”   许嘉霖又一次强调:“靠我太近我也会热。”   “噢,不好意思。”   蒋禾蔫了吧唧地坐了回去,确实和许嘉霖隔出了个楚河汉界。   许嘉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继续写他的笔记。   蒋禾时不时发发呆,时不时听老师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见许嘉霖没走,蒋禾也没离开座位。他趴在桌上,有些好奇地问:   “许嘉霖,你怎么知道哪里要记哪些笔记呢?”   许嘉霖转过脸来,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你别跟我说这些话,我听不懂。”   蒋禾换了个姿势,脑袋凑得更近了:“说实话,就算我把老师的笔记抄下来,我也不能完全像老师那样丝滑地说出来整个解题过程。”   许嘉霖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不知怎的,又说了句蒋禾听不懂的话:“饭要一口口吃的。”   蒋禾想到他说“你有那么笨吗”,便忍住接话的冲动,琢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学习要慢慢来。”   许嘉霖又下意识回头,这次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但蒋禾知道,这不是嫌弃他的表情。   蒋禾张了张嘴,不知怎的,没接话,顺手捎起那个本来就很满的水杯:“我去打水。” 第4章 怪癖   蒋禾回来,强撑精神到第四节课,快结束时才抓紧时间眯了几分钟。他醒来时见许嘉霖很罕见地坐在那儿啥也没干,便想都没想就搭话了:   “你把刚才的笔记借我抄下呗。”   许嘉霖很慢地移过眼睛来,一动不动地望着蒋禾,把他看的心里发毛:   “干嘛啊?不想借就不借啊!”   蒋禾说完哽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了许嘉霖在想啥:他好像在认真考虑“教蒋禾”这件事的合理性。   没等蒋禾在耍宝,许嘉霖将笔记推到他桌上,堵住了他的嘴。   “哎呀,你别这么小气嘛,我都说我会请你吃雪糕的。”   说到这儿,蒋禾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将笔记本一合:   “哎呀我去!今天是星期五!”   许嘉霖难得挑了挑眉看他,似乎是想看他又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我得赶紧点外卖才行!”   “哈?”   许嘉霖不确定地应了一声。   蒋禾忽然神秘兮兮地拉着许嘉霖伏身:“地王广场那家芋圆水果捞你知道不?每周五老板娘都会给我们送外卖过来。”   地王广场离学校七八公里,那真是山长水远。   许嘉霖一声没吭,还没等表现出不感兴趣,蒋禾又兴致冲冲地拉住他:   “欸,你走什么呀,那家芋圆可是老板娘自己手工做的,我保证这是你吃过最好吃的芋圆!”   许嘉霖消化了一下“芋圆水果捞”和蒋禾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运动白痴间的关系,又说:   “你喜欢吃甜品?”   “这你就不懂了。”   蒋禾不知从哪摸出一本小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了能送外卖的几家餐厅的信息和菜品,许嘉霖见他如数家珍的样子,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了。   “欸你看,周四有咖喱蛋包饭和章鱼小丸子,周五有酸辣粉、炒饭、炸鸡和寿司…”   许嘉霖看着他眼睛放光的样子,意会了一下:“你会按心情点,对吧。”   “对对,你真聪明。”   蒋禾理所当然地说:“学校的饭那么难吃,我肯定要改善一下伙食啊!”   许嘉霖想到他那堆得像山一样的饭菜,这竟然是“难吃”的饭量,那“好吃”时不得吃成巨人观了。   他眼睛一转,好像彻底不想思考了:“行吧。”   蒋禾还没懂他做了个什么决定,拉着许嘉霖选芋圆水果捞的口味。   “不客气啊,哥请客,要加料尽管加。”   许嘉霖每一样都选了第一个。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许嘉霖还是被那份传说中的“芋圆水果捞”的分量吓到了。   满满当当的椰奶里泡满了各式小料和水果,芋圆更是不要钱地放,放他桌上跟个小盆似的。   许嘉霖思索了一下,正想问平时会打招呼的语文课代表吃不吃,忽然又遇上了蒋禾视线。   “你来了!快吃啊,快吃。”   许嘉霖无法,在他的注视中坐下,很慢地打开了包装。   浓烈的香甜气味扑面而来,许嘉霖不知想到什么,在蒋禾的注视下尝了几口。   他来不及发表评价,猝然对上的是蒋禾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许嘉霖最后也没吃完那盒芋圆,更坏的是,他的肠胃因为消化不良闹了一晚上。   也是,毕竟那么些芋圆吃下肚。   他躺在床上失眠的时候,想到蒋禾这货应该睡得很香吧,毕竟他的胃液应该堪比一头成年秃鹫。   许嘉霖想到那家伙的脸,决定不想了。   周六早上的自习结束,蒋禾拎起书包就要走,浑然忘了他答应许嘉霖这周内会把错题做完的事。   一天半的假期回来,蒋禾的脑子像自动刷新似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看见许嘉霖的时候他冷不丁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这讨厌鬼怎么这副表情;第二反应是自己好像忘了啥,至于具体是啥那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许嘉霖一言不发,好像在生气。   “欸,我跟你说话呢。”   蒋禾凑上去,肩头不小心碰到他:“我又做错啥了。”   许嘉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挂钟,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走了出去。   这会儿正是大课间的时间,离上课还有三十分钟呢。蒋禾不知道许嘉霖要去干嘛,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追了上去。   “喂!”   许嘉霖没鸟他,一路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楼梯间,又踩着规律的脚步走到五楼。   这里几乎没有人,阳光透过玻璃砖透出,柔和而淡然。   许嘉霖在蒋禾好奇的眼光中坐下,丝毫没管他。   “你在这儿干嘛?”   蒋禾很没眼力见地说:“扮忧郁美少年啊?”   许嘉霖很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将身体侧了侧,却没赶他走:“你真八卦,长舌。”   蒋禾被他一怼,吃了瘪,尴尬地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做到他前面。   他心烦意乱地翻了几下,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去!”   说罢,整个人从台阶上站了起来:“我都忘记了!”   他转过身看向许嘉霖:“我说上周要做完错题本的!回家的时候都忘光了!”   许嘉霖的眼神有点冷,皱着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缓缓站起身:   “说实话你真的很烦人,又聒噪、又八卦、做事又没分寸。你自己说想学习,结果态度一点也不认真。”   说到这儿,许嘉霖好像自嘲般想起什么:“我还以为你有多努力,真是高看你了。”   蒋禾忽然被他那样评价,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僵在那半天没说话,他唯一的念头是:许嘉霖真的会拿话噎死人的。   那些久远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蒋禾忘了前几天关系的缓和,想到许嘉霖真的很讨厌。   尤其让他蒋禾讨厌。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优点。”   许嘉霖走下两级台阶,用一种奇怪的,类似野生动物般阴测测地眼神看着他:   “你肩膀挺肉的,能不能借我咬一口?”   “哈?”   蒋禾愣了一下,本能比理智更快一步:“你他娘有病啊?”   他好像被一条巨大的触手搭了一下,黏糊糊冷冰冰的,触到皮肤那种触感让他直犯恶心:“我又不是gay!”   许嘉霖收回了那种眼神,变回原来平淡冷静的样子:“我也不是。”   蒋禾还在起鸡皮疙瘩,但不知为什么,刚才他觉得被触到的地方好像开始发烫,是那种病态般的烫。   好像被虫子咬了之后过敏、被什么特别有粘性的液体灼伤,又或是单纯的发烧那样。   见许嘉霖款步离去,蒋禾一不做二不休,鼓起勇气豁了出去:   “喂!”   许嘉霖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让你咬你是不是会继续教我。”   蒋禾咽了口唾沫:“你告诉我!”   许嘉霖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两个人中,只有蒋禾这个笨蛋看不出来那话是故意恶心他;只有蒋禾拿那话当了真。   “你会吗?”   许嘉霖挑眉问道。   蒋禾鼓起勇气般伸出自己的手臂,看着上面一层薄薄的汗,有些不确定地说:“你、你咬这儿吧。”   许嘉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我擦一下。”   蒋禾牵起衣摆胡乱擦了一下,手臂的肌肉因紧张而僵直。   许嘉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知道是惊愕或是什么,总之离开时好似泄愤似地小声骂道:   “傻逼吧你。”   蒋禾整个人呆在那,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什么似的,他越想越奇怪,心底涌上某种难以言状的兴奋:   他好像抓到许嘉霖的小辫子了。   蒋禾追了上去,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已响,见许嘉霖板着个脸坐在那儿,蒋禾忍不住凑上去问道:   “许嘉霖,你是不是有啥怪癖啊?”   许嘉霖的脸皱了一下,忍住没理他。   “欸,你一直这样吗?”   蒋禾像只兴奋的猴子:“你是不是丧尸变的啊?”   许嘉霖终于忍不下去了,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蒋禾还想再纠缠,忽然感觉到四周的声音都停了,尤其是老师讲课的背景音——   蒋禾像条怂狗,夹着尾巴缓缓转过头。   台上的化学老师神情冷漠,只冷冷地吐了句:“上后面站着去。” 第5章 了不起   蒋禾抱着书惺惺地站到后面去了。   许嘉霖很罕见地转过头来,对他露出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   蒋禾对此很熟悉,他知道许嘉霖又要看不上自己了。   “喂!许嘉霖!”   下课后,蒋禾狗皮膏药般追上去。   “你等等我!”   许嘉霖没有回头,蒋禾还没追上,就听见旁边的同学叫他:   “蒋禾,干嘛呢你。”   蒋禾麻利地说:“今天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啊。”   同学听见,摆摆手就走了。   “我、”蒋禾追上去解释道:“我是忘了做错题本,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许嘉霖没理他,自顾自地走着,时不时回给他一个“看不上”的眼神。   “我这周!”   蒋禾站定了,盯着他的背影叫唤道:“这周肯定做完!你等着!”   许嘉霖转过头来,不留情面地说:“一张试卷的错题要做两周,你还有五科,n张试卷,我看你做到什么时候。”   “喂!”   蒋禾语塞了,眼睁睁看着许嘉霖的背影离他而去。   自那以后,蒋禾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天球也不打了,连饭也没心思吃,下了课就窝在座位上做错题本。   他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悄咪咪盖着,不想让许嘉霖知道,仿佛这样自己就输了。   没有许嘉霖的帮助,蒋禾要一个人做出大题的答案来简直难如登天。偏偏他那些朋友水平和他不相上下,一个也帮不上忙。蒋禾无法,只能硬着头皮把书上的公式抄上去了。   周四的早上,蒋禾别扭地戳了戳许嘉霖的手肘。   “我做完了。”   许嘉霖没回答。   “你帮我看看。”蒋禾说得很快,仿佛怕自己会后悔:“拜托了。”   许嘉霖不动声色地接过本子,看了没一会儿,就不留情面地说:“你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尽力了!”   蒋禾应激般道:“不会有啥办法!”   许嘉霖看了看墙上的表,又看了看桌上的卷子,犹豫了两秒才对他说:“大课间,在老地方见。”   “啥?”   蒋禾反应不过来:“哪里?”   许嘉霖眉一挑,不愿再解释了。   蒋禾这脑子说机灵也挺机灵,没一会儿就琢磨出“老地方”是哪。抱着笔记本走过去时,许嘉霖坐在那儿安静地看自己手上的资料。   “欸,你怎么这么喜欢这儿啊。”   蒋禾明知故问:“是不是这儿安静,没人来,所以你才天天来。”   “你废话真多。”   许嘉霖接过笔记本,却不是一题题纠正他,反而是拿出了一本高一的数学书。   “你把这个给我干嘛?”蒋禾像个呆子:“我们不是学过了吗?”   “学过了,你会了吗?”   蒋禾看着他手上的笔记本,有些难堪:“不会。”   “那你就补。”   “从哪开始?”   “第一页。”   许嘉霖冷冰冰地说。   “噢。”   蒋禾抱着书,也不问他为什么,也不多嘴,乖乖地翻开第一页看了起来。   很神奇,如果是以前,他绝对要花很多时间在阅读引言上,但那也不是认真阅读,而是玩一些无聊的“用眼神描字”的游戏。   但坐在这个讨厌鬼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种莫名的能量,蒋禾很快就看完了第一章。   许嘉霖好像有所感应,打了个哈欠:“看完了?看完了就做题吧。”   “我本来就会这个。”   蒋禾干巴巴地说:“这么简单,谁不会。”   许嘉霖丢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   不过,蒋禾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练习册,认真看了起来。   许嘉霖当然不可能去给他找全新的练习册的,因为这本练习册是他做过的。   蒋禾看着上面的字迹,工整、细致,几乎每题都是对的。   许嘉霖的字迹很漂亮,蒋禾很容易就顺着他的字沉浸下去了。   “你这些好像都是老师讲过的解法。”蒋禾有些分神:“好多我都不知道。”   “练习册可以借你拿去看。”   蒋禾盯着练习册认真看了会儿,好像确定了什么似的,缓缓地合上,语气变得稳重起来。   许嘉霖看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眼睛始终看着不远处的台阶,蒋禾有些认真地说:   “你咬我吧。不管你有怪癖也好,有奇怪的病也好,还是单纯想恶心我也好,你确实帮到我了,许嘉霖。”   许嘉霖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   蒋禾又继续说:“能施予帮助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我觉得你有点了不起,所以想感谢你。”   蒋禾转过头,和许嘉霖对视:   “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其余地方还是很让人讨厌的。”   许嘉霖盯着他的眼睛,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蒋禾转过头去,有些豁出去般说:“咬吧!”   蒋禾闭上了眼,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在手臂上,反而尖锐地落在肩胛靠近肋骨的位置。   许嘉霖咬得很重,蒋禾几乎立刻“哇哇”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真咬啊!!!”   许嘉霖在蒋禾挣扎前松开了嘴,头发有点乱,呼吸也有点重。蒋禾被他咬哭了,转过头气愤地说:   “你是不是狗变的?怎么咬人这么痛啊?”   许嘉霖的脸有点红,蒋禾痛得跳脚,没有意识到他表情中压抑着的兴奋。   “绝对出血了!绝对出血了!”   蒋禾大叫。   “安静。”许嘉霖咽了口唾沫:“你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了。”   蒋禾盯着许嘉霖的眼,竟然觉得他像某种嗜血的野兽,一口下去唤醒了狩猎本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不然,怎么连眼睛都红了。   “你…”   蒋禾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几乎本能地意识到,这种痛楚会和许嘉霖的“帮助”挂钩,成为他如何也摆脱不了的阴影。   “你不要再咬我了!”   蒋禾求饶道:“之前再怎样、现在也扯平了!”   说罢,又忙不迭地接道:“太痛了!”   许嘉霖的眼神好像松了一下,接着收回了那些侵略性的东西,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两人立在那谁也没说话,蒋禾没敢问许嘉霖啥想法,有些沮丧地捡起地上的练习册,灰溜溜地走了。   自那以后,许嘉霖对蒋禾的态度确实松快了。   两人补习数学的地方从那个无人经过的小角落换到了教室中,主要是蒋禾觉得浑身别扭。   一来,他怕许嘉霖再咬他;二来,那天“许嘉霖咬他”这个行为,蒋禾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许嘉霖作为“老师”称得上十分尽责。   不到两周,蒋禾就把高一上的内容补完了。   那天周六放学,他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拎起书包的手异常轻快。   “许嘉霖!”蒋禾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涨红:“欸,我最近跟我妈说我找了个‘老师’,我妈特别高兴,非要请你吃水果。”   许嘉霖头都不抬:“谢谢阿姨的好意,水果你就自己留着吃吧。”   蒋禾觉得这家伙怎么说话方式那么装,但也没说什么。   “你就收下吧!”   蒋禾特别大度地原谅了许嘉霖的不识好歹:“不管怎么样,你帮我补了高一数学,我肯定要谢你啊!”   “都说不用了。”   许嘉霖也背起书包准备要走。   蒋禾盯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语塞,想到那天的台阶,他忽然脱口而出:   “那你再咬我一次吧。”   许嘉霖的脚步又顿住了,蒋禾忙追上去,用一种类似说悄悄话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有怪癖,人嘛,多少都有!但你这次能不能别咬我那么痛。”   许嘉霖没好气地转过头来,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上次咬我的地方全青了,五六天才消下去,你也太恐怖了。”   “喂。”许嘉霖打断蒋禾的碎碎念。   “干嘛?”   “你到底哪根筋没装对,你看不出我在故意针对你吗?”   蒋禾愣了一下,无辜的表情凝在脸上。   “就因为我没有按时写完错题本?”   “跟你说也不懂,白痴。”   许嘉霖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   留蒋禾一个人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无力地喊了一声。 第6章 监视我   周日晚修前,蒋禾回来得很晚。   许嘉霖早早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正专心地写着什么。蒋禾看见自己桌上放着的牛奶,一脸疑惑。   “给你的。”   许嘉霖没忍住解释道:“我不喜欢欠别人。”   “你欠我什么了?”   蒋禾特别直白地说:“不是我欠你吗?”   “唉。”许嘉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你是不是来克我的。”   “我听到了。”蒋禾猝不及防地凑上前,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你觉得我是麻烦,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许嘉霖听了两秒,用特别不自然地语气模糊地说:   “我没觉得你是麻烦。”   不是麻烦,只是有点烦。   有点烦,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许嘉霖,”蒋禾趴在桌上,往许嘉霖的方向靠了点:“我也不喜欢欠别人。”   许嘉霖停下了笔,接着做了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动作:将笔帽摘下来,扣回原位。笔帽合紧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蒋禾坐直了身,不知道许嘉霖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许嘉霖好像短时内不准备再动笔——不准备再回到学习状态。   “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蒋禾跟在许嘉霖屁股后面,来到那个无人的楼梯间。   “转过去,坐下。”   许嘉霖简短地说。   “哦。”   蒋禾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屁股坐到楼梯上,没等许嘉霖命令就自己伸出了胳膊。   许嘉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蒋禾更紧张了。   “你觉得我们这样奇不奇怪。”许嘉霖语气平和地说。   “这有啥的。”   蒋禾吊儿郎当地说:“你不教我,又没人教我。是兄弟就该两肋插…啊!”   没等蒋禾说完,许嘉霖咬在了蒋禾的上臂。   那里隔着衣袖,有着好闻的洗剂香气。许嘉霖咬的并不重,至少蒋禾没有很痛。   以至于许嘉霖离开时,蒋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他。   “就这样,扯平了。”   许嘉霖眨了眨眼。   蒋禾慢慢放下手,想了两秒,问道:“许嘉霖,咬人会让你很舒服吗?”   他理解这是某种精神上的痕痒,就像被蚊子咬了个包,总忍不住要去挠挠,许嘉霖的精神上也有一个包,咬住某个人的皮肉后,会给他带来这种类似挠痒的感觉。   “谁知道呢。”   许嘉霖没有正面回答:“我确实很久没有咬过其他人了。”   “哦。”   蒋禾扯了扯袖口,“你教别人的时候不咬他们吗?”   “我没那么无聊。”   “哦。”   蒋禾又干巴巴地答道。   “还有三周就是期末考试了,”许嘉霖意有所指地说:“你自己加点油吧。”   蒋禾的眼睛转了转,好像在想那张59分的试卷。   “只要再多答对两道选择题就有70分了。”   许嘉霖好心地提醒道:“你现在还是别想大题的事了。”   “我又没想全部做对。”   蒋禾不服气地说。   “那回去吧。”   “哦。”   蒋禾正准备走,见许嘉霖还立在那没有要动的样子,便又问道:“你怎么不走。”   “我想再待一会儿。”   许嘉霖看了眼表:“你先走。”   “哦!”   蒋禾走出去两步,好像终于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说:“许嘉霖,你还想咬的话,可以跟我说。”   许嘉霖的脸隐没在半黑暗的环境中,蒋禾看不清他若隐若现的脸。   没等到许嘉霖的回答,蒋禾有些不自然地逃了。   自那以后好几天,想到被许嘉霖那样咬了,蒋禾总是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动来动去,想像甩虫子一样甩掉那种别扭的感觉。   “蒋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同行的朋友又一次吐槽他:“有时候跟你走一起真挺丢人的。”   “喂!你嘴巴也太毒了。”   蒋禾追上去,即将踏入教室时又没忍住,浑身一哆嗦。   许嘉霖早早地就在默写了,蒋禾刚坐下,就发现了自己的周测试卷。   分数还是那样,也算是稳定发挥了。   蒋禾往许嘉霖的方向瞄了一下,却被许嘉霖一个伸手挡了回去。   “你怎么老偷看我的东西?”   “我、”蒋禾一时语塞:“我怕你因为辅导我、自己成绩下降…”   “就你?”   许嘉霖拿起那张试卷,在他面前摇了摇:满分150,上面写着大大的135。   “再来十个也影响不到我。”   “哦!”   蒋禾干巴巴地答。   没过多久,蒋禾又重重地答了一下:“哦!”   许嘉霖不耐烦地抬起头来,看了眼他的表情,顿了一下,才说:“不过,你要是因为这个就磨磨唧唧不想学了,就趁早说。”   “我没有。”   蒋禾闭嘴了。   接下来几周,蒋禾称得上勤勤恳恳,就连班主任都惊到了。   “欸,你小子跟着许嘉霖还真能学好呢。”   她还是用着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我就说,这许嘉霖是有两把刷子。”   “那是我、”蒋禾梗着脖子说:“是我本来就还不错。”   “得了吧。”   班主任用手里的文件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要是有那份心,早就不是这样了。欸,我还说你要是真有进步,下学期我推选许嘉霖去做学生代表呢。”   蒋禾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啊?”   “害,这本来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班主任解释道:“许嘉霖的表现那么好。”   蒋禾抿住唇,哽了两秒,才说:“原来他帮我是有条件的?”   “这算什么条件。”   班主任咯咯地笑:“人家才看不上你那三瓜两枣,更何况领导也喜欢他。”   蒋禾定在那儿,短寸刺到了天上,呆呆地立着,小声地说了句:“反正我不管。”   “嗯?你说什么?”   “你把许嘉霖调回去吧。”   蒋禾梗着脖子说:“一码归一码,我不喜欢欠人家。”   “欸?”班主任有些奇了:“就因为这,你就要许嘉霖走?”   蒋禾觉得她这措辞奇怪得很,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什么叫“让许嘉霖走”?明明只是调位而已。   “我可跟你说好啊,”班主任又开始理手里的试卷:“开弓没有回头箭,等下你后悔可来不及。”   蒋禾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声地接道:“不后悔!”   班主任的眼微微瞪大了一些,有些震惊的模样:“行,反正最后两周我本来也要安排单人单桌,你俩就分开吧。”   蒋禾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没到放学,许嘉霖就来踢他的桌腿:   “你发什么神经?”   “干嘛?”   蒋禾心里砰砰乱跳:“我还你自由你还不高兴。”   许嘉霖来回踱步,咬着自己的指尖,显得有些焦躁。看他这反常的模样,蒋禾不知打通了哪条经脉,猛地意识到什么。   “我会按你给的方法继续学下去的!”   许嘉霖停住了脚步,眼神带着些质疑。   “我又不是傻子!”蒋禾有些激动:“你说的我都记得!临近期末,分开对你也好吧!”   他说到兴头上,完全忘了曾经和许嘉霖有多不对付。   “不用辅导我,你自已复习自己的,不好吗!”   许嘉霖紧皱的眉头松了一松,接着迟疑地走了两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你说的也有道理。”许嘉霖说。   “你只是怕自己设想的完美计划泡汤而已,我知道!”   蒋禾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许嘉霖,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多少有些明白这家伙的脑回路:   许嘉霖气的不是他们分开,而是蒋禾脱离他的掌控,学习计划无法贯彻,他设想的结果全部泡汤。   比如蒋禾能学完高一数学的内容、比如蒋禾能考到70分。   “我保证会学的!”   蒋禾又说:“你可以去那个、楼梯间那里、监视我,反正你也经常去。”   许嘉霖思索了两秒,抬起眼来坚定地说:   “行。” 第7章 就这样   没了许嘉霖,蒋禾一下子还真有些不适应。好在期末周也没人来闹他,蒋禾就自己抱着笔记本走到他和许嘉霖的秘密基地。   许嘉霖也不是天天来,只有他来的时候蒋禾才特别认真。   “喏。”   蒋禾把兜里的牛肉脯掏出来递给许嘉霖,许嘉霖瞟了他一眼。   “好吃的,牛肉脯。”蒋禾解释性地说。   正当他以为许嘉霖又不出意外地拒绝时,许嘉霖垂了垂眼,收下了那几包东西。   蒋禾开心地坐在他身边,抱着牛肉脯啃起来,许嘉霖也没再嫌他凑得近了。   “喂,许嘉霖。”   蒋禾兴致勃勃:“你要不要再咬我一口。”   “不要。”许嘉霖很冷淡地说。   “为啥。”蒋禾追问道:“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别打断我。”   许嘉霖推开他。   “噢。”   蒋禾无聊地转着笔,外边的喧闹声逐渐变小,阳光射进来的角度也变了,照在两人身上热乎乎的。   不知想到什么,蒋禾突然说:“其实你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许嘉霖顿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抬起上半身来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说!”   蒋禾连忙收回刚才的话。   许嘉霖少见地没有讥讽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快做你的吧。”   “下学期就是高三了。”   蒋禾摇了摇脑袋:“我有点害怕。”   许嘉霖挑了挑眉,似乎对这货还有怕的东西感到惊奇。   “哈哈不过!考不好我爸就送我去当兵好像。”   “你喜欢当兵?”   “没啥喜不喜欢的啊,当兵多好玩。”   蒋禾摆了个持枪的姿势,向前装模作样地开了几枪:“哒哒哒!还可以摸枪呢。”   许嘉霖看着他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你呢,你要考啥学校?”   蒋禾吸了吸鼻子:“你肯定要考去北京吧?你成绩那么好。”   “没必要。”   许嘉霖答得很快:“留在这儿也挺好的,我没有不喜欢。”   “哦!”   两人不知怎的同时沉默下来。许久,蒋禾又说:   “许嘉霖,你再咬一口吧。”   蒋禾回到班级时,尽量装作无事发生。实际上,他背上有个不浅的牙印。蒋禾耸着肩,生怕又把那儿扯疼。   “你自找的。”   许嘉霖的神情没有那么冷,“你自找的!”   蒋禾摸不到那块地方,只好偷偷吸气,有些龇牙咧嘴的。   “喂,你咬爽了吗。”   许嘉霖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脸上有些不自然。   翌日在秘密基地相遇,蒋禾主动解释道:“你看起来有点烦,所以我才让你咬的。”   “什么意思。”   许嘉霖的脸有点红。   “昨天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蒋禾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在烦啥。”   许嘉霖没有否认,只是坐到他身旁,接道:“是有点烦,我时间太少,没办法兼顾那么多科目。”   “你这还叫‘不能兼顾那么多科目’。”   蒋禾想到许嘉霖在荣誉榜上的总分,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有些瞠目结舌一般:“那我们算什么。”   见许嘉霖没接话,蒋禾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是这样。”   许嘉霖直起身:“所以你也别考差了。”   蒋禾没想到他那么直白地承认了,还把话拐到自己身上,便有些讪讪地说:“我尽力。”   许嘉霖看回自己的笔记本,宣布似的说道:“下周开始我不过来了。”   说到这儿,又停了一下,仿佛在解释:“我得节约这几分钟。”   “哦!”   蒋禾点头如捣蒜:“没你在我也会继续学的。”   许嘉霖盯着他认真的脸,不知怎的,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这回蒋禾没再追问他笑什么,只是等他恢复平静了,才说:“我这次的目标是考70分。”   “行。”   许嘉霖言简意赅:“你现在应该能拿下。”   等许嘉霖站起来要走时,蒋禾叫住他:“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暑假只有二十来天,对许嘉霖来说,应该会抓紧时间补习吧。   蒋禾的喉咙紧了一紧,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出这话。   许嘉霖好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头对他说:“没安排。”   蒋禾浑身一松,没再追问什么,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期末考试一下就考完了。   很不巧,今年的数学尤其难,蒋禾刚拿到试卷就绝望了。这下别说考到70,连59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找许嘉霖对答案的人有很多,蒋禾看他位置上围得水泄不通,有些灰溜溜地跑了。   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蒋禾这人有种天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坐在那片台阶上啃面包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没啥想法了。   蒋禾没有意料到许嘉霖也会在这里出现。   “就知道你在这儿。”   许嘉霖好像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躲这儿来干嘛?”   “我想吃个面包。”   蒋禾诚实地说。   许嘉霖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两人坐了会儿,蒋禾忽然开口问道:“许嘉霖,你答应教我是不是因为班导说要推你做学生代表。”   许嘉霖好像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归什么?”   蒋禾低头咬了口面包,语气模糊不清:“学生代表。是不是她跟你说,你教我,她就推你做学生代表。”   蒋禾没敢看他那个方向,见许嘉霖半天没回应,才转过头来看他,谁知许嘉霖忽然笑了。   笑得像摇沙锤,一下接一下。   “干嘛?”   蒋禾有点弱势地说:“我就是很在意这些的,不行吗!”   想到许嘉霖的刻薄样,蒋禾又着急忙慌地接道:“你不要说什么‘你有那么重要吗’之类的,我宁愿你别说。”   许嘉霖的笑缓缓停了,但嘴上还挂着笑意:“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   “什么意思。”   蒋禾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脊骨都痒得很。   “那天突然要换位,我还在想到底是为什么。”   “你那天不是很生气吗?”   “是有点。”   许嘉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蒋禾沉默了几秒,又说:“那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没什么原因。”   许嘉霖打了个哈欠:   “班导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坐同桌,我说可以,就这样了。”   “就这样?”   蒋禾不可置信地说。   “就这样。”   许嘉霖看着他,眼神有些狡黠。 第8章 好兄弟   蒋禾与许嘉霖分别后,那晚竟然失眠了。   分数下来得很快,第二天众人已经陆陆续续拿到了自己的各科成绩。许多人一拥而上,围在许嘉霖身边看他的。   “喂蒋禾!”   有个朋友叫了一声:“下午打球去吗?”   “不去,要收拾东西呢。”   蒋禾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许嘉霖的方向。他正发着呆,突然,许嘉霖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蒋禾像被惊着似的,连忙转头避开他的视线。   没多久,许嘉霖竟然推开众人来到他桌前。   “喂。”   蒋禾没接话,许嘉霖自顾自地捡起他桌上的试卷:“我看看你考几分。”   “我都还没看呢。”蒋禾有些小声地说:“没敢看。”   “打个赌么?”许嘉霖似乎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自信:“我赌你有70分,输了的人请喝可乐。”   “你还喝可乐…?”   没等蒋禾反应过来,许嘉霖“哇啦”一下拉开了他那张数学试卷,蒋禾连忙合上眼,企图逃离这里。   许嘉霖盯着上面的分数看了会儿,一言不发。   蒋禾憋不住了,只好催他道:“几分,到底几分啊!”   许嘉霖没接话,将试卷一合,甩回他桌上,接着径直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输了”。   蒋禾没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桌上那张试卷,只怕分数突破新低,他心脏抽抽地跳。   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个大大“69”。   不多不少,正好“69”。   蒋禾不知该高兴还是怎的,拿着试卷站起来又坐下,想走出去又没真的往外走。   他好想连忙找人见证自己的进步,无论是谁都好。   这时,只见许嘉霖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   他身材瘦削,衣服总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此时背对着光站着,让蒋禾恍惚地好像看见天使一般。   “喂。”   没等许嘉霖说完,蒋禾扔下试卷忙飞奔出去。   “喂!”蒋禾没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考了69!!!”   许嘉霖看着他的样子,手里递出的那瓶可乐还在滴水。   “许嘉霖!你看见了没!”   “嗯,”许嘉霖很平静地说:“看见了,离70分还差点,也不算70分。”   “不过!不过!”   蒋禾拉着他往一旁走:“这次试卷那么难!说明我进步不止10分!”   许嘉霖被他拽住手腕也不挣扎,只是有些慵懒地跟着他走,边走边有些敷衍地说:“你确实不笨。”   “你说啥?”   蒋禾转过头来。   “我说,你确实不笨。”   蒋禾看见许嘉霖那副表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好像这是什么很值得被肯定的既定事实。蒋禾从没有从别人的夸奖中获得这种感受,具体而言,许嘉霖这句话让他身体里好痒,好痒。   他好想冲上去抱住许嘉霖,于是也这么做了。   许嘉霖猝不及防地被他抱紧,手里的可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蒋禾光是抱住他,也不说话,脸蛋红红的。   兄弟间抱一下算啥?但这次好像不一样。至少他和其他兄弟拥抱时,胸腔和胸腔不会贴得那么紧。   “喂!”许嘉霖被他的体温和汗臭熏得受不了:“你好臭!”   “哦、”   蒋禾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讪讪地松开他:“我太高兴了。”   许嘉霖只是有些皱眉,盯着他的脸,也没接话。   “嘻嘻。”   蒋禾在阳光下露出十颗牙齿,笑得很开心。   暑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蒋禾尝试着找许嘉霖出来打羽毛球,许嘉霖竟然没有拒绝。   在体能上,许嘉霖竟然也不差。   两人经常酣战一个下午,打得浑身湿透,头发一个劲往下滴水。   “欸,”蒋禾拿起毛巾粗鲁地擦拭着汗珠,一边递水给许嘉霖一边问道:“许嘉霖,你是不是洁癖还蛮严重的。”   “我哪有洁癖。”   许嘉霖懒得跟他解释:“爱干净也算洁癖吗。”   蒋禾凑上去,傻乎乎地说:“我有时候真挺羡慕你们这些人的。”   许嘉霖挑了挑眉,蒋禾便接道:“我从小到大都被我妈嫌弃,说我像野猴子似的。”   “哈。”许嘉霖的反应淡淡的。   “你妈妈管你严格吗?”   “不严,她管不了我。”许嘉霖擦干净身体,重新收拾自己的球包:“我习惯什么都自己拿主意。”   “我去。”   蒋禾追上去,像个跟屁虫:“我都有点崇拜你了,你知道吗。”   “蒋禾。”   许嘉霖转过头来,眼里含着笑意:“我有时也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啥?”   “你看起来没有烦恼。”   蒋禾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服地说:“我烦恼可多了。”   许嘉霖点了点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算了。”   “喂许嘉霖,”   蒋禾追上去,摇了摇自己的电瓶车钥匙:“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见许嘉霖没有立刻答应,蒋禾又追问道:“你今晚打算吃啥呢?”   许嘉霖斟酌了一下,有些犹豫:“我爸妈刚好出去了,今晚我自己解决。”   “那你还等啥!”   蒋禾将球包一挎,招呼道:“上来!”   下午六点,正巧是太阳下山的时间。两人走的这条路一旁没什么遮挡,能看见清晰的夕阳。   “你是不是本来要去补习的啊?”   蒋禾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有些模糊:“我猜你肯定平时没那么闲吧。”   许嘉霖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劳逸结合也很重要。与其还没开始就把自己搞得太紧张,还不如锻炼身体好好放松。”   “我去。”   蒋禾又惊道:“你怎么总能说出那么有道理的话。”   “多读点书吧你。”   许嘉霖有些没好气地说。   “嘿嘿。”   蒋禾一个劲儿傻乐,惹得许嘉霖也没忍住问他:“你到底在傻乐啥?”   “没啥,我觉得跟你打球老开心了。”   许嘉霖没接话,蒋禾又说:“之前我挺讨厌你的,谁能想到有今天。”   正巧遇上红绿灯,蒋禾在路口旁停下,转过来抬起护目镜,用一双狗儿似的眼睛看着许嘉霖:   “我们以后上了大学也一直做好兄弟行不行。”   许嘉霖笑了一下,将他的护目镜掰下来,示意他转过头去。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9章 再咬一口   高三动员大会,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果然是许嘉霖。   蒋禾在台下看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那种熟悉的痕痒又上来了。   不知道许嘉霖想咬人时,是不是也是这种痕痒?感觉内心深处有块怎么也挠不到的地方,好像被无数的蚂蚁爬过一样。   蒋禾正发着呆,突然掌声雷动,这才意识到许嘉霖的发言结束了。   他看着台上那人,许嘉霖整理发言稿时,似乎无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眼。   蒋禾有些做贼心虚地低下头去。   “欸,你觉得我们关系变好是不是没多少人知道啊?”   某日,两人一起待在秘密基地时,蒋禾又忍不住问道。   “被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许嘉霖无所谓地说。   “这不好吧,万一他们觉得你跟我学坏了。”蒋禾想到许嘉霖在台上那星光璀璨的样子:“那就不好了。”   许嘉霖好像又被他弄无语了,没好气地说:“全班都知道上学期我和你同桌。”   “这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总之,我们在外面不要表现得关系太好。”   许嘉霖挑了挑眉,没有再拒绝。   蒋禾盯着眼前的题目,很自觉地伸出上臂给他:“咬我吧,我要你教我做题了。”   许嘉霖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他肩头。   “啊啊啊!”蒋禾又没忍住大叫起来:“你怎么每次咬人都这么痛啊。”   许嘉霖的呼吸有点乱,声音低沉地说:“再来一下。”   蒋禾的脸臊红了,一时没有反应,任由许嘉霖凑上来,又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   这回他忍住了没吭声。   “妈的。”   许嘉霖小声地咒骂了一句。   蒋禾听得清清楚楚,但他知道许嘉霖这不是骂他的,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许嘉霖好像是在怨自己,而不是讨厌“咬蒋禾”这件事。   “你怎么了。”   蒋禾还是没忍住问道。   “他妈的你的肩膀…!”   到了紧要关头,许嘉霖忽然控制住了,将后半句话咽进了喉咙里。   蒋禾没忍住一直看向天花板,有些呆呆地说:“你快教我做这题吧。”   许嘉霖转身喝了口水,重新戴上眼镜,这才冷冷地说:“来吧。”   之后蒋禾习惯了这种日子,许嘉霖也不是总咬他,应当说,许嘉霖是相当克制的。   每回许嘉霖都咬得很深,可蒋禾仍然觉得这是他收着力气呢。   他想到许嘉霖眼神里的压抑,明白他每回都没有尽兴。   好像一个狡猾的蚊子包,轻挠不管用,挠重了又很疼。   蒋禾在一种有点混沌、有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的思绪里结束了高三第一学期。   他考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了很大的进步。   大到班导给他发了张进步之星的奖状。   颁奖时,蒋禾没忍住扫了一眼班上同学的目光。有些艳羡,有的无动于衷。只有许嘉霖抱着手,自然是得意得要命,像只骄傲的孔雀。   蒋禾咧开嘴也笑了。   寒假两人都要回老家过年,不能像暑假那样天天出来打球,蒋禾心里无聊的很。   好在两人互相关注了对方的社媒帐号,蒋禾天天给许嘉霖分享沙雕小视频,许嘉霖每次都只回些无语的表情包。   “欸蒋禾,”大他10岁的表姐敲了敲门:“过来帮我包一下红包可以不?”   “来了!”   表姐今年刚订婚,还没办婚礼,只是双方亲人互相吃了个饭。蒋禾正包着呢,表姐突然问道:“有啥这么高兴的么。”   没等蒋禾说,一旁的姨妈便打趣道:“你还不知道他,他遇见啥都这样。”   “嘿嘿。”蒋禾又咧开嘴笑了:“姐,你们啥时候办婚礼啊?”   “七月份吧,咋啦?这么快就想喝喜酒了。”   “我期待着呢嘛。”   蒋禾正包着,又问:“结婚是啥感觉?”   “等你自己结婚不就知道了。”   亲人们笑作一团,蒋禾脸蛋红红的,臊得很。   “就是想跟对方一起过新年的感觉。”表姐又补充道:“以后每年都一起过新年的感觉。”   蒋禾想到什么,把红包放下,冲回了自己卧室。   距离新年还有几个小时,蒋禾打开和许嘉霖的聊天记录,郑重其事地编辑道:   「许嘉霖,新年快乐!祝你今年金榜题名,考上心仪的好学校!」   没等新年真正到来,就发了出去。年夜饭这晚,蒋禾就在焦急中等着许嘉霖的回信。   结果许嘉霖竟然一晚上都没回复。   连“都还没到新年你给我发新年祝福干什么”这种吐槽都没有。   蒋禾放下筷子又没忍住冲回卧室,盯着手机上的通话键犹豫了好久。   今天他必须得跟许嘉霖要个说法!   电话拨过去,许久才有人接通。   “喂?”   蒋禾正要发难,却发现许嘉霖的嗓音明显不对劲:鼻音严重且沙哑,气息也很弱。   “蒋禾?”   再开口,果然证实了蒋禾的猜测。   “你这会儿打电话给我干什么?”许嘉霖说得很慢,尽可能让他听清自己的每一个字。   “我就想跟你说‘新年快乐’。”   蒋禾有些干巴巴地说:“你生病了?”   “啊,流感。”   许嘉霖吸了吸鼻子,鼻音便更重了:“昨天烧到了三十九度多。”   “哦、”蒋禾拼命搜刮记忆:“你喝药了吗?你要多喝热水。”   “知道了。”   许嘉霖咳嗽了两声,两人安静片刻,许嘉霖又问道:“还有别的吗?”   “没有。”蒋禾哽了一下:“我就想说,我以后也想和你说新年快乐。”   “噢、噢,”许嘉霖迷迷糊糊的,似乎没反应过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不是今年。”   蒋禾说:“以后也是。”   “嗯,好。”   电话那头的许嘉霖似乎快睡着了。   “你呢,许嘉霖。”蒋禾追问道:“你想不想?”   许嘉霖又笑了。他的嗓音本就沙哑,笑起来像砂纸在轻轻磨蹭。   “到底想不想?”   “蒋禾,你说话总是咄咄逼人。”   “哦。”   蒋禾蔫巴了。   许嘉霖在电话那头只是轻笑,蒋禾听见他似有若无的笑声。   “今晚好像有烟花看。”许嘉霖的嗓音还带着笑意,他吸了吸鼻子,仿佛很努力想让蒋禾听清。   “我在这儿又看不到。”   “嗯。”   许嘉霖停了一会儿,又说:“我一会儿拍给你看。”   蒋禾的心脏不知怎的忽然“扑扑”跳起来:“你生病就不要搞这些了。”   “忘记跟你说新年快乐了。”   “你说过了。”   “是吗?”许嘉霖笑道:“好吧。”   “你快点好起来吧。”   蒋禾忽然想到那几个牙印子,脑袋里浮现的竟然不是痛觉。   “开学回来让你再咬一口。”   “行。”   许嘉霖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