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送老婆,还有这好事-jjwxc 作者:水色诗 简介:   宠妻“直男”龙傲天×小可怜漂亮人妻。   ——   一朝身死,萧不澜穿成小说里的路人炮灰。   好消息,萧不澜有系统,系统说他走的龙傲天剧本,以后会走上人生巅峰,拥有一切。   坏消息,出生在破落出租屋,家里穷得叮当响。   好消息,破出租屋里自带一个漂亮乖乖老婆,叫温梨,身上香香软软,还是个什么极品欧米伽。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他老婆为什么是个男的?!   萧不澜:我是铁血直男啊!   系统:我看未必!   ——   温梨本是个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被萧不澜蒙骗私奔,以为得到幸福。   不料后来家道中落,萧不澜露出真面目,嫌弃他无法给自己的事业提供助力,便放任他自生自灭。   所以,结合热来临时,温梨只敢小心翼翼缩在角落,努力压下身上的不适。他没有钱,买不起抑制剂,每次结合热都靠自己意志力硬扛。   意识模糊间,萧不澜回来了,朝他步步逼近。他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团,眼泪止不住掉。   “对不起,我知道我的信息素很难闻,我今天晚上出去睡吧……”   谁知男人抬手,替他拂去眼角的泪水。   “你看上去很难受。”   萧不澜柔声问他:“需要我帮帮你吗?”   ——   自此,温梨发现萧不澜好像转了性。   从前对他冷眼相待,现在每天挣了钱,工资交到他手里,跟他说:“拿着钱去买点好吃的,不要舍不得花,之前跟着我让你过了苦日子,现在该把你再养胖点。”   从前对他冷嘲热讽,说他百无一用,现在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他吸上好久,然后感慨一句:“乖乖,有你真是太好了。”   从前讨厌小孩的萧不澜,在得知他怀孕那天,抱着他转了好多个圈圈。   还有让人头疼的结合热,萧不澜依然不让他用抑制剂,但会亲力亲为帮他解决。   温梨一开始觉得舒服,后来发现……好像有点舒服过头了。   再是后来,萧不澜白手起家,陪伴在身边的依然是他。   萧不澜给他更优渥的条件,替他挡下流言蜚语,给他幸福自由的生活。   可温梨一直想不明白一个问题,萧不澜怎么会突然就喜欢他了呢?   直到某天,温梨撞见萧不澜和别人的对话。   “我为什么不对他好?穿书还白送一个漂亮老婆,傻子才不要吧!”   原来他的老公,壳子里早就换了个人。   ——   一、主角双洁,彼此唯一。小宝对原主没有多少感情,只是因为太单纯被蒙骗,没有发生关系。   二、老夫老妻日常,淡淡的救赎治愈向,没有大虐点。   三、CP名是梨子削不烂。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穿书 ABO 先婚后爱 [1]穿书送老婆:还有这好事?   十月底,天气渐冷。   青城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秋后气温一路走低,马上步入十一月,气温预计快要跌破零度,今天下了雨夹雪。   “欢迎光临!”   晚上八点,临近下班时间,关东煮锅里的东西卖不完,店员便在热气腾腾的锅里挑了一串鱼饼,边玩手机边吃。   听见门口的欢迎提示音,他也没多在意。那人直奔收银台来,从旁拿了一袋糖,便说:“结账。”   这声音有点熟悉。店员抬头,看见来人,这才放下手机。   他没先替人结账,从底下的柜子里翻找出一样东西,一并递给对方。   那是几管用玻璃罐呈装的透明药剂,一共三支,配备针管,用密封袋包了几层。   青年拿了东西,确认无误,问他:“这次的多少?”   李青山微笑:“也是常客了,算你一百八。”   付完钱,青年把东西收好说“谢谢”。   青年名叫温梨,如李青山所言,是这里的常客了。然而,这里是便利店,温梨上门不是买食品和日用品,而是从他这儿偷买抑制剂。   抑制剂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都是必需品,上面严加管控,不允许市场过分调价,因此价格不会卡得很死。   平价大众的抑制剂,单支售价一般在五十到一百的区间,中档也就三位数,再往上走,就是服务特殊体质群体的类型了,价格虽然昂贵,但很多人也用不上。   但温梨的身体情况特殊,普通的抑制剂没办法满足他的需求,价格更高昂的也买不起,于是只能托李青山帮他代买。   A2型号的抑制剂,虽然药效很强、能及时抑制发情症状,价格也合情合理,但因后续被爆出违规添加过多对人体有害的物质,会造成各种不良反应,严重的会休克甚至丧命。目前停产两年,再想购买之前的存货,只能通过非官方渠道。   李青山给他买的糖果结了帐,温梨很喜欢吃薄荷糖,每次来买抑制剂顺便就带上一包。   结完账,他给温梨捎了两串关东煮,用纸杯装好:“来,算我请你的。”   温梨接过,又说谢谢,再听见他说:“今天才五度,你穿这么少,不冷的吗?”   李青山边说,边上下打量他,不知不觉移不开眼。   第一次见面,李青山就注意到他很好看了。   温梨的长相完全符合大众对omega的刻板印象,白净,乖柔,小巧,脸蛋只有巴掌大,鼻梁翘挺,睫毛又翘又长,瞳色很浅,接近琥珀,颇有几分混血的味道。   外面几度的天,温梨都没穿羽绒服,只裹了一件卡其色的大衣,再搭一条红围巾。   他很怕冷,衣服材质不好,不能御风保暖,便止不住把脖子往围巾里缩,围巾翻出来两圈遮住半张脸,埋在布料里的脸蛋,看着更小了。   李青山叹道:“说真的,你天天上我这儿来买抑制剂,我都有点于心不忍了。这东西对身体不好的,你的alpha男朋友真就那么狠心,放着你不管?”   温梨慢慢吃他给的鱼饼和丸子,垂眸不语。   他的确是有一个alpha,叫萧不澜,并且不是李青山口中的男朋友,而是登记在册的合法夫夫。   但是……温梨和萧不澜的感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事情得从一年前说起。彼时温梨十九岁,还是温家金枝玉叶的小少爷。   从小被人宠着养大,温梨一直过得不错,直到家人忽然告诉他说,给他指了一桩婚事,两家人门当户对,alpha对他也很满意。   尽管他们素未谋面,但那家伙跟他见第一面,就激动地说:“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妻子,我们以后要三个孩子,怎么样?最好alpha和omega都给生齐了!”   能把生产这种生死攸关的事说得跟猪下崽一样,温梨可不认为他是个好丈夫。   他不想嫁,在这个时候,萧不澜出现了。   萧不澜是他爸爸公司里的红人,虽然出身一般,但成绩拔尖、能力出众,入职不到一年就得到重用,要提拔他做总经理。   可萧不澜的野心却远不止于此,他又盯上了温氏唯一的掌上明珠——温梨。   温梨每次去公司参观学习,萧不澜都有意无意接近,想方设法投其所好,把不谙世事的小少爷哄得团团转,温梨对他好感倍增。   再加上婚约的事,温梨表示自己不想嫁,萧不澜信誓旦旦说:“我不会逼迫你,会给你幸福自由的生活。”   于是温梨毅然和萧不澜私奔到青城——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温氏宣告破产了,还欠下好大一笔债务。得知消息时,温梨不免有点难过,一旁的萧不澜比他更难过。   或者说是,愤怒。   ……   飘远的思绪收回,温梨吃完两串关东煮,连纸杯里的汤都喝了干净。   扔掉垃圾,他和李青山挥别,朝家的方向走去。   青城是个三线城市,发展很不均衡,中心区稍微发达些,边陲地带坐落很多城中村,没有现代化城市的样子。   温梨就住在这里。没有小区设置和物业管理,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日光被遮挡,没有路灯,巷口逼仄又昏暗。   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温梨很不习惯。他天生方向感不太好,去外面玩都不会看导航,每次都要跟着箭头转三百六十度,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位。   巷子口很深,没有标志性建筑,走来走去感觉都长得差不多,跟迷宫一样。   萧不澜当时笑他笨,又跟他说:“以后下班我都来接你回去,免得跑到别人家去了。”   他一开始坚持得很好,刮风下雨都要来路边接人,谁料后来温家破产,这事就再也没被提起过。   还好温梨有办法,他每天路过都会努力记周边的事物,记不住就全拍下来,一路对比摸索着,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一想到要爬这么高,温梨的腿忽然开始软了。   他扯下围巾,叹一口气,认命地开始爬楼。   回到家,家里的灯一如既往黑着,温梨早已习惯。   萧不澜以为攀上他,就攀上一条登云梯,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却没想到他攀的这根高枝先折了,跌到云泥里变成麻雀,气得萧不澜面目狰狞,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   alpha既然恨透了他,着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还好蜗居的出租屋不大,温梨总是一个人,也不算太孤单。   锁上房门,进门换鞋,温梨把刚买的抑制剂放在桌上,去厨房做饭。   说是“厨房”,其实什么也没有,没有独立的空间,跟客厅贯通,用一根线在上头吊起一片帘子,勉强挡些油烟。   炊具也很简单,二手的电煮小锅,一块菜板,两把趁手的刀,温梨一般只煮给自己吃,倒也算够用。   今天的晚饭是清水挂面。温梨吃得少,三块钱一把的挂面可以吃很久,今天还剩下最后一顿,他全掺进去煮了。   本来还想加一个鸡蛋的,但是家里没有了。温梨只能加了昨天剩的半根火腿肠,也算有些肉的滋味。   白水挂面,加了点盐,掺几片火腿,这就是温梨今天的晚饭。他坐在桌前吃完,收碗去洗时,突然感觉一阵晕眩。   头晕。不是飘飘然那种晕,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撞得他耳边嗡鸣。   温梨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勉强站住了,他缓了好一阵,头终于不那么晕了,身上紧跟着热起来。   ——是结合热。   他用力吸了两口气,好容易缓过来了,转头去拿刚买的抑制剂。   拨开盖子,针管吸液、排气。温梨撩起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几乎没几块好肉。   他闭上眼睛,把针扎了进去。之后等待五分钟,那股燥热感还没有被压下去,温梨认命般地叹气,又打了第二针。   这次总算有点作用,狂浪的燥热终于被压制住,温梨却没了力气,手抖得握不住针管,软绵绵滑倒在地,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不合规的强效抑制剂,再加上过量的药物注射,温梨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omega天然地需要信息素安抚,可他的alpha不待见他,更不可能给他。   非但如此,上次萧不澜不打招呼就回家,发现他在床上难受得死去活来,还靠在门口观赏了好一阵,然后笑他:“你是发情的小狗狗吗?这么想要老公的信息素,你跪下来求求我,我就给你,怎么样?”   温梨当然没求,也不可能求他。萧不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暴徒,一飞冲天的幻梦破碎,就把一切都归咎他头上。   温梨就算被结合热折磨到死,也绝不可能求他的。   可是……真的太难受了。   温梨倒在地上,了无声息,而后疼得浑身发颤,嗓子里不住溢出呜咽的哭声。   喘不上气,脑袋又开始晕,他感觉自己随时会死在这里一样。地板上躺着太难受,温梨扶着墙直起身,跌跌撞撞跑向床。   他躺了一会儿,晕眩得厉害,又觉得想吐——然后就真吐了,趴在床边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温梨也没好受多少。他裹着被子,浑身都冷,最后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   “我就住在这种地方?”   夜已深了,城中村附近治安不好,人们夜间不爱出门。   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只有一个穿大衣的男人走在其中,左顾右盼。   环境非常脏乱差,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不知名的臭味,让萧不澜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循着记忆,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响起声音:   【是的,宿主,这就是您居住的地方。】   系统的声音没什么感情,面对这种问题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它以为这个宿主和之前的一样,是嫌弃初始环境太差了。   没错,萧不澜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穿进一本小说里。   他在现实世界出了车祸,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没死,还躺在路边,手里还捏着个空酒瓶,像个酗酒一夜的流浪汉。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萧不澜同名同姓,长相都一模一样。   【您已适应周围的环境,现在开始为您导入原主数据……】   与此同时,萧不澜刚好爬到六楼,到自己家门口了。   他拧了下门把手,没拧动,从里面锁了。一摸荷包,原来有钥匙。   开门进入,发现家里的灯竟然亮着,环境比想象中好得多,虽然比较逼仄,但还算干净。   只是地上一片狼藉……这是进贼了吗?   一低头,脚边有一支针管,萧不澜捡起来查看,上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情况。   萧不澜刚想问系统,却又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淡淡的甜香,仔细一闻,好像是茉莉。   原主还有种花的爱好吗。萧不澜这样想着,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循着香气,走向角落的小房间。   这里是卧室?   他随手推开门,卧室也没关灯,床上赫然躺着个人。   萧不澜愣住了。 [2]老婆是男的:直男重塑世界观中。   一方狭窄的卧室,不到十平米,只能勉强容纳下一张双人床,放了个床头柜。完美诠释什么叫“家徒四壁”。   青年就躺在这张床上,因那张脸实在俏丽得过分,萧不澜一时间移不开眼。   好看,形容不出的那种好看。鼻子眼睛嘴巴都好看,哪怕眉头紧蹙、嘴唇泛白,反而平添几分娇怜的气质。   像在这阴暗狭窄的出租屋,突然开出一朵小白花。   是什么花呢?   ——是茉莉。   萧不澜盯着人看了好半晌,直到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他才恍然回神。   【数据读取完毕,正在为您加载……】   原主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闪现。   原主“萧不澜”出身一般,母亲未婚先育,父亲抛下这对母子离开,母亲好不容易将他养到成年,因病撒手人寰。   因为家庭不完整,从小过惯了贫苦生活,在学校还受过欺凌,原主的心理已然扭曲。对金钱名利的追求达到狂热的地步,踩高捧低、嫌贫爱富的事他全做了。   大学毕业第一年,原主就决定干票大的——他盯上了温氏集团唯一的小儿子温梨,投其所好,展开追求,终于把人骗到手,和人结了婚。   “你等等。”   剧情进行到这里,萧不澜出言打断:“什么叫‘我’跟别人的儿子结婚了?”   【当然是字面意思,宿主。】   萧不澜:“……”   什么意思,我老婆是个男的?!   “不是,换一个行不行,我不是基佬啊!”   系统问他:【那您觉得床上躺着的那位长得好看吗?】   萧不澜不假思索:“好看啊。”   【这就是你老婆。】   “……”   他刚才还以为这是原主的弟弟或者室友呢。   “长得再好看也不能……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你继续说。”   在小说原剧情里,原主成功和温梨结婚,温梨不愿服从家里安排的婚约,和原主一起到青城生活。   一开始,原主嘴上把他哄得极好,说自己会白手起家、给他幸福。然而结婚不到一年,温氏集团意外宣告破产,原主没法得到温氏的助力,立刻就变脸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娶你这么个蠢货?全都是看在你们家财产的面子上,温家就你一个儿子,以后财产继承权都给你。结果你现在告诉老子温氏破产了?那我跟你这个拖油瓶结什么婚?!”   金龟婿的计划落空,原主恨得牙痒痒,他恨透了温梨,却也不肯放温梨离开,想让温梨受尽折磨,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   “所以……”萧不澜摸着下巴思索,“我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实打实的渣男?”   【嗯嗯,看来您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呢。】   萧不澜失笑:“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些破事又不是我干的。”   【您在现实世界已经身死,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取代原主身份。他做过的事,就是您做过的事。】   妹的。萧不澜觉得无语,没说留点好处给他呢?净是些烂摊子,还在这么个破烂出租屋,完全就是天崩开局。   唯一的好事,可能就是给他留了个“老婆”。   ……虽然那老婆也是男的吧。   萧不澜叹口气,赶走系统,又重新打量床上的人。   从他进门到现在,床上的人一直都没醒,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翻身或者变换姿势,脸色惨白如纸,要不是看他还在轻微出气,萧不澜真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萧不澜坐在床边,靠得近了些。距离拉近,他又忍不住看青年的脸。   睫毛还挺长,有点翘。   真挺漂亮,这要是个女孩,萧不澜指定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了。   唉。   沉思之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温梨眉头紧皱,干皮的嘴唇嚅嗫着,轻轻说了句话。   声音太小,萧不澜没听清,继续靠近,耳朵几乎贴在他嘴唇上,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温梨又叫了一声,气若游丝,声音细又软:   “疼……”   疼?受伤了是吗,难怪脸色不好。   萧不澜没多想,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掀开人身上的被子,温梨脱了外套,里面是睡衣。上面是长袖,下面……咋没穿裤子?   不对。   萧不澜又将被子合上,神色莫名。   白花花的腿一闪而过,很是晃眼,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盖上以后,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大家都是男的,温梨有的他也有,有什么可忌讳的?还是救人要紧。   萧不澜又将被子重新拉开。他不着急,先捡起被子角落里的裤子,胡乱给温梨套上。   睡梦里的温梨十分不配合。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人追着跑,不知不觉蹬掉了自己的睡裤。   好不容易跑掉了,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他在梦里吓得大叫,惊吓过度,直接醒了过来。   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的脚踝真是被人拽着——还是被萧不澜捏在手里,他的裤子甚至都已经被人脱了!   温梨惊骇万分,顾不得身体绵软,慌忙收回自己的脚踝,手脚并用地往旁边挪,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万分警惕地看着萧不澜。   他努力想做出凶恶的样子,可长得实在没什么杀伤力,眼睛瞪得再大,萧不澜看了都只想笑。   像只兔子。   眼睛红红的兔子。   久违见到自己的alpha丈夫,omega没觉得欣喜,反而恐慌起来。   萧不澜、萧不澜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这段时间都有事……   温梨身上疼得难受,想不了那么多,抖着声音质问:“你为、为什么脱我裤子?”   他刚刚吐过,嗓子火辣辣得疼,声音沙哑得不行,又忍不住哽咽:“你说过不会强迫我!你撒谎、你个骗子!”   欸,不是。   萧不澜真没辙了。让他给渣男背黑锅就算了,好心帮忙还被误会,这哪儿能忍?   萧不澜平心静气,想同他解释:“我没有想……”   蜷缩成一团的青年忽然又开始发抖,眼泪一下子飙出来,哭成个泪人。   温梨才不想听他狡辩,用尽力气叫喊:“你出去、出去!呃,我不要你,我要,我要……呕!”   omega竭力反抗,做出不甘受辱的决绝状。说话声音大了点,有什么东西却又往上面涌。   晚上吃的东西已经吐了一遭,温梨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吐出一点酸水。   他都不敢往床上吐,家里就只有一床被子,吐在床上,冬天一洗,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干。温梨趴在床边的垃圾桶旁边吐,像是要把肺都呕出来。   萧不澜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感觉手足无措。   他做错了什么吗?没有吧,从进门到现在,好像就说了一句话。   萧不澜想不通,没继续想。见温梨吐得厉害,他想去拿纸巾和水。   客厅桌上的纸巾还剩下半包,桶装水已经空了,一滴水都没。萧不澜在不大的家里转了一圈,在简陋的灶台旁找到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   他把东西拿进卧室,温梨刚好吐完了,抬头看见是他,又想继续躲。   萧不澜真怕了他了,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搞得温梨跟应激了一样?又是哭又是吐的。   他只能把纸巾和水放在床脚,再后退两步,回到还算安全的距离,表示自己不会贸然冒犯。   温梨捂着胸口,狐疑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扑上来的意思,才敢小心翼翼挪去床位,用纸巾擦嘴,再拿起矿泉水喝了起来。   omega喝水的样子也很温吞乖顺。他胸口疼得难受,不敢喝急了,小口小口慢慢顺下去,垂下眼的样子,看起来又格外可怜。   萧不澜看着他又愣了。好久才回神,轻咳一声,开口问他:“你还难受吗?”   温梨沉默不语。   萧不澜:“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应该去医院看看……”   这次温梨终于有了动作,抬起头,嘶哑道:“我哪里有钱?”   他现在连抑制剂都买不起,只能用不合规的强效抑制剂,还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乱七八糟。   结合热的到来本来是周期性的,温梨的结合热却很混乱,来得迅猛,持续时间也长。他被折磨得痛不欲生,萧不澜也从来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温梨心里酸楚起来,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细微的动作,被萧不澜注意到,他唯恐温梨又受刺激,赶紧说:“我借你,行了吧?”   说完,萧不澜开始在几个兜里摸钱。   大衣口袋,没有。大衣内侧口袋,也没有。裤子口袋,没有。最后连袖口都翻出来看了,浑身上下一个钢镚都找不出。   萧不澜不信邪,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余额。这手机用了有些年头了,点进软件要加载好久。   出租屋里信号不好,圈圈足足转了半分钟,才终于跳出来一个数字:【您的总余额为2.50】。   萧不澜:“……”   骂他二百五就算了,这小数点好歹多挪两位吧?!   萧不澜没法,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说:“我会想办法的。”   温梨就知道他不会给自己钱,忍不住冷笑,道:“萧不澜,你没必要这样惺惺作态,我知道你恨我。还专挑我结合热的时候回来,你又想看我笑话是吗?”   omega说着,抬头直视他,眼睛还是红的,“我告诉你,我不可能求你的。如果你要对我用强——我就报警告你婚内强女干。”   哇,这么狠的?   萧不澜咋舌。这原主到底干了什么破事儿,把人逼成这样?   温梨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威慑起了作用。   想起客厅里还有自己买的抑制剂,温梨支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要把自己的东西藏好。   等他走出卧室,萧不澜才叫出系统:“来吧,你告诉我,‘我’之前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稍等一下,正在为您查询资料。】   片刻后,系统给出答复。   萧不澜穿越的世界是个ABO世界,除了男和女的第一性征,在成年时还会分化出alpha、beta、omega这三种第二性征。   其中,beta和普通人无异,alpha和omega则是特殊的,他们都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alpha会有易感期,omega则有结合热,两者在特殊时期,往往都容易被信息素影响甚至支配,做出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   萧不澜自己就是个alpha,他的妻子——姑且就先这么叫着吧。他的妻子温梨是个omega,因为长期得不到丈夫的信息素安抚,逼迫自己使用大量抑制剂,身体已然亏空。   “所以那个信息素,到底是什么东西?”萧不澜发问。   【您刚才进门的时候,不是闻到一阵茉莉香吗?那就是温梨的味道。】   哦。萧不澜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在家里养了花。   嘶,不过既然都叫“温梨”了……信息素怎么不能是梨子味的呢?   萧不澜分神想了下,紧跟着问:“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他需要您的信息素。】   系统回答得言简意赅。   他也有信息素。萧不澜在自己身上闻了一下,好像是有股浅淡的味道。   另一边,温梨把抑制剂收好,打扫完地板,又强撑着把之前用的锅和碗洗了。   做完这一切,他顿觉更加疲乏,腰酸腿软,想继续回卧室躺着,可萧不澜还在房间里,他不敢去。   温梨叹了口气,胃里空得难受,便摸出今天在便利店买的薄荷糖,往嘴里塞了一颗。   吃着吃着,他闻到一股薄荷香气漫开来。   却不是薄荷糖的味道,而是某个人的信息素。   温梨脸色一白。 [3]上来就捆绑:有点刺激但不多   萧不澜的信息素就是薄荷味的,没猜错的话,萧不澜应该是在易感期?   果然。久不归家的丈夫突然回家,一反常态对他示好,目的是不可能纯粹的。   专挑大半夜回家,打他个措手不及,孤A寡O共处一室,要做什么应该不难猜吧?   想到这里,温梨用力吸气,薄荷糖卡在喉咙里,险些被呛到。   他把糖咬碎了咽下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好恨萧不澜。   可他拒绝不了萧不澜的信息素。   当初温梨愿意答应萧不澜的追求,一是被迷了心窍,二是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用医生的话来说,这应该是命定的缘分。   ……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吗?”   房间里,萧不澜按照系统的指示,散发自己所谓的“信息素”。   经由系统提醒,萧不澜才发现自己后颈处贴了块东西,揭下来后,除了脖子后面有点热,就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您脖子上贴着的东西叫做“抑制贴”,在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想要抑制发情时期的不良反应,往往是用抑制贴和抑制剂辅助。】   “噢,”萧不澜思考片刻,“如果贴个小玩意儿就能控制住,那他为什么还要打针?”   “他”指的自然是温梨。   【因为抑制贴已经对他失去作用了,很快抑制剂也会。温梨现在非常想要您——想要到“狂热”的地步。】   萧不澜笑着摇头:“还真是个小可怜。”   行吧。虽然萧不澜不是基佬,对男的没什么兴趣,但他现在穿到原主身上,替代原主的身份,自然要对被原主伤害过的人进行弥补。   揭下抑制贴,萧不澜又按照系统的指示,开始学会调动自己的信息素。   气味都是从脖子后面那块“腺体”散发出来的。他尝试催动自己的信息素,片刻后,冷淡的薄荷香满溢出来,很快弥漫开。   嗯,信息素是有了,然后呢?   然后得把温梨哄回来。萧不澜突兀地想。   不,也不能说是哄,他只是想救人。   这个理由是很正当的,也没有那么基情四射,萧不澜很认同。   他走出房间,客厅里却没人,转头一看,卫生间里亮着灯。   出租屋本就不大,卫生间更小,四平方见地的空间,洗个澡都不能舒展开四肢。   温梨躲在卫生间的角落,背靠冰冷的瓷砖,他浑身更冷,抖得不像样子,脑子乱作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刚刚说那些话,其实都是唬人的,婚内强女干是很难判定的东西,尤其是对于AO伴侣来说。信息素可以成为万恶之源,必要时它永远是挡箭牌。   所以,如果萧不澜真的强了他,事后说一句被信息素控制,大概率什么事都没有。   温梨自己也不知道,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他还能守住底线吗?   好像是不行的。   他一闻萧不澜的信息素就腿软,平时清心寡欲,到这时候就满脑子废料了。   想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想被人抱在怀里,想有人亲亲他再摸摸他,想被人安抚腺体,想……   不能再想了!   温梨痛苦地闭上眼,用力摇头。   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门外是萧不澜的声音:“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自己好不好,萧不澜难道会不知道吗?有哪个处在结合热的omega,可以拒绝高匹配度的alpha?萧不澜根本就是故意看他笑话!   温梨越想越气,恨不得冲出去跟alpha干一架,可他怎么可能打得过?被alpha按着干一顿还差不多。   生理差距悬殊又让他觉得沮丧,最后化悲伤为愤怒,温梨恨恨咬住自己的膝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呜呜……”   门外的萧不澜很清晰地听见这道声音。   温梨在哭。   怎么又哭?萧不澜忍不住皱眉。他不了解什么ABO世界,omega虽然表面是男性,但其实都很娇气,对吗?   萧不澜又敲了下门,和他协商:“温梨,你身体不舒服吗?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   alpha说这话时,身上的信息素还在源源不断外泄,萧不澜完全没意识到这会对温梨产生多大的影响。   门外的alpha分明是居心叵测,假意温柔想哄骗他出去,结果连信息素都不知道藏!温梨要是真的出去了,肯定会被他吃得连渣都不剩!!!   温梨哭得脑子缺氧,更不想出去了。   他打了两针抑制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热,在闻到薄荷信息素的那一刻,就又汹涌地席卷而来,烧得温梨神志不清。   不行,他不能跟一个骗子滚床单……   温梨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咬完膝盖还不够,又试图咬自己的舌尖。   他试探地咬了一下,果然很疼,也很醒神,但是温梨不敢继续了。   他又很怕疼。   这一刻,温梨忽然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没用的人。   他稀里糊涂被人哄骗,以为可以摆脱控制,拥有幸福和自由。没想到是从一个坑掉进另一个坑,他只有被人鱼肉的份。   温梨越想越觉得绝望。   ……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萧不澜敲了三次门,门里的人都不搭理,他在门外只能干着急。   系统淡淡:【宿主,我刚才已经告诉您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了,您也明确你们现在的关系。您应该学会随机应变。】   【他是你老婆。】   萧不澜:“……”   Hello,有人问过他想不想要吗?   萧不澜纠结之际,忽然又听见门里的动静,那是一声痛楚的惊呼,声音的主人似乎痛苦极了。   情况有变,萧不澜顾不得那么多。卫生间的门虽然锁了,但只是木门,年久失修,门锁摇摇欲坠,萧不澜从一开始就可以轻易把这扇门撞开。   眼下他也这么做了,侧身用胳膊猛地一撞,门立刻就开了。   开门之后,萧不澜看清他在做什么,被吓了一跳。   温梨身上已经湿透了,是他自己用冷水浇的,想以此保持清醒。可惜这也不管用,于是他从角落里翻出一把小刀,在犹豫要往自己身上哪里扎。   扎手?不行的,他还要做饭。扎腿?也不行的,家在六楼,伤了腿他要怎么爬上来呢?   扎腺体算了,它本来就是这一切的根源。温梨闭上眼睛,觉得可行。   举起小刀,正要扎上去时,听见一声重响,门被人暴力撞开,萧不澜两步上前,夺了他手里的刀。   温梨吓了一跳,恍然抬头,看见alpha脸上都是怒色,他惊慌又茫然。   “你、你怎么进来了……”   萧不澜挑眉:“你觉得这扇破门能挡住我?”   omega咬紧下唇,不说话了。   他脸色白得要命,萧不澜才不打算放过他,追问说:“你刚才要做什么,命都不打算要了?”   omega还是低头不语。   他身上的睡衣不算厚,薄薄的一层棉,被水淋湿了,紧贴在身上,深冬腊月看着就冷。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在角落里蜷成一团,简直不能再可怜。   像只被雨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幼猫。   萧不澜本来想骂他几句,看他这样子,忽然没脾气了。   但是还是得骂骂,萧不澜继续道:“温梨,你听着,我不管你之前经历过什么,生命永远是第一位。你的命也威胁不了任何人,它只对你来说最重要,你明白了吗?”   萧不澜语气冷了些:“你说句话。”   他非要逼问,omega这次终于有了动静,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泪倒是先落了下来。   “我没想自杀。呜、你不要逼我了,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但你能不能收一下信息素,我、呃,我好想吐……”   温梨鼓足勇气才敢跟他说这些话。说完温梨就后悔了,alpha现在这么生气,他怎么敢指责对方呢?   信息素?   萧不澜愣了下,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系统只教了他要怎么散发信息素,好像没跟他说要怎么收回去。   脑海里幽幽响起声音:我不背这个锅。   萧不澜意念回怼:别叫,晚点找你算账。   系统:……   萧不澜冷静下来,跟他解释:“因为闻见你的味道,我才释放信息素的。”   他客观解释自己的行为,这话本来没说错,萧不澜为了安抚他,才决定释放信息素。   可这话落到温梨耳朵里,就变成另外一种味道。   什么、什么意思呢?   温梨的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萧不澜在讽刺他吗?觉得他在蓄意勾引?一个omega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住,还把alpha钓得把持不了信息素,是他的问题吗?   温梨眨眨眼睛,似乎懂了他的意思。   omega整理好心情,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期间萧不澜要去扶他,也被他避开。   “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妨碍你的,我知道我的信息素很让人讨厌,我,我今天晚上会出去睡……”   萧不澜:“……?”   又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十分钟后。   全程都在状况外的温梨,被alpha二话不说绑了,往床上一丢,脑子更晕了。   他不知道alpha今晚到底发了什么疯,说的话做的事都像鬼上身一样,让人匪夷所思。   先莫名示好,再是释放信息素,刚才温梨说自己会出去睡,萧不澜还不让。温梨只当他是客套,执意要走。   谁知自己刚换完衣服,去而复返的萧不澜,就拿东西把他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原来还是要霸王硬上弓吗?温梨早知道了,萧不澜没必要走这么多流程的。   可萧不澜仅仅是把他的绑了、丢在床上,没去脱他的衣服,反而给他盖被子。   温梨的脸都埋在被子里,心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想不通,也不想面对,干脆就这样装死好了。   结果脸上的被子又被人掀开,萧不澜坐在床边,把他的脸蛋儿从被褥里掏出来。   “还哭呢?”萧不澜身心俱疲,跟他没办法正常沟通,只能用这种极端手段,“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听听别人说话?我们聊聊不行吗?”   温梨不敢看他,别过头去,“我们,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萧不澜盯了他几秒,用陈述语气说:“你又要哭。”   omega本来还在强忍,眼泪要掉不掉,被他一挑破,还真又哭了起来。   萧不澜在现实世界活到快三十岁,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么头疼。怎么有人会这么爱哭呢?   他思考片刻,说:“你是不是觉得特别难受?但你说不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想要伤害自己了。”   “……”   温梨一下止住眼泪,慢吞吞转头看他。   房间里灯光昏暗,他看见逆着光的alpha面色竟然显出温柔,轻声问他:   “需要我帮帮你吗?” [4]和老婆贴贴:“想要你的信息素。”   房间安静了半分钟。   温梨犹豫过后,试探开口:“你、你能怎么帮?”   萧不澜还想问他呢:“我不知道啊,你开口呗,反正别哭了,我——”   不是很会哄人。   温梨手里抓着被单,又觉得难堪。   怎么帮?还能怎么帮!他处在结合热,除了被标记,就只能和alpha滚床单,可他一个都不想选。   但是……温梨真的很难受。打两针抑制剂都没有作用,如果再没有信息素安抚,他怕他真的会死了。   他百般纠结,萧不澜也不急,坐在床边等他开口。   五分钟后,温梨小声说:“信息素……”   “嗯?”   萧不澜低头看他。   “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温梨小声重复一遍。   萧不澜疑惑:“我身上好像有这个吧,难道我还能把它给你吗?”   到底什么意思呀?温梨恼了,萧不澜非要跟他装疯卖傻是不是?!   “怎么又不说话了?”   因为有前车之鉴,现在温梨一沉默,萧不澜就觉得莫名心慌。   他怕一言不合,这个娇气鬼又开始哭了,或者再做出点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搞得萧不澜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温梨脸蛋就热得慌。   温梨抓紧被单,鼓足勇气跟他说:“我想要你抱抱我。”   “什么?”萧不澜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勾勾盯着他。   他感觉更窘迫了,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弱弱重复:“想抱一下……”   “不行,不行就算了吧。”   温梨后悔跟他提要求了。怪自己脑子现在不清醒,萧不澜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安抚自己呢。   萧不澜应该恶心他才对,就像他恶心萧不澜一样。   谁料下一秒,萧不澜忽然开始脱外套,俯身贴近,里面只着一件毛衣,再是双臂一圈——把他罩在怀里。   “是这样抱吗?”   萧不澜没有主动抱过人,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加上温梨很不好对付,他怕自己一个没做对,温梨就又难受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骤然贴近的信息素,让温梨浑身一僵,愣了好几秒。   他的身高是一七五,萧不澜比他高半个头不说,体型也大了不止一圈,可以轻而易举把他罩在怀里。   就是感觉有点重……   很快,温梨适应了这个怀抱,又觉得还不够。   他的腺体干渴太久了,急需找到一处水源。萧不澜就是他的绿洲,可哪怕水湖近在咫尺,没有降下甘露,对他来说就都是“远水难解近渴”。   还想要更多。温梨晕乎乎想。   他忍不住用手指拉了拉alpha的衣角,小声开口:“可不可以,不隔着被子?”   这次不需要他重复,萧不澜听清诉求,点头答应。   今天的萧不澜真的很好说话。温梨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怎么就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萧不澜帮他掀了被子,他不想再被压着了,所以主动坐起身,尝试着往萧不澜怀里靠。   在萧不澜的视角,瘦削白净的青年面露难色,看起来百般纠结,好看的小脸皱得跟小苦瓜似的。心里估计还是抵触自己的,却又很想往他怀里钻。   非常口是心非。   但也不算太烦人。   萧不澜见他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想也没想,又伸手把他拽进怀里。   温梨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但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身体就软了下来。   好香,好好闻。   温梨情难自禁,忍不住深呼吸,把让他通体舒畅的薄荷信息素都吸进去,感觉四肢百骸紧跟着都舒展了。   有点舒服。温梨被萧不澜的信息素蛊惑,都顾不得这个人是个混球了,一个劲儿往人身上贴。   贴着贴着,还止不住发抖。   萧不澜感受到了,问他:“又不舒服吗?”   omega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摇摇头。   他明明是舒服过头了。   温梨不敢跟他说,专心吸着信息素。   这一吸就是半个多小时。期间萧不澜不敢动弹,甚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放腰上显得亲密,感觉gay gay的,放肩上太奇怪了,放腿上更不行了……   他无处安放的手只能垂在两侧,俨然化身一块儿钢板,往那一坐就是兵,任凭温梨如何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他都坐怀不乱。   你别说,温梨身上还挺软,抱起来没骨头似的。   像在抱一只人形娃娃。   片刻后,萧不澜手臂都被压麻了,忍不住问系统:到底还有多久?   【这问题您不应该问他吗?】   萧不澜:别为难我了吧,他等会又要死要活的你去劝?   【那我也不知道了,祝您好运吧!】   “……”   废物系统!人家穿书都拽天拽地金手指傍身,不给他就算了,还塞这么一个,呃、拖油瓶?   不,应该是狗皮膏药,或者八爪鱼,因为实在粘人。   “八爪鱼”缠了他四十分钟,吸够了信息素,焦躁的感觉缓和不少。   温梨这才睁开眼,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虽然只睡了二十分钟。   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威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他难受成那样,两支强效抑制剂都压制不住,只是嗅一嗅萧不澜的信息素,竟然就压下去大半。   “……醒了?”   头顶传来话音,温梨心里一惊,立刻退出对方怀里,紧紧盯着他看。   萧不澜无奈:“刚才还那副样子呢,现在怎么又变脸了?”   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我……”温梨咽了咽唾沫,“谢谢你。”   “嗯,不用谢,”萧不澜虽然不爽快,但也不想过多计较,“家里有吃的吗?我还没吃饭。”   温梨:“还有两袋泡面。”   萧不澜:“没了?”   “嗯。”   他知道萧不澜心高气傲,嘴也挺叼的,肯定是嫌弃了,但家里确实只有这个。   没曾想,萧不澜没多言,出去泡面,临走前给他的手脚解绑了。   拿柔软的毛衣绑的,打的结不算很死,也有活动空间,解开束缚后,温梨的手腕和脚踝处却还是不免留了些红印子,是他剧烈挣扎时留下的。   萧不澜没忍住多看了眼,心道:皮肤真嫩。   走出卧室,他在房子里转一圈。   真牛逼,家徒四壁到这种程度,卧室里没衣柜,现在连个冰箱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年代了,主角得多不上进,家里才能穷成这样?   萧不澜在几个柜子里翻找,找到了温梨说的两袋泡面,还多找到一根火腿肠,一小把青菜,半袋面粉。其他的没了。   凑合着吃吧,眼下只能这样。   只是两袋面真不够,萧不澜拿盆舀了点面粉,开始和面。   他不常做厨房的活计,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拿手机搜了下水面比例,照葫芦画瓢就和好半盆面。   刚好水也烧开了。家里也没个灶台,只有电煮锅,萧不澜只能把面分两次下,最后加进去切好的火腿和青菜。   他把面端到仅有的小方桌上。这桌子看着挺有年代感,桌面上有许多划痕和磨损的痕迹,有贴纸的胶印,一根桌脚还瘸了,用纸张垫了一下。   忍一忍吧。萧不澜看着这糟糕的居住环境,再想到自己二块五的余额,发誓要尽早搬出去。   嘶,要带温梨一起吗?   虽说原主的确对他有诸多亏欠,但萧不澜真没打算找个男人当自己的老婆,要不等之后赚了钱,他给温梨一笔补偿,两个人就此别过是最好的。   温梨在床上躺了许久。今天晚上发生很多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还好,萧不澜没伤害他,不然……   温梨摇摇头,不再去想。他疲乏极了,结合热被压下去,胃好像又有点难受。   因为饥一顿饱一顿,温梨得了慢性肠胃炎,现在一顿不吃就会难受。刚才又情绪波动太大,疼得胃直抽抽。   他捏紧了被子,逼迫自己入眠。   睡着了就不疼,也不饿了。   “叩叩。”   房间门被人敲响,是去而复返的萧不澜,他问:“你要睡了?”   不等温梨回话,萧不澜又道:“先别睡,起来把面吃了。”   温梨眼睛都瞪大了。   萧不澜觉得好笑:“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不,不是,”温梨摇头,乖乖掀被下床穿鞋,“我吃的。”   萧不澜颇为欣慰地点点头,刚才一说话就应激,现在好歹能正常沟通了,那个叫“信息素”的东西貌似还挺好用的?   视线向下,他看着温梨穿鞋,竟然是一双凉拖鞋。   吃面的时候,两人面对面坐着。萧不澜看着他吃,随口问:“天气这么冷,怎么不穿棉拖?”   温梨愣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光溜溜的脚趾往后藏,小声说:“之前的鞋底坏了,新的还没来得及买。”   是没来得及买,还是没有钱买?答案不言而喻。   萧不澜没继续问,挑着自己碗里的面吃。   他不知道自己拉面的手艺好不好,反正凑合着能吃就行,所以碗里大多数都是自己和的面,给温梨放了一包半的面饼。   温梨小口吃面条,胃被热食填满,好像不那么疼了。最上面盖着青菜,吃到下面,竟然还翻出来好多火腿肠。   他盯着那几片火腿肠发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不澜该不会是放错了……?   萧不澜咳了一声:“快点吃吧,吃完还要洗碗的。”   “噢,好。”   原来是为了让自己洗碗。温梨这才动筷子吃掉剩下的东西,一边吃一边想,就算萧不澜不说,他也会洗的。   花了十分钟,两碗面吃完,温梨刚想起身端碗去洗,对面的人长臂一伸,把他面前的碗捞走了。   萧不澜的动作流畅又自然,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自顾自收了碗,倒掉剩下的面汤和残渣,抹了洗洁精,就开始洗碗和锅。   “……”   温梨真怀疑自己见鬼了。 [5]他想要离婚:绝望的直男。   萧不澜顺手洗完碗,一转身,发现温梨还杵在自己身后。   两人四目相对,温梨穿得单薄,感觉有点冷,露在外面的脚趾都忍不住蜷了蜷。   萧不澜:“你还有事?”   温梨:“那你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吗?”   时间很晚了,马上十二点,萧不澜貌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萧不澜很直白:“我就在这儿睡。”   而且他现在也没钱出去住。   温梨惊讶:“你不去酒吧了?”   什么酒吧?   哦,萧不澜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醉倒在路边。   系统适时出来解释:【原主“萧不澜”自从温家破产后,就一蹶不振,认为孤注一掷的事情落空。自此开始堕落,整天泡在酒吧借酒消愁,一直夜不归宿。】   窝囊废。萧不澜在心底冷笑。   没见过谁把自己喝死在路边的,死也死得好看点吧?   萧不澜:“不去了。以后也都不去了。”   这句话似乎是在表决心,但温梨并不觉得可靠。   “我可以睡沙发。”萧不澜又补充一句。   温梨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但和他其实没什么关系。萧不澜这个铁直男还没法做到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睡沙发?   温梨转头,看向他们家里所谓的“沙发”。   不是皮质也不是棉质,其实就是一根长凳子,用木头打造的老式木质沙发,不知道什么年头的老旧货了。   沙发板面很窄,也不够长,睡下一个萧不澜是完全不够的,估计只能缩着睡。   这地方怎么可能睡人?   温梨当他在诓自己,表面说睡沙发,后半夜要是受不了了,趁夜摸到床上来,温梨也不能做什么。   萧不澜却没纠结,直接去找东西铺沙发了。家里没有多余的棉被,还好有一床垫子,虽然硬邦邦,总比木头板子好。   再拿了两条毯子,一条是夏天的空调毯,还有一张毛毯。家里没暖气,到夜里冻得不行,两张薄毯子肯定是不够的。   今天晚上穿着衣服睡得了,好歹御寒。   萧不澜皱眉,忽然觉得原主的大衣很碍事。   这玩意儿乍一看挺帅的,可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不如面包羽绒服来得实在。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将就穿吧。   将就将就,萧不澜来到完全陌生的世界,做什么都是将就。   明天就去找个班上。缺钱就先干日结,看后面能不能攒点钱做生意。   想到这里,萧不澜问系统:你之前跟我说,我拿了个什么“龙傲天剧本”,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宿主,您不用担心我会欺骗您。我和您是一体的,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不澜放下心来。让他白手起家单干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在现实世界就是自己打拼创立了上市公司,但现在有系统助力,不要白不要。   铺好沙发,萧不澜打算睡了。温梨洗漱完出来,瞧见他真的往沙发上躺。   萧不澜太高了,腿都打不直,人也很宽,所以只能侧着睡,两条腿勉强曲着,看着很憋屈。   温梨咬了下唇,鼓足勇气上去跟他说话。   “那个,”温梨抓紧衣角,艰难开口,“这个地方睡着好像不太舒服,你要不还是去睡床……”   萧不澜坐起身,看着他:“那你睡哪儿?”   温梨被他盯得脸热:“我、我睡沙发就好了,我比你矮,可以平躺。”   萧不澜笑:“是吗?要是你睡得不舒服,后面又要哭闹怎么办,我们都不睡了,然后我来哄你吗?”   温梨:“……”   这叫什么话呢?什么叫他动不动就哭闹!他明明是身体太难受了,萧不澜表现又很奇怪,所以很害怕而已!   狗咬吕洞宾。温梨本想感谢他今天煮的那碗面,没想到他这么不识好歹,于是用力瞪他一眼,不再心软,躲回卧室睡觉了。   萧不澜被他瞪了,不怒反笑。要不是怕温梨更生气,他真想问一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生起气来一点都没有杀伤力?   真像只兔子。   啊,突然想吃兔子肉了。   系统:……   这对吗?   温梨钻回被窝,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感觉心跳还是很快。   是心动的感觉——应该是被萧不澜气得。   他想不明白,萧不澜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呢?明明之前对他爱搭不理、冷嘲热讽,今天突然就转了性。   浪子回头吗?温梨当然不相信。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不可能再被蒙骗第二次。   萧不澜一定是有别的目的,只是他现在还没发现而已。   不管怎样,温梨才不会轻易沦陷在他所谓的“温柔乡”里的。   嘴上这样说,身体很诚实。温梨刚刚填饱了肚子,肚子里热乎乎的,被窝里还满是alpha的信息素味道。   温梨忍不住用脸蹭被子,回忆起萧不澜抱着他的感觉。   很温暖。   好像还有一点喜欢。   ——   萧不澜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沙发太硬了点儿,加上寒冬腊月的,他这一身老树皮都撑不住。   而且原主貌似还是个小白脸,有点细皮嫩肉的意思,养得挺白的。但是萧不澜不太喜欢。   他的身体可是八块腹肌、又高又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妥妥的荷尔蒙爆棚,这豆芽菜身材有什么魅力?后面还得练练。   萧不澜醒了就起床,发现时间还早着。早上七点半,深秋步入初冬,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小雨。   他收拾好沙发,简单洗漱,可以出门了。   临出门时,却又想到某个人。   噢,差点忘了,他现在不是独居,他还有个老婆来着。   萧不澜有点发愁。别说找老婆了,他连恋爱都没谈过,一门心思只想搞钱,现在面对温梨这个男老婆,一半尴尬,一半局促,只能把对方当哥们儿处,这样还能少点怪异感。   现在要出门的话,要不要跟他说一声呢?   但是这算什么,报备吗?萧不澜没想跟他处对象啊。   算了。   温梨这个点没起,萧不澜还是没好意思打扰他,穿着大衣、裹着围巾,出门找活计去了。   十分钟后,他却又再次折返,返回时手里多了一个鸡蛋、两个包子,还有杯豆浆。   鸡蛋和包子是在巷子口那家早餐店买的,不多不少,正好两块五毛钱。萧不澜的兜被掏了个干净。   豆浆是老板娘送的,夫妻俩本来在热火朝天备餐,准备迎接第一批通勤上学的客人。瞧见他来了,老板娘忍不住多看了眼。   “俊小伙儿,你也是住咱们这儿的啊?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几面呢?”   萧不澜微笑点头:“姐姐,我是住这里的,可能平时作息有点乱,神出鬼没的,您没看见我也正常。”   老板娘被他一句“姐姐”哄得心花怒放,然后怒送了他一杯豆浆。   不要白不要。萧不澜眼珠转了下,又跟她说:“我家里其实还有个……嗯,弟弟?”   萧不澜心理上完全没办法接受所谓的“男老婆”,在外面还是兄弟相称的好。   “好好好,那就多送你一杯,加糖的行不?”   萧不澜收下,表示感谢,又说:“当然不要您白送,当我赊您的吧,小本生意也不容易,我以后会常来的。”   他实属无奈,兜里多一个子都没,连豆浆都要赊。   萧不澜拎着早餐回来,自己只喝了豆浆,其他的留在桌子上了,温梨起来就能看见。   放完早餐,他边喝豆浆边下楼。   系统冷不丁问:【所以您特地跑一趟,就为了给他送包子鸡蛋?】   萧不澜:“这不还有豆浆吗?”   系统:……   这是关键吗?!   萧不澜下楼,刚好喝完豆浆,顺手丢进路边的大垃圾桶,擦擦嘴说:“我这不是做好事嘛。你跟我说的,原主做的孽都算我头上,我对他稍微好一点,也算弥补吧?”   【您有这份觉悟,当然是好事。】   萧不澜又问:“这个世界想要离婚的话,需要走什么程序吗?”   【您要离婚?】   系统似乎有点诧异。   萧不澜:“怎么,我不能离?”   【离是能离,但我还以为……】   你以为啥?   系统却又不说话了,回到刚才的问题。   【当然是可以的,流程不复杂,如果您能和伴侣达成一致意见,你们可以去民政局办理手续。如果他不愿意,可以调解或者诉讼离婚。】   【不过,您的情况应该会特殊一些。您和温梨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数字。】   萧不澜疑惑:“什么意思?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他已经接受ABO性别,也接受所谓的什么结合热和信息素,但还是不明白它们的重要性。   【会有的,不过对温梨的影响要更多。】   【如果温梨适应了您的信息素,愿意和您绑定,那么就意味着,他下半辈子可能都会离不开您。您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是唯一且绝无仅有的存在,抑制剂无法替代,旁人更不能。】   如果是那样的话,温梨这辈子就非他不可了。   一个人非你不可,把你当成他毕生唯一的依靠。乍一看似乎很深情,萧不澜却只觉得恐怖。   因为生理本能,温梨就要对他死心塌地吗?这样未免太草率了,如果“他”不是个好人怎么办?那温梨岂不是真要被人钓着一辈子,痛不欲生了。   系统微笑:【您猜得不错,您这副身体的主人的确就是这样的人。不过温梨并没有告诉他信息素匹配度的事,所以悲剧还没有发生。】   萧不澜挑眉:“那你要告诉我?”   “说明我看起来很像好人啊。”   【我没这么说过,目前还有待商榷。】   “……”   狗日的系统,附和一句怎么了?   不过,听它解释一通,萧不澜的目标更加明确了。   第一,他要搞钱,摆脱现在的贫苦生活。   第二,找个机会跟温梨离婚,而且还不能把那个什么……信息素,给温梨太多,那样的话,温梨就离不开他了,后面也没办法离婚的。   萧不澜沿着街道走了许久,路过一家冷库,发现这儿刚好在招人。   有一批生鲜要运输储存,急需搬货的人,一共搬七天,工资可日结。   萧不澜存下招聘小广告上面的电话号,发现拨不通。他环顾一圈,仓库对面有个便利店。   “欢迎光临!”   李青山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直到顾客走到跟前,他才抬头。   来者个头特高,他得仰头看人,浓眉俊眼,五官深邃,气质有些冷,笑起来却又透着蔫坏的意思。   感觉是个闷骚的类型。   李青山默默给他打了个标签。 [6]介绍男朋友:已经有了。   “您好?”   两人对视几秒,听见对方开口,李青山才回过神。   李青山活了二十多年,能让他看呆的就两个人,一个是温梨,过分漂亮乖巧的脸蛋,温柔恬然的气质,宛若素雅绽放的一枝花,让人移不开眼。   另一个就是眼前的男人,气质也挺独特,就是表情有点凶,跟谁家打手似的。   李青山收回视线,笑吟吟问他:“您好,请问要买什么东西吗?”   萧不澜:“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附近有个仓库不是招人搬货吗?我刚刚看招聘打了电话,但是打不通,想问问您知不知道怎么联系?”   哦,原来是找工作的。   “我知道,那老板姓王,有时候也帮我进点货,我给你问问啊。”   李青山一边摸手机找联系方式,一边又忍不住用余光瞟他。   怎么感觉没见过这号人物?什么时候搬来的。   李青山找到电话,递给他看:“喏,这个是王哥电话。他之前的手机号换了,所以联系不上。”   萧不澜存下电话,说“谢谢”,又问:“请问我可以在门口坐一会儿吗?如果有客人来,我会走开的。”   便利店里面空间不大,李青山就在门口支了一张木桌,有时候客人会来歇歇。   “可以啊帅哥,这个点一般都没什么人,你随便坐。”   萧不澜在外面坐下,时间还太早,他打算再过半小时,再给人打电话,显得礼貌点。   于是,这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这样蹲着坐在便利店门口的矮桌前,又多吹了半小时的冷风。   ——   温梨是睡到自然醒的。   被窝实在太舒服了,或者说,是信息素的安抚太舒服了。他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没有做噩梦,也不会中途惊醒,被薄荷味包裹安抚整夜,好像还做了个甜甜的梦。   醒来后就不记得了。温梨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萧不澜还在客厅。   他起了吗?   温梨不知道,扒着门板,小心翼翼探头观察。客厅早就空无一人,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齐,旁边的桌上还有……一份早餐?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的确是没人的。   萧不澜走了。   那这份早餐是给他留的?   温梨不确定,想给人打个电话问问。   可转念一想,为了这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杯豆浆,他就要打电话询问对方的意见,那是不是有点太可怜了?   温梨又想到昨天晚上,萧不澜嘲讽戏弄他的样子,怒上心头。   一份早餐而已,他吃就吃了!以前他跟萧不澜刚认识不久,他还给萧不澜买过不少东西呢?扯平了!   温梨不管那么多,拿起豆浆喝了起来。   豆浆是加糖的,虽然冷了,但也挺好喝。   鸡蛋和包子冷了,温梨胃不好,不敢吃冷食,拿去在锅上蒸热,蒸好了回到桌前,慢慢剥鸡蛋壳。   他一边剥鸡蛋,一边看手机,有人这时给他发了消息。   是李青山,温梨给他备注“李哥”。   李青山是个beta,今年二十七,土生土长青城人,学历一般般,没什么追求,继承了爸妈开的便利店,日子得过且过。   温梨刚搬来这里,就在便利店和他认识了,此后还对他诸多关注。   他一开始担心李青山会不会对自己有别的想法?李青山却跟他说,其实自己一直很想要个小弟弟,父母是不可能再生了。   温梨这才开始把他当自己的哥哥。   李哥:弟,你起了没啊?   别不讲梨:我刚起床,怎么了哥?   李哥:哦,也没啥事。抑制剂你用了吗,应该没问题吧?   别不讲梨:没问题哥。   抑制剂本身药效是到位的,昨天晚上不管用,是因为温梨的身体耐受了。   李哥:那就好。我想跟你说,可能这段时间都没这货了。   “……什么?”   温梨急了,鸡蛋都不剥了,擦干净手打字。   别不讲梨:怎么回事呢?是要涨价了吗?   李哥:不是,你知道我也不靠这个挣钱。就是这玩意儿早就停产了嘛,存货本来就不多,这段时间还抓得特别严,王哥之前还愿意给我捎点,现在也不行了。   温梨觉得自己完蛋了。   没有抑制剂了,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李哥:小梨,不是我说你。哥平时不爱管别人的家事,他们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我把你当弟弟,所以我真心劝你一句。   李哥:你那个alpha男朋友,要是真不行,你就跟他分手吧。他对你真不好,还让你出来买这种抑制剂,干嘛非得跟他呢?   这是关心的话语,却看得温梨发愁。   他又何尝不想呢?如果他跟萧不澜只是情侣关系,随时都能提分手;可两个人偏偏用一张结婚证钉死了,萧不澜不点头答应,他插翅也难飞。   李哥:怎么,你还是舍不得?唉,这年头alpha是难找,不过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嘛。   李哥:比如我眼前就有一个啊!我觉得他挺高的,人还算帅,你男朋友不是也很高吗?我估计你会喜欢这种类型。   李青山一面打字,一面悄悄用余光看门口的人。   那个陌生的alpha真的很大一只,蹲在他们店门口,一双长腿都无处安放。   屏幕前的温梨忍不住笑。   别不讲梨:您什么时候还当上月老了?要给我牵线吗?   李哥:也不是不行,我偷偷给你拍个照片咋样,你看你喜不喜欢?   温梨还没来得及拒绝,李青山动作迅速,一张照片已经发过来了。   点开照片,看清长相的那一刻,温梨瞪大了眼。   那不是萧不澜又是谁?   温梨还以为他走了,走了可能又不回来。好端端的,这人怎么跑便利店去了?   李哥:怎么样,长得还行吧?私心感觉你们还挺配。   别不讲梨:不算丑。   别不讲梨:但是李哥,您的心意我领了,这事我自己会考虑的,不用替我操心太多。   李哥:哦,那也行吧!我就是建议,刚好我还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你后面改变主意来找我要啊!   温梨真是哭笑不得,还给他留了后手是吗?可他手机里就有萧不澜的联系方式。   拒绝李哥的好意,温梨吃掉了鸡蛋,配上一杯豆浆,感觉够了。   剩下的包子,留着中午吃好了。   温梨收拾完垃圾,转头又看见放着毯子的沙发。   也不知道萧不澜还会不会再回来……   应该不会了吧?那家伙昨天说不定是一时兴起,易感期会让人丧失理智的,估计睡一觉脑子就清醒了,天不亮就着急忙慌离开。   温梨不再去想,拿出手机,处理几天没看的消息。   温梨现在没有正式的工作,之前去当过销售员和服务生,勉强有份工资糊口,可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支撑温梨继续外出上班,他就把工作辞了。   待在家里,没有收入,所谓的伴侣也不可靠,坐吃等死当然是不行的。   温梨便试着做自媒体账号。他在半年前开通了一个视频账号,叫“小梨饭”,主要发布做饭视频。   环境和条件都有限,温梨没签公司,也没有好的设备,拍摄的视频都比较简陋。   但他会把家里一角收拾出来,用暖色的帘子挡一挡周围寒酸的环境,再买了一些假花、玩偶做装饰,最后打上氛围灯,视频效果意外不错,在平台上圈了不少粉丝。   粉丝们很喜欢和他互动,还动不动来私信跟他说各种话,他会看情况回复。   【宝宝宝宝!你会做青椒酿肉和菠萝咕咾肉吗?下期想看这个!】   小梨饭:好的,我会考虑的,感谢投稿。   【小梨大大,我按照你的教程做了番茄粉丝虾滑煲,这是我第一次做饭,爸爸妈妈夸我手艺好,都是你的功劳嘿嘿!】   小梨饭:说明你也很厉害,学一次就会了!继续加油!   【宝宝,好喜欢你的视频……我摊牌了其实我不是来看你做饭的,我是来听AMSR的!你的声音好温柔,视频也有淡淡的幸福感,完全就是理想型。】   小梨饭:谢谢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   有这样一部分真诚热情的粉丝,温梨很开心。   但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不理智的。   【结婚了没?刚好家里缺个做饭的。】   【宝贝手好嫩,给爸爸摸摸。】   【多少钱一晚?】   【做饭就做饭,说话发什么骚?听你那声音就受不了了。】   “……”   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评论,温梨也很无奈。   他只能选择性无视,打开后台,把上次没剪完的视频处理好,选择发布。   视频发布不久,温梨开始做功课,下期打算就做青椒酿肉和菠萝咕咾肉了,宠粉这一块他还是做得不错的。   他拿了笔记本,一边查资料,一边写下步骤和食材采买注意事项。   今天的气温好像比昨天更低。温梨写到一半,就冷得受不了。   他皮肤嫩,葱白的指尖被冻得发红,隐隐泛出青紫,脚上也很冷。   唉,要是家里有个小火炉就好了。   温梨去搜了一下价格,品质稍微好一点的,最少也要五六十块,他负担不起。   下次有机会,去批发市场淘一个二手的好了。   温梨回房间裹了件厚外套,还是冷,再搓搓手,给自己身体回温,调整好又继续写。   写到一半,后台收到一条私信。   是一个官方号发来的,叫“木子李”。   【“小梨饭”大大您好!我们非常喜欢您视频的拍摄风格,感觉和本公司的品牌理念契合,所以这边想询问一下,您有合作意愿吗?】   温梨心神微动,点进对方主页查看,是做厨具的,貌似是新品牌,主打温馨可爱的日常风格,理念是“给人家的温暖与关怀”。   小梨饭:如果可以合作的话,我非常荣幸!   送上门的鸭子,温梨不能不吃。接推广可都有代言费的,有的还不便宜呢。   木子李:您真爽快!   木子李:那我这边把咱们合作的要求发一下,您看看能接受吗?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准备合作了。   温梨点开对方发来的图片。   他的账号粉丝有不到两万,合作一次的底价是八百块,在这个基础上再加视频流量,播放量每过一千就加五十,以此类推。   温梨算了一下,他的视频播放量最少也有四五千,最爆的那条快十万了,这样一算,他最少也能拿到一千块。   稳赚不赔的买卖。温梨很想做,但最后的要求让他犹豫了。   品牌方要求他必须亲自出镜,露脸带货。 [7]小兔子棉拖:直男审美。   做视频带货没问题,可要露脸的话,温梨就犹豫了。   他做视频没多久,账号刚有起色,第一条视频播放量破万的时候,评论区就有人在好奇他的长相了。   【我天呢,博主声音太好听了吧,说话也好温柔!手还白白净净的,感觉是个漂亮宝宝。】   【我同意!感觉宝宝香香软软的,我舔舔。】   【博主下期能不能露脸做饭啊?想看。】   【想看+10086。】   【呵呵,不懂你们。夹子音加上露了个手而已,就觉得人家长得好看了?真好看的怎么可能不露脸。】   【我也是说,别搞笑了。】   温梨选择营业做饭视频账号,他自始至终都没想露脸的,这事一直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为了赚一点推广费,他要出镜吗?   思虑再三,温梨咬咬牙,还是答应下来。   那可是一千块钱呢!等钱拿到手,他就去买个烤火炉好了。   而且自己也确实缺钱,李哥不能继续给他提供抑制剂,他还得攒钱去买更贵的,还不一定有之前的管用。   一想到自己的结合热,温梨就愁得慌。他攒不下钱,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一直买各种药调理,抑制剂还是必需品,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钱包一下就见底了。   回复完木子李官方,温梨把剩下的视频脚本写完,然后又回床上躺着了。   他的结合热还没过呢。   萧不澜的信息素只能短暂安抚一下,他没有之前那样痛苦了,身体还是不免……   有点空虚?   温梨叹气,又拿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别不讲梨:小深,你在吗?   林深:我在摸鱼呢,你有什么事?   林深是温梨的高中同学兼同桌,温梨大学考的A大,林深在隔壁的B大,主修医学系。虽然高中毕业不在一个学校,但也偶有联系。   特别是命运这样巧合,林深学习成绩很不错,但毕竟太年轻,资历不足,所以先到小地方的医院实习过渡,积累经验。   没想到他前脚来青城,温梨后脚就来了。   别不讲梨:没事儿,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林深:我还好啊,就专注学业嘛。这里的老师对我还挺满意的,估计毕业也考虑在这里过渡下了。   林深:你呢,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点没。   这个问题有点像明知故问。林深知道,温梨家里破产欠债,他也因此辍学,还跟一个男朋友私奔到了青城。   “私奔”这种事,乍一听好像挺浪漫,勇敢和世俗对抗,有反抗精神。但放到现实,十有八九都是悲剧。   温梨就是其中之一。他的男朋友可一点儿都不靠谱,对温梨这个omega伴侣不管不问,还故意把温梨的身体搞得乱七八糟。   没想到温梨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回复。   别不讲梨:稍微好一点了。   别不讲梨:他昨天晚上回来……给我了他的信息素。   “……?”   林深震惊。   【什么意思,你跟他睡了?!】   别不讲梨:怎么会!就是抱了一下,然后……   林深:那就好,你吓我一跳。   林深:别怪我应激啊,主要是你这情况太特殊了。你俩匹配度多高你不知道吗?百分之九十九啊,万里都不一定能挑一的!你要是真跟他滚床单,一不小心被永久标记了,你下半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了,那多恐怖!   刚好林深在大学研究的课题,就和omega有关。他着重从医学生理角度,探讨了omega们在伴侣和婚姻关系里的优劣势,最后得出结论——劣势明显大于优势。   如果一个omega的伴侣缺乏责任心,那他的处境可能会很艰难;如果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还很高,那就是地狱级灾难。   温梨就是如此。   温梨知道林深在担心什么,他宽慰对方。   别不讲梨: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动情的,我之前已经吃够教训了。   别不讲梨:林深,实不相瞒……我已经在计划离开他了。   只是不是现在。   温梨现在身体状况太糟糕,又没有钱傍身,太过被动。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届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的。   林深:你想通了就好。不说了,老师叫我去帮忙,你回头有空可以来医院啊,我免费给你做个检查。   别不讲梨:好,谢谢,你去忙吧。   温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发呆。   萧不澜,信息素,还有昨天晚上那个拥抱……   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多,脑子好晕。他不再去想,把头埋进被窝里,继续感受alpha残存的薄荷香。   闻着闻着,温梨的手不安分起来。   纵使他现在讨厌萧不澜,可还是忍不住因为萧不澜的信息素情动。   温梨昨天晚上就在想这件事了,但是碍于萧不澜在场,他也不好意思做。   就,嗯、就这一次……   他蹭掉了自己的睡裤。   温梨不擅长做这种事,晕晕乎乎之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舒不舒服。他咬着枕头一角,小声呜咽,嘴里还在骂。   “萧不澜,你个王八蛋……”   ——   “啊嚏!”   仓库里,萧不澜正按照王哥的要求,把早上的第一批货装进去,搬到一半,冷不丁打个喷嚏。   “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大衣行动不便,萧不澜索性脱了,里面还剩件毛衣,他把袖子卷起来,一趟趟给人搬货。   是有点冷。萧不澜手上动作更快了,只想抓紧搬完。   和他一起卸货的还有个小伙,看着比他还年轻,二十出头,个子也没他壮实,不过搬得很卖力。   “欸,对,你那箱就放那边,再把这个搬去角落放着。”   王哥是个接地气的,身上裹着厚棉服,兜里还揣着早上没吃完的半个油饼,油光满面,有点胡茬,边抽烟边指挥他们搬货。   李青山给他介绍了个伙计,王哥底下人手差不多了,本来不太想要,但还是过来看了一趟。   见那小伙人高马大,模样周正,看着还挺不错,就让他先搬着试试了。   没想到还真挺不错,废话不多,动作麻利,效率很高,一个人能顶俩那种。   王哥最后把他留下了。   “我是做食品供应的,青城这边有好几个仓库,要供给旁边城市的连锁店,还缺点人手,就留下你好了。”   萧不澜刚搬完最后一箱货,额头上都是汗,背也被打湿了。他喘匀气,对人笑了下:“好嘞,谢谢王哥。”   王哥掐灭烟,上下打量他,好奇问:“小伙子,你是刚到这儿来的吗?看你这模样身段,应该不至于只当个卸货的临时工吧。”   萧不澜:“我搬到这儿有段时间了,只是不常出门。您这话说的,人都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我有什么稀奇的呢?”   “您放心吧,这活我会好好干的,短期也不会走人。”   倒是个会来事的。王哥满意点头,“那今天就先搬到这里了,我另外两批货要明后天才到。你搬了半车,两个小时,又是试用工,我给你结个八十块钱,没问题吧?”   八十块钱,貌似有点少。但这毕竟是个小县城,萧不澜又是第一次做,有一笔算一笔了。   王哥给他摸了几张纸钞,他接过道谢,转头就拿钱去超市兜了圈。   附近没有大型连锁超市,只有小型的便民超市,里面东西不多,好在该有的生活用品都有,价格也算实惠。   萧不澜昨天巡视一圈出租屋,观察了一下。家里没有卫生纸了,买一提,牙刷毛巾也得换,买两副。   路过日用品的货架时,萧不澜看见旁边摆着几排棉拖。   他走上前去,拿起一对看了看。   这是对小兔子棉拖,摸起来毛绒绒的,里面也很软,底子挺厚,下面做了包边防水。   还怪可爱的。   萧不澜翻来覆去看了下,再看一眼价格——三十九块钱。   好像有点贵啊,他搬一个小时货也就四十块钱。   萧不澜打了退堂鼓,想把东西放回去,脑海里不知为何又闪现出昨晚的那幕。   青年的脚趾被冻得通红,被他发现了还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把脚往后面藏。   萧不澜还是把那双拖鞋拿上了。   系统不解:你要穿这个?   萧不澜:你有病没病?   【哦,那是给温梨穿。】   萧不澜认真挑菜,没反驳。   【宿主,您真的是直男吗?】   萧不澜忍无可忍:“你一个系统,话怎么这么多?”   还质疑上他的取向了?他萧不澜要是个弯的,那世界上都没有男的是直的了!他可是宁折不弯的人,他不仅是个直男,他还很崆峒!   崆峒这事儿,还得追溯到萧不澜的大学时期,他被同寝的gay追求过。   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骚扰。   那时萧不澜刚步入大学校园,从懵懵懂懂高中生,摇身一变朴实无华大学生,相信人性本善,身边的人大部分也都热情正直。   萧不澜性格直爽,很快和三个室友打成一片,大家处成了哥们儿。在许多个夜晚,他们还一起开黑打游戏,喝啤酒畅聊到深夜,畅聊自己的理想型。   他们是四人寝,一共三个室友,唯独有位陈姓室友始终不愿意开口。   别人都当他是没考虑恋爱这事儿,结果有一天,趁着其他室友不在,姓陈的忽然跑到他跟前,郑重其事跟他说:“萧哥,其实我喜欢你。”   萧不澜:“……?”   “别搞,兄弟。这样吧,你现在收回这句话,我们还是好哥们儿。”   室友就知道会被拒绝,但他不肯放弃:“我不!萧哥,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开学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刚好我俩还是一个寝室!”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你,上次你们聊理想型,我多想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你上次丢的袜子,其实是我拿走的……”   萧不澜震怒,质问他:“这么说我一个星期丢三条内裤不会也是你拿的吧?”   陈姓室友面色微红,羞赧点头:“嗯呢。”   “你的内裤都是超大号的,我都好好收着。”   萧不澜:“……”   你去死吧,我说真的。   天知道这件事给萧不澜多大的心灵震撼!他吓得连夜搬出寝室,从此对gay佬这个群体敬而远之。   ……   “我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会是弯的?”   回家的路上,萧不澜还在为自己的直男身份正名:“反正我对男的一点提不起兴趣,我现在只是把他当成室友看。”   他说完,开门进屋,下意识看向小方桌,桌上的早餐已经不见了。   嗯,还挺好,知道自己吃饭,不用他特地喊,算是进步。   萧不澜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除了纸巾牙刷和拖鞋,剩下的钱他还买了点菜肉。   小县城的物价不算很高,肉几块钱一斤,特别好的部位也就十几二十块。   买肉的时候,萧不澜看见旁边挂着一串新鲜的肋排,成色很好,七瘦三肥,价格也合算。   他挺想吃炖排骨的,但自己厨艺不精,弄点简单的面食,炒个小菜什么的还行,这种菜萧不澜不敢碰,怕做得难吃,最后只买了两斤猪肉。   没办法,家里连个冰箱都没有,他不敢多买东西。   萧不澜把买的肉和菜拿出来,最底下装着那双棉拖,他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才决定把它拿给温梨。   卧室里静悄悄的,被窝鼓起一块,人还睡着。   挺懒。   萧不澜不声不响坐到床边,拍了拍被子:“欸,你能不能起来一下。”   系统:……   情商可不可以高一点呢?比如说把它当成惊喜,悄悄摆在床边,人家又没瞎,一起床不就看见了吗?   好在温梨没有起床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晕过去,起来感觉脑袋有点沉,身上倒是不那么热了。   温梨掀开被子透气,却看见萧不澜坐在自己床头。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裹着被子往角落里躲。   萧不澜无奈:“你还是怕我?”   omega很诚实地点点头。   萧不澜笑了:“怎么这么老实,不怕我生气?”   温梨抿唇:“你要是真的生气,我也没有办法……”   说话永远都这样温温吞吞,又小心翼翼的,到底怎么养成这种性格的?   萧不澜皱了下眉,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他。   温梨手忙脚乱接过,定睛一看,是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拖鞋软乎乎的,穿上肯定暖和。造型也很可爱,上面还有一对兔耳朵,没有眼睛,反而平添趣味。   他抱着那双棉拖鞋,轻轻摸了摸上面的绒毛,摸了好几遍,重新抬起头,不可置信开口:“这个,是买给我的吗?”   萧不澜:“对啊。”   一双拖鞋而已,他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谁料下一秒,他听见青年哽咽的哭声。 [8]持续结合热:别扭地撒娇。   哭,哭了?   萧不澜在原地石化,脑袋上仿佛冒出很多个问号。   什么情况。   难道温梨不喜欢兔子?   萧不澜只能求助系统:这怎么办?   【您问我我问谁?】   【不要为难一个人机了吧,亲亲!发挥一下您的主观能动性试试呢?】   废物系统。   萧不澜暗骂。   温梨还在哭。不像昨天晚上那样情绪激动地大哭,怀里抱着小兔拖鞋,缩在角落里无声掉眼泪。   他哭了一会儿,才终于平复心情,边用手背抹泪,边躲闪着说:“对不起,我、我只是很……”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温梨哽了一下,带着哭腔,“我之前都没有收到过这种礼物。”   萧不澜疑惑:“‘我’之前不是追求过你吗?难道什么都没给你送?”   温梨一愣,摇摇头。   不是他夸张,是真的没有。他知道萧不澜家境不好,没爹疼没娘爱,一个人生活已经很辛苦,自然不好意思再跟对方索要礼物。   萧不澜为了讨他欢心,又不愿意花钱,偶尔会给他所谓的仪式感。   送他用路边野花编的手环,不知名的赠品水杯,或者用易拉罐做的戒指,甚至连路边捡的石头都说要送给他,唯独没有送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温梨一直告诉自己,他没必要期待这些。过去不期待,是因为体谅萧不澜;现在不期待,是明白他们之间没有爱。   alpha都不喜欢他了,怎么可能会再给他准备礼物呢?   听他解释完,萧不澜的嘴角都抽了两下。   原主岂止是渣男,简直猪狗不如,未免也太掉价了。哪怕是想傍大款,也得有点实际行动吧?结果仗着人家好骗,什么垃圾都敢拿来送人了,纯想空手套白狼啊?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温梨脾气是真好。明明是豪门出身的小少爷,性格却不娇纵,还会体谅另一半,现在收到廉价的礼物,还能感动得哭出来。   萧不澜在心底叹气。   平心而论,温梨长得好,人还乖,又这么死心塌地,要他是个女生,萧不澜说不定真愿意娶他了。   系统幽幽冒出来:其实爱情没有性别之分……   萧不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偷袜子内裤的又不是你!   事到如今,萧不澜依然没能摆脱那位变态gay子室友的阴影。   对,他不可能喜欢温梨的。不管再怎么说,温梨都是个男人,他从心底无法接受。   大不了后面对温梨再好一点,多买点东西,等自己挣了大钱,打一笔给温梨当分手费补偿好了。   萧不澜决定好了,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巾,递给他。   “你,嗯,”萧不澜真不会安慰人,语无伦次道,“你不要哭了,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你也别想太多,我们以后就……呃,好好的?”   好好的。这三个字不复杂,但可以解读出很多意思。   萧不澜是想和他相安无事,和平共处呢;还是挂念他们的夫夫关系,想挽救这场名存实亡的可怜婚姻呢?   温梨觉得可能都不是。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的。这是萧不澜从前告诉他的道理。   没有人会毫无道理且毫无保留地爱他,他也不值得这样的爱。   事到如今,温梨不会再去幻想了,他只想多多赚钱,等到攒够钱了——他就离开萧不澜。   手里有钱,他才有底气。在达成目标之前,温梨不会声张的。   萧不澜见他平复下来,松一口气:“不哭啦?”   “到中午了,我想着炒两个菜吃,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温梨眨眨眼睛:“你又要在家里吃饭吗?”   而且还买了菜。   见萧不澜点头,他擦干眼泪,挪到床边,把拖鞋放在地上,准备下床。   “我来做吧。”   萧不澜微笑:“嚯,你还会做饭呢?”   温梨试穿拖鞋,听见他这话,有点生气:“我本来就会呀,我平时在家都是自己做饭的!”   “好好好,我没有说你的意思,”萧不澜忙道歉,怕他又急眼,“那就你弄吧,我不太会,最多能把菜弄熟。我给你打下手。”   温梨点点头。穿上拖鞋,果然很软,比想象中还软,也很暖和。   他穿上后,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来走去,又盯着那两对兔子耳朵看,走动时,它们还会上下蹦来蹦去,越看越觉得喜欢。   一个人的家里总是冷冰冰,没什么生活气,这双鞋好像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鞋,萧不澜看着他,心情更微妙。   然后又在心底臭骂了一阵原主。   ——   温梨看了萧不澜买回来的菜,有小青菜,番茄,鸡蛋,还有辣椒和猪肉。大蒜和小葱也有,是一个热情的嬢嬢非要给萧不澜送的。   清点完食材,温梨打算做一个番茄炒蛋,烧个青菜汤,再来个辣炒猪肉。   温梨坐在小方桌旁边,垃圾桶勾到脚边,开始理菜。   萧不澜跟着坐下来,像模像样捻起一根葱,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处理。   同样都是摘菜,青年做起来竟然显得优雅。细嫩白皙的指尖撕去枯黄的表皮,轻轻掐下一截葱段,搁在瓷盘里,动作利落又干净。   萧不澜发现他的手真挺好看。跟手模似的,手指很长,有点骨感,还总是白白粉粉的。   自己这双手就不是很好看了,掌心带茧子,手指头还粗大不少,手背凸起的青筋看着有些狰狞,不如温梨的玉润。   他神游之际,听见温梨小声说:“菜买得不是很好。”   “嗯,什么?”萧不澜靠近问他,“哪里不好?我很少去菜市场,不太会挑。”   到温梨擅长的领域了。他放下小葱,指了指旁边的番茄:“如果要炒菜的话,番茄要选熟一点的,表皮很红,捏起来里面有点软,这样容易出沙,炒菜好吃。”   “青菜要挑新鲜一点的,像你今天买的这种,一般都吃叶子。叶子要绿一点、硬挺一点,不然摘掉发黄和有洞的,就没剩下多少了。你是在超市打折区买的吗?如果要买菜的话,菜市场东边有一家……”   温梨不知不觉说了很多,说到一半,发现萧不澜没说话。   抬起头,萧不澜正笑吟吟盯着他看,目光有些促狭。   萧不澜:“我以为你很内向,惜字如金呢,原来还是会说这么多话的?”   说起来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很有道理的样子。   温梨愣了下,选择闭上嘴。   要是嫌他啰嗦,他不说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他掏钱买的菜,萧不澜被人坑了,他也管不着。   怎么又不说话了呢?   萧不澜也沉默了。   难道他又踩雷了吗?没有吧。   一天天的,日子都过不安生,跟扫雷大师似的,走错一步雷池就炸了。   唉,生活不易!   两人沉默着一起摘完剩下的菜。温梨拿了番茄,要去切菜,却被萧不澜抢先了。   alpha取了菜板,抄起菜刀,说:“我不会炒菜调味,刀工还是可以的,我来切就行。”   他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昨天晚上出了那档子事,萧不澜现在都还记得他用小刀抵着脖子的样子,不免后怕。   温梨觉得他莫名,但还是没多说。番茄和猪肉都交给萧不澜切,他跑去洗菜淘米。   萧不澜用刀比划圆番茄:“番茄要怎么切?”   “切丁就好。”   “猪肉呢?”   “切成半厘米厚的肉片,可以宽一点。”   萧不澜不禁笑,忍不住夸:“你好有经验,果然术业有专攻。”   这次温梨终于没冷暴力他,轻轻“嗯”了声。   切到一半,萧不澜悄悄偏头看他一眼,忽然想到什么。   “你今年才满二十一,大学毕业了吗?”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提问,却让温梨捏着锅的手紧了紧。   半晌,他才说:“辍学了。”   萧不澜一愣:“怎么会?”   问完他就后悔了,系统跟他说过,温家都破产了,还能支持孩子上学吗?   温梨咬了下唇:“我读的专业学费比较高,之前还和家里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在场的人都知道答案。   温梨不想被家里人控制,不想被安排着和不喜欢的alpha结婚,所以宁可断绝来往,也要和萧不澜出走,只为了自由平等的生活。贫苦不怕,他要幸福。   但这唯一的“幸福”,萧不澜也没能给他。   萧不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宿主。】   系统看不下去了。   【我非常想给您推荐一本书。】   萧不澜:什么书,心理学?   【《为什么你说话别人不爱听》】   萧不澜:……   你个人工智障还嘲讽上了?   萧不澜自知说话不讨喜,后面不敢再开口。两人合力做完一顿饭,坐在桌前一起享用。   座位和昨晚一样,温梨只肯坐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这样可以离他最远。   萧不澜仔细尝了一遍他做的菜,发现味道真不错。   番茄炒蛋口感顺滑,鸡蛋的质地很神奇,不过分干瘪,也不掉渣,每一片都裹着番茄酱汁。就是少了点番茄风味,可能是因为番茄买得不好。   辣炒猪肉也很好吃,调味和地道的小饭馆没有区别,就是用的锅一般,只有一个电煮锅,温梨施展不开,自然少了点锅气。   青菜汤的调味也是很好的,米饭还煮得粒粒分明。   萧不澜觉得很惊喜。   从小到大,他对做饭一窍不通,只会按步骤捣鼓食材,最后的味道总是差点意思。   后来听人说,做饭其实也是一种“创作”。每位厨师都有自己的想法,会对食物生出特别的感情,往往只有怀揣这份感情的人,才能做出真正的美食。   所以,萧不澜一直觉得会做饭的人很厉害。   温梨慢慢扒饭,还不知道自己在某个alpha心里的地位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   快吃完的时候,温梨忍不住问他:“那个。”   萧不澜忙着吃饭,抬起头看他,嘴边还沾着一粒饭,嚼嚼嚼个不停,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温梨忽然好想笑,但他憋住了,别过头去,轻咳一声。   “你今天晚上,也要在家里睡吗?”   “啊?会啊,”萧不澜答,“我在家附近找了个卸货的工作,工资日结,这段时间应该都会在这边了。”   温梨“噢”了声,还想问他,怎么突然开始找工作了?之前听说温家破产,金龟婿的梦想破灭,萧不澜颓废了好久来着。   难道是真的转性了?   温梨不知道,打算多观察他一段时间。   温梨又问:“那你要一直睡沙发吗?”   他今天做了件匪夷所思的事。趁着萧不澜不在,鬼使神差地往沙发上一躺——然后就被硌着腰了,躺上几分钟,就感觉浑身都难受,萧不澜竟然还能睡一晚上。   萧不澜满心满眼只有他做的辣炒猪肉,恨不得把油汤都倒进碗里拌饭,不假思索答:“当然,家里也没地方再给我支张床。”   他察觉不对,停了筷子,观察温梨的表情。   “嗯,你要是不想在家里看见我的话,我也可以出去住。我今天问了管事的,他说他仓库里还有两张床可以睡,我去那边也可以。”   这下总没问题了吧?萧不澜觉得自己非常善解人意,洞察人心,提前预判了温梨。   谁知这句话反而踩雷,温梨好像不高兴了,眉头一皱,嘴巴一撇,没好气道:“那就、那就随便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说完,一撂筷子,扭头进卧室了。   “……”   “他怎么了?”   系统慢悠悠道:【宿主,我想再给您推荐一本书。】   萧不澜:……?   【《十万个为什么》】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萧不澜不想跟系统多计较,把剩下的饭菜光盘,捞起袖子准备洗碗。   温梨气冲冲进了卧室,没几分钟又忍不住跟出来。   他扒着门板,小心翼翼看向客厅。客厅里的男人还没走,正背对着他洗碗。   萧不澜真的很大一只。出租屋本身空间逼仄,楼房不算很高,萧不澜穿鞋一米九的高度,再长一点,都能顶到天花板了。   此刻,alpha脱去外面的大衣,里面只着深色高领毛衣。紧致贴肤的柔软材质,很好显出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袖子卷起,两臂的肌肉也明显发达。   温梨趴在门板偷看,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   唉,这个世界怎么能这样呢?对他们omega真是太残忍了!为什么不能给他一副强健的身体,身上的肉永远都是软趴趴的,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呵,要是他再长壮一点,萧不澜肯定不敢欺负他了。到时候他还要把萧不澜揍得满地找牙!就像电视剧里面拍的那样,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   “你还有别的事吗?”   温梨沉浸在自己暴揍无良老公的小世界,因这声音回神,发现萧不澜已经洗完碗了,转身看着他,表情里透着困惑。   说真的,萧不澜以为温梨只会小心翼翼求饶,又或者苦哈哈地掉眼泪呢。   原来还是会笑的。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揣了一肚子坏水,指定没憋什么好屁吧。   温梨偷看被抓包,从墙后出来,在原地罚站。   萧不澜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你有事就说。”   “我想,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温梨纠结许久,鼓足勇气,还是把这番话说出口。   omega垂下头,攥紧衣角,一字一句道:“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你之前应该也知道……我知道你不想管我,你也很讨厌我,但是,但是……”   温梨哽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眼睛已然红了:“但是,是你主动要回来的,你还给我你的信息素。我现在没办法用抑制剂了。”   萧不澜思考了一下:“嗯,所以又是我的问题吗?”   青年用力点点头。   omega不会知道,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他的信息素完全无处遁形。   只是温梨用抑制剂太久了,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很弱,所以连自己的信息素悄无声息散发出来,他也不知道。   但萧不澜感受到了。茉莉花的味道蔓延开,充斥整个空间。   它们很内敛,不外放,不像萧不澜的信息素那样攻城略池、占领高地,只敢沿着泥地缓慢上爬,柔软的枝叶舒展试探,而后攀援、缠绕住对方,只渴求alpha能怜爱它,给予它一点安抚。   萧不澜感受着他的气息,又盯着他微红的耳朵尖瞧,脑海里闪过系统昨天告诉他的话。   如果一个omega对你散发信息素……   就证明,他在对你发情。 [9]第二次贴贴:糙A就该配甜O!   萧不澜觉得挺有意思的。   在他自己的世界,你想揣度一个人的心思,只能通过对方的微表情、肢体语言,或者对他的了解程度。   而在这里,因为信息素的存在,谎言都变得不可靠了。   纵使温梨嘴上再怎么讨厌他,可小茉莉信息素在告诉他,他还是喜欢他的。   可惜,萧不澜注定不能回应这份喜欢。   但他不介意给温梨一点安抚。   alpha朝他张开双臂:“那还是要再抱一下?”   “嗯?嗯……”   他答应得太爽快,温梨反而不自在。掰着手指纠结一阵,上前几步,伸出手,抱住了alpha。   萧不澜真的好大一只……温梨的手只能勉强圈住他的腰,感觉他身上硬邦邦的,像块钢板一样。   萧不澜的想法则和他截然相反。上次抱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温梨这么小一只,他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圈在怀里。   身上也挺软的,特别软,跟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倒。但实在是太瘦了点,骨头都突出来,低头一看,就能瞧见他过分尖锐的下巴、分明的锁骨,手臂上的肉也几乎是贴着骨头长的。   太瘦了。   萧不澜不由得皱眉。   现在又不是饥荒年代,怎么能把自己养成这样?刚才吃饭都只吃一碗,萧不澜能吃一锅。   温梨不知道他心理活动这么丰富,双手圈住他,脑袋往他胸膛上靠。   靠了一下,好像听见加速的心跳声……是他的还是萧不澜的?温梨把头往旁边挪了挪,那声音不见了。   是萧不澜的。   好奇怪。他是在紧张?   应该也不是。   温梨没关心这个问题,专注吸他身上的信息素。   萧不澜的薄荷味很特别,草木香的信息素大部分都很柔和,他的却很凛冽,又给人冷淡的感觉。   两人就这样在原地站定,抱了几分钟,温梨松开他了。   萧不澜垂眼看他:“吸完了?”   他感觉自己跟猫薄荷似的,温梨就是那只猫,抱着他吸个不停,还时不时用脑袋无意识蹭一蹭。   嗯,要是温梨有尾巴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摆来摆去呢?   温梨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虚弱摇头。   “腿,腿站麻了……”   萧不澜:“……”   什么雷霆弱鸡体质?   萧不澜没有创业成功的时候,做过许多营生。干过服务员搬运工,跑过外卖,也去健身房当过教练,专门给人家定制健身计划。   像温梨这样的人,就是萧不澜重点“整治”的对象,要先控制饮食,再按照他的要求严格训练,偷懒一天都得加量。   后来没干多久就被开了,客户吐槽他的优点只有长得帅,但是太没人情味,说一不二,简直把人往死里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军训。   萧不澜现在就挺想给温梨安排一套“军训”的,但也只能想想了。   他本想扶着omega回房间,没想到对方一点力气都没了,腿软得站不住。   情急之下,萧不澜想也没想,一手勾着温梨的腰,一手勾着腿,动作利落地把人抱了起来。   温梨:“?!!”   怎么突然就抱他了?   不过他也确实很晕,没有办法自己走路,任由alpha把他抱回房间。   萧不澜把他放在床上,扯过枕头给他靠着,盖好被子,伸手探他额头温度。   “怎么这么烫?”   温梨抿唇不语,觉得不太好意思。   半晌,他才说:“我应该还在结合热,控制不住,所以……”   噢,发情期来着。萧不澜记性不好,又把这茬忘了。   虽然他勉强接受了所谓的ABO设定,但很多事情还是不适应,正在缓慢重塑世界观。   系统探头:【宿主,您要是想快速适应呢,我其实有一个办法!】   萧不澜:什么?   【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科普类书籍呢!】   萧不澜:什么科普,看看?   系统消失了两分钟,而后折返,一行书名在他脑海里闪过。   《霸道大灰狼alpha狠狠宠:甜心小O休想逃!》   《纯情美O和糙汉壮A的幸福田园生活!》   《说好的不行呢?嫁给暴戾凶狠alpha夜夜下不了床!》   “……”   “……?”   萧不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千言万语最后都汇成一句话:有病去治,没病去死。   【唉,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热门读物,您就算不领情,也不应该骂我呀?】   萧不澜:呵,你还是留着自己看吧,我可没有满脑子废料。   拒绝了系统,萧不澜又陪温梨坐了半小时。   温梨总算吸够了信息素,头脑清醒不少。   omega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除了对身体有损伤,对智力好像也会。大脑得不到刺激,反应就会变得迟钝,看起来很不聪明。   温梨缓和过后,主动从他怀里退出来,道:“我好了,你可以走了。”   萧不澜本来就想走,听见他这样说,忍不住问:“用完就赶客,这算过河拆桥么?”   温梨盯着他:“那你要在这里睡吗?”   “那算了。”   这种Gay里gay气的事情,他萧不澜才不可能做。   哼,就料到会这么说。   温梨没跟他多废话,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   王哥听说萧不澜要外宿,给萧不澜安排了仓库附近的宿舍,说刚好有空位。   那是一整栋单独的宿舍楼,外面用砖瓦砌着,象征性铺了层漆,旁边支着桌子和棚子,应该是简陋的食堂。   住在这里的大都是在附近做工的人,做什么的都有,还有不少农民工。   作为三线城市的青城,或许算不上繁华,但依然有人选择外出来到这里务工。没有最贫苦的地方,只有更贫苦的地方,这里对一些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发达了。   萧不澜逛了一圈,熟悉环境后,进楼找自己的宿舍。   宿舍在四楼,总算不用爬那么高了。室友有两个,一个叫张明,一个叫陈刚。   陈刚,也姓陈。   萧不澜嘴角抽了抽,告诉自己没事的。   这是个ABO世界,一共六个性别,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才不叫同性恋,alpha和alpha在一起才算。应该没问题的吧?   陈刚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下在一个编织袋里找东西,看见他来了,没多说话,继续找自己的。   工人们的宿舍不像学生时代,上学时有烦恼,但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大家还能一起说说笑笑。这里的人每天高强度劳作,不一定有那个闲心。   他不理会萧不澜,张明还算有点反应,上来跟他打招呼,询问了两句情况。   “你是王哥叫过来的?好巧,我也在王哥手底下干事。”   萧不澜微笑:“挺有缘分。”   张明上下打量他,神色感觉有点奇怪。半晌,他问:“欸,你是不是……?”   是什么?   萧不澜迷茫,张明走上前来,围着他转一圈。   草。萧不澜心里一惊,姓陈的室友不是基佬,别又来个姓张的吧?   张明道:“你果然是个alpha。”   他鼻子灵,仔细闻一闻,又辨认:“哇,你是有对象的吧?”   萧不澜疑惑:“你怎么知道?”   张明笑了下:“因为我也是个alpha,你身上有omega的味道。”   “好香,感觉甜甜的。”   “……”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应该是不带恶意的,但萧不澜莫名觉得有点不爽。   张明自来熟,拉着他要聊天:“来来来,坐这儿说。兄弟,你能不能告诉我,跟omega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我一把年纪了,连手都没跟人家拉过呢。”   萧不澜觉得他压抑得慌,但盛情难却,还是勉强坐下来陪他聊。   “就,就那样吧?”萧不澜说不出个一二三,因为他又没跟温梨谈,“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错,就是太喜欢哭了,有时候觉得比较麻烦。”   张明很不认同:“欸,怎么能叫麻烦呢?都自己的老婆,哭一哭撒撒娇,不是更好吗?”   萧不澜哂笑:“我没这么觉得。”   张明又问:“嘶,那,那你们那个啥的时候,会戴那个吗?”   虽然关键词都被打码,但萧不澜意外听懂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没边界感的人,哪儿有一上来逮着人问这种东西的?   萧不澜耐着性子答:“要的吧,不然生病了怎么办?”   他虽然没和男人谈过,但也知道做那档子事肯定要做措施,弄进去好像会生病感染的。   张明认同地点头:“你真有责任心嘞。我、唉,我不喜欢说普通话,可能带点口音啊。”   “俺以前在南城那边念大专,也有alpha室友,那些人就可过分了,据说有人专门组群,去找omega玩,还故意把他们弄怀孕嘞!真是过分……”   “怀孕?”   萧不澜发现了盲点。   他说的是“omega”,而不是“女omega”。   萧不澜脑海里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快也得到了废物系统的印证。   【宿主,和您想的一样,这个世界的男性omega和beta,都是可以怀孕的哦!而且前者的受孕率要高很多呢~】   萧不澜惊骇万分:“不是,男的怎么生?”   【嗯,有一个特殊的部位,叫做“生殖腔”,它分布在……】   “……”   萧不澜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停一下,你打住,”萧不澜怕被污了耳朵,不敢往下听了,“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太具体,我也不可能会让别人怀孕的。”   他都想好了,这个世界的人都奇奇怪怪,他干脆当一匹孤狼得了,不谈恋爱,可以从根源上遏止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也不关心别人怀不怀孕,反正怀的不是他的就行!   萧不澜和系统聊完,开始收拾自己的床位。   这里的床不是上下床,屋子不大,长方形的,几张木质小床横着摆放一排,中间拉了几条帘子隔开,也算是有一点私人空间。   卫生间是公用的,比家里的还大些,就是有点脏,后面跟室友商量下,看能不能轮流当差,定期把厕所洗洗。   他拿了根陈年破抹布,沾水把床头和柜子上的灰擦了一遍,再拿纸巾擦了第二遍。   床单是准备好的,好歹是有棉被了,虽然一摸就知道是很差劲的陈年老棉,不过睡着也比家里的冷板凳好。   萧不澜收拾好就躺下,没什么困意,开始玩手机。   他翻看原主的联系人。原主之前喜欢混迹酒吧,和不三不四的“社会人士”来往,列表居然有两千多个人。   萧不澜之前看着心烦,手动把他们一个个删了,删了两天还剩下五百个。   有人被删掉就没了下文,有人被删了,还要特地加好友回来说一句:   【单删司马。】   萧不澜无语,继续下滑,不经意点开一个聊天框。   看见原主跟对方的聊天信息时,他瞪大了眼睛。   半个月前,原主给对方发过一句话:   【宝贝儿,我们真的不能约吗?】 [10]我会对你好:你可以信任我。   看见这条消息的那一刻,萧不澜的大脑好像都宕机了。   什么东西?   原主要跟谁约?   反正不可能是叫温梨。   那就是想出轨了。   萧不澜憋着一股火:“系统,你解释一下?”   【咳,这个……】   他本以为原主很low,没想到还能low出新境界。   萧不澜虽然母单,没谈过恋爱。正因如此,“恋爱”在他心目中还是有比较神圣的地位的。   在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他不会考虑和一个人长期关系,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对方交往了,就应该做到专一。   所以,出轨这种事简直就是道德污点,萧不澜忍无可忍!   系统解释:【也不算出轨呢,只是原主喜欢出去钓凯子,不过他太穷了,一个都没钓上。】   【而且他想钓的对象……】   【还是一群alpha。】   萧不澜:“……?”   谁?   他不可置信:“我不是个alpha吗?”   【嗯嗯,是的。】   “所以,一个alpha为什么会去找alpha?”   【嗯,如果大概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您想的那样?】   原主“萧不澜”,是一个基佬。   ……草!   听上去很离谱,但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显得合理了。   也是,如果原主不是取向问题,没道理会放着温梨不管。毕竟温梨长得好,还挺……   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奇怪的画面,萧不澜紧急打住。   他是直男。   他是直男啊!   ——   温梨昨天晚上睡得也很不错。   这是个好兆头,他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之前都要逼着自己吃褪黑素,才能勉强入睡。   后来褪黑素也不管用,温梨还想去买安眠药。附近的药店不敢卖这个,只能去医院开,他找过林深,林深却也不给他。   “你别害我行不行?你这小身板还磕安眠药呢,小心哪天一觉就醒不来了!”   “想睡好觉啊?成,也有个办法。叫你那狗alpha回来陪陪你。他要不陪,你就给他踹了,找个愿意陪的。你这条件还怕找不到吗?”   之前温梨不敢想,现在萧不澜还真回家陪他了。   要是以后也能这样就好了。   温梨起床赖了会儿床,抱着被子蹭蹭,继续感受残存的信息素。   唉,但是应该也不可能的。   他睡得骨头酥,没忍住多躺一会儿,还是得起床做事了。   “木子李”品牌把合作产品寄来了。挺大一个箱子,掂一掂,很有分量。   拆开以后,里面有一个多功能煮锅,比温梨之前用的大很多,还是三层的,煎炸煮烤都不在话下,火候也够大,炒菜应该更有锅气些。   另外还送了一套厨具,都很精致,陶瓷把的,上面还有小动物的图案,很温馨的风格。   温梨开始研究说明书,简单掌握了一下使用技巧,再把之前的视频脚本补充完善,可以准备拍视频了。   他把厨房一角收拾干净,找出补光氛围灯,再把装饰的小花和玩偶摆出来,造景完成。   然而重头戏却不是饭做得怎么样,而是要出镜的温梨。   温梨是不用化妆品的,平时只擦些香香的面霜和身体乳。冬天有点冷,身体乳也都没用了,就擦点补水面霜。   他擦了点面霜,在镜子前照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可捯饬的。   就是头发好像碍事了点。   两个季度过去,温梨的头发长了不少,他没时间去打理,有一些已经快长到肩头了。   感觉不是很美观。   温梨找了根发绳,把后脑勺的头发绑起来,脸侧留几缕碎发,感觉顺眼多了。   收拾好自己,温梨换了身衣服。一件好久不穿的白衬衫,质地柔软,裁剪很好,能掐出腰身,是温梨之前喜欢的一个设计师品牌做的。   现在当然买不起这样的衣服了,温梨也舍不得挂二手,不是出名的品牌,转卖也卖不了多少,就一直留在身边。   换好衣服,温梨熟悉了一下自己写的脚本,在镜头前正式开始录制。   ——   萧不澜今天下班的时间比之前早。   仓库里一共七八个伙计,属他干活最卖力。别人都在边上靠着喝水休息了,他喝了口水,就又接着开干。   旁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干啥那么拼,掉钱眼儿里了?”   “就是,也不知道歇歇。”   “年轻人嘛,有精神是好事!”   “嘿你们懂个屁,不努力赚钱怎么讨老婆?”   “唉,别扎我这老光棍的心了!我努力还不行吗?”   “走走走,干活干活。”   萧不澜做得快,是第一个走的。王哥看他表现不错,又干了快一天,给他结了一百五十块。   “行,谢谢王哥,我先走了啊。”   萧不澜拿了钱,没回宿舍,也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药店。   出来后才直奔家里。爬六楼,打开门,一开门就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冬季外面天黑的早,下午六点就已经很暗了。家里采光还不好,唯一的灯不亮了,就什么都看不清。   温梨剪视频剪到一半,灯突然就熄了。灯泡用挺久,是该换了。   灯泡不贵,他之前花三块钱买了一个,但叫师傅上门帮忙拧,少说也要二十块钱。   温梨舍不得,打算自己换。他够不着天花板,就踩在桌子上,客厅的墙要高一点,在桌子上再搭个矮凳子,够着了。   他动作不太熟练,拉了电闸,伸手想把旧灯泡拧下来。   有点紧,拧不动。温梨咬紧唇,不信邪,力道大了点,没想到那拧紧的灯泡忽然又松了,他没收住力气,脚下随惯性一滑,就要从桌上摔下去。   搭得这么高,要是直接摔在地上,温梨不死也得半身不遂。   他都准备好赴死了,却在半空被人截住,有人搂住他的腰……然后把他举了起来?   真是举起来了!温梨睁眼,发现自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的萧不澜,扛在了肩上,萧不澜的手还搭在他腰上。   “???”   “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不澜脸都黑了:“我就不该回来,让你摔个半身不遂,是不是?”   温梨心虚,弱弱道:“我可没这么说……嗷嗷,我的腰!”   他上半身是悬空的,腰正好被alpha的肩硌着,刚才快摔下来时好像还闪了一下,温梨似乎听见一声响动,后腰疼得不行。   见男人不为所动,温梨着急了,伸手轻轻拍他:“你、你快放我下来!”   萧不澜冷笑一声,这才抱着他走向沙发,让他坐下来。   温梨坐下,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后腰,感觉很难受。   又听见萧不澜质问他:“谁让你上去换灯泡的,搭那么高,真打算把自己摔死是不是?”   “我,我没有!”   alpha的语气有点凶,脸色也不好,温梨自知理亏,都不敢反驳,但还是弱弱抗议:“我本来在写东西,灯泡突然坏了,我就想着自己换一下……没想到会这样呢。”   再说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呀?萧不澜为什么这么凶他。   萧不澜懒得跟他理论,温梨这人很奇怪,看起来温温吞吞,没有脾气,但其实比驴还倔,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当放屁。   有时候觉得可怜,有时候又怪欠收拾。   萧不澜看了眼桌子,还有倒在地上的凳子,心里不免有点后怕。   要是他真来晚一步,温梨从这个高度摔下来,估计人能摔散架了。   想到这里,他莫名更不爽快,一扭头,发现温梨低着头,小心翼翼扣手指,似乎有点紧张的样子。   萧不澜还注意到,他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之前就觉得温梨头发挺长,像个小姑娘,扎起来也挺好看的。   算了。   萧不澜不想跟他多计较,人没出事就行。他把买的东西提到桌上,开始拆封。   “你过来。”   “……唔?”   温梨本来还等着挨骂呢……不,不对。萧不澜凭什么骂他呢!他只是换个灯泡而已,本来家里就没人换,他自己动手都不行了?萧不澜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想到这里,温梨想挺着腰板,又发现自己腰疼,只能作罢。   他挪到萧不澜身边,看着对方拆开许多盒子,在桌上摆了瓶瓶罐罐。   好像是……几瓶药?   “这个是复合维生素B,一天吃两片;这个是补铁剂,一天吃一片;这个是葡萄糖酸锌,只能饭后吃。本来还想买鱼油的,但是那个有点贵,之后再说吧。”   萧不澜自顾自介绍自己买的东西,全然不顾温梨在旁边看傻了眼。   温梨:“这是什么?”   身体差就算了,脑袋还笨吗?萧不澜又给他从头解释:“这个是维生素……”   “不是不是!”温梨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突然买这些东西呢?”   萧不澜:“买来吃啊。”   说着,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你应该有点营养不良,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营养不良。温梨的确是有。   他之前摄入太多抑制剂,作息饮食又受影响,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有段时间还一直掉头发。   温梨看着那几样东西,终于把想说的话问出口。   “萧不澜。”   “怎么?”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温梨想问很久了。   不等萧不澜答复,温梨又认真分析:“你不要说你喜欢我,我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你如果不喜欢我,还要这样做,我就猜不到你的想法了。”   他说着,低下头:“而且,温家已经破产了,还欠了债。日后就算东山再起,可我已经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不打算再回去,你现在这样,也是没有必要的,所以……”   所以你其实不用假装对我这么好。   后半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哦。”   萧不澜听他叭叭半天,到最后一句话总结,那就是不信任自己嘛?   无所谓,萧不澜不需要温梨的喜欢和信任,对温梨好,也仅仅是想弥补原主的过错。   外加稍微有那么一点怜悯之心吧?   萧不澜答:“你不用想那么多,纠结之前的事,也没有太多意义。”   “温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会伤害你。”   Alpha说着,拆了一瓶维生素,在手心倒两颗,递到他面前:   “从今以后,我会对你好。” [11]家妻有细腰:日子有盼头。   直到萧不澜踩着桌子换完灯泡,温梨都还在琢磨刚才那句话。   他说,他会对他好吗?   这样的话,萧不澜以前也不是没有说过。   温梨已经被骗过一次,好像不应该再那么傻了。但是,萧不澜似乎又的确在行动。   萧不澜给他买了维生素片,竟然还有一盒维生素软糖。温梨吃了颗软糖,小熊样子的,酸酸甜甜,葡萄果味很浓。   他没忍住多吃了两颗,然后就把盖子扣紧了。   没记错的话,这个好像不便宜的,温梨打算省着点吃。   “晚上要吃什么,炒个小菜?”   萧不澜问他。   温梨眨眨眼睛,慢吞吞起身:“我来,我来做吧……嘶!”   他不动还好,一动就腰疼。刚才那一下真是扭狠了,好像扭到哪根骨头了。   萧不澜不搭理他,自顾自围上围裙。   温梨的围裙对他来说有点小,勉强绑上绳子,上面是五颜六色的小花图案,挂在人高马大的alpha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你还笑?没觉得自己有错是吗?”   萧不澜一看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温梨一哂,不敢笑了,小声跟他保证:“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男人“呵”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信不信,边在碗里敲鸡蛋,边跟他说:“以后换灯泡这种事都交给我,我不在家,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也行。”   温梨:“可是你之前不想要我找你,就把我拉黑了。”   萧不澜:“……”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一个接一个,萧不澜只能认栽。   他摸出手机,找到黑名单里的号码,把人拉出来,顺便备注名字:“这下行了?”   温梨“嗯”了一声,又说:“谢谢你。”   萧不澜手艺一般,记着温梨上次做番茄炒蛋的步骤,自己试着炒了炒,最后发现成品很不一样。   算了,凑合吃。   他又炒了个青菜,把饭端上桌。   温梨在卧室里查看自己的伤口。他把衬衫下摆叼在嘴里,扭头去看自己的后腰,看有没有伤口。   好像是没有……就是有点淤青?   温梨伸手触了触那一块儿,果然是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恰好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温梨忘了关紧门,萧不澜顺势就进来了。   一进来,便瞧见青年嘴里叼着衣服,小腹以下的位置都露出来,从萧不澜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一截白瘦的腰。   温梨吓了一跳,赶紧拉下衣服,“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呀!”   “我,嗯……”萧不澜语无伦次,“你门没关紧,我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说着,偏过头去,没看温梨的眼睛,轻咳一声:“别想那么多,来叫你吃饭的。”   谁想那么多了?想什么呢!   温梨觉得他莫名其妙。   整理好衣服,来到餐桌前,一共就俩菜,叫温梨直皱眉头。   番茄炒蛋不像他做的那样酸甜挂汁,不怎么下饭;最简单的小青菜也没炒好,吃着水不拉叽的,调料味没融合进去,只有一点咸味。   温梨吃进去半根,嚼一嚼,又忍不住吐出来,忧郁写在小脸儿上。   好难吃啊!   说实话,萧不澜很心虚,他提前尝过了,的确是非常不好吃,果然没能把温梨糊弄过去。   男人放下筷子,清清嗓子道:“咳,要不,我下去打包面条?”   温梨点头。   萧不澜的厨艺实在感人,到了难以下咽的程度,两盘菜只能倒掉。最后两人各自吃了一份面,才算填饱肚子。   吃完面,萧不澜把垃圾收好,见他还捂着腰,走路都有点蹒跚,好像是真伤着了。   萧不澜跟进卧室,问他:“伤到哪儿了?”   “不知道,”温梨摇头,“就是感觉抽着疼,走路也会扯到……”   “骨头没事吧?”   温梨摇摇头:“好像也有点?”   萧不澜心下了然,往床边一坐,再拍拍身边的位置:“你坐下。”   “……?”   温梨不理解但照做。坐下之后,萧不澜又让他趴下,给他怀里塞了个枕头。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掀起来了。   “你、你干嘛呀?”   温梨大惊失色,扭头惊骇地看着他。   萧不澜用手掌丈量了一下他的腰,好窄,跟自己的手一样宽。   量完后,萧不澜笑吟吟:“实不相瞒,我以前学过两招正骨。”   ——“很有威力。”   “嗷嗷嗷!”   温梨还想问他上哪儿学的、真的靠谱吗?他二话不说,压着人就开按摩了。   男人的手掌很宽大,而且有劲,每根手指仿佛都有无穷力道,一只手轻易掐着他的腰,钳制住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大力揉压起来。   温梨感觉自己被当面团似的揉来捏去。这样很难为情,他摇着头就要跑。   双腿跪着没力气,温梨就只能爬,抓着被子爬出一段,又被alpha掐着腰拽回来。   萧不澜皱眉,警告他:“别乱动,等会儿按错地方可真就半身不遂了。”   温梨忍受不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哭声断断续续,哀哀求饶:“不、呜呜,好疼!我受不住,啊……你轻一点好不好?”   萧不澜毫不留情:“轻不了。没按到位,你回头还得疼。”   “嗯,呜……”   他态度太强硬,温梨也没办法了,疼得直抽抽也只能强忍,嘴里咬着枕头,生生扛着。   萧不澜被他这样子逗笑,心道,有这么疼吗?   自己以前也给别的兄弟按过,因为手艺太好,有体育生训练完都来找他帮忙按,按到最后嘴里就一个字:爽!   温梨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萧不澜才终于给他按完了。   说是正骨,威力不亚于十大酷刑!温梨好久没缓过劲儿来,趴在床上还在小声求饶。   他哭得太狠了,搞得萧不澜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思考片刻,起身拿了根毛巾,沾湿后递给他:“擦擦脸。”   温梨不情不愿接过毛巾擦脸,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哼哼唧唧骂他:“萧不澜,呜,你就是个王八蛋……”   萧不澜举双手投降:“我的问题。”   又说:“你动动看?看还疼不疼。”   温梨狐疑看了他一眼,擦干净脸,手撑着床爬起来,翻了个身。欸,好像还真不疼了?   他不敢相信,又站起来走几步,动来动去,身上都不疼了。   竟然还真被萧不澜给按好了。   萧不澜颇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手艺还是在的:“怎么样,我说过我不会害你的。”   温梨还是没好气,瞪他一眼:“那也还是疼,长痛变成短痛而已!”   唉,谁能评评理,有谁跟温梨一眼不讲理的?被人帮了一把,还不给好脸色看的。   算了。萧不澜早该习惯。   Omega是这样的,他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娇气也好,坏脾气也罢,都是正常的。   萧不澜安抚好自己,去洗了手,穿回外套。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该回宿舍那边休息了,温梨不会喜欢他呆在这里。   “那我就先走了?”   温梨“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开口:“今天谢谢你。”   他抿了下唇,抬眼看alpha:“之前几次也谢谢。”   他们虽然结婚了,但关系实在不算亲近。萧不澜不过随手帮几个小忙,温梨就要追着他说“谢谢”。   但这好像就是萧不澜想要的。距离不远又不近,像室友一样相处。   萧不澜一边说“不用谢”,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钞。   一张非常平整、完全崭新的红票子。   他把这钱拿给温梨。   温梨懵:“你做什么?”   “给你拿着。”   “给我干嘛?”温梨下意识推辞,“我不要你的钱,我刚才没有真生气,你别这样……”   他还以为萧不澜是真觉得自己生气了,这钱拿来道歉封口的。   萧不澜笑了下:“跟刚才那事儿没关系,是拿给你用的。”   温梨更懵了。   为什么要突然给他钱?   被他这样盯着,萧不澜反而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要说是室友吧?谁家室友好端端给别人钱花。但要说是那个啥,萧不澜更不可能认了。   思考过后,萧不澜开口:“算是补偿。”   “补偿?”温梨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别开视线不看他:“我之前对你不好,现在意识到错误了,多少还是想弥补一下。”   弥补,弥补他用一百块钱就打发了吗?   温梨觉得他一直在挑衅自己,并且证据确凿。   温梨:“可是,很多事情是没办法弥补的,你应该也知道,你之前那样对我……我很难做到不怨恨你。”   “而且我应该也不至于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一百块钱就想打发我,是不是太掉价了?”   温梨小声嘟囔后半句话,也被萧不澜听了去。   萧不澜笑:“没想打发你。但是不拿白不拿,你可以不原谅我钱你得收吧?就当走路上捡了一百块钱,这不好吗?”   这话在理。温梨看看他,又看看那张红票子,最后还是把它收下了。   收了钱,温梨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原谅你。”   “嗯,我知道。”   给他塞了钱,萧不澜心情轻快不少,开门欲走,临走前对他说:   “你扎头发挺好看的……以后可以多扎。” [12]恩爱小夫妻:平淡又欢喜。   萧不澜走后,温梨洗漱完,没睡觉,熬夜加班把视频剪了。   剪好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把文件发过去,没想到很快得到对接人员的回复。   木子李发了一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后,就没再回复。   搞得温梨有点忐忑,他是没做好吗?   很快又得到回复。   木子李:不好意思亲爱的我有点太激动了。   木子李:OMG,你之前一直不露脸,没想到本人这么嫩这么乖啊,我亲亲亲亲!   屏幕前的温梨被他夸得脸热。   别不讲梨:谢谢您。您可以先确认一下视频内容,我有按您之前发的要求做,用小锅做了菜,全方位展示功能,还有别的需要补充的吗?   木子李:没有啦没有啦,我真的很满意!   木子李:哎呀其实我现在还是舔你的颜,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你咋长这么好看,你是混血吗宝宝?   别不讲梨:不好意思,我不是的。   木子李:别那么拘束嘛!其实我本人姓李,品牌才刚开始创建,请不起几个人,我就是创始人,很多事都亲力亲为的。我跟你年纪应该也差不多大,我还在读大学,你以后可以叫我李子呀!   这样的吗?原来是大学生创业。   温梨答应了下来。   木子李:【转账八百元】。   木子李: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的底价,先打款给你,你那边正常发布视频后,咱们再根据播放量和带货数量结款!   温梨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这么一笔钱说发就发,赶忙道谢,然后把钱收下了。   八百块钱,对现在的温梨来说,是笔不小的数字了。   不过,这个月房租还没交,要到月中交上,一共是三百五十块,水电费加起来应该也有一百块左右,那就已经去掉一半了。   剩下三四百块钱,温梨想挑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火炉,还可以买……   给萧不澜买点东西呢?这人最近转性了,也给自己买过不少的。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很快又被温梨否决。   不,也不成,不能让萧不澜知道他手里有钱。   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随时都可能会变脸。要是后面又拿自己的钱去喝酒泡吧怎么办?还是揣在兜里暖和。   温梨一边想着,一边在购物软件翻看,有没有什么不昂贵又能送出手的礼物?   刷新页面,毛线团的购买链接跳了出来。   对哦,现在天气冷了,可以织围巾来着。   但是萧不澜又不一定会收。alpha素来心高气傲,之前追求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不在乎金钱,只在乎心意。   温梨为了不打击他,故意没送昂贵的奢侈品,回过他自己手工拼的积木装饰。后来这东西被丢进了垃圾桶里,摔得粉碎。   呵。温梨在心底冷笑,还是选择下单几团毛线球。   才不要给萧不澜织,给他自己织好了!   买完东西,温梨也困了,关灯睡觉。   躺在床上,睡意渐渐笼罩,他晕晕乎乎想,既然现在身体好了不少,那明天一定要出去找个工作。光靠视频收入是不行的,日子不能再紧巴巴地过了。   ——   次日,青城东,“小幸福”饭馆。   温梨住的这片城中村,没有统一的物业管理,但居民们有自发建立的群聊,平时会在群里聊天。   说是“聊天”,但还是吵架的多。今天在群里骂楼上晾衣服往下滴水把自己晒的棉被打湿了,明天说谁家杀千刀没素质的狗在自己门口拉大便,后天又说自家挂的腌菜被人偷走了……   温梨不喜欢惹是生非,很少在群里发言。他翻看一会儿聊天记录,刚好看见有人在群里招聘。   【小本生意开业,欢迎大家都来啊!另外还缺两个人打下手,有意向的可以联系我。】   温梨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拿到了地址。简单聊过两句后,让温梨直接去线下面试。   小饭馆的位置有点偏,温梨跟着导航转了好久才找到地方。门店位置不大,被旁边两个小店挤在中间,店面里只能摆四张桌子,更多的位置留在门外摆了一溜。   早上十点,店门已经开了,就是没什么人。温梨小心翼翼走进去,走到里面的内厨,敲了敲门。   “您好,请问是这里在招人吗?”   陈磊今天来得早,一早就在清点食材数量,核对账单,好不容易把东西点完,准备处理食材,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他不经意回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一下子傻了眼。   你听说过“一见钟情”没?   反正陈磊应该是恋爱了。   小饭馆里灯光昏暗,卫生也做得一般,旁边陈设乱糟糟,都没来得及打理。   气质干净温和的青年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温梨今天换回了卡其色大衣,没有戴围巾,里面是奶白色毛衣,衬得整个人他格外柔软。   陈磊倒吸一口气,平复好半晌才说:“啊?是、是,你是今天早上联系我的那个吗?”   温梨点点头:“是我,我叫温梨。”   温梨,温梨。   陈磊在心中默念两遍这个名字。人长得好看,名字也怪好听呢?   好像更喜欢了。   “那个,你稍等一下啊!我把这边东西弄好来跟你说。”   “好,您先忙。”   温梨全然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缘的alpha在YY自己,收到萧不澜的消息,他点开查看。   坏东西:咳,你起了没?   坏东西:身体还难不难受。   别不讲梨:不。   坏东西:你这名字怪有意思。   温梨没回复。   坏东西:早上起来吃补剂了吗?   别不讲梨:吃了。   屏幕后的萧不澜忍不住皱眉,这人咋这么惜字如金呢?平时不爱聊天,上网也这么沉默吗?   别不讲梨:我打算出去找工作了。   嚯,原来还是知道主动聊天的。   坏东西:可以啊,找什么工作?   别不讲梨:还没定下来,在应聘了。你今天晚上要回来吃饭吗?   坏东西:想回来吃。   就是不知道温梨愿不愿意做。   昨天的辣炒猪肉和番茄炒蛋可把萧不澜吃美了,现在看见街边的盒饭都觉得没胃口。   别不讲梨:那你还得买点菜回来。   坏东西:行,我尽量早点回来。祝你面试顺利?   非常公式化的聊天。温梨又回复一个“嗯”字,收起手机。   陈磊终于平复好心情,走过来跟他搭话:“呃,那个,温梨,我可以叫你小梨吗?你这名字怪可爱的。”   温梨看他一眼,点点头:“可以的,您本来也比我大。”   “那好,小梨,我现在缺两个人,一个平时端菜洗盘子的,一个月两千;另一个就跟着我学做菜,相当于收了个学徒了,不过工资会稍微低一点,一个月一千六。你看你想做什么?”   一千六?那确实是低了点,不过可以学手艺的话……   见温梨犹豫,陈磊心一横,又说:“看你这么积极的份上,工资再给你加二百,怎么样,够厚道不?”   温梨点头:“那成。您刚才说您姓陈,那我就叫你陈哥吧。我很喜欢做饭,想跟您学门手艺。”   陈磊有些得意:“那你可问对人了。我虽然读的职校,但专门学的做菜,后面还跟星级酒店的厨师学过一段时间,手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来吧,你今天先跟我学切菜。”   陈磊领着他往里走,又忍不住多看他一眼,提醒说:“你把外套脱了比较好,这么白白净净的,可别弄脏了。”   温梨照做,脱了外套,里面剩件毛衣,为了做事利落,他今天也把头发扎起来了。   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看。   让陈磊意想不到的是,温梨真的学得很认真。   起初,他还想着跟温梨多搭几句话,在这小地方,难得看见这么水灵灵的omega,可稀罕了。   谁知温梨对他没兴趣,只对他的手艺有。拿起菜刀就不说话了,专注盯着菜板上的东西切个不停,厨房里格外沉默,只能听见案板上有节奏的“哒哒”声。   你有男朋友吗?   陈磊挺想问他这个问题,又怕把他吓跑,就没急着问。   算了,不必急于一时。   温梨跟着他学了一下午,感觉收获颇丰。应聘算是成功了,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要提前回家。   “我就先走了陈哥,明天再来。”   “好嘞,路上小心啊。”   温梨搭公交车回家。到家时,发现家里的灯亮着,萧不澜比他早一点回来。   Alpha又穿着他的小花围裙,在厨房里切菜。萧不澜今天还买了番茄,按着温梨说的那样挑的,表皮很红,里面也熟透了,炒着应该好吃。   另外还买了点鸡肉和香菇,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好像能做汤?   温梨进门换鞋,听见萧不澜干巴巴喊他:“回来了。”   “嗯。”   “面试结果怎么样?”   温梨:“还可以,明天能去试着上班了。”   萧不澜微笑:“那挺不错,咱们一起上班,家里两份收入。”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温梨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颇有一种……两个人共同奋斗、奔向美好未来的感觉?   可他的钱是给自己挣的啊!   温梨没打算接这个话,捞起袖子,打算做饭。   厨房空间不大,站下两个人都有点勉强。肩挨着肩站,温梨洗了菜,放在盘子里时,旁边的萧不澜忽然靠了过来。   “嘶……我好像闻见什么味儿?”   萧不澜疑惑,寻找气味来源,最后发现是在他身上。   Alpha无意识低头,凑在他身边嗅了嗅,果然闻见一股奇异的味道,不臭,但是很冲,闻着很不舒服。   萧不澜闻了闻,冷不丁说了一句:   “温梨。你身上,好像有别人的味道?” [13]老婆是腿精:享福了。   别人的味道?   温梨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除了自己的沐浴露和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儿,好像什么也没有。   他只当alpha是没话找话,敷衍说:“没有的,你应该是闻错了。”   萧不澜却不信,他很确定,自己就是闻见了。   貌似是一种木质香,还有点像铅笔一样的味道?   【宿主,您没有感觉错,这个叫做雪松香。】   “雪松香?”   萧不澜疑惑:“他的信息素不是茉莉吗?”   【嗯嗯,因为那不是他的信息素呀。】   【你老婆应该要在外面有老公咯!】   萧不澜:“……”   他怎么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别乱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可能是出门沾到了。”   温梨长时间使用过量药物,对信息素特别不敏感,不小心染上也是正常的。   再说了,瞧温梨那总是温柔可欺的样子,怎么都不像会婚内出轨的,被人骗了还差不多。   系统神秘一笑:【这么说来,您对他的认知很清晰嘛,您这么了解他?】   萧不澜正色:“我只是陈述事实。”   “算了,懒得跟你说。”   因为温梨又招呼他去淘米了。   今天的晚饭是番茄炒蛋和蘑菇滑肉汤。   吃饭的时候,萧不澜特意多夹了两筷子番茄炒蛋,夸了一句:“今天炒的比上次还好吃。”   他本意似乎是夸奖温梨的厨艺,但温梨好像听出另一种意思。   “嗯,番茄买得也比上次好。”   萧不澜点点头,被他发现了闪光点,感觉有点得意。   下次还继续买,买好一点的菜,就不用挨温梨的骂了。   温梨依旧比他先吃完,要搁筷子时,萧不澜开口:“你就吃一碗饭?”   “嗯。”   萧不澜皱眉:“饭煮多了,我吃不完,你再吃一碗吧?”   煮得很多吗?明明还是上次的量,上次萧不澜连汤汁都一起吃了的。   温梨狐疑看了他一眼,为了不浪费,还是起身去盛了饭。   他吃不下两碗,只又盛了半碗,慢吞吞就着菜吃。   吃到一半,温梨问他:“今天也要去那边睡吧?”   “嗯,”萧不澜懂他的意思,“想要我的信息素?”   相处几天下来,他们之间话依然不多,但是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温梨点点头,抬头看着他:“你放心,你现在帮我的忙,我以后会想办法还你的。”   他想好了,他还是不信萧不澜承诺的“会对他好”,但既然萧不澜现在愿意帮忙,温梨也不介意和他做个利益交换。   “哦,你要还我。”   萧不澜觉得有意思,靠近了些,语气轻佻地问:“打算怎么还?”   被他盯着,温梨耳朵突然有点热:“我,我可以给你钱?”   萧不澜没回话,从兜里摸出来二百块钱,当着他的面拍在桌上:“我不要你的钱。”   说完,他又非叫温梨收下那两张钱。   温梨一边收好纸钞,一边觉得这个人真是奇怪,到底想做什么呢?   “那我就后面想想办法好了,”温梨垂眼的样子很温顺,说出的话却在划清界限,“萧不澜,我不想欠你的。”   不是,谁让你欠我了?   萧不澜没来得及问出口,温梨起身离开,找衣服准备洗澡了。   家里没有热水器,洗澡都只能烧水洗。温梨烧了一锅,等水开了,抱着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萧不澜专心吃着饭,吃着吃着,世界突然陷入黑暗。   他抬起头,灯不亮了。   不是刚换过灯泡吗,突然又来?   萧不澜观察了下卧室,灯也熄了,原来是停电了。   卫生间里还有人在洗澡呢。   想到这里,萧不澜放下筷子,敲一敲门:“家里停电了。”   “我知道,我马上出来!”   温梨正在穿衣服,有点着急,他没带手机进来,卫生间又没个窗户,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抓瞎。   好不容易摸到自己的裤子了,温梨拿过来,要穿上的时候,一只脚踩到另一边的裤腿,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紧跟着是温梨倒吸一口气、痛处不已的惊呼声。   “啊……”   这一下摔得太狠了,温梨感觉眼冒金星,下半身跟断了似的,麻得一点知觉都没有。   门外的萧不澜:“……”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个人。一天到底要受几次伤?   萧不澜第二次踹开卫生间的门,还是为了救人,而且温梨这次是真有事了。   用手机打亮手电筒,往地上一照,正巧照到温梨痛苦万分的脸。   他下意识要把人拉起来,温梨却往自己身下遮:“你先出去、呜,我还没穿裤子……”   萧不澜不悦:“都摔成这样了,谁有心思看你?快点起来,再磨蹭我不管你了。”   他语气凶狠不少,完全没在开玩笑的样子。温梨确实疼得难受,顾不上什么羞耻心了,抓住他的手,想借力站起来。   谁料萧不澜不是想拉他,而是想抱他。一手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绕到背后、穿过腋下,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温梨:“!!!”   怎么、怎么又突然抱他了?!   omega受了惊吓,条件反射想要挣扎,不料萧不澜也没抱稳,他差点真的从人怀里掉出去。   骤然失重的感觉比被alpha抱着还可怕,温梨又下意识抓紧了萧不澜的衣服,缩回刚才的怀抱。   萧不澜顺势拖住他的腰,忍不住笑了声:“怕?怕就别乱动了。”   说完,又觉得怀里的人在止不住发抖。萧不澜把他抱回床上,问他:“摔到哪儿了?”   温梨疼得冷汗涔涔,刚洗的澡都白洗了,想开口说话,又疼得喘不上气,只能摇摇头。   萧不澜也没办法了,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得先想办法把电修好。   他把温梨的手机拿给温梨,说:“我去外面看看电闸,你等一下。”   温梨咬唇点头,强撑着跟他说:“我有个工具箱,在厨房柜子下面。你小心点,电闸有时候会、会闪一下的,还有电线……”   青年说不出来话了,萧不澜心里更不畅快,说一声“知道了”,转身出去修电。   萧不澜出去了,片刻未归,温梨缓了好一阵,总算不那么疼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喂?”   萧不澜第一次收到他主动打的电话,是在这种情况下。   电话那头的人气若游丝,嗓子也哑:“有什么问题吗?不好修的话,明天叫人上门来……”   “不用。”   萧不澜一边把手机夹在肩上,一边双手操作,把修复的电线接回原位,重新拉下电闸:“修好了。”   话音落下,头顶的灯果真亮了起来,温梨被闪得闭了眼睛。   再一睁眼,萧不澜把工具箱往角落一撇。   Alpha把外套脱了,里面单一件高领毛衣,刚才热得出了点汗,衣服紧贴在身上,发达的肌肉线条都看得格外清楚。   温梨看了他一眼,就别开视线。   萧不澜往床边一坐,继续刚才的事:“摔到哪里了,我看看?”   他一下掀被子,温梨急了,忙去抓他的手,结结巴巴道:“不、不能,我没穿裤子!”   萧不澜盯着他:“穿内裤了没?”   “……?”   “穿、穿了的。”   萧不澜:“那不就行了。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别在我面前遛鸟就行,不穿裤子刚好给你看伤了。”   早就该这样了。萧不澜之前是不习惯,现在回过味来,意识到他们都是男的,天天在那儿避什么嫌?   扭扭捏捏又不清不楚的,那才更像gay,直男就要坦坦荡荡!   温梨着实被他的“坦坦荡荡”吓得不轻,奈何拗不过他,只能依着他的意思。   被子掀开,萧不澜近距离看清了他的腿。   青年的腿生得修长,肌肉匀称,皮肤白皙。   真嫩。   萧不澜感叹一声,手掌向下,落在他的小腿上,指一指某处:“这里,摔红了。”   温梨觉得不好意思,拿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枕头,不敢抬头看他,声音闷闷的:“嗯。”   “还有这里——”   手掌继续向下,滑到omega左边脚踝的位置:“肿了。”   萧不澜轻轻捏了下他的左脚踝,疼得他一抽:“扭着了?刚才怎么摔的。”   “就是,就是……”温梨不好意思说,自己这么大个人了,穿裤子都穿不好,说谎道,“刚才没看清,脚滑了一下,不小心就摔了。”   萧不澜单手握着他的脚踝,说:“有点严重,得去医院。”   说完,抬头看温梨:“身上呢?别的地方还疼不疼?”   温梨摇摇头,咬唇道:“我不想去医院。”   “为什么?”   温梨低下头,抱着怀里的枕头,声音很小:“就是不想。”   他不太喜欢医院的环境,而且之前每次去,都是为了调理身体,导致非常抵触这种地方。   萧不澜真拿他没法,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呢?生病受伤还不想去医院,当这是过家家呢?   说出口的话却是:“行,那就不去。但你肿着也不是个办法,我去买瓶红花油给你擦擦?”   温梨点头,跟他说“谢谢。”   现在的萧不澜,还怪好说话的。 [14]一起睡觉觉:温香软玉入怀。   温梨坐在床上又玩了一会儿手机。   大晚上的,萧不澜真跑腿去给他买红花油了。可温梨记得,附近的药店关得早,他能上哪儿去买呢?   “隔两条街,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半小时后折返的萧不澜给出答案。   温梨瞪大了眼:“那,你为了买一瓶红花油,要跑这么远的?”   “嗯。”   正值寒冬,夜半天冷,萧不澜一来一回,耳朵都被寒风刮红了,语气却理所应当,“不然怎么办,让你肿着睡一晚上?明天起来腿得废了。”   他顿了一下,突然放狠话:“温梨,你别不信,再这么折腾自己,你就等着看吧。”   温梨弱弱“哦”了一声,没敢反驳。   这个人真的好凶啊!脾气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好了?   萧不澜去洗了手。没先给他上红花油,反倒又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根老冰棍?   他没拆包装,一手拿着冰棍,一手去捉温梨的脚踝。   温梨躲了一下,疑惑:“你买冰棍做什么呀?”   萧不澜无奈:“不知道扭伤后要先冰敷消肿的吗?家里没冰箱,将就用这个。”   原来是这样。温梨不躲了,被他抓着脚踝搁在腿上,冰棍按在伤处消肿。   “嘶——”   比想象中疼,温梨竭力忍下龇牙咧嘴的冲动,没让自己失态。   萧不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疼就叫出来,又没人笑你。”   说着,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别乱动。你还吵着不去医院?自己在家能处理吗,扭伤了都不知道要先消肿,你有没有生活经验?”   温梨今天确实很感激他,但也不能这么被人骂吧?忍不住反驳道:“什么意思?我也是会做饭的!”   萧不澜:“那除了做饭呢?”   “……”   “没、没有了。”   温梨哑口无言,但还是很不服气。   不会的他也可以学啊!在网上查个教程不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会,下次说不定就做好了呢?萧不澜干嘛要老是损他呢,搞得好像他很没用一样……   “净会给人添麻烦。”   萧不澜还在输出,看着他脚上的淤青:“说也说不得,嘴巴又不张。真遇见事儿了就对着人哭,也不知道谁教你的。”   温梨真被他说难过了,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骂我了呀……”   脾气还软,就是说话硬气。   萧不澜没口头骂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看起来柔弱可欺,实则是个难伺候的主。   他给“难伺候”的温梨按了半个小时。温梨怕冷,体温本来就低,被冰棍冻得直哆嗦。   萧不澜瞧见了,象征性拿被子给他盖了下腿,道:“就快好了。”   又敷了几分钟,肿块消下去大半,萧不澜撇开冰棍,开了那瓶红花油。   温梨看着男人在掌心倒了红花油,摩拳擦掌的样子,记起这人刚才给自己“正骨”,疼得死去活来的凄惨模样还历历在目。   他一下就怂了,死到临头还想收回腿,萧不澜第一个不答应。   男人按住他的腿,沉声道:“再乱动就送你去医院,看医生听不听你哭?”   王八蛋!就知道说风凉话,早知道就不让萧不澜管他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好了,哪儿轮得到萧不澜指手画脚的?   “轻、轻一点儿!”   出神时,温梨脚踝上忽然一痛,惊得他想收回去,却被人按住小腿,动弹不得。   萧不澜耐心道:“别乱动。”   这一幕似曾相识,alpha笑了一下:“怎么感觉跟哄小孩儿一样?你又不可能真躲得过去,不好好消肿上药,你要等它一直疼着吗?”   温梨当然知道不可能。   可他真的怕疼,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嘛。   温梨不躲了,脚踝被人握住涂抹红花油,来回揉搓挥发药效,伤处火辣辣地疼。   萧不澜已经尽力放轻动作,疼痛实在无法避免。   他按摩的时候,垂下头,神情很认真,算不上紧绷,但视线是专注的,留给温梨一个俊朗的侧脸。   温梨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开口:“萧不澜。”   “嗯?”萧不澜力道又收了点,“疼了?”   “不是,”温梨摇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我觉得你,你现在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萧不澜忽然笑:“你才发现啊?”   岂止是不一样,完全是脱胎换骨、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啊!   哦不对,原主才是那个“狸猫”吧?他虽然是个假货,但自认比真货好多了。   温梨没懂他的话外音,只当他是自夸了。   萧不澜又给他按了半小时,见着差不多了,拿纸巾给他擦擦,放回被窝。   “今天睡一觉,明天起来看看,还很疼的话,就必须去医院了——我说的是必须去。”   温梨知道这事没法商量,老实点点头。   他还想问什么,抬头看见萧不澜开始拆刚才那支用来给自己敷腿的老冰棍,天气很冷,没化多少,萧不澜拆开后……把它放进了嘴里?   温梨瞪大眼睛:“你你你!你怎么把那个吃了?!”   萧不澜觉得奇怪,当他面咬断了冰棍,笑说:“怎么了?又没弄脏。”   怪人。   温梨腹诽,不敢多言,转而问他:“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要回那边睡吗?”   看一眼时间,十一点过了。回去可能确实有点晚,但那地方又没宵禁,萧不澜想多晚回去都行。   他看向温梨:“你想留我?”   温梨一愣,眼神慌乱:“不、不是,我就是……”   萧不澜:“那我就走咯?”   “别——”   温梨说不过他,也藏不住心事,只能老实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萧不澜:“理由?”   Omega吸了下鼻子,抱紧怀里的枕头:“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萧不澜垂下眼:“连起来说试试?”   这人什么意思?   温梨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一字一句道:“今天晚上我不想要你回那边睡,你可不可以留下来,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说完,像怕萧不澜不同意,又补一句:“我的腿也不太方便,晚上可能……”   “不行也没事的,我不想麻烦你。”   “我没说不行,”萧不澜打断他,“你不用总是预设那种事。你提过很多要求,我不是都答应了吗?”   好像还真是这样。   温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萧不澜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认真跟他说:“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好。”   “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事就应该直说,我不喜欢弯弯绕绕,那样会很麻烦。温梨,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意见,我也会直说的。”   “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那么多。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就好了。”   “……”   温梨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冲击,看着他,张大嘴,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   萧不澜的意思是,自己以后有需要,都可以直接找他帮忙吗?   温梨抱着枕头,感觉心情很复杂。   萧不澜又问他:“那我今天还是睡沙发?”   “啊?”   温梨眨眨眼睛,摇头:“不,沙发睡着很难受的,你要不还是……”   家里就这一张床,萧不澜不睡沙发,那不是就只能跟他一起睡了吗?   “睡哪儿?”萧不澜明知故问。   温梨心一横,豁出去了:“你介意跟我一起睡吗?”   “你不想跟我盖一床被子的话,我也可以让给你……”   “不介意。”   萧不澜很果断,转身出门:“洗澡去了。”   家里没有热水器,萧不澜烧了半锅水。等待水烧开的功夫,听见脑海响起揶揄的声音。   【宿主,我能再问一遍那个问题吗?】   “……”   【您真的是直男吗?】   萧不澜:“我看起来不像吗?到底要跟你解释多少遍。”   【事在人为,公道自在人心啊!】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对他又没意思,顺手照顾一下了。”   至于跟温梨一起睡,萧不澜倒没觉得这事儿多亲密。以前读高中,夏天闷热,学校没空调,他们一群男生还集体打地铺呢,在地上睡成一排,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跟温梨睡一张床,一是觉得舒服,而是给温梨信息素,公事公办而已。   再说照顾温梨这事。萧不澜之前是觉得亏欠温梨,后来发现温梨又挺可怜,现在又觉得人有点傻。   萧不澜有时会想,如果他没有穿过来呢?那温梨要一直面对原主,那个对伴侣不闻不问的丈夫,不愿意承担责任、却也不想离婚,势必要耗死温梨,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不可。   【想不到您也是个感性的人呢。】   系统评价说:【其实您不用太在意的。温梨变成现在这样,和您的关系也不大,不是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萧不澜关了电锅,自顾自道:“但还是不能就丢下他不管。”   他提着热水去卫生间。家里只有一个塑料桶,那是温梨的。   桶里还剩下一半水,已经冷掉了,是温梨洗剩下的。萧不澜想也没想,把热水冲进去,打算将就着用。   【您这是……?】   萧不澜理直气壮:“节约用水,不懂吗?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行。   萧不澜关门洗澡,发现门也给自己踹烂了,锁都锁不上。   回头还得修一修。   啧,他对这个破家真是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搬出去。   萧不澜脱衣服,打算简单冲下凉。   他在这边就只有一根毛巾,桶是温梨的,香皂洗发露也都是。香皂用一个小盒子装着,萧不澜拿起来,鬼使神差般地闻了一下。   花香味儿的,特香,不知道是什么花。   没温梨身上的香。   萧不澜之前都没注意过,原来看起来不起眼的茉莉花,可以那么香的?还是说温梨的味道要特殊一点。   洗完澡出来,温梨已经睡下了。   房间里灯没关,萧不澜顺手拉灯,跟着上床,和他挤进同一个被窝。   黑暗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萧不澜拍了拍被子,问:“不是要信息素?”   温梨抖了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像某种机警又瑟缩的小动物:   “嗯,我想要一点点。”   萧不澜应了声,得到alpha的许可,他试探着往萧不澜的方向靠近一点,距离近了,薄荷味的信息素也更近。   很舒心的味道。   就是中间好像还带了一点花香的味道,是薰衣草香。   萧不澜刚才洗澡……用的是他的香皂吗? [15]老婆你好香:吸溜吸溜~   为了确认答案,温梨靠得更近了些,仔细嗅了嗅。   还真是,是温梨一直用的薰衣草香皂。   温梨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用他的香皂洗澡,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奇怪?   他想得出神,没发现自己越靠越近,几乎是枕在萧不澜怀里了。   一片黑暗里,萧不澜看不清温梨的样子,但他感受到温梨越靠越近,还贴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用鼻子嗅嗅。   怎么感觉跟小狗一样?   等温梨再忍不住靠近一点,萧不澜终于开口:“都这么近了,要不干脆抱着你睡得了?”   “……唔?”   温梨茫然眨眼。   他看萧不澜半天没动,还以为这人睡着了呢,原来没睡吗?!   萧不澜似乎读懂他的心思,轻笑说:“你一直在我旁边蠕动,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是,什么叫“蠕动”啊?!   温梨被他这样说,感觉有点生气,背过身去,不想继续靠近了。   无奈身体比嘴诚实,没几分钟,温梨又翻回来,面对着alpha,小心翼翼挪了下。   萧不澜好想笑,但他得憋住。   某个玻璃心omega可是很难伺候的,脾气比谁都大。   温梨最后还是扭扭捏捏缩进他怀里了。   睡觉前,本来想着划清界限,温梨还在两人中间隔了两件衣服,作为楚河汉界,这界限却被他自己打破了,不管不顾把它们踢到一边,方便他心安理得享受萧不澜的信息素。   他一开始还不太习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之前萧不澜追求他的时候,也没有和他这样亲密过,连拉拉手都没有。萧不澜总说自己有洁癖,在正式确定关系以前,不会想要和温梨亲密。   温梨相信了,后来似乎发现,萧不澜不是尊重他,而是根本不喜欢自己。   现在他靠在萧不澜怀里,没觉得如愿,反而有点委屈,还有怨恨。   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也怪他自己识人不清,稀里糊涂就跟人结婚……   “什么时候能安静下来呢?”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伴随着萧不澜说话,还能感受到胸膛的轻微振动。   温梨心虚,赶紧闭上嘴,不碎碎念了。   “很晚了,”萧不澜看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帮了你,你也听话一点,嗯?”   萧不澜的手很规矩,没搭在温梨腰上,也没摸不该摸的地方,只是伸出一条手臂,好让温梨靠过来。   “睡觉了。”   “……好。”   温梨本想跟他说“晚安”,想了想,又觉得显得亲密,没说了。   一夜好眠。   ——   温梨是被热醒的。   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拿自己掉在一边的手机,才早上六点半,时间还很早。   因为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他睡得又香又沉,实在是热得没法了,才被惊醒。   腿好像有点麻呢?腰也酸了。温梨抓着被子,想动一动腿,却发现动弹不得。   身后人从背后贴上来,睡觉前规矩的双手,已经环在他腰上,一条腿也很不规矩,不知何时横在他腿间,让他没法把腿合拢。   这是个很让人难为情的姿势。意识到这一点后,温梨感觉更热了,他先把脑袋拱出被子,叫了一声:“萧不澜……”   微弱的声音没法唤醒男人。温梨想到自己昨天麻烦萧不澜很久,现在也不想打扰他睡觉,便小心翼翼抓住搭在腰上的那只手,想把它拉开。   谁知萧不澜一身牛劲儿。分明没故意用力,温梨就是扒不开,怎么拽都拽不动。   他有点儿急了,又想把萧不澜的腿赶回原位,一样无果。偏生温梨的脚踝还有点疼,不敢动作太大。   挣扎了几分钟,两人姿势依旧没变,萧不澜不动如山,倒是温梨把自己折腾出一身薄汗。   温梨没办法了,推一推背后的人,说:“萧不澜,我热,你放开我好不好?”   男人沉浸在睡梦里,没有回应。   温梨又说:“你好重,压着我了,我的腿还疼……”   这句话萧不澜好想听见了,但他仍然困在梦里,便也开始说梦话:“没事,不疼。”   说完,总算把长腿收了回去。温梨刚要松一口气,想从他怀里溜走,结果男人长臂一圈,又重新把他卷进怀里,还压在了身下。   “?!!”   温梨惊呆了。萧不澜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双手还越圈越紧,把他当个抱枕似的搂着,怎么都不愿意撒手。   非但如此,萧不澜还变本加厉,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无意识地蹭了蹭。   男人的薄唇轻柔吐息,刚好擦过他的腺体,惊得他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呜,你别……”   温梨怕了他了,萧不澜的嘴再挪一寸,就能咬到自己的腺体了,这种感觉让温梨恐慌。   叫也叫不醒,打又打不过。温梨满心绝望,他拿不要脸的alpha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在萧不澜没有别的动作了。他只是无意识换了个姿势,方便继续搂着温梨,没继续做别的。   温梨适应之后,调整呼吸,困意重新涌上来,又沉沉睡过去。   昨天晚上耗了不少体力,萧不澜早上九点半才醒。   醒来时,他就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萧不澜从前帮朋友养过一段时间的猫咪,重达十四斤八两的半挂卡车。   它特别粘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跟在人屁股后面撒娇,晚上睡觉也会一直骚扰。萧不澜那段时间,早上基本上都是被它踩醒的,简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但是家里现在也没有猫。   萧不澜望着头顶灰漆漆的天花板想。   再一低头,胸前趴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原来是温梨。   本来枕在他怀里睡得乖巧的温梨,现在趴在他身上,俨然把他当成另一张床睡了。   睡觉时还很不安分。整个人是蜷缩的姿势,似乎没什么安全感,脑袋都快蒙在被子里了。   闷了一会儿,温梨又觉得喘不上气,再把脑袋弹出来透一透气。他应该是在做梦,梦见的内容估计不太好,眉头紧锁,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不澜本想等他醒。可等了许久,温梨还是睡着。   得去上班啊,时间不早了。萧不澜没法,选择把人挪下去,放在床上,给王哥打电话。   “喂,王哥。我今天起得晚了点,嗯,昨天晚上……”   温梨被他吵醒了,但还不想起床,眉头皱得更深,抓着被子往脑袋上蒙,又小声哼哼起来。   似乎犯了起床气。   萧不澜注意到,调小手机音量,起身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   温梨又睡了一个小时,悠悠转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脑袋还有点懵,揉一揉眼睛,翻身想下床。   “你起了?”   萧不澜竟然还没走,进门坐在床边,掀他被子:“脚还疼吗?给我看看。”   “好像……不疼了。”   萧不澜仔细确认了下,脚踝处的肿块基本上全消下去了。   他很自然地握住温梨的脚踝,轻轻扭了几转,问:“真不疼了?”   “嗯。”   “不会是不想去医院,骗人的吧?”   温梨咬紧牙关:“怎么会?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也是能把自己照顾好的,好不好……”   萧不澜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把他的腿放回去。   “那也得再休息两天,你找了个工作是吗?这两天还是别去了。”   温梨点头,回头跟陈哥说说,看能不能行。刚上任就要请假,他也怪不好意思的,陈哥要说不行的话,他就只能再找一个了。   温梨想起床,踩上兔子棉拖,脚踝没恢复全,还不太敢用力。   男人无奈,朝他伸出手:“我扶你一把?”   “嗯,谢谢。”   温梨搭着他的胳膊,被他扶到客厅的小方桌旁坐下。   萧不澜打算出门。今天刚好立冬,他提议:“要不今天吃羊肉火锅?”   “嗯?”温梨看了下日历,“立冬也可以吃羊肉吗?”   萧不澜:“怎么不能了?兜里有钱吃啥都成。”   温梨点头:“那好吧,你可以再买一点白萝卜回来,或者山药,青菜也买一点。”   萧不澜应了声,出门了。走了没两分钟,又开门回来。   “怎么了?”   萧不澜看着他:“我钱好像不够。”   他一共就赚了那点钱,都回家上供给温梨了,兜里就剩不到二十。   温梨:“……”   既然没有钱,那之前为什么还要给他塞钱呢?   温梨无奈,告诉他枕头下有一个小纸包,自己平时把钱放在那里。   “这么信任我?”萧不澜诧异,找到纸包,摸了张红票子,又重新叠好放回,“不怕我撅了你的小金库?”   温梨瞪他:“你敢!小心我报警了。”   萧不澜:“没三千块不能立案。”   温梨:“……”   “开玩笑的,”萧不澜见他生气就想笑,“我走了。”   温梨没回他,低头玩手机。   他还记着自己跟木子李的合作。期限是一周内的播放量折算,视频已经发布快两天了,不知道有没有限流呢?   温梨点开视频软件,用了几年的手机,忽然就卡了壳。   评论99+,私信99+,艾特也是99+。   一天不到的时间,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四十万?!! [16]妻实在貌美:没办法了,魅力挡不住。   个十百千万……没数错,真是四十万。   温梨看呆了。   “小梨饭”账号做了半年,之前最高的播放量也就十万,而且那次是温梨打了热点tag,获得平台活动额外推流,放了一个星期才有的播放量。   像这样一夜几十万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再放一放,岂不就是百万播放了?   天啊,那得多少钱!   懵逼过后就是天大的喜悦,温梨喜不自胜,板凳都差点坐不住了。要不是脚踝不方便,他都想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两圈。   温梨努力平复好心情,点开视频评论区。   评论快有上万条了,转发率也很高,点进热评,温梨发现他们一共可以分成两波。   一波人是真心喜欢烹饪的,觉得温梨做的菜卖相很好、下次自己也要尝试做。   另一波人就是新刷新的观众了。   貌似是传闻中的“颜粉”。   【我去,这真的不是颜值视频吗?】   【我懂你朋友,完全看不进去做饭什么的,光盯着博主脸看了。】   【不知道咋说了,博主长得真牛逼!】   【啊啊啊啊我关注博主好久了,之前都是看他做饭的,觉得声音很好听性格也很好的样子,没想到长得这么可爱啊啊啊啊!】   【我也是关注好久了!之前从来都不露脸的,今天刷到吓我一大跳!】   【简直就是宝宝!】   【主播好白好可爱啊,脸蛋也好小,看起来还是学生吧?】   【设置特别关注了小美人,以后你发视频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舔颜!】   这……   温梨看着那些评论,感觉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长得应该还不错。从小到大都被各种人夸赞,幼儿园小朋友们抢着和他交朋友、给他送零食,升学读书又情书告白不断,不过温梨专心学业,一个都没理会过。   再是后来,上了大学,本来想试着谈一段恋爱。偏偏这个时候遇上萧不澜,自从知道萧不澜和他的匹配度奇高后,温梨眼里好像就装不下其他人了,自然也就把很多人挡在门外。   现在,温梨好像又意识到,他貌似还是有点小魅力在的。   温梨美了一阵,再挑几条评论回复,又看了眼私信。   果然,一条视频爆了,连着有几个品牌也找他请求合作。   奇怪的是,除了厨具、美食带货,竟然还有问他能不能接服装代言的?   可是,他是做饭博主啊?温梨挠头,打算之后再做考虑。   这条视频目前给温梨涨粉两千多,并且还在持续推流,势头还是很猛的。   又可以有一笔钱进账了。温梨的小金库渐渐充实起来,日子好像都有了盼头。   不过,几千块钱肯定是不够的。至少不够温梨在外傍身,他要想离开萧不澜,过自己的小日子,还得攒多多的钱。   有了底气,才敢大声提离婚!   街市上,买完菜准备回家的萧不澜,正在给他“准备提离婚”的漂亮男妻选小蛋糕。   小县城物价低,但蛋糕却没便宜多少,没有巴掌大的小蛋糕,一个都要二三十块钱。   今天赶上打折,十八块钱就能买一个。萧不澜在亮闪闪的柜台前跳了许久,最后让店员拿了个草莓奶油的。   “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萧不澜左手拎着菜,右手拎盒子,往家的方向走。   脑海里慢慢飘出一句话:   【真是非常温馨和谐的婚后生活啊。】   萧不澜:“你有病没病?我们是室友!”   系统有点困惑:【嗯,您之前也和室友一起住宿,难道您也和他们都睡一张床,还抱在一起吗?】   萧不澜:“……”   还真没有。   现实世界谁会这么没有边界感啊?除了他那个居心叵测的gay佬室友,其他人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你少跟我扯,他又不一样。”萧不澜反驳道。   温梨又不是普通男人,而是个男性omega,缺乏关怀和呵护。萧不澜愿意和他亲近点,也仅仅是把他当成病患照顾。对,就是这样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   温梨身上好像还真挺香的,人也白,抱在怀里很软。   萧不澜因为心理阴影,开始排斥和同性亲密接触,但是面对温梨的时候……感觉意外不错?   买菜回到家,温梨在用手机追剧。   家里空空荡荡,萧不澜意识到,这小破地儿连个电视也没有。虽说现在大家更喜欢用电脑和手机了,但家里该买的还是得买,不然看着都没家的感觉。   换了新房子再买吧,萧不澜加油多挣点钱,这出租屋应该也住不了太久。   温梨嘴里含着薄荷糖,趴在桌边看剧,这个姿势看起来不怎么舒服。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你回来啦。”   “嗯。”   萧不澜应了声,把盒子放在桌上,又提着菜去厨房处理。   温梨看看他,又看看盒子,拿过打开。   啊,是草莓蛋糕!   Omega大都喜欢甜食,温梨也不例外。以前在家他每周都会吃一到两个喜欢的甜品,现在吃得少了,蛋糕太贵。   萧不澜给白萝卜削皮,转头看见温梨正小心翼翼把蛋糕从盒子里取出来,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温梨取出蛋糕,没吃,先拿手机拍照,然后问他:“这是你买的吗?会不会很贵?”   “不贵,”萧不澜下意识答,“用的其实也是你的钱。”   “……”   但是那钱也是萧不澜给他的,四舍五入,还是算萧不澜给他买的了。   理智告诉温梨,他不应该为一个小蛋糕感动,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可是嘴角偏偏下不去,欢喜藏都藏不住,把叉子捏在手里,不知道要从哪里先下口才好。   最后从蛋糕底部开始挖。温梨吃东西比较斯文,小口小口慢慢抿,草莓味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还是他熟悉的味道。   好吃。   温梨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边吃边继续追剧。   他在看一部爱情剧。背景是小县城,主角是一对青梅竹马AO,彼此陪伴、相互扶持,最后终成眷属的故事。   故事前期很甜蜜,到了后期却开始虐了。因为家人阻挠、反派作祟,主角分分合合,要克服重重阻碍,才能重新在一起。   温梨看的剧情,刚好就是两人分开三年后,第一次见面。   久别重逢的朋友兼恋人,再次见面,感情浓烈得快喷出屏幕了。当两个主角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温梨的眼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切完萝卜不经意回头的萧不澜:“……?”   草莓蛋糕,很难吃吗???   不知道答案。萧不澜只能放下菜刀,给他递纸巾。   “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啊?我没,呜呜……”   温梨想开口解释,一想又觉得鼻子酸,眼睛更酸,泪水止不住,只能紧急用纸巾擦擦。   萧不澜不说话,也没离开,杵在旁边陪他。他哭湿一张纸巾,萧不澜就递来新的一张。   一连哭湿了五张纸巾,温梨才终于冷静下来,哑着嗓子跟他说:“我没哭,我是看电视剧太难过了,呜……”   他都说了没事了,萧不澜还非杵在这儿陪他,好丢脸啊!   萧不澜好想笑,他也确实笑出声:“就这?”   怎么有人能这么感性,看个电视剧都哭成这样?   温梨狠狠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红的,睫毛上甚至挂着小水珠。   他说:“你懂什么呀?我只是……算了,你本来也是个无情的人,不理解很正常!”   萧不澜:“……”   事到如今,萧不澜见怪不怪,早该习惯被他扣帽子了。   萧不澜又给他递了张纸巾,想了想说:“好吧,我是不太懂你。只是从我的角度来说,希望你不要太难过了,伤感的电视剧有那么多,难道你每一部都哭吗?”   “……等会儿又眼睛疼。”   温梨接过纸巾擦干净脸,怒吃一口草莓蛋糕,转移话题:“菜切好了没有?”   “切好了,”萧不澜说,“我把锅端过来吧,反正也是吃火锅,直接炖上好了。”   温梨点头同意,把桌子收拾开。   萧不澜端来电锅,一共三斤羊肉,让老板帮忙切好了。二十五一斤,老板只收七十块,还给他搭了点羊肥油。   还买了白萝卜、菌菇和小白菜,切盘装好。锅底很简单,红枣枸杞就可以涮,调一个蘸水,立冬这天就能享受热气腾腾的一餐。   虽然东西不多,小屋环境也简陋。但萧不澜却觉得很好。   萧不澜在现实世界,其实是比较孤独的人。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到年纪就出去打工,大学时期半工半读,格外辛苦,总有一种超乎同龄人的成熟感。   直到三十岁,才创业成功。成功之后,别人都说他走上了人生巅峰,但只有萧不澜知道,单纯的金钱可以填补他空缺的物欲,心里总欠缺的地方一时间难以填平。   他换了个别墅,空间很大,反而衬得家里空落落的,安静得出奇。   不会有人为他留一盏灯、做一顿饭,也鲜少能和一个人一起分享有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烦恼,或是像现在这样围在小桌前准备火锅。   想着想着,萧不澜忽然笑了一声。   彼时温梨刚好从锅里夹起第一块羊肉,他还没放自己碗里,就听见萧不澜在笑。   “……”   迟疑片刻,温梨把第一块肉放进了萧不澜碗里。   “给你吃,行了吧?”   这么大个人,还要护食的吗? [17]要跟你离婚:不要啊不要啊。   萧不澜把他夹的羊肉吃了,想了想,又想给他夹一块。   不料温梨抱着碗躲了一下,并不想吃他夹的。   “……”   温梨觉得自己有点双标,试图找补:“我可能是有点洁癖?”   嫌弃就直说,有洁癖还跟他涮一个锅?   这话萧不澜没问出口,也没跟他多计较。   吃完饭后,萧不澜习惯性收碗筷洗碗,搞得温梨有点不好意思了,跟他商量说:“等我的腿好了,我们两个轮流洗碗吧。”   萧不澜没回,好像是不答应的意思。   也是个怪脾气。   温梨也不理他了,扶着墙一瘸一拐挪回房间。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萧不澜又坐到他床边来。   萧不澜看着他:“还要再上一次红花油。”   “哦,那,那你上吧。”   几番接触下来,温梨不像之前那样排斥他的靠近了,主动把腿递给他。   萧不澜神色自若地抓过他的小腿,搁在大腿上,开始上红花油给他按摩。   萧不澜按揉他的脚踝,记起刚才闻见的信息素味道,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在哪里上班,离家远吗?”   “不远,坐个公交车十分钟就到了。”   萧不澜:“你跟老板认识吗?了不了解他?”   温梨觉得奇怪:“不认识呀,我只是找工作而已,他认识我就好了。了解他做什么呢?我只是个打工的。”   “……”   萧不澜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总不可能明明白白告诉温梨,“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这种话吧?   反正,萧不澜现在作为一个alpha,他能感觉到那气味的主人别有用心,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他都不会故意在温梨身上留下太多味道,那家伙还趁着温梨不注意就往上蹭,明显是个登徒子。   萧不澜觉得自己有保护好室友的义务。不然温梨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多少也得担责。   萧不澜想了想,跟他说:“出门在外,多少也要离别人远一点,你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怀好心。”   “……”   饶是温梨比较迟钝,这会儿也听明白了。   萧不澜是觉得他突然出去找工作,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打着别的什么心思吗?   拜托,他要是想出轨,他早就……怎么会等到现在?萧不澜怎么能这么想他!   温梨咬紧了唇,脾气上来,想把腿收回来:“你不用给我按了!”   不懂,又发什么脾气?   萧不澜不懂,萧不澜装傻,继续按着温梨动作,对温梨的话充耳不闻。   待到红花油被完全吸收,萧不澜才停了动作,又拿纸巾给他擦擦。   “下午我要去搬货了,可能晚上才回来,你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给我发消息?”   温梨点点头,跟他说“谢谢”。   这会儿又懂礼貌了。萧不澜笑了下:“要真谢谢我,聊天能不能多打两个字?”   每次就发个嗯啊哦,感觉跟人机似的。   温梨:“我只能尽量。”   他还没适应跟萧不澜这么亲近,肯回应就不错了,难道还要他对萧不澜撒娇吗?   萧不澜走了,温梨缩在被子里玩手机。   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倏然瞪大了眼。   这是个陌生号码,但发来的内容,温梨并不陌生。   是温梨的妈妈。   【小梨,你又换电话号码了吗?你真的就这么不想回来吗?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有多想你,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吗?那个姓萧的小子他真的靠得住吗?妈妈好怕你跟别人一起过苦日子。】   日子是挺苦的,但是……   温梨简短回了两个字:不嫁。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对面立刻变了语气。   【宝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养大你不是为了卖你还钱,但是你也应该为家里人考虑啊!温氏现在重新起步,非常困难,家里债台高筑。】   【江总你之前见过的,他各方面条件都不算差,而且对你也很钟意,现在温家不行了,他也没介意,还是愿意娶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呢?你嫁过去肯定会过好日子的,至少要比跟萧不澜好吧!】   所谓的“江总”,正是温家给他安排的未婚夫,温梨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温梨扫了一眼那些消息,冷笑一声。   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不还是一句话吗?只要温梨愿意答应婚事,温家就可以暂时渡过难关了。   他正要回绝,对方又回复他:   【你现在是不是还被那萧不澜骗呢?呵,我告诉你,他才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听说温氏想东山再起,连夜找到我们,说想回来工作?】   萧不澜,竟然还想回到温氏吗?   温梨脸色一白。   【我们说,可以答应他的要求,前提是他跟你离婚,把你带回来。没想到他立马就答应了!】   【小梨,你快点醒悟吧,他不会对你好的。】   “……”   原来是这样吗?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通顺了。   一个总是不着家的人,一夜之间好像突然变了性格,回家对他百般关照,还给他信息素,说以后会对他好。   怪不得,搞了半天,只是为了回到他们家的公司,表面对他好,暗地里一直计划着偷偷把他卖了吧?   真是辛苦这家伙演这么多天的戏了。   得知真相,温梨的情绪竟然没什么波动。他本就不抱太多希望,现在发现事实真是如此,内心反而平静。   温梨放下手机,顾不得脚踝隐隐作痛,在客厅里找到纸和笔,开始起草离婚协议书。   只有短短的几行字,交代清楚离婚意愿就够了。财产分割什么的不用考虑,他们压根没有财产,这样还能避免纠纷。   温梨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拟好一份离婚协议,也终结他这一年多的婚姻。   应该感到庆幸吧。温梨想,早点跟萧不澜离婚,也省得耽误更多的时间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心里是这样想的,温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眼泪止不住一直流,一想到过去这些天对他的好,到头来都是做戏,他就喘不上气来。   王八蛋、混球,负心汉!   以后不用再强迫自己演戏了,他现在就要跟萧不澜离婚!   ——   温梨换了身衣服,再歇一会儿,感觉脚踝不那么疼了,他强撑着出门。   先去打印离婚协议,再直接去萧不澜上班的地方找人,他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他着急忙慌出门,去巷子口的书店打印东西。   书店老板是个老大爷,平时喜欢支张椅子在门口晒太阳,听说他要打印,慢悠悠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要打印是吧?我看看……”老大爷戴上老花镜,看清纸上的内容时,惊讶了下,“哟,小伙子,你这是要离婚啊?”   他这才注意到来人,看着很年轻,应该是个omega,眼睛红红的,不久前好像哭过。   温梨吸了下鼻子,如实答:“对,爷爷,我要离婚了,麻烦您帮我弄一下吧。”   “好、好,你先别哭啊。来,我这里有纸,你擦擦。”   温梨接过大爷递的纸巾,边擦脸边说“谢谢”。   老大爷坐下,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给他敲文件内容,校对排版,边弄边说:“哎呀,你这个协议拟得不太好啊。你们要离婚,有没有谁是过错方呢?财产打算咋分的?”   他还是个文化人,对法律略有了解。   温梨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我们家比较穷,没有财产。”   老大爷却不认同:“欸,你还是太年轻!现在的人都很会藏的,指不定手里有钱,还要骗你说没有呢?那你不就净身出户了吗?”   “要我说,你就该诈一诈他,能捞一笔是一笔,是吧!”   老大爷分析得头头是道,又一本正经,温梨被他逗笑了,附和说“好”。   “来,拿好,钱我就不收了啊,也没几毛钱。”   老大爷热心赠给温梨一个文件袋,温梨把东西收好,趁老大爷转身收拾东西的功夫,在桌上留了十块钱,悄悄溜走了。   温梨拿了东西,本想直接去找萧不澜的。走到一半,却又觉得身体不适。   他感觉眼前阵阵眩晕,就地蹲下,努力缓和。   “呜……”   该死的结合热,才走了没几天,怎么又到了?   现在身边也没抑制剂,温梨努力把那股感觉压下去,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结合热就结合热,他今天非要跟萧不澜离婚不可!谁来了都挡不住!!!   ——   晚上七点,仓库储物间。   萧不澜结束工作,浑身是汗。脱了外套,里面剩件单衣,袖子卷起,浑身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口干舌燥,拧了瓶矿泉水,仰头往嘴里灌。   一旁的工友盯着他看了会儿,走上前来,给他递烟:“来一根不,兄弟?”   萧不澜看他一眼,说:“我不抽烟。”   工友点头,继续抽自己的。   储物间比较逼仄,堆满杂物,这里支了一张床。王哥之前给他安排在宿舍,现在有人要花钱住了,萧不澜不愿意花钱,就腾位置给人家,自己躲到这儿免费住了。   王哥还笑他抠门:“你这小子,算下来一晚上不到十块钱,这你都不住?住那杂物间多不方便。”   萧不澜笑笑:“省钱嘛。我又是年轻人,不怕吃苦的。”   想到这里,萧不澜又喝了口水,闻着空气里劣质的香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霉味和尘土味,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啧,突然想找人打一架是怎么回事?   【宿主,您现在比较躁动。】   系统温馨提示他:【您的易感期应该是到了,最好打一下抑制剂,或者找omega提供抚慰。】   易感期?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萧不澜没有多在意这个。他又不像温梨,一发情了就走不动道,做事冲动,还喜欢哭。忍一忍应该就过了。   之前萧不澜买了板抑制贴,翻包一看,竟然用完了。   他正思考要不要出去买的时候,刚走不久的工友又折回来,跟他说:“欸,老哥,外边儿有人找你呢。”   谁找他?   萧不澜在脑海里寻思了一下,只能想到温梨。   结果还真是温梨。   天色渐晚,入夜气温走低,青年杵在一杆孤零零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头顶,看着很落寞的样子。   瞧见萧不澜出来,他也看过来。   眼睛好像有点红,这是刚哭过?   工友还没走,又点了根烟,在旁边看热闹:“这你老婆啊?长得挺好看,怎么没听你说过。”   “怪不得工作那么拼呢,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萧不澜没好气:“关你屁事?忍你很久了,没人想抽你的二手烟,快点滚蛋。”   工友起哄不成,只能怀揣八卦的心,到点下班了。   萧不澜走向温梨,脸色立刻柔和不少,语气透着关切:“怎么突然过来了?脚不疼了吗?”   温梨垂下头,没说话,沉默着往后退了一步,很抗拒他的样子。   “……”   萧不澜算是发现了,这个omega总是这样,遇见事情也不会沟通,只会掉着眼泪委屈,搞得人一头雾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跟人说:“外面冷,你专程来找我,肯定是有事。我们进去说吧。”   温梨其实不想跟萧不澜进去说,他只想让人赶紧签完字,拿着东西就走。   可是温梨还想问他……   温梨喉咙一哽,还是跟他进去了。   这个仓库很大,里面没开灯,天色暗下来,上方有冷风穿堂而过,感觉黑洞洞凉飕飕的。   萧不澜领他去了仓库里面的……杂物间?周围的东西摆得很乱,几箱货物和拖把之类的东西堆在一起,中间勉强收拾出一块地方,支了一张木板床。   看见这一幕,温梨愣了下。   萧不澜说要在外面住,原来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看什么呢?”   萧不澜微笑,给他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来,坐。”   “你也不用那个表情,我觉得这地儿挺好的,收拾一下一样睡,”萧不澜蜷着身子坐在旁边的木板床上,又问他,“不是找我有事吗?你说吧。”   说完,还没等温梨开口,萧不澜又在衣兜里掏了个东西出来,是一包大白兔奶糖。   萧不澜拆了那袋子糖,自顾自说:“小时候我还挺喜欢吃这个的,长大后总感觉味儿变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剩下的都递给温梨:“你尝尝。”   “……”   温梨没伸手接,也不说话抬头看着他,眼睛更红了。   咋又哭了?萧不澜心头一跳,他也没干啥吧?到底哪儿又惹到这祖宗了?   他不知道,温梨是来跟他离婚的。   温梨真不知道萧不澜想做什么了。   这个人总在欺骗他,玩弄他的感情,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他明明已经万念俱灰,萧不澜却还像个缺心眼的没事人一样,问他要不要吃奶糖?   温梨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他本来就处在结合热,情绪很容易波动,这一下没绷住,泪水决堤似的涌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突然开始哭,给萧不澜吓得不敢坐了,忙过来拍他背,手足无措问:“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遇见麻烦了?还是给人欺负啦?”萧不澜越说声音越软,仿佛在哄孩子,“你别哭行不行,你说句话,我……”   “离婚。”   温梨把头埋在膝盖里,哽咽着说了一句。   萧不澜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萧不澜,我要、呃,我要跟你离婚!” [18]美味的妻子:无能的丈夫~   离婚?   这个词本身不陌生,但萧不澜没想到会从温梨嘴里听见。   在他的印象里,温梨似乎很愚笨,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要给人家数钱,好像是个顶级恋爱脑,没想到还能说出要离婚这种话?   这本来正中萧不澜下怀。萧不澜自穿到这儿的第一天起,就想过要离婚这种事。   但是——不是现在。   萧不澜还没想好要怎么补偿温梨呢,他们现在就要离了吗?   而且,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怎样,萧不澜还是不想留下误会,打算问个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萧不澜一边给他找纸巾,一边问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梨气急,连纸巾也不想接,用手背擦脸,“你自己做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吗?非要让我撕破脸是不是!”   “……”   萧不澜是真不知道。   他被omega搞得有点头疼了,自认成熟理性的人,看见别人的眼泪,竟然也会手足无措。   无奈之下,萧不澜只能求助系统:帮帮我。   【您终于想起来您还有一个系统啦?】   萧不澜:这话说的,你平时本来也没什么用。   【……】   恶语伤统心!   【正在为您查询相关信息……啊,找到了。原作剧情显示,原主‘萧不澜’听说温氏打算东山再起,想重新回到温氏工作,所以答应温家人,表示会和温梨离婚,把他原封不动还回去。】   【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你’之前干的事了。】   萧不澜:“……”   好想把原主揪出来揍一顿,就现在。   但那也无济于事,温梨都已经知道了,他叹一口气,自认倒霉,又跟温梨解释:“我想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温梨一下止住哭声,红眼睛瞪着他,“你还想骗我几次呢,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特别没用?”   “也是,你一开始就是看不起我的,你只是奔着温家的财产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离婚!你现在就签字,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温梨越说越激动,渐渐喘不上气,手指都忍不住颤,哭得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萧不澜没再继续辩解,他也不能给原主做过的事情洗白,只有亡羊补牢,事后弥补罢了。   狭小昏暗的储物间里,两人就这么对坐,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青年轻微的哭声响起。   约莫五分钟,温梨哭得不那么厉害了,他吸了吸鼻子,掏出自己怀里的文件袋,拿给萧不澜。   萧不澜一挑眉毛:“这是什么?”   “离、离婚协议,”温梨不想看他,抽抽搭搭说,“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你就签字。”   萧不澜接过文件袋,打开取出一张纸,看清什么的内容,他太阳穴跳了两下。   “你真要跟我离婚?”语气带着不确定。   即便Omega用力点点头,萧不澜也不觉得他是考虑好了。   温梨或许是在赌气,他想。   萧不澜粗略看过之后,没动笔签字,反而把那张纸撇在一边,开始和他分析:“你想离婚,我没有意见,我会尊重你的意思,但是,这字我现在不能签。”   温梨刚要发作,又听见他说:“温梨,你不能太任性。”   这句话的语气语重心长,甚至让温梨幻视是一个长辈在对自己说话。萧不澜的表情也很认真,带着点凝重。   “你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萧不澜看着他湿润的眼睛,视线向下,是瘦削的下巴、突出的锁骨,和苍白的病弱的皮肤。眼前这个人,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角度来说,都算不得是“健康”的。   尽管这一切本质上和萧不澜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始终有恻隐之心。   “你现在离开我,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也离不开我的信息素,是不是?”   这话不无道理,温梨沉默了。   他昨天晚上还靠在这个人怀里睡得香甜,就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要是离了萧不澜,他估计又没法睡好觉了。   温梨越想越觉得生气。怎么他就不能争点气呢?明明这么讨厌这个人,到头来还是离不开。   萧不澜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我也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之前跟你说过,是我亏欠你,我现在改正了,想对你好的。”   “你撒谎,你明明就是骗我……”温梨弱弱反驳他。   吵架都这么没气势。萧不澜不怒反笑:“那还能怎么办呢,小祖宗?”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真是不要脸!   温梨觉得他越来越流氓了,上次在睡梦里揩油,现在又说这种话。   萧不澜浑然不觉,笑吟吟问他:“那你自己说说,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   “……”   温梨又不说话了。   他刚刚哭狠了,又在结合热,脑子转得好慢好慢。因着萧不澜的话勉强冷静下来,开始认真思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萧不澜这些天真像变了个人。   现在的萧不澜,会经常回家,会给他买东西,还会把赚的钱都给他拿着。萧不澜自己身上都没什么钱,在外面上班打工,晚上就一个人住这种破地方,冷飕飕黑黢黢的,感觉暗处还有蟑螂和老鼠。   温梨不能昧着良心瞎说,不情不愿说了一句:“还挺好的。”   说完,又鼻音极重地补充一句:“比起之前好一点点。”   萧不澜的嘴角都下不来。   他不喜欢看人哭,眼泪是很软弱的东西,但这特质放在温梨身上,好像就变了味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温梨的眼泪好像不让人觉得讨厌。   还有点孩子气。   萧不澜继续问他:“那我现在告诉你,过去我对你不好,现在我愿意改变,以后也争取对你更好。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不信。”温梨想也不想就回答。   萧不澜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像胁迫,可萧不澜紧跟着又说:“温梨,我们可以离婚,但就算离婚了,我也会继续补偿你的。”   “你就信我这一次,最后一次,”萧不澜盯着他的眼睛,“可以吗?”   温梨本来想说“不可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萧不澜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就说不出来了。   Alpha的语气,好像真的很真诚。   不是诓骗他的。   这下好了。温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闹也闹了,萧不澜还不想跟他离,那他该怎么办?   温梨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却觉得脑子越来越晕,身上也很热。   不对。   他勉强稳住心神,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萧不澜,突然意识到什么。   “萧不澜……”   “怎么了?”   温梨用力吸气:“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萧不澜摸了下鼻子:“啊?是。”   这跟他们在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到易感期了,你居然不贴抑制贴!”   温梨后知后觉,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薄荷信息素无孔不入地袭来,将他包围,难耐的燥热浸入四肢百骸。   “呜……”   温梨的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企图用袖子遮住脸,又难堪地夹了夹腿。   ——他被萧不澜的信息素,逼得彻底发情了。   ——   萧不澜感觉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处于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难以自控,这不是萧不澜的问题。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   萧不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什么片里无能的丈夫,妻子在旁边非常难耐,而他只有满心绝望。   思考片刻,萧不澜问他:“要我的信息素吗?”   温梨热得快疯了,整个人像一滩水似的化开,愤恨哭出声:“我都、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散发信息素,你就是故意的……呃……”   那还能怎么办?   萧不澜真没招了,他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   储物间里依然很安静,只是温梨的哭声更突出了。他蜷在狭窄的床板上,床板只有薄薄一层木板,感觉特别硬,硌得温梨难受。   脑子好像都要被烧坏了。   温梨的结合热第一次来得这么凶猛,没有抑制剂压制,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青年趴在床上,想了好一阵,最后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萧不澜。”   “在。”   萧不澜往那儿一站就是兵,不敢离他太近,也不敢转身离开,还有问必答。   温梨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感觉有点难为情,纠结之下还是开口:“可不可以把你的外套给我?”   当然可以了。萧不澜对他还有求必应,当即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递给他,递完东西,又退回两米的安全距离。   温梨接过他的衣服,就盖在自己身上。大衣是毛呢的,不算特别柔软,但那上面有alpha的味道,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温梨用衣服把自己裹紧,又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   好舒服,好温暖……   但是,也还不够。   温梨抱着衣服蹭了好一会儿,热感依然没有消退下去。   直到一个想法福至心灵,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件事情好像更丢脸,以温梨的性格,和从前受过的教育,是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的,可是他真的忍耐不了了……   挣扎几分钟,温梨的声音更哑了:“萧不澜。”   “嗯,我在。”   Omega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就感觉脸颊滚热,烧得格外厉害。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再憋下去他就要疯了!   温梨把半张小脸都埋进萧不澜的大衣里,只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可怜兮兮望着他。   “你可不可以转过去……”   很简单的要求,萧不澜也照做了。他背过身,静等温梨的下一步吩咐。   不料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   萧不澜刚想问他还需不需要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哭吟。   不对,那好像是——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萧不澜很想回头,看看温梨到底在做什么?理智却阻止了他。   现在回头的话,温梨估计又会生气。   还会哭。   即便如此,萧不澜又站着等了五分钟,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开口。他忍不住了,悄悄侧目,没把头完全转过去,但也还是看见了那一抹白。   昏暗的白炽灯光下,那一双腿又白又直,让人移不开眼。   温梨自顾自蹭掉了裤子,身上仍然裹着他的大衣,双手藏在衣服里,闹出些窸窸窣窣的轻微动静。   饶是迟钝如萧不澜,也该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萧不澜愣了下,又不动声色转过头,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温梨竟然是在对着他的衣服——   “呜、呜,嗯……”   温梨的脑袋蒙在大衣里,周围光线本来就暗淡,他蒙在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视野受限,温梨也很生疏。他不擅长解决这种问题,以前上过相关的课程,但印象一直是模模糊糊的。   不管了。就算糟糕也没办法,能解决它就是好的。   温梨半梦半醒,睡得脑袋晕晕乎乎,像在云朵上飘来飘去,已经满头是汗。   他歇了一会儿,透过衣角的缝隙,看见还站在不远处的人,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差点忘了,萧不澜还一直在这儿。   那刚才岂不是都……   温梨简直快崩溃了,可他真的没有办法自控,只能破罐子破摔对人喊了一句:“呜,你不准偷偷回头!不然、不然我跟你拼、嗝!”   因为哭得太急,竟然还打了个嗝。   萧不澜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又心想,温梨到底哪儿来那么多戏份?   他颇感无奈,但还是举手投降:“好,我不会回头的。”   温梨哼哼唧唧两声,这才继续钻进大衣里,黑暗能稍微给他一点安全感。   萧不澜听着动静,悄悄在手机上看时间。   已经半小时了。他就真傻愣愣在这儿站着,什么也不做吗?   这算怎么一回事?   画风未免太奇怪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Omega终于松了口气。温梨感觉浑身无力,身心疲惫,又把头埋在充满薄荷味的大衣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   好像活过来了。   萧不澜听见那细碎的动静终于停了,这才开口:“结束了?”   温梨一愣,又把衣服裹紧了,冷冽的薄荷味将他团团包围,好像这样才有一点安全感:“嗯。”   结合热会让人短暂失去理智,他后知后觉自己做过什么,觉得难堪极了,哆哆嗦嗦说了一句:“你不许、不许说出去,不然我会……”   会怎么样?又要跟他拼命?温梨拼得过吗?   萧不澜挺想这么问他的,毕竟他的威胁力可能还比不上一只野猫。   是的,如果把温梨比做一只猫,他大概是爪子也不知道怎么伸的那种,只会用尽全力炸起身上的毛发,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萧不澜又问他:“你要不要擦擦?”   都是男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萧不澜自己当然也做过,就是频率不高。   被他一问,温梨又觉得害臊,又把衣服裹得更紧,小声说:“没有纸巾……”   话音刚落,一包纸巾从天而降,温梨反应慢了点,没来得及接住,那包纸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温梨捂着脑袋躲:“你可不可以丢准一点呀!”   萧不澜闷笑:“你又不让我回头,我这是可是盲投。”   算了算了。温梨不跟他计较,扯过纸巾,把自己仔仔细细擦干净。   身上倒是干爽了,可是……温梨看着那件黑色大衣上的湿印,感觉脸烫得要爆炸了。   他心虚地咽了下唾沫,想了想,还是拿纸巾擦一擦上面的水痕,试图掩饰自己的罪行。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表面上擦干了,温梨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还给他,索性继续裹着那件衣服装柔弱,等下次洗干净再还回去比较好。   萧不澜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又停,片刻后问:“好了?”   “……嗯。”   萧不澜这才转身,刚才匆匆一瞥的场景,他终于看清楚了。   储物间的光线不好,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炽灯作为照明,灯光惨白,照在Omega身上,就更衬得人肤白,如绸缎一般。   温梨今天哭得太狠了,眼睛又红又肿,即便如此,眼睛还是水灵灵的大。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不太敢直视萧不澜,鼻尖和嘴唇也是红红的。   怎么看怎么可怜。   萧不澜扫了一眼,又别开视线,问他说:“我刚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还坚持要跟我离婚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可以签字,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   他主动开口,温梨却沉默了。   温梨的脑子很乱。他记得自己以前没有这么不聪明的,学习上很多时候也是名列前茅,不然也不能考进全国排名top行列的A大。   可是现在他真的迷糊了。他不知道萧不澜到底想做什么,对他又是什么态度?   一股乏力感席卷全身,温梨忽然又觉得鼻子酸,他用纸巾擦脸,含糊说:“我也不知道,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多体谅我吗?”   哦,这是又要怪他了?   萧不澜点头:“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温梨突然又生气,嗓门大了些:“不是要你道歉!你怎么老是这样?”   “好,”萧不澜百依百顺,“都按你说的来,我不道歉了。”   “……”   虽然态度很好,也很配合的样子,可温梨就是觉得他看轻自己。   怎么感觉在把他当小孩儿一样哄呢?   萧不澜迈步走近,坐到床边。温梨抖了一下,裹着衣服往角落里缩,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摊开掌心,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来吃糖。”   ……还真把他当小孩儿了。   温梨奇怪地看了萧不澜一眼,没拒绝那两颗糖。   他今天走得急,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胃又觉得难受,身上还没力气,不知道会不会犯低血糖。   青年接过糖果,剥了糖纸吃下,甜味在嘴里弥漫开,让他心安不少。   萧不澜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了,对门的便利店应该还没关,他便又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肯定是饿了,温梨又哭又闹的,刚才还做了那档子事,特别消耗体力。   可是温梨不想吃他给的饭。刚才自己还在大吵大闹要离婚,又骂了萧不澜好多声,现在又去吃人家的饭,听起来很不知好歹。   温梨摇头说“不要”,谁知下一秒,他的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   两个人都沉默了。   温梨试图找补:“我、我这个是肠鸣。”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压下上扬的嘴角:“所以要不要吃?”   “要吃一点。”   温梨不嘴硬了,他是真的很饿。   萧不澜应了声,起身离开,离开时没忘记把那包大白兔奶糖都塞给他。   对面的便利店果然还没关。萧不澜走进店里,买了两盒泡面,想了想,又捎了一根肠和一个卤蛋。   “你好,结账。”   李青山正在刷视频,听见动静才抬头,看见是萧不澜,他微笑一下:“下班了。”   “嗯。”   萧不澜感觉鼻子有点痒。夜间温度很低,他穿着件毛衣就出来了,外套还在温梨那里,他也不敢讨回来。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温馨提醒:“这个天气,出门还是多穿点,感冒挺难受的。”   萧不澜笑而不语,总不可能说是把他的衣服塞给某个没有边界的omega了吧?他付了钱,转身去泡面。   便利店营业期间免费提供热水。他分别泡好两桶面,端着往回走。   走到一半,眼前有白影闪过。萧不澜抬头,头顶正好是路灯,昏黄的灯下能看见片片细小的雪花闪烁,亮晶晶的。   下雪了。   实不相瞒,这是萧不澜近三十年的人生中,见识过的第一场雪。   他从前工作的地方是一座南方城市,冬天只觉得潮湿阴冷,几乎不下雪。   原来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除了让人觉得冷,好像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也没有那么多浪漫意味嘛。   萧不澜回到储物间,温梨还蜷着腿躺在床上。   这里好冷,特别冷,冻得他手脚都红了。温梨没有办法,身上披着萧不澜的衣服,又拿了萧不澜的棉被盖。   棉被也很不舒服。沉甸甸的,感觉里面的棉花都死了,不是特别保暖。   唉。温梨忽然开始怀念从前,家里还没破产,怀念他柔软的席梦思和蚕丝被,躺上去跟云朵一样软。   神游之际,萧不澜折返了,手里端着泡面。   泡面?泡面也行吧。温梨饿极了,也不挑嘴。   萧不澜把面放在凳子上,从角落找出一张折叠矮桌,撑开后把东西放上去。   他解释说:“现在天冷,外面饭店都关门了,将就一下。”   “你这样应该也不方便做饭,明天在家点个外卖吃吧,”萧不澜说着,不知从哪儿变出两百块钱,递给他,“钱不够花的话就跟我说。”   温梨感觉自己好像不用跟他说,因为之前那几百块钱自己还省着没花完,萧不澜又主动给他了。   他把手放在热腾腾的泡面碗外面取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等了两分钟,萧不澜觉得自己的面泡好了,泡面他喜欢吃夹生一点的,撕掉纸盖,先喝一口热汤,听见温梨轻声跟他说:   “对不起。”   萧不澜动作停了下,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喝汤,喝完后开始吃面。   吃第一口前,他忽然跟温梨说:“外面下雪了。”   说着说着,自己开始笑:“也不知道这边的雪下得大不大,有机会的话还想堆个雪人。”   温梨说东,他扯西,话题八竿子打不着。   但看萧不澜那态度,好像真的没有跟自己生气。温梨又觉得难受了,这个人没有脾气的吗?要换做其他人,自己刚才那样发作一番,早就发火了。   他吸了吸鼻子,挪到床边,换个姿势坐好,也开始吃面。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空间本来就狭窄,他只能蜷着膝盖坐在床边,明明饿得难受,吃面的速度还是很慢。   泡面的热气升腾而起时,将他的脸蛋也隐在雾气里。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视线就没有移开。   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忽然冒出很荒唐的想法。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是不错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萧不澜否决。   害,他瞎想什么呢?温梨是个男的,他跟人家过一辈子怎么方便?   而且温梨情况还特殊。系统跟他说,omega对alpha的需求只会越来越过分,一开始给点信息素就行了,后面还得更亲密地接触……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事。   萧不澜接受不了的,自然也不考虑。   外面在下雪,两人沉默着一起吃完泡面,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温梨吃完泡面,感觉身子暖起来了,胃也舒服不少。   萧不澜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他:“要送你回去吗?这个时间应该还能打到车。”   温梨眨眨眼睛,又摇摇头。   他还不太想回去。   萧不澜知道原因,也就没追问,又说:“那你要委屈睡在这里咯?这床很硬的。”   “没关系,”温梨看着他,“你不是也一直睡在这边吗?”   他不想让萧不澜觉得自己娇滴滴的很没用,什么事都要萧不澜兜着。温梨不想那么矫情。   “那行。”   萧不澜把垃圾打包放在门口,用盆在外面接了冷水。   天气太冷了,水管都有点冻上了。他用力敲打一番,水管才继续工作。   接了一盆水,没有多的毛巾,萧不澜拿湿巾给他洗漱:“将就用用。”   温梨没多说,被冻红的指尖,捏着湿巾用冷水洗脸,看着更冷了,他的耳朵都冻得发红。   此情此景,萧不澜忽然想到一句话。   贫贱夫妻百事哀,“穷”真是很残忍的事。   还得努力赚钱才行。   温梨简单擦洗了一下,又漱过口,抬头发现萧不澜盯着自己,盯得入神。   他把水盆推回去,说:“我洗好啦。”   萧不澜看着剩下的水,没多说,就着它继续洗,反正也没被温梨弄脏,都一样的。   温梨眼睛都瞪大了,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人上次洗澡还用过自己的香皂的,现在用洗脸水,应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不介意而已。   洗漱完,终于可以关灯睡觉了。   床板真的不大,比寻常单人宿舍的尺寸还窄一些。   萧不澜体格又大,往床上一躺,温梨都没地方呆了。他只能尽量蜷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不让自己碍事。   黑暗里,萧不澜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等了好几分钟,怀里也没有滚进一个软乎的小人儿。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忽觉不快,“啧”了一声,长臂一捞,不管不顾把人卷进自己怀里。   温梨被他吓了一跳,突然就被人拉进怀里了。萧不澜大块头的胸膛很硬,他一不注意撞上去,鼻尖疼了一下。   萧不澜:“撞到了?”   怀里的人摇摇头,反把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一个温情依恋的姿势。   温梨小声说:“冷……”   被窝不暖和,他们在棉被上盖了各自的外套,也还是冷。冬天的冷永远无孔不入,让人讨厌。   莫名的,萧不澜心里好像也热了一下,犹豫一阵,他把胳膊搭上温梨的腰,虚揽住对方。   “睡吧,”萧不澜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生疏僵硬,倒真像是在哄孩子,“睡着了就不冷了。”   温梨没回应,靠在他怀里。身体实在是太过疲倦,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雪下得更大了。 [19]有一点心动:妻子温柔体贴还持家。   次日,温梨是被冻醒的。   他睡得本就不安稳,没有被人抱在怀里,被窝里越来越冷,冷到他快失温。   醒来后,身边的位置空了。萧不澜不知所踪,还把衣服也穿走了。   天呐——那件衣服?!!   温梨脸一下就热了,他忘了跟萧不澜说,他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好丢脸。   温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哦,反正他不说,萧不澜也不知道,回头偷偷把衣服拿去洗干净不就好了?   而且,他本来就不是故意的!非要说的话,还是萧不澜答应把衣服借给他的呢?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是让萧不澜知道,某个Omega因为情迷意乱弄脏自己的衣服,还理直气壮不告诉自己,并且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在他头上,估计当场就得炸开锅了。   温梨缓了一阵,穿好衣服,打算溜回家。   临走前,他看见自己昨天带来的离婚协议,萧不澜还是没有签字。   他沉默了下,选择把它们揣上,带回家藏好。   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呢?他跟萧不澜离婚,本来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温梨穿戴好衣物,顺便把小床铺好,叠好被子。   他没忍住摸了摸床单的料子,觉得很粗糙,盖着也不暖和。   萧不澜平时就住这种地方的吗?也没跟他知会一声。   温梨忽然叹了口气。   Alpha越是对他好,他就越容易摇摆不定,也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整理好床铺,温梨打算走了,手机却收到一条消息。   坏东西:起了没?   坏东西:要不要过来吃早饭,出门右转一百米有个小摊。   坏东西:【图片】   温梨按照萧不澜说的,找到早餐铺子。   没有店面,外面用棚子搭着,一张矮木桌,配两张矮凳。萧不澜块头大,坐着很憋屈,两条长腿都无处安放,只能岔着腿坐,看上去很没风度。   温梨比他斯文点,先看了看凳子,还算干净。再看桌子,上面有一层油腻腻的东西,温梨嫌不干净,拿纸巾仔细擦了擦。   萧不澜挑眉:“你还怪讲究。”   娇气得很。   温梨没反驳他,点了两样东西。他早上吃得不多,甜豆浆配一根油条,再来一个茶叶蛋就够了。   对比之下,萧不澜简直有如饕餮转世。小笼包要了两笼,还要加碗粥配咸菜。   温梨一边把剪开的油条放在豆浆里浸软,一边悄悄用余光看他。   萧不澜正在往嘴里塞包子。他吃东西很豪爽,小笼包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也不介意。   眼下被温梨盯着,却好像不太好意思了,于是矜持地只咬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咀嚼。   ……萧不澜觉得自己挺装的。   他咳了一声,看向温梨:“你要吃吗?还挺好吃的,皮薄馅儿大。”   说着,直接将一笼包子推到温梨面前。   一笼有六个,温梨肯定吃不完。他犹犹豫豫用筷子戳起一个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味道是不错,就是感觉有点油腻。温梨胃不太好,早上不能吃油的。   萧不澜看出他不喜欢,便又说:“那你放回来。”   “……?”   温梨照做了,又看着萧不澜把包子夺回去,想也没想,直接把自己咬过的包子吃了下去。   “!!!”   先前几次还能勉强理解,温梨这下真坐不住了,忍不住问:“你、你怎么……”   萧不澜嚼嚼嚼:“嗯,怎么了?”   温梨面露难色,秀眉微蹙:“那个包子,是我刚刚咬过的。”   “嗯,我知道啊,”萧不澜回答得理所应当,语气相当自然,“但是不能浪费嘛,而且我本来就不够吃。”   温梨:“……”   你倒是坦诚。   有那么饿吗?温梨看他一口粥一口包子,吃得不亦乐乎,有点哭笑不得。   在他印象里,萧不澜以前可是很有“偶像包袱”的。本来就是名校毕业生,有些心高气傲,后面为了跻身所谓的上流社会,还去学了很多“贵族礼仪”,势必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完美绅士的形象。   既然是绅士,自然就不能失礼了。生活中总是不乏“仪式感”,虽然并没有人在意他吧,但他依然践行这一点。   出租屋环境差,萧不澜不愿意踏足;体力活不体面,萧不澜也不可能去做……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屈尊坐在街头,大咧咧地吃包子配粥,很没形象的样子。   唉,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就连萧不澜都不能逃过。温梨暗戳戳想。   这样想着,他的油条泡软了,温梨戳了一小块,慢吞吞吃起来。   他才吃了两块油条,再一抬头,萧不澜竟然把两笼包子和一碗粥都吃完了,一碗不够还要再添两碗。   食量惊人。   温梨看呆了。   萧不澜好像没自觉,一边进食,一边笑吟吟跟他说:“我饭量可能是有点大,所以你下次做饭可以再多做一点。”   温梨眨眨眼:“难道我之前几次做饭……你都没有吃饱过吗?”   男人“嗯”了一声,温梨怀疑人生。   这真的不是饕餮转世吗?   他端起碗喝了口豆浆,喃喃说:“那下次还得多做一点了。”   萧不澜喝完粥,边擦嘴边问他:“我今天又跟老板请了假,吃完早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   温梨抬头,嘴边还沾着一圈白渍,他用舌尖舔去,咂吧咂吧甜味儿,问:“我们一起吗?”   “嗯,不愿意?”   “也可以。”   萧不澜:“对了,你腿还疼不疼?”   温梨摇摇头:“昨天按过一次,不疼了。”   “成,那等会儿我俩骑电动车去。”   温梨:“……?”   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你哪来的电动车!   没想到萧不澜还真有,从巷子角落推出来一辆破旧的小电驴,看起来颇有年代感,但又意外干净。   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萧不澜有点得意,好像在展示战利品:“这是老板借我开的。上次我晚上骑车给他送货,他就答应借我了。”   温梨倒没觉得这辆小车有什么稀奇,他只关注到这人说“大晚上送货”。   那岂不是很辛苦?特别是冬天晚上很冷,有时候甚至能零下十几度……   温梨被他安排着坐上车后座,脑子里还在想这个事儿,直到一个头盔罩在他脑袋上,他才回神。   “唔?”   温梨茫然眨眼。   萧不澜:“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   他不服气:“那你自己怎么不戴头盔呢?”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就这一个嘛。你放心,咱俩要真被撞了,我也摔不死,会保护好头的。”   “呸呸呸、你说话真不吉利!”温梨才不心疼他,只是害怕自己被连累,“说话要避谶的,你知不知道?”   “也对哦,祸从口出。”   萧不澜边说,边把小车开上柏油路。风声呼啸卷起,温梨听见他说:“那就说点儿吉利话,我来许个愿吧,许愿咱们明年发大财,赚它个五百万!”   五百万是那么好赚的吗?真会白日做梦。   傻子。   温梨忍不住笑他。   一辆小电驴,行驶近十公里,把两人载到目的地。   萧不澜说是带他逛街,两人却没去商场,而是来到了青城最大的二手批发市场。   没办法,商场卖的东西太贵。哪怕是去普普通通的文具店转一圈,一个笔记本都能要几十块,根据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去买一圈回来,估计还得给人家打好多张欠条。   批发市场虽然不那么精致,但东西是真实在,价格公道合理,还能跟老板砍一砍价,经济又实惠。   温梨之前来过这里,不过是夏天的时候了。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只能吹风扇。之前家里的风扇罢了工,温梨就来这儿淘了一个二手的小风扇,只要二十五块钱。   他许久不出远门,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很新鲜。   萧不澜瞧见他那副样子,也笑了下,又跟他说:“跟紧了,等会儿走丢了。”   温梨:“我自己能找到路的!”   Alpha笑了一声,没接话,温梨觉得自己又被看不起了。   等着吧,萧不澜!温梨在心底放狠话,我会一直让你等着!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口,走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来到专卖五金店的地方。这里摆了一张牌子,上面写着“出售二手家电”。   几家店连着开的,一家店看上去没有人;一家门口有大姨在磕瓜子儿,顺便和老太太唠嗑;还有一家躺着个老头,盖着毯子在店里睡觉。   萧不澜看了一圈,走近大姨的店里,询问她:“阿姨,您好。”   大姨停下嗑瓜子的动作,上下打量他,旋即笑起来:“帅小伙儿,你要买点什么呀?”   萧不澜:“想问问您这里有烤火炉卖吗?电热毯也可以,品质稍微好一点的。”   跟在他后头的温梨呆住。   萧不澜怎么知道他一直想买个烤火炉?   嗯,不对,或许只是巧合。家里确实太冷了,想买一个也正常。   大姨点点头:“有的有的!你看你是要全新的还是二手的啊?我这边还有几款,你挑挑看。”   她走进去,不多时提溜了几个烤火炉出来。   萧不澜把温梨拉到身前,跟他说:“想要哪个,自己挑挑。”   温梨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你要买吗?”   “都一样嘛,你应该比我会挑。”   他都这样说了,温梨也不好再推辞。   走上前去,温梨一眼就相中一个圆头圆脑的烤火炉。它看起来很崭新,档位有三个,估计烤着会挺暖和。   温梨指着它问:“请问这个多少?”   大姨看看他,又看看刚才那个帅小伙,眼珠子转了转,好像懂了什么。   她打趣萧不澜说:“小伙子,你还挺会疼对象啊。”   萧不澜一哂,这咋看出来的?   不对,他觉得他们还是更像兄弟!   说完,又清清嗓子,对着温梨道:“小帅哥,你挺有眼光。这个是新到的货,听说好像还是那个什么进口零件……哎呀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算你一百二好了,全新的呢,你就买吧!”   一、一百二?!!   这也太贵了吧?   温梨转头,和萧不澜无声交换眼神,挤眉弄眼。   萧不澜显然没读懂,也对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咧嘴笑起来:“没事,想要你就拿呗,一百二也不算很贵。”   爷爷的,就你有钱了不起是吧?兜里就几百块钱在这里充什么大款,他明明是嫌贵了啊!   温梨叹气。萧不澜是靠不住了,他只能自己砍价。   青年抿了下唇,又换上温柔的笑脸,对大姨说:“阿姨,一百二是不是有点太贵啦?我看别人家也没有卖这么贵呢。”   大姨笑容收敛了些,嗑了颗瓜子,感觉算盘落空。   在东头批发市场这块儿做生意的,心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大家都会看人下菜碟。   她刚才看见高个男人领着个小青年来,男人看着有点灰扑扑,小青年虽然瘦了点儿,但看起来很白净,人又水灵灵的,应该是被养得不错的。   大姨猜这应该是对情侣。一般来说,比较年轻的小情侣,都挺愿意给对象掏钱,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抠门儿。   可谁知道,当家的话语权在小青年这儿,高个子男也就是看着硬汉,骨头软得很,一句话都插不上呢!   大姨恨大高个不争气,摆摆手说:“行吧行吧,看你们小年轻也不容易,给你算一百块,这下行了吧?不能再少了啊,不然我成本都折进去了!”   “阿姨,我觉得一百块也有点贵呢?”   “那你说多少啊?”   萧不澜在旁边观察他砍价,心想砍个二十块钱差不多了吧?结果温梨报的价格让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口价,五十。”   萧不澜:“?!!”   什么老一辈的砍价法,一刀砍到大动脉。   他们真的不会被打吗?   大姨又看了温梨几眼,叹一口气,自认倒霉,竟然同意了:“成,你拿吧拿吧,看你这娃娃长得嫩,心眼子倒是不少。”   计划得逞,温梨弯弯眼睛笑:“谢谢姐姐。”   萧不澜:“……”   砍价不成功叫阿姨,砍价成功了叫姐姐,你也是蛮势利一个人。   成功拿下烤火炉,大姨用大号的红色袋子帮忙装好,又在外面打了特殊的绳结,方便拎在手里提着走。   萧不澜拎着它,问温梨:“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温梨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想了想说:“再去买一床棉被吧。”   “行。家里的那床盖着不暖和?”   “不是。”   温梨说:“是给你买。”   萧不澜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   温梨继续道:“你要在仓库那边睡的话,晚上会很冷吧?还是买一床被子比较好。然后再顺路去买护手霜,冬天擦一点,不容易长冻疮……”   他说完,抬头才发现萧不澜盯着自己,茫然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萧不澜收回视线,语气轻快,“就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   原来,他也是可以被人惦记的。 [20]老公你好坏:该跟人家学着点。   两人从批发市场出来,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载着小电驴回家,正好到午饭时间。   萧不澜左手拎烤火炉,右手扛棉被,温梨手里没拿什么东西,走在他前头。   回家的路要穿过暗巷。巷子口长得都差不多,温梨容易迷路,后面他想了个办法,记住路上的关键物品,以此找到正确的方向。   墙上的涂鸦和传单,缺了一块砖的墙面,还有总是放在路口的矮凳子……   温梨一边找着记忆里的关键物品,一边往前走。   萧不澜跟在他后头,发现他左顾右盼,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不由得好奇:“你这是在看什么?”   “我在找路呀……往这边走。”   温梨神情专注,找到回家的路对他来说是一件严肃的事。   萧不澜第一次见这种人。嘶,就是养一条小狗,它也能找到自己的家在哪儿,温梨居然记不得路吗?   那很路痴了。   好不容易找到家,还要爬六层楼。   萧不澜又发现温梨爬楼很慢,还得扶着栏杆走。爬到第四层,似乎就体力不支了,要停下来歇一歇。   他笑弯了眼,调侃说:“体力这么差?我手里拿了这么多东西,也没说走不动呢。”   温梨瞪他:“你力气大,你了不起!你自己先上去行了吧?”   又生气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萧不澜笑吟吟:“我不走,等你呢。”   温梨没继续歇了,气冲冲往上走,走得比刚才还更快,才不想叫他看了笑话。   幼稚。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想。   谁家小学生?   回到家,温梨把刚买的圆白菜洗干净,中午打算做白菜炒肉,再炒一个酸辣土豆丝。   萧不澜脱了外套,洗干净手,很自然地来夺他的菜刀。   温梨看了他一眼,把菜板让给他了,坐在沙发上休息,手边刚好就是萧不澜脱下的外套。   对了,衣服!   温梨的耳朵一下热了。   昨天晚上他不小心把萧不澜的衣服弄脏了,偷偷擦干净以为没人发现,本想拿去洗了的,结果萧不澜不知情,居然把这衣服穿出去了。   萧不澜应该不会发现吧?要是发现了,估计也不会装个没事人。   温梨心虚得要命,拿过那件衣服,找到昨天留有痕迹的地方,不确定地嗅了嗅。   好像没有异味的。他动了动鼻尖,只闻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儿。   还好,还好。   男人切完圆白菜,转头就看见温梨抱着自己的衣服嗅来嗅去。   说实话,如果放到现实,萧不澜所在的世界,要是有个男人天天抱着他的衣服闻个不停,甚至还能对着他的衣服……萧不澜早就发火了。   也就是看在温梨情况特殊的份儿上,萧不澜觉得自己非常体谅他,简直不能更容忍了。   温梨闻了一下,确认没有异味,但还是不放心,他抱着衣服跟人说:“那个,这件衣服……”   “你可不可以留给我呀?”   “你拿去吧。”   萧不澜没多想,只当是温梨又馋自己的信息素。   得到许可,温梨赶紧把衣服抱回卧室,后面找个机会销毁、啊呸,清洗罪证。   他再从衣服堆里扒拉出一件外套,也是萧不澜的,是一件比较宽大的羽绒服。   之前两个人还在交往,温梨见萧不澜冬天总是穿得很薄,买了一件平价但质量不错的羽绒服送给对方。   本来想着不伤对方的自尊心,又能送温暖,结果后来萧不澜嫌弃,说他买的都不是名牌,版型还不好看,根本不想穿。   但家里也没多的衣服了。温梨把这件衣服翻出来,拿给萧不澜看:“你后面穿这个,可以吗?”   “不行的话,就再买一件好了。”   萧不澜回头,看见那件羽绒服,眼睛都亮了。   虽然版型一般,但是足够宽大,一看就是很暖和的料子,比他那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破大衣不知道好了多少!   萧不澜挺高兴:“行,就穿这个。”   他真不嫌弃了。温梨觉得惊讶,找出自己网淘的二手小熨斗,把这件陈年压箱的衣服熨了熨。   三十平见方的小屋子里,萧不澜在切菜,温梨坐在小桌子旁,拿熨斗熨烫衣服,谁也没有和谁搭话,却又各司其职。   仿佛岁月静好。   萧不澜切好菜备用,看见他在熨衣服,愣了下。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青年把衣服放在腿上,拎起一条袖子,用小熨斗把上面的褶皱烫平。   萧不澜发现一件事儿,温梨做事情总是很认真的。或者可以换一个形容——温梨总给他平和的感觉。   虽然平时免不了耍小性子,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情绪,但是很奇怪的,当你和他共处一室,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像现在这样,内心竟然也会安定下来。   萧不澜把这归结于“磁场”问题,温梨的磁场和他貌似还算合,当个同居室友是非常合适的。   看着看着,入了迷也不自知。温梨为了方便动作,又把头发扎起来了,他的头发真的很长,在后脑勺扎成一个小揪揪,看着怪俏皮。   温梨熨好衣服,把它拎起来看了看。嗯,完美!   萧不澜走近,看着他手里的衣服,提醒说:“菜切好了。”   “好,那我去炒,”温梨顺势把衣服递给他,“穿外套吧,等会儿冻感冒了。”   萧不澜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往身上一套,感觉怪合适的。虽然版型宽大,但下面有松紧绳,拉紧了就不会漏风,很暖和。   他说:“想不到还挺合适的。”   温梨动作一顿,奇怪道:“这本来就是我之前给你买的衣服呀。”   “……嗯,不过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给他买的?   萧不澜更惊喜了,伸手在衣服上摸来摸去,成色还是崭新的,原主根本没怎么穿过,估计是瞧不上。   没眼光的东西!   原主不喜欢拉倒,反正萧不澜是真挺喜欢的,穿着衣服美了一阵,由衷说:“你对我真好。”   温梨:“……”   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萧不澜什么个性他还不知道,在这儿阴阳谁呢!   温梨炒了两个菜,记起萧不澜跟他说总吃不饱,特意多煮了半碗生米。   煮好后开盖,满满一锅白米饭,简直都要溢出来了。温梨在心底摇头,真是养了个饭桶。   吃完晚饭,萧不澜照例洗碗。   温梨找了套旧睡衣洗漱。洗澡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门都锁不上了,都要拜萧不澜那两脚所赐。   不锁门应该也没事儿?   莫名的,温梨竟然对萧不澜生出了那么一点信任。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会伤害自己的,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愿,做他不情愿的事。   Omega放宽心,开始脱衣洗澡。   温梨是头和澡一起洗的,洗完出来,看见萧不澜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萧不澜洗完碗没立刻走。   一是怕某个冒失的人又一脚踩翻摔个半身不遂;二是怕某个娇气的人在发情期又粘人地想要他的信息素,当然不敢走了。   温梨今天洗澡连头一起洗了,偏长的乌发快要及肩,自然垂落下来,发梢湿漉漉的,还在滴小水珠,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被水汽蒸红的脸蛋肌肤胜雪。   “你还没走呀?”他用毛巾擦擦脸,略显惊讶,“今天晚上要留下来吗?”   说来也怪,两个人都结婚一年了,萧不澜回家总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跟回旅馆似的,留宿还得过问一遍才行。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我都可以。你昨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我就留下来吧。”   温梨点点头:“那你记得贴抑制贴,你现在易感期……我有点受不住你的信息素。”   “受不住”三个字的含义可就复杂了。萧不澜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跳出昨天晚上的荒唐事。   只是闻一闻他的味道,就能兴奋成那样吗?好像跟催情剂没什么区别,这样确实是有点儿……   萧不澜忽然想到什么:系统。   【我在。】   萧不澜:你说……如果我和他分开之后,换一个别的Alpha来,他也会是这种反应吗?   【嗯,您是指发情吗?】   【理论上是会的啦!虽然您和温梨的匹配度更高,但如果分开的时间足够长,他对您的信息素依赖程度下降,自然也就能接受别人了。】   【到那个时候,换一个人来,效果也是很好的喔!毕竟omega还是离不开alpha嘛~】   萧不澜陷入短暂的沉默,整个人阴晴不定。   半晌,他又说:我怎么感觉你说话语气越来越骚了,之前没有这样吧?   一开始明明是公私分明的语气。   【咳咳!宿主,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之前的系统了。之前那位因为受不了您,所以罢工,换我顶替啦。】   萧不澜:为什么?   【嗯,上一位系统离职时说,像您这样的人它见多了,口是心非又当又立,受不了您一边说自己是直男,一边又干出那些事,眼不见心不烦,所以直接逃跑了!】   萧不澜:……   “你能不能把它叫回来?我觉得我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我真不是它想的那样。”   系统装死不回应,看来是不行了。萧不澜自认倒霉,简单洗漱过后,进了卧室。   温梨吹过头发,靠在床边玩手机,脚边是火炉,双脚赤着,想把脚烤热了再上床睡觉。   他现在的状态放松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了。   萧不澜坐在床边,他就往里面缩了缩,给人让出位置。   “不睡觉吗?”   温梨:“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剧。”   “噢,”萧不澜笑了笑,“等会儿可别又哭鼻子。”   温梨又瞪他,到底没骂人。   烤完火,他关掉火炉,缩进被窝,不经意碰到萧不澜,竟然被对方烫了一下。   真气人。温梨想,他烤这么半天,体温还是凉飕飕的,萧不澜壮得跟牛一样!   萧不澜也没什么睡意,随便刷刷社交平台。   他没戴耳机,所以那道不和谐的音律,一下子就钻进他耳朵里,格外清晰。   萧不澜动作一顿,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人:“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嗯?”   温梨疑惑,摘下耳机:“怎么了吗?”   萧不澜仔细聆听:“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响,叮叮咚咚的?”   温梨也认真听起来,两个人屏息凝视,等着那阵声音再次响起。   果然是有异响,貌似就在他们不远处……是在隔壁?没错,就是隔壁!一墙之隔的距离,能听见“砰砰砰”的动静,似乎还在摇晃个不停。   什么情况,对面的人是在撞墙吗?   两人还没琢磨过来这是什么动静,就又听见一声微弱的惊呼:   “啊~老公,你好坏啊,爱死你了!!!” [21]你老公不行:找不到搞柏拉图的理由!   二人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空气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萧不澜真想回到几分钟前,温梨没听见这声,他也假装没有听见,也不至于尴尬到这种地步。   两人相对无言,听着那动静渐渐小了,本以为风波已经过去,谁料下一秒,隔壁的声音更大了——   “老公、老公!”   “老公好棒,啊啊!”   “你是小狗吗宝宝?好厉害啊!!!”   “乖狗狗,我真喜欢你,好宝宝……”   “……”   这未免有点太刺激。温梨听得手心都出了点汗,正想假装无事发生,重新戴上耳机。   身边的男人忽然凑到他身边,冷不丁问他一句:“所以,他‘老公’是条狗吗?”   温梨:“……?”   温梨深呼吸,转头看着他:“你平时看得是不是有点太重口了?”   萧不澜:“???”   都什么都什么?!他是真心想问啊!   不对。   萧不澜反应过来,紧跟着反驳:“你看的也未必清淡。”   温梨:“应该比你要好一点。”   两人明里暗里较过劲,温梨又开口跟他解释。   温梨:“我们隔壁住了对情侣,之前刚搬来的时候,他们就在了。我跟他们见过几面,上次他们说要出去旅游来的,现在应该回来了。”   “他们俩的感情,应该还挺好的?”   话音刚落,隔壁的“砰砰”声更大了,一声比一声高亢的“老公”、“老公”又兴奋地叫了起来。   “……”   岂止是“挺好”,感情简直要爆棚了。   萧不澜叹气:“这房子隔音真差。”   温梨“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要不我们睡觉吧?”   萧不澜突然来这么一句,差点把温梨吓了一跳。   不怪他想入非非,此情此景,萧不澜冒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任谁都会忍不住想歪。   温梨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往后躲了躲,萧不澜气得想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俩就纯睡觉……我说真的!我之前也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吧?!”   其实是有的,只是那次这登徒子在睡觉,温梨至今都不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温梨没跟他计较,掖了掖被子,边躺下边忍不住碎碎念:“这么大个人,说个话也说不清楚,真是……”   萧不澜觉得好憋屈,又没法反驳,只能跟着一起躺下。   男人关了灯,房间暗下来,眼睛看不清,听力就更清晰。   躺下一阵后,隔壁的动静很快又小了,萧不澜以为这对死基佬终于消停下来,没想到又听见他们的说话声。   先是一阵水声,地点似乎是在卫生间。   在细微的洗漱声里,其中一个青年说:“下次我们还要一起坐绿皮火车,这次去藏北怎么样?”   另一个略低沉的男声答:“那么远,岂不是要坐二十多个小时?你真当你的屁股是铁打的。”   青年娇羞:“讨厌~人家屁股硬不硬你还不知道吗?”   “……”   萧不澜真的好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他已经很努力摒弃杂音的干扰,无奈听力比较好,隔壁的谈话声还是往耳朵里钻。   青年说:“对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耶?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男人答:“我兜里有俩钢镚你要不要?”   穷逼。萧不澜在心底唾弃,要么就别送,要送就送点儿有用的,能不能稍微上点台面?   对了,说到“结婚纪念日”,没记错的话,原主和温梨结婚,好像也有一年了吧?   萧不澜唤出系统:“我”跟温梨哪一天结婚的来着?   【亲亲,你们结婚那天好像没有请我去当司仪哦!我应该没办法见证呢,要不您问他试试?】   我要能问他,还来问你干啥了?   萧不澜也看不惯系统,索性都不问了。   等到隔壁的声音彻底消失,世界终于安静下来,萧不澜发现温梨早就睡熟了。   Omega的睡相是很好的。纵然有时候缺乏安全感,也不会做过分的事,顶多把毛茸茸的脑袋往被窝里钻。   萧不澜靠过去了点,睡得昏沉的温梨感受到他的体温,觉得暖和,情不自禁也靠近了点。   蹭着蹭着,就滚进人怀里了。   一回生,二回熟。萧不澜之前抗拒和男人接触,现在竟然能坦然接受温梨躲进他怀里,他也能心安理得把人抱着,沉沉睡了回去。   ……   温梨合理怀疑,萧不澜上次搂着自己揩油,应该就是故意的。   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又被热醒了。   这次还是被人半压着,不用看也知道,萧不澜睡觉不安分,又伸手把他搂得死紧。   温梨都有点儿喘不上气,扒他搭在腰上的手:“萧不澜,你抱太紧了,松开一点。”   男人睡熟了,自然不回应。温梨好不容易让他松了点儿,呼吸顺畅了,对方却又贴上来了。   这次比上次还过分,萧不澜当着他的面,大喇喇把腿横进他腿间,向外顶开他的后膝窝。   “唔……”   腰还被人搂着,温梨没法躲,一条腿只能被迫往上抬,感觉格外别扭。   Omega对此毫无防备,被吓得一激灵。   温梨暗骂了一声,这登徒子睡相真是越来越差了!随后更用力挣扎,想脱离他的怀抱。结果萧不澜反手一圈,将他摁在原地动弹不得,反手将他搂得更紧。   跟八爪鱼似的,温梨都有点儿喘不上气了。   他平时没有实感,这时候才恍惚认识到他们的体型差距有多悬殊。Alpha真的很大一只,轻而易举就能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萧不澜紧紧抱着他不撒手,抱着抱着,又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无意识地蹭蹭。   像条大型犬。   蹭完了,萧不澜又闷声说了句:“好香。”   废话。温梨气得不行了,他这么爱干净一个人,身上难道还能是臭的吗?萧不澜明明就是想吃人豆腐!   温梨的脾气便也上来了,抬腿想踹,谁料男人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按住了。   “你到底要干嘛?”温梨压着怒火。萧不澜平时看起来还挺老实,怎么到了床上,睡相就这么差呢?   Alpha依然没有回应,只是半边身子朝他倾身压过来,将他压在了身下。   “萧不澜?你别乱来!我警告你、呜……”   ……   萧不澜睡觉有一个特点,特别容易睡死。   好比程序运转,能量守恒,白天维持高精力,一到晚上就自动死机,无论如何都没法开机了。   所以他也不会知道,他在睡觉的时候对温梨做过什么。   死登徒子。温梨感到崩溃,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萧不澜压着他,黑暗里,温梨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能感受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Alpha似乎笑了一下,而后俯身抱住他,双手环在他腰间,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又含糊说了声:“好香。”   香个屁!温梨又揍了他一拳,人还是没醒。   温梨彻底没辙了。   他放弃挣扎,本想就这样睡过去,谁料萧不澜没完没了,宽大的手掌又不安分,从他的腰部向下挪,然后……掌住了他的臀?   萧不澜做了一个梦。   梦回他的大学时期,还算是快乐的一段时光,周末没课,他和室友一起去打球。   梦里室友嘲笑他球技不如人,他也不服气,非要露一手不可。于是两人开始比拼拍篮球,谁拍的个数多就算赢。   萧不澜本来是很有信心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篮球的手感不太对。   篮球应该是有点硬的,皮质稍软,拍打起来很有分量。可他手里的“篮球”,不知道为什么,手感特别软乎?   萧不澜用力捏了一把,还真是软的,触感跟排球一样。不,甚至要比排球还软,手指用一点力往下掐,能直接陷进去,柔软到有些过分了。   那到底是什么“球”呢?睡梦里的萧不澜没能想通问题的答案,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球也飞了出去,掉进了一旁的小坑里。   梦里的萧不澜一边喃喃说着什么,一边走过去捡球。那条沟渠也不大,但有点深度,萧不澜想了想,决定趴在边上,手臂伸进去把球掏出来。   要不都说梦没有逻辑呢?他明明是在学校的操场捡球,结果下一秒,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只螃蟹,夹住了萧不澜的手。   疼倒是不疼,梦里的萧不澜想。   就是感觉有点热,还是湿润的。   这螃蟹熟了吗?   “呜……”   温梨发誓,他再也不要和萧不澜一起睡觉了。   这个人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睡觉非常不安分,毫无预兆就开始拍他的屁股,他吓得不轻,扭着身子想躲,结果又被捏住屁股蛋儿。   萧不澜的手劲特别大,轻轻捏一下,温梨就吓得抖,也不知道到底疼不疼。   到这还没完。萧不澜消停了几分钟后,温梨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松一口气,对方的手掌又顺势横进了他的腿缝里。   要了命了。   温梨现在还在结合热,势头没完全过去,身体本就不耐受,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可他跑也跑不了,只能用力绷紧大腿,钳制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不让它继续胡作非为。   两人僵持了不知道多久,温梨忽然又没了力气,抖着身子哭了出来。   他气息不稳,哆哆嗦嗦骂:“萧不澜,你个王八蛋……”   回应他的,只有Alpha靠在他耳边,亲亲热热的又一句:“好软。”   ——   萧不澜好像又惹到温梨了。   他反应一向迟钝,虽然原因未知,但也看出来温梨的表情不对,可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算了。不管怎样,低头总没错,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温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温梨还在气头上,一边往锅里撒枸杞,准备炖一盅红薯银耳羹。   转头见萧不澜出来,他没什么好脸色,吩咐一句:“你下去买点冰糖,我要炖糖水。”   萧不澜:“哦哦,好。”   “要多少?”   一句很简单的疑问,谁料温梨“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你反正也是个阔少爷,去把超市的冰糖都包圆得了。”   “……”   大早上的,脾气怎么这么怪?而且还旧事重提。   萧不澜不敢多问了,赶紧出门逃离战场,远离硝烟。   等男人走了,温梨看着锅里“咕嘟嘟”冒泡泡,满脑子还都是昨天晚上的事。   他不明白,萧不澜到底怎么做到的,一到晚上就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在梦里也不安分,居然敢对着他……   天知道今天温梨是抱着什么心情起床的?他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换裤子!   没办法,经过萧不澜那一遭,温梨早晨起来,就感觉又凉又湿,只得去把内裤和外裤都换了一遍。   处于结合热的Omega才经不起这种挑逗,温梨都不敢多看那两条裤子,丢进盆里都觉得害臊,打算之后找个时间把它们洗了。   王八蛋、狗东西!温梨心里愤愤,捏紧铁勺,他跟萧不澜没完!   哪有儿这样的道理的?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被欺负,萧不澜总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一点都不公平。这笔账温梨算是记下了,他早晚得报复回去!   东西都炖上了,就差黄冰糖。   趁萧不澜没回来,温梨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会儿,顺便打开手机看看后台私信,处理这几天的留言。   一条露脸视频的数据比想象中好太多,两天就能百万播放,涨粉突破一万,后台都快炸锅了。   温梨有点苦恼,早知道露个脸起号这么容易,那他之前辛辛苦苦设计镜头、反复录音和剪视频都算什么?果然大家都是视觉动物!   后台除了粉丝的消息,还有不少品牌方的合作邀请,温梨回复了几个和“木子李”一样的厨具品牌官方,表示有合作意愿,其中一个很快就回复他:   【请问您能接受直播带货推广的方式吗?薪酬这边可以商量,主要是真诚想和您合作。】   直播……?   这又涉及到温梨的知识盲区了。他平常偶尔会看点直播,但自己还没尝试过,听说其中也有不少门道。   主播除了讲解产品,也要配合场控调整直播节奏,才能更好吸引观众,一场直播下来,能耗费不少精力,远远不止坐在镜头前说几句话这么轻松。   温梨想了想,回复对方:【感谢厚爱,我想再考虑一下,之后给您答复,可以吗?】   品牌方回复“没问题”。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应该是萧不澜回来了。   温梨不情不愿去开门,嘴里嘟囔说:“你出门没有带钥匙的吗?”   开门后,门外却是另一个人。   来者的青年个头和温梨差不多高,长相算不上很出众,但还算耐看,脸颊上有天生的雀斑,让他看上去更可爱了点儿。   温梨一愣,旋即认出对方的身份。   这正是他的邻居,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熟,但也记住对方了。   就是感觉有点尴尬。昨天晚上那一出,温梨可还没忘呢,一回忆起那甜腻腻的叫喊声,温梨就觉得头皮发麻。   青年微微一笑,对他说:“你好我是夏纯,你的邻居,我们之前见过几面的。”   “嗯,”温梨点头,“我叫温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夏纯探头,往门里看了眼,没看见人,“你老公现在不在家吗?”   “……”   虽然温梨和萧不澜结婚一年多了,但好像还不是特别习惯萧不澜是他“老公”这件事,总觉得哪里奇怪。   温梨摇头:“他下去买东西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夏纯:“噢噢,是这样,我想问你们家借个扳手,家里水管坏了,要拧一下,但是又怕我家那个拧不动,想问问你老公能不能帮帮忙?”   青年提起伴侣时,神态语气都相当自然,“我家那个”四个字也轻松说出口,而且完全不觉得过分亲密的样子。   原来真正熟悉的恋人,是这个样子的。   温梨愣了下,又笑说:“可以的,等会儿他回来,我问问他。你要不要先进来坐坐?”   夏纯自来熟惯了,没有跟他客气,进门后大喇喇往沙发上一坐,打量他们家的环境,赞叹说:“哇,你们家收拾得好干净啊,感觉真亮堂!”   温梨困惑:“嗯,你们家不是这样的吗?”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萧不澜回来的时候,左手一斤半冰糖,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个小蛋糕。   温梨奇怪地看着他:“我没有叫你买这个呀?”   萧不澜看他一眼:“你大早上的又跟我闹脾气,虽然我也不知道哪儿惹你了,买个蛋糕先道歉算了。”   “……”   这个人,脾气突然变得这么好的吗?搞得温梨都有点不适应了,心想自己的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大?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就想对人甩脸色。   温梨收下蛋糕,有点愧疚:“我也没真的生气,就是有点……”   夏纯在旁边看他俩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打哈哈说:“欸,夫夫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没什么事说不开的!”   萧不澜这才注意到他,问一句:“请问你是?”   “我是你们的邻居,想上门问问你们能不能帮忙修一下水管。”   萧不澜:“哦,绿皮火车。”   夏纯懵:“啥?”   “没什么,”萧不澜岔开话题,“不是要修水管吗?我去看看能不能弄,不过我也不太熟练。”   夏纯领着两个人上门,他对象早上出门买东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两家门挨得很近,陈设环境都是差不多的老旧。一开门,萧不澜就愣住了。   空间和布局差不多大的出租屋,也是三十来平,看着却没有自己家的那样宽敞。   房间里非常不整洁,门口堆了不少纸箱子,里面放的都是杂物,扫帚和拖把没有放在卫生间,孤零零杵在门口。   进门的地方都这样乱,其他陈设就更不用说了,家里衣服鞋子乱丢,很多东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看着很不美观,感觉随时会冒出蟑螂老鼠的样子。   还好这屋子不臭,不然萧不澜转身就走了。   温梨左顾右盼,也觉得这屋子乱,都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夏纯见状有点尴尬,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家里没来得及收拾,你们随便踩啊,反正没什么值钱东西!”   萧不澜没回话,拿着扳手,进卫生间帮他们修水管去了。   男人一走,夏纯又忍不住和温梨搭话:“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啊?”   温梨点点头。   夏纯:“和他做是啥感觉?”   “……?”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   夏纯仿佛无知无觉,继续说:“唉,实不相瞒,我以前的理想型就是人高马大、八块腹肌!可惜后面跟细狗结婚了,所以我一直很羡慕来的”   “我猜猜,你俩婚后生活一定很和谐吧?我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了,啧啧啧,大宽肩、公狗腰,手上还有青筋!妥妥的糙汉文学,配你这样的小白花真合适……”   温梨都听愣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说话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一点不绕弯子的!   他有点无奈,打断夏纯,说:“没有呢。”   “啥?”   “我们……”温梨不自在地别开视线,目光游移,“我们还没有上过床。”   “……”   夏纯有点儿怀疑人生了。   “不是,你认真的?!”   温梨又点头。   夏纯瞪大眼睛:“冒昧问一句,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温梨仔细算了算:“从认识到现在……可能也快两年了吧?”   “认识两年了,你俩一次都没试过?”夏纯不可置信,“你们俩这是要搞柏拉图啊!还是说感情不好,你们平时不一起睡觉的吗?”   温梨:“之前是有点儿,最近稍微好一些了。我们会一起睡觉,但是什么也不会做。”   夏纯彻底无语了。   他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所谓的“盖棉被纯聊天”,以前以为都是段子,没想到还真有人这样!   拜托,你们这对A帅O美,长相登对就算了,又是超绝体型差,拉去拍片一定都是绝佳精品的那种,结果根本没试过,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这时,萧不澜又出来了,他在桌子上找到胶布,又进去继续修水管,看见两人靠在一起说话,他皱了下眉,没阻止。   夏纯凑到温梨身边,神秘地问:“你跟你老公一起去做过身体检查没?”   温梨摇头。   夏纯说出猜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不会是不行啊?” [22]帮他洗内裤:想洗就洗了,不用挑日子。   萧不澜不行?   温梨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对这方面的了解不算多,作为一个婚龄一年的已婚人士,甚至还很纯情。   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主动和萧不澜拉过一次手。但还没勾住对方,萧不澜的脸色就很不好,他就又收回手,之后都没有再敢主动过。   所以,别说是上床做那档子事了,温梨连亲嘴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嘴唇和嘴唇碰在一起,会是湿湿软软的吗?是不是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会有气息喷洒在脸上吗?   温梨不知道,但他之前做过一个小测验。听网上说,把胳膊上的软肉捏起来,就能模拟嘴唇的触感。   他也照做过,对着自己的胳膊亲了半天,还是没能琢磨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没有过特别的体会,温梨对此也就没有多上心了。但真要说起来,心里还是有点在意的。   对哦。之前交往的时候,萧不澜对他态度就很冷淡,平时相处只能称得上是“礼貌”,但根本不会想过要亲近他。   结婚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没有婚礼,领证那天回来,温梨本来满心期待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温梨不敢主动了,但他仔细打扮过一番,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还抹了点清香干爽的身体乳,坐在床边等了大半夜,最后得到新婚丈夫的一句:   【我去酒吧和朋友过单身夜了,你自己早点睡吧。】   婚前婚后,萧不澜好像都对他全无兴趣。之前温梨猜他不喜欢自己,现在感觉除了这个原因,可能还真的有另一层理由。   萧不澜会不会是真的不行啊?   温梨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举”的萧不澜还在奋力修水管。他真得感谢自己从前那些经历,为了赚钱什么活计都做过,不一定能做最好,但上手会很快。   看完教程,拿扳手拧紧接口处,又用胶布缠上几圈,水管不漏了,流水也通畅。   修完出来,瞧见温梨在帮忙收拾客厅,把杂乱的东西搬到一块儿去。   帮人家修水管还不够,还要帮忙打扫屋子,怎么就这么好心?   温梨帮夏纯把东西归位,转头看见他出来了,问他:“修好了吗?”   “嗯,修好了,就是接头松了点儿,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夏纯没什么可以给的,临走时给他们塞了几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满眼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有这么好心的邻居真是幸运!”   温梨刚要说“谢谢”,萧不澜先开口:“举手之劳,没什么好感激的。如果你非要谢的话,以后晚上动静闹小一点儿。”   温梨:“!!!”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人有心眼子真不一定是坏事,否则像这群人一样说什么话嘴巴都不把关,那才是真的吓人。   夏纯腼腆一笑:“不好意思,我会提醒我老公的。”   两人回到家,温梨发现他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萧不澜:“我去换件衣服,家里有吧?”   “有,压在我的衣服底下,你去找找。”   家里没衣柜,衣服平时都堆在一张宽长的凳子上。温梨会仔细把它们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起,不觉得杂乱。   萧不澜从上往下找衣服。温梨的衣服比他多,大都是低饱和的颜色,黑白杏色居多,看起来很柔和的样子,倒也和温梨的气质相称。   他在最底下找到件羊毛衫,看着很宽松,一看就是他的衣服。脱了衣服换上,萧不澜拎着湿衣服去卫生间。   卫生间里,角落摆着一个盆,盆里正好还泡着几件衣服。   萧不澜没多想,顺手就洗了。   他拿起一件,好像是温梨的裤子,花色是米色格子布。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温梨洗完澡就穿的这条,怎么突然换了?   还没来得及想通,萧不澜把裤子理正,感觉里面鼓鼓囊囊的。他伸手一掏——掏出来一条内裤。   也是米白色的。   “……”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萧不澜沉默片刻,还是决定继续洗。   来都来了。   他拎起那条内裤,发现尺寸对比自己的真是小巧,裆部的位置还没他巴掌大,一手就能包住的样子。   把内裤翻过来,萧不澜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那一小块布上面沾了些水,或者说是“液体”,半透明的,有点粘稠。   温梨昨晚这是……   “你在干嘛呢?!”   背后传来一声惊呼,温梨不知何时闪现到门口,亲眼看见这个变态alpha拿着自己的内裤,仔细端详了好一阵。   萧不澜:“我在洗衣服。”   温梨怒:“你洗你自己的就好了,为什么要动我的衣服!你、不要脸!!!”   不是,洗个衣服而已,他怎么就不要脸了?   萧不澜气得想笑,第一次不想给他顺毛,反而说:“我也没做什么吧?谁知道你会把裤子弄湿呢,今天早上对我生气,也是因为这个吗?温梨。”   他的嗓音略显低沉,带着揶揄玩味的笑意,尾音有点上扬。久违地从男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温梨竟然觉得头皮发麻。   温梨气不过:“是,是又怎么了?跟你本来也脱不了干系……”   他说到后面,越来越没底气。   萧不澜在睡梦里对他上下其手,那是无意的;可他真的因为萧不澜的举动有了反应,还那样激烈,那就真是有意的了。   登徒子。温梨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破罐子破摔丢下一句:“你非要洗,那你就洗吧,记得给我洗干净!”   脾气好大的。   萧不澜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他先用清水搓了一遍,把上面的液体洗干净,再用洗衣粉搓过两次。   贴身衣物的布料很柔软,萧不澜手劲大,怕给它搓坏了,洗得小心翼翼。   洗完了,温梨走过来给他递衣架,没好气说:“晾客厅旁边那根绳上。”   “噢,”萧不澜应了声,看他实在气得不轻,还是决定哄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男人嘛,谁没有个躁动的时候。我青春期也会这样。”   “你也没必要太羞耻,有时候可以正视这方面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晚上弄湿裤子……”   萧不澜发誓,他真的没有任何猥琐嘲弄的心思,但温梨还是接受不了,捂着脸又走开了。   真是跟这个人说不通!温梨臊得耳朵通红,心脏也跟着狂跳。   干嘛用过来人的口吻跟他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萧不澜多有经验呢!还要他正视自己……那还得了吗?   温梨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在结合热的时候,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过。   他会想影片里的桥段。温梨爱看温柔细腻的那一类,主角有和谐稳定的家庭关系,每次做这档子事也是循序渐进。   滚进被窝,拥抱对方,从眉梢眼角往下亲,情到浓时进入正题。事后一定要温存片刻,极尽安抚才好。   强硬的手段固然能让人快速屈服,又不容拒绝,可温柔的攻势更能让人沦陷其中。温梨很喜欢后者。   但是,萧不澜是不可能这么对他的。呵,一个拉拉手都没耐心的人,到了床上能是什么好货色?温梨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呢。   温梨平复好心情,不那么羞了。把炖好的糖水端上桌,准备吃午饭。   萧不澜洗完衣服,一件件挂起来晾好。晾了一排,客厅空间不大,几件衣服距离有点紧凑,萧不澜便把温梨的小内裤往边上捎了捎,这下合适了。   一转头,对上温梨颇有些幽怨和猜忌的视线,他笑了一下:“我洗完了。”   温梨欲言又止,只对他说:“吃饭吧。”   今天中午做的香菇滑鸡和红烧冬瓜,还有香甜的红薯银耳羹。   萧不澜不喜欢吃甜食,竟然也喝了两碗。果然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温梨做的东西要更好吃。   吃饭时,萧不澜提起:“我打算换个工作,已经在投简历了。”   说到这里,萧不澜顿了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接。”   这一点萧不澜觉得很奇怪,原主虽然品德不好,但学历是实打实的,怎么会到处投简历无人问津呢?   温梨给了他答案。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的,”温梨叹了口气,“你忘记了吗?之前我跟你私奔出来,我家里人放过狠话,他们有的是办法让我们混不下去,最后还是得乖乖回去。”   温家现在是宣告破产了没错,但毕竟还是有点家底和人脉在,不至于一下将他们俩摁死,使点绊子还是很容易的。   萧不澜的信息估计早就被公开发布出去,随便给他安个什么名头,就能让很多公司把他拉进应聘黑名单了,短期内无人敢用。   “原来是这样,”萧不澜恍然大悟,“那就得从长计议了,手头工作还是不能丢。”   “我老板说,隔壁有个工地马上要开工,要趁年关前加班加点打个地基出来,我后面打算去了。”   温梨点头:“你愿意工作赚钱,这是好事。”   但是也不能太辛苦。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还不是很习惯对这个人表达关心,感觉太肉麻。   萧不澜喝了口甜汤,想也没想就蹦出一句:“没办法,不搬砖怎么养你?”   “……”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萧不澜懵了下,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很缺钱,本来就是关键时期,所以更要努力才行。”   温梨咬了一口红薯,点点头:“我知道。”   萧不澜现在对他的照顾,都是对之前冷落的“弥补”而已。   “行,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多想。”萧不澜又补充一句,收拾碗筷去洗了。   ——   下午两人各自都有事要做。   萧不澜要去工地报道,温梨的身体状况好些了,又去“小幸福”饭馆上班了。   临走前,萧不澜凑过来问他到底要去哪里上班?他没多想,提了一嘴,然后出门了。   该说不说,老板陈哥还真挺好的,他就第一天来露了个面,后面身体不适请了假,陈哥居然都准了,还跟他说要把身体养好了来,随时都可以过来做工。   温梨感激不尽。饭馆晚上还有一波客人,他帮忙在旁边备菜,顺便跟陈哥讨教几招做菜的方法。   “勾芡其实不难的,淀粉用冷水化开,现调现用,记得一定要滚水下锅,边倒边推。菜里的油也不能多了,不然挂不上芡,少量多次加进去,你就是第一次做都能成。”   “还有这个菜,你得先把根切了,然后这样斜过来……”   温梨为了更方便学习,带了个随身的小本本来,把陈哥说的要领记下,回去好好做个笔记。   他喜欢研究烹饪。上学那阵只是喜欢吃,后来自己上手做,感觉做菜的过程很好玩,而且非常有成就感。   尤其是看见别人每次都把自己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心里就非常满足。   为此,温梨特地准备了一个大笔记本,采用做手帐的形式记录做菜日常。每学到一样新鲜菜式,就会把步骤记下来,旁边写上做菜心得,这份笔记他会定期贴在自己的博客上,有时粉丝们也会去看。   温梨一边想着,一边记好笔记,又把小本本关上,揣进口袋,抬头发现陈哥在盯着自己。   他眨了眨眼睛:“陈哥,请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也没有,”陈哥这才回过神,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就是感觉你做事蛮认真的,感觉很踏实,跟你相处挺舒服的。”   “谢谢您。”   温梨得了夸奖,又去处理旁边的小菜了。   陈哥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心痒痒。   真是想不通,这一点不富庶的地儿,平时看着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他在外面做生意赔了钱,也不会想回到这里开家小饭馆。可怎么就能养出这么水灵灵的人呢?   长得好看,性格还好,这要是他老婆,真是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关在家里当个小娇妻养着就行了,怎么会舍得让人家出来上班呢!   这个想法在陈哥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越想越难耐,好不容易熬到饭馆歇业,最后一桌客人走了。   等人走后,温梨帮忙收拾卫生。他爱干净,看不得后厨凌乱,又把东西归位摆好,灶台仔细擦过。   陈哥在旁边看得心更痒了,谁要能娶这么个贤惠漂亮的omega回家,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两人一共打扫出来两大袋垃圾,一人丢一袋刚好。   温梨忙活许久,现在有些热了,他把半长发扎起,深灰色外套脱下,上面一件水蓝色毛衣,下面是黑色长裤。   很普通的打扮,但穿在温梨身上就是扎眼,人瘦瘦长长的,腰身也细,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玉白的手腕。   丢完垃圾回来,店里还没收拾完,温梨又想帮忙搬店门口的桌子。陈哥非不让,抢先把桌子搬进去了,最后关灯,拉下卷帘门锁上,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小梨,今天辛苦你了。”   温梨:“不辛苦,跟您能学到很多东西。陈哥,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七点来,对吧?”   “对,对。欸,那个……”   陈哥纠结了好久,还是叫住他,问他说:“小梨啊,我想问问,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嗯?”温梨停住脚步,没多想,“我二十了,明年满二十一。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出来打工的。”   陈哥鼓足勇气:“我其实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男……”   “温梨。”   不等陈哥把话说出口,一道话音就打断了他。   温梨应声转头,竟然在这里瞧见了萧不澜。   萧不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裹着件黑色羽绒服,人就杵在建筑物的阴影里,不声也不响,人又很大一只,看着怪阴森的。   他走到温梨面前,温梨仰头看他:“你下班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萧不澜先看了眼陈哥,而后把目光转向他:“我两个小时前就下班了,看着已经九点钟了,你还没回家,发消息你也不回,想着你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温梨的错觉,男人的语气竟然透着幽怨。温梨拿出手机一看,萧不澜果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坏东西:你下班了吗,工作还适应吗?   坏东西:我下班了,要不要买点菜回去,明天吃什么?   坏东西:你在忙吗?   坏东西:Hi。   一共就四条消息,温梨不知为何看得想笑。他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又对上萧不澜不算和善的目光。   这份不和善,貌似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陈哥。   萧不澜看着陈哥,话却在问温梨:“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你那个老板?”   “对,”温梨没发现他的异常,热络地跟他介绍,“陈哥人挺好的,很热情,他愿意教我东西,我也学到很多,而且还好说话……”   呵呵。   萧不澜在心底冷笑,并不表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就是温梨迟钝一点,没能察觉到而已。萧不澜可一眼就看出来了,所谓的陈哥分明是心怀不轨,想跟温梨处对象来着。   没猜错的话,上次就是这登徒子控制不住信息素,温梨回家都沾了一点儿。刚才要是他再来晚一点,这人说不定都敢表白了。   萧不澜觉得不快。虽然他对温梨没有那种感情,但两个人到底结了婚,就算不作为夫妻,也可以当成室友看待。   在他看来,温梨是妥妥的一颗小白菜,插在地里水灵灵的,野猪最喜欢拱了。   温梨本人又没有什么防备,还觉得人家热心肠,这样可不好。   嗯,萧不澜以后还得教教他,怎么远离这些个心怀不轨的狗alpha!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很容易被信息素支配的,要真遇见那种情况,温梨也能保护好自己。   温梨见他不说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还不知道的是,某个和他高度匹配的alpha,正在用信息素和另一个人较劲。为了不让他知晓,便暂时护住了他,所以他才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陈哥察觉到铺天盖地的薄荷信息素,脸色都白了白,刚想开口说话,对方却又把信息素收回去了。   他捂着胸口,重重喘气,看向萧不澜的眼神惊疑不定:“这位先生,你是……?”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牵着温梨往回走,这个动作无声宣示主权。   “走,回家了。”   温梨全程都在状况外:“啊?哦哦!”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呀?……”   “我刚好路过。” [23]把他弄脏了: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等到消失在陈哥的视线,萧不澜才松开温梨的手。   他刚才拉的不是温梨的掌心,而是拉住温梨的手腕,这个举动不会显得冒犯,分寸感恰到好处。   萧不澜是骑小电驴来的,车停在路边。   温梨接过他递来的头盔戴上,嘴里还在念叨:“你如果从工地那边过来的话,好像也不顺路呢?你是不是……”   “抓紧了。”   萧不澜插上钥匙,提醒他说。   “哦,”温梨坐他的后座,不想和他产生过多肢体接触,所以只肯抓着坐垫边沿,“那你晚上吃饭了吗?我今天太忙了点,忘了跟你说了。”   萧不澜面无表情:“没有。”   今天第一天上工,王哥给他们“下马威”,叫一帮人扛了三车水泥。说在这块施工就是这个强度,受不了的趁早走。   同行的伙计都累得叫苦连天、哀嚎阵阵,有的扛不住领了钱就走了,萧不澜没加入他们,只惦记着自己的晚饭,想着做了体力活,回家还能饱餐一顿。   谁知在工地里忙活了大半天,发消息没人回,到家里灯没亮,温梨回来得比他还晚!   虽然他买了菜,但今天吃上温梨做的饭是不可能了。肚子里面空空的,萧不澜的怨气比鬼大,脸色看着也不好。   温梨悄悄通过后视镜打量他,也发现了,觉得有点心虚,柔声跟他说:“那我们要不要点外卖?”   萧不澜:“去超市买东西垫垫,这个点配送太贵了。”   “哦,好。”   温梨抿了下唇,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忙到这么晚,下次我会提前说,没能让你吃上饭……”   “……”   萧不澜的表情反而透着疑惑。好端端的,温梨跟他道什么歉?   萧不澜无奈:“你觉得我在生气?”   “不是吗?”温梨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你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很吓人。”   感觉凶神恶煞的,像是恨不得把人打一顿的样子。   萧不澜的神色缓和了些,解释说:“我没有,只是有点习惯性臭脸。”   思考后又补充:“我吃不饱饭就会这样,和谁都没关系。”   “而且,你现在也在上班,你有自己的事要忙,饭也不能总是让你做。可惜我是真的不会做饭,做得太难吃了。”   温梨愣住,脸颊好像热了些:“我就是想着,你把钱都给我了,应该算是生活费,给你做饭吃是应该的。”   “那你就想错了,”萧不澜回头瞥他一眼,“我说过,那钱是给你拿着的,买菜的开销我会另外留着。”   谈话间,萧不澜骑到目的地了。   下车时,他一边接过温梨递来的头盔,一边说:“温梨,你能不能不要总那么好脾气?心太软,跟个软柿子一样,谁来都能捏。”   什么意思,他很像软柿子吗?   温梨逛超市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他太困惑了,忍不住拉着萧不澜问:“你说我心软,那什么样子才算是‘硬’的呢?”   他自认还算爱憎分明,对讨厌的人也不想给什么好脸色,不会太委屈自己的。   萧不澜正在挑方便面,听见这个问题,抬手一指货架上的泡椒口味:“你喜欢吃这个吗?”   他知道温梨不喜欢太辣的口味。   温梨果然回答:“不喜欢,但是你要买的话,应该也可以,反正方便面味道都差不多……”   “这就是问题所在。”   萧不澜转头看着他说。   “啊?”温梨这下真懵了,不明白只是选一个方便面口味的事,怎么能扯到其他。   萧不澜解释:“你或许会觉得这是小事,但在孩童时期,如果想要培养孩子的自主判断能力,通常就需要这样的小事反复练习。”   “对一个孩子来说,玩具的款式不想要,衣服的颜色不喜欢,或者是饭菜很不合胃口,他们都应该提出合理的诉求,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像你一样总是说‘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好像也能忍受’。”   温梨好像懂了,但他又辩解:“我也不总是这样,我只是想着……”   萧不澜:“想为对方考虑?但你得知道,你考虑他们,他们未必会考虑你。今天可以是让你吃不合口味的方便面,明天把你派去做不属于你的工作,后天还可以让你嫁给不喜欢的未婚夫。”   “你打住!”温梨察觉出不对了,认真道,“最后一个我不赞同,我有拒绝他们的。”   温梨较劲不服气的时候,表情会生动一点。眉毛挑起来、眼睛也睁大,有时还透着一股稚气,萧不澜看了总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笑出声的那种,又说:“是这样吗?但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也犹豫了很久。”   “你觉得你是家里的一员,他们给你安排了未婚夫,你一开始不太喜欢,后面说不定会改变想法。你当初不是还纠结了很久吗?甚至跑来问了我这个问题。”   是了,温梨选择逃婚,虽然是自己的意愿,但他一直犹豫不定,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萧不澜对他的怂恿。   原主曾对温梨说:“你想报答养育之恩,为什么非得牺牲自己的幸福?大不了以后赚了钱还给他们,用这种方法,我可不赞同。”   这算是原主做的唯一一件人事了,萧不澜想。   温梨从前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经萧不澜一点拨,发现好像真是。   他在家里被养得不错,是个独生子,父母对他的要求不算高,只希望他乖巧听话就好,学习什么的都没必要太伤心,反正大部分Omega的归宿,都是找个Alpha嫁了而已。   温梨却不这么想,他对学习还是很上心的。不管以后的伴侣怎么样,他自己也得有能力才行。   一边是家庭的洗脑式教育,一边是学习后产生的思想觉悟,温梨好像半梦半醒,在二者之间摇摆不定,所以做决定的时候,也总是拿不定主意。   他习惯退让,不想和别人发生冲突,从前的那些“委屈”,温梨甚至都没意识到会是委屈。委曲求全算是他的一种求生方式。   嗯,大概像一只蜗牛一样?遇见麻烦和困难,温梨会想把自己缩进小壳里,以为这样可以避免被攻击。   但他忘了,蜗牛的壳是很脆弱的,别人抬脚一碾,就能粉身碎骨。   温梨似乎想通了,喃喃说:“我好像明白了。”   “嗯,想明白就好。”萧不澜看他一点就通,竟然有点欣慰,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很多女生都喜欢追星,萧不澜之前粗略知道有什么“女友粉”、“妈妈粉”,他当时还觉得这个“妈妈粉”很莫名,现在好像能理解了。   如果追的那个明星跟温梨一样,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还会认真倾听你的意见,人有点笨笨的呆呆的也没关系,老是被人欺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反而有点怜爱。   萧不澜觉得,自己应该可以算是温梨的妈、呸,半个“爸爸粉”了!   温梨在货架上看了看,最后拿了一包红烧牛肉和海鲜味的方便面,放进萧不澜拎着的购物篮里,又说:“还要买一点青菜,鸡蛋也买一板吧,我吃泡面喜欢加蛋。”   他走在前面,一边碎碎念,一边买想要的东西,终于不和萧不澜商量了,都一股脑丢进购物篮里。   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   回到家后,温梨煮了方便面。   他晚上没吃东西,也有点饿了,煮了一袋半。萧不澜是个能吃的,要吃三袋半,一锅都煮不下,得分两次煮。   鸡蛋不是简单的煎蛋,温梨做了糖醋荷包蛋,在面条上摆得整整齐齐,煮好的青菜也摆得方正。完美!   温梨没忍住拍了张照片,把一碗面和一盆面端上桌,招呼萧不澜过来吃饭。   “嚯,给我卧了四个蛋?”萧不澜挑眉,“我有这么能吃吗。”   温梨咬断面条,无语地看着他,一脸“你跟我装什么”的表情:“你吃不完就夹给我。”   “开玩笑的,能吃能吃。”   萧不澜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你别说,有厨艺的人是不一样,温梨煮的方便面好像也比他煮的好吃,面条劲道弹牙。   到底怎么做到的?   萧不澜回头真得找温梨好好讨教一下,不学多的,把简单的菜学会了。这样以后他跟温梨分开,自己也不至于饿死,每天只能点外卖和吃泔水二选一。   温梨比他先吃完,喝了几口面汤,感觉身体暖和起来。   他本想去洗漱了,低头却看见萧不澜的袖口上好像有东西。   “这是什么?”温梨指着他的袖口问,“是血吗?”   “啊?哦,也没啥,就是起了点泡。”   萧不澜不以为意,把左手翻过来,宽大的手掌上,起了好几个大水泡,手指头也磨出了血泡,看起来很瘆人。   温梨眉头一下皱起来:“怎么会弄成这样,你都不处理一下的吗?”   萧不澜:“就……也没啥,体力活嘛,有点磕碰摩擦很正常,等血泡消下去长出茧子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完了,还抄起筷子继续吃面,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温梨瞪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屋子里取了个小箱子出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备了些常用的感冒药、消炎药,酒精纱布也都有。   萧不澜还在笑:“又是一个百宝箱啊,你是哆啦A梦吗?”   “你闭嘴吧!”温梨真的有点恼火了,这个人怎么总没心没肺的样子?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上点心,居然还嬉皮笑脸的,看着就来气。   温梨把凳子搬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以往两个人吃饭都是隔着张桌子、面对面的,这还是第一次这样近。   温梨本来想让他自己处理的,但又看见那伤口太狰狞可怖,觉得于心不忍,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手,放好。”   温梨的语气很冷,第一次用类似命令的口吻跟人说话。   萧不澜觉得他真好玩,然后照做了。   他看着先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给自己的手掌擦了擦,发现上面全是血,愣了片刻,又给他擦了第二次。   温梨眉头紧皱,神情紧张,手都止不住抖:“你这里都破了……你没有感觉的吗?”   萧不澜吃了口煎蛋,道:“还好吧,我习惯了。”   更何况,这才哪儿到哪儿呢?萧不澜之前漂泊打工的那段时间,手和脚天天都能磨起泡,一开始还心疼自己一下,象征性买点碘伏擦擦,后面发现没必要,挑破了再把皮一撕,疼是疼了点,但好得快。   而且做到后面,也不容易长泡了,手上都是厚茧。眼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皮肤细嫩了点,长泡很正常,萧不澜习惯了也都一样的。   温梨很不认同。他又不是傻的,以前萧不澜根本没干过这种体力活,还想瞒过他吗?完全就是在嘴硬。   他又瞪了萧不澜一眼,没好气说:“疼不疼是一回事,习不习惯是另一回事。你非要这样说的话,那我只觉得你是在卖惨,怎么会有人不心疼自己,难道还等着别人来心疼你吗?”   怎么没有?你不就是。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没说话。   温梨第一次见这样严重的伤口,他小心翼翼把已经破了的血泡挤干净,又用消毒过的针去挑剩下的。   力道不敢太大,小了却又挑不动。温梨手抖个不停,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样。   萧不澜瞧他那哆哆嗦嗦的样子,皱了下眉,道:“你怕就放着,我自己吃完了弄,很快就弄好了。”   “不要,”温梨一口回绝,态度强硬,理直气壮说,“你今天教我的,有看不惯的就要说出来。我现在看不惯你这伤,不把它处理好我心里不舒服!”   萧不澜哭笑不得,由着他去了。   温梨给他挤血泡,一开始用棉签按压着慢慢挤,后面发现很不方便,还挤不干净。他心一横,丢了棉签,打算直接上手。   “欸,”萧不澜拦住他的手,试图阻止,“很脏。”   温梨才不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叫他起开,不管不顾要继续挤。萧不澜拦不住他,就不拦了。   青年葱白的指尖,按在他的手掌上,稍微用力,伤处里的血水溢出来,沾了温梨一手。   好像玷污茉莉的一点红。   萧不澜莫名觉得不畅快,温梨却丝毫不介意,把伤口边缘擦干了,又继续给他挤。   如此往复十几次,温梨紧张得满头是汗,才终于给他挤干净脓血。   终于好了。温梨长舒一口气,心跳都加快不少。处理好脓血,再把伤口擦了一遍,抹上碘伏,然后用纱布给萧不澜包扎。   他没有给别人包过伤口,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耐心,纱布工工整整缠了三圈,温梨一边给它打上蝴蝶结,一边提醒说:   “你明天记得去买伤药,我这里没有专用的,怕用了不好。要是可以的话,你这几天还是请假别去工地了,伤得这么严重,怎么能干活。”   温梨说了半天,发现没人应,他抬头,对上萧不澜含笑的视线,顿时垮了脸:“你说话!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是不是?”   反正伤口也包完了,温梨把他的手一撂,低头收拾医药箱,嘴里又嘟囔:“看来就不该管你,你肯定又觉得我多管闲事……”   萧不澜这才回过神,支着脑袋看他:“我哪儿有?”   说着,开始欣赏自己手上的蝴蝶结,憋不住笑:“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想,像温梨这样好脾气的人,是只会出现在虚构的小说里,还是现实世界也会存在呢?   如果真的存在于现实,他恐怕会生活得很辛苦吧。不对,在之前的剧情设定里,温梨本来也没什么好结局。   想到这里,萧不澜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捏着纱布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后,继续吃半冷的方便面。   温梨不懂他的意思,还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哼”了一声,去洗漱了。   掩上门,刚脱了衣服,温梨又记起什么,从卫生间门缝里探个脑袋出来:“你今天晚上不许洗碗!”   正在收碗的萧不澜“哦”了一声,又笑说:“你也太关心我了,我右手还好着呢,没残废。”   温梨懒得跟他说,丢下一句“不许就是不许”,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这小室友真挺好玩的。萧不澜想着,把碗丢进洗碗池里。   温梨非常像兔子。第一次见面萧不澜就这么觉得。   很多人对兔子还有误解。兔子只是表面柔弱,看起来毛茸茸很可爱,但其实脾气可大了,经常会因为小事暴躁,甚至能自己把自己气死的那种。   温梨就是这样。看着小小一个人,脾气到底为什么这么大?   但也不算太坏。   萧不澜看着自己被包得像萝卜一样的手想。 [24]工地夫夫档:努力赚钱是王道!   温梨洗完澡出来,萧不澜果然还没走,碗也好好放着,等着他洗。   萧不澜本人则往沙发上一坐,看起来很老实。温梨这才消了点气。   他戴上手套,准备洗碗,又跟萧不澜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特别关照你,今天换一个人来,我也会这样。”   萧不澜“嗯”了一声,知道他是嘴硬心软,才不计较,转而说:“我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睡吗?”   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半夜骑车过去有点冷,能见度也不好。   而且,在家睡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具体的萧不澜说不上来,他以前好像不这样,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和出差在外住酒店都没区别。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惦记了。上次在仓库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困得不行了才睡过去,下意识搂紧怀抱,却发现怀里根本没人。   情况不是很美妙。狗系统还敢笑萧不澜口是心非,实在想他那小男妻就回去睡一个被窝得了!   萧不澜不觉得自己多惦记温梨,可能只是仓库的床板睡着不舒服。嗯,应该是的。   温梨看了他一眼,说:“都可以。你想在家里睡,不用特意跟我说,但是……”   “你回头必须得买床被子,我不要跟你睡一个被窝!”   萧不澜懵,下意识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温梨的内裤现在都还在客厅挂着呢,萧不澜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温梨没好气:“不知道,反正不跟你一起睡。”   “哦,那也行。”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不敢多问,去洗漱了。   今天晚上还是得盖一床被子。晚上睡觉时,萧不澜跟他提了一嘴工作的事。   “你很喜欢在那里上班吗?我感觉离家有点远,不行就换一个。”   温梨在抽空回复粉丝消息,回答说:“我觉得还可以,坐公交可以直达,挺方便的。”   萧不澜又问:“你就这么喜欢做饭?”   “嗯,”温梨点头,停下打字的动作,目光有些憧憬,“其实,我的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饭店。”   他没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因为大部分人的“梦想”好像都挺远大的,要做大明星,要赚好多钱,要名垂青史……   但温梨的梦想真的很简单,找个地段不错的地方,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规模不大也没关系,只要有人愿意为了美食慕名而来,他就觉得很幸福。   温梨说着,又忍不住笑:“是不是很无聊?也没什么追求……”   “我觉得很好。”   “嗯?”   温梨转头看着他,发现他也盯着自己,一字一句道:“这东西本来也没有标准,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其实很厉害。”   萧不澜说完,感觉自己言重了,也笑了下:“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温梨点头附和,反问他说:“那你呢?你的梦想就是赚大钱吗?”   应该是的吧?之前交往的时候,萧不澜简直就是个守财奴,钱只能进口袋不能出口袋,要多抠搜有多抠搜,真是没眼看。   萧不澜想了想:“目前来说是这样。有了钱什么都不差嘛,至少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   对了,说到钱。   萧不澜一摸裤兜,又变出来三百块钱,递到他手里。   “……”   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突然给人家掏钱。温梨真觉得他应该去变魔术,这技俩或许很拙劣,但观众一定非常捧场。   温梨接过一看,惊讶道:“今天怎么这么多?”   萧不澜有些得意:“我搬得最快,那群人都太菜了。”   “那他们的手有受伤吗?”   “呃,没有。”   温梨“呵”了一声,把钱收起来,说:“那也得考虑长期发展和短期效益,你搬一天就得歇几天,说不定还不如人家呢。”   萧不澜今晚被他训了好多次,又不知道怎么还嘴,只能认怂:“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没多想,事后忙完了才发现……下次不会了。”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嗯。”   关了灯,两人一起缩进被窝,这次温梨没有躲进萧不澜怀里,睡姿非常规矩。   一夜安稳。   ——   三日后。   这天,“小幸福”饭馆歇业,陈哥说家里的老人住院了,他得去照顾,可能要过两天才开门。   温梨没有多问,只是觉得这几天陈哥有点奇怪。自从上次萧不澜来上班的地方探望过他,陈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像以前那样当个跟屁虫,温梨走到哪儿他去哪儿,也不会追着自己嘘寒问暖、打探各种情况了,上下班交流都很简短。   算是好事吧。温梨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本来也不想和老板走得太近,这样挺好的。   没有去上班,“小梨饭”视频号快一周没更新了,温梨刚好在家录视频,他研究做了家庭版叫花鸡,步骤简单,做出来的鸡肉也滑嫩鲜美,还顺便给新接的厨具产品暗中带货。   视频的配音他会后期单独录,录得差不多的时候,收到萧不澜发来的消息。   萧不澜的手好得差不多,昨天就开始上工了。   此刻,alpha蹲在路边啃馍馍就热水,同时给人发消息:你在家吗?   温梨总算没有晾着他,回复很快:我在家,这两天饭馆不开业,应该都不去了。你有什么事吗?   坏东西:唉,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梨:这么为难的话,还是不要讲了吧?   坏东西:……   坏东西:我觉得外面的厨子把我养得很差,吃饭也吃不好。   屏幕前的温梨疑惑。   温梨:怎么了吗?你们工地不是有盒饭可以吃吗?   坏东西:之前是有,一份吃不饱,做的味道我感觉也一般,口味偏咸,他们都吃得惯,我不太喜欢。   坏东西:而且这两天那几个人都不来了,说是家里儿子结婚,要回老家一趟,这几天工地附近都没卖盒饭了。工地离商区很远,他们都得搭面包车去外面吃。   温梨:那你呢?   坏东西:【图片】   坏东西:在路边啃大馍,早上在楼下早餐店买的。   温梨:“……”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刻苦。   温梨:你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呀,你难道不合群吗?   坏东西:没有,我就是觉得麻烦,懒得为了吃饭跑一趟。   这人真是的。温梨都无奈了,自己想吃饭都不愿意跑,点个外卖又嫌贵,做人哪儿能这么抠门的?   他刚要放下手机,想起萧不澜刚说的话,忽然灵光一现。   温梨:你们工地一共有多少人啊?   坏东西:具体的不知道……大概三百来个?人还挺多的,工程量也比较大,说是要建个商场。   温梨:在你们工地卖盒饭会赚钱吗?   坏东西:应该挺赚的,做盒饭的是对老夫妻,上次我走得晚,看他俩数钱数得笑开了花。   坏东西: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温梨回了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萧不澜看着那表情包笑,又回:但是很辛苦的,要做大锅饭,每天都要早起,工作量很大。   ……怕你身体吃不消。   不行,不能这么发。等会儿温梨又得多想,觉得被看扁了。   温梨: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温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试试。   他以后本来也想开饭店,每天都要面对好多客流量,现在先试着自己做生意,反正成本也不高。   坏东西:行。如果你真想做,我也支持你。   坏东西:不过我得去跟工头他们说说,看能不能让你来,回头给你答复。   萧不澜回复完消息,几口把馍啃了。   他在工地附近溜达一圈,最后在门卫室里找到正在跟保安喝茶唠嗑的王哥。   王哥在跟保安吹牛,眼尖地先瞧见他,招呼他说:“嘿,你这小子,大中午的不去吃饭,一个人在外头晃什么呢?”   萧不澜进门,对他笑笑:“王哥,我已经吃完了,感觉有点不消化,到处转转。”   王哥笑了:“你中午吃啥了,肠胃这么差?”   “唉,也没什么,就是啃了点馍,这几天附近都没卖盒饭,我又不想跑太远去吃饭,一来一回耽搁多麻烦呢。”   王哥是个机灵人,看出他话里有话,挑明道:“你有话直说,可别跟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你想咋,要叫我统一给你们配饭?三百多个人呢,送过来可不太方便。”   萧不澜眯了眯眼睛:“不用麻烦您,其实我手头就有个人选,他说想来这边卖盒饭,您看能不能……”   “哦,搞了半天,你是为了这个,”王哥捧着搪瓷杯,喝了口热茶,又问他,“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人?我得考察考察吧。”   “是……”   萧不澜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晌,他才道:“我家里那个。”   眼下只能用这个称呼了,换成其他的,感觉都太亲密,不合适。   王哥来了兴致:“你结婚了?”   说完,转头对着保安大爷说:“我说什么来着?这小伙身材好长得也行,还踏实能干,肯定早就有对象了,跟你家那小孩儿成不了。”   大爷只能笑着摇摇头:“可惜可惜。”   萧不澜:“……?”   什么时候还给他牵上红线了。   王哥回到正题:“最近的确也有工人跟我反应,说咱们这儿工地很偏,没有卖饭的,不方便。这样吧,我去跟工头说说,你可以让你家那个来试试,要真能做,就让他一直干,你看行不行?”   正合萧不澜意,男人爽快应下,赶紧去回复温梨。   【老板答应了,说可以让你来试试。刚好这边也有需求,说不定真能赚一笔。】   温梨收到这条消息,当即激动起来。   他还在拿小本本算账,这个月赚了点钱,但开支也不少,比起节流,开源才是更重要的。   温梨刚才做了功课,规模三百来人的工地,卖盒饭一天至少能赚五六百、多的甚至上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当即答应下来,又开始另做功课。正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更不能马虎。   坏东西:行,那我晚上过来接你?   温梨:你接我做什么?   坏东西:工地这边离家远,来回不方便。你中午卖饭,早上很早就得起来准备的。   温梨:噢,好,那我收拾一下。   温梨着手收拾了几件衣服,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站在路边等萧不澜。   冬季的天色很快暗下来,路灯亮起的时候,萧不澜赶到了,掀起头盔,擦擦干净,往他脑袋上罩。   “上车。” [25]家妻的认可:尾巴翘上天~   工地的位置果然很偏僻,周围的商圈都还没有开发完毕,和郊区没区别。   小电驴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目的地。夜间气温低,刮了一路风,萧不澜下车的时候,感觉脸都被冻僵了。   温梨把头盔放好,看见他用手掌拍了拍脸,神情木然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   温梨:“你坐在前面,又被吹得冷,你怎么不戴头盔?”   萧不澜吐出一口气,感觉缓和不少,笑笑说:“那哪儿能一样,我皮糙肉厚又伤不了,你要是冻伤了,那才是真的鸡飞狗跳。”   “……”   什么意思呢,暗讽他是吧!   温梨以后肯定都不提这事了,就让萧不澜冻成孙子好了!   到了地方,温梨环顾四周,觉得很新鲜。   施工现场不算新奇,小时候也会路过,但都是随便看看,现在仔细打量,感觉很不一样。   随处可见水泥、钢筋,还有处理出来的大袋垃圾。夜间工人们都回去休息了,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更显得萧索。   萧不澜问他:“怎么样,环境比想象中差吧?你要不还是回……”   温梨看着他:“我可没这样说,说好了要过来赚钱,这点又算不了什么。”   男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觉得意外,只是笑容更深。   温梨左看看右看看:“我们晚上住哪里啊?我看这边也没有旅馆什么的……”   萧不澜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他跟随萧不澜来到一栋,不,是一排房子前。不是砖砌的楼房,而是铁皮做的房子,看起来就冬冷夏热的那一种。   房间建在二楼,上去之前还要爬楼梯,楼梯也是铁皮的,有点高,踩上去摇摇晃晃,很不踏实。   “当心脚下。”萧不澜提醒他。   温梨扶着栏杆往上走,感觉很奇妙。他从小到大都没住过这种地方,条件貌似比出租屋还差劲。   上楼后,里面是走廊,黑漆漆的,没有照明。单侧有几间小屋子,萧不澜领着他去最里面那间。   还没走到,旁边的一间屋子开门,一个汉子走出来,端着杯子准备去接水,瞧见萧不澜,热切地打招呼。   萧不澜回应他,他这才注意到萧不澜身后跟着个人。   那是个模样俊俏的小青年,看着就嫩,跟他们不是一个年龄段的,又白白净净,躲在萧不澜身后,有点怯生生的样子。   唐志顿时来了兴致:“欸,我说你怎么突然要搬到隔壁自己住呢,原来是把你姘头接过来了?晚上动静可得小一点儿。”   一股痞子气,萧不澜皱眉:“瞎说什么呢?他是来这儿卖盒饭的,有正经事要做。”   “行行行,你们工地夫妻档,两两搭配干活不累!唉,我这种单身汉就只能独守空房咯……”   萧不澜无语。在这做工的工人们大都学历不高,说话都很直白,他只能跟温梨说别介意。   温梨倒是不在意,跟着他进房间,屋子特别小,比出租屋都小,估计就不到十个平方,塞了张床和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了。   床也是木板床,不过比之前在仓库的要好一些。仓库杂物间里的床,单纯用一根硬木板架起来,这里的床至少有个铁支架撑着。   温梨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男人,语气带着不确定:“我们,晚上还要一起睡吗?”   “嗯,”萧不澜应了声,“你要是不想跟我睡一张床,那我打地铺?”   “……”   这房子本来就不保温,大冬天的,他怎么好让人去睡铁地板?那也太难受了。   温梨道:“那还是算了,我们两个之前在家也睡一起的。”   萧不澜笑了下:“行,那我去抱被子。”   抱什么被子,这里不是有一床吗?温梨摸着他的灰蓝色格子布棉被想。   片刻后,萧不澜还真抱着被子回来了。放在床边,温梨一看,成色崭新,浅杏色的,上面还有彩色的小花图案,而且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温梨惊讶:“这是从哪里来的?”   萧不澜挠头:“我早猜到你肯定要留下,所以提前买了床被子,被单也是新买的,提前送去洗了,拿回来套上,刚好派上用场。”   “……”   这个人真是。   温梨没忍住多摸了两把那床新被子,感觉手感很好,比萧不澜的要柔软很多,应该是纯棉的,里面的棉花也很厚实。   他问:“那我晚上就盖这个吗?你呢?”   萧不澜:“你上次不是说不想跟我盖一床?我就盖自己的得了。”   温梨的确说过这话,不好意思再推脱。   “那今天早点睡觉吧,我明天要早起,看工地大概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愿意在工地买盒饭,问清楚客源,再做打算。”   还挺有规划。   萧不澜同意了,去外面打了半桶冷水,自己还有个热水壶。   他把热水壶和盆递给温梨:“你先洗漱。”   竟然有热水。   温梨倒了一半,用它烫暖了手,感觉舒畅不少。   他用热水洗完脸,突然记起什么:“你不会,又要用我用过的水吧?”   “对啊,”萧不澜说得爽快,好像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热水本来就不够,没那么多讲究的。”   温梨不说话了,没敢弄脏那盆洗脸水,自己洗好后,默默让给他。   萧不澜三两下洗完脸,发现热水还有挺多,又问他:“要不要泡脚?”   顺带吐槽:“你的脚真的好冷,好几次跟你一起睡,晚上碰到一起,都能把我冻醒。”   温梨耳朵一热,小声嘟囔:“有那么夸张吗?我就是体质弱了点……”   但他没拒绝泡脚的邀请。萧不澜拿了水桶,把里面的热水都倒出来,盆里的水也都掺进去,好让他泡脚。   “你自己当心,可能有点烫。”   温梨点点头,脱了鞋袜,再把裤管卷起。   水桶里冒着升腾的热气,他先把脚踩在桶边沿,等水凉一些才敢放下去。   萧不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别人的脚看?温梨的脚踝很细,记起萧不澜上次给他按摩,瘦得一只手就能圈住的样子。   还是太瘦。萧不澜想,到底要怎么才能给这个人喂胖一点呢?   温梨泡着脚,感觉身体热乎起来。他瞧见萧不澜在旁边杵着,还盯着自己,很不自在,问:“你不洗吗?”   萧不澜:“等你洗完。”   温梨撇撇嘴:“那你也不能什么都用我剩下的,等会儿水都冷了。”   难得没被温梨嫌弃,萧不澜竟然受宠若惊。他赶紧搬来小凳在对面坐下,唯恐晚一秒温梨就会后悔。   待到萧不澜也把脚放进来,温梨往边上缩了缩,又忍不住吐槽:“你的脚怎么这么大……”   萧不澜:“是你的尺寸太小。”   温梨不服:“我哪里小了?这个是正常尺寸!”   “……”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温梨不跟他争论了,感觉很幼稚。   两人泡完脚,该上床睡觉了。床是靠墙角放的,萧不澜让温梨睡里面,正合温梨心意。   他用崭新的小花棉被把自己裹起来,新被子就是热乎,好像比家里的棉被更厚实点,轻飘飘软绵绵的。   温梨很喜欢,忍不住把自己裹成个蚕蛹,蜷缩在角落里,非常有安全感。   萧不澜转头就看见这一幕,他觉得好笑,然后把灯拉了,也跟着上床睡觉。   夜间风更大了,好像还开始下雨。铁皮房不隔音,隐约能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萧不澜快睡着的时候,感觉身上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他还以为在做梦,想也没想,把压在身上那东西按住了。   “放、放开我!”   温梨被他吓了一跳,本来想从他身上跨过去,没想到踩歪了,在他身上绊了一跤。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萧不澜大掌一按,就按住了他的腰。   “……嗯?”   好在这次男人终于没有睡死,被他吵醒了,没睁眼,无奈道:“大晚上不睡觉,又要做什么?”   温梨有点不好意思:“我想上个厕所,不小心吵醒你了。”   唉。   萧不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爬起来:“我陪你。”   温梨:“???”   “我去上厕所,你陪我做什么?”   萧不澜拉开小灯,对他说:“你不会以为这里还有专门的厕所吧?我们用的都是公厕,要走一段路的,你一个人找得到?”   “哦,”温梨不情不愿套上外套,围好围巾,“那你带我去吧。”   外面还在下雨,萧不澜只有一把伞,两人一起撑着走。   萧不澜提醒他:“下楼梯当心点。”   温梨:“我知道的,我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什么都要你提……啊!”   话没说完,温梨踩到一块铁板,脚下突然一滑,还是萧不澜及时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萧不澜:“我说什么来着?”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性子真是倔。   夜间特别冷。前段时间下过几天小雪,之后气温一路走低,这几天稍微回温,雪变成了雨,感觉却更冷了,寒风直往骨缝里钻,冷得人心颤。   萧不澜大半夜陪人上厕所也就算了,还得想办法帮温梨挡挡风,不然温梨抖得不成样子,路都走不了几步。   从铁皮房下楼出来,左转穿过一条巷子,直行两百米,就是平时上厕所的地方。   萧不澜把他送到门口:“我在外面等你。”   又笑着调侃:“当心别掉坑里了。”   温梨瞪他:“你别咒我了!”   一点都不盼着点人好呢?   温梨进去了几分钟,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厕所里阴森森的,也没个灯,他还得打手电上。周遭静得出奇,怪吓人的,像恐怖片里才有的氛围。   还好一出来就看见萧不澜,温梨松一口气,不让自己继续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躲进了男人的伞里。   “我们回去吧。”   雨越下越大,路都有些泥泞。温梨一边努力缩在男人怀里躲避风雨,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萧不澜,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萧不澜懵了下:“怎么,这里也有‘绿皮火车’吗?”   什么绿皮火车?温梨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好像听见有猫叫。”   萧不澜不觉得稀奇,解释说:“这边的确会有流浪猫流浪狗出没,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没什么好看的。”   温梨仔细一听,摇头:“但是我觉得它叫得好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男人觉得温梨的脑回路真是清奇。这么冷的天,半夜出来上厕所,上完了还不回去睡觉,杵在这儿听什么猫叫呢?   温梨没注意他的脸色,伸手拉一拉他的衣角:“你能帮我听一听在哪个方位吗?我想找找它。”   萧不澜无奈到了极点,却还是答复:“好。”   之后,两人一路听声辩位,最终在巷口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猫。   那是一只已经成年的猫咪,体型比较娇小,是只三花。雨下得大,它浑身的毛发都湿漉漉的,躲在石头的缝隙里瑟瑟发抖,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来人,看起来格外可怜。   温梨当即就要伸出手,却被萧不澜截住:“野猫会抓人,没打疫苗的。”   他犹豫了下,选择收回手,但还是于心不忍:“那怎么办?外面这么冷,它自己在这里,说不定会直接冻死的。”   萧不澜:“没办法,流浪猫有这么多,繁殖又很快,没人集中管理,冬天熬不过去很正常。”   温梨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跟萧不澜走了,临走时又多看了两眼那只猫,再拽住萧不澜的衣袖:“但是,它好像怀孕了。”   “……”   萧不澜没说话,转头看着他。   他也愣住,低下头,语气有些低落:“好吧,确实不该多管闲事,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温梨不想再麻烦萧不澜,想着先让萧不澜回去,他等会儿再出门一趟,想办法把猫安置一下比较好。   两人僵持片刻。无言中,萧不澜又叹了口气,把伞递给他:“拿着。”   青年没反应过来,但也照做,眼睁睁看见他弯下腰,把那只猫从小洞里掏了出来。   小三花虽然怕人,但竟然没挣扎,尾巴绷得紧紧的,直往萧不澜怀里钻,把男人的衣服都弄湿了。   萧不澜眉头紧锁,一边觉得这猫浑身湿漉漉的好脏,一边却又稳稳托住它,抱着它往回走:“走了。”   温梨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回到铁皮屋。   萧不澜找了个之前装饮料的纸箱子,里面垫两件衣服,把猫放进去。   怀孕的小三花虽然身上很脏,但性格意外不错,被人带回来不吵也不闹,只缩在箱子里瑟瑟发抖。   温梨蹲在箱子边,用纸巾给小猫擦干净,心情非常复杂。   他还以为萧不澜不会同意呢,没想到……   “萧不澜。”   温梨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回头,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吓得又把头转回去。   “你、你这是——”   萧不澜感觉无辜,把毛衣从上往下套上,罩住自己的腹肌:“做什么呢?我在换衣服。”   “哦、哦,不好意思,我……”温梨语无伦次,尴尬得不行,“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   萧不澜擦干净手,说:“没必要,非要说的话,该跟我道谢的是这只猫。”   “……结果捡回来半天也不吭声。”   猫要真开口说谢谢,那岂不是吓死人了?温梨被他的话逗笑,笑过之后,站起身来,继续盯着他。   之前都是萧不澜盯着他看,还是第一次被他盯,怪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点短胡茬,问他:“怎么,我脸上也有东西?”   “没有。”   温梨摇摇头,思考说:“我之前就觉得,你现在很不一样了,现在发现真是这样。”   萧不澜感兴趣:“哦,怎么说?哪里不一样了?”   温梨一一细数:“我觉得你比之前更有耐心,也很愿意帮助别人,做事还很勤快……跟之前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呵,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原主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   Omega说话声音总是柔柔的,这个时候也不例外,像细雨润过万物,又像羽毛尖轻轻撩过人的心弦。   萧不澜不是没被人夸过,但怎么就觉得温梨的话要更中听呢?他压下嘴角,凑近了点:“嗯,还有呢?”   温梨:“还学会了很多技能,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换灯泡和修电,还会修水管,蛮厉害的。”   “嗯嗯嗯,”萧不澜心里更美了,恬不知耻追问,“还有呢?”   还有……?   温梨回过味来,变了脸色:“你拿我取乐是吧?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萧不澜很无辜:“我也是认真的啊!还不允许我被人多夸两句了?”   “你真是——”   好没脸没皮。温梨都找不到词语形容这个人了。   “好了,不逗你了,”萧不澜收起吊儿郎当的笑,擦干身上的雨水,换掉脏衣服,掀被躺上床,“过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   “好。”   温梨把小猫放回纸箱,看着它在箱子底蜷成一团,心里也仿佛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陷下去。   洗干净手,温梨爬上床,钻进了自己的小花棉被里。   冬天很冷,但他不知为何有点兴奋,一下睡不着。   人裹在被子里,温梨冒出半个脑袋来,兴致勃勃问萧不澜说:“你说,你们工地上的人,他们可能会喜欢吃什么菜呀?”   “青椒肉丝,香菇滑鸡,卤鸡腿,还有上次那个红薯银耳羹也可以。”   “谁会喜欢喝红薯银耳羹……这是你喜欢吃的吧?!!”   黑暗之中,回应他的只有萧不澜的闷笑声。 [26]下意识护短:我家的白菜,只有我能拱。   早上七点,天蒙蒙亮时,萧不澜就醒了。   他睡觉有一个特点,睡的时候特别沉,不容易被吵醒,但睡眠时间整体不长,倒也不缺觉。   温梨就不一样了。他的睡眠时间仿佛有延迟一样,过去一年身体每况愈下,又担惊受怕,时常睡不好觉。现在就要把过去缺的觉补回来,每次跟萧不澜一起睡,睡眠时间都能有十个小时以上。   萧不澜去外面打了热水,拎着热水壶回来,床上的人还睡着。   青年裹着被子睡得舒适。很奇怪,铁皮房明明挺冷的,他睡得浑身暖洋洋,昨天晚上甚至还做了个短暂的梦。   听见动静,温梨被吵醒了,迷糊睁眼,瞧见萧不澜坐在床边洗脸。   男人也听见他的动静,回头对视,看他头发都睡乱了,脑袋上几根毛还翘起来,不免有点好笑。   “要起床吗?”   “唔……嗯。”   温梨本来还想赖赖床,但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不好意思赖床了。   他强撑着爬起来,挪到床边。萧不澜见状,给他换了盆水,把毛巾递给他,笑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要不再睡会儿?”   温梨摇摇头,用热毛巾敷脸,叹一口气:“没办法,生活不易。”   萧不澜没继续劝他,从兜里摸出俩温热着的茶叶蛋,桌上还有豆浆。他记着温梨上次不爱吃小笼包,就带了这个回来。   “先吃早饭,吃饱了下去。”   温梨洗完脸,穿好衣服,开始剥茶叶蛋。看一眼角落,箱子不翼而飞,他愣了下:“小猫呢?”   萧不澜:“噢,它昨天淋湿了,怕整感冒,我把它带下去洗了,下面有吹风机可以用。”   “你还会给猫洗澡呢?”温梨吃了口茶叶蛋问,“它不怕水的吗?”   当然怕。萧不澜以为这猫挺温顺的,没想到三花看见水池就应激,吓得扑腾而起,挠了他几爪子。   还好是隔着衣服,没抓出血来,只有点红痕,不沾水就不疼。   温梨把蛋咽下去,皱起眉头:“你被抓伤了呀?有处理伤口吗?”   萧不澜:“没,没多大事儿。”   果不其然又被温梨瞪了一眼,他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温梨带的东西不多,除了两身衣服,自己写的菜谱,就是一些日常用品,常备的药物也在其中。   萧不澜很好奇,他哪儿来那么多小包包?之前的是箱子,这次是蓝色的小皮包,打开以后,里面一应俱全。   “把手给我。”温梨吩咐他说。   他看着青年拿出一张创可贴,上面居然有只小兔子。实在是幼稚过头了,萧不澜下意识收回手。   温梨解释:“这个是之前我帮忙做义工活动,别人送给我的创可贴,可能童趣了点。”   萧不澜附和:“对,我觉得不是很符合我的身份。”   “那你还想怎么着?”温梨不懂他,一个创可贴而已,有什么可计较的,但也没有多劝,轻哼一声,“那你就一直伤着好了。”   说着,就要收回去。萧不澜拿他没法了,只得伸出手:“我要我要,你怎么又生气?”   温梨是他见过的脾气最大的人。   温梨拉过他的手,先用棉签沾着酒精消毒,然后才上创可贴,说:“我才没生气。你受没受伤,是生是死,我都管不着。”   那道创口比想象中的宽,一个创可贴不够,温梨又拿了一个,贴上时没好气说:“哪天突然死了倒也好,丧偶了我还能拿点补贴呢!”   “不是吧,这钱你也赚?”萧不澜笑他。   “人生有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公,一下占两样,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萧不澜:“……”   “那我还是争取多活几年吧。”   “为什么?”   温梨问完,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冒犯了。   谁知萧不澜嬉皮笑脸:“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有区别的,拿了笔抚恤金,谁也保不准能用多久。到时候你没钱了怎么办?没有找到下一任的话,会来我坟头哭吗?”   趁温梨没反应过来,他又捏着嗓子说:“萧不澜萧不澜,我没钱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花啊?”   “……”   “……?”   温梨怀疑自己听错了,难以想象刚才那番话会从萧不澜嘴里说出来,他现在的表情跟见了鬼没区别。   “你——我怎么可能会这样,”温梨止言又欲,“你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啊?我听说喝酒喝多了可能会伤到脑子,你是不是之前……”   萧不澜胡说八道一通,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憋不住笑。   他扶着肚子笑够了,才直起身子道:“不是,我随口乱编的,你还真听进去了?”   温梨摇头,收拾好小皮包,觉得他无可救药,不跟他说话了。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宿主。】   “咋了?”   【您不觉得您现在很躁动吗?说话嘴巴都不带把关的。】   “……”   好像是有点。   萧不澜找补:“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我看他老生气,想逗一逗而已。”   “行了,不说了,今天还得搬水泥。”   【嗯嗯,加油搬砖养老婆!】   “说了多少次,是室友。”   【嗯嗯嗯,好的好的。】   这人也就嘴上逞逞威风了。   萧不澜总感觉系统在阴阳怪气。   ——   工地今天来了个新人,引得很多人侧目。   一看那人就知道,不是跟他们一样干体力活的,衣服和脸蛋都干净,穿着卡其大衣,裹着红围巾,在附近走来走去。   趁工人们休息时,青年就凑上去,询问他们的意见。   “您好,打扰一下,我想请问,您中午会选择去哪里吃饭呢?感觉方便吗?”   “噢,所以您是更喜欢在这里吃盒饭的,因为中午还要休息,一来一回很浪费时间?好的,谢谢。”   “您好。我这边想做一个市场调研。嗯,就是想问问大家的口味,我后面打算在这边卖盒饭,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你们都喜欢什么菜?我记一下,番茄炒蛋,红烧肉,辣椒炒肉……凉拌菜也需要吗?现在是冬天的话,是不是吃热菜更好一点?还是要配热饮?”   工地上的画风赫然变了。一群人空闲了,就齐刷刷围在小青年身边,或者在边上打望,不为别的,就觉得挺新奇。   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尤其是在外务工的,平时都很少跟别人说上话,最多跟三两个兄弟朋友聊聊天。找对象什么的就看缘分和运气了,常年在工地里泡着,一年到头都在奔波劳作,谈恋爱恐怕也是遥遥无期的事。   眼下难得有个漂亮的人儿跟他们搭话,说话又温温柔柔的,怎么看怎么喜人,便都忍不住上去跟他搭两句话。   面对自己的潜在客户,温梨非常耐心:“嗯,您可以放心,卫生问题我会保证的。我做菜的手艺应该也不差,这一点我很有自信!”   “唔,我没在上学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太方便说。我有没有对象?这个问题……”   眼见着问题的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制,温梨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声音先响起来。   “欸,都凑这儿干嘛呢?活都做完了?”   萧不澜一边喝着水,一边疏(肘)散(开)人群,挡在温梨前面:“该问的都问完了吧,都回自己岗位上去。”   “啥啊?”一个alpha还在状况外,他还没问到这漂亮小O有没有男朋友呢,“萧哥你啥时候管这么宽了?我们就是问问!”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附和,“人家主动跟我们聊的,我们可不得陪他说说话嘛?”   萧不澜瞪着这俩人:“他说东你们扯西,问你喜欢吃啥菜,你们都他妈恨不得把裤兜子掏出来给人看了,是啥心思你们自己知道!”   “呃,这个……”   被戳破心思,alpha明显尴尬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咋突然开始管闲事了,这该不会……是你家那个?”   “真的假的!”   “我靠,不是吧?!”   “哥们儿,这咋配得上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萧不澜脸色顿时黑了:“什么叫‘配不上’,你们就配得上了?管好自己的嘴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温梨一直处在状况外,直到萧不澜出现,三言两语维护自己,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有些人是带着其他意思的。   萧不澜甚至还因此生了气,被其他人调侃说配不上自己。温梨觉得很好笑,脸埋在围巾里偷笑的时候,正巧被萧不澜回头逮到。   “还笑呢,我再来晚一点,你直接跟他们处对象算了。”   萧不澜恨铁不成钢,觉得他的性子太软,以后被人欺负了都察觉不到。   “什么呀?我也没想回答这种问题,你刚好就来了,”温梨不服气,反驳问他,“你突然生什么气呢,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萧不澜抓了把头发,忽然也发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   “怎么会?”他下意识回答,“吃醋倒不至于,非要说的话,我俩现在才在一个户口本,我至于嫉妒他们?”   明明是他们应该嫉妒萧不澜吧?瞧刚才萧不澜出来认领温梨,那群人酸溜溜的样,真是上不得台面。   虽说萧不澜心底没把温梨当自己老婆,可温梨是他家的白菜啊!一点都见不得被猪拱的,萧不澜当然要护着了。   “哦哦,那好吧。”   温梨信了。   萧不澜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要保护好自己,上次教过你的,不要轻信外面这些人,也不要走得太近。工地上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你又是个Omega,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多少人盯着你呢,知道了没?”   温梨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说完,又笑着问他:“那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想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萧不澜被这笑容晃了下眼睛,不自在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有是有,不过——”   “那可以陪我去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一个人不方便。”   温梨说到这里,萧不澜已经要答应了,他却还乘胜追击,走上前拉了拉男人的袖子:“萧不澜,可不可以帮帮忙,拜托……”   “我需要你。”   声音更软也更柔,咬字很轻,尾调微微上扬。   跟撒娇没区别。   萧不澜的心蹦得更快了。   啧,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会撒娇的。而且意外的自然,半点不恶心,更不会让他心生反感。   萧不澜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扭头对他说:“可以,我下午有空,正好陪你去。”   “谢谢你!”   温梨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又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还跟他分享:“我觉得我的客户会很多的,大家好像都愿意买我的盒饭。那我们明天可以多做一点,你跟我说附近棚子里的锅和炉灶可以免费用,那就省了很多钱了。我下午打算买……”   平时惜字如金,每当说起这种事,温梨就兴致勃勃,有数不尽的想法要跟人分享。   萧不澜刚好休息,坐在他旁边听他念叨。   念到一半,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滚进温梨怀里,还带着“咕噜咕噜”的响声。   温梨低头,发现是昨晚救的小三花,也是无心伤了萧不澜的罪魁祸首。   萧不澜把它洗得很干净,昨天晚上,它的毛发都湿透了,还沾着不少泥沙和污秽,现在就非常崭新,原本的毛色看得很清楚,橘色的毛发颜色很漂亮,就是干枯了些,估计是小家伙营养不太好。   “你睡醒啦?”温梨小心翼翼把它托在怀里,被它主动亲近,有点受宠若惊,轻轻摸它的脑袋,“你性格真好,像家养的一样。”   小三花在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开始伸懒腰。   温梨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忍不住叹气:“你好乖,我也很想养你,但是我们家现在没有钱……”   正在喝水的萧不澜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紧急刹住,擦了擦嘴,一脸狐疑。   不是,温梨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家现在虽然确实穷了点,但也不至于连只猫都养不起吧!   萧不澜咳了一声:“倒也没有那么贫困,一只猫还是能负担的。”   “真的吗?”温梨抬头看着他,“那我们可以养它吗?”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真得想好了,”萧不澜提醒他说,“养猫会有点麻烦的。”   温梨想了想:“那就把它交给我管,我会负责打扫卫生和喂食喂水的,你平时可以随便撸它。”   这么好?看来温梨是真想养了。   萧不澜:“那就养吧。也不用你都负责,我平时可以负责给它铲屎,洗澡也归我管。”   三花一洗澡就容易应激,抓到人可不好。   温梨惊喜:“那太好了。让我想想,要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   今天任务量没那么大,下午萧不澜提前收工走人。   温梨无事可做,就在铁皮屋里整理购买清单。萧不澜一身灰土地回来时,他正趴在床上写得投入。   他实在太专注了,身下的床板硬邦邦,趴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温梨拿枕头和被子垫着,写着写着,又忍不住伸懒腰,变换各种姿势。   因为懒散惯了,又很放松,此刻温梨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把屁股撅了起来,上半身趴着写,偏长的头发随意散乱。   温梨本人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有什么问题,听见响动,还回头看,屁股仍然撅着,说:“你回来啦。”   “嗯,”萧不澜看了他一眼,又别开视线,“你这是什么姿势?”   “啊?”温梨直起身子跪坐在床上,解释说,“我本来想盖着被子写的,但是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会睡着……所以就这样了。”   萧不澜:“……”   “我下班了,你不是要去买东西?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去。”   “好。”   两个小时后,青城菜市场。   温梨是坐萧不澜的小电驴来的,下车后,环顾四周。时间点不早了,人们大多喜欢赶早市,很多卖菜的这个点都开始收摊了。   他观察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位老爷爷的摊位前。   温梨蹲下,拿起一个番茄仔细看了看,感觉成色很不错,他问:“爷爷,请问你们家的番茄怎么卖呢?”   老爷爷反应要慢一点,一时间没听清:“你说什么?”   “番茄,我说番茄,”温梨把番茄举了起来,“这个多少钱一斤!”   “哦,哦!”老爷爷回过神来,慢悠悠道,“一块五一斤,小伙子。今天我出摊太晚啦,都没卖掉多少!”   一块五?那还挺合算的,单买都是一块五一斤的话,温梨走量买得更多,价格岂不是可以再砍一砍?   温梨正想和老爷爷商量这事,萧不澜冷不丁凑到他旁边,附在他耳边说:“要不要砍价?你预算多少。”   温梨:“就,一千五百块左右吧?算上肉价一起的,做大概三百五十份盒饭。”   这样的话,一份盒饭成本价四块钱出头,温梨打算一份卖十块钱,利润还不错呢。   “还有,你刚才说砍价……?”   萧不澜点头:“我们砍到七毛钱一斤,你说怎么样?”   七毛钱!那还有得赚吗?   温梨困惑:“怎么能这样呢,砍太多了吧?”   萧不澜比他更疑惑:“这不是你上次教我的吗?砍价就得一刀砍到大动脉!”   温梨:“……”   大可不必。他上次是因为看见那大姨脸色不对,意识到她可能故意坑人呢,跟这个老爷爷可不一样。一块五的番茄成色这么好,在别家可能都得卖个两三块了,他们不能砍太多的。   “行,是我理解有误。”萧不澜认怂。   温梨笑了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会省钱,说明很持家呀。”   没想到他也会有被人夸勤俭持家的一天。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萧不澜只能笑了下。   商讨过后,温梨开口:“老爷爷,是这样的,我最近打算做盒饭生意,之后可能会一直需要买青菜,我看你们家的菜很新鲜,价格也合理,以后可不可以长期合作呢?”   老爷爷听了好久,才懂他的意思,刚想说些什么,一道人影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撞进温梨怀里。   这是个半大小孩儿,脑袋毛茸茸的,直往温梨怀里拱,吓得温梨手里的番茄差点掉在地上。   萧不澜皱眉:“欸,你干嘛呢?”   “爷爷,这是你给我找的新小爹吗?”小男孩大咧咧笑着,抬头看着温梨,一脸满足,“他真好看!”   温梨:“……”   萧不澜:“……”   你谁? [27]好想榨干他:难耐的漂亮小O。   面对突然窜出来的小孩,两人皆是一愣。   温梨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他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啦?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面吧。”   老爷爷也开口:“孙孙,乖孙,这个是来买菜的客人,不是你的小爹。”   “真的不是吗?”小男孩还不死心,抱着温梨不肯撒手。   眼见温梨觉得为难,萧不澜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把小孩的手扒拉开,揽着温梨的肩,往后退了一步。   小男孩瞪了萧不澜一眼,萧不澜对他礼貌微笑:“小朋友,在街上乱认爸爸是不对的,小心遇见坏人哦。”   小男孩气鼓鼓走了,走到里面的矮凳子上坐下。这里没有桌子,他把作业垫在膝盖上写。   老爷爷打圆场:“不好意思,小伙子。我这孙孙年纪小,前段时间他小爹走了,他接受不了,所以总想让我给他找个新的。”   萧不澜疑惑:“走了?是离婚了,还是……?”   温梨赶紧用胳膊肘他一下:“不该问的不要问。”   老爷爷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是离婚啦。他小爹觉得咱们家穷,忍不了这苦日子了,吵着闹着跟他爸离了。小孩儿哪里懂这些呢?只能跟他说,他小爹以后说不定会回来。”   哦,搞了半天,是两个男人结婚。   等等,那这个孩子,岂不是也是男人生的……?   虽然萧不澜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但他貌似还是没法接受男人能怀孕生子这件事,总觉得很诡异。   温梨点头,附和说:“是呀,小朋友的心思也不坏,只是太想对方了。”   说完,他转头看着萧不澜,问:“你今天带牛奶糖了吗?”   萧不澜一掏兜:“没,你想吃?那我现在去买。”   他转身就走,在菜市场口找到家小卖部,买了一袋子牛奶糖,回来递到温梨手上。   温梨想了想,拆开袋子,分给萧不澜两颗,然后剩下的都拿去给了小男孩。   原来是给孩子买的。   萧不澜看着手里的糖想。   他也有份吗?   虽然不喜欢吃甜,但他还是拆了一颗丢进嘴里,嗯,果然甜腻腻的。   小男孩在强撑着写作业。他刻意低下头,没有台灯,看不清也不在意,只是眼泪一直流,“嗒嗒”掉在课本上,字都模糊了。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正想抬手抹眼泪,旁边已经伸来一只手,替他擦了擦眼角。   小男孩抬头,竟然是刚才自己没能认下的漂亮小爹。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小男孩想不出什么华丽的形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大明星还好看,又特别温柔,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温梨给他擦干净眼泪,又把奶糖递到他手里,柔声跟他说:“小朋友,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哭成小花猫不好看的。”   他自顾自拆了一颗糖,递到人嘴边:“来,我们来吃糖,这个很好吃的。”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愣了好一会儿,张嘴把糖吃进去,眼泪一下子流得更凶,一头扑进他怀里。   跟在温梨后头护驾的萧不澜,下意识想阻止,想了想,还是选择退回去。   温梨怎么就这么好脾气?一面之缘的小屁孩,也对人家这么上心。   萧不澜忽然有点气不过。于是把另外一颗糖也吃了,嘴里更甜了,他心里勉强好受点。   算了。他在心底安慰自己,温梨本来就很善良,喜欢为别人考虑,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温梨抱着小男孩,轻拍对方的背帮忙顺气,安抚说:“不要难过,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了,你的小爹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就算他到时候不回来,你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   “呜、我,呃,我还是想要小爹!”小男孩抽抽搭搭,离开他的怀抱,红红的眼睛盯着他,“漂亮哥哥,我好喜欢你,你做我的小爹好不好?”   “……”   萧不澜听得拳头硬了。   差不多得了,都说了不可能当你爹,还上赶着在这儿认呢?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温梨无奈笑笑:“这是不可以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对象啦。”   “什么?!”小男孩猛抬头,不可置信,“谁啊!!!”   站在温梨背后的男人,对他微笑挥了挥手。   萧不澜不知为何有些得意:“是我。”   小男孩不服气,拉着温梨要个说法:“漂亮哥哥,你听我说,我阿爸也是高个子,长得挺帅的,我觉得不比他差!”   萧不澜听不下去了,攥住小男孩的手腕,挑眉问:“当面撬墙角都来了,他可不愿意跟你走。”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就是知道。”   “……”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温梨颇有些头疼,最后还是孩子爷爷过来拉住他,又跟两人道了一次歉。   “没关系的爷爷,我们能理解,”温梨站起身来,“我刚才说的事,您考虑好了吗?我们需要蔬菜长期供应,想从您这里买。”   老爷爷点头:“好,好。就是我这个老人家不太懂,这样吧,你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我回头让他爸爸跟你们说。他爸今天进货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温梨应下,刚要把联系方式给出去,萧不澜长臂一伸,挡住他,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温梨:“……?”   不理解但尊重。   萧不澜的考虑就很多了。一是方便对接货源,如果出了问题,他可以及时处理,不用麻烦温梨。   第二——萧不澜总觉得这小兔崽子居心叵测,要真跟温梨加了联系方式,指不定聊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萧不澜得防着点。   温梨不知道他这些考虑,敲定买完青菜,再去肉铺逛了一圈,最后找一个看起来温和可亲的大姨合作了。   大姨也是性情中人,很乐意支持小两口的创业,主动砍了好多价钱,温梨都有些受宠若惊。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跟萧不澜说:“我们的买卖会不会有点太顺了?”   萧不澜:“顺一点不是挺好的吗?附近也没有竞争对手,你就放心做吧,我相信你。”   “好。”   因为他的话,温梨心里暖了一下,又戳了戳他:“等我赚到钱了,我会分利润给你的。”   萧不澜笑:“这么好啊,你打算分给我多少?”   “嗯……四六分可以吗?”   “我六你四?”   温梨急:“当然我是六!盒饭都是我在做的,你虽然帮了忙,但是也不能要这么多。”   萧不澜:“一份盒饭你就赚那几块钱,还跟我分利呢,最后能分多少?管我的饭就行了。”   “我先说好——只有一份饭我是真的吃不饱。”   就你胃口大。   “那我……啊!”   温梨刚想开口,萧不澜的车碾上一块障碍物,车身剧烈抖了一下。   他抓着坐垫的边沿,身形不太稳,失去重心、猛地前倾,一头撞在男人的后背,双手也下意识揽住了对方的腰。   萧不澜:“撞到了?要不要停车。”   “没、不用,”温梨揉揉发麻的鼻尖,重新坐直身体,继续说刚才的事,“我会给你多留一点饭的,不会让你饿肚子。”   萧不澜莞尔:“好。”   又说:“这段路比较颠簸,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这样抓着我……抱着也行。”   温梨思来想去,最终抓住他的衣角,距离不远也不近。   晚饭二人在路边找了家面馆随便吃了。温梨要了清淡的鸡汤面,萧不澜吃的油泼辣子小面,吃到后面出了汗,温梨给他递纸巾。   温梨一边看他擦汗,一边笑笑说:“看你吃东西很有食欲。”   “是这样吗?”萧不澜皱眉,“总感觉你在骂我是饭桶。”   “怎么会?像我喜欢做饭,但是每次都吃不了多少,有时候会觉得遗憾,但你每次都能吃干净,我觉得很厉害。”   萧不澜笑笑:“那好吧。你会做饭,我又能吃,这么一说,我俩凑一起,好像还挺合适的?”   “……”   温梨没接他的话,总觉得气氛有点太暧昧了。   话说这段时间,他们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自己在萧不澜面前好像也有点放飞,有时候都不受控制……   这样下去不太行。温梨摇头,萧不澜对他的好,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但他不能那么做。   当下的快乐都是虚假的,他们以后还得离婚呢。温梨警告自己,不能真心投入太多感情,不然分开的时候,只会更狼狈。   怀着心事吃完晚饭,回到铁皮屋洗漱完毕,夜间有人把他们要的菜和肉都送来了。   萧不澜替他清点了一下,数量无误,交付了钱,把人送走了。   他特别注意了一下送菜的人,不是今天那个老爷爷,而是个高个子青年,看着很老成,估计三十来岁。   啧,这就是那小屁孩的爸爸?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他爸能跟温梨配!   真是种了颗小白菜,全村的登徒子都想来拱一拱。萧不澜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并不觉得温梨能瞧上这个人。   温梨在检查蔬菜的品质,发现都挺不错的,就是小青菜有的比较蔫巴,但也还能接受,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他脱掉卡其大衣和红围巾,里面单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袖子挽起,露出藕节般的手臂:“先把难处理的菜大概洗一洗吧,不然明天早上时间不够用。”   炒大锅菜可是个体力活。备菜都得提前备几个小时,这是个大工程,温梨一个人做不完的。   果不其然,温梨凑到他面前,眨眨眼睛问他:“萧不澜,你会帮我的,对吗?”   又是这一招。萧不澜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也脱掉外套,帮他搬东西:“你都知道答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温梨偷笑:“我怕你不帮我嘛。”   “你帮我把那边的菜抬过来。”   “好。”   “然后再把根切了。”   “行,那你做什么?”   “我来切番茄。排骨要怎么切,好像没有砍刀。”   “放着我来就行,你别切到手。”   “……”   之后棚子里无人说话,只有切菜的“嗒嗒”声和洗菜的水流声。   两人从深夜忙到凌晨,一点过的时候,才总算处理完大部分东西。剩下的比较好切,温梨打算做饭的时候现弄。   切好的菜有的用水泡着,有的裹上保鲜膜存放,萧不澜把它们码好了,收拾无误,问温梨:“都没问题了吧?”   “嗯,弄好了。”   差不多弄完,该回去了。两人都热得满头是汗。   萧不澜背过身擦汗,温梨抬头,注意到他后颈那块儿空着。   没有贴抑制贴。   温梨自己身上也热,莫名觉得心痒了一下。   他有好几天没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了,突然很想要。   温梨之前觉得恐慌,他发现自己想要信息素的次数太频繁了,还去专门咨询了好友林深。   林深答复他说:“这是完全正常的,你还没满十八岁就分化了,一直缺乏信息素的刺激。二十岁出头正是躁动的年纪,你渴求alpha的信息素很正常。”   “说起来,你和萧不澜的匹配度这么高,要是换一对人来,他俩估计早就做得昏天地暗了吧!”   温梨震惊不已,又羞又恼:“你在说什么话?我跟他……”   林深笑:“我真没开玩笑。我们医院最近就接诊了这样的患者,他说他和对象的匹配度太高了,两个人做的频次多到离谱,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只想往床上滚,什么都顾不上。再这样下去,两个人身体都吃不消,来问我们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呢?”   “温梨,你没必要羞耻,完全可以遵从内心的想法。只要不让那家伙标记你,你多找他要一点儿信息素怎么了?”   “呵呵,要我说,你就该狠狠榨干他!叫他以前那么冷落你,现在全都得还回来,把他榨得精尽、呸!把他的信息素榨干了,你反倒滋润了,这不好吗?”   “……”   也不能说不好,只是温梨还不太习惯。   Omega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越想越觉得难耐。之后的举动都不受自己控制,温梨两步走上前去,伸手环住了alpha的腰。   萧不澜动作一顿,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温梨不说话,靠在他背后,摇摇头,他又问:“身体不舒服?”   “我,”温梨犹犹豫豫,“我现在不在结合热。”   萧不澜:“嗯,这个我知道。你的结合热上次刚过。”   “……但是,我还想要你的信息素,特别想。”   Omega软着声音跟他无意识撒娇:“萧不澜,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 [28]撒娇粘人精:谁能拒绝投怀送抱?   说实话,萧不澜没懂,他们刚才还在热火朝天地切菜,温梨这会儿怎么就突然想要信息素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系统告诉过他的,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信息素赋予他们的本能大于一切,他们很多时候没办法控制自己。   萧不澜叹了口气,抓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温梨的手比他小,体温也总是很凉,被他触及,忍不住瑟缩了下。   男人却依旧没放开他,抓着他的一只手,转过身来,对他说:“我现在身上都是汗,很脏的。”   温梨的神情已经有点恍惚了,他盯着alpha的脸,努力辨认对方的话,而后摇摇头。   “那,那也要……”   跟小孩子似的,还要耍一耍脾气,说要什么就要什么。   萧不澜拿他没法,又擦了擦汗,确保手是干净的,对他张开双臂:“那来吧。”   温梨半点没犹豫,一头扎进他怀里,扑了个结实。   怀里猛地扎进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这感觉有点久违。萧不澜的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直到温梨再次伸手抱住他,犹豫片刻后,他也把手搭在温梨腰上,不敢搂着,只是搭在上面。   萧不澜一直觉得,温梨吸他信息素的时候,很像某种小动物。Omega会忍不住在他怀里蹭一蹭,贴紧他的胸膛,实在舒服了,又控制不住地哼哼唧唧几声,发出满足的喟叹。   怪可爱的。   应该有点像小猫?萧不澜记着,那只小三花撒娇的时候就这样。它不喜欢喵喵叫,但是会“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   像拖拉机一样,很响。   温梨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他散发的信息素,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浸在薄荷味的蜜罐里,骨头都泡软了,提不起力气,恨不得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   这样想着,温梨真的照做了,他没了力气,站也站不稳。萧不澜只能托着他的后腰,才让他勉强站住不倒下去。   温梨在他怀里拱了拱,感觉被他抱住腰,迷迷糊糊说:“萧不澜……”   “嗯,怎么了?”   怎么还开始犯迷糊了?真跟猫吸完猫薄荷一个样,欲罢不能的样子。   哦,不对,萧不澜本来就是株会行走的“薄荷”。   怀里的人仰头看着他:“用力一点。”   “……什么?”   温梨喃喃:“想你抱紧我一点。”   他的声音特别软,软得要化开似的:“喜欢这样被你抱着。”   “……”   萧不澜在现实世界活了三十年,哪儿经历过这种诱惑?   又是投怀送抱,又是明目张胆说“喜欢你这样”的,萧不澜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知不觉心率加速,温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了。   萧不澜斟酌了下,环在他腰间的手掌收紧了些,问他:“像这样可以吗?”   温梨摇摇头:“再紧一点。”   萧不澜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勉强保持镇定,手臂继续收紧,完全圈住了温梨的窄腰,两人靠得更近。   “那这样呢?”   怀里的人没说话了,似乎是觉得足够。   萧不澜便也没说话,继续抱着他。站着抱了会儿,觉得不太方便,又抱着人去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温梨沾了凳子,身体更软了,一半粘在凳子上,一半倒在他怀里,更贪婪地吮吸他的味道。   夜深人静,周围悄然无声,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   萧不澜披上了自己的外套,顺带把温梨裹在衣服里,二人借着这件衣服,和彼此的体温,共同在冬季的寒冷夜晚取暖。   这时,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一道声音:【啊~真是岁月静好,我都有点磕你们两个了。】   萧不澜皱眉:“别叫。”   这新来的系统一点都不靠谱,老是没个正形,完全不如之前那个稳重。   温梨被他吵醒,迷糊问:“什么?”   “没事,”萧不澜的声音立刻柔和下来,一只手还搂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背,“你继续睡吧。”   Omega点点头,又闷在他怀里继续睡了。   ……   王哥今天喝了点二锅头,有点亢奋,凌晨时分惊醒,感觉睡不着,跑工地附近来吹吹风。   他巡视一圈,感觉没什么可看的,人又冻得慌,本想打道回府了,结果大老远就瞧见,之前工地临时搭建的、用来给厨子做饭的棚子,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这深更半夜的,谁会在里面?哦,王哥记起来,萧不澜跟他说了一嘴盒饭生意的事,他应允了。   嗯,王哥是真挺欣赏萧不澜的,踏实能干一小伙,又能吃苦耐劳,可惜已经名草有花,不然都想把自己二大爷他三姑家表妹的堂弟介绍给萧不澜了。   王哥一边想着,一边朝棚子那边走过去。他想看看这个人忙活到大半夜,还在做些什么?顺便慰问一下。   “我说你这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偷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哥掀开帘子,刚想损人两句,一打眼却瞧见里面的长凳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萧不澜,另一个人,要不仔细看还不能发现。他个子太小了,被男人的外套盖住,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两个人以一个依偎的姿势靠在一起,不算太亲密,但也明显是……   “咳!”   王哥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别开视线说:“不是,我寻思你在忙呢,结果你们小两口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约会啊?这里更有氛围感是不?!”   别看王哥年纪不小,但他不是老干部那一挂,很多事情也都懂得,以为是两个年轻人想寻些刺激,所以故意跑到这里来。   温梨已经要睡沉了,听见动静,想睁眼。脑袋还没冒出衣服,又被一只手掌按了回去,让他继续睡。   他没挣扎,乖乖靠在alpha胸口,被抱紧罩住的感觉让他心安,很快又放松下来。男人开口说话时,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腔轻微的振动,声音也很低沉。   萧不澜:“王哥,我这也没法。您知道omega情况都比较特殊,他刚才说想要,我总不能拒绝。”   “啧啧啧,”王哥有些唏嘘,“这么一说,你老婆还挺会撒娇?你倒是艳福不浅。”   “行了,你俩再腻歪,这大半夜的在这坐着也不方便,等会儿你俩要是在这脱上衣服了,那多冷啊?快点回去吧!”   不是,谁要脱衣服了?没看见他俩都好好穿着衣服吗,只是抱一下而已!   萧不澜跟这些人说不通,不打算辩解。时间确实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他想把怀里的人叫醒,一掀开衣服,却看见温梨脸蛋红红,睡得不省人事,又不好意思把人叫醒了。   好麻烦。Omega真的很难缠。   萧不澜一边想着,一边又把衣服盖好,他用自己的外套,将温梨整个人裹得严实,随后将人打横抱起,稳步朝铁皮房走去。   “唔……”   温梨感觉自己腾空而起,有点不安,下意识要挣扎。   有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那样安慰他,他愣了片刻,又顺从地躺进对方怀里,心安理得被人抱了回去。   萧不澜把温梨抱回房间,中间路程不短,但他一点儿没觉得累。   应该是温梨太轻了,除了身上软软的,带着点茉莉香味,抱在怀里都没什么分量,感觉还没他扛的水泥重。   他把人放在床上。温梨还不自觉粘人,手勾着他的脖子就不肯撒开。   萧不澜没办法,又是抱又是哄的,尽量放柔声音跟他说:“听话一点,该睡觉了。”   温梨起初还不肯撒手,萧不澜把他的小花棉被扯过来,往他身上一裹。Omega发现香软的棉被,似乎比alpha的怀里还舒服,于是毫不犹豫撒了手,滚进被窝里去了。   萧不澜:“……”   人怎么能这么势利?   算了,算了。他坐在床边,替温梨脱了鞋子,把人送上床,在被子里裹好。   温梨一沾到被子,就往角落里缩,身材本来就不高大,蜷起来更小一只,睡得更沉了。   萧不澜坐在床边,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而后自己也脱鞋上床,拉了小灯。   世界陷入黑暗,萧不澜听着身侧人的呼吸声,却没什么困意。   他在想一个问题。   “系统。”   【我在呢,宿主。】   “你之前说……他离不开alpha的信息素,你说,我如果把我的信息素留给他,他会接受吗?”   萧不澜上次通过系统了解到,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被提取的,做成特殊的抑制剂,或者香水之类的制品,对omega也能起到安抚作用。   【理论上是可以的,宿主。】   【不过我很好奇,您选择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您没有意识到,您现在的举措,已经远远超出“补偿”的范围了吗?   这句话系统没敢说出口,怕萧不澜急眼,等会儿又骂自己。   上一位系统离职时告诉它,“直男”的节操和尊严可都是很易碎的!可不敢随便招惹。   萧不澜沉默片刻,慢吞吞说:“我只是觉得,反正早晚我们会分开,在那之前,我尽可能把能做的都做了,也少了后续的麻烦。”   然而这所谓的“麻烦”,细究起来,真的很复杂。   温梨和他的匹配度很高,如果找不到同样匹配度的alpha,相处会不会很痛苦?   那种情况下,温梨会逼着自己喜欢对方的信息素吗?肯定是会的,他的脾气这么好,性格也软,不愿意对伴侣提出要求,更多时候都是委屈自己。   可是,如果那个alpha跟他不那么情投意合呢?更甚者,那是个比原主“萧不澜”还要更过分、更恶劣的存在,如果他也像过去的原主一般,蓄意捉弄甚至是折磨温梨呢?   他是穿书过来,顶替原主的身份了,温梨的生活才终于有所改善。但温梨之后新找的alpha,恐怕很难发生这样的事吧?   ……   萧不澜越想越深,眉头也越皱越紧,一股愁绪盘旋在心头化不开。他很少像这样纠结一件事,而且那事跟自己还不相干。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它不知道萧不澜在想些什么,人类的感情似乎是很复杂的,有人可以做到嘴上说“不喜欢”和“很讨厌”,做出来的却都是些迎合讨好的事,实在是难以理解。   【宿主,您想过这么多可能,难道就没有想过另一种结局吗?】   萧不澜:“你是指什么?”   【您不一定要和温梨离婚的,不是吗?】   “……”   【没错,虽然温梨现在还有和您离婚的意愿,可是有个东西叫“追妻火葬场”!我之前可爱看这种小说了,您要不要……】   “滚蛋。”   萧不澜觉得它太扯了,没好气拒绝。   什么破系统,整天提乱七八糟的意见,一点作用都没有!   温梨还在睡觉。睡梦里,他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被子里用力蹬了蹬,整个人都往旁边挪了下。   萧不澜看他越靠越近,自己倒是没动,等着温梨慢吞吞挪到他怀里,他掀开被子,主动让温梨钻进他的被窝。   这下正中温梨下怀,他又钻进了熟悉的怀抱,带着浓重的冷冽薄荷香。   温梨都不要自己的小花被子了,一股脑往男人怀里钻,手脚并用地往萧不澜身上缠,像只八爪鱼,嘴里忍不住哼哼:“萧不澜。”   “嗯,在这里。”   这是梦见什么了?   萧不澜不知道,只听见Omega哼哼唧唧:   “喜欢……”   “嗯,知道了。”   喜欢他的信息素嘛。 [29]给他扎头发:心脏又乱跳。   温梨这一觉睡得很香,但没能睡太久。萧不澜早上七点起来,顺带把他叫醒了。   “该起床了,咱们今天可有得忙。”   萧不澜提醒他:“昨天买的打包盒也都送过来了,现在就等你这个厨子呢。”   温梨没怎么睡醒,但又不得不起床。用热毛巾洗脸时,眼睛都睁不开,起床穿衣服,萧不澜又听见他叹气。   “唉。”   萧不澜摸了俩茶叶蛋给他:“觉得辛苦了?实在不行就不做了,你去外面饭馆上班,我觉得也不错。”   温梨用力敲开茶叶蛋,摇头:“都决定好了,不能半途而废。”   “那好吧,”萧不澜没劝阻他,又给他递了一根东西,“我看今天上午能不能快点忙完,到时候来帮你打包一下。”   温梨说了声“好”,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发现是根猫条。   他还没睡醒,慢吞吞问:“这是给我吃的吗?”   萧不澜“噗”地笑出声:“什么啊?我们还养了只猫,你忘了吗?”   “噢噢。”   温梨实在是困顿,都没计较他说的“我们”。   “你上哪儿来的呀?”   “跟别人要的。”   温梨疑惑。这年头还有人到处乞讨猫条的吗?   他一边吃着茶叶蛋,一边找到角落里的小纸箱。小三花已经醒了,正挺着肚子,蜷在箱子里舔毛。   温梨拆了猫条,挤出一点,三花闻到香味,毛也不舔了,仰着脖子就来吃他给的猫条,小舌头倒腾得很欢。   温梨弯弯眼睛笑:“你在外面流浪,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吧?以后可以多吃一点。”   “你的肚子好大了呀,你怀了几个宝宝?我还没有给小猫接生过……”   青年蹲在箱子边碎碎念,萧不澜收拾好准备出门,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电视剧里拍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还怪温馨的。   哦等等,不对不对。   萧不澜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打住,收拾出门了。   ——   菜昨天晚上已经备好,温梨只负责炒制。   他第一次用快一米长的大锅铲,举在手里很有分量。铁锅也很大一口,看着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份的,这种老锅反而比新锅好用,炒出来的菜也更有锅气。   温梨打算做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两个炒菜,再炖一个红烧肉和大锅杂烩菜,米饭是单独用木桶蒸的。一共三个灶台,完全可以同时进行,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萧不澜早起,用手推车输送水泥和砖块,又帮忙搬了些钢筋。   王哥戴着安全帽,一边吃油饼,一边指挥监工:“你们动作得快点儿,今天又降温了,趁中午出太阳给它浇筑了,不然后面冻裂了麻烦得很。”   “好嘞王哥。”   “没问题!”   几个工人应和,其中一个人问:“哥,您不是说今儿有盒饭吃吗?是在这附近卖不,我实在不想搭车去外面了,一路上耽搁好多时间,中午都没法休息。”   “是啊王哥,本来咱们吃饭就是想填饱肚子,单吃方便面又不得劲,之前那做盒饭的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想问,我已经啃了三天馒头了!”   “唉,这大冷天的,真是遭不住……”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王哥笑眯了眼,说:“当然有的,你们中午看看就知道了。”   ……   早上十点半,萧不澜跑了六七趟喝水歇息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人在议论:   “我靠,我路过那棚子旁边,感觉贼香!好像是在炖红烧肉?刚刚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   “红烧肉啊,挺久没吃了,怪想这一口的。”   “这是做盒饭的?真稀奇,之前卖盒饭那老夫妻俩可抠门,没做过这种大菜,很多肉也都是肥肉和淋巴,真是捏着鼻子吃。”   “味道也可咸了,我喜欢吃盐的都觉得咸。”   “那今天中午要去看看卖盒饭不?”   “去啊,闻着挺香的,看做得咋样吧……”   萧不澜在旁边留心听着,假装要去厕所溜个号,到附近却脚步一拐,拐进铁皮棚子里。   温梨已经装好上百份盒饭了,都码好放在保温的大袋子里。锅里的菜是第三锅,他持着铁勺,在往盒子里盛红烧肉。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辛苦。利润是挺高,挣的都是辛苦钱,温梨从早上炒到现在,菜总算炒了个七七八八,再炒两锅青椒肉丝,就差不多收尾了。   外面气温很冷,铁棚子里却很火热,几个灶台同时运作,热蒸汽和炊烟袅袅升起,靠近灶台就像靠近了火源,不多时就热出一身汗。   温梨把外套和围巾脱了,毛衣袖子卷起。头发好像又长了一点,前额的刘海垂下来,有点遮眼睛,他嫌碍事,都捋了上去,再把其余的头发扎起来,利索不少。   萧不澜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云雾缭绕间,高挑纤瘦的青年背对着他,长发扎起,围着围裙,掌勺翻炒锅里的菜。   炒了一会儿,温梨又觉得手酸,放下锅铲,揉揉自己的手腕。   休息片刻,刚想继续炒时,身后的男人几步上前,拿过他的锅铲,帮忙翻炒起来。   温梨惊讶:“你忙完了吗,这么快?”   萧不澜:“没,但是在外面闻到香味,实在饿得忍不了,就跟进来了。”   温梨失笑:“哪有这么夸张?我做的就是一般家常菜。”   “那也比别人做得好吃,”萧不澜盯着锅里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馋得不行,“你怎么就这么会做饭?跟带了系统似的,别人学都学不来。”   萧不澜的系统:【……】   您个带系统的怀疑别人有系统,这对吗?   温梨被他夸得高兴,去旁边拿了碗和筷子,夹起一块肉递给他:“你尝尝。我第一次用大铁锅做饭,不知道会不会咸了。”   萧不澜还在炒菜,不方便腾出手,想也没想,就着温梨的筷子,咬掉了上面的红烧肉。   “嗯,味道很不错,”萧不澜点头肯定,“比在家里做的还好吃。”   温梨被他咬了筷子,愣了几秒,讪讪收回来,说:“那就好,我还怕他们不喜欢呢。”   “不会的,”萧不澜比他还有自信,“那群猪、呸,那群家伙口味不挑,你做得又真材实料,味道还不差,肯定受欢迎的。”   “好。”   温梨放下心来,开始打包剩下的一百多份盒饭。   盒子是在附近批发市场临时买的,刚好有人供应,折合两个五毛钱,一个盒子装饭,一个盒子打菜,两个一起打包出售,份量正正好。   不过今天没有办法送水。温梨看有人都会附赠的,但他们时间上来不及了,后面看顾客反馈,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加赠水。   萧不澜帮他炒好了菜,自己打了一勺肉,自顾自吃了起来,新鲜出锅的第一碗肉,就这样进了他的肚子。   要是被他那群工友看见,指定得骂他偷偷开小灶,一点不厚道了。   吃到一半,他瞧见温梨的头发散了。温梨只用头绳扎了两圈,扎得比较松,刚才忙碌很久,动来动去,发绳松了都顾不上。   现在它完全散了,长发随之散落,如墨一般晕开,随意披在肩头。   温梨手还脏着,不方便捋头发,只能侧着身子把它往边上撇了撇,不遮挡视线。   发绳掉在地上。萧不澜弯腰捡起,是浅紫色的,他擦擦上面沾着的灰,说:“你头发散了。”   “我知道,我现在不方便,你放着我等会儿扎吧。”   温梨忙着把盒饭盖上,没多理会。   萧不澜没说话,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他发誓,他之前真不爱像这样盯着别人看,总觉得不礼貌,他对别人也没什么兴趣。   但是温梨很不一样。有时候不经意瞧上一眼,瞧着瞧着,就移不开眼了。   ——他甚至觉得温梨的后脑勺都是好看的,乌黑的长发随着温梨的动作一荡一荡。发梢昨晚好像被温梨睡卷了点,发尾翘起一点小尾巴,形状很漂亮。   萧不澜心头莫名一热,不受控制似的走上前,手掌捉住他那几缕跳来跳去的头发。   “……嗯?”   温梨在状况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摸自己的头发?   萧不澜也后知后觉,这个动作有点冒犯。但他都已经做了,只能找补说:“你不方便,我帮你扎起来吧。”   温梨手上动作一顿,点点头。   “也可以,但要扎松一点。”   “……好。”   萧不澜一手拿着发圈,一手握住他的头发。   温梨的头发挺多的,手感柔顺,不需要梳子就能梳到底。   萧不澜没帮人扎过头发,不,像现在这样抚摸别人的头发,以前都没有过。   他勾着那几缕长发,另一只手把发圈套上去,动作有些笨拙,他还感觉紧张,一不小心力道大了些,牵扯到旁边的碎发,温梨忍不住躲了一下。   “弄疼你了?”   “嗯。”   “抱歉,那我轻一点。”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扎个头发对他而言好像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工程。他又把温梨的头发顺了一遍,这次动作更谨慎,小心翼翼把发圈套了上去。   一圈,两圈,三圈。这样刚刚好,不紧也不松,在温梨脑袋后扎起一个小小的马尾辫,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看着更俏皮。   “扎好了吗?”   “嗯。”   温梨把剩下的盒饭打包好,洗干净手,摸了摸自己后面的小辫,发现萧不澜给他扎了个高一点的马尾。   萧不澜又问:“你一直留的长头发吗?”   “嗯,中学的时候是短发,高中毕业就开始留长了,”温梨回忆说,“暑假跟朋友们去做了造型,他们都又烫又染的,我本来也想烫个卷发,但是理发师说卷发不适合我,让我试着留长,我后面就一直没剪了。”   “大学的时候,我的头发比现在更长呢,最长的时候都要长到腰的位置了。后面觉得洗头发不方便,就剪短了点。”   “噢,原来是这样,”萧不澜了然,“长发确实更适合你,很……”   “特别。”   温梨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盒饭都准备好了,现在十一点了,我们要搬出去开卖了吗?”   萧不澜:“差不多。这个点有人开始下班了,可以提前搬出去等人。”   说完,他们开始动身。温梨只负责拿桌子,装满盒饭的保温袋都太重了,都是萧不澜帮他拎出来的。   现在下着小雨,温梨撑了仅有的一把伞,保温袋外面是防水的,不用担心被淋湿。   温梨穿好自己的大衣,裹着红围巾。刚才忙起来很热,这会儿浑身都冷,他把脸蛋往围巾里缩了缩,鼻头红红的,吐出一口热雾:“摆好了……真的会有人来买吗?要是卖不完怎么办?”   “会的,能卖完。”   萧不澜让他放宽心:“你等等我。”   温梨没懂他什么意思,片刻后,萧不澜折返了,身后至少跟着三四十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萧不澜在摊子前站定,冲他笑笑:“瞧,这生意不就来了?”   身后的一众工友早就饿得眼前发昏,听说这边有人摆摊卖盒饭,撂了手里的活就过来买了,怕晚了赶不上。   有人认出温梨的身份,这就是上次萧不澜护着的那个漂亮人儿,他们起哄道:“哟,萧哥这是领我们来看盒饭西施啊?”   “瞎说什么呢?等会儿老萧又要肘你了。”   “十块钱一份是吧?嫂子,给我来两份!”   “我也要,必须支持一下好吧?给我拿五份,给我兄弟带点。”   “我要三份!”   “……”   这群人实在太热情了,温梨受宠若惊的同时,又被调侃得满脸羞红。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呀?萧不澜也真是,平时到底怎么跟这些人说的……   很快,这边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人一多了,温梨忙不过来,萧不澜就挤过来帮他了。   “把伞拿好,别淋感冒。”   萧不澜提醒他说,自己却钻进雨幕里。   之后温梨负责收钱算账,萧不澜给人打包盒饭,动作迅速又利落,几盒装好,套上口袋,再打个结,钱到货清。   工人们争先恐后来买盒饭。一开始有人纯是为了凑热闹,后面有人在旁边就地吃起来,发现菜色还真不错,给旁边感兴趣的人尝一尝,就招来了更多客人。   “你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是吧?感觉比外面馆子弄的都好。”   “要是能送瓶水就好了。”   “还给你送水呢!就这菜色,外面几十块钱都不一定能给你炒一盘。十块钱一份还要什么自行车?”   正到饭点,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本来有不少人按照之前的习惯,要搭面包车去外面找饭吃,听说这边卖的盒饭好吃,都想过来尝尝咸淡。   温梨准备了三百二十份盒饭,不到两个小时,竟然全都卖完了,一份都没剩下。   卖到后面,甚至还有人想买却没买到的。对方问了一下他们的摆摊时间,说要明天早点来,非得尝尝味道不可。   “这也太热情了……”   温梨瞠目结舌,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他的印象里,做生意挺不容易的,前期需要积累客源。温梨都已经做好卖不完盒饭的准备了,没想到工地这帮人这么捧场。   萧不澜笑笑,替他收拾好保温袋,说:“我说什么来着?会有人喜欢的,你放心去做就行。”   “我只是没想到会卖这么快!看来下次还得多做一点,等你下午忙完,我们一起去买明天的菜吧。”   “好,等会吃了饭,先回去午休。”   萧不澜帮忙收拾好铁皮棚里的东西,大铁锅里烧了热水,等着洗锅。   温梨把提前留好的饭菜盛出来,招呼他吃饭。   萧不澜一边吃着他给自己多留的红烧肉,一边打开群聊回复消息。   这是个快一百人的群聊,不是王哥统一拉的工作消息通知群,而是他们私底下组的小群,平时在群里互相吹牛捧场,发些没营养的消息。   萧不澜往群里发了两个红包,艾特他们出来领取。   【@全体成员,昨天说好了的,谢谢大家愿意捧人场。】   很多人第一时间却没领红包,而是出来发消息。   【我靠兄弟,你不花钱叫我捧场我也肯定去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就是就是,萧嫂这手艺没得说,感觉一份都吃不够。】   【咱们这盒饭西施还真有点实力!】   萧不澜:放啥屁,都说了别乱叫,他本来就面子薄。   【你看看,这还护上了?】   【就是就是,我们可没在嫂子面前乱说话了啊,都本分着呢!】   【萧哥也太宠对象了,花钱请人捧场啊!】   【呵呵,你有个漂亮温柔的媳妇儿你也宠,前提是你找得到!】   【别戳我心窝子了,本来当单身狗就烦!】   【不懂就问,这么好看的对象哪里找?求萧哥传授经验!@萧不澜】   【我也求一个!】   【就是就是,有肉大家吃啊!】   “有病……”   屏幕前的萧不澜笑着骂出声,觉得这群人无可救药。   这年头,对象哪里是这么好找的?更别提是温梨这种……呃,长得不赖,又有手艺,性格还好的?外面的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吧!   温梨不懂他为什么在笑,提醒说:“快点吃吧,等会凉了。”   “噢,好。”   萧不澜这才放下手机,专心干饭。   吃完午饭,两人一起睡了午觉。温梨真是累坏了,一觉睡到傍晚才起,起来时脑子晕乎乎的,好像睡过头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萧不澜刚好回来,载着他去菜市场看明天的菜。   逛完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冬季的天黑得很早,入夜周围静悄悄,路灯一路亮起来。   前头的萧不澜问他说:“怎么样,今天赚了多少?”   提起这个,温梨就忍不住高兴,勾了勾嘴角:“除掉杂七杂八的成本,有一千一百多块呢。感觉好多好多了。”   “嚯,这么多?”   萧不澜也惊讶,又笑笑:“本来也是你该赚的,今天辛苦了。”   “……要不要犒劳一下自己?”   “唔?”温梨眨眨眼睛,“怎么犒劳?”   萧不澜语气轻快:“请我吃个羊肉汤锅呗,我俩再去喝两杯。今天刚好是小雪,吃点好的不过分吧?”   温梨抓紧他的衣角,点点头。   “那好吧,我请你一顿饭好了,”温梨说,“今天也谢谢你。”   男人应了声,小电驴拐个弯,七拐八拐的,带他去了附近的巷子口,巷子深处有家羊肉汤锅小店,深夜也还一直开着。   温梨下车,摘掉头盔,有点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不澜:“工友推荐的,这里是老字号了,一般住这附近的才知道。你找个地方坐。”   店面不大,外面三张桌子,里面有四张。温梨怕冷,挑了最里面的桌子坐下,双手都冻僵了,对着掌心哈了口气。   萧不澜很熟练,落座便喊:“老板,来两个羊肉汤锅,多加一份羊杂,要蘸水。”   又问温梨:“你要加萝卜还是山药?”   “我想吃萝卜的。”   “行。两锅都要萝卜,一锅多煮把青菜。”   等了大约十分钟,两份羊肉汤锅端上桌,热气腾腾的,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萧不澜把加了青菜的那份端给他,又给他拿了汤碗,用热茶水溜边烫了一遍:“小心烫。想喝汤可以先盛一碗出来,不然冷得慢。”   温梨点点头,接过碗,盛了两勺热汤晾着。然后开始吃羊肉,肉质很新鲜,炖得软糯弹牙,配上酸辣的蘸水,风味很好。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温梨刨了一大口饭:“好吃。”   萧不澜:“要不要喝点酒?气氛到了,不用喝太多。”   “好。”   男人又叫老板拿了一瓶白的和啤的,问温梨要喝哪个。   温梨先说要喝啤酒,拿酒杯装了底下一点,一喝就皱眉头:“好苦啊。”   萧不澜又给他倒白酒:“那你再尝尝这个。”   温梨真尝了,发现这个还不如啤酒好喝,辣得他受不了,脸都皱成一团,变成了苦瓜。   “这个、呃,太辣了!咳咳!”   他难受得咳嗽,萧不澜却笑出声。   “笨得很,”萧不澜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一口闷,发出满足的喟叹,又跟他说,“喝白酒不能像你这样品的,要一口喝下去,才不会觉得辣。”   温梨弱弱:“我以前没喝过,我在家里都只喝红酒……”   得。萧不澜忘了他以前是个金贵少爷,像白的啤的都比较低端,红酒才是他们喜欢喝的。   萧不澜:“那你要不兑点饮料喝?雪碧行吗。”   温梨点头应允。   很快雪碧上来了。温梨往杯子里兑了三分之二的雪碧,剩下三分之一是白酒,这样兑着喝,好像还真不辣了。   他咂吧咂吧嘴,感受着新奇的刺激,而后评价:“好像还挺好喝的?”   萧不澜笑笑,又给他倒了半杯:“是吧?冬天怪冷的,偶尔喝点酒,能暖暖身子,对身体也好。”   温梨认同他的话,又一连喝了两杯。   喝着喝着,他才记着自己的羊肉汤锅,拿筷子戳了一块萝卜,往嘴里送。   “好烫……”   “烫就吹一下,你——”   “温梨。”   “唔?”   他抬起头,发现萧不澜盯着他看:“你是不是对酒精过敏?”   “什么?”温梨脑子有点晕,又吃了一块萝卜,忘了吹凉,第二次被烫到,“我没有呀,我之前一直能喝酒的。”   不过敏就行,那就是单纯喝酒上脸了。   温梨不解,问他:“你吃饭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心想这次是真有点东西了。   “温梨,你现在的脸……红得像苹果。”   完全熟透的那一种。 [30]醉酒的妻子:小幼稚鬼和他的大朋友。   “我的,我的脸很红吗?”   温梨明显还在状况外,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能是被烫到了,我们快点吃饭吧,吃完了还要回去呢。”   萧不澜看他醉而不自知,倒也没戳穿,附和说:“好,先吃饭。”   温梨虽然有点醉了,但吃饭的时候还是很安静,吃相也很好。酸辣的羊肉配上米饭,他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萧不澜第一次见他胃口这么好,有点惊奇,问他说:“吃完了?还要不要饭。”   青年一愣,点头,用筷子把空碗推给他:“我要吃。”   萧不澜看他这呆呆的样,莫名觉得好笑,又感觉自己跟哄孩子似的,孩子多吃一碗饭他都高兴。   于是又起身去给温梨盛了一碗饭:“来,你多吃点,好长点肉。”   他回来的时候,温梨嘴里正叼着筷子尖,眼神很迷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萧不澜的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皱起眉头,语气嗔怪:“你做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喝醉啦?我没有。”   温梨为自己正名:“我现在还能自己吃饭说话,脑子也还转得动的!”   “好好好,我知道。”   他越是这样着急,萧不澜就知道他今晚铁定得醉昏头了。   一般来说,醉酒上头,都不会一下子断片。像温梨这样喝了一点酒,就有点神志不清的,还真挺少见。   温梨又吃了几口羊肉,大口大口刨米饭。   吃着吃着,他好像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儿,他每吃一口饭,对桌的男人就会笑一下,还说什么“难得看你吃这么多”。   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吃饭太多了吗?如果温梨没记错的话,今天晚上明明是他请客吧,那他不管吃几碗饭,萧不澜应该都是管不着的!   这样想着,温梨吃得更快了。很快第二碗饭也吃完,他颇为豪气地把空碗往人面前一放:“再来一碗。”   萧不澜第一次瞧他这架势,难以想象,一个人干饭也能干出“豪情万丈”的气势。   他憋住笑,乖乖去给人盛了第三碗。这次没敢盛太多,只有半碗,想着温梨平时饭量不大,别一下吃撑了。   温梨喝了一口温热的羊肉汤,端着汤碗,又看看他给自己盛的米饭。   总感觉碗里的米饭有点少呢?温梨思考了一下,把羊肉汤倒进去拌饭。嗯,这下满了,他又继续吃。   萧不澜真想给他拍几张照片,录视频也行,回头让醒酒的温梨好好看看,别人醉酒都是耍酒疯、说真心话,就温梨醉了酒在这儿疯狂干饭,也是一股清流。   但是,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拍照,似乎有点不礼貌。萧不澜犹豫一阵,把手机放下了。   温梨吃羊肉吃得身上冒汗,又觉得口渴,他把自己的玻璃杯往前一推,看着男人:“我还要喝。”   人已经是醉了,萧不澜不可能给他倒酒,只给他倒了一杯雪碧。   温梨接过,喝了一口,咂吧咂吧,发现根本不辣,明显不对味。   他又把酒杯推回去:“不是这个,我不要喝这个。”   萧不澜皱眉:“那也不行,你都醉了,不能喝了。”   温梨瞪他:“谁跟你说我醉了?我还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是萧不澜,手机尾号是……”   萧不澜:“……”   你看,就跟犯病的人不承认自己有病一样,醉鬼也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醉了。   男人护住酒瓶:“真的不行,你听话一点。”   温梨小脸一垮,嘟囔说:“我就要喝。”   “你对我不好就算了,连喝酒也不让,这不公平……”   这又是扯哪门子胡话?   萧不澜觉得自己很冤枉,问他说:“我哪里又对你不好了?”   温梨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把手摆到桌子上,掰着指头跟他细数:“你之前老是说我很没用,你说你根本就不可能喜欢我,你还、嗝!你还一直不回家,我想要你的信息素,你也不会给,叫我自己去买抑制剂……”   开始翻旧账了。萧不澜笑弯了眼睛,凑近跟他说:“那不是之前嘛?现在我不这样了啊。”   温梨不服气,“哼”了一声:“那你之前也还是做过,你想赖账吗?”   “……”   萧不澜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很一个醉鬼讲道理,索性不挣扎了,开始赔笑:“行,是我的错。我以前对你不好,现在抓紧跟你道歉,加倍对你好,希望你能早点原谅我。”   早说不就行了?温梨眼睛都亮了亮,又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你给我喝那个,我就原谅你了。”   萧不澜:“……”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酒鬼也会给人下套了。   实在是很难缠。他无奈叹气,勉强给温梨倒了四分之一的量:“这杯喝了就不能喝了。”   “你的脸,真的很红。”   温梨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脸有多红,脸颊很烫倒是真的。他吃了不少羊肉下去,感觉胃里暖暖的,再喝一点酒,全身好像都跟着热了,非常舒服。   他谨遵萧不澜说的话,端起酒杯直接一口闷到底。雪碧味儿盖过酒味,但温梨还是觉得辛辣,一口咽下去就好很多,喝完以后,嘴巴里慢慢涌上来回甘的甜味。   真的很好喝。他喝得高兴了,眼睛都弯弯的,又吃了一口水灵灵的萝卜。   两人在这儿坐了半个多钟头,萧不澜光顾着看温梨吃饭了,自己碗里都没动多少。   他囫囵吃了羊肉汤锅,配一碗米饭,剩下的酒都没敢喝完。   没办法,自己等会儿要是喝昏了,温梨这个酒鬼就带不回去了。他也还得骑车,要注意安全。   【哦,所以您一开始就打算要少喝酒,但是一直在推荐温梨喝吗?】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窜出来,惹得萧不澜不快。   萧不澜: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喝这两瓶酒都不会醉,谁知道他酒量会这么差!   【嗯嗯,好的呢。】   【照顾一个酒鬼可不是轻松的差事,事已至此,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咯~】   萧不澜没好气把系统赶走。温梨都醉了,没办法结账,还是他自己结的钱,也不知道到底算是谁请客。   他吃完饭,温梨还要喝一碗汤。这人喝醉了饭量是真挺大,一整锅羊肉汤锅都差不多吃了干净,只剩了点汤。   饭还吃了两碗半……要不回去买点消食片算了,温梨这能吃得消吗?   “走了,我们该回家了。”   温梨点头,乖乖跟在他后面,又问他:“那我们要打车吗?这里打车很贵的。”   萧不澜耐着性子:“我们骑车来的。”   “骑车好呀,骑车省钱。”   满嘴跑火车,想一出是一出,男人简直拿他没办法。把他按在车后座,要给他戴头盔,他眉头一皱,自作主张把头盔取下来了。   萧不澜:“你干嘛?”   温梨撇嘴:“热。”   “……”   “行车要注意安全,你得戴上这个才行,不然我就不带你回去了。”   温梨吸了下鼻子:“那,那我自己打车。”   萧不澜扶额,想了想哄他:“你把它戴上,我们回去还喝‘那个’。”   “真的吗?”温梨惊喜,果真把头盔戴回去,“那我要多喝一点。”   “行,你想喝几杯都没问题。”   等着吧。回去萧不澜就灌他一肚子醒酒药,温梨不喝也得喝!   萧不澜骑着电驴,载着他在夜间的巷口穿梭。   白天在下阴雨,入夜之后气温降低,竟然开始下小雪了。   今天刚好也是小雪节气,不出意外的话,后面都会有雪。   温梨坐在车后座,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他只能靠在男人背上,用手抱着对方,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温梨,别睡着了,等会儿还要吃药。”   “为什么要吃药?”温梨探头,“不是要给我喝‘那个’吗?”   萧不澜哭笑不得:“行,等会你一边喝‘那个’,一边把药吃了,这样行了吧?”   温梨点头,算是答应了。   酒气一直在熏人。他脑袋越来越晕,等到下车的时候,已经完全走不动道了。   萧不澜给他摘了头盔,眼睁睁看着他神情恍惚,扶着车缓了好一阵,努力保持平衡。而后下定决心迈出第一步——然后就结结实实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把衣服都打湿了。   果然不该对酒鬼抱有期望。   温梨的酒品不能算得上是糟糕,只是很诙谐。他不吵也不闹,就闷声干一些蠢事,你问他,他又很会装傻。   萧不澜无奈,叹一口气,在他面前蹲下来:“你上来。”   这是要背他的意思。   温梨慢吞吞眨眼睛,勉强参透他的意思。   他孩子气地笑了一下,在萧不澜身边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觉得新奇。温梨有好久没被人背过了,兴奋地一跃而上,重重扑在男人肩头。   萧不澜倒没觉得他多重,就是人很不安分,双手不老实,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温梨摸到他羽绒服口袋里面的钱包,兴冲冲拿出来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几块钱。他皱眉:“你好穷啊。”   废话,钱不都在你身上吗?   萧不澜跟他说:“你最好别乱动,再把嘴巴闭上。”   “我不,”温梨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忍不住蹭了蹭,“我想跟你聊聊天。”   那也行吧。萧不澜问他:“你要聊什么?”   温梨没吭声了,萧不澜背着他走出好长一截路,才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温梨是睡着了。   “真是……”   萧不澜气极反笑,却也没多说什么,就这样背着人走了一路。   昏黄的路灯下,雪越下越大,不知不觉覆了一层银装。男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在雪地里连成一条温柔的灰。 [31]养老婆好难:因为老婆是个笨蛋。   萧不澜冒着风雪把人背回铁皮屋,感觉自己脸都冻僵了。   对比之下,温梨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全程都趴在男人背上,觉得冷了,就把脑袋往人颈窝里埋,整个人又缩成一团,一点儿冻不着。   夜间刮了不小的风,萧不澜进门就把门锁了,能听见风拍得门簌簌作响。   他把人送到床上。温梨还睡着,脸蛋似乎更红了,萧不澜拍了拍他,他也没反应。   “欸,到家了,起床了。”   温梨还是不应。   无奈之下,萧不澜只能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在把他挪到床上,脱了鞋子躺好。   白炽灯有些昏暗,借着这光,萧不澜盯着他的红脸蛋儿看了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下。   好烫。像发烧了一样。   真的没有酒精过敏吗?明明只喝了一瓶的三分之一,酒量怎么会这么差的……   萧不澜不太放心,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的确烫得不正常。   男人犹豫片刻,对他说一声“冒犯了”,随后开始扯下他的衣服。   外套和围巾很容易就被扒了下来。温梨被抢了围巾,觉得脖子冷,忍不住缩了缩,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   不料旁边伸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被子,不让他盖上,非但如此,还变本加厉,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温梨紧皱眉头:“你干嘛呀……”   萧不澜愣了下:“抱歉,我就是看看,你别乱动。”   他又按住温梨的一只手腕,Omega力量本就不敌他,更别说醉了酒,软绵绵地就被他扣住了,半点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温梨今天穿的毛衣领口也比较高,萧不澜小心翼翼拉开他的领口,发现脖子都跟着红了一片。   再往下,是锁骨,也有一片一片的红。   不出意外的话,温梨身上可能也红了大片,只是脸部的反应最明显而已。   “好冷!”温梨忍不住抱怨。   把他的衣服脱了就算了,怎么还不让他盖被子呢?   萧不澜松开他的衣服,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叹气说:“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带你喝酒了。只喝两杯都红成这样,真菜。”   温梨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没有理会他。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还得想办法给人醒个酒。萧不澜看他醉得厉害,怕明天起来断片,脑袋容易疼。   萧不澜下去烧了热水,用热水壶装上来。   回来时发现温梨不见了,再仔细一瞧,刚才温梨躺过的位置,被子鼓起一个大包。原来是躲进了被子里。   萧不澜坐在床边,拍拍鼓鼓囊囊的被窝:“先别睡觉,起来洗漱一下,再喝点水。”   被子里的人没吭声,只是翻了个身。   萧不澜皱眉:“温梨,别闹了。不醒一下酒,你明早起来得头疼。”   这次温梨似乎有了点反应,但依旧不肯打开被窝,人又在里面蠕动了几下,看着怪喜感。   萧不澜憋着笑,稍用点力,就强行拉下他的被子。温梨被他吓了一跳,哼哼叫出声,而他似乎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也吓得把被子盖了回去。   “不是,你……”   萧不澜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不可置信:“你在做什么呢?”   “……”   温梨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本来想睡觉了,被这个人弄醒了。钻进被窝里,本想继续睡,结果闻见一阵浓郁的薄荷香。   它们的味道沁人心脾,给人清凉舒适的感觉,但舒适过后就不太对劲了。   温梨今晚吃了不少羊肉,又喝了酒,身体被完全暖热,薄荷味的信息素先礼后兵,先引得他欲罢不能,再趁他不备的时候,借机将他团团包裹。   等温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上更热了,脑袋也很晕。   他醉得不分东南西北,也就顾不上想那么多,稀里糊涂蹭掉裤子,只想抓紧把那股奇怪的热感压下去。   “唔……”   脑袋闷在被子里,温梨感觉呼吸不畅。   刚想探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了,冷风灌进被窝里,把他吓了一跳。   萧不澜看清他在做什么之后,大脑好像都宕机了。   沉默片刻后,男人试探着开口:“你……又是结合热?”   “什么?”   温梨隔着被窝和他对话,感觉这样更有安全感,含糊回答:“没有,我没有结合热。”   “那你这是——”   “薄荷味,”温梨似乎答非所问,忍不住抱着被子蹭蹭,“好香的。”   这样和他完全匹配、完美契合的味道,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温梨简直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对它们的喜欢,要不是怕真的把它们的主人生生“榨干”,温梨真想让这些信息素时时刻刻包裹着自己。   听着他撒娇般的呢喃,萧不澜又陷入沉默。   信息素的影响和威力,真是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片刻后,他再次叹气,认栽般地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想着能让这个分外难耐的Omega好受一点。   果然,温梨感受到他散发的信息素,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着水光望向他。   “信息素……”温梨的声音很软。   “嗯,”萧不澜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也骤然拉近,他对人笑笑,“还想要更多吗?”   Omega理所当然点点头。   萧不澜喉结滚了滚,声音有点哑:   “温梨,你很贪心。”   温梨不懂他的意思,深吸一口空气里的信息素,感觉浑身跟过电一样,然后又闷头钻进被窝里。   怎么就这么喜欢做那针线活?而且还是当着别人的面。   算了,不该跟一个酒鬼计较。温梨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么一看,今天晚上他最好是断片了,不然之后回忆起自己干了什么,估计都得崩溃。   这样想着,同性当着他的面打飞机这件事,萧不澜非但不觉得恶心反胃,反而觉得好笑。   他打趣说:“怎么样,还顺利吗,要不要给你找部片子放?”   萧不澜对这种事不上心,一个月可能最多就一两回,一般都会放部影片助助兴。像温梨这样闷在被子里瞎捣鼓,未免有点太干巴了。   温梨热得满头是汗,才不回答他的话。   铁皮屋外的风声很响,屋内哼哼唧唧的声音同样有存在感。萧不澜坐在边上等了他许久,才听见被窝里的人长舒一口气。   他又拍了拍拱起的被窝:“结束了?”   “……嗯,”温梨一点力气都没了,但还是开口,“我、我需要纸巾。”   要纸巾很正常,都得擦擦嘛。   萧不澜没多想,给他扯了两张纸巾。   他不愿意探头,只伸出手来接,白玉似的手在外面晃了晃,没抓到,最后还得萧不澜主动塞他手里。   静等一阵后,温梨又说:“我还要。”   萧不澜再扯了三张塞给他。   “这下好了吧?该洗脸了。”   “没、还没,还要纸巾……”   萧不澜太阳穴“突突”跳:“你到底弄了多少?量这么大的吗。”   温梨一哂,很不好意思地说:“被子好像,被我弄脏了……”   萧不澜:“……”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蓝色格子布,是他自己的被子。   不是——他一共就这么一床啊!!!   萧不澜扶额:“哪里弄脏了?你出来我看看。”   说着,就要去掀温梨的被子,温梨紧急薅住被角,誓死抵抗:“不、不可以!已经脏了……”   萧不澜耐着性子:“没事,我看能不能擦擦,或者拿吹风机吹吹。”   纵使Omega现在神志不清,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很难为情,死活都不肯让当事人发现。   温梨咬紧了唇,试图卖可怜博同情:“真的不可以!我会自己处理好的,就跟上次一样……”   萧不澜震惊:“什么意思,你还有上次?”   青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甚至还顺着男人的话往下说:“对,上次,上次在仓库,我用你的衣服……不小心也弄脏了。”   萧不澜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皮笑肉不笑:“哦,是真的不小心吗?”   温梨点点头:“不是故意的。萧不澜,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   你说这谁来了能有脾气?萧不澜从前走南闯北,自认什么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见过,像温梨这样的人物竟然是第一次见。   喜欢耍脾气,内心又脆弱。自己偷偷摸摸干了坏事,没想着怎么弥补别人,倒是想办法隐藏罪证了。   要真是藏住了,那也就过去了,偏偏还喜欢自爆。完全没必要的诚实,你还没跟他发火呢,他又可怜兮兮跟你道歉,真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萧不澜总不可能去翻旧账。   但他还是觉得很怪异。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他把衣服借给温梨,对此并不知情,第二天还把这衣服穿出去了。   那他岂不是……   “草。”   萧不澜想起来就觉得慎得慌,第一次爆了粗口。   温梨简直过分!怎么能让他穿着那种衣服出去招摇过市?……   Omega看他脸色不好,自知犯了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选择绝望地把脸往枕头里埋:“真的对不起——”   萧不澜压下火,没跟他计较,还是跟他说:“这样,你先出来,我看被子里面怎么样了。”   温梨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思考一番,把被子让出来了。   他没顾得上穿裤子,爬出堪称案发现场的被窝,再扯过旁边的小花棉被,把自己裹了起来。   萧不澜掀开自己的被子,瞧见里面一片水渍的湿印,气得眉心直跳。   他不常动怒,这会儿却总感觉自己的手掌有点痒。   ——真的好想把人抓起来揍一顿。   但那显然是行不通的,至少当下是这样。他不能欺负一个醉鬼,那样太不道德。   水渍的面积有点大,萧不澜甚至不敢细想那是什么成分。今天晚上是肯定睡不了了,回头得送去洗一遍才行。   他不忍多看,把被子丢到床脚堆着,拿了热水壶,对人说:“过来洗漱。”   温梨蜷在角落里小心翼翼观察他,见他真的生气了,一声都不敢吭。眼下听见这话,当然也很配合,乖乖挪了过去。   萧不澜用热水打湿毛巾,递给他,瞧他用毛巾敷脸,揭开时脸蛋儿都是粉红的,睫毛垂下的样子其实很乖巧。就是这么个长得人畜无害的家伙,对着他的衣服和被子做了那种歹毒的事。   男人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温梨,这次就算了,还有上次也……反正不准再有下次。”   温梨用帕子洗了脸,好像清醒不少,迷茫问他:“如果有下一次呢?”   萧不澜气极反笑:“那我可能真的会‘收拾’你了。”   不过具体要怎么“收拾”,萧不澜还没想好,等之后再说吧。   他等温梨洗完脸、漱了口,又在桶里装了水等人洗脚。   温梨喝醉了,不能用热水泡脚,会加重醉酒状态,还可能诱发心悸胸闷的症状。萧不澜给他冲了点温水,确认洗干净后,就让他把脚拿出去。   温梨弱弱抗议:“我脚冷……”   水里温温热热的很舒服,他脚冰得不行,还想多泡一会儿呢。   萧不澜难得冷脸:“我数到三。”   不等他开始数,温梨立刻把脚缩了回去,不敢造次了。   这个人真的好凶。温梨缩在床脚,一边用毛巾擦脚,一边想。   脾气特别坏的alpha,以后是找不到老婆的!就算有了,那他也得跟别人跑!!   这样想着,温梨心里畅快不少。精神胜利法大成功,他擦干脚,继续缩进被窝里躲着了。   “出息。”   萧不澜瞧他那战战兢兢的样,跟只兔子似的胆小,被窝就是温梨的兔子洞。   他三两下洗漱完,拉灯上床睡觉。   黑暗中,萧不澜伸手去扯小花棉被时,感受到一股阻力,是温梨拉着被子不愿意让给他。   “你、你不是有被子的吗?”   “我的不是被你打湿了?”萧不澜气到麻木,“还是说你想睡我那一床?二选一吧。”   温梨当然不愿意了!湿漉漉的被子睡着很冷的。没有办法,他只能松开手,任由alpha夺走自己心爱的小棉被,两人共享一张被子。   萧不澜躺进去,发觉温梨往旁边躲了躲,顿时不快:“你躲什么?”   对方小声哼哼:“怕你生我气。”   坏事都干过了,还怕他生气的吗?萧不澜无奈:“没生你气,但你确实不太厚道。行了,过来睡觉,不然又感冒了。”   “我可不想老是照顾你。”   之前萧不澜觉得温梨乖巧懂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温梨没有那样十全十美,有时候完全就是个麻烦精。   温梨一愣,相信他的话,躲进了被窝里,也靠在男人怀里。   折腾了大半宿,萧不澜有点困倦。   他躺了一会儿,很快就有睡意,要睡着的时候,却又听见旁边在响动。   温梨在他旁边翻来覆去的,似乎睡不着,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萧不澜耐心快要耗尽:“你又怎么了?”   “嗯……肚子有点疼。”   温梨捂着肚子说。   萧不澜疲倦地笑了声:“是不是晚上吃太多了?”   一下子吃了那么大一锅东西,还有两碗半大米饭,温梨又是个小鸟胃,他不撑谁撑?   温梨点点头,也觉得是这个原因。   可是羊肉汤锅真的很好吃!   萧不澜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过来一点。”   温梨犹豫了下,还是照做。   他听见男人问他:“现在买不到消食片。”   “嗯。”   “要不要揉揉肚子?”   “嗯……?”   温梨迷茫:“要怎么揉呀?”   他不会这个。   下一秒,温梨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人掀起,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小肚子上。   还真是吃撑了。温梨的身材很纤瘦,平时是薄薄的一片人,小腹应该也会是平坦的,没想到这会儿竟然鼓起来一点,还有点硬硬的,看来真是吃了不少。   萧不澜稍微使了点力道,慢慢给他按揉肚子。   男人的手掌很大,还带着厚厚的一层茧,温梨皮肤嫩,一边觉得他的手法很粗糙,一边又感觉舒服了不少,肚子好像不那么胀痛了。   温梨一舒服,又忍不住小声哼哼起来。听他这声音,萧不澜就知道自己没按错。   揉了大概一刻钟,温梨没动静了。萧不澜仔细一看,总算是把他哄睡着了,把他的衣服拉下来放好,掖一掖被角。   “真是麻烦。”   他吐槽说。   这年头,不止娶老婆不容易,“养老婆”好像也是个辛苦差事。   唉,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赚到钱补偿温梨,然后顺利离上婚呢? [32]恋情被曝光:那咋了,本来就是一对!   温梨是被踩醒的。   半梦半醒,还没睁眼,就感觉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自己胸口。   他都要以为是鬼压床了,伸手去推那东西,竟然摸到毛茸茸的一手毛。   “嗯……?”   温梨恍惚睁开眼,正巧和小三花对上视线。   小三花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亮晶晶很好看,小小一只趴在他胸口,不吵也不闹,只是母鸡蹲,还一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这是喜欢他的信号。   温梨笑了一下,被吵醒也不生气,摸摸它的脑袋:“怎么是你呀?都跑到床上来了。”   怀里抱着猫,温梨环顾四周,时间不早,萧不澜早就起来了,房间里剩他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是怎么回来的?只记得萧不澜说要带他下馆子,然后吃的应该是羊肉……话说这床上怎么只有他的那一床小花被子,萧不澜的去哪了?   一连串问题困扰着温梨,他揉一揉惺忪的睡眼,打开手机一看时间——马上十一点,竟然已经快中午了?!   温梨大惊失色,赶紧把猫放下,手忙脚乱开始穿衣服。   萧不澜也真是的,都不叫他起床的吗,那他的盒饭生意怎么办!!!   刚围上围巾,门被人推开,萧不澜拎着份刚打包的盖饭回来,见他起了,打了声招呼。   “刚好,来吃午饭。”   “我不吃……”温梨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呀?”   “七点半。”   “怎么不叫我起呢?盒饭都做不了了。”   萧不澜无奈:“你昨天晚上醉成那样,谁敢叫你起来?我已经提前跟他们说了,你中午不来卖,晚上才有,他们都说愿意等呢。”   听他这样说,温梨才松一口气,在床边坐下,“那就好,我怕浪费食材了。不新鲜的可不能用。”   萧不澜笑:“做生意这么讲良心?无奸不商知不知道,讲良心的赚不了钱。”   温梨瞪他一眼:“那是赚快钱!要想长期发展,肯定得把品质做好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嗯嗯,你说得对,”萧不澜顺着他,“我确实没有你有经商头脑,还得跟你多学学呢。”   系统:【……】   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在现实世界三十岁出头,就白手起家有了自己的上市公司。您是真的不懂经商吗?   温梨没理会他的奉承,总觉得他在捧杀自己。躺了大半天,肚子刚好有点饿了,目光落在萧不澜带回来的盖饭上。   萧不澜也注意到,把盒饭推过去,“吃吧,还是热的,我从市区那边打包回来的,我已经吃过了。”   “谢谢。”   温梨接过打开,是青椒肉丝盖浇饭,还加了卤蛋和咸菜,另赠一碗紫菜蛋花汤。   盖饭的味道中规中矩。温梨一边吃饭,一边又忍不住纠结起昨天晚上的事。   萧不澜刚才说,他昨天晚上喝醉了。确实是醉了,因为温梨现在对昨晚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他昨晚喝了几杯酒来着?醉了多久啊?温梨之前没有喝醉过,偶尔喝一点红酒,都是浅尝辄止,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酒品怎么样。   温梨纠结了一阵,还是开口问他:“那个……”   萧不澜正在剪指甲,闻言抬头:“嗯,又怎么了?”   青年正盯着他看,四目相对,温梨有点心虚地问:“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应该……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萧不澜沉默了下,反问他:“你觉得什么程度算过分?”   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真有吗?!   温梨迟疑:“骂人?打架?破坏公物?”   萧不澜:“那没有。”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吗?”温梨忐忑不安,“昨晚我真的没有闯祸吗?”   萧不澜想了想:“应该是没有。”   如果醉得不省人事,腿软得路都走不了,还要他把人背回来这件事不算的话。   温梨不信他:“真的没有吗?你跟我保证。”   萧不澜微笑:“真的没有。”   如果醉醺醺被信息素冲昏了头,对着他的被子做那档子事,还亲口承认罪行也不算的话。   萧不澜可没法把这些事告诉温梨。温梨面子本来就薄,知道了估计得炸了,后头吃苦的还是萧不澜。那不划算,干脆就瞒着好了。   温梨半信半疑,实在撬不开他的嘴,也只能作罢:“那,那好吧。我就信你这一次。”   “不过,我下次再也不跟你一起喝酒了!”温梨嘟囔说,“你这人也一点都不厚道,我喝醉了你也没说拦一下……”   萧不澜剪完指甲,擦干净手,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怎么知道你酒量会这么差?还没开始喝呢,你就先自己醉了,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温梨,我发现一个事儿。”   温梨吃了一口饭,嚼嚼嚼:“什么事?”   男人笑弯了眼睛,终于说出这些天一直想说的话:“我发现,你的脾气真的好大呀,有时候真的特别不讲理,别人一跟你提意见,你就要急眼。你平时在家里难道也这样吗?”   “还是说,你只敢对我这样,因为我比较好欺负咯?”   “……”   温梨被他逼问得满脸通红,吃饭都吃不下去了。   试问这种情况下,到底是谁欺负谁!   “你、你少给我扣帽子了!我哪有欺负你?我根本就打不过你的,明明就是你自己不厚道!”   “还有,我脾气没有不好,我在家从来不这样,除了当时因为订婚的事跟家里吵过架,其他时候都没有,我明明不会……”   温梨越说越没底气。怪他平时没注意,经萧不澜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对萧不澜……有点过分?老是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不对,应该也不算过分!萧不澜有时候真挺让人生气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说话又很讨打,温梨偶尔控制不住情绪,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   温梨为自己正名:“反正我没有欺负过你,我也不是欺软怕硬的人,你要是不做那些事说那些话,我总不可能随便乱说吧?”   萧不澜盯着他的脸,又笑出声。   “行,所以还是我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嘿你这人……”   温梨不懂他,自己哪里又说要萧不澜道歉了!瞧萧不澜这态度,分明是觉得他蛮不讲理,才假装妥协,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呢。   不是好人。每次都故意挑起自己的情绪,到头来又不认,还说是他脾气大。   温梨愤愤咬下半个卤蛋,觉得自己看透他了。   萧不澜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拿来个带盖子的大搪瓷杯,很干净,就是看着有点年代感。   他冲了包感冒灵,用热水泡好,又拿了几片药,放在桌上。   “你等会儿吃完饭,把药吃了。”   温梨吃了口肉丝,探头探脑,“是什么药?”   瞧他这呆头呆脑畏畏缩缩的样,萧不澜真想说一句“老鼠药”,但又怕他生气,于是老实开口:   “感冒药。我们昨天冒着雪回来的,没来得及洗热水澡。你没觉得你喉咙有点不舒服吗?”   还真是。温梨完全清醒了,发觉喉咙有点干涩发痒,是感冒的前兆。   他先是说“谢谢”,而后又念叨:“那也还不是怪你……”   萧不澜笑了笑,没说话。   温梨的确有点饿了,一份盖饭都差不多吃完了,碗底剩了些米饭。   男人打包好垃圾,看见剩饭,忍不住问:“你吃得下吗?”   温梨反倒奇怪:“我的饭量好像也不至于那么小的吧。”   “没事,我就是问问。”   没吃撑就行,要是又吃撑了,萧不澜得去给他买消食片了。   温梨吃完饭,穿鞋子下床:“我要起床了。”   萧不澜:“不午睡吗?”   “我刚睡醒呢,”温梨说,“我还要去备菜,今天晚上得抓紧把盒饭卖出去,不然得舍好大一笔钱。”   “行,那你去吧,我困得很,先睡会儿,等会起了去帮你忙。”   “好。”   温梨围上红围巾,看着蜷在角落里的小三花,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上次在菜市场,你加了老爷爷他们的联系方式,他说让小孩的爸爸跟你沟通。你们平时聊天,除了订货,还有提到别的什么吗?”   萧不澜沾了枕头,闻言一愣,很快神色如常:“没什么啊,就正常沟通,有什么问题吗?”   “噢,也没有,就是突然想到这个。”   温梨记着,那小孩年纪那么小,就没了小爹,说不定还会再想办法找自己聊聊天呢。   如果没有,那就算了,他不方便多打扰。   “那我先下去了。”   “嗯,拜拜。”   等温梨走了,萧不澜撸了一把猫,冷笑一声。   那小屁孩当然找他了,更准确来说是找温梨。加上的第一个晚上,就迫不及待给他发消息。   AAA王哥送货批发:【语音消息】。   萧不澜收到的时候疑惑了下,犹豫后还是点开。   这条语音是小屁孩发来的,他问:“你在吗,你在吗?”   不出意外,肯定是来打听温梨。   萧不澜没回复。   小屁孩又给他发:“漂亮哥哥,你明天还会来菜市场吗?我每天都会到爷爷的摊子上写作业,你后面会过来吗?”   萧不澜:“……”   当着面撬墙角算一次,想背着他撬墙角再算一次!   萧不澜没好气回复:不会。   【明天不会,后天不会,以后也都不会。】   这次小孩隔了两分钟才回复,语气有点落寞:“为什么呀?我想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糖。那个坏叔叔说你不可能当我的小爹,我爷爷也这样说,唉……”   还叹上气了。   萧不澜觉得他烦人,想了想,给他发了个五十块钱的红包。   【自己拿去买点零食,还有以后不要随便在街上认爹了,认到坏人看你怎么办。】   小屁孩觉得他语气很凶,不像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那么温柔了。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竟然给自己发了五十块钱巨款!   于是之后小屁孩没再提认小爹这回事,但依然会找萧不澜聊天,把他当成漂亮哥哥温梨,每天给他分享日常。   路边看见只狗,树杈上站着只鸟,菜市场有人踩着牛皮菜摔倒,学校里老师发了小红花,和同学一起去买了平时不敢吃的辣条……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萧不澜手机里发。   并且,这小孩年纪不大,人还挺上道。他知道漂亮哥哥只是他们家的顾客,不方便聊天,所以每次都是背着爸爸聊的,聊完之后,还会悄悄删了聊天记录,抹灭罪证。   【漂亮哥哥,为了跟你聊天,我都不玩游戏了!】   萧不澜:你平时都玩啥?王者荣耀?   【爸爸不让我玩那个,说要跟人家学脏话,我一般玩开心消消乐和植物大战僵尸。】   萧不澜:……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玩的游戏都这么幼稚,还没含金量。   萧不澜着急睡午觉,不想搭理他,又给他发了个红包,叫他自己去买点东西,别烦自己。   说来也怪。萧不澜以前挺烦小孩的,觉得他们很吵闹,养起来很麻烦。   现在倒是觉得挺好玩的。要是自己以后……   噢,不对。   萧不澜盖上小花被子,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他都不打算在这个奇怪的ABO世界找对象了,哪来的小孩?扯淡呢。   ——   温梨下午备了两大框的菜,热出一身汗,就歇息了一阵。   坐在凳子上休息的功夫,他打开视频软件。这两天忙着工地上的事,都没时间经营自己的账号了。   之前那条给“木子李”做推广的视频,点赞已经超一百二十万了,涨粉也有五万多。   温梨没见过这样的热度,一边刷评论区“嘿嘿”笑,一边注意到后台很多粉丝私信留言。   【老婆老婆老婆,为什么不更新视频了!】   【我宝宝没更新视频的第十五天,想他。】   【我来催更了!一天看不见我小梨宝宝就心里发慌谁懂啊?】   【宝宝我从你刚开始做视频的时候就关注你了!一直觉得你说话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本人这么好看啊?求开直播呜呜呜我想去舔颜!】   【小梨大大你答应我,下期视频也一定要露脸好吗?以后都可以!简直吸粉神器。】   【宝宝上次跟着你做的菠萝咕咾肉一直失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求安慰ono。】   “……”   怎么这么多消息啊?看得温梨都眼花了。   温梨勉强回复了十几条,后面实在回复不过来,想了想,突然决定要开一次直播试试。   之前就有品牌方在后台问他,能不能展开直播带货合作?温梨总觉得自己没经验,怕搞砸,不好意思接人家的代言。   后面刷了刷视频,看见别人做直播,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胆量和口才不可能天生就有,都是靠锻炼出来的,温梨私底下多试试,之后说不定就能胜任工作了。   温梨想好了,环顾一周,找了个光线不错的地方,虽然有点背光,但脸能被反光照清晰。   他把手机靠好,打开直播镜头,本想稍微调试一下,谁料按错地方,直接开启直播了。   刚一开播,右上角竟然就涌进来四个人。   温梨吓了一跳,赶紧捂住镜头,着急忙慌说:“你们、呃,你们等一下!我还没弄好的……怎么都进来了?这个在哪里关呢?”   他手足无措,弹幕里却哈哈大笑。   【刚才刷到个直播间顺手就点进来了,没想到刚好是我关注!】   【哈哈哈哈迷糊主播,怎么点错啦?】   【宝宝不准挡镜头,快点让我看看你!】   【哇哇哇,是小梨饭大大吗?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第一次直播诶!】   【就是第一次直播!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   【刚来,请问为什么是黑屏呀!我是新粉加颜粉,好想看看小美人盛世美颜(吸溜吸溜)】   【回前面的,主播手抖开播了,还在调试设备。】   ……   温梨都没功夫管这些弹幕,身边的东西有点杂乱,感觉不太雅观,他想收拾一下,又发现不知道往哪儿放。   算了,铁皮棚子就这么大点,放哪儿都一样的。   温梨鼓足勇气,说服自己,手掌挪开镜头。   “不好意思,久等了……”   他没有直播过,第一时间都不知道看哪里。   看弹幕吧。主播好像都要跟弹幕互动的。   直播间不知不觉四十人了,温梨去撇左下角的弹幕,再一看右上角,瞬间刷新两百多个人出来。   不是,这些人哪儿来的?   他奇怪地拍了拍手机:“是我卡了吗?怎么会这么多人,越来越多了!”   弹幕刷得更快了:   【我不行了,这是小品直播间吗?】   【原谅我们小梨吧,他第一次直播没见过世面!】   【看你长得好看才点进来的,怎么感觉人笨笨的?】   【笨蛋美人我喜欢。】   【胡说什么呢?我们小梨饭大大做饭可聪明了,平时一直给我们分享小妙招,哪里笨了!】   温梨瞥了一眼,也瞧见那些说自己笨的弹幕,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的确是第一次弄,没什么经验,希望大家包容。”   【脾气好好,被骂都不生气。】   【不会怪你的宝宝!】   【对对对,看见你直播就很开心啦!】   【嘶,话说主播这是在哪里啊?毛坯房吗?】   【是哦,怎么一点家具都没有。】   【不是毛坯房,我看着怎么像工地那种铁皮房子呢?这是临时搭的吧。】   被认出来了。   温梨愣了下,很快接话:“是的,我不在家里,是在工地。我现在正在工地卖盒饭呢,下午打算备菜,休息的时候就开了一下直播。”   他爽快承认了自己的处境,直播间没有嘲弄,反倒开始心疼。   【OMG,那很辛苦的吧!平时还要做视频欸?】   【真的辛苦我宝宝了,顶着这么一张脸跑去工地做饭。】   【卖盒饭确实很辛苦,我们家附近有对夫妻做这个的,每天早起贪黑,晚上又去进货,凌晨起来就要备菜。】   【我去,还好是夫妻档,一个人单干那也太累了!】   【所以主播是一个人在工地卖盒饭吗?没有帮手的吗?】   【唉我宝宝这么漂亮做什么不行,怎么要吃这种苦呢!】   温梨瞧见这条弹幕,忍不住笑,回应说:“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的呀。而且我本来也喜欢做饭,虽然有时候比较辛苦,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至于有没有帮手?”   “嗯,是有一个的,他是,嗯……”   要不要告诉直播间,自己已经结婚了呢?   好像没有必要的吧。温梨这个账号跟他结不结婚无关,只是做美食教程和分享,貌似不用提及的。   温梨道:“就是和我的一个朋友一起做的,他很热心,帮了我很多,我还挺感谢他的。”   【好好的朋友!】   【哇塞,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啊?或者女朋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情不简单……】   温梨无奈:“我们没有走得特别近啦,就是好朋友那种。希望大家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们聊点别的可以吗?”   他长相乖巧,吐字轻柔,语气还软。   尽管直播间的设备欠缺,没有补光灯和氛围灯,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华丽特效,场景和服装也都不是精心准备的,但观众反而觉得被打动。直播间很快要飙升到一千人了。   温梨起初紧张,后面和弹幕聊起天来,渐渐放松下来。   聊了大概半小时,时间不早了,他还得抓紧备餐呢。   “我现在要去切菜了,直播要不要……”   【不要啊老婆!】   【别关别关别关求你求你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老婆让我多看你两眼吧我这辈子都直了。】   【宝宝不关好不好?你可以在旁边切菜,我们保证乖乖哒!】   【是啊是啊,求求了QAQ!】   盛情难却。温梨拿他们没办法:“那好吧,我就不关啦,但你们不可以再在弹幕发什么奇怪的东西哦,不然我的直播间会被封掉的。”   【好的好的。】   【所以刚才在弹幕YY那个人到底谁?刷……太快了我没注意,简直过分!】   【谁敢乱发东西?梨家军誓死捍卫小梨饭好吧,他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笑死我了你们,一个做饭博主咋有你们这些抽象粉丝?】   温梨忙着把一筐菜拖出来,并没注意手机上的东西。   他挽了袖子,想扎长发,手腕上却空空的。   噢,差点忘了,发绳好像被他弄丢了。昨天都还在的,是不是晚上喝醉酒的时候……   温梨没多想,回头再买几个好了。他把头发别到耳后,侧身站着,露出一个侧脸,开始切菜,这一幕正好被镜头拍进去。   【妈妈我好像看见天使了……】   【我请问呢?我发誓再也不会精心挑选出片的妆造和场景了,因为建模好的在工地铁皮房都能出片!】   【谁懂这一幕?】   【我懂我懂!好像那种出租屋文学,破旧昏暗的小屋,有一位温柔漂亮的爱人,会为你做饭洗衣,还会一直等着你回来……青春酸涩破碎感拉满有没有?】   【你说得我都向往了!出租屋有了,同款漂亮老婆哪里娶?】   【求教程。】   【求教程+10086。】   【主播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老婆……】   温梨也不知道弹幕的变故,专心切着手头的菜。   切着切着,他握住菜杆的手,因为沾了水,天气又寒冷,一时手滑了,刚好擦过刀锋,手指上剌出一小道血口。   温梨倒吸一口气,看了下伤,还好没切太严重。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刚好在直播,丢脸的一幕估计被很多人看见了。   他捂着手指,略显羞涩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好像有点翻车了……”   【把我的心都搞乱了还在这里萌萌地笑!】   【宝宝手没事吧?快去包扎呀!】   【没什么的主播,做饭受伤是正常的。我上次还因为不会用空气炸锅被烫俩雷霆大泡呢!】   【那很雷霆了。】   【我请问这是重点吗?】   温梨看了眼弹幕,刚想出去问有没有谁有创可贴,有人先推门进来。   萧不澜午睡了一个多小时,养足精神,起床洗把脸就过来帮忙了。   “怎么样,你弄了多少了?”   温梨还没开口,他一低头,就瞧见人手上有道血口子。   萧不澜皱眉:“怎么弄的?”   温梨心虚:“就,不小心切到了。”   男人无奈:“早跟你说了,你刀工不太行,就拿给我切。”   温梨解释:“我刀工也没有很差!就是刚才手被冻到了,所以滑了一下,你别说我嘛……”   Omega说话声音本来就柔柔的,每次吃了亏,语气就更没气势,听起来跟撒娇没区别。   萧不澜是这样想的,擅长发散思维的网友们更不会错过了。   【我靠!怎么感觉有情况?】   【我滴乖乖,感觉这人好高啊!跟门差不多高了,刚才进来吓我一跳!】   【比主播宽了一大圈,有点像超绝体型差。】   【不是,这谁啊?】   【我也想问。】   【应该是小梨刚刚提到的那个好心的朋友吧?】   【噢噢噢噢他俩怎么拉上手了!!!】   【我天哪还掏创可贴给人家包扎呢?亲力亲为来的。】   【呵呵呵,你们信他俩是朋友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不澜非得要自己把手伸出来,温梨拗不过他,只能乖乖照做。   话说这个人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创可贴?好奇怪……   萧不澜似乎读懂他的心思,给他擦干净手指,撕开创可贴包上,解释说:“我上次伤了手,你跟我说要爱惜自己,后面我想着在工地容易受伤,就随身带着了。”   “……没想到倒是先给你用了,这次是我占理吧?”   “哪有?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你,”温梨又问,“还有,你这创可贴怎么是儿童卡通款的呀?你不是说很幼稚嘛。”   萧不澜:“我有说过吗?”   温梨认真点头:“你就是有。”   萧不澜开始耍赖:“那就是我路边捡的,不知道谁丢了……包好了,后面几天注意别碰水。”   男人说完,丢掉垃圾,很自然地走到菜板前,开始切菜。   “哒哒哒”的节拍在铁皮棚子里格外清晰,温梨盯着萧不澜的背影看了会儿,又摸摸手上的卡通创可贴,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记起来自己在直播。连忙跑去看手机,就一会儿没看,直播间已经快要三千人,弹幕更是炸开了锅。   【磕到了磕到了。】   【祝九九!】   【你俩真的没谈吗?】   【呵呵,他俩都不真的话,我感觉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了!】   屏幕前的温梨:“……”   他是不是,不小心搞砸了什么呢? [33]一起泡澡澡:是兄弟就要坦诚相对!   不确定,再看一眼。   温梨鼓足勇气查看那些弹幕,满屏的“祝九九”和“囍”字,简直是没眼看。   怪他一时疏忽,忘了还开着直播,刚才还和萧不澜走得那么近……   温梨忍不住捂脸,这也太尴尬了点。   事已至此,他只能补救,解释说:“我们真的没有很亲密,就是朋友一样的关系而已,请不要多想!”   正在切菜的萧不澜动作一顿。   温梨对着手机说话,是在跟别人视频吗?刚才又说什么朋友?谁和谁是朋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就只能是他和温梨了……?   这话貌似没说错。两人只是结了婚,但没有婚姻之实,萧不澜巴不得温梨跟自己只有单纯的朋友或者室友关系,温梨主动承认说这种话,他应该庆幸才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萧不澜莫名觉得有点不爽快,好像“朋友”这两个字,硬生生把他们的关系拉远了似的。   ——温梨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萧不澜欲言又止了好一阵,到底没开口。   算了,这样好像也不错,以后还能省去很多麻烦。   温梨好不容易跟网友解释完二人的关系,最后选择关闭直播,以免节外生枝。   现在网友想象力都很丰富的!刚才看见他俩“拉拉手”都能想入非非,要是不小心又撞见别的什么,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的确有事要忙,今天第一次直播,和大家聊得很开心,我先下播啦。拜拜~”   温梨说完,关掉直播,转头看着萧不澜。   噢,他又忘了,萧不澜还在这儿。   那他刚才说两人只是朋友这种话……萧不澜不会生气吧?   温梨不确定,把手机揣进兜里,决定先假装不知道。等萧不澜问起来,他再装傻糊弄过去好了。   “刚才的菜切完了吗?”   “嗯,我都洗过了,可以直接炒。”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直播的事,沉默着分工做完了今天的盒饭。   今天的食材只够做三百份出头,也是成功卖光,赚了九百块左右。   才到工地卖了两天盒饭,就进账两千块钱,这对温梨来说跟梦一样!要是能一直这样卖下去,那他岂不是很快就可以脱贫、啊呸,至少能摆脱现在贫苦的生活,不用费尽心思节衣缩食了。   萧不澜也是这么想的,在他翻来覆去乐呵呵数钱时,跟他提议说:“等这阵忙完,咱们攒了点钱,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温梨懵:“但是咱们租了房子的呀,工地的住所只是暂时的……”   男人无奈:“你租的那房子能叫房子吗?地段不好,一股霉味,黑黢黢的,还要爬高楼,空间也不大,房租估计很便宜的吧?”   温梨点头:“是不贵,租给我房子的是一个阿姨,本来一个月四百,她说我一个人不容易,只肯收我三百五十块。”   “一个人”,又是一个人。萧不澜眉心跳了下,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   在他穿书过来以前,温梨本来就是一个人,永远孤零零的。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跟他说:“那就换了那房子,都挣了钱了,肯定要住地段更好的。”   “……而且,你身体也不好,我估计可能也跟房子有关系,阴森森的,看着风水就不行,哪儿能长期住?”   温梨哭笑不得:“想不到你还会迷信呢?我倒是觉得都可以,不过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我们后面换个房子租好了。”   “行,”萧不澜得到应允,心情好了不少,“那我明天就开始看房子,马上年底过去,找个吉利日子就搬。”   “好!”   男人打扫完厨余垃圾,捆成一大袋子,温梨拎了袋小的,跟他一起去垃圾站丢。   丢完垃圾,萧不澜拍拍手,吐出一口热气,问他说:“要不要去洗澡?”   “什么?”温梨没懂他的意思,“要洗澡,不应该先回工地吗?”   工地条件苛刻,洗澡没有专门的地方,也是搭了个棚子给人用。没有浴霸,没有暖气,天寒地冻,铁皮房根本不御寒。   温梨体格子差,怕一洗就感冒,这两天只敢用热水仔细擦一擦身子,擦完了就赶紧把衣服穿上。晚一秒都会有感冒的风险。   萧不澜也知道这一点,便跟他说:“在工地洗太冷了,我带你去个地儿。”   温梨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总归不会害自己,乖乖戴上头盔,坐到车后座,手搭上了男人的肩头。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澡堂。”   ——   青城坐落的地段不南不北,既保留了南方人的一些风俗,又有北方人的习惯。澡堂不多,一座城也只有几家,他们附近刚好就有一家。   温梨从没去过澡堂,感觉很新鲜。   萧不澜下了车,领着他去里面,选择服务的时候,问温梨:“只想洗个澡吗?”   “嗯?我都可以。”   萧不澜:“那要不要泡个澡?”   温梨愣了下:“澡堂还可以泡澡的吗?”   萧不澜笑:“那不然呢?”   在温梨的印象里,澡堂就是一整个拉通的地方,大家洗完澡就离开了,原来还有泡澡服务的。   “泡一泡很舒服的,能疏通经络,晚上睡觉也不会冷了,要不要试试?”   萧不澜都这样说了,温梨没办法拒绝,点点头:“那就泡吧。”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眉头皱起,“泡澡的话,那岂不是要跟很多人一起……?”   温梨有点小小洁癖,想了一下那样的场面,感觉有点不适应。   萧不澜早有打算:“我也不想去公共浴池,我让他们开个单间吧。”   “好。”   订好房间,温梨又跟着萧不澜去里面的更衣室。   现在时间比较早,天没完全黑,很多人还没下班,不处于高峰期,更衣室里没什么人。   萧不澜之前刚穿来这个ABO世界,第一反应觉得新奇,随后便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如果男和女作为第一性别的区分,在这个基础上,又要分化alpha、omega和beta三种第二性别,那排列组合起来,一共有六种性别。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厕所应该怎么区分呢?难道要做六个?还有更衣室、宿舍分配等等,也要完全按这六种性别来吗?那样工程量未免太大了,感觉非常麻烦。   后面系统告诉他,他才知道。公共厕所和更衣室这样的场所,只会按照第一性别区分,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至于宿舍分配,这种情况的确要特殊一点,因为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容易波动,同处一个屋檐下,情况可能不稳定,所以得把他俩区分开。Beta夹在两者中间,不怎么受信息素影响,就可以随便安排了。   萧不澜:“看来beta真是个意外。”   系统:【……】   澡堂的更衣室只有两个,一男一女分开使用。   听说要来澡堂,温梨带了一身换洗的衣服来,香皂和洗发露也带了。他爱干净,怕公用的不卫生,还是用自己的比较好。   萧不澜一边脱衣服,一边盯着他的香皂看,忍不住笑了下:“在外面还要洗香香呢?你怎么就这么爱干净。”   温梨专心解扣子,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爱干净难道有错了吗?我才不跟你们一样臭烘烘的,熏死人了!”   萧不澜试图挽回:“喂,我也没有很臭吧?我每天也会洗澡的好不好。”   “哼,那可不好说。”   温梨不想和他计较,命令他说:“你怎么还不转过去呀?我在换衣服呢!”   泡澡前要穿浴袍,温梨得把自己的衣服脱干净才能穿。旁边有个男人盯着,他根本不习惯。   听他这样说,萧不澜反而逆反了,支着柜子瞧他,语气揶揄:“温梨小少爷,你说咱们都来澡堂了,虽说这AO有别,但我们总归都是男的,你有的我也都有。我又不对你动手动脚,看一眼也不行了?”   “……”   “流氓!一堆歪理。”   温梨好烦他,但他说的话的确又没错,自己反驳不了,气得想拿着衣服出去换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又生气。”   萧不澜逗够了,不刺激他了,背过身去也开始换衣服。   这还差不多。   温梨这才开始继续脱衣服。   两人的柜子没有挨着放,中间隔了两个,又各自背过身去,谁都没有瞧谁。   萧不澜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换好,拉紧浴袍的带子。在柜子里放好衣服,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温梨还在脱。   Omega穿得比他多,而且里三层外三层的。萧不澜一般就穿一件毛衣加羽绒服,温梨里面还要叠保暖的打底衣,毛绒的上衫,层层叠叠的,穿脱都挺费劲。   怎么会有人这么怕冷呢?   温梨背对着他,裤子和袜子已经脱了,一双腿光溜溜的,又白又直。   萧不澜看了眼,忽然记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段话。有时候展示高跟鞋和裙子这种产品,商家会找腿模,相当一部分腿模竟然会是男生,因为生理差异,他们的腿会又长又直,没有多余的肌肉。   ……应该就是温梨这样的吧?萧不澜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温梨还在专注解上衣扣子。他今天穿的毛衣不是高领的,脖子怕冷,所以叠穿了一件衬衫。衬衫扣子比较紧,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解开。   他专注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已经偷偷转过来了。扣子解到第五颗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和一阵说笑声。   温梨刚想转头,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那人紧跟着挡在他身前,又因为没站稳,不小心把他压在了柜门上。   “?!!”   温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应该老实本分的萧不澜,突然就朝自己压了过来,还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壁、啊呸,柜咚!   因为太过突然,温梨甚至都忘了生气,下意识问他:“好端端的,你干嘛呢?”   萧不澜勉强支起身子,站稳了些,声音低沉:“有人来了。”   说罢,下一秒还真有人进了更衣室。   那是同行的几个人,他们正在聊天,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更衣室很大,一行人路过门口便往里面去了。   等人走后,温梨反应过来:“有人就有人,你扑上来做什么呢?”   萧不澜想了想:“你不是怕被别人看吗?我想着给你挡一挡。”   温梨:“……”   有没有可能,萧不澜把他扑倒了,他反而被人都看完了呢?!   萧不澜这个不知廉耻的,说话就说话,说着说着竟然低头了。一低下去就能瞧见,温梨的扣子解开大半,衣服形成深V的形状,都能看见人的小腹了。   嗯,的确是平的。   温梨真的好瘦。   下一秒,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呼在他脸正中。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   好心带人出来泡澡,莫名其妙挨了顿打,这谁能忍?   反正萧不澜是忍了。温梨力气不大,打人不疼。   系统忍不住发言:【您被打真的很无辜吗?】   萧不澜困惑:“难道不是吗?”   【……】   你开心就好了!   小插曲过后,二人总算换好浴袍。   冬天穿的衣服很厚重,版型又宽大,平时看不出来,现在换上同等的浴袍,萧不澜才直观感受到,温梨到底有多小一只。   踩着拖鞋,人细细长长的一条,浴袍大了点,走路时一荡一荡的。   温梨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萧不澜都能看见他的头顶。   真的很矮。   吃什么的长这么高?   温梨也在偷偷看他,又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再长长个子,哪怕五厘米也好啊!   萧不澜走在前头,率先开门:“是这个房间。”   温梨走进去,刚想脱浴袍,却见他没走,疑惑:“不是单人间吗?”   “是单人间啊,一到两人。”   萧不澜理直气壮:“我们不去公共浴池,当然只能一起洗了,开一间要一百块呢,不觉得不划算吗?”   温梨咋舌:“怎么这么贵!”   天杀的,萧不澜怎么不早说?要知道洗个澡得花三位数,他才不来了!   温梨没先下水,看着萧不澜三两下脱了浴袍,走进热水池子里,舒舒服服泡着。他忍不住吐槽:“败家子。”   萧不澜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对他笑了下:“现在骂我也没用,开都开了,快来洗回本吧。”   惹人生气倒是很有本事!   温梨今晚算是气够了,顾及自己的身体,不打算再气了。   说的也是,来都来了,钱又不能退,他还是抓紧洗吧。   搞了半天,刚才在更衣室里闹那么一出,结果到头来还是要被人看了去。   葱白秀气的指尖解开浴袍带子,温梨想到什么,又对人说:“那你也不能看,你要把眼睛闭上。”   “好好好,我闭上了。”   萧不澜哄孩子似的照做,温梨这才放心脱了袍子下水。   他第一次来泡这种池子。以前出去旅游,住豪华酒店,是能泡天然温泉的,泡人工浴池还是第一回。   浴池比想象中深一些,水下有三级台阶,温梨扶着墙,小心翼翼走下去,等脚稳稳触底,他才松开手。   可供双人使用的浴池,占地面积不到三个平方,空间相对来说比较逼仄。   即便这样,温梨还是尽可能想远离他,缩在浴池一角,不想离这个登徒子太近。   萧不澜闭眼了两分钟,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才慢慢睁眼。   一睁眼就瞧见某人缩在角落,很害怕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你躲那么远干嘛呢?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这种话,明明就是心里有鬼!温梨才不信他:“你没想吃了我,那我在这里洗,也不妨碍你呀?”   说话还带刺的,脾气不小。   萧不澜没继续劝他,继续泡起了澡。   泡了没一会儿,有人敲门,竟然送来了个果盘。   温梨听见有人要来,吓得都缩进了水池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看得萧不澜一阵发笑。   胆子小,不经吓。   等人走后,他才探出脑袋,问:“怎么会有果盘的?”   刚用手机下完单的萧不澜:“不知道,应该是路边捡的吧。”   温梨:“……”   是你买的就说你买的,说什么胡话呢!   “是给你点的,行了吧?”   温梨边走边游到岸边,把果盘拿过来,嘟囔说:“又浪费钱……”   嘴上喊浪费,身体倒是很诚实。果盘切得挺不错的,有反季的西瓜和提子,橘子也是去了皮的,吃着水灵灵,还很甜。   温梨趴在边上吃了三块,记着这是萧不澜点的。他放下叉子,问男人:“这是你点的,你不吃吗?”   萧不澜:“我都行,你又吃不完了?”   “我吃的完!那你就别吃了吧。”   温梨看他不识好人心,懒得跟他周旋了,又往嘴里塞了两大块西瓜,腮帮子鼓起,又有点像仓鼠。   系统冒出来:【您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小学写作文应该能拿满分。】   萧不澜:其实我以前不这样。我觉得用动物比喻一个人蛮幼稚的。   【那您现在是……?】   萧不澜没理它了。   温梨慢慢吃着水果,拿手机刷视频玩。刷着刷着,刚好弹出来一条和他处境相关的视频。   视频拍摄的也是一处人工浴池,比他们呆的地方大,不过有特意做的造型,看起来以假乱真,像天然的浴汤一样。   温梨觉得这地挺好看,点了收藏,再顺手点开评论区,却发现评论和他想象的不是一个画风。   【好有氛围感的地方。】   【是哦,感觉很适合做饭~】   做饭?饶是喜欢做饭的温梨都不理解,请问谁会在泡澡的时候做饭呢?   继续往下翻,他才发现不对劲。   【的确是做饭圣地,我和前男友去过,体验还不错。】   【哇塞,那你很有经验了!】   【想问问,在热水里不会难受的吗?】   【我也觉得,感觉不太方便借力的样子。】   【嘿嘿嘿,感觉视频里这地方修得很巧妙,好像适合很多姿势欸!】   ……   等等。   温梨刚才没反应过来,这下总算看明白了。   原来这群网友说的“做饭”,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而是……   意识到之后,温梨的脸忽然烫了起来,嘴里的橘子一下都不甜了。   这群人怎么能这样,成天想些有的没的,能不能把“做饭”的意思还给“做饭”啊!?!!   而且。   温梨咽了口唾沫,忽然有点口干舌燥。   而且,到底谁会在浴池里做那档子事,想想就很……   “温梨。”   沉稳的男声将他唤回现实。   萧不澜盯着他的后颈,发现那一块儿没有贴抑制贴的痕迹。与此同时,淡淡的茉莉香味在周遭弥漫开,挥之不去。   “你的信息素漏出来了。”   “……”   完蛋了。 [34]好像喜欢他:这是一件需要下定决心的事。   “你的信息素漏出来了。”   萧不澜说的话实在太直白,温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过去一年,他因为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只能用不合规的抑制剂,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乱七八糟。久而久之,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也下降了,有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有没有控制住。   不在结合热的时候,温梨对此不怎么上心,还容易忘了贴抑制贴。   经萧不澜提醒,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处,果然是光溜溜的,他出门忘贴了。   温梨感觉尴尬,捂着自己的脖子,弱弱说:“不好意思,我出门给忘了。”   萧不澜刚想说“没关系”,又见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浴池里水汽蒸热,烟气袅袅,温梨的脸蛋隐在迷迷糊糊的水雾里,反倒衬得长相更柔和。   对了,温梨今天……竟然没有扎头发?   萧不澜注意到这点,心情更加微妙。   乌发没有扎起,温梨只把它们别到肩的一侧,即便这样,发梢还是被打湿了,湿漉漉贴在身上,配上那一副清纯到无辜的样子。   活像只志怪故事里的美丽精怪,本应该隐藏自己的身份,奈何今天是第一次做人,所以连伪装都不会。看起来更不聪明,但你又不得不承认,他生得实在是漂亮。   萧不澜愣了片刻,还想开口,温梨又问他:“你可不可以帮我弄来抑制贴呀?我现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怕等会儿影响别人。”   他见男人盯着自己不说话,感觉有点不安,眨了眨眼睛,“可以吗,萧不澜?”   “……当然,可以。”   萧不澜回过神,拿起手机戳几下:“我跟前台说了,他们等会送过来。”   温梨点头,微微一笑:“好,谢谢你。”   青年说完,低头继续刷手机。   萧不澜又盯了他一会儿,半晌,提醒说:“你头发都湿了。”   温梨这才注意到,是湿了不少,“没事,反正泡完也要去洗个澡的,我顺便把头洗了。”   “噢。”   萧不澜点头,舔了下嘴唇,又没话找话:“我们两个就这样干泡吗?”   “嗯?”   泡个澡而已,还能怎么泡呢?   萧不澜笑笑:“难得来一次,不想体验一下按摩?配合泡澡,效果很好的。”   按摩一下?好像也可以。   温梨按了按自己的肩和腰,感觉是有点酸痛,今天下午忙了那么久,他浑身不舒畅。只是泡个澡的话,明天起来说不定还会腰酸腿疼的。   于是温梨点头:“可以,你要叫服务吗?”   萧不澜:“我可以为你服务。”   温梨:“……?”   “你、你等等,”温梨下意识往后退了步,警惕地看着他,“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你不能随便动手动脚的!”   萧不澜:“瞎说什么呢?说的好像我调戏你一样,我说认真的,我帮你按,能控制力道,还能省笔钱。是不是?”   省钱是没错,但他恐怕会丢了半条命吧!这能一样吗?   一想到萧不澜按摩,温梨就觉得头皮发麻,记起前两次在出租屋,萧不澜是怎么逼着他按好的。   剧烈的痛感好像又卷土重来,温梨有点幻痛,他的腰当时都快被按折了……   萧不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会像前面两次一样了,这次我专门研究过,还拿我工地上的兄弟试了水的。”   那几个人一开始还觉得好笑,好端端的,突然给人按什么肩呢?萧不澜非说是自己手劲大,平时控制不住力道,想在他们身上试试。   一个大汉往他面前一坐,爽快道:“来来来,萧哥先给我按按,我倒要看看你这手劲儿能有多大?我平时也……啊啊啊!草草草草草!!”   萧不澜把人捏得龇牙咧嘴,仍然面不改色,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就用了五成力。”   之后试了一下午,萧不澜才总算学会收着力道。不像之前那样一股蛮力,没个轻重了。   ……   “怎么样?再信我一次呗。”   萧不澜心里痒痒,死缠烂打,非要给温梨露一手不可。   温梨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怎么上赶着要做这种伺候人的事儿?而且还容易吃力不讨好。   他犹豫片刻,看萧不澜实在是热情,勉为其难点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但是你要再敢像之前那样弄疼我,我跟你没完!”   萧不澜笑眯了眼睛:“保证不会的。”   说完,男人迈步朝他走近。   一般成人使用的浴池,深度适中,但这个池子是加大号的。温梨刚才走下台阶,感觉脚步都虚浮了一下,阻力有点大,他得扶着墙才好站稳,双脚触底,热水就漫到胸口的位置。   但对萧不澜来说,这池子甚至有点浅了,只到他腰间,要坐在里面才方便泡澡。   他朝温梨走近,动作间带起很大一片水花,一阵“哗啦啦”的响。   温梨看他逼近,莫名有点心慌,往旁边缩了缩,伸手扒拉住浴池边沿的石板。   “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感觉不太合适……啊啊!”   温梨话还没说完,萧不澜伸手就把人从池子边沿扒下来,在他惊恐万分的眼神里,扶着他的肩,让他去浴池里面呆着。   青年惊魂不定,直到被男人按到一块石板上坐下,才缓过神来。   萧不澜无奈:“我刚刚就想说了,这池子里面能坐人,你又不肯挨着我,在旁边站着不累吗?”   温梨弱弱:“我又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嘛……”   “我刚刚还以为你一直在水里蹲着呢?心想你体力还挺好的。”   萧不澜:“……”   “我没有蹲着,”萧不澜边说,边在他旁边坐下,手掌按住他的肩,“不过我的体力确实挺好的。”   有必要这么在意这种事吗?   温梨又听见萧不澜问他:“看你下午炒菜的时候在扶腰,是腰不太舒服?”   “嗯,”温梨应了声,“之前在家里摔了,你帮我按过,我想着应该是好全了。但是上次忙着搬东西,好像不小心又闪了下,不过不算很疼……唔,你轻一点。”   谈话间,萧不澜已经开始按他的肩。   男人的手掌真的很大,比他的肩还要宽一点,收着力道给他捏了几下,问他说:“怎么样?这次不疼吧。”   “嗯……比之前好很多。”   温梨的话给了萧不澜莫大的鼓励,他一高兴,手劲就大,一下又给人按疼了,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萧不澜紧急收手:“抱歉,一下没收住。”   温梨吐槽:“总是毛手毛脚的。”   按了大概五分钟,温梨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舒展开了,加上热水泡着,疏通经络,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特别舒服。   他一舒服,骨头就开始软,不像刚才那样端坐着,忍不住往边上靠,靠着靠着,斜倚在旁边的石板上,整个人侧趴着,脸蛋也隔在屈起的手肘上。   温梨懒洋洋趴着,萧不澜手上的动作没停,跟着他换了个方位,调整角度,继续给他按肩。   不一会儿,萧不澜觉得肩按得差不多了,想继续给他按按腰,但感觉在水里不太方便。   本想叫一声温梨,却发现温梨已经睡着了。   似乎是白天累极了,Omega这样趴着也能睡着,微湿的长发垂落,沾在脸侧,头微微向上抬起,萧不澜能瞧见他的半张侧脸。   虽然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种话,但萧不澜还是想再说一次。   温梨真长得挺好看的。萧不澜从小到大,都很少见到这样的男生,白白净净,五官精致,没有什么攻击力,比他印象里的很多女孩儿还要温柔点。   实不相瞒,萧不澜的理想型,其实就是温梨这种人。   他过去孤独惯了,小时候被人遗弃,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虽然后面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大家相互扶持,但朋友和家人又总归是不一样的。   因此,萧不澜经常会设想,如果他有一双父母,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严厉还是宽仁?   萧不澜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个愿望不可能实现。天降父母是不可能找到了,但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恋人,似乎是可以的。   萧不澜希望那个人会温柔体贴,又全心全意爱着自己,偶尔有点小脾气也没关系,他会做好男友和丈夫的本分,会帮忙摆平一切困难,也会分担生活的喜怒哀乐和柴米油盐。只希望能和对方相伴一生。   他的社交圈子很小,因为忙于工作,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这样的人,过去一直没有出现过。   ——直到他遇见温梨。   不仅性格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还会做饭,又那么善良大度,对谁都很心软。除了性别对不上,其他的简直都完美符合萧不澜的要求。   趁着人睡着了,萧不澜坐在边上,不声不响又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忍不住叹气。   温梨啊温梨,你怎么就不能是个女孩儿呢?   系统冷不丁又跳出来:【宿主,其实爱情真的不分性别……】   萧不澜没好气:“你懂个屁,说了多少次我崆峒了?”   那件事的阴影还在他心底挥之不去,真的接受不了一点儿。   系统忍不住问:【您那个大学室友给您的伤害真的就这么大吗?】   萧不澜:“呵呵。换你来试试?朝夕相处的室友每天对着你YY,偷你的贴身衣物,晚上甚至还能不睡觉,坐在床头偷看,还拍过照片。你来了能接受?”   【……】   那确实是有点接受不了!   【可是……】   系统止言又欲:【可是这和温梨没有什么关系吧?】   萧不澜愣住,它又自顾自分析:   【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但是我的资料数据库告诉我,有句话叫做:不能一棒子把一波人全打死。您过去遇见了不好的人和事,但不代表以后遇见同样的人,也用这种想法去揣度他们。】   “……”   “我倒也没有,只是——”   只是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说到这里,萧不澜忍不住构想了一下,男人和女人上床他在影片里见过,男人和男人应该要怎么……搞?   【您既然好奇,我这边为您推荐一些影片吧!】   不等萧不澜拒绝,一连串恶俗的片名钻入他的脑海。   《超绝体型差:壮汉花臂男和白幼瘦漂亮小O!》   《禁忌的甜蜜:被冷落的温柔人妻和新搬来的糙汉邻居!》   《西装暴徒大胸总裁和娇妻小秘书的办公室恋情!》   ……   萧不澜光是听见这些名字,就感觉头皮发麻。   不是,这都什么玩意儿,也太特么恶俗了吧?!   而且……   “怎么感觉都是相似的类型?”   【您是指什么呢?】   萧不澜思考了下:“似乎都在强调体型差。”   【嘿嘿嘿,这不是方便您学习嘛?您和温梨刚好就是呀!】   面对这个没脸没皮的系统,萧不澜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还是之前那个好,虽然态度冷冰冰,但是废话可不多。谁家好系统会掺和这种事?天天说些有的没的,净会讨人嫌了。   “不看,滚蛋。”   温梨实在舒服极了,没忍住睡了半个小时,迷迷糊糊之中,又被人吵醒。   他艰难支起身子,都快被热水泡得没力气了,人要化在水池里似的。   “萧不澜?”   浴池里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他下意识找人:“去哪里了……”   温梨先给人发了消息,又觉得实在不能继续泡了,想上岸缓和一下。   他刚踩上台阶,撑着浴池边沿准备上岸,门忽然被人推开,吓得温梨赶紧缩回水里。   萧不澜开门,听见水声,还有白花花的东西在眼前一闪而过。温梨当着他的面跳进水里,一脸惶恐盯着自己。   他笑笑说:“睡醒了?刚想来叫你呢,泡久了对身体不好的。”   “要上来吗?”   温梨点点头。   “我给你拿浴巾。”   萧不澜出去取了条干燥的浴巾进来,递给他,然后背过身去,不看他。   还挺自觉的。温梨放下心来,重新爬上岸,用浴巾擦干自己,再穿上浴袍。   “我好了。”   萧不澜这才转头。   温梨泡得有点久了,整个人都被高温整粉了似的,嘴唇红艳艳的,浅色的琥珀瞳也是湿淋淋的,就那样望着他,启唇说:   “抑制贴……”   噢。萧不澜差点把这回事忘了,从衣兜里摸出一板医用抑制贴来。   “给。”   温梨接过,想自己贴,但周围没有镜子,他要看着镜子才能贴得准。   一连贴歪了两次,抑制贴都失去粘性了。萧不澜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要帮他贴上。   “你这里头发都没撩开,”男人一边说,一边拨开他后颈处的软发,看着他光洁的后颈,拇指按上一处,“是这里吗?”   猝不及防的一按,温梨忍不住抖了下,赶紧回答:“是这里。”   这个人怎么回事呢?不知道Omega的腺体不能随便碰吗,竟然还直接上手了……   要不是温梨压制住了,怕是又得信息素失控。   萧不澜对此毫无察觉。他取下一片抑制贴,循着刚才的位置,慢慢贴了上去,贴好后怕掉,还特意压了压。   又不经意碰了下温梨的腺体。   温梨这下是真烦他了,推开他的手,气冲冲往外走。   萧不澜懵逼:“不是,我又怎么了?”   【嗯,我认为您真得再好好补习一下这个世界的生理课呢。】   ——   温梨从浴池里出来,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旁是冲洗的地方,中间用帘子单独做出隔间,不用面对一群人光溜着身子的场景,还挺好的。   温梨把之前带的衣服找出来,还有香皂和洗发露一起,打算仔细洗个澡。   刚给头顶打上绵密的泡泡,隔壁有人进来了。   “又生我气了?”   是萧不澜的声音。   温梨当然还生气,但又想到这个人之前干的一系列蠢事。现在的萧不澜心肠应该是不坏的,就是脑子真的不太灵光了。   难道良心和智商真的不能共存吗?非要二者舍其一的话,丢掉后面的那个,危害倒也没有那么大,只是有点烦人。   温梨叹了口气,不跟他计较了,说:“没有生气,你下次不要随便乱碰。出去这样对别的Omega,他们都可以报警把你抓进去的。”   这样随意触碰别人的腺体,可以算得上是忄生骚扰行为了。   萧不澜:“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想那么多。”   不过,他才不会随便碰其他Omega呢,温梨跟他们又不一样。   隔壁隔间也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二人隔着一道帘子,默不作声一起洗澡。   洗到一半,温梨听见萧不澜说:“欸,你是不是带了香皂来着?”   “是啊,”温梨冷笑,“怎么,你一个大男人也要‘洗香香’,不是觉得很丢人的吗?”   萧不澜心虚:“我哪有?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吗?你心善,大度,大人不记小人过,借我用用呗。”   嘴真是贫。   温梨受不了他,拿了香皂,想从帘子下面递过去。   谁料手一滑,香皂没拿稳,直接掉在脚边。   “……”   空气一时间有些尴尬。   萧不澜忽然说:“所以现在要捡香皂吗?”   温梨奇怪:“不然呢?”   说完,他直接蹲下。没意识到中间的帘子是没有拉到底的,只到人小腿的位置,所以他一蹲下,萧不澜从上往下看,就能瞧见……他的屁股?   也很白。   不对,应该是非礼勿视。   萧不澜不动声色别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温梨不懂他的“捡香皂”梗,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看了屁股,捡起香皂,双手捧起递给他:“你拿好,不许给我弄脏了,我等会儿还要用!”   “好,我保证。”   萧不澜眼睛不敢乱瞟了,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接过香皂,没先用,送到鼻间闻了闻。   嗯,这次是果香味的。   像是梨子的味道。   五分钟后。萧不澜动作快,简单洗了两遍,觉得差不多就擦干出来了,临走前把香皂还给温梨。   温梨比他讲究,真是要把自己“洗香香”了。青城的冬天很冷,他好久没洗过这么畅快的澡,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都仔细搓干净。   洗了大概半个小时,温梨腿都软了,才终于关掉花洒,擦干后穿上浴袍出来。   萧不澜已经收拾好了,换了一身行头,外套还是之前那件羽绒服。   “吹个头再走,要吹干一点,晚上外面风大,容易冻感冒。”   “好。”   旁边吹头发的地方有三个吹风机,还有一面镜子。温梨擦干头发,开始吹头。   头发长了是挺好看,但打理起来也好麻烦。外层的吹干了,还要吹里面的,有时候缠在一起,又要把结打开。   之前和萧不澜一起睡觉,温梨都没好意思说。萧不澜有时候睡觉不太老实,半夜往他身边凑,狗脑袋一直拱,会压到他的头发,每次都把温梨疼醒。   被压了两次后,温梨学聪明了,睡前把头发拨到另一边,这才终于没被压到。   温梨好久没去过理发店了,摸着自己的半长发,陷入沉思。   是不是有点太长了呢?马上也要到新年了,要不去剪掉算了,不然多不方便……   那就找个日子剪掉好了。他吹头发吹得手酸,歇了一会儿,才继续吹。   吹了快二十分钟,才总算吹到全干。头绳被温梨弄丢了,没办法扎着,只能这样散开。   “我吹好了,我们走吧。”   “嗯。”萧不澜看着他,长发披在肩头,像黑长直,感觉他这个发型还怪好看的。   “我去外面等你。”   ——   温梨收拾好出来,裹着红围巾,发现外面天色不早了,许多客人下了班,陆陆续续开始来这里冲澡。   还好他们来得早,不然得撞上这么多人。   萧不澜把小电驴开到路边,站在路灯下等他。他走上前,刚想戴上头盔,却被男人叫住。   “温梨,你等一下。”   “嗯?”   温梨放下头盔,抬头看着他。   他有点神神秘秘的,在羽绒服兜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根头绳?   萧不澜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奇怪,所以解释说:“我刚才在外面等你,闲得没事乱逛。女生更衣室前面刚好有卖夹子和发圈什么的,我就随便看了看,然后……”   “然后你就买啦?”温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怎么感觉有点美呢?   他忍不住笑:“你怎么好意思呀,跑去买女孩子的东西,不怕被人家笑话。”   当然被人笑话了。萧不澜穿戴好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之后就盯上它们,又不像被人发现自己的心思,在周边晃来晃去。   他盯着发圈,前台也一直死死盯着他。心说这人不是跟着对象一起来的吗?怎么看着跟个流氓似的,别是要进去偷窥吧!   结果搞了半天,是跑去看那几排发圈了。前台忍不住笑出声,萧不澜不明所以,只认为她在笑自己。   真是尊严扫地!   萧不澜也有点羞,很快又理直气壮说:“我这,我又不是买给我用,是——”   “是给你的。”   温梨当然知道是给自己的,一时兴起调侃了他两句,并无恶意。   哼,只允许萧不澜捉弄戏耍人,难道还不允许他反过来逗一逗萧不澜了?他们扯平了。   那根头绳是紫色的,和温梨之前用的颜色很像,不过要更可爱一点。因为上面有一个小兔子的串珠,看着亮闪闪的,很漂亮。   带串珠的发圈,其实没有纯色的简单款式好用。但考虑到“直男”萧不澜不可能清楚这一点,温梨没有多说,选择收下它。   路灯昏黄,天空簌簌飘落细雪。萧不澜在他伸手的时候,又收回手,问他说:“要不,我来帮你扎?”   他也不知道自己存了什么心思,一下觉得手痒,嘴运转得比脑子速度快了。   温梨有些奇怪,到底没多问,点了点头:“那你来吧。”   萧不澜不知为何有点高兴,站到他身后,从红围巾里掏出他的长发,握在手里,给他扎上头发。   男人的动作很小心,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意外地没有弄疼他,辫子也扎得更漂亮了些。   萧不澜盯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说:“真挺好看的。”   “有吗?”温梨摸了摸自己的辫子,没多在意,“还好吧,该回去了,时间不早了。”   “好。”   坐上回工地的小电驴,温梨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背上。小县城的街景一路倒退,这里没有灯光污染,入夜后静悄悄,让人更能内心平静。   萧不澜问:“咱们租的新房子,肯定要大一点吧!不然住着也太憋屈了。要几室几厅啊?”   温梨想了想:“至少得两个房间,你一个,我一个。”   “哦,那我们以后也不一起睡觉了?”   “什么呀?”温梨觉得他今晚特别奇怪,“那个又不一样!”   萧不澜笑:“所以还是会一起睡?”   “不想跟你说了,你好吵呀萧不澜。你今天晚上话真的特别多……” [35]小猫和小狗:喵喵又汪汪呀!   十二月,大雪纷飞。   因为气温一路走低,水泥地基都能冻裂的天气,工人们实在冷得没法,王哥便弄来了暖风机,放在统一集中休息的地方。   为了吃饭方便,铁皮棚子再搭了一个,挨着温梨做饭的铁皮棚。工人们不怎么讲究,一个个席地而坐,吃完了还能凑在一起聊聊天。   今天温梨做了酸辣土豆丝、地三鲜,还有工人们一贯喜欢吃的红烧肉,另外烧了个疙瘩汤。   疙瘩汤需要勾很多芡,温梨记着之前在小饭馆打工那几天,陈哥教他的勾芡秘诀,一次就做成了,半点没浪费材料。酸酸辣辣,非常开胃。   加上天气冷,温梨看不少工人受了风寒,叫萧不澜去买了冰糖,给他们免费炖了锅热银耳汤喝。   “怎么感觉今天的红烧肉感觉比之前还好吃呢?”   “两天没吃到了,想了呗!”   “嫂子真好啊,温柔又体贴,萧哥有福气。”   “呵,我今年回老家高低也讨个媳妇!”   “……”   温梨收了他们的钱,没理会这些揶揄打趣,躲会铁皮屋里换了身上的暖宝宝。   天气实在太冷了。温梨的大衣本就不御寒,这种天气更是受冻。   没有办法,他只能多套了两件打底衫,还贴了好多暖宝宝。贴得太多,上次走路,不小心从袖子里掉出来一个,恰好被萧不澜捡到了。   萧不澜拿着那张暖宝宝,回来神神叨叨说:“人家王子都在舞会捡灰姑娘的水晶鞋,我在这儿捡别人的暖宝宝。”   温梨:“……”   你有病没病?   “要实在怕冷,怎么不去买两身衣服?刚好也快过年了,买身暖和点的穿穿。”   萧不澜骑小电驴带他去了附近的商场。冻成这样,萧不澜都有点扛不住,骑车得带口罩了。   青城的商场,更像是一个批发市场。装潢不华丽,花花绿绿的广告牌满天飞,BGM也不高端,都是类似《忘情水》《甜蜜蜜》的老情歌。   路过一些门店,还会听见大喇叭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喊声:“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八十八!棉衣毛裤一整套带回家!爹娘穿了喜洋洋,小孩穿了笑哈哈!”   伴着嘈杂热闹的环境,两人去顶楼看了羽绒服。   别看青城不怎么发达,该宰人还得宰,一件质量稍微上乘的羽绒服,都要五百块钱打底。温梨一连看了好几件,价格越来越贵,没一件舍得下手的。   萧不澜跟在他后面,发现他很会选衣服。   现在很多年轻人挑衣服都只看款式,充其量再看羽绒服的含绒量。但温梨会看整体的版型,袖口的缝接、拉链是否锁边,衣服再翻过来,观察里衬和口袋有没有做好。   这样操作下来,温梨选的衣服的确是很不错的,但价格也上去了。   一连看了四五件,温梨一件都没上身试过,看见吊牌的那一刻,就都默默放了回去。   “要不就刚才那件鹅黄色的呗?”萧不澜以为他是拿不定主意,给他提议,“我觉得那个颜色挺好看的,浅色比较衬你。”   温梨摇头:“那件我觉得版型没那么好看。还是再看看别的吧……”   他再挑了一件做工稍差的,充绒量还不错,一看价格,要四百多。也不便宜,但这是今天温梨选了一圈里最便宜的。   在这卖衣服的是个非主流青年,染着一头黄毛,打了耳钉眉骨钉,他们进门的时候,他就在打游戏。   黄毛是帮母亲看店的,她跑去打牌了,留他一个在这儿招待。见这俩人逛了半天也不买,他忍不住翻白眼。看起来又是那种又穷又挑剔的主,没钱还挑三拣四,这种人最难伺候了。   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起身,看其中一个人对着衣服摸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俩到底买不买?我团都打了三波了。”   温梨紧急收回手:“啊?不好意思,我就想着多看看。那……就要这件吧。”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一件的款式,颜色也是灰扑扑的,温梨更喜欢穿亮色。   但是亮色的要贵很多,而且不耐脏,他平时还要做活计,漂亮不了几天。从现实角度考虑,还是买深色的好。   温梨原地脱了外套,叫萧不澜帮他拿一下。穿上后,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不算难看,但也不好看,中规中矩,全靠他脸撑起来的一件衣服。   “就这件吧,”温梨匆匆试了一遍就脱下来,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你帮我结一下账,我想去趟卫生间。”   “哦,好。”   萧不澜抱着那件羽绒服,皱紧眉头。   这件衣服怎么看怎么丑,温梨什么眼光?刚才那件鹅黄色的不是挺好看的。   他抱着衣服走到前台,黄毛还在参龙王团,腾不开手,紧急说一句:“你等我下啊,我把这波打完推水晶了。”   萧不澜无语,这家长怎么放心这么个黄毛一个人看店的?   等了两分钟,黄毛原本正在操作,手机“叮”地一声弹出新消息,他想也没想,立刻退出游戏切到聊天软件,发语音回复说:“宝宝,你这身新衣服好好看,你穿特别可爱,下次见面你就穿这个好不好?”   萧不澜:“……?”   您不是要参龙王团吗?   见色忘队友真有一套!队友有福了。   黄毛发了一条语音,又库库一顿戳,竟然爽快给人发了五百块钱,又发语音:“宝宝,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想要那个什么奥迪的香水吗?我给你发了钱,你喜欢就去买吧,不要舍不得哦。”   萧不澜有点惊奇,等黄毛发完语音,刚才那把游戏早就结束了,他们没打赢龙王团,被对面反推水晶了。   几个队友亲切发来好友申请问候,黄毛只当没看见,开始给萧不澜打包结账。   “等我找找袋子,这衣服还要熨一下。”   黄毛蹲下找东西,听见高大的陌生男人问他:“你对你对象这么好啊?我看你自己也没穿名牌,愿意发五百块钱给人家买迪奥香水。”   原来那玩意叫迪奥吗?他刚才是不是叫错了。   不管了。青年找到打包的纸袋子,站起身来,拿起旁边的熨斗,说:“怎么了,不行吗?”   “你不知道这年头谈个对象多不容易,我们还是打游戏认识的,我要是不多花点钱,平时见不到面,万一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萧不澜笑笑:“照你这么说,是这么个理。”   黄毛“哼”了一声,又说:“反正比你好就对了,看你俩刚才挑了大半天,拿了个最便宜的,你对你对象就舍不得。”   男人的尊严不容挑衅。萧不澜可不能接受被一个黄毛小屁孩质疑,他反问:“你什么意思?我今天主动带他来买衣服的,都让他自己挑。”   黄毛“呵呵”一声,抬头看着他:“是吗?那你预算多少,我看他刚才挑了半天,一直在看吊牌,估计是不想多花你的钱呗。不知道你平时得多抠门!这样的情侣我见多了……”   萧不澜疑惑:“什么意思?”   所以温梨不是喜欢这件款式,而是嫌其他的款式贵了吗?   他刚才看温梨在看吊牌,以为温梨在意价格,温梨告诉他说,自己只是在看充绒量而已。萧不澜也就没多想了。   黄毛看向他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同情:“兄弟,你一直都这么直男吗?”   萧不澜正色:“那当然,我铁直的。”   黄毛觉得他有毛病。   “直男”的反义词不是“暖男”吗?这人当上直男还骄傲了!   ……   商场的卫生间不好找,温梨去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回来。   回来时,萧不澜已经结好账,衣服包装好了,外面是纸袋子,里面再套了个不透明的塑封口袋压缩装好。   温梨:“结完账了?我们回去吧。”   他跟着男人下楼,戴上头盔,搂住男人的腰,问:“是四百六十块吧?你有砍一砍价吗?”   萧不澜:“没,那小屁孩不让砍。没砍就没砍呗,我们这段时间赚得不少,也不差那点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赚了钱也要省着花,每一笔钱都得有规划才行……”   萧不澜没回应他的碎碎念,驱车回工地了。   回到工地,天色已黑。温梨本想去把炖银耳汤的大锅洗了,进了铁皮棚,却发现都被收拾干净了。   锅洗了,灶台擦了,甚至地都帮他扫干净,垃圾也打包收走了。   温梨看了一圈,心里有点热,又关上门,回铁皮屋休息。   晚上临睡前,温梨跟他说起这事:“虽然他们说话有时候不招人喜欢,但是还是热心肠的。”   “因为你也好心呗,一报还一报。”   萧不澜掖了掖被角,他的蓝色格子被子早已返场,两人晚上睡觉又没有盖一床被子了。   “还有几天就元旦了,王哥说要给两天假,多少也去庆祝庆祝,赶工不急这一会儿。你新年想有什么安排吗?”   温梨裹好小花被子,往被窝里塞了几个暖宝宝。他体温低,被子睡好久都不暖和,这样能好一点。   “嗯,我也不知道,”温梨说,“新年的话……感觉也不是多特殊的日子呢?”   萧不澜反驳:“怎么可能?这两天他们过圣诞节,都要庆祝一番,过节不一定多重要,主要图个喜庆,该过还得过,别老舍不得花钱。”   温梨拗不过他,无奈道:“那好吧。那我们元旦那天,一起去吃火锅?”   “成,”萧不澜拉灯,“那就先睡觉了。”   房间陷入黑暗,萧不澜的入睡速度一如既往地快,没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温梨把自己裹成蚕蛹,盯着天花板想了许久,没有入睡。   其实。他没有提醒萧不澜,这好像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两人认识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之前萧不澜说自己不爱过节日,不喜欢无聊的仪式感,温梨也就没有提起这事。   今年还是第一次,萧不澜主动要跟他过。   一起跨年的话……温梨记着,以前和朋友们一起过,大家都会互送礼物的,价格不一定要多贵,心意到了就好。   他要不要给萧不澜也准备呢?   ——   次日,萧不澜起得很早,提前给他留了早餐。   温梨之前早餐只吃豆浆和茶叶蛋,萧不澜嫌他吃得少,非要给他加一碗瘦肉粥。   “感觉有点多,我可能吃不下……”   “吃不下就努力吃,每次多吃一点,饭量都是撑大的!”   温梨好奇:“所以你的饭量这么大,也是慢慢撑出来的吗?”   “咳,”萧不澜尴尬,“那不一样!我这个是天赋异禀好吧?”   哼,吃得多就吃得多,还得夸你一句吗?   温梨接受了他的瘦肉粥。早上开始学着努力多吃一点,后面竟然慢慢能吃完一碗粥了。   这段时间饮食作息规律很多,胃病也没有再频发,温梨的人也比从前精神了不少。   他就着茶叶蛋喝完粥,用热水洗漱一番,穿衣服时,想到昨天买的羽绒服。   今天也很冷,之前那件大衣是穿不住了。温梨在床脚找到纸袋,把衣服扯出来,拉开袋子,看见里面的衣服时,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最后选的那件深灰色羽绒服,而是鹅黄色的那一件。   一个要四百六,一个要八百六,差了整整四百块,比他们家一个月的房租还贵,温梨当然舍不得。   萧不澜却比他舍得。而且竟然还不跟他商量,背着他就偷偷买了?   温梨别提多肉痛了。吊牌还没剪,他想把衣服塞回去,回头找个时间退了算了。   把衣服塞回去,温梨穿上自己的旧外套,想出门找人理论,萧不澜这时放好回来,开门后和他面面相觑。   “起了?”萧不澜习惯性问候,看见他拆了那件衣服,露出笑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温梨瞪着他:“我都说了不要这件了!这个不好看,不耐脏……”   萧不澜皱眉:“欸,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哪件好看这不是一眼分出来了?还有,管它什么耐脏不耐脏的,你是穿衣服,又不是穿抹布,脏了就送去洗衣店洗呗。”   “你说得倒轻松呢,这可是八百多块钱,你在工地一天才多少……”   “温梨。”   萧不澜忍无可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赚钱是给你,给我们花的。”   说完,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又补充:“买衣服又不是什么奢侈的事情,冬天的衣服本来就贵,贵就贵点,穿得舒服不就行了?”   一堆歪理。   温梨说不过他,不想说了。   饶是萧不澜说了这么一大堆,他也还是没改变想法,犹豫着要把衣服退回去。   还好萧不澜对此早有准备,跟他说:“其实我已经把吊牌剪了。”   温梨:“??!”   “这里不是……”   他拿起吊牌检查,发现真的剪了,只是在那上面打了个结,打眼看起来跟没剪一样。   温梨真生气了:“你又耍我,你故意的是不是?!”   萧不澜嬉皮笑脸,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衣服,拎起来掸了掸。   “没关系,你随便骂我吧,骂了也不能退的。”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温梨按着肩膀摆正了,脱下那件旧外套。   温梨没消气,手放得板板正正,不愿意穿那件衣服。萧不澜无奈,跟他说:“手,抬起来。”   二人僵持不下。过了一分钟,温梨冻得哆嗦,这才不情不愿抬起手,但又转头瞪了他一眼,很不满他自作主张的行为。   萧不澜挨骂不生气,被他瞪也不生气,给他套上鹅黄色羽绒服。   它的版型果然很好,穿在人身上不显得臃肿,但里面充绒量很足,穿在身上非常暖和,最重要的是还衬温梨的长相和起色。   如果之前温梨的颜值是九十九分,那现在就是一百分。   ——满分是十。   萧不澜给他套上衣服,又亲手给他拉拉链,从下往上拉,再把衣领立起来。   青年脸蛋本来就小,藏在衣领里,看着更小了。就是那双眼睛瞪得老大……不是,这眼眶怎么看着还有点红了呢?是被冻的?   萧不澜没多说,又给他找了几个暖宝宝,拆封后往他衣服里塞。   温梨一般喜欢把暖宝宝贴在腰后、胸前和口袋里。   上次脱了衣服,萧不澜发现他身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于是调侃他是“铠甲勇士”,贴这么多在身上感觉跟防弹衣似的,不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合体变身。   然后喜提温梨的一个巴掌。   眼下,他替人贴上几个暖宝宝,再把衣服重新拉上,这次发现温梨是真哭了,原来眼睛红刚才不是被冻的。   萧不澜无措,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赶忙拿过纸巾给他擦脸:“不是,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上了呢?”   温梨不像之前那样哭得情绪激动,只是掉眼泪,又用力吸鼻子。   他用纸巾擦脸,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哭了两分钟,抽抽搭搭说:“萧不澜……”   “怎么了?”   “我好讨厌你!”   “好,”萧不澜答应他,依然笑吟吟,“你就应该讨厌我。”   温梨觉得他不可理喻,没再提退衣服的事,裹着羽绒服,气冲冲出去了。   萧不澜跟着他出来,看他在底下快速挪动,脑子一抽又蹦出一句:“像不像一个落跑的盼盼小面包?”   系统:【……】   到底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比喻?!!   ——   几天后。   时间一晃而过,不只是这几天过得快,一年到头的时间,仿佛眨眼都过了。   十二月三十号那天晚上,王哥来跟他们说了放假时间。有人没有及时回家,竟然还搬了酒来,说是让兄弟们聚在一起喝点。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没有亲缘关系,很多人也互相不熟悉,但意外聊得来。   温梨这个唯一的厨子,做了几大锅热菜,都是下酒的东西。   萧不澜多吃了点菜,象征性喝了两杯酒,然后借口说自己感冒了,不能多喝。   有人不满起哄:“感冒了才要多喝两杯呢!喝下去暖一暖,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就好咯。”   “是啊是啊。”   “怎么就萧哥喝啊,漂亮嫂子不喝吗?”   “就是,大伙都喝了呢,你也喝两杯呗!”   “嘿嘿嘿,能不能喝一个交杯酒啊?”   “……”   温梨没跟别人像这样接地气地喝过酒,他在旁边默默吃菜喝果汁,没想到会有人把火引到自己身上。   刚想编一个借口婉拒,萧不澜抬手一挡,不满道:“瞎起哄做什么?有这么馋,回家跟你们老婆自己喝去。他今天吃了药,不能乱喝。”   温梨没病没痛的,好端端吃什么药。但也明白他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便没多说。   “那好吧。”   “那就不喝了,身体重要。来来来,我们喝喝喝!”   “赵四王麻子,你俩那酒杯都没满啊?来来来,爷爷给你们倒……”   留下来喝酒的大概二三十个,说说笑笑闹到半夜,后面都各自回家了。   晚上睡觉时,萧不澜问温梨:“明天放假,咱们什么时候去吃火锅?”   过了这么些天,温梨早消气了。   只是额外警告了他一番,跟他说,以后这种事得跟自己商量,不能瞒着他偷偷买。   萧不澜欣然应下。口头是答应了,做不做的那另说。   温梨蜷在被窝里,想了想:“我们晚上去吃吧。不过我明天上午想去做个身体检查,之前朋友叫我去了几次了,我都没去。”   “行,我顺便也查一查。”   温梨困惑:“我是去查我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比牛还壮,看着就健康的人。   萧不澜理直气壮:“这叫预防性检查,就算身体健康,半年也得筛查一次的。”   “好吧,随便你。”   温梨不管他,换了个方向,睡觉了。   ——   次日,青城西医院。   马上到年末,学生们会放元旦假,像林深这种实习的医学生却除外。   天气渐冷,正是科室忙的时候。他给家里人发了消息,又说今年春节都不一定有时间回去,可能要跟着老师实习,被家里人好一顿损。   “早知道就不让你学医了!平时上学忙考试忙,以后工作更是没几个假!”   温梨听完他的遭遇,深表同情:“确实很辛苦,我看你朋友圈老在发深夜加班的东西,你也要注意身体。”   林深无谓笑笑:“只要熬不死,就往死里熬呗!你呢,最近怎么样了?”   不等温梨说话,他又说:“让我看看,嘶……感觉你又胖了不少?看来你之前没骗我,你那狗alpha现在是真对你不错。”   温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最近天气冷,吃得有点多。”   至于他的alpha……   温梨有点难以启齿。   “林深。”   “怎么?你有问题都可以问我。”   温梨犹豫:“你之前说,我们的匹配度特别高,所以不能随意标记,不然根本洗不掉,洗掉了也会影响身体?”   林深点头:“是这样的。之前有一个患者,和他的对象匹配度有接近百分之八十五,分手之后跑来洗标记,那天他嚎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有、有这么吓人吗?   温梨脸色一白:“那临时标记呢?”   “临时标记?嗯,应该会好一点吧?”林深转着笔说,“临时标记都一般是有时效的,过了那段时间可能就没什么影响了。”   “怎么?他标记你了吗?”   林深问到点子上了。   温梨却摇头,下意识捂自己的脖子,感觉腺体热了起来。   “没有,我记着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一直不敢试,但是现在……”他鼓足勇气,“你知道的,我真的很需要他的信息素。”   Omega对alpha的渴求,不只是流于表面的。只不过是温梨之前干渴太久,严重缺乏信息素安抚,所以稍微得到一些信息素,哪怕只是闻一闻,也会觉得疏解不少。   可现在不行了。温梨闻萧不澜的信息素都没用了,抱在一块儿也不行,他还想要更多,更多除了拥抱以外的东西。   林深表示理解:“这正常。你分化这么久了,居然一次临时标记都没有,也算很能忍了。”   “那这事儿你跟他说了吗?他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温梨摇摇头。   林深无奈:“你干嘛不跟他说呢?虽然他很渣,但也是你对象,你有什么诉求就跟他提嘛……他要不答应,你直接原地离婚!”   “刚好今年要结束了,你跟他离了,新年新气象,找个新对象,双喜临门是不是!”   温梨发现自己身边这些人,都挺有说相声的天赋的。   他无奈笑笑:“谢谢你的关心,但离婚也不是那么好离的,我现在真的还没想好。”   林深:“不离也成,反正你早晚得跟他说,这事儿你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的。”   温梨:“我知道的,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   “那行。你最近情况好点了,我给你减了点药量,你记得按时吃。”   “好。”   临走时,林深非要出来送他。二人分别,温梨叫他伸出手来,给他递了个小东西。   是一个Q般猫咪形象的小挂件,可以挂在包上的那种。林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爱收集这种小玩意儿,上次温梨看见他在朋友圈吐槽说,自己很喜欢的一个挂件弄丢了,便把这事记下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林深,新年快乐哦。”   “哟,新年快乐,瞧我这段时间忙,都把这事忘了。”   温梨摆摆手:“没事的,那我就先走啦,你工作加油!”   “得嘞,你路上小心。”   温梨和好友告别,萧不澜刚好在门外等他。   那个猫咪挂件,是他们来之前一起去精品店买的。萧不澜当时看了半天,觉得挺可爱的,却没想到是温梨买了送给别人的。   他一边骑车,一边开口:“你跟你朋友关系是不是还挺好的?”   温梨无知无觉:“是挺好的,他很热心,帮过我很多。我们是高中同学,挺多年的情分了。”   萧不澜又问:“噢,所以你们很熟,每年都要互相送礼物?”   “是呀。”   温梨回答完,这才觉出不对味来。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萧不澜说话酸溜溜的。   应该是错觉,他不要多想。   骑车到了火锅店,时间有些晚了,正值高峰期,他们排了一会儿队,服务员才叫号让进去。   萧不澜:“没想到这小地方火锅店也这么多人?”   这是家挺热门的火锅店。店里热火朝天,还开着暖气,萧不澜进门便把衣服脱了:“你先点菜,我去趟卫生间。”   “好。”   确认男人进了卫生间,温梨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儿。   他不止给林深买了猫咪挂件,还偷偷买了一个小狗样式的挂坠。   小狗是Q版的金毛犬。买东西的时候,温梨一见到它,脑子里就莫名跳出来萧不澜的形象。   温梨觉得,金毛是看着呆呆傻傻,不太聪明,但对人类又很忠诚,偶尔也会很靠谱的那种大型犬。   和萧不澜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买了这个东西,没有第一时间送出去。   这个东西不算很贵……不知道现在的萧不澜会不会喜欢。   温梨犹豫一阵,趁男人回来之前,还是把这东西悄悄塞进了萧不澜的外套口袋里。   等萧不澜回来,他假装若无其事点菜。   萧不澜伸手拿过菜单:“你点好了没?我看看都点了什么……你就点了这两个菜?温梨,我可丑话先说前头啊,咱们好不容易出来搓一顿,你今天可不准吃两筷子就说吃饱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   温梨被他训了,不生气,反而侧过脸。   萧不澜好像看见他在偷笑。   嘶……难不成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儿?   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36]差点亲到嘴:也就差亿点吧!   萧不澜一连点了十几个菜,肉菜要了七八个,羊肉卷牛肉卷各要了两盘。   见他出手阔绰,温梨忍不住问:“是不是点太多了?我们就两个人呢。”   萧不澜挑眉:“你在质疑我的食量?”   温梨:“……”   萧不澜可是饕餮显灵,他哪儿敢质疑呢?   也行吧。温梨想,能吃是福。   点完菜,该点锅底了,萧不澜问他:“要红汤还是鸳鸯锅?”   “火锅当然要吃红汤了,”温梨说,“清汤火锅太寡淡,我不喜欢。”   “行,那就红汤。服务员——麻烦你了。”   点完菜,要等候十几分钟。桌子是一张不大的方桌,头顶暖灯落下来,两人面对面坐着,竟然没什么好聊的。   要不要主动开启话题?   萧不澜有点纠结。   但他又发现,离了工作和钱那些事,他好像都不知道要跟温梨聊些什么了。   他对温梨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温梨也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低头刷视频。   刷了一会儿,服务员把锅底上了,添了些老鹰茶进去煮。   这家火锅店主打正宗地道,火锅飘着厚厚一层红油和辣椒,一看就知道很辣。   菜也跟着上了几盘。等待火锅烧开的功夫,萧不澜冷不丁喊他一声:“温梨。”   “嗯?”   温梨抬头,发现他盯着自己。   萧不澜问:“如果我现在跟你说,我可能有事情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不过这个事……”   温梨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有。”   萧不澜:“???”   “不是,”他刚才只是卖个关子,本想直接说出来,没想到温梨给他整这一出,“你能有什么事?”   温梨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不可以有呢?你能瞒着我,我就不能瞒着你了?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   萧不澜真想追问他到底是什么事?但又觉得他这性格,应该不至于干出什么坏事来。   瞒着就瞒着吧,谁还没有个小秘密了?温梨对他有防备心也正常。   最后两盘肉端上来,服务员对他们笑笑:“菜已经都上齐了,祝二位用餐愉快。”   萧不澜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用热茶水烫了一遍碗,递给他:“那先不说了,吃饭吧。”   温梨接过烫好的碗,还是温热着的。   “土豆要先下吧?我记得这玩意儿很难熟。”   温梨:“熟还是挺容易熟的,但要想软烂一点,就得提前下。”   “那我下了,这两盘也一起。”   下了蔬菜,火锅还是冒着泡泡的。温梨第一口想吃羊肉,用筷子夹了一片下去烫。   吃火锅专用的筷子有点长,拿着不太方便,快烫好的时候,他一不小心没夹稳,肉掉在锅里了。   到嘴的羊肉就这么跑了。温梨紧急想捞回来,不料对面的人长筷一伸,当着他的面,捞走他辛辛苦苦烫好的羊肉,夹进了碗里。   温梨:“……”   做人可不可以讲点道理呢?   “怎么了?”萧不澜明知故问,笑得很欠扁,“野生羊肉嘛,谁先捞到谁先吃。”   “有毛病。”   温梨忍不住骂了一句,倒也没真生气,一块肉有什么好计较的?   他重新夹了一块,想继续烫,刚才的长筷子再度伸过来,筷头夹了一大筷烫好的羊肉。   萧不澜:“碗。”   温梨皱眉:“我自己会烫……”   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把碗推了过去,就当萧不澜还他的了。   萧不澜给他夹了羊肉,又继续烫牛肉,跟他说:“你离锅远点吧,你那身衣服沾了油可就洗不干净了。”   温梨今天穿的是新买不久的鹅黄色羽绒服。   他很爱惜这身衣服,还为此买了两双颜色相近的袖套戴着,就怕弄脏袖子。今天出门走得急,忘了戴了。   温梨这才记起自己的衣服。他赶紧把袖子翻过来查看,还好没有溅上油点。   萧不澜把那筷子牛肉也夹给他:“我嘴上说说而已。要真弄脏了也没事,送去洗衣店能洗的,实在洗不干净,回头再买一件得了。”   “你敢?”温梨好不容易消了气,听不得他说这种话,“真以为钱是路边捡的,谁家好人赚那点钱,一下子买这么贵的衣服?”   “好好好,行了行了,我的错。”   随口一说也要上纲上线,怎么就这么较真?   萧不澜真怕了他了,忙道:“今天可是新年最后一天,新年新气象,咱们能不能不吵架?”   不吵就不吵。温梨吃着碗里的羊肉,又觉得哪里不对。   搞什么,他没想吵架啊?说得好像他是很无理取闹的人一样!   战争中止,双方握手言和,目前一致对外的目标是眼前的火锅。   温梨以前挺喜欢吃辣的。他家在隔壁A市,地段更偏南方的城市,南方湿气重,很多人喜吃辣。   温梨偶尔也会吃辣菜,之前不觉得有多辣。后面自己做饭,吃惯了清淡的饮食,没想到现在受不了辣了。   他吃了萧不澜烫的几筷子肉,又吃了一些蔬菜,中间一直忍不住喝水。   吃爆汁牛丸时,温梨一个没注意,咬开丸子被汤汁烫到,他下意识倒吸气,结果这一下又把辣椒和红油吸了进去,呛进喉管里。   他的脸一下子憋红了,放了筷子,转头捂嘴用力咳嗽起来。   萧不澜都没招了。   吃个火锅都能把自己呛到的吗?   男人叹气,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来喝水。”   温梨用力咳了几下,勉强缓过神,喉咙仍然发痒,接过水喝一口,这才觉得好了很多。   萧不澜坐回位置,本想损他一顿,看见他转头的时候,到嘴边的话就都憋了回去。   青年刚才被呛到,一下咳得太狠了,眼泪都咳出来了,眼眶红红的。   温梨又像是受了惊吓,眉头蹙起,无意识张着嘴喘气,红艳艳的嘴唇微张,他嘴里辣得厉害,又忍不住吐出一截粉舌,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发呆。   缓了一会,温梨将那杯水一饮而尽,重新拿起筷子,发现萧不澜又在盯着自己看。   温梨困惑:“怎么了吗?”   萧不澜收回视线:“啊、哦,没,没什么。”   “……我就是在想土豆熟没熟?”   “应该煮软了的吧,用勺子捞捞看?”   两人吃到一半时,他们的隔壁桌来了一对年轻的情侣。他们点完菜后,服务员很快上菜,除了锅底,还上了一份甜品。   那是一大杯刨冰,用精致的玻璃高脚杯装着,刨冰堆成一座小山了,上面还有很多芒果和草莓,淋了酸奶。   萧不澜直勾勾盯着那桌人看,温梨循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是对情侣。   他问萧不澜:“怎么了,那个是你前男友吗?”   萧不澜:“……?”   “温梨,我哪来的前男友?你给我找的?”   “噢噢,”温梨自觉说错话,尴尬笑笑,“我刚刚看你一直盯着他们,我还以为是……”   萧不澜无奈:“我是在看他们点的刨冰。那个看着挺好吃的,你要不要一份?”   虽然他不喜欢吃甜,但温梨喜欢吃。今天吃的火锅这么烫,来点甜品配一配是很不错的。   温梨一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刨冰杯。芒果草莓酸奶刨冰,他刚刚点餐的时候看见了,听起来很好吃的,但是特别贵,一份要三十多。   “算了吧,”温梨摇头,“吃了烫的再吃冰,对胃不好。”   萧不澜没多想,附和:“也是。”   没一会儿,服务员给隔壁桌上完菜,然后径直走向他们。   “两位先生,今年是新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家在做活动,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参与可以免费获得店内任意一份甜品哦。”   这刚想瞌睡,就有人上赶着递枕头。   刨冰配火锅吃了可能会肚子不舒服,但你要说这刨冰是免费的,有的是人愿意边拉边吃。   萧不澜:“那行啊,什么活动啊?要充值吗?”   服务员微微一笑:“情侣活动,不需要充值。”   温梨的筷子一顿,和萧不澜面面相觑。   见他俩神色异常,服务员也困惑,问:“怎么了?难道是我看错了,二位不是情侣吗?”   店里来了两位很养眼的客人,她刚才站边上观察半天了,见这俩人互相夹菜,有说有笑的,怎么看都应该是一对,结果竟然不是吗?   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思考片刻,解释说:“不,我们是,就是……”   他俩岂止是情侣,都在小本本上盖章认证,已经结婚了!   ——可是结婚了也还是不熟啊!!!   服务员:“您不用担心,先生,我们不会有附加消费的。活动内容就是到那边的活动墙旁边,做一个指定动作,用拍立得合影留念就好啦。”   只需要合影留念?听上去貌似还行。   萧不澜看向温梨:“怎么样,去不去?”   温梨真挺想吃酸奶刨冰的,当然点头:“那去吧。”   他们起身跟着服务生来到指定地点。刚才进门时没注意,原来这里架了一块牌子,墙上是一大块告示板,上面钉着不少情侣合照。   服务员指着自己旁边的转盘说:“规则就是,用转盘转出一个指定动作,二位按照要求完成,我们合影拍照,就可以获得奖品了。”   那还挺简单。   萧不澜看了眼那转盘,一共分成六块,其中两块是“揽住腰或肩”,还有两块是“拥抱”,一块是“比心”。   有一块的占地面积最小,但里面写着的内容很吓人。   ——是“接吻”。   萧不澜觉得很怪异,但转念一想,人总不可能这么倒霉吧?不到六分之一的概率,他能中?   于是他上前一步,大力一转,转盘“咕噜噜”转了十几圈,指针最后停下。   答案揭晓——   “恭喜二位,抽到的指定动作是‘接吻’哦!”   萧不澜:“……”   草。   早知道今天去买彩票了!   温梨在旁边也很紧张,看见结果是“接吻”时,他也心死了。   “什么?我们……”   “不好意思,手气有点不好,我们能不能再抽一次啊?”   萧不澜先开口协商。服务员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最终同意了。   “可以,那就再试一次吧,可以由您的先生再抽一次。”   温梨上前转动转盘,等候结果发落。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是哪个都行,只要不是……   “啊,恭喜二位,抽到的指定动作还是‘接吻’!”服务员的语气很惊喜,“真有缘分,很少能有人一连两次都抽到这个的!”   “……”   萧不澜快崩溃了,忍不住扶额。   这缘分给你要不要啊?   他只是想免费吃份刨冰,可没想吃人嘴子。   而且对象还是个男的!   温梨也没想到自己手气跟他一样差,看见结果都沉默了。他跟萧不澜商量:“要不我们不吃了吧……”   谁料服务员哭唧唧:“二位客人,参加游戏也要遵守规则的!不可以中途退出的。”   温梨:“……”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萧不澜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那个,我,我对象他比较害羞,非要亲的话,可不可以不亲嘴啊?借位行吗?”   虽然不能亲眼看见两位帅哥亲嘴儿很可惜,但游戏规则就是如此。服务员遗憾道:“借位是可以的,你们找好角度就行了。”   好好好。嘴对嘴亲萧不澜实在接受不了,但借位的话还是能忍受的。   萧不澜问温梨:“怎么样?她不让退出,我们借位拍一个吧。”   温梨犹豫了下,也同意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总不能为难人家服务员,耍赖本身也不对。   “好,现在请二位站到墙面前,脚下有爱心的定位……对对对,就是那里!好嘞,现在请做出指定动作吧!”   服务员热情异常,两人尴尬到凝固。   温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他没做过这种东西,借位接吻的话,应该怎么做啊?   僵持了足有一分钟,再耗下去肯定不行了。萧不澜鼓足勇气转过身面对他,说:“温梨。”   “嗯?”   “冒犯了。”   下一秒,温梨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双手捧住,男人的掌心滚热,捧住他的脸。   随后是萧不澜倾身压下来,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快要触及到一起时,萧不澜偏头避开,薄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左脸的位置。   这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钟。每一秒却都仿佛被拉了关键帧,感觉格外漫长。   整个过程,萧不澜不敢看他的眼睛,就只盯着他的脸瞧,二人目光完美错开。   大脑宕机到空白,直到服务员举着照片欢呼,温梨才后知后觉回过神。   “恭喜二位完成挑战!这边马上为你们上一份甜品,可以指定,请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萧不澜:“嗯,就要那个酸奶刨冰吧,你是不是想吃那个?”   温梨点点头,仍然不敢看他,低着头走回座位上。   还在害羞吗?   萧不澜看着他步履匆匆的背影想。   应该也还好吧?他这不是没亲上嘛。温梨就是面子太薄了。   萧不澜没在意刚才的借位,又跟服务员搭话:“话说,今天也不是情人节啊?你们老板怎么会想到做这种活动的。”   服务员解释:“我听店长说,是因为我们老板在新年最后一天跟他的恋人在一起的。”   “他们俩第一次见,是在一家咖啡厅,两人能认识,就是因为这样的情侣活动。所以想了这么一个活动,每年纪念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萧不澜了然一笑:“有始有终,那你们老板还挺浪漫的。”   “嗯,我也觉得!顺便也祝二位感情长长久久。”   那就不必了吧!   萧不澜得了她的祝福,回到座位上。酸奶刨冰已经上来了,温梨手里捏着勺子,在刨冰小山上戳来戳去。   刚才虽然只是借位,但是……他的心为什么一下子跳得那么快?   温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还是偏快的,不免有些惶恐。   一般来说,人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心跳加速,但是他和萧不澜怎么可能?   不,他不可能喜欢萧不澜,就算全天下的alpha都死光了也不会的!   ——他刚才应该是被恶心的!   萧不澜对此毫不知情,也拿着勺子挖刨冰,尝了一口,评价说:“还挺好吃的,不是特别甜。”   不怎么甜是他对一份甜品的最高评价。   温梨点头,尝了两口刨冰,又拿起筷子。   “吃菜吧,还有这么多。”   ——   两人吃完火锅,外面天色也完全黑下来了。   今天雪下得挺大的,街上也热闹。有些店还保存着之前过圣诞节留下的装饰树和彩灯,有的店已经开始做新年活动了。   温梨坐上小电驴,戴上新买的头盔,旧的那个给萧不澜用了。   他抱住男人的腰,看着沿途的景色,觉得不太对劲。   “我们今天来的时候,好像走的不是这条路呢?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对啊,”萧不澜笑笑,“今天吃饭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吗?我有事瞒着你呢。”   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熟悉的街景退去,小电驴拐了好几个弯,这块地方温梨完全没来过。   萧不澜该不会是要把他给卖了吧?!!   大概行驶二十分钟,萧不澜靠边停下。温梨满心困惑,下车左顾右盼,发现这也是一片街区,只不过是老城区,附近的居民楼都是老式的。   “这是哪儿?”   萧不澜揣好车钥匙:“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温梨只能跟着他继续走。跨进面前的老小区,门口装修不算华丽,但好歹有道铁栅栏门控制进出,有个保安正在保安亭里看报喝茶。   小区的确很有年代感,地砖有不少开裂破损,留下风吹日晒的痕迹。绿化带的种类不多,大都是些常青树,平时应该也缺少打理,有的地方杂草丛生——甚至还有人偷偷在里面种了一片菜地,还有人在旁边围了篱笆,没猜错的话,估计是用来养鸡的,也是非常接地气了。   管理上有点欠缺,旧是旧了点,不过总体来说,肯定要比他们之前住的冬冷夏热的铁皮房,和管理混乱不堪、总是潮湿生霉的城中村要好了。   温梨跟着萧不澜一楼走,再拐了几个弯,拐进一栋居民楼,是十二栋。   进去后再爬楼,温梨跟在他后边,忍不住开口:“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呀?”   “马上到了。”   萧不澜说着,爬到三楼,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啊?”   温梨还是不懂他在卖什么关子。萧不澜笑而不语,给他递了钥匙:“你开门看看?”   门打开后,温梨站在客厅里,这才懂了。   萧不澜上次跟他说,要换一个房子租,还问过他喜欢什么户型?他当时随口一答,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萧不澜倒是比他上心,背着他偷偷把房子找好了,这地方他以前都没来过。   “怎么样?”   萧不澜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整个屋子,亮堂堂的。不像他们的出租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而且房间很昏暗。   “这里是客厅,有一张沙发,软的,后面可以加个垫子,电视也有。”   “一共有两个卧室,你要分房睡的话,你睡主卧,我睡次卧。卫生间是公共的,比之前大不少,还有淋浴和浴缸。浴缸我问过房东了,他说很久都没人用,我们要用的话,可以消毒洗干净了用。”   “这里还有厨房呢!”   萧不澜跟个房产中介一样,仔细跟他介绍房间布局,走进厨房,拉动玻璃门:“总算有个门了,还有个油烟机,做饭肯定比之前方便。”   “怎么样?”介绍完这些东西,萧不澜站到他跟前,“你看喜不喜欢这里。”   “……”   温梨左看看,右看看,结合他刚才说的那一连串话,眉头忍不住皱起。   他问男人:“这就是你今天跟我说的,偷偷瞒着我的那件事吗?”   萧不澜:“对啊。本来就是瞒着你的,选房子按理来说得过问你的意见,但我当时刷到这间房子,怕晚了租不上,就自作主张先定下了。”   说完,他又补充:“你要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去跟房东说,看能不能换一个?或者是……”   “我喜欢。”   萧不澜有些惊喜:“真的吗?”   温梨看着他,认真重复一遍:“嗯,我很喜欢。”   他又嘟囔:“但是我没想到你偷偷背着我做这些,我还以为你是……”   “是什么?”   “没什么,”温梨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新家上,摸了摸旁边的鞋柜,手指上没有灰,“我看好像挺干净的,你已经提前打扫过了吗?”   “嗯,前天我来搞了下卫生,顺便消了毒。”   萧不澜看一眼外面全黑的天色:“今天本来也很晚了,要不就在这里睡?”   工地已经放假了,铁皮房他们是能回去的。但这天寒地冻的,任谁来了都想住在这儿。   “这里有被子吗?”   “有,也是新买的。”   温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萧不澜这明明是有备而来!算准了他肯定会喜欢的,不然也不会连被子都准备好了,这个人真的是……   温梨去主卧看了一下。这间房子一共五十多个平方,卧室也比自己之前的大一些,除了能放床,旁边还可以放书桌和衣柜。   他来到衣柜前,拉了拉柜门,门上还带镜子。   真好,他现在有衣柜了,衣服终于不用再堆放在一起,那样很不方便。   温梨看完卧室,又四处瞧了瞧,觉得哪儿哪儿都喜欢,内心又止不住雀跃。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从前温梨是个少爷,家里住的是豪华别墅,花园洋房,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如今家里落魄,经历穷困潦倒后,住所不过是从老破小出租屋变成了稍好一些的老式居民楼房,他反而觉得很高兴。   温梨看了一圈,这才记起要问一个问题:“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多少啊?”   “一千五,不包水电。”   “这么贵!”   萧不澜挠挠头:“还好吧?咱们现在两份收入,完全能负担的,你别总想那么多。”   温梨心理建设了一阵,勉强接受了这份房租。   也对,出租屋的条件实在恶劣,长住对身体又不好,可能还要折多的钱进去。这里贵点就贵点吧。   萧不澜:“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热水会调吗?柜子里有洗漱用品。”   “会,那我先洗了。”   温梨这澡洗的时间不长不短,大约十几分钟,出来时,他的头发湿了,肩上披着毛巾。   他进卧室里擦头发,萧不澜给他拿了吹风机,在床边放下,刚想走的时候,却被他叫住。   “萧不澜。”   “怎么了?”   温梨:“我也想跟你说一件事。”   萧不澜笑笑:“我记得你也有事情瞒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梨无奈:“那件事就在你的大衣口袋里,你摸摸看呢?”   啥玩意儿?萧不澜一摸口袋,他的羽绒服口袋很深,里面还做了分层,有时候隔开了摸不到里面有什么。   在兜里掏了又掏,终于从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   是一个挂件?橙色的,金毛小狗的卡通形象,看着像是和温梨买来送给朋友的那个款式类似。   萧不澜拎着它,忍不住笑:“搞了半天,就是这个?我还以为是……”   “是什么?”   “没什么。”   总感觉话里有话。   萧不澜收下这份小礼物,心情莫名很好,又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我是想跟你说——”   温梨抿了下唇,湿润的长发贴在脸颊,一抹粉红漫上耳朵尖。   心跳再度开始加速了,他按捺住那股不安的冲动,鼓足勇气开口询问:   “萧不澜,你可不可以……标记我?” [37]第一次标记:他无处可逃。   “萧不澜,你可不可以标记我?”   “……”   标记?   这两个字给萧不澜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他之前好像从哪里听过。   哦,是从系统那里。   没记错的话,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系统就提醒过他,如果不想对这个NPC负责,“标记”这种事一定要谨慎。   他和温梨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一旦标记达成——温梨可能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萧不澜过去这样认为,现在也是。   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组织不了语言,只能保持沉默。   温梨料到他可能会这样,但还是想争取一下。   “我,我知道你还是不喜欢我,但我现在不在意这种事……”   温梨说着,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感受着自己的腺体开始隐隐发热。他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去做身体检查,就是为了这个。”   “你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算很好,我离不开你的信息素。这种想法越来越过分,单单你给我一点信息素,对我来说已经不够了。”   “我想要你标记我。”   “……很想很想。”   温梨说着话,情绪不算激动,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没有哪个Omega能接受像这样被自己的Alpha拒绝,他想要的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也不会过多影响萧不澜的。难道萧不澜连这个也不愿意给他吗?   萧不澜依然保持沉默,房间里静得出奇。努力维持了一天的欢乐氛围,好像在此刻降到冰点。   良久,温梨转过身去,抹了抹眼角:“我知道了,你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吧……你就当没听到我说这些话。”   说完,他一言不发坐在床边,拿过毛巾继续擦头发。   萧不澜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眉头紧皱,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门,顺便把门带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温梨哭过许多次,只有今天晚上的眼泪,让他心里格外不痛快,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着,一点都不好受。   虽然没有抽烟的习惯,但萧不澜突然好想来一支烟。   他来到客厅窗前。外面天色暗了,依稀可见空中飘过飞雪,萧不澜问系统:“你说,我的心肠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系统回答:【嗯,或许是吧?但我猜您一定有更多顾虑。】   萧不澜叹道:“也就只有你们会知道了。我是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们早晚会分开,所以我现在拒绝他……是正确的吗?”   他自己都不确定了。   【宿主,如果您实在纠结的话,我建议您答应他的要求吧。】   “为什么?”   【“标记”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您如果只是对他临时标记,影响不至于无法抹灭,就算之后真的分开,温梨应该也能接受的。】   萧不澜:“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临时标记他,也能满足他的要求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   但Omega对伴侣的需求,是会一步步升级的。系统可不能保证,温梨将来会不会对它的宿主提出什么别的过分的要求。   就算提出来,应该也没有关系。   ——那是萧不澜老婆,又不是它老婆,当然得萧不澜自己解决了!   哪儿有人年纪轻轻在这儿扮演“无能的丈夫”的啊?!!   萧不澜心里的石头勉强落地,点头答应:“那就先这样做吧。”   他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转身想回到主卧。门把手却扭不动,房门从里面反锁了,温梨又跟他闹脾气。   萧不澜却没办法跟他生气,想了想,决定先去洗漱。   那个什么“临时标记”,他记得好像要用嘴咬来着,总不可能给人家惹一身火锅味儿。   男人洗漱完,一连刷了两次牙。   系统看不下去:【您干脆直接用酒精消个毒得了。】   “呵,你懂个屁,”萧不澜吐掉泡沫,“我这叫刷新口腔状态。”   【……】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呢?   萧不澜没理会系统,刷完牙,擦干净脸,再跑去敲门。   “笃笃”敲了两下,门内无人应答,再敲三下,还是没有动静,温梨铁了心不想搭理他了。   萧不澜不禁有点后悔。   早知道刚才先答应下来了,他也没想到温梨会哭,搞得这么难缠呢?   “温梨,你开门。”   萧不澜对着门里喊:“刚才是我没想好,你把门开开,可以吗?”   门里的人还是不回应,但萧不澜知道他肯定在听,便继续说:“你刚才说的事情,我想好了。”   “我答应你。我可以标记你。”   约莫安静了两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门锁打开,温梨拉开门缝,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盯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梨问他。   “什么什么意思?”萧不澜脑子没转过弯。   温梨语气哽咽,泪水止不住流:“你刚才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现在突然又改变主意了?萧不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需要你的怜悯?”   萧不澜大惊失色:“不,怎么会?你别想那么多好不好?我刚刚就是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可怜你呢?……”   Omega不理会他,信息素波动,温梨又控制不住情绪,开始抹眼泪。   萧不澜顺势挤进门里,登堂入室后,把门关上了。   “你、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温梨狠狠打了个嗝,萧不澜很久没看见他哭成这样了,“你不想标记我,那就算了!外面有的是人愿意标记我。”   “我就该再找一个喜欢我的Alpha,他肯定会疼我,怎么可能会像你这样?你、嗝,你就是个王八蛋……”   温梨抽噎着控诉他的无情,搞得萧不澜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又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一包纸巾来。   “不哭不哭,不哭了啊。我真没想那么多,你别老把我想得那么坏行不行?”   温梨接过纸巾狠狠擦眼泪,恶狠狠瞪着他:“什么叫我把你想得这么坏?你难道是什么好人吗?!!”   嗓门比刚才大了不少,萧不澜本就落了下风,此刻气势再弱一截。   如果说他平时是只老虎,在外高大威猛、神气十足,那在温梨面前就是只猫——在会哭的温梨面前更没有话语权,是个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了,满心满眼都只想求着眼前这个人别哭别闹,他做什么都依的。   萧不澜跟他道歉:“是我的错,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这种事,刚才犹豫了。温梨,我没有在可怜你,我……”   他心一横,豁出去了:“我是你的丈夫,在法律上也要对你负责的,给你提供标记,本来就应该是我的义务。”   听见这话,温梨的哭声停了一下。他狐疑地看了男人一眼,抽抽搭搭问:“真、真的?”   看来这个办法奏效。萧不澜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   “还有,”萧不澜神色又严肃起来,“你刚才说什么,要出去找别的Alpha?”   “对啊,”温梨气在头上,理直气壮,“反正你也不喜欢我,那我们就各玩各玩!你以为我找不到吗?我出去肯定能找十个八个的!”   萧不澜被他逗笑:“你要开后宫啊?在外面养男宠呢?”   温梨不置可否,萧不澜又说:“别闹,你也不知道外面的Alpha是不是好人,不要随便相信他们。”   温梨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不相信他们,那相信你吗?”   “当然,”萧不澜又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可是你的丈夫,你连我也不能信任的话,外面的人就更不可信了。”   一晚上连着提了两回“丈夫”。温梨觉得他有点奇怪,别过头去,别扭地说:“我可没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丈夫。”   “你有……欸不对,我没有不负责任啊!”   萧不澜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却还得上赶着哄他:“温梨,你是我祖宗,我说真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不是想要标记吗,那我现在给你,你能原谅我吗?”   温梨正要开口,他又说:“不原谅也行,算我求你的吧。是我想标记你的,你给不给我标记?”   “……”   真是个怪人。   标记这种事,对于寻常AO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或者很暧昧。   轮到他们俩头上,画风就变得很清奇了。   温梨平复一阵,勉为其难点头,尽管这事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萧不澜给了台阶,他不仅要往上爬,还得爬到人脑袋上去。   “那就、那就答应你吧。”   萧不澜笑:“还是你心善。”   温梨没搭理他,放下毛巾,又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萧不澜眨眨眼睛,感觉有点懵。情急之下,他又只能求助系统,怕自己等会儿一不小心做错了,温梨又得讨伐他。   系统得了指令,一边从数据库里寻找相关资料,一边忍不住吐槽:   【宿主,跟您说了多少次了,要好好上生理课啊!我给您发的小说为什么不好好看?但凡多看两部ABO小簧文,也不至于连怎么做临时标记都不清楚!!!】   系统怒其不争,萧不澜只能认怂。   是是是,怪他怪他,全都怪他!他萧不澜就是千古罪人,上辈子也不知道到底欠了谁的,这辈子还债来了。   温梨就是他的最大债主。   资料加载完毕,萧不澜大概明白了。   他需要找到温梨的腺体位置,一般分布在后颈处,萧不澜记得上次泡澡,好像不经意碰到了两次。   腺体分布位置是很软的,还有点烫。   找到之后,再用犬齿咬开它,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就算完成临时标记了。   嗯,这么一看,也不是很难嘛?   萧不澜有了点信心。   温梨早就等不及了。他在床边坐好,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作。   刚想质问对方,一只手掌就搭上他的肩,将他的长发拢到一边别着。   温梨洗完澡,穿的是件衬衫。领口有些高,萧不澜把衣领翻下来,看见他光洁白皙的后颈。   男人垂下眼,努力不看不该看的,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腺体的位置,它比较靠下,所以衬衫还得往下拉。   如此试探两次后,温梨先忍不住了,他解了最上面的三颗扣子,用力一拉,将衬衫拉到肩头的位置,后颈那块完全展现出来。   “你好磨蹭。”   温梨忍不住吐槽他。   萧不澜笑笑:“我这不是怕你不舒服嘛?”   说完,他低头,感觉眼前的一幕简直是“非礼勿视”。   Omega的乌发擦了个半干,散落披在肩头,白衬衫往下拉,挂在肩头要掉不掉,露出莹润的肩颈。   这个人毫无保留地,将最脆弱的地方,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了。   萧不澜的心跳莫名错了几拍,他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他不能慌。   ——这可是个男人啊!!!   做足思想工作。萧不澜才敢上手,揽住他的肩,发觉他的体温有点低,便问他:“你很冷吗?要不要把暖气打开。”   卧室里是有空调的。   温梨其实也很紧张。他没有被Alpha标记过,只知道流程。   这感觉和“接吻”会很像,所有人都知道,接吻这件事,不过是两个人胡乱把嘴皮子凑一起再一碰,然而这么简单又简短的流程,却也能让人心潮澎湃,留下深刻印象。   温梨也是如此。他知道要做临时标记的Alpha会咬开他的腺体,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感觉。   他的Alpha会很凶吗?会给他多少信息素?被标记过后会有特别的感觉吗?……   温梨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脑子一团乱麻,听见萧不澜还在问他“要不要开暖气”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他的话音便又带上哭腔:“你快一点,好不好?”   怎么又哭了?   “温梨今天因为什么哭”,萧不澜觉得完全可以把这玩意儿列入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的行列了,反正他没一次是猜中原因的。   萧不澜找到他的腺体,轻轻揭下抑制贴,同他说:“别着急。”   “……是这里,对吗?”   “嗯。”   Alpha眼神晦暗几分,倾身靠近,薄唇几乎贴在他的后颈处,热息蹭过:“我要咬了。”   温梨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角还挂着泪,用力点点头,只希望他快一点。   下一秒,他感觉一阵疼痛——不算是剧痛,和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蔓延开,紧跟着是酥麻的奇异感觉。   这感觉温梨以前从未有过。他先是猛地一颤,随后觉得喘不上气,身体抖得越发厉害。   萧不澜在咬住他的腺体后,也忽然变了脸色。   之前他没有感觉,现在才明白,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有多么可怕。   小茉莉信息素和它的主人一样,隐忍,害羞,含怯,平时不敢轻易显露。偶尔控制不住溢出一点儿,也都是淡淡的香气。   被咬开腺体后,它才终于大着胆子跑出来。馥郁的花香对萧不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男人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连带着自己的信息素也被它勾了出来。   一时间,茉莉和薄荷在空气里激烈对撞,又都不分彼此。   温梨先受不了。他身子弱,经不起刺激,只咬了不到半分钟,就已经摇着头想躲了。   可这次萧不澜并没给他机会,几乎是强制性地按住他。他惊呼一声,身体坐不住,便往床上倒,Alpha也跟着他躺下,犬齿又重新叼住他的脖子,像是饿狼衔着一只心爱的美味的兔子。   “呜,不——”   温梨哀哀叫出声,试图求饶:“萧不澜,够、够了!你的信息素好多,我受不住……”   理智处于崩溃摇摆边缘的Alpha,对他的哭求置若罔闻。   萧不澜想要制服他,简直太容易了。一只手就能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掌再掌住他的腰,叫他动弹不得,体型和力量差距都很悬殊,完全遏制了他逃跑的可能。   他叼住脖子就不肯放,全然不顾温梨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温梨没办法了。他叫不醒萧不澜,也摆脱不了控制,万般无奈之下,只有生生受着,祈求Alpha能快点清醒,然后放过他。   萧不澜也不知道叼了他多久,温梨哭到快要呼吸麻痹,对方才堪堪放过他。   小小的孱弱的腺体,被注入太多信息素后,竟然膨胀到鼓起来一小块儿。刚才它还是干枯可怜的,现在已经完全充斥着自己的味道。   这让Alpha感到心安不少。他终于占有这个Omega了,笑了一下,再小心翼翼吃掉边缘的血珠,餍足地合上眼。   “……呜?”   好不容易临时标记结束,温梨还等着他放开自己呢。结果转头一看,这个狗Alpha标记完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温梨快崩溃了,手脚并用地又想逃跑,可是根本爬不动。   萧不澜比他重好多,又很大一只,压在他身上跟山一样沉,他喘不过气,也不可能跑掉。   Omega彻底妥协了。   这事本来就因他而起,要不是他突然提出想要标记,萧不澜也不会主动提起这种事。   算了。事已至此,温梨只能接受。   他还是甩不开身上的Alpha,只能勉强爬出一小截,不让对方压住他的胸口,只搂着腰,这样能好受不少,温梨能呼吸了。   温梨在床上挺了一会儿,本想等着萧不澜醒过来,但他才刚被标记完,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挺着挺着,眼皮开始打架,意识渐渐模糊。   温梨也睡了过去。   ——   萧不澜是在半夜醒过来的。   醒来时,他感觉脑子昏沉得厉害,像是宿醉之后留下的感觉。   好像有点累。萧不澜不太想起,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东西,又忍不住蹭了蹭。   软软的,还很香……   等等——香的?!   萧不澜彻底清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怀里正搂着温梨。   不,更准确来说,是搂着温梨的腰。他刚才睡觉,竟然是就着这个姿势躺在床上,趴在人肚子上睡的。   他们刚才在做什么来着?哦,标记,他是在临时标记温梨。   明明这事儿过去没多久,但萧不澜一下子好像想不起来了。他到底怎么完成标记的?   萧不澜不知道,继续抱着人的腰,第一时间也没想着放开,而是盯着温梨的后颈看了会儿。   那一小块平滑的地方有点鼓起来了,里面已经注入了他的信息素。   没由来的,萧不澜忽然觉得心安。   他清醒了,本想把人撒开。怀里的人却皱着眉头哼哼起来,又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觉得冷了,还想伸手去扯旁边的被子。   萧不澜把他抱到床中间,扯过被子给他和自己盖上,说:“没事了,你睡吧。”   睡梦中的Omega似乎真的被安抚到。裹紧柔软的被窝,温梨再把头埋进男人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萧不澜便也继续搂着他,思考片刻,伸手把旁边的按钮按了,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事,萧不澜心情很复杂。他思来想去,憋出一句:“一有不如意就撒泼耍混的,也不知道谁脾气能比你大了。”   嘴上这样说,记起温梨掉的那些眼泪,他心里也热,自言自语:   “哪儿有不疼你?钱不是都交给你了吗?东西也得买最好的,要是真讨厌你,怎么会做那些事?”   只是“不讨厌”和“喜欢”之间,终究是有点差别的。   窗帘没有拉,外面依然簌簌飘雪。不知道有没有过十二点,那应该也不重要。   萧不澜只知道,这是他第一个和别人一起过的,完整的新年。   怀里的人睡得安适。黑暗之中,萧不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笑了笑说:   “温梨,新年快乐啊。” [38]给他戴嘴笼:都是我自愿的,和我老婆无关。   这一晚,温梨做了个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那是一栋花园洋房,开窗就有良好的采光,窗外一片绿意,总是暖融融的。   午后气温舒适,温梨昏昏欲睡,拉上窗帘,习惯性栽倒在自己的席梦思大床上。   然后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的床不像之前那样软,而是硬硬的,还很戳人。   什么情况?温梨很困惑,思考片刻,发现是床下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他小心翼翼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一角,藏在被子底下的……赫然是个男人?!!   萧不澜也睁眼看着他,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也拉进被窝。温梨惊呼一声,刚想挣扎,就又被对方咬住了脖子。   “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呜,你别……”   不对啊。梦里的温梨脑袋晕乎乎,他第一次梦见萧不澜,怎么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场景?   ……   “你要让谁出去?”   萧不澜睡得正香,被怀里的人肘醒了,他捂着肚子睁开眼,发现温梨还没醒。   温梨似乎做了噩梦。脑袋还枕在他胳膊上,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不知道是不是被闷出来的。   青年缩在他怀里,止不住瑟瑟发抖,又在无意识挣扎,嘴里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应该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萧不澜看了他一会儿,手掌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温梨仿佛感受到安抚,安静了一阵,而后用力摇头,喊了一声:   “萧不澜,这是我家,你给我出去……”   “……”   不是,到底梦见什么了?   萧不澜想把人叫醒,想了想又算了。听说在做梦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不然容易精神不好。   于是萧不澜没动,也没把自己胳膊抽回来。   躺了一会儿,温梨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萧不澜。   这个角度,萧不澜刚好能看见他的后颈。   昨天晚上,他第一次临时标记了温梨。事发突然,萧不澜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冷静下来,他又打量起了温梨的腺体。   按理来说,临时标记只需要咬腺体就好了,可那原本光滑白皙的后颈处,一连多了四五个牙印,从颜色来看,都咬得比较用力。   ……真是他咬的吗?萧不澜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自己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的感觉,其他的一概不知。   腺体的位置之前也是平坦的,眼下明显鼓起来一小块儿。萧不澜好奇心作祟,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   硬的。   里面都是他的信息素吗?   为了印证答案,萧不澜俯身靠近,鼻尖凑近闻了闻,还真闻到一股明显的薄荷味儿。   真神奇。他想,一般人得喷香水才能有这个功效吧?   要是啃几口就能有这种味道,那Omega岂不是要省很多香水钱?   系统:【……】   它这到底是找了个什么宿主啊?脑回路也太清奇了点吧!!   温梨察觉到动静,被人闹醒了。醒来之后,他有点恍惚地眨眨眼,随后便觉得脖子酸。   是因为昨天晚上……   温梨不经意回头,正巧对上萧不澜的脸,他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刚才那个梦。   梦里的Alpha对他可凶了,简直要把他的脖子都咬烂了,牙齿叼着他的后颈肉一遍遍地磨。   当然了,现实并没有好上多少。因为昨晚萧不澜就是这么对他的,感觉都没差。   被临时标记后的Omega,理应对自己的Alpha感到亲近。   但温梨此刻却有点怕他,没办法,温梨没有经验,实在是不太适应。   “起了?”萧不澜看见他躲自己,无奈道,“怎么了,做噩梦了?梦到我了是不是。”   温梨点头:“嗯。”   萧不澜笑笑:“跟我说说,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萧不澜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胡诌,“那你刚才还在说梦话,求我不要走呢?”   “怎、怎么会!”   温梨大惊失色。他在梦里都被男人欺负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主动挽留?   “你胡说!我不可能说这种话的,我又梦见你标记我,我只想让你滚开!”   “噢,原来是这样。”   萧不澜了解了,把房间的灯打开,在床上坐起来,问他:“照你这么说,昨天晚上的体验很不好?”   “不然呢?”温梨反问一句,觉得脖子实在酸痛得难受,抬手一摸,竟然摸到好几个牙印。   他震惊了,连忙穿鞋下床,跑去卫生间照镜子,随后传来一声惊呼:   “萧不澜,你是属狗的吗?!!”   ……   “不好意思啊。”   半小时后,萧不澜拿着从附近药店刚买的伤药,满怀歉意地给人上药。   路上顺便给温梨买了份早饭。这附近还有卖灌汤包的,听说很正宗,他打包了一笼回来,还带了份海鲜粥和小菜。   新家的饭桌是在客厅,也是一张方桌,但它明显要崭新很多。   温梨坐在桌边,端着海鲜粥,咬开灌汤包的一角,差点被烫到。   他紧急把包子吐出来,又听见萧不澜跟自己道歉,没好气对人说:“你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呢?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有多吓人!”   萧不澜拿棉签沾着药膏,轻轻涂抹伤处:“说实话,我有点记不太清楚了,你要不跟我说说?”   王八蛋!   温梨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怎么会有人干了坏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就算是因为信息素也不能……   不过。温梨也有点意外,他和萧不澜的匹配度很高,但从前萧不澜好像没怎么受到信息素影响,只有他自己被干涉得更多。   昨天还是第一次,他才知道,萧不澜竟然会因为他的信息素失控。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梨咬着粥里的虾仁,捉摸不透。   好坏参半吧?坏处就像昨天晚上那样,发生他无法控制的意外,面对失去理智的Alpha,他一点反抗的办法都没有。   但是,如果利用好这一点。温梨想得很大胆,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好像也能像从前萧不澜磋磨他那样,狠狠让萧不澜也吃一回教训!   渴求信息素的Alpha,发起狂来和狗没区别,只要把这条狗栓好了,就不会咬伤他的。   这样想着,温梨的心情勉强好了一点儿。   萧不澜给他上药,不小心按重了些,疼得他“嘶”地叫出声:“你轻一点!”   “抱歉抱歉,”萧不澜不知跟他道几次歉了,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比孙子还怂,“我尽量轻一点。”   温梨“哼”了声,再吃掉一个灌汤包。因为有一碗海鲜粥,他最多再吃两个包子,剩下的都留给萧不澜了。   萧不澜毫无怨言,给他上完药,洗干净手,回来三两下把剩包子往嘴里塞。   别人剩下的东西,也能吃得那么殷勤,这家伙还真跟狗一样!温梨都想给他一根骨头磨磨牙了。   不,那还是算了吧。牙齿已经够尖了,不然也不会把他咬成那样。   萧不澜吃了包子,收好垃圾。   今年是新年第一天,外面出了太阳,暖融融的,天气很不错。   温梨站在新家视野相对开阔的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街景。   他在潮湿发霉生腐、不终日见日光的出租屋里住了一年多,糟糕的环境虽然不至于摧毁他,但同萧不澜说的一样,人长期住在那样阴暗逼仄的地方,是会被消磨心智的。   要不是温梨比较坚韧,遇事又能忍,还有点做饭的小爱好,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已经搬出那个乱糟糟的小屋子了,新家让温梨又充满希望。   他瞬间觉得,那一千五不包水电的房租不算太贵了。换一个环境,有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温梨晒了会儿太阳,身体放松下来,转身对Alpha说:“萧不澜,我们出门逛逛吧。”   “啊?哦,好。”   萧不澜很少被他主动邀请,感觉怪荣幸的。   温梨说要出门买东西,萧不澜打开导航,骑上小电驴,带他去最近的商场。   这一片街区也不算特别发达,但至少有些人气。   温梨特别喜欢这些楼房的“装扮”,许多户人家的窗台上都种着花,藤蔓类的植物肆意生长,枝叶蔓延出来,远远望过去,一片盎然的绿,漂亮极了。   他想好了,他回头也要种花。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种菜?   昨天好像看见有人在小区底下种,甚至还有养鸡的……那样也不太好吧?还是种点花好了。   “我们到了。”   萧不澜停靠在路边。   温梨下车,走在前头。   两人推了个购物车,买了挺多东西。   做饭要用到的油盐米醋,温梨买了点,卫生纸之类的日用品也要备着,还有清洁工具也买了一套。   温梨看了一圈,临走的时候,又往购物车里丢了几块桌布,蓝白和红黄格子纹的,跟新家的浅色木制家具很配。   买完出来,萧不澜手里拎着两大包,问他:“买完了,该回家了吧?”   温梨却摇头:“还得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计生用品店?”   萧不澜被他拉着来到门店前,人都愣了下。   温梨靠着导航找到这里,被他盯着,反倒奇怪:“对呀,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抬脚走进去,把萧不澜撇在后边。   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测,问系统:“你觉得他是想做什么?”   【宿主,您问我,我应该问谁呀?我的数据库里可没有这种东西哦!不过都来计生用品店了,肯定不是为了买玩具吧!】   废话,那还用你说?   算了,这破系统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不澜自认倒霉,拎着东西,跟着进店。   进来以后,萧不澜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现实世界的计生用品店,大都比较简单,店面也不大,许多城市以机器自动贩售为主。   这家店规模却很大,货架陈列摆了好长一排,乍一看过去,像大商场里才会有的精品店。   “先生,您好,东西可以登记存放在这里。”   收银处有人提醒他,他便把东西放了过去,几步上前,紧追上温梨的步伐。   萧不澜不知为何内心有点忐忑。因为没有人真的会来这种地方买玩具的,温梨想要做什么,他好像猜得到,但又不敢猜。   “咳,”男人清清嗓子,面不改色问他,“所以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温梨还在看手机,头也不抬:“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刚好逮到一个导购,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知道这个东西在哪里卖吗?”   导购看了眼他的手机,抬手一指右边:“在那边,倒数第三排货架。”   “好的,谢谢。”   搞什么,给导购看都不给他看?神神秘秘的。   萧不澜继续跟着他,路上左顾右盼,感觉这里卖的东西很奇怪,确实越看越像精品店。   门口摆着猫耳朵,这里又有兔耳朵,是发箍的样式,还带了个蝴蝶结,看着毛茸茸的。   萧不澜觉得好玩,拿起试戴的样品往头上比划。温梨问完东西,回头就看见他脑袋上顶着对兔耳朵。   “……”   温梨走上前,认真问他:“你喜欢这个吗?”   “啥?”   萧不澜懵,把东西放回去:“没,我就是随便看看。我一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些?”   “噢,我还以为你喜欢呢,”温梨说,“没关系,你要真的喜欢的话,可以买一个。那边还有兔尾巴卖呢。”   萧不澜困惑:“兔尾巴?”   谁好端端买这种东西,买来能做什么?   温梨:“对呀,兔尾巴。”   “而且是还会动的那种呢。”   “……”   等等。   萧不澜反应一向迟钝,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谁家计生店好端端的卖什么猫耳朵兔耳朵发箍,还有电动兔尾巴——这他妈分明是忄青趣床上用品店吧?!   草。他刚才不知情,觉得好玩,还往脑袋上放,温梨好像都误会了。   萧不澜越想越不是滋味,拍拍人的肩试图解释:“欸,那个,我刚才真不是……”   “找到了。”   温梨来到导购指的货架前,拿起那东西,回头问他:“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   萧不澜已经说不出来了。   比他被误会在床上喜欢兔耳朵装扮更严重的是——温梨手里拿着的,称得上是不伦不类的东西。   如果这东西出现在宠物店,萧不澜完全没有意见,但它现在出现在这里,萧不澜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嘴笼。寻常只会用来给狗用的东西,但现在许多人牵绳遛狗,在选择宠物犬时,也会筛选它们的品种和性格,所以很多狗都不会戴嘴笼了。   但这家店却在出售嘴笼。   服务的对象,貌似还是人。   萧不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好像要被重塑了。   温梨却毫无察觉,还给他展示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转了一圈,微笑问他:“怎么样,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Alpha没说话,温梨又道:“嗯,要是觉得这个不太好看的话,那边还有其他颜色,款式也很多的。那个银色的怎么样?蓝色的好像也挺好看的……”   “……”   “温梨。”   萧不澜努力克制自己,强撑着问他:“我们家,好像没有养狗吧?”   温梨端详着手里的东西,听见他的话,抬起头,又对他微笑。   过分漂亮的Omega,笑容还是纯洁无害,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很吓人。   “萧不澜,你就是呀。”   温梨说这话时,语气严肃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你不会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吧?”温梨反问他,又说,“可我是认真的,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在网上查过了。”   提问:家里有一个无法自控,还爱乱咬人的Alpha怎么办?   网上给出的答案一共有三种。   第一种,用温柔包容与真爱感化他。温梨无理由Pass这一条,他就是再蠢,也不至于用自己的身体健康甚至是生命,去赌一个Alpha对他是否有同样的真心。   这次萧不澜只是多咬了几口他的脖子,虽然没出什么大事,可谁能保证下一次呢?下一次还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第二种,药物辅助和心理辅导。这一条貌似是最科学的,但温梨之前用药物调理过身体,他知道这方法短时间无法奏效,所以也先不考虑。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了,最粗暴直接,但也最管用的一种——“物理降伏”。   当然了,考虑到Alpha和Omega之间普遍存在的显著生理差异,网友们当然不会提议O们和A面对面硬刚,而要采用更高明的智取手段。   网友A表示,他的Alpha平时很温柔,但在易感期的时候时常暴走,攻击性也极强,对谁都是无差别攻击。   【我哪儿能受得了这个气?后面在易感期找根链子把他在床上栓起来,他起初还很暴躁,后面老实不少,易感期终于不大吵大闹了,哭着叫我宝宝问我能不能放开他再亲亲他?呵呵,不过你们也不要信,我上次心软把他放了,结局可不太好。】   网友B则提出,可以采用物理隔离的办法。   【我不明白,既然你的A不能控制情绪,那干嘛非得凑上去伺候?直接把他关起来最省事,丢几支营养液和抑制剂进去,其他的都随他了。】   这个办法最省时省力,但底下也有网友回复指出,像这样对待伴侣,似乎有点太残忍了。   【虽然我宝宝易感期不听话,但还是舍不得把他关起来啊呜呜呜!】   【就是就是,O都知道没有伴侣安抚会很难受,A也是一样的!】   【所以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也想好心,但上次脖子都要被咬烂了,真的受不了……】   有的有的,网友C欣然表示,把Alpha当小狗培养,是非常有效的方法。   【Alpha嘛,虽然体力发达,但头脑有时候是很简单的,特别是在易感期的时候。你可是他的老婆,身上还带着他喜欢的信息素,这种时候,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但前提是,要保证他不可能伤害你。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可以采用网友A的方式,或者也可以用其他手段辅助,比如我就会给我的A戴嘴笼。】   [我靠,这么刺激?!]   [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只有小圈才会用……]   [你们平时吃得这么好的吗?]   网友C:【咳咳!这都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把他控制住之后,再用爱感化他!】   【你要把他当成一只小狗,你就是他的主人。这不是角色扮演,有人做过研究的,许多易感期的A在特殊时期,心理都会和狗类似。】   【养狗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奖励机制嘛!你要知道你的小狗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善用这两点,反复尝试几次,就能让他在易感期也对你言听计从了。】   【这个办法,既不会伤害伴侣的感情,还能保护好自己。不过建议大家酌情使用,不然一不小心开发出什么奇妙的属性,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   温梨仔细看了这位网友C分享的经验,觉得很有道理,而且看底下的网友回复评论,反响都还挺不错的。   看过之后,他决定自己也要试一试。   所以他才带着萧不澜来这里买嘴笼。   果然,Alpha们平时都被捧惯了,第一时间没办法接受的。   温梨早有预料,见萧不澜不愿意,他叹了口气,作势要把东西放回架子上,又说:“你实在没办法接受的话,我也不能勉强你。”   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   萧不澜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听见他说:“但是,如果你不戴这个的话,以后我们可能都不会一起睡觉了。”   “为什么?”萧不澜想也没想问出口。   温梨抬眼看他,咬了下唇,“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之前不知道我的信息素有什么威力,昨天晚上你感受过了,你之后都忘不了的。”   “平时还好,可要是哪天,你突然又失控了,再像昨天晚上一样……”   温梨说着,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垂下眼睫的样子乖巧又惹人怜,小声道:“那我就真的要被你咬死了。”   萧不澜慌张:“这怎么会?我,我昨天晚上是过分了点,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信我。我就是一不小心没控制住……”   他想为自己正名,却感觉越描越黑。   说自己因为信息素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好像跟家暴男因为情绪失控而冲动,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呢?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本来就应该自控的。   这下萧不澜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温梨想了想,又道:“既然咱们搬到这里来了,日常也可以重新规划一下。我看附近吃饭很方便的,楼下就是好几家苍蝇馆子,味道应该也不差,你平时可以考虑过去吃。”   草!   如果说不能一起睡觉只是有点不适应,但要让他不再吃温梨做的饭,那萧不澜真的天塌了。   萧不澜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温梨,你别这样,我现在吃不惯别人做的了,由奢入俭难呐。”   温梨不回应,也不说话,只低着头,葱白的指尖轻抚手里的银色嘴笼。答案不言而喻,且只有一个。   “我——”   为了自己的饭,萧不澜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我答应你。”   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温梨却肉眼可见高兴起来,立刻扬起笑脸,问他说:“真的吗?不是我逼迫你的,对吧?”   你看,这人不讲理的时候什么混话都能说出来!温梨对他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到头来还得他承认是他自己想要?   萧不澜:“对,是我自愿的,我喜欢……戴这个。”   温梨颇为满意点头,内心最后一点负罪感也没有了:“你能想明白,那就太好啦。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萧不澜,你真是个大好人!”   这种时候喜提好人卡一张,萧不澜也不知道是赚了还是亏了。   Omega拿着手里的嘴笼看了半天,觉得挺好看的,大小似乎也合适,举起来递给他:“你要不要试一试这个?”   “……”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看向他身后,抬手一指:“我要那个黑色的。”   就算是当狗,也得选自己喜欢的嘴笼,这是萧不澜最后的倔强!   一刻钟后,两人拿着刚选好的嘴笼去结账。   除了那个嘴笼,温梨还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银手镯、束缚绳之类的……萧不澜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凉。   这人不会真的把他当狗了吧?那可使不得啊。   温梨看出他的顾虑,跟他说:“你别担心,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用上这些东西的。我也只是想保护自己。”   他说着,低下头去,又不经意显露脆弱的神色。   “这也是你之前告诉我的,我要学着保护自己……你会觉得我的方式有问题吗?”   温梨说着,自己反而更心软,犹豫道:“如果你实在觉得伤自尊的话,要不我们还是不买了?你不能接受也是应该的,我只是——”   “结账。”   萧不澜爽快对收银员道:“麻烦把这些都包起来吧。”   温梨一愣,看着收银员一件件打包密封他们买的东西,听见萧不澜说:“温梨,你没有错。”   男人叹了口气:“确实怪我,我没控制好自己。”   “昨天晚上是不是被吓坏了?”萧不澜笑吟吟问他,“肯定是,做梦都能梦见我,还敢拉着我来这种地方。”   “……”   “那也没有,我就是……”   温梨还想嘴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多柔弱,但又没法反驳,于是点头:“你昨天晚上,确实很吓人。”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温梨说着,感觉脖子上的牙印还隐隐作痛,语气再次凶狠起来,“你要是再敢这样,我们就离婚!”   “好,我答应你。”   萧不澜顺嘴说:“刚好收银员还能做个见证?”   收银员猝不及防被这俩疯狂撒狗粮的小情侣cue到,勉强笑了笑:“啊,是是是!你们二位感情真好啊,请问在一起多久啦?”   温梨没说话,萧不澜回答:“有一年了。”   收银员点头:“那还是新婚呢,怪不得这么如胶似漆,以后感情会越来越好的。”   “东西这边为你们打包好了,按照本店规则,消费超过两百块,我们再额外加赠一个惊喜小礼物——记得回家再拆开哦!”   买这东西还带送礼的?萧不澜也是活久见,牵着温梨的手腕往外走。   “走了,你拿这个,门口还有东西要拿。”   “好。”   温梨跟在他后头,看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又看看自己袋子里的止咬器。   这东西,其实以后未必会真的派上用场,温梨只不过是想买个心安。   他也想知道,萧不澜对他的态度到底如何?   此刻突然的心跳加速,却是真实存在的。   答案不言自明了。 [39]最甜夫夫档:没有不磕糖的义务。   两人回到家后,温梨把买来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囤积的日用品,他都分类整理好,分别放进卫生间和厨房的柜子里备用。精心挑选的格子桌布果然很适合新家的桌子,铺开后垫上,更添了几分温馨可爱的味道。   嗯,感觉还差个花瓶?回头买一个插上好了。   换了新家就是不一样,只想把家里装饰得更漂亮,温梨想。   “现在更有家的感觉了。”萧不澜也很满意,如是评价。   温梨好奇问他:“家的感觉?那应该是什么感觉。”   萧不澜顿了一下:“我想想,大概就是,家里不至于总是冷冰冰,会有人等着自己,还有许多人生活过的痕迹?”   温梨突发奇想:“那不是跟宿舍一样的吗,你以前没住过宿舍?”   “……”   不是,那能一样吗?   再说了,一般室友会留心他的口味,给他做饭吃,晚上还跟他一起睡觉?不会吧!   萧不澜跟他说不清楚,脱掉外套,捞起袖子,进厨房帮他摘菜了。   今天在超市买东西,顺道把午饭和晚饭要用的菜买好了。   为了庆祝他们的新家,温梨买了一整只鸡,还有两斤猪肉。打算中午煲个汤,晚上再做红烧肉。   萧不澜可爱吃他做的红烧肉了,之前在工地里做盒饭,每次做了这道菜,都要求自己多留一盘。   有一次,温梨给他留了一整盒,好端端在灶台上放着。没想到有工人想进去喝口水,刚好看见,竟然偷偷就给霍霍了。   事后那人给温梨塞了一份盒饭钱,说自己实在馋得紧,中午没怎么吃饱,自己没忍住就吃掉了。温梨没跟他多计较,倒是萧不澜回来气够呛。   干完体力活,还没吃饱饭的Alpha可难哄了。萧不澜平时怎么都不跟他生气,那天下午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温梨洗漱好盖着被子,凑上前哄他:“萧不澜,你别生气啦,我知道你中午没吃饱,晚饭怎么也不想吃了?”   萧不澜正用毛巾擦脸,别过头不看他,别扭道:“你明明说好了要给我留一份的,结果我连肉渣都没见着。”   温梨自知理亏,想了想,伸手拉过他的手腕,继续给他顺毛:“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发现的时候,肉已经被人吃掉了,事后他也拿了钱给我。你知道的,那毕竟是我的客人,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你想吃红烧肉,我下次单独给你做,要吃多少做多少,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温梨都这样求他了,他就是再大的气,也都消了,勉为其难道:“好吧,这次就算了。”   “下次再有人抢我的饭吃——”萧不澜咬咬牙,“我要让那孙子知道什么叫‘护食’!”   ……   虽然这事过去好些天了,但温梨还是一直记着。   他一方面觉得很好笑,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因为一盘肉,就生了这么大的气?   一方面却又觉得心头怪热的。看来萧不澜是真的很喜欢他做的饭,所以会为了一顿饭闹腾,这对厨师来说,是莫大的认可。   八角,香叶,桂皮,干辣椒,还有必不可少的冰糖。温梨码好炖红烧肉需要的香料,放在碗里备用,下午找个时间再炖上。   中午的重头戏是鸡汤。鸡肉提前让人帮忙处理好了,切成煲汤用的大块,冬天需要进补,再加一些补气血、调脾胃的药材进去一起炖。   温梨煲汤也很有一手,他炖出来的鸡汤油亮亮的,却不过分腥,还带着淡淡的药材香,让人忍不住想多添几碗。   他把鸡和药材放进砂锅里开始煲汤。现在是早上十点半,时间还早着,等汤差不多好了,温梨才开始炒小菜,不然到饭点菜都凉了。   等待的间隙,温梨闲来无事,打开视频软件回复后台消息,思考一阵,开启了他的第二次直播。   这两天刚好是休息日,闲暇空余的时间,直播间很快涌入不少人。   【宝宝怎么又突然开播!】   【嘿嘿嘿,还好我机灵,已经设置特别关注了,看见星标亮了立刻点进来!】   【老婆早上好!今天这么早就开播呀?】   【谁懂啊,新年第一天我还在加班,但是摸鱼的时候能看一眼漂亮媳妇,感觉工作都有动力了!(抹眼泪)】   温梨之前不太习惯这些网友叫自己“老婆”,后面发现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活跃,引起他的注意,他渐渐也就接受了。   “新年第一天还在上班呀,那好辛苦的,工作加油。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哦,多吃一顿好吃的犒劳自己吧。”   新家的厨房正面朝阳,采光很好,温梨把窗帘拉开,早晨的日光透进来,照得室内暖洋洋,也衬得他的气质愈发温润。   【怎么感觉主播浑身在散发圣光?】   【好温暖啊妈妈我是看见天使了吗?】   【没想到被翻牌了呜呜呜呜!谢谢宝宝,我上班真是上得微死了,今天下班一定要去吃好的!!!】   【欸,话说没人注意到,主播的背景变了吗?】   【好像是的,上次不是在工地直播的吗?】   【这是宝宝自己家吗?看着还不错嘛。】   温梨微笑:“这是我家,不过是新家。我之前住的地方……也不怕大家笑话,之前都是住的出租屋,条件蛮差的,你们看我视频拍得干净,是因为我特地收拾出来了,实则完全是家徒四壁呢。”   【这有什么好笑的!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了?】   【谁会想嘲笑主播啊?我只觉得主播好辛苦,但是又很励志,会做饭也很热爱生活,夸夸!】   【呜呜呜呜真的苦了我宝宝了,话说我一直觉得宝宝长得白白嫩嫩,看起来应该是家里背景不错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些网友还真是料事如神。温梨家以前条件还真挺不错的,也就是后面才没落了。   温梨没回复这些弹幕,主动聊起了别的事,问大家下次想学做什么菜?他回头做一下功课,整理新的菜谱。   聊了一阵,温梨说要去上个厕所,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带走。   他走了没多久,另一个人跟进来了,弹幕一片疑惑。   【这是谁?】   【我也想问,没见过呢。】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上次小梨饭大大在工地直播,突然闯进来的那个男人吗?】   【我也认得!上次主播不小心切到手,就是这个人给主播包扎的,你们不在场的都不知道有多暧昧,感觉两个人都要亲上了!】   【我去,真是这样吗?】   【还挺劲爆。】   【那这个人是主播的对象?】   【不知道,上次主播急匆匆关了直播,后面又解释说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呵呵,上次也就算了,这次小梨子都承认这是他自己家了,谁家里会突然多出个男人?我看明明是同居了吧!】   【你们别这样,万一是朋友来家里做客呢?】   【你们信他是主播朋友还是信我是汉武帝。】   【叩见皇上行了吧!天天上网看你们这群人赛博登基来了。】   萧不澜看温梨走了,才大着胆子进厨房的。   他实在有点饿,两天没吃温梨做的饭,有点馋得慌,不好意思跟人说,想偷偷溜进来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刚好,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找到一个铁盆子。铁盆用瓷盘翻过来扣好,揭开以后,里面是刚泡不久的小菜。   温梨的做饭技能非常全面,寻常的家常菜他都可以做,一些大菜也能做,还会自己泡酸菜、和面发面、做酒曲等等,萧不澜别提多佩服了。   腌菜里有白萝卜、黄瓜、白菜和藕片。萧不澜拿筷子尝了口萝卜,虽然没腌太久,但也能吃出来酸酸辣辣的,口感爽脆,非常开胃。   他尝了萝卜,又继续尝其他的蔬菜,无一例外都很好吃。   一连吃了五六片,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问他说:【宿主,请问您是饿死鬼投胎吗?】   萧不澜皱眉,并不回应。   个破系统知道什么,要是它能亲口吃到温梨做的菜,它未必也是什么正人君子!   男人小心翼翼偷吃了很多泡菜,过程中注意没弄脏剩下的菜。   很快,吃得差不多了,再吃下去温梨回来得发现了,回头肯定又要骂他。   萧不澜意犹未尽,把盆扣好,洗干净筷子放回去,假装无事发生,殊不知自己的罪证,已经被直播间几百号人都看见了。   温梨出来的时候,男人若无其事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回到厨房,查看手机,发现弹幕刷得飞快。   【谁懂啊?我真的要笑死了……】   【宝宝你终于回来了!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真的好好笑,怎么会有人这样子的!】   温梨茫然,不懂他们的意思:“我就去了一趟卫生间,刚才发生了吗?”   【你的厨房里有老鼠啊宝宝!】   【就是就是,特别大一只老鼠,可吓人了,还会偷吃东西,坏得很!】   【对对对,我们刚才可都看见了。】   老、老鼠?!   温梨大惊失色。网友应该是不会故意捉弄他的,还这么团结一致,直播间这么激动,那老鼠肯定是很大一只了。   他环顾四周,紧急查看自己的鸡汤,还好没事,其他食材先来不及看了。   听说大老鼠都很有灵性的,指不定还会咬人,温梨一个人摆不平,对厨房外面喊:“萧不澜,你能不能进来帮帮忙?!”   【原来男朋友叫这个名字。】   【削不烂?这什么怪名。】   【嘿嘿我就说是对象吧,一出事就第一时间找老公来的!】   萧不澜猝不及防被cue到,还以为自己的行径被发现了。听见后半段话,他才放下心,跟进厨房里查看情况。   男人语气关切:“怎么了,又切到手了?”   温梨摇头:“不是,是有老鼠!”   萧不澜疑惑:“老鼠?在哪儿呢。”   不对,不应该啊。他前几天来这里做大扫除,特地打了虫鼠消杀药,按理来说都处理干净了,怎么还会有老鼠?   温梨指了指自己架在边上的手机:“我不知道,我刚刚去卫生间了,别人告诉我的……”   “还有别人?”萧不澜的关注点很清奇,“你在跟别人视频吗?”   那人是谁,跟温梨关系很好?应该是了,要不是关系不错,都不会随便打视频的。   萧不澜皱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拿起他的手机,却发现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   【谁家大脸怼我脸上了!】   【好好笑啊这个镜头畸变,感觉可以拿去做表情包!】   【不过有一说一,主播这对象长得蛮帅的,一身正气的那种标致帅哥。】   【所以重点难道不是刚才那只老鼠吗?】   【对啊,老鼠在哪儿呢?我刚进直播间,没有看见,真的很大吗?】   【对啊,很大超大特别大,大到屏幕都塞不下!】   这是什么东西?   萧不澜大脑宕机了下。原来是直播。   温梨跟他解释:“你知道我有个视频账号,之前开始接一些代言视频,现在学着自己做直播,今天没事做,刚好就开了,想和他们聊聊天。”   “是这样,”萧不澜表示理解,“我刚才都不知道,你下次要直播,可以提前跟我说,不然怕吵到你。”   温梨点头,上前一步,对着手机询问。镜头里一下出现两个人的脸。   “我想请问大家,那只大老鼠在哪里呢?我好像没有找到。”   【这波配合打得好,我在屏幕后面笑得肚子痛……】   【真的不行了。】   【宝宝你怎么这么笨!】   【大老鼠就在你旁边啊主播哈哈哈哈!】   【不能叫大老鼠,应该是千年老鼠精化形成人来的!】   “……”   这弹幕走向越看越不对劲,两个人横竖看了半天,温梨才反应过来,弹幕里说的“老鼠”,好像就是他旁边的萧不澜?   【小梨大人,我要举报!你旁边这个人刚才偷吃了。】   【就是就是,趁你不在的时候,他吃得可起劲了!】   温梨震惊:“什么?!”   他和萧不澜对视:“你什么时候进来偷吃的!”   这下惨了,真被抓包。   萧不澜尴尬得不行,摸了下鼻子,别过头不敢看他:“就,刚刚。”   平时老实本分惯了,好不容易干点坏事,谁特么会知道,这里居然还有个“监控”呢?!   温梨困惑:“可我还没炒菜呢,鸡汤也没煲好,你偷吃的什么?”   萧不澜抬手一指泡菜盆:“那个。还挺好吃的?”   温梨:“……”   你说人怎么能嘴馋到这种地步?他刚泡上的菜,还没腌入味呢,这人都能吃得这么起劲!   温梨拿他没辙,却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很好笑:“有那么饿吗?早上没吃饱?”   “算了,你去把今天买的吐司和生菜拿进来吧。”   萧不澜乖乖照做,把他要的东西拿进来。   温梨铺好菜板,开始切菜和肉;吐司去掉面包边,在锅里预热后加入鸡蛋,再放进去煎面包片。   男人在边上看着,好奇:“这是做什么?”   “做鸡蛋三明治呀,”温梨挥动小铲子说,“你不是饿了吗?先做两个给你垫垫吧。”   偷吃被发现,竟然没挨骂,还有三明治吃。萧不澜瞬间喜笑颜开,欢欢喜喜跟在他后边,笑得憨厚:“好。”   又忍不住说:“温梨,你对我真好。”   吃瓜凑热闹的弹幕刷得更快了:   【两个人一下双双痛失网名。】   【我发誓这是我看过最好笑的掉马场面,没有之一。】   【哇,小梨饭大大的名字还真带了个梨字,感觉好可爱哦!】   【等等,刚才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削不烂是吧。】   【梨子削不烂?我还萝卜炖不耙呢。】   【什么萝卜我避雷一下。】   【那我要叫洋芋烤不熟!】   【怎么突然来到乡土频道了???】   做鸡蛋三明治非常简单。鸡蛋放油煎一下,再放进吐司一起煎至金黄,肉煎熟,再单独煎两个鸡蛋,最后放上酱料生菜组合一下。一份简单又好吃的鸡蛋吐司就做好了。   温梨的动作很利落,几分钟就做好一个三明治。萧不澜真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好像晚一秒都会被饿死。   瞧他那急急忙忙的样子,温梨忍不住笑:“你慢一点吃,没有人会跟你抢的。”   萧不澜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也不嫌噎挺,一个劲儿夸“好吃”。   【有点像老夫老妻。】   【谁懂我?小梨真的很慈爱。】   【我有点磕你们两个了,真的不是一对吗?CP感已溢出屏幕!】   温梨用一袋吐司,做了三个三明治,萧不澜两个,他吃一个。   做好后,才记得自己还有个直播,温梨咬了一口三明治,对着镜头说:“不好意思大家,我们马上要吃午饭啦,就先关掉直播了。”   【别呀呜呜呜,我还没看够呢!】   【求开上帝视角,要是能一直看见你们俩日常就好了,感觉好幸福的样子。】   【你们家看起来好冷清啊感觉缺个人能不能让我加入?】   净开玩笑。   温梨笑着摇头,跟他们说“拜拜”,关闭了直播。   关掉之后,两人分别吃完三明治。温梨看鸡汤炖得差不多了,着手开始炒小菜。   顺便问萧不澜:“你之前说,预计在工地做到年后,那之后你又打算做什么呢?”   萧不澜嚼嚼嚼,摇头:“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这些天坚持不懈投简历,终于有几个公司回复我了,不过可惜没谈拢。后面要是有合适的,我肯定要去试试”   温梨点头:“那是好事。你毕竟也是个高材生,总不可能一直做这种体力活……萧不澜,你能不能别偷吃我的泡菜了,我还没腌好呢?!”   还是被训了。萧不澜恋恋不舍扣上泡菜盆,嬉皮笑脸凑过来问他:“那你呢?之后还打算继续做盒饭?”   温梨:“我也想,但是没有条件,而且一直在工地上,工作强度有点大,我有点受不了。”   “是该好好养养。之前给你买的补剂差不多吃完了是不是?我回头再买点。”   萧不澜边说,边上下打量他。瘦,还是很瘦,虽然这段时间,他给温梨投喂了不少东西,但温梨身上依然没长二两肉,晚上抱着睡觉也还是硌人。   不过也有些成效,面色的确红润不少,脸颊上有点肉了,从侧面看着圆圆的。   有点想上手捏一把,不知道会是什么手感?   温梨想了想,又跟他说:“其实,我还想试着自己开一家店。”   这个想法,他很早之前就有了,但是由于诸多现实因素,感觉离自己太遥远,一直没能付诸实践。   萧不澜感兴趣:“哦?你之前也跟我说过的,你想开饭店?”   “嗯,”温梨看着他,“饭点起步的话,我想做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说卖蛋包饭和咖喱饭,做起来不是很费力,也不复杂,出餐还快。”   萧不澜附和:“那挺不错啊,我建议你再把刚才的三明治加进菜单。我要是客人,我每天都得去店里买几个。”   他一脸认真地建议,温梨失笑:“这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你怎么就点上菜了?”   “你会支持我吗?”温梨小心翼翼问他,语气不太确定,“可是,要开店的话,成本就算再低,要盘下店铺,还要装修,最低也要个小几万块……还不一定保证能回本。”   几万块算什么?萧不澜从前创业发家,一下子贷了近百万,当时所有人都说他疯了,要是没成功,指定赔得血本无归、倾家荡产。可他最后偏偏打了所有人的脸。   温梨就是太不敢想了,在这方面很不自信。   萧不澜面色严肃了些,一本正经跟他说:“温梨,你想要做什么事,都可以去做,不用征求我的意见,看我的脸色。”   Omega却摇头:“可是,我们现在应该也算是一家人。”   “你平时赚了钱,把钱都交给我,是因为信任我,我不可以偷偷拿着你的钱,去做别的事情。我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一家人。   看似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在萧不澜心上重击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他们的关系很疏远,温梨嘴上也总说讨厌他、不喜欢他,可在温梨心里,他们原来已经算是“一家人”了吗?   萧不澜别过脸,压下莫名的笑意,心跳好像都有些加速。平复之后,他跟人说:“你这样想,也有些道理。但我还是那句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   “更何况,本来也没多少钱,赔了就赔了呗,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你以后可没有机会,能在二十一岁这年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了。”   男人说得头头是道的,反倒把温梨劝好了。   萧不澜说得对,正好的年纪,想做什么都可以尝试去做。温梨不过是想开一家饭店,这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   温梨对他笑笑:“那,那就这样说好啦。等这阵忙完了,开春回暖的时候,我就要去选地址了。”   “好。”   萧不澜狗鼻子灵,鼻尖动了动说:“好香啊,什么味儿?”   明知故问。温梨打开砂锅盖子:“是鸡汤。你把饭和汤盛好,我要炒菜了,中午我多煮了一碗饭,你可以多吃一点。”   萧不澜拍拍胸脯,都有点性情了:“我说白了温梨,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少来,我可不需要你这样的儿子!”   而且,谁家儿子长这么大一只的?养起来不知道多辛苦! [40]洋娃娃老婆:妻子就是洋娃娃啊!   下午温梨没出门,难得休假,有时间放松,在家研究起了菜谱。   他打开视频软件,看粉丝后台的私信和艾特,决定下期视频做椰香咖喱鸡肉、话梅排骨,还有芥末黄瓜的教程。另外,温梨自己还想学着熬木薯糖水。   在青城这小地方,地道的木薯还挺难买的,温梨之前买了几次,好像都是红薯冒充的,所以每次炖出来味道都不一样。   晚上要做萧不澜爱吃的红烧肉,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临时搬过来的,没有高压锅,要想炖得软烂一点,得提前两个小时开始炖。   以前没注意,温梨现在发现,萧不澜这人真的是越来越像狗了,这不是贬义词,而是陈述句。   他下完香料,搅动着锅里的肉,炖了没一会儿,客厅里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鼻子嗅来嗅去,又明知故问:“这次是什么味儿啊?”   温梨看也不看他,信口胡诌:“是狗粮。”   萧不澜:“……”   “我知道,是红烧肉,给我尝尝呗。”   温梨没好气:“还没炖好呢,哪有那么急?”   萧不澜不嫌弃,说什么也要尝一口,温梨拗不过他,给他弄了一小碗。   的确没炖软,但味道还是不错的,萧不澜没嫌弃,慢慢把一碗肉吃了个干净。   系统幽幽开口:【宿主。】   “怎么了?”   【您知道吗?我做系统已经快十年了,您是我见识过的,最佛系也最好糊弄的穿书者,没有之一。】   萧不澜困惑,反问它:“我有吗?”   【您平时不是赚钱给温梨花,就是守着人家要吃饭。不是我说您,但您可不可以有一点更高的追求呢?】   萧不澜好奇:“你觉得什么算高追求?”   【当然是胸有大志、意气风发、努力创业,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说得倒好听。萧不澜反问:“启动资金你给我?刚好我俩还要开个饭店,你打笔钱来什么都好说。”   【……】   【那没有。】   拜托,系统也是要生活的。它自己都是打工人,还得紧着上面发工资呢,哪儿有钱给便宜宿主啊?!!   呵,给不了钱在这胡扯什么。说白了,它一个破系统真的能懂什么叫“过日子”吗?   不过系统会有这样的疑问,倒也很正常。萧不澜一直觉得,现在的人心态越来越浮躁了。   孩童时期,一个小孩的需求可能仅仅是需要吃饱饭、睡好觉,偶尔看电视、玩游戏,吃喜欢的零食,都能觉得日子很快乐。   伴随着年龄增长,这份需求就越来越复杂。物质上的需求一步步升级,精神需求反而更得不到满足。   萧不澜认为,问题往往就在于,许多人无法做到自洽。   吃着家里美味的饭菜,会思考去星级饭店豪吃一顿是什么感觉?拥有稳定的工作,又会幻想,要是能够不上班就好了,中一张彩票,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拥有一位理想中的伴侣,心思也依然控制不住,觉得家花没有野花香……   归其原因,都是因为看不见当下拥有的东西。   萧不澜这人就比较佛系了。他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但在达成之前,也不会忽略当下拥有的。   和室友一起住进更好的小房子,条件算不上多富足,但是平淡又安稳。   ——更别说这位室友长得赏心悦目、做饭更是一流,现在的日子对萧不澜来说,明明就很快活,所以他不需要肖想其他的。   萧不澜这样想着,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客厅的温梨。   这间房子比之前的大一点,但也不过五十多个平方,客厅中间用隔板隔开,透过缝隙,可以看见青年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饭桌上铺着红色格子布,看起来温馨可爱。温梨的手账本一共有两个,上次是蓝色的,差不多写满了,这次换了个橙黄色的。   温梨写菜谱,除了写做菜的注意事项,还有自己改进的要点、发明的小妙招,还会在旁边画一些简笔画,涂上颜色。   他搜集资料,总结了几个菜的做法,剩下的部分空着,等自己做完之后再补充。   把这部分内容写好,温梨再翻出自己之前的红色手账本,从后往前翻。   翻到一半,跳出来他当时做红烧肉记录的经验。   温梨之前在这里批注了一行小字:【虽然有很多要点,但感觉红烧肉不管怎么做,吃起来还是会有点腻,要搭配清爽解腻的小菜才行。】   这是温梨之前对这道菜的理解。他本人其实不太爱吃红烧肉,浓油赤酱,有点重口。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很喜欢。   温梨思考片刻,拿起水笔,在旁边红烧肉的简笔画下方,画了一个圆圆的小人头。   画小人不难,一个半圆,头发简单几笔勾出形状,至于五官……温梨用笔戳住脸,脑海里浮现出萧不澜吃饭的样子。   男人平时看着还算成熟稳重,唯独吃饭的时候两模两样。萧不澜口急,吃饭速度会很快,还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于是温梨把记忆力的样子画下来了,眼睛是两个圆圆的豆豆,腮帮子鼓起来,嘴里总是塞着东西的样子,感觉非常形象。   画好小人,温梨给他打上腮红,在旁边画了一个爱心,写一行小字:【他说这是他永远吃不腻的菜。】   画好第一个小人,继续往前翻,又翻到红薯银耳羹、炖鸡汤、鸡蛋三明治……都是萧不澜吃过的菜,温梨在旁边一一做了记号,或是画上一个同样的小人儿。   温梨的记性其实不太好,这一点他小时候就知道。他背书总是要比别人费劲一点,要比别人多背几遍才能记下同样的内容。   为此,他一直有记录的习惯。上学喜欢写日记、做手帐,现在喜欢做饭还喜欢写菜谱,记录心得,还能记下某个人的口味。   或许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没有意义,甚至是很无聊,但温梨还是会坚持做喜欢的事。   他写完东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自己的菜谱,美美欣赏一遍,非常有成就感。   再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温梨去厨房忙活,把红烧肉用大火收汁。   他一走,萧不澜就来了。   萧不澜在旁边观察温梨半天了。   他发现温梨挺好玩的,写个东西,写着写着还会突然笑一下。到底在写什么呢?   萧不澜好奇,凑到桌边一看,不是日记,是手帐形式的菜谱,页面做了拼贴,旁边还有手绘的各种小东西。   如果萧不澜没看错的话,温梨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人儿,小人穿着的衣服款式,好像和他是一样的?   就是一样的。   萧不澜仔细比对了下,发现跟自己简直一模一样——除了没他本人那么帅气吧。   “怎么还偷偷画我?”   萧不澜笑出声,盯着那个小人儿看了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宿主,您这样做不好吧!】   系统看不下去了。   萧不澜理直气壮:“他画我这不也没经过我同意吗?我都没说他侵害我肖像权,拍个照又不影响。”   【……】   你会说,你有理!   萧不澜拍完照,又随便翻了两页,翻着翻着,似乎发现端倪。   有几道菜的名字和样子他记得,都是温梨做给他吃过的,温梨把这些菜都单独标注了出来,有些菜被自己夸上了天,温梨还会在边上多画几个星星,配一个“ovo”的表情包。   怪可爱的。   萧不澜是说那个表情包。   这菜谱这么厚一本……温梨平时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吗?   真挺细心的。萧不澜手痒痒,又偷拍了几张照片。   要换他来,他肯定做不到这么仔细,还会专门记得别人细微的喜好。   厨房里的人还在忙碌,此情此景,萧不澜忽然有些感慨。   他又想说出那句专属直男的至理名言了。   ——如果温梨是个女孩,他肯定会对温梨死心塌地,这辈子非温梨不娶的那种。   “萧不澜?”   “在。”   萧不澜吓了一跳,还以为被抓包了,赶紧给他翻过去。   还好没有,温梨在厨房里对他喊:“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包卫生纸?饭也热好了,收拾一下准备开饭吧。”   “噢,好。”   萧不澜帮他收好东西,挪到一边,进厨房帮忙了。   吃完饭后,萧不澜照例善后,用红烧肉剩下的汤汁拌饭,碗也留给他洗。   温梨要去洗漱,找好衣服,过了一阵,又打开卫生间的门,问他说:“你之前来给家里做卫生,浴缸消过毒了吗?”   萧不澜:“我洗了三遍,应该基本上洗干净了。你现在要用吗?那我再洗一遍吧。”   温梨点头:“麻烦你了。”   他挺喜欢泡澡的,上次去洗浴店泡澡,泡得浑身都舒服。家里终于有了浴缸,温梨当然要物尽其用。   萧不澜用洗衣粉混合消毒液,再把浴缸彻底清洗一遍,用清水过了两遍,确认洗干净了,给他调试水温。   “要洗烫一点?”   “嗯。”   地板上全是水,温梨踩着凉拖鞋在边上看,脚趾都冻红了也没注意到。   他关注点很奇怪:“好像有点麻烦呢……咱们家这个月的水费会不会太高了?”   萧不澜无语了:“水费能有几个钱?”   回头一看,发现他脚趾通红,没好气说:“我在这儿洗浴缸,你冻成那样了,怎么不去披件衣服?”   温梨不好意思藏了藏,藏不住,说:“我忘了。”   真是让人没脾气。   萧不澜给他放好热水,转身往外走。   “都弄好了,你洗吧,我在外面,有事跟我说。”   “好,”温梨说,“谢谢你。”   不过他泡个澡而已,能有什么事?   温梨今天心情不错。买了新的沐浴露,橙花香味的,挤了几泵在掌心,用浴花搓出泡泡,水面上浮了厚厚一层。   他玩了会儿泡泡,就开始看手机。   看了没一会儿,温梨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浴缸里水温比较高,漫到胸口的位置,寒冷的冬天缩进水里泡一泡,是觉得很舒服的。   但渐渐的,温梨好像觉得身体软绵绵,没了力气。他靠在浴缸边沿,脑袋也有点晕,喘不上气。   ……是泡太久了吗?   很快,有人来敲卫生间的门。   “温梨,你还没好吗?”   萧不澜都觉出不对了。温梨一洗就是半小时,要是一直在浴缸里泡着,肯定觉得不舒服。   门内的人过了好一阵才回答:“我马上出来了,等一下!”   温梨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我有点站不起来……”   萧不澜:“……”   你看,他就一会儿没盯着,这人又要出事。   真是操不完的心。   这是第几次了?萧不澜也记不得了,这么大个人了,洗个澡还能出事,干脆以后自己陪着洗得了。   萧不澜又问他:“很难受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就是没力气,”温梨又说,“我好像要晕了。”   “你别晕。”   萧不澜真的怕了他了,第一次见这么脆皮的人,赶紧说:“你能自己出来吗?不行我就进来了。”   说着,手已经握上门把手。   不料温梨洗澡没锁门,他轻轻一按就拧开了。   温梨脑袋还晕乎,强撑着试图坐起来,听见门开了,吓得他又坐回去。   他不着寸缕,尴尬得要命,还好水面上浮着不少泡泡,温梨把它们拨过来,好挡住自己。   “……”   你是小孩吗?还玩上泡泡了。   萧不澜没心思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取下墙上挂着的浴巾,问他说:“不是不舒服吗,还要泡多久?”   温梨叹气:“之前去澡堂,好像也没有这样的……”   “可能是你晚上吃得多了点,”萧不澜客观分析,“水温也有点高,加上卫生间没通风,所以就晕了。”   “快点出来,等会儿真出事了,新年第一天,你想去医院?”   温梨当然不想,赶紧摇头。   可是,他真的没穿衣服。   温梨抬起头,可怜兮兮看着他。   搞什么?顶着这张脸做出这种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   萧不澜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别过脸不看他,耐着性子说:“你别这副样子,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赶紧擦干净回床上了。”   怎么突然好凶的样子。   温梨不明白,只能弱弱说:“我腿软,手也是。”   他用尽力气抬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角,“你帮帮我……好不好?”   事已至此,萧不澜难道还能说“不好”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做了一番心理斗争,终于下定决心,重新转头看着他。   其实仔细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男人,温梨身上也没比他多长二两肉,不就是白了点瘦了点,腿还长了点吗?   萧不澜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把人从水里捞出来。   Omega表现得很乖顺,他知道现在只能依靠这个人,手搭上对方的肩,很顺从地被人抱起来,又直往人怀里钻。   好软。   身上也香。   是新的沐浴露?   萧不澜的想法乱七八糟的,逼迫自己稳住心神,他的眼睛不敢乱瞟,死死盯着温梨的脸,这样就不会分神了。   温梨觉得莫名其妙:“你瞪我干嘛呀?”   “……我没有。”   算了,跟这个人解释不清楚。   萧不澜把他抱出浴缸,因为温梨身上还有不少泡泡,得再冲一回澡才行。   奈何温梨压根站不住,没有办法,萧不澜只能架着他,几乎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勉强扶着对方,开始给他冲洗。   萧不澜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免有些手忙脚乱的,把人扶着站好,打开花洒,忘了里面的水还是冷的,浇了温梨一脑袋。   “你干嘛!”   “不好意思。”   脑子都糊涂了。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必要紧张。   不对啊,他到底紧张什么?   男人之间应该坦诚的,他又不是他室友那种居心叵测的Gay佬,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帮人家一个忙而已,他有什么可扭捏的?   萧不澜把自己哄好了,不像刚才那样纠结,等水温回暖,认真给他冲洗身上的泡泡。   温梨觉得尴尬。地板有些滑,他又站不住,情急之下,只能站在萧不澜的鞋上垫着,背靠在人怀里。   这个姿势和角度,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而且萧不澜的衣服还因此打湿了。温梨怪不好意思的,想往前挪一挪,不料身体失去重心,他往前栽去。   预想中的磕碰和疼痛没有来临,因为下一秒,有人搂住了他的腰,萧不澜的大掌扣住他的小腹,把他摁了回去。   头顶传来声音:“不要乱动。”   又说:“真不让人省心,身体怎么就这么差?”   萧不澜发自肺腑说:“温梨,你还真挺难养的。”   都什么跟什么,他不过是泡澡泡久了,还被闷着,所以身体不舒服而已,萧不澜在说些什么呢?   温梨靠在他怀里,还很不服气,说:“我又没有让你养我!”   “好好好,你说的有理。”   萧不澜嘴上哄,冲完泡泡,关掉花洒,把遇见裹在他身上,包得严严实实,再对他说:“手给我。”   温梨照做,男人拉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弯腰将他抱起。   这好像是第二次公主抱,而且地点也是在卫生间。   他被萧不澜抱回卧室,放到床上。   青年身上的水还没擦干净,萧不澜又单独拿了张毛巾,仔细给他擦擦,嘴里念叨:“这么点小事也要人帮忙,真不知道你以后离了我怎么办?”   温梨裹着浴巾瑟瑟发抖,哼哼唧唧说:“以前没有你,我一个人还不是好好的?说得好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是了。这个不太聪明的Omega,不懂得示弱,也不会讨人欢心,遇见很多事情只会自己偷偷扛,然后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但竟然也能撑下去。   挺厉害的。萧不澜想。   和自己以前一样。   萧不澜便又笑笑,把毛巾搭在他脑袋上,给他擦头发,“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又当真?”   “但你的身体不好,这个是事实,”萧不澜又忍不住皱眉,“我没学过医,又不懂这些,你这种情况,应该买点什么来补才好?”   温梨眨眨眼睛,摇头说“不清楚”。   他倒是有个医生朋友,但是医生也不是万能的,身体不好的人只能慢慢调理,哪儿有那么多灵丹妙药,让人一下子就补回来了?   萧不澜给他大概擦了擦,剩下的地方都被浴巾遮盖着,不方便再擦了。   他把毛巾递给温梨:“我去拿吹风机。”   “好。”   等人走了,温梨打开浴巾,自己擦干净了,再去套衣服。   萧不澜回来,把浴巾撇在一边,盯着他的湿发看了会儿,突发奇想说:“我能不能,帮你吹一下头发?”   他问的不是“你要不要”,而是“我能不能”。   这是萧不澜主观想做的事。   温梨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请求。但萧不澜既然想主动帮忙,他也就不好拒绝,点头答应了。   他坐在床边,男人坐在他身后,吹风机插上电,开始给他吹头发。   萧不澜也没给人吹过头。他平时自己都是随便吹吹,头发短,三两下就吹干了。   温梨的头发却很长,发量又多,浓墨般乌黑。萧不澜记着他的头发之前发质好像没这么好的,发尾有一些干枯分叉,是营养不良的表现,估计这段时间也被养好了。   这么一想,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萧不澜握住他的头发,笨拙地给他吹。   一开始只会吹外围,温梨提醒他说,要把里面的头发也分层吹干,不然晚上睡觉会难受。萧不澜才把上面的头发拨开,给他吹下面一层的。   “你的头发好顺,”萧不澜边吹边说,“而且很香。”   好奇怪的夸奖。   温梨硬着头皮回答:“是洗发水的味道,山茶花的,你要用吗?”   萧不澜摇头:“我不用。”   很快,发尾吹干了,还得吹吹发根。萧不澜没想太多,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插,不知触碰到什么奇怪的开关,温梨竟然忍不住抖了一下。   “怎么了?”   “没,就是……”   头皮忽然麻了一下。   萧不澜没在意小插曲,继续给他吹干。干着伺候人吹头发这种事,他的心情却不知为何特别好。   不过这头发也真难吹,吹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总算都干了,萧不澜手都有点酸了。   “好了吗?”温梨见他关掉吹风机,揭下脖子上的毛巾,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以了,都干的差不多了,谢谢你。”   “不用谢,”萧不澜不需要他的道谢,只是又提出一个要求,“温梨,你现在想不想扎头发?”   温梨:“……”   “你想帮我扎?”   男人点点头。上次他试过一次,现在还想再试试。   这大概算是一种“洋娃娃”情结。   实不相瞒,萧不澜很小的时候,喜欢过一阵芭比娃娃。女生们基本上人手一个,经常讨论要给娃娃编什么头发、穿好看裙子。   可惜有人告诉他说,男人家家的哪儿能玩这些?萧不澜就没再想过。   直到遇见温梨,萧不澜沉睡的少男心好像又死灰复燃了。   打扮温梨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不管是上次给人买发圈,还是后面去买了羽绒服,亦或是现在给人吹头发……萧不澜都不觉得无聊和麻烦,反而乐此不疲。   温梨拿他没办法:“那你扎吧。”   “好嘞。”   萧不澜得了应允,笑呵呵去卫生间找他的发圈。除了萧不澜之前买的紫色发圈,温梨今天去超市还买了包黑色的大皮圈备用。   男人把皮圈全都拿过来了,温梨面露不解:“你拿这么多做什么?”   萧不澜故作神秘:“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又让温梨乖乖坐好。温梨觉得他特别怪异,还有点幼稚,却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萧不澜把他的头发仔细梳理柔顺。温梨的头发比之前更长了点,已经过肩了,前面的头发要稍短些。   感觉很适合剪一些造型。有段时间不是流行那个什么……水母头?好像是叫这个,萧不澜觉得应该蛮适合温梨的。   他梳好后,正式开始给人扎辫子。   过程中小心翼翼,注意不能扯到温梨的头发,自顾自捣鼓了好半天,温梨低头玩手机,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男人拍拍他的肩,跟他说:“扎好了,你看看。”   说完,还把镜子递过来,圆镜里照出温梨的脑袋。   天杀的。   温梨惊呆了,瞪大眼睛。   ——萧不澜居然给他扎了个双马尾?!!   马尾辫的位置不算很高,两根马尾辫垂在肩的两侧,随着温梨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其实不算难看,萧不澜扎得精细又认真,还现场在网上搜了一下,要把辫子的碎发扯出来一些,做做造型,这样显发量,还更飘逸好看。   然而温梨不会觉得他手艺有多好,只觉得他神经兮兮的。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性Omega,虽然留了长发,可平时根本不会扎这种东西啊!   温梨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伸手就要拆开辫子。   萧不澜紧急劝阻:“欸,别别别!我还没拍照呢,你等一下行不行?”   “你还敢拍照?!”温梨不可置信,威胁道,“萧不澜,你要是敢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你就完蛋了!”   萧不澜反而委屈:“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上哪儿说去?”   “你别拆嘛,我就拍一张行不行?保证不会给别人看见。”   说完,竟然从兜里摸出三百块钱来,塞到温梨手里。   他的工资大头基本上发下来都交给温梨了,自己只留了这么一点私房钱傍身,一下子全掏出去,兜比脸还干净。   萧不澜也不觉得肉疼,只求他让自己拍一张照片。   “你到底有什么癖好?”   温梨不理解但尊重,有钱不要白不要,三百块钱当他做了回模特算了。   他没拆辫子,坐在那里,等男人对着他换角度拍照。说是只拍一张,库库一顿操作下来,不知道手机内存拍满没有?   温梨忍不了,开口:“这下可以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萧不澜这手机有点老旧,好一阵连拍,手机都有点卡了。   不过照片还是很清晰的。他打开相册查看,竟然没有一张可以称得上是“丑图”,温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正面看脸蛋俏,侧面看鼻尖翘,加上扎了两个辫子,更俏皮了。   这真是个明智之举。   萧不澜想,换作平时,他哪儿能看见温梨这副样子?   三百块钱,值了!   温梨等他拍完,拆掉辫子,梳了梳头发,开始赶客:“我要睡觉了,你去洗澡吧。”   “噢,”萧不澜收好手机,面色忽然严肃起来,“那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还是……?”   “你想得美!”   温梨才不给他可乘之机,这个狗Alpha昨天晚上怎么对他的,他可还没忘呢。   “我刚被你标记完,这两天需要适应一下,你也是,要学着克制自己,不然……”   后面的话温梨没说出口,但萧不澜也明白意思。   萧不澜要是再敢像上次一样,把温梨的脖子咬成那样,又吓着对方,估计以后都不能跟温梨一起睡觉了。   “好吧,我知道了。”   萧不澜认命般地走出卧室,关好房门,去卫生间洗漱,今天注定是一个人睡觉的,孤零零又冷冰冰的夜晚。   【……您到底在失望什么?】   说好的崆峒不亲近男人,说好的铁血直男呢?!   萧不澜懒得理会,边刷牙边吩咐:“你之前给我推荐了那个什么读物来着?什么纯情小O……我不记得了,你等会发我一份算了。”   系统:【???】   千年老铁树有朝一日也能开花,金刚擎天柱悄无声息弯成蚊香,这真是要变天了啊?! [41]哄人用嘴亲:我去不早说!   休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两天一晃而过,假期结束,又得回去上班了。   回去前一天,萧不澜骑小电驴载着他回了趟出租屋,让温梨把要收拾的东西单独整理出来,搬到新家,之后他们就跟房东商量退租事宜,没有其他问题就不回来了。   温梨没什么东西要拿,把一些厨具整理带走,还有之前的几件衣服打包好,其他的没什么好拿的。萧不澜将剩下的东西打包成几袋垃圾,下去扔掉。   收拾好东西,临走前,温梨又把出租屋打扫了一遍。   这个小屋子虽然很破旧,总是潮湿生霉,条件很差,但到底陪了他一年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打扫到一半,房门被人敲响,温梨以为是萧不澜丢完垃圾回来了,开门一看,原来是邻居夏纯。   “哟,好久不见,你俩终于回来啦!是去旅游了吗?”   温梨摇头:“我们哪里有钱去旅游呢?”   夏纯笑笑:“有个东西叫穷游,身上揣个二百块钱就能出发,还保准玩得尽兴。”   去什么地方旅游能只花二百块钱?原谅温梨想象不出,就算去逛一趟超市采买东西,逛下来也得花个三位数吧?   夏纯没继续这个话题,看他在做卫生,又看看楼道堆的垃圾,询问说:“你们这是在搞大扫除啊?”   “算是吧,”温梨笑笑,把碎发撩到耳后别好,“我们要搬家了。”   夏纯惊呆:“搬家?这么突然!你们不是都住了一年了吗,怎么说搬就搬啊。”   温梨解释:“我一开始也没想换房子,城中村这边的房租算是最便宜的了,而且住了这么久,已经适应了。”   “但是,他跟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换个环境,住得舒心最重要。”   温梨说到这里,笑容更深:“新家其实条件也不算很好,就是附近这一带的居民楼,不过爬楼没这么辛苦了,就在三楼,再也不用大喘气,也算是好事吧?”   夏纯表示羡慕。两人交谈间,隔壁房门出来个人,个头不高不矮的男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袖长裤,趿拉着凉拖,看着很不修边幅。   男人问:“你杵门口跟哪个野男人聊天呢?”   夏纯本来就不爽了,看见他更是生气,把人拽过来,没好气说:“我他妈要是去外面找野男人,你这孙子早就被我踹了!”   “还有,你能不能学学人家?人家住了一年出租屋,他老公嫌环境不好,都要给他换新房子了!你怎么没说给我也换一个?”   “……啥玩意儿?”   男人莫名其妙被兴师问罪,定定回过神,瞧见温梨那副样子,再看看旁边的人,道:“夏纯,做人不要太攀比,而且人家看着也不是住这地的人。”   夏纯更生气了,用力给他一拳,揍得他捂住心口:“你什么意思呀?我长得没人家好看水灵,我就活该陪你住出租屋是吧!你就是不上进!”   “行行行,我的错,怪我没本事,”男人秒滑跪,“不是,谁说你长得不好看了?”   “哼,家花没有野花香!上次出门你还盯着陌生人看……”   “我那是高度近视,把路人认成我老同学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对对对,上上次也是这样,反正全天下都是你同学!你们老师还真是桃李满天下啊!”   “……”   状况外的温梨一脸懵。   这是吵架了吗……就因为他提了一嘴要搬家这事?   萧不澜这时刚好回来,门口还有两小袋垃圾,等会下去顺路丢就行。   看见门口有俩吵架的,他通过声音认出这是那俩“绿皮火车”,靠在边上看戏,笑着问温梨:“欸,这俩货咋吵起来了?”   温梨:“好像是因为我们要搬家?”   萧不澜摇头:“啧啧啧,羡慕了吧?羡慕也没用,这就叫‘贫贱夫妻百事哀’!”   温梨:“……”   邻居现在吵架,难道他跟萧不澜就没因为钱吵过了?半斤八两吧,谁也别笑谁!   “走了,跟我们又没关系,等会儿打起来怎么办?”   温梨却不太放心,本来是因自己而起,怕这两人越吵越凶,等会儿自己罪过大了。   吵到一半,夏纯情绪越来越激动,揍了男人一顿还不解气,一副要被气哭的样子,背过身去。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想都没想,把人拽进怀里,捧住脸就是一顿亲,从眼睛亲到脸蛋再亲到嘴巴,口水声特别明显。   “……?”   萧不澜看呆了。   不是,居然还能这样的吗?   世界观好像再次重塑。   系统冷不丁飘出一句:【宿主,您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萧不澜:知道是知道,但是……   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和”法啊?!   【那您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呵。萧不澜倒不觉得有什么——有时候不该懂的没必要懂!   眼见着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情难自禁,他们两个电灯泡杵在这儿未免太尴尬。萧不澜看不下去,叫温梨收拾好东西,把人带走了。   坐上回家的小电驴,温梨还在状况外,问他说:“他们不是在吵架吗?怎么一下子就亲上去了。”   “感情好呗,”萧不澜随口回答,“可能夫妻吵架就是这样的吧?吵归吵,日子还要过,亲几嘴再说几句情话,就什么事都不计较了。”   是这样吗?   那要这么说的话,温梨之前也和萧不澜吵过架,但是他们……   温梨靠在萧不澜背上,忽然觉得一阵恶寒。   还好他们没吵那么凶,萧不澜也不会想着用这种方式来“哄”他,那样简直太可怕了!   萧不澜:“等会儿回去你还要收下东西,我们直接去工地,晚上再……温梨?”   男人疑惑回头,发现温梨想得出神,好奇。   好端端的,想什么呢?   ——   温梨没带多少东西去工地,只带了一些日用品。   他们提前一晚回工地,很多工人也跟着回来了,在查看新搬来的建筑材料状态,核对账目。   看见两人来了,有人热络地打招呼:“哟,小两口回来啦。过了两天二人世界,可浪漫了吧?”   “唉,我们这些单身老汉羡慕不来哟!”   说完,几个人笑作一团。温梨面子薄,听不得这种话,没回应,自顾自回了铁皮房。   萧不澜皱眉,但也没生气,婉拒他们递来的烟:“我不抽。你们也别老逗人家,说话要有点分寸。”   工友笑笑呵呵和萧不澜赔罪。他在楼下打了热水,装满热水袋,上楼塞给温梨。   温梨正在清理小三花的食盆。这两天他们回家,没把小三花带回去,留了足够的粮食,窝用萧不澜的毛衣铺了下,不会觉得冷。   小三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好像大了有一圈,可是小猫的体型看上去还是偏瘦小。   温梨拆了一根三文鱼猫条喂它,摸摸它的头,问:“你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打算什么时候生宝宝呀?”   “生的时候要提前告诉我哦,我可以帮你接生,不然你自己在家,感觉很危险……”   猫咪也是会难产的。特别是这只三花体型偏小,肚子还大,肚子里崽崽的父亲应该体型很大一只,它们是随了亲爹。   温梨忍不住吐槽:“怪不得人家说找对象不能找体型差距太大的,生宝宝多辛苦?你要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不然生宝宝都没力气。”   说完,又给三花拆了一根猫条,补了点猫粮和水。   洗干净手,萧不澜听见刚才那番话,没多说什么,往他怀里塞热水袋。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好。”   温梨早早洗漱完睡下。铁皮房只有一张床,萧不澜没办法打地铺,能做的只有尽量离他远一些,两人各自盖好自己的被子,中间默契留出一道缝,谁也不干涉谁。   这是萧不澜独自睡觉的第三天了。   唉。说起来也真奇怪,萧不澜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怎么现在反而不习惯了?   算是由奢入俭难吗?但是他跟温梨……   应该是温梨身上太香了。萧不澜想,身子也比较软,抱着就比较舒服,但他肯定不是对这个男人感兴趣,只是和抱娃娃一个道理。   嗯,肯定是!   萧不澜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多想。   好吧,还是做不到。   萧不澜又睁开眼,看着背对着他,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Omega,心中隐隐不快。   下次临时标记的时候,不能再吓着温梨了,不然以后都没法一起睡,那可怎么是好?   为此,萧不澜昨天已经开始补习生理知识了。昨天晚上连夜看完了系统发给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说。   说是什么甜美小O糙汉文学,说是地道乡土文学,纯正糙汉养成系,结果正文简直毫不沾边,俩主角跟被什么东西上脑了似的,不是在苞米地那啥,就是在野外、柴房、家里的炕,甚至是猪圈旁边做那档子事,也是不嫌臭。   他看了半宿,又想了半宿,还是不明白书里写到的“生殖腔”是在什么地方。   为了弄清楚答案,萧不澜决定今天先不睡,坐起身来,又唤出系统:“你再把你上次提到的视频发给我看看。”   【你也对脆皮鸭文学上头了是吗?】   “……什么脆皮鸭?”   【没什么!资源已经发送到您的手机里啦,这可是绝版资源,全网仅此一份哦!】   “哦。”   有什么好稀奇的?   萧不澜戴上耳机,开始看视频。   ——   许是白日做卫生劳累了些,温梨昨晚睡得很香。   第二天他起得早,一看时间七点半。按理来说,萧不澜勤快,这个点早就起来了。   回头一看,却发现这人还睡着,手机放在枕头边。   昨天晚上熬夜了吗?   温梨不懂,想出去上厕所。他睡的位置靠里,得跨过男人才能出去。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想要挪下床,快要跨过去的时候,男人忽然翻了个身,被子牵扯将他绊倒——他直接跌坐在了男人身上。   温梨心里一惊,没等他坐起来,萧不澜先一步睁开眼。   昨天晚上的影片,给了萧不澜不小的心灵冲击。他看了一个小时,又辗转反侧很久,才接受了所谓的“生殖腔”设定。   男性Beta和男性Omega都是有这个东西了,后者的器官还更发达一些。平时存在感不强,但是可以用于生育和永久标记成结。   萧不澜想东想西,慢慢回过神,瞧见温梨坐在自己身上。   Omega刚睡醒,脸蛋还是红红的,乌发散乱披着,茫然地看着他。温梨身上穿着珊瑚绒的睡衣,衣服掀起来一小块儿都不知道,白净的肚子露出来一片。   萧不澜看见那一抹白,脑子里顿时又闪现昨天晚上看的东西。   视频里介绍说,Omega的生殖腔,大都分布在小腹靠上一点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要想完全标记成结一个Omega,需要进到……   萧不澜又闭上了眼睛。   满脑子都是这种东西,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毁了。   早知道就不听系统的谗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现在忘都忘不掉!   “……?”   温梨分明都看见他醒了,这人又闭眼是什么意思呢?不想看见自己是吗?   他费劲爬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真是个怪人。”   等温梨走了,萧不澜才睁眼。   感觉身心俱疲。   【宿主,您要振作啊!电影就算再好看,也不可以玩物丧志!!!】   萧不澜:“滚一边儿去。”   “谁喜欢看那种东西了?要不是你害我,我至于这样?”他捂住脸,有点崩溃,“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梨。”   一个男人,而且是有很大概率会怀孕的男人,和他朝夕相处,甚至同床共枕,这种事情真的对吗?   萧不澜调理了好一阵,勉强把自己哄好了。   没事的,那应该跟他不相干。   ——他又不会让温梨怀孕,干嘛要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快速洗漱好,萧不澜来到工地准备上工。提前戴上防磨擦的手套,听见边上的工人问他:“萧哥,今天中午盒饭吃啥?”   萧不澜把重物往肩上扛,说:“不知道。他做啥你们吃啥呗。”   “得嘞!反正嫂子那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   一晃又是一月过去。   小年过后,打地基的工程算是收尾了。   青城这边不兴过小年,小年那天便没放假。不过,晚上萧不澜还是带温梨去吃了巷子口那家羊肉汤锅。   有了前车之鉴,温梨这次可不敢喝酒了,只肯喝可乐。   老板很快拿上来,温梨一摸瓶子,皱起眉头:“我想要喝冰镇的。”   “啥?”萧不澜给他烫好碗筷,往桌上一放,“大冬天还想喝冰的呢,美的你。”   他越这样说,温梨越逆反:“我就要喝!”   “你不让我喝,我自己买也行,几块钱又不贵。”   温梨说着,起身要去买可乐,萧不澜拿他没办法,把他按住:“行行行,我去给你换,你坐好行不行?”   男人起身去厨房问了声老板,冰柜就在旁边,让他自取。萧不澜把常温可乐放进去,挨个摸了摸冰镇可乐的瓶身,最后挑了瓶不算特别冻的。   拉开易拉罐,插好吸管,递给温梨。温梨确认了一下温度,是冰冰凉凉的,这才肯喝。   萧不澜有点恼:“我是在带小孩吗。你怎么老跟我耍脾气?”   温梨拒绝PUA,反驳说:“我脾气才不大,别人都夸我脾气好,怎么就你觉得我脾气大?”   “萧不澜,你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的问题。”   “嘿哟喂,”萧不澜没想到他能这么理直气壮,“谁教你的?说起这种话还一套一套的。”   温梨不回答,盛了一碗热羊汤,撒一把葱花,慢慢喝了起来。   嗯,很鲜!还是熟悉的味道。   就喝吧。萧不澜在心底冷笑,本来脾胃就不好,这一冷一热的,温梨晚上回去肚子不疼才怪。   他这次可不会给温梨揉肚子了——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   “我肚子有点疼。”   萧不澜的预判果然应验。晚上回去洗漱完,温梨盖着被子,没一会儿就凑过来了:“是不是晚上吃多了呀?”   “是吗?”   萧不澜语气满不在乎:“我不知道啊,又不是我疼。我也不会大冬天喝冰可乐,你说是不是?”   温梨:“……”   他就是突然想喝了,那一罐冰可乐最后也没喝完,萧不澜非指着这一点说什么呢?!!   “那好吧,我突然不疼了。”   温梨不想跟心肠冷硬的家伙多说,重新躺回去裹好小花被子,背对着人。   片刻后,男人也跟着躺上床,把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   之后房间安静了好一阵。温梨没有睡意,感觉肚子疼得厉害,只能把身体蜷缩着睡,这样稍微好受一些。   挺了一阵,他还是受不了。刚想换个姿势,背后传来声音:   “还疼?”   搞了半天,这人还没睡呢?   温梨不想理他,裹着被子往角落拱了拱。   萧不澜无奈,试图跟他讲道理:“知道自己肠胃不好,大冬天非要喝冰水,你不疼谁疼?”   温梨小声嘟囔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在说他“马后炮”。   萧不澜可真的冤枉,他劝了两句呢,谁让温梨非不听他的?出了事又给他扣帽子,别提多冤枉。   男人却没计较,只说:“过来吧,给你揉揉肚子。”   “……”   温梨还是不太想跟他亲近,奈何肚子的确不舒服,只能不情不愿挪了过去。   黑暗之中,他感觉有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掀开他的被子,不等他反应,忽然大力将他拽进一个怀抱里。   温梨久违地靠在他怀里,感觉不太适应:“你干嘛……”   “别乱动,给你揉肚子。还是你想一直疼?”   萧不澜一本正经的样子,温梨不好说什么,没继续挣扎,任由男人按住他的小腹。   他们已经快有一个月没一起睡觉了。这些天里,萧不澜可都数着日子的。   一开始是温梨想疏远他,对他有所防备,不愿意跟他睡一个被窝。他自知理亏,干了缺德事,不好意思开口。   后来温梨的态度松动了,脖子上的印记消得差不多,临时标记的味道也淡得没有存在感。   有一天晚上,温梨做梦,还迷迷糊糊滚到他怀里来了。萧不澜一睁眼,就瞧见温梨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山茶花的香味儿,是记忆里的勾人。   但萧不澜最后还是把人推回去,用被子裹好了。   他怕自己趁人之危,温梨回头又要生气,那样得不偿失。   孤零零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捱下去,今天晚上,萧不澜总算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一面把人搂在怀里,闻着温梨身上的山茶花和茉莉香,一面用手掌给人按揉肚子。   手掌体温偏高,力道不轻不重,对温梨来说正正好。温梨被他按舒服了,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更软绵绵地睡在他怀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萧不澜原来这么会伺候人呢?   “温梨。”   “嗯?”   萧不澜:“王哥说下周就散伙了,后面施工要换一批人来负责,我们也能回去过年了。”   温梨点头:“这阵本来就很忙,忙完了是该休息一下。”   萧不澜问他:“这都要过年了,你不会想家吗?”   他无依无靠,温梨可不是。父母都健在,温家还一直等着温梨回去,温梨多多少少应该都会记挂的。   温梨默了片刻,摇头:“有时候会想……但是我不想回去,回去的话,他们又要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   “那倒也是,”萧不澜轻拍他吃得鼓鼓的小肚子,“你一向不喜欢被别人安排。”   “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   “怎么了?”   萧不澜:“有个工友前几天来跟我打听,他说他前两年娶了个Omega媳妇儿,挺好看的,跟他感情本来也不错。后面为了挣钱,他经常在外地跑业务,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   “今年他又要加班,跟他老婆说回不去了,结果没想到他老婆反应很大,说他不着家,非要跟他离婚。”   “他现在后悔了,问我该怎么办?还想问问你的意见,他想买礼物道歉,你也是个Omega,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   虽说为了生计在外奔波,这是人之常情,但常年不回家陪伴妻子,的确是一件很过分的事。这件事站在双方的角度上,温梨好像都能理解。   温梨想了想,问:“那他喜欢他老婆吗?”   萧不澜笑:“你这话问的,当然是喜欢了,要不喜欢的话,肯定就直接离婚了,怎么还会想着挽回呢?”   温梨:“那可不一定。”   “比如你,萧不澜。”   萧不澜:“……”   一码归一码。他现在这情况根本不一样吧!   温梨又接着说:“如果他喜欢对方,真心想要留住的话,就不应该来问你该怎么办了。”   “怎么说?”   “如果是我的话,我很在乎的人要离开我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他表态。”   温梨认真分析道:“我会告诉他,我不是想故意冷落他,有时候的确抽不开身,我的心里一直有他。”   萧不澜本来没把这事放心上,随口跟他一提,没想到他这么认真。便附和:“嗯,好像是该这样,然后呢?”   “然后我还要跟他道歉,要给他补偿,并且还要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   温梨说着,忽然有点难过:“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他是不是真的在意这段关系,但我想,因为这件事而选择离婚的人,应该是真的在乎他的。”   是啊,如果完全不在意的话,怎么会闹着要离婚呢?   “这个人其实很可恶!”温梨的语气忽然凶狠起来,“他明明知道他的伴侣被冷落了,却还是不愿意面对问题,等到两个人快离婚了,才想起来弥补。我觉得他有点虚伪。”   萧不澜:“……”   这话说得的确在理。   但他怎么总觉得温梨在内涵谁呢?   萧不澜摇摇头,没多想,又问他:“那我回头把你的话转告他,让他端正态度。要赔礼道歉的话,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好?”   “那肯定要问他呀,那是他自己娶的老婆,他连他老婆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两个人也是时候该离婚了吧?”   温梨一番话连戳带刺的,萧不澜这下可以确信,温梨真的在含沙影射自己了。   萧不澜叹气,揉肚子的动作慢了些,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如果有些人在这方面很迟钝呢?他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猜别人的心思,那该怎么办?”   怀里的青年“哼”了声:“自己脑子笨,难道还要怪别人吗?不过要是态度真诚一点,说不定对方也能接受……”   心诚则灵是吧?   萧不澜好像懂了。   温梨被他按了好一会儿肚子,感觉不那么疼了,便想缩进自己的被窝里睡觉。   不料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不肯松开,仍然禁锢住他的腰。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   萧不澜又是叹气,语气竟然有点儿委屈:“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上次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说的“上次”,应该是一个月之前的那次临时标记。   温梨的确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打心底还有点怕他,所以这段时间都不肯跟他睡一个被窝。愿意和人同床,已经是温梨的底线了。   好在萧不澜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算是通过他的“考察”。这段时间特别老实本分,不会对他动手动脚,也没提出过分的要求,好像还真改正过来了。   温梨便问他:“我知道了。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要什么?”   问到点子上了。   萧不澜把脑袋往他肩上一埋,闷闷地说:“可以再一起睡吗?”   “还有,不要再生我的气。”   “这个不可以。”   这个不可以?   “意思是刚才的可以了?”   萧不澜听出话外音,又问了一句,怀里的人点点头,他大喜过望。   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那你要怎么才能不生气?我道歉好像也不管用。”   非得要人把话都说明白吗?他愿意给萧不澜抱着,分明就是已经消气的意思了,只是嘴上不想承认而已。   这人果然不聪明,跟他嘴里的那位差不了多少,甚至“青出于蓝”。   温梨把眼睛闭上:“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肯定知道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人好烦啊!”   “你知道你知道,”萧不澜死缠烂打,狗脑袋在他颈窝里拱个没完,“实在不行,我让你咬回来?”   “你有毛病吧,我又不是狗,谁想咬你啊?”   “温梨……”   真的好聒噪。   温梨用被子蒙住头。   他突然也想离婚了。 [42]第二次标记:妻子和小熊。   五天后。   除夕这天,饶是青城这样的小城市,素日冷冷清清,这两天也都热闹起来。   街道上张灯结彩,贴窗花、挂彩灯,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是几个孩子在压马路,人手一两盒一块钱的鞭炮,走一路放一路,中间夹杂着几声嬉笑。   温梨坐在小电驴的后座,听着这些笑声,才对今年的新年有了些实感。   没记错的话,昨年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萧不澜不回家,他本来准备了一点食材,想着新年一个人也要打火锅。   谁料身体实在不舒服,火锅没来得及吃,倒是除夕夜跑去医院挂了急诊看病。   部分医护人员除夕是不休假的。好在医院这两天看诊的病人少一些,于是有人提议,他们也要点外卖,一行人在医院里庆祝过年。   “来来来,你快尝尝这个,说是老板加急现煮的,他们点的外卖可贵了,送过来一份要一百二!真有钱。”   “谁这么阔绰,别是我们主任请的吧?你等我挂完这个号。”   前台的护士操作一番,递给他一张单子,微笑说:“给您,接诊室在三楼。”   “噢,好,谢谢。”   温梨的视线这才从那一小碗火锅上面收回来,拿过挂号单,跑去上面看诊拿药。   他想,不管在哪里,过年还是要热热闹闹的。   一个人过的话,确实有点冷清了。   ……   “晚上打火锅,想买点什么菜?”   萧不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今天雪很大,寒风直往脖子里钻,温梨把头埋了埋,闷声说:“不清楚……我有点想吃宽粉?”   “还有虾滑。”他补充一句。   “行,每样都买点,反正就咱们两个人吃,吃不完放冰箱就行。”   新家有个冰箱,看着旧了点,好在功能正常。萧不澜前天除了除味,仔细消毒一遍,吃不完的东西有位置存放了,他们一次性能多买点菜。   “好。”   温梨想了想,又说:“还要给小三花要买一点。”   萧不澜挑眉:“猫也要吃年夜饭?”   温梨生气:“当然了,它不是家里的一份子吗!”   工地的伙计结束后,小三花也带回了家。   温梨把它的小窝安排在客厅角落,觉得用衣服垫着的小窝太简陋了点,前两天在网上买了个双层猫窝,作为小家伙的新年礼物。今天快递已经到了,回去就拆开看看。   “好好好,”萧不澜说不过他,“反正你好心,对谁都好,猫也是一样的。”   “少阴阳怪气。”   刚好到了,温梨跳下车,把头盔摘了塞他怀里:“你去门口推购物车。”   还吩咐上了?萧不澜放好头盔,拔掉钥匙,望着他的背影笑。   脾气真是越来越大。   “要香菇还是平菇?都来点吧,金针菇呢?”   温梨看了眼他手里的菜,拿过跟他说:“买蘑菇要买这种,你刚才拿的那个不好,药水有点泡过了,味道很大。”   某人的小课堂随时随地都能开展,萧不澜笑笑,依了他:“好,我尽量记着。”   男人推车走在前面:“去那边买牛羊肉吧,还有你的虾滑,要买现成的,还是回家自己做?”   “我要自己做,”温梨说,“这样含虾量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这才叫虾滑。”   买活虾时,路过冷冻区,温梨看见有打折买的饺子和汤圆。他伸手拉住男人,指了指问:“今天是不是该吃饺子和汤圆来着?”   “要吃这个吗?”   萧不澜没什么印象,他以前都自己一个人过,除夕这天奖励自己吃顿好的,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好像是吧,你以前跟家里人一起过,肯定要吃这个的。”   “……”   温梨有点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叫他跟家里人一起过呢?萧不澜没有过吗?   虽说萧不澜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但她是在萧不澜大四的时候走的,此前二十年的时间,总不可能没跟自己的孩子一起过年吧。   温梨有点疑惑,但没问出口,挑了几包,放进购物车。   “我们走吧。”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挑完打火锅要用的菜和底料。路过零食区,萧不澜拉住他:“要不要买点?”   温梨看着他:“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萧不澜:“那肯定也有喜欢吃的吧?别怕花钱,大过年的,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走。”   这跟钱又没关系!温梨本来就不爱吃,平时最多吃点糖果。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温梨没客气。猪肉脯来一包,梅子和果冻来几袋,新出的饼干看着也好吃,拿了两盒。   萧不澜爱吃高热量的,拿了好几袋薯片,碳酸饮料直接拿了一打。   拿完回头,发现温梨抬头,盯着货架最上方的东西看。那是一排一点五升装的果汁,不知道为什么要放那么高,温梨想拿到,得踮起脚才行。   温梨踮起脚尖,举高手臂,想拿一盒葡萄果汁。指尖刚要触碰到时,另一只手伸过来,抢先一步拿走了。   萧不澜不但抢了他的果汁,还要说一句:“矮了够不着,怎么不叫我帮你?”   “谁够不着了?你才矮呢!”   男人是背光站着的,投下的阴影刚好能把温梨罩住。温梨就算是生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比他高出很多。   温梨再次被刺痛。如果老天给他再选择一次的机会,他一定也要当个身高一八五、魁梧又健壮的Alpha!   结账的时候,萧不澜看他还有点生气,嬉皮笑脸凑过去跟他说:“对不起嘛,没有笑你的意思,你刚才要是拿不稳,那东西一下能砸你脸上,怪危险的。”   温梨瞪了他一眼,刚好从购物车里拿出那盒果汁递给收银员。   在手里掂了掂,果然有点重,从高处拿东西,手臂容易没力气,他真有可能拿不动。   温梨小声说:“我才不跟你计较。”   收银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他俩你一句我一句互怼,觉得怪好玩,递小票的时候笑吟吟说:“这是小票凭证,我们超市新年做活动,消费超过三百块,可以凭小票去那边兑换奖品。”   萧不澜拿了两大包东西,剩下一包不重的给温梨拎着:“走,去看看。”   来到兑奖处,旁边贴了兑奖条件。消费超一百可以选一袋零食,超二百可以选洗衣液洗衣粉,三百块能选两样,或者抽两次转盘。   萧不澜:“我感觉选两提洗衣液最划算,你觉得呢?”   跟着温梨过了这么些日子,他越来越精打细算,也会勤俭持家了。   温梨看看洗衣液,又看了看那个转盘。转盘没有“谢谢惠顾”这个选项,最差的奖品也是洗漱用品,特等奖是……一只特大泰迪熊。   温梨好奇,问工作人员:“你好,我想请问,那个泰迪熊能有多大?”   工作人员刚给大妈兑完洗衣液,听见他问,神秘一笑:“朋友,今天晚上你是第一个问这个的。我去抱给你看。”   说完,在旁边被几箱货物挡住的桌子下掏了好一阵,终于从里面掏出一只泰迪熊——真的很大一只,快有一人那么高了。   工作人员:“来来来,你看大不大!”   温梨笑出声:“大,好大。”   工作人员:“做工也可好了!摸着也软软的,怎么样,要不要试着抽一下?你们能抽两次奖。”   萧不澜放了东西,问:“怎么,你想要这个?”   他有点惊讶,最持家的温梨居然不选洗衣液,对一个娃娃感兴趣。   不过这娃娃的确挺可爱的。就是表情看着有点凶,一对豆豆眼,眉毛翘起来……长得像温梨。   生气发怒的温梨。   温梨不太确定,抬头看着他:“你怎么想?”   “要不就拿洗衣液好了,这个不太实用,而且不一定能抽到……”   萧不澜皱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不用跟我弯弯绕绕。你要那个熊是吧?我今天非把它抽到了,你等着看。”   说完,萧不澜几步上前,问了工作人员规则,开始转轮盘。   第一次他没抽中。想要控制力道,让指针刚好停在特等奖的位置上,不料最后它偏移了一寸,指向旁边的漱口杯。   “啧,再来。”   工作人员微笑:“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让你的恋人来?”   萧不澜:“……”   其实,他真的想问很久了。   他跟温梨真的那么有“夫妻相”吗?他俩出门又没把结婚证贴身上,怎么这么多人都先入为主觉得他们是一对啊!   萧不澜摇头,小声跟工作人员说:“不能让他来。”   工作人员好奇:“为什么?”   “他脾气可大,要是等会儿我没抽中,他骂我一顿,后面就忘了。可要是他自己抽,没抽中的话,他能难受好几天。”   工作人员:“……”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大过年的上班本来就烦,还要被喂一嘴狗粮!   “那就祝您好运了。”   “我也希望是。”   最后一次机会,萧不澜决定试一把“大力出奇迹”,将轮盘转到最大限度,然后用力抛出去。   只见轮盘“咕噜噜”飞速转动起来,一旁观看的人忽然都有点紧张。温梨聚精会神盯着转盘指针,几十秒后,轮盘停下,指针擦过“漱口杯”的界限……正好停在了“特等奖泰迪熊”的位置!!!   居然真的抽中了!   “哇哇,中了中了,妈妈你看!”   不等温梨高兴,旁边传来一声欢呼。那是个在陪妈妈兑奖品的小孩,看见有人抽中泰迪熊,他跳得比中奖的当事人都高。   工作人员也诧异:“二位运气还真好,这熊其实昨年就买回来了,每次搞活动都会把它拉出来溜溜。但是没有一个人抽回家的,说明今年你们有好运啊。”   萧不澜也有点意外,下意识转头看向温梨,一脸得意:“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吧?”   温梨第一反应是惊喜,听见萧不澜这话,却别扭起来。   耳朵不知怎的有点热,他别过脸说:“也还好吧,就是运气到了。”   哼,嘴硬。   反正萧不澜觉得自己很厉害!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了,小电驴都塞不下,超市离家不算很远,走路大概十几分钟,两人决定步行走回去。   今天下了大雪,晚上天全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亮起,照亮回家的路。   萧不澜拎着三袋东西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停一步,回头看温梨有没有跟上。   温梨也真是个脑回路清奇的。那么大一只泰迪熊,都快比温梨高了,可他非得自己拿,双手抱在怀里,都看不清前面的路,歪着脑袋探出来,才能勉强看见,走得也慢吞吞。   萧不澜不知第几次停下来,又生气又想笑,再问他:“最后问你一遍,要不要我帮你拿?”   这东西他扛肩上就直接拿回家了,哪里有这么费劲?   温梨摇头,坚持要把他的泰迪熊抱回家,这是一种仪式感。   “我自己也能拿的……”   萧不澜拿他没法,继续走走停停,路上打趣说:“不是说不喜欢吗,怎么还要自己拿着?”   “话说,这熊本来也是我抽到的,带回家应该归谁?”   “什么?”   温梨蒙了,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东西是他们俩一起买的,钱都在温梨这儿,账是温梨结的,可泰迪熊是萧不澜抽到的。泰迪熊的归属问题,还真有点难回答。   温梨原地站定,抱着熊想了很久,认真道:“那,我们平分好不好?”   “一三五归你,二四六归我,星期天……”   “星期天归小猫好了。”   他在严格贯彻他说的话,小猫咪也是家庭的一份子。   萧不澜“噗”地一下笑出声,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   笑到肚子都疼了,他又忍不住想,世界上怎么会有温梨这样的人?不算蠢笨,但又不够聪明,在一些小事上总有奇妙的看法,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固执。   算不上可笑,相反的,萧不澜觉得很有趣。   他一直喜欢认真的人,认真学习工作也好,认真努力生活也罢,总之和这样的人相处,你也会觉得被感染。   温梨杵在原地。他腾不出手,围着红围巾,乌黑的头发上飘了一层细碎的雪,怀里仍然抱着大熊,疑惑不解:“你在笑什么呢?”   萧不澜回过神,收起笑容:“没什么,就是想起高兴的事情。我不要这熊,都归你好了。”   “我不信,你明明就是在笑我。”   “温梨,我发现你真的对我有偏见。”   “要是你不做那些事情,我会这样想你吗?”   “我难道没有在改吗?你不能一棒子打死一个人吧!”   “我也没有说你没有改呀?你对我也有偏见吧!不信你去找个人评评理……”   两人吵架吵了一路。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春晚才刚开始播半个小时,许多年轻人对现在的内容不感兴趣,但过年也会选择打开,作为背景音,感受一下氛围也是不错的。   萧不澜放好春晚,温梨招呼他去厨房帮忙,他脱掉外套便去了。   “你帮我切一下肉和菜,我要弄虾滑了。”   “行……虾滑怎么弄?”   温梨没回答,把活虾洗净去虾线,放在案板上,随后左右手各拎一把菜刀,左右开弓地开始把虾肉剁碎。   手法极其熟练,又极其残忍。   ……果然平时不招惹温梨是正确的选择。萧不澜没头没尾地想。   火锅一共十三个菜,六道荤菜,七道素菜。出租屋的小电锅带过来派上用场,炒好底料放进去,静等烧开锅。   等待的功夫,温梨弄好了一份猫饭。   这是他看着网上的教程学的,加了鱼肉、鸡肉和鸡蛋黄,还有少量蔬菜,可以帮助猫咪消化,毛发也能变得光滑。   就是不知道小咪吃不吃,要是不吃的话,温梨只能给它喂猫粮了。   温梨捧着碗跑去找猫咪。小三花正躺在萧不澜腿上眯眼打盹,闻见香味,立刻睁开眼,探头探脑寻找香气来源。   “来,小咪过来。”   温梨勾引它到饭桌旁边,把碗放在地上:“你喜欢吃这个吗?”   小三花没有回应,“吭哧吭哧”埋头苦吃已经给出答案。   萧不澜:“你看,我就说天底下没有人会不喜欢吃你做的饭,猫也是一样的。”   “对了,捡回来这么久了,不给猫起个名吗?”   温梨蹲着摸猫,抬头看他:“要怎么起?我没起过。”   萧不澜:“想怎么起怎么起呗。我记得很多人起食物名,什么饼干包子饺子,苹果香蕉梨……”   梨子。   这是个挺不错的名。   “要不,就叫梨子吧?”   萧不澜提议说。   温梨没反应过来,问他:“为什么,因为你喜欢吃梨吗?”   萧不澜无奈:“也可以是?”   “好,那就叫梨子吧。”   温梨又摸摸小猫头,一声声叫:“梨子,梨子,小梨,你要记得你的名字,我后面给你买个项圈好不好?……”   一人一猫蹲在桌边。萧不澜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趁对方不备,动作熟练地摸出手机。   偷拍、呸!拍照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已经掌握这项技能了。   一连拍了两张,萧不澜佯装若无其事收起手机,脑海里却响起一道声音:【宿主,你又偷拍!】   萧不澜:话不能说得太难听,都知根知底的,什么叫偷拍?   【呵呵,您心里清楚就好了。】   “咳,”萧不澜清清嗓子,火锅烧开了,招呼他,“火锅好了,洗手吃饭了。”   “好。”   温梨洗干净手,摘掉围裙,坐在桌前吃饭。   他和萧不澜还是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道火锅,各自烫各自的菜,彼此互不干涉。   萧不澜吃了口牛肉,配着温梨单独炒的菠萝炒饭,感觉很满足。   “菠萝炒饭”听上去还挺黑暗的,没想到味道不错,菠萝的存在感不强,和米饭融合得很好。   温梨专心吃着饭,顺便拍了几张照片,包括他们一起准备食材,还有费劲千辛万苦抱回来的那只泰迪熊,一起发到了自己的个人账户,配文: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夜饭有和心爱的人一起吃吗?   粉丝上网冲浪的速度都是5G的。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有人回复。   【宝宝新年快乐!】   【新年好呀新年好,火锅看上去好好吃,自己在家煮的吗?】   【有在家吃年夜饭,还拿了好几个大红包!终于可以清空购物车了嘿嘿。】   【小梨这是又和室友一起过年吗?】   【什么室友,不是男朋友吗?】   【什么男朋友啊,都老夫老妻了,这两人老给我一种已婚七年恩爱幸福的感觉。】   【你们就继续调侃吧,等会小梨把你们全部毕业就老实了。】   屏幕前的温梨无奈。他哪儿有那么残暴?   【那只泰迪熊看起来好可爱,好像很大一只的样子。】   有人问起泰迪熊,温梨欢欢喜喜回复:【是的!它和我一样高,是超市抽奖免费送的!】   温梨迫不及待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好运,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   他今天晚上一定要抱着那只熊睡……   “咳咳。”   眼见火锅吃得差不多了,对桌的萧不澜忽然咳嗽起来。   温梨看着他:“你呛到了吗?旁边有饮料。”   “……”   “我,我没,”萧不澜不确定地问,“今天晚上,你要自己睡?还是……”   温梨:“你想跟我一起睡吗?”   怎么能直接问这种话!这让萧不澜怎么说?   萧不澜面露难色,犹豫之后,点头:“你知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呃,有点习惯了?我肯定不会有其他想法的。”   “你要是有其他想法的话,我才不会跟你一起睡呢。”温梨毫不留情道。   他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喝一口葡萄果汁,又说:“还有,你上次给我的临时标记,已经没了。”   “啊?哦。”   萧不澜:“没了就没了呗,那个也不影响。”   说完才觉得不对劲,看向温梨:“不对。”   “……你该不会想要我再标记一次吧?”   温梨的后颈有点发热,他别过脸:“嗯。”   “我对你也没有别的想法,”温梨学着萧不澜的话术,“这是我的身体需要。”   标记这事本身,萧不澜现在已经不太在意了。   他这段时间恶补ABO世界的生理知识,初步了解到,临时标记不算很私密的东西。如果一个Omega没有找到合适的伴侣,又迫切需要标记的话,都可以申请找社区工作人员提供帮助的。   但是……经过上次那事,萧不澜现在真有点怕了。   理论归理论,他缺乏实践经验,万一再控制不住怎么办?温梨到时候又被他吓到,这次不知道还要跟他隔阂多久。   温梨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跑去卧室找了个东西,放在桌边。   ——是他们上次一起去计生用品店挑选的黑色嘴笼。   旁边还有一根绳子,带项圈的那种,一头连在脖子上,另一头可以绑在床上,这样可以有效防止Alpha发狂伤人。   温梨把东西往前推了推,眼神带着希冀:“你要自己选一个吗?”   萧不澜:“……”   大过年的,你非要这样吗?   “我选。我选项圈?”   “好。”   见他真的配合,温梨有点高兴,“那我先去洗澡啦。”   【宿主。】   等人走后,系统忍不住发言。   【您的节操呢?】   “节操能当饭吃吗?”   萧不澜理直气壮,吃干净碗里的菠萝炒饭:“我这是在稳住我的长期饭票。”   【……】   他吃完饭,把锅和碗都洗了,厨房仔细打扫干净。温梨刚好洗完澡,让他也去洗。   好奇怪的流程。萧不澜心想。   总感觉幻视别的什么东西。   他洗完澡出来,换了身衣服,身上没有火锅味,反而有点香。   男人坐在床边,温梨等候已久,一边把手里的项圈往男人脖子上戴,一边动鼻子嗅嗅,说:“你用了我的沐浴露吗?”   “嗯,”萧不澜有点别扭地答,“感觉挺香的。”   温梨没在意这事,把项圈扣好,轻轻扯了一下,问他:“会不会很紧?”   “不会。”   “那,那就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了。”   温梨放开他,转过身去。   萧不澜盯着自己脖子上那根绳,感觉越来越奇怪。   奶奶的。他后知后觉,这玩意儿在现实世界都是小圈人士才玩的——他真感觉自己跟狗一样!   算了。萧不澜努力平复心情。他这算是特殊情况,又不是他主观想戴的,只是为了保障温梨的安全。   对,没错,就是这样。   萧不澜做好心理建设,这才转身。   温梨为了方便他动作,这次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低领卫衣,长发撩到身前,刚好能露出脖子。   萧不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犬齿咬破腺体的那一刻,温梨果然觉得眼前发黑。但这次比上次好受些,他没觉得太晕,稳住心神后,渐渐适应了这种感觉。   Alpha的动作也比上次娴熟许多,咬开之后,茉莉信息素溢出来。他能感受到Alpha明显愣了一下,停下动作,过会儿才继续动作。   萧不澜叼着他的脖子,轻轻慢慢地摇,感觉到他在发抖,有逃跑的意图,便伸手揽住他的腰,扣住肩膀。   “别抖,温梨。”   萧不澜松开他,嘴唇蹭过他的脖子。   “我不会伤害你。”   “嗯……我知道,”温梨还是受不住,说话带了点哭腔,“你快一点。”   Alpha应了声,又继续了。   临时标记注入信息素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等到结束时,温梨出了不少汗,澡都白洗了。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他长舒一口气,刚要放松下来,身后的男人忽然将他按倒在床上。   萧不澜已经努力在和骨子里的本能抵抗,但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看着身下的青年,舔了下嘴唇,感受着那股让他着迷的茉莉香气,眼神晦暗几分,说一句:   “抱歉。” [43]小猫训大狗:乖狗变坏了怎么办?   温梨突然被人扑倒,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为了安全起见,他给萧不澜栓了绳子的!已经有这重保障,温梨怕他做什么?   温梨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看着身上的Alpha,问对方:“萧不澜,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吗?”   Alpha的反应有些迟钝,过了几秒,缓慢摇头。   温梨记着在网上看来的话术,循循善诱,勾出一个笑:“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很想要我的信息素,对不对?”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Alpha一时间没能理解。   温梨:“我的信息素是茉莉味的,它很香,你喜欢茉莉吗?”   听见“茉莉”两个字,双眼混沌的男人,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赶紧点头。   他喜欢小茉莉信息素,或者说。除了这抹香气带给他的勾人的感觉,他还记得很多东西。   萧不澜记得,“茉莉”的身上很软,而且总是带着甜香,自己喜欢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记得“茉莉”会蜷缩在他的怀里,做噩梦的时候会轻轻发抖,然后叫他的名字;还有“茉莉”会为他做饭,他现在回忆不起饭菜的味道了,但本能告诉他,那应该也是好吃的。   与其说他喜欢茉莉信息素,倒不如说——他更喜欢“茉莉”多一点。   而现在,温柔漂亮的茉莉就被他圈在怀里。浑浑噩噩的Alpha来不及欣喜,又听见对方哄道:“萧不澜,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你放开我,我就给你我的信息素。”温梨见这个方法奏效,开始和男人玩起了角色扮演游戏。   只不过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刺激,他扮演的角色好像是幼师。萧不澜看上去很不聪明,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孩。   网上说的果然没有错,在高匹配度的信息素面前,平时再威风的Alpha,看起来都会像只大型犬。   萧不澜犹豫一瞬,在信息素和怀里真实的“茉莉”之间权衡,最终选择了后者。他抱着Omega轻轻蹭了蹭,再摇摇头。   “我不要。”   怎么突然又不听话了?   温梨向来有耐心,柔声问他:“你不想要吗?它会让你舒服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想要帮你。真的,只要你放开我,我就会给你的。”   萧不澜不懂他的意思,只知道“茉莉”靠在他怀里,仰头看着自己,语气很软,说话的声音温柔又勾人,像有羽毛尖撩过心弦,沙沙的。   “你听话一点,萧不澜,”温梨见他不为所动,有点着急了,伸手去推他的肩,面露焦急,“你不可以,不可以再像上次那样欺负我。”   男人总算有了些反应。萧不澜皱起眉头反问他:“有谁欺负你了,我吗?”   废话,不是你还能是谁?   温梨按捺住脾气,好声好气说:“是你,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对我好凶,你还一直咬我,我的脖子都要被你咬烂了……”   萧不澜迟疑一瞬,觉得不可置信。   他居然会对他的“茉莉”做这种事?简直不可饶恕!   “对不起。”   事情已经发生了,萧不澜不知道怎么挽回,只能跟人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温梨故作生气,又挣扎了一下:“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当时都把我吓坏了。”   男人愣了一下,竟然开始叹气,问他:“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温梨趁机提出要求:“我要你放开我,就现在。你不能继续抱着我,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再对我做那样的事。”   “我不会的。”男人想也不想就回答。   “可是我不相信你。”   那可怎么办?萧不澜的脑子转不动,加上被他的信息素勾着,神经好像都被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片刻后,萧不澜终于下定决心,松开了双手,只为得到对方的谅解。   温梨总算脱离他的怀抱,站起身来,退后两步,重获自由。   Omega惊魂未定,出了一身薄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次没有乱七八糟的牙印,萧不澜只啃了他一口。   萧不澜放开他,也放走了怀里的温香软玉,顿时觉得空荡荡的。   男人的表情透露出茫然,他紧紧盯着温梨,问:“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   如果原谅了的话,他还想继续抱着对方。   温梨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只是想要一个临时标记而已,萧不澜已经给他了。按理来说,接下来他就该“放养”萧不澜,任这人在这里自生自灭,直到清醒为止。   可是……   温梨可没忘记,从前萧不澜没转性的时候,是怎么恶劣对待自己的?   那时萧不澜会讥讽他,嘲笑他可怜,会因为别人的信息素走不动道,每个月都被结合热折磨得死去活来。萧不澜一次都没有管过他。   这笔账,温梨总是要讨回来的。   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于是温梨故意不回应他的话,继续散发自己的信息素,茉莉香在房间里持续弥漫,气味越来越浓郁,Alpha果然很快就受不了了。   萧不澜抑制不住冲动,还想朝他扑过来,却忘了脖子上拴着根绳子,连接在床头。   他没能如愿扑向温梨,被绳子束缚着,只能被迫跌坐回去,坐在床边,眼睁睁看着温梨又后退了一步。   温梨好像很排斥他。   这个事实,莫名让萧不澜感到沮丧和绝望。   自己的Omega都不喜欢自己。这对一个Alpha来说,是莫大的打击。   温梨仅仅是后退了一步,就看见萧不澜似乎落寞起来,眉头紧锁、表情恹恹,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像只毛发都耷拉下去的大狗。   怪可怜的。   温梨有点心疼,但又很不服气:“萧不澜,你觉得难受吗?可你之前就是这样对待我的,轮到你自己身上,你就受不了了吗?”   萧不澜抬起头看他,慢吞吞眨眼,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态度太诚恳了,反而让温梨觉得不适应。   说实在的,这么些天过去,温梨到现在也没想通,是什么促使萧不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对自己百依百顺,不管怎么折腾都不会生气,还会满足他的各种无理要求。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一夜之间变了性格吗?   温梨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不到自己想象的那样心狠,至少面对现在的萧不澜是这样。   Omega叹气,又上前一步,仍然处在安全距离,萧不澜被绳子拽着,不可能碰到他。   温梨对他说:“你知道吗?我好讨厌你,要是重来一次的话,我其实不想再遇见你了。”   这句话有点复杂,而且和信息素没有关系,萧不澜没有听懂。   温梨又说:“但我有时候又会心软,因为你现在改正错误了,你好像也不是个坏人……”   “我应该原谅你吗?”温梨自言自语,“可如果这样的话,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算什么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萧不澜,你知道吗?”   萧不澜当然不知道了。他现在的智力水平和几岁小孩没区别,他只知道自己想要亲近眼前这个人,其他的事情都没办法思考。   算了。温梨知道不该跟他说这种话,没继续往下说。   他站在原地,盯着萧不澜看了好一会儿。瞧萧不澜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到底还是心软了。   温梨不介意让Alpha像刚才那样多抱他一会儿,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于是他对问萧不澜:“你想要像刚才那样抱着我吗?你想要的话,就必须听我的话。”   萧不澜捕捉到“抱”这个关键词,呼吸都热起来,用力点头。   温梨突发奇想,对他说:“那你先把左手递给我。”   ……左手?   萧不澜疑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把它举到半空,放在温梨的掌心上。   他的小茉莉不仅身上是软的,手掌心也很软。   温梨摊开另一只手,又对他说:“右手。”   萧不澜依然乖乖照做,两只手都放在他的掌心,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不做,一双混浊的眼睛微微亮,专注盯着他,等候他的下一步号令。   男人乖巧得过分,温梨失笑:“萧不澜,你看上去好像一只大狗。”   “大狗”没听懂这句话,依然盯着他的脸蛋看,觉得他真漂亮。   不笑的时候漂亮,笑起来就更漂亮,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好看呢?   温梨确认他会听自己的话,并且没有攻击性,这才又靠近一步,离开安全距离,即将步入危险的雷池。   就在这时,留了一条缝的房门被顶开,小三花竟然溜了进来。温梨没有给它栓绳,在家散养着的。   “梨子?你怎么进来了。”   温梨立刻松开萧不澜的手,低头去摸小猫的脑袋。梨子被他摸得“呼噜呼噜”,用毛茸茸的脸蹭蹭他的掌心。   “你好粘人,”温梨给它顺顺毛,“我晚点再来抱你,可以吗?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小猫是听不懂人话的,但它似乎理解温梨的意思。被温梨摸了摸脑袋,就调转脚步,走出卧室了。   温梨把门关上。送走猫咪,还要哄好房间里的大狗,他重新站在萧不澜面前:“你现在可以抱我了。”   “记得要轻一点,”温梨说,“不然下次我不会管你了。”   萧不澜没回应,沉默着用手臂圈住他的腰。Alpha的力量比想象中大得多,没使多少力气,也把温梨勒得有点难受。   温梨用手推他的肩,他才不情不愿送了些力道,狗脑袋在自己腰上拱来拱去。   他竟然听见萧不澜问他说:“你为什么不摸我?”   “……?”   “好端端的,我、我摸你做什么呀?”   萧不澜抬起头看他,语气透着哀怨:“你刚才都摸了别人。”   他口中的“别人”,仅仅只是只猫而已,而且还是只怀孕的小母猫。温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跟一只猫较劲呢?   但既然萧不澜要求了,他也就照做。伸手轻轻摸萧不澜的脑袋。   男人的头发比较短,鬓边的一些发茬很细碎,还没长起来,摸着有点扎手。   温梨第一次摸别人的脑袋,原来是这种感觉吗?有点奇妙。   摸了一会儿,萧不澜似乎说了句什么,温梨没听清,凑近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萧不澜默了片刻,闷闷地吐出一句:“妈妈……”   “?!!”   有毛病是不是?!   温梨快被他吓死了,一改温柔体贴,赶紧用手肘他的脑袋,大喊道:“萧不澜,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会陪你玩那种东西!你给我撒手!!!”   萧不澜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揍自己,松手是不可能松手的,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   这样的情况,网上的经验帖好像没有提到过呢?别的Alpha也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叫人“妈妈”吗?   温梨疑心是自己多想了,便问他:“萧不澜,你是想你的妈妈了吗?”   萧不澜摇摇头,说:“我没有妈妈。”   原来是这样。温梨说:“我知道,你妈妈已经去世了,你是不是很难过?”   虽然萧不澜的意识模模糊糊的。但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没有妈妈,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人,懂事的时候很早,又不擅表达感情,自然也不会期盼有人能收养他。   可是,刚才被温梨抱在怀里。这个Omega身上有他喜欢的味道,抱着软软的,还很温暖,萧不澜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字眼。   他本来就没有妈妈,他不觉得难过,被温梨抱在怀里,觉得慰藉,竟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温梨又原谅他了,摸摸他的脑袋说:“不要想了,我会陪着你的。”   萧不澜抱了他一会儿,发现他在发抖,似乎双腿是站不住。   于是想也没想,抱着人的腰往床上倒。温梨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没来得及挣扎,萧不澜从背后贴上来,没对头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温梨才不跟他计较,网上说易感期的Alpha都智商低!笨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他被男人抱了一阵,不多时便觉昏昏欲睡。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憋醒了。   温梨想离开萧不澜的怀抱,无奈靠自己挣脱不开,开口道:“你放开我一下,我要去卫生间。”   萧不澜不解:“你去卫生间做什么?”   “当然是去卫生间上厕所——难道还能是去吃饭的吗?!”   萧不澜似懂非懂:“那你可以就在这里上,我不介意。”   这人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   “萧不澜,别逼我扇你。”   萧不澜又有点委屈:“你不要扇我。”   温梨怒:“我憋不住了……你再不松手,我现在就扇你!”   男人知道他生气了,可自己真的不想松手。万一等会儿他又不让抱了怎么办?   萧不澜提议:“我可以陪你去。”   “我不要!”   “那就不去了。”   不开智的Alpha倔起来跟头牛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温梨力竭了,只能点头答应:“你跟我一起,这样行了吧?”   听他松口,萧不澜这才放开手,但不允许他逃出自己能掌控的范围,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温梨真的感觉自己在带小孩。他没办法了,耍不了小聪明,只能把萧不澜脖子上的项圈解开。   没了束缚,萧不澜站起来跟着他走,几乎是寸步不离。   来到卫生间门口,温梨不可能真让他陪自己上厕所,还想做出最后的挣扎。   他在门前停下,忽然抬手一指萧不澜身后:“快看,有飞机!”   说完转身就要跑,冲进卫生间,反手要把门锁上。   一只手掌却率先横进来,温梨反应不及,没收回来,不小心夹到了萧不澜的手。   萧不澜痛哼一声,却没把手收回去,反而借这机会,把门强行推开,自己挤进去,再锁上门。   温梨:“……”   你非要这样吗?   而且手都被门夹了,明明都看见他要关门了,还非把手伸进来,不怕痛的吗?   萧不澜好像真没觉得疼痛,问他说:“你不上厕所了吗?”   “上,我上。”   苦了温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站在马桶前,萧不澜这个疯子也跟着他,站在他身后,甚至还要伸手搂着他的腰。   温梨都快哭出来了,最后一次求他:“萧不澜,你听话,你转过去好不好?我很快的,我就上个厕所……”   萧不澜无情回绝:“我不要。”   说完,又补充:“我怕你跑了。”   试问卫生间就这么大,门还被反锁了,他能跑到哪里去啊!   但温梨跟他说不通,压根没办法说,实在是憋不住了,温梨闭上眼,心一横,拉下拉链开始上厕所。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尤其明显,温梨羞得厉害,脸热得都要烧熟了,听见头顶传来一句:   “好小啊。”   “!!!”   什么、什么东西小?   温梨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他上完厕所,用纸巾擦干净,手忙脚乱提上裤子,这下气得真的要哭出来了。   “萧不澜,你怎么敢那样说我?”   懵懂的萧不澜持续挑衅:“不过也很白。”   “不对,是粉的。”   “……”   温梨向来是个不喜欢制造冲突的人,但现在他突然好想和萧不澜同归于尽。   毁灭吧,这个世界。   摊上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狗Alpha,他真的累了。   萧不澜大概感觉到他不开心,但是不知道是为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他就不去想,等温梨上完厕所,他就又抱着人回了房间。   温梨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累过。他倒在床上,任由男人搂着他的腰,半晌,温梨说:“萧不澜,你能不能去把我的娃娃拿进来?”   萧不澜眨眨眼:“什么娃娃?”   “我的泰迪熊。”   提到“泰迪熊”,萧不澜脑子里第一反应出的画面,是围着红围巾的青年,走在雪地里,怀里抱着比自己还要大一圈的熊公仔。   他忍不住勾唇笑,温梨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萧不澜皱眉:“我去,我去。”   这个Omega比较奇怪。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脾气大,萧不澜捉摸不透,但顺着对方的意思来,总是不出错的。   萧不澜勉为其难放开他,这会儿他又不怕温梨逃跑了。他在客厅找了一圈,在床上发现那只巨大的泰迪熊,走过去,把熊拎起来。   然后给了它一拳。   虽然说出去有点丢脸,但他现在真的在嫉妒一头熊公仔。   温梨不知道他背着自己揍了心爱的泰迪熊,男人把玩偶塞给他,他就欢欢喜喜地抱着它。   抱着这么大一只玩偶睡觉,是很有安全感的事。   抱着温梨的萧不澜也这样想。   一夜好眠。   ——   萧不澜是被疼醒的。   醒来后,房间的灯关了,窗帘没拉紧,能看见外面的天还黑着。   这是在半夜?还是凌晨。   他记不太清,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然后便是手很疼。   右手的掌心位置,好像被夹伤了似的,弯曲一下手掌,痛感非常明显。   这什么情况?萧不澜大脑宕机了下。   该不会是他刚才神志不清,没控制住,对温梨动了手吧!   这可不是件小事。萧不澜赶紧坐起身,找到床头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查看温梨身上有没有打斗的痕迹。   仔细找了一圈,好像没有。温梨睡得沉,还被他闹得有点烦,裹着被子蜷成一团。   没事就好。萧不澜把心放回肚子里,都忘了计较自己的伤怎么来的了。   他感觉有点口渴,放开怀里的人,跑去客厅接了杯水。喝完后打算回房间,发现猫还没睡。   猫本来就是夜行动物。它蹲在卧室门口,抬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有要进去的意思。   萧不澜蹲下来,对它招招手:“梨子,过来。”   梨子动了动胡子,扭着尾巴靠近他,整只猫都被他拎了起来。   萧不澜看了眼它的肚子,再小心翼翼把它抱回新买的窝里,跟它说:“他在睡觉呢,你不要打扰他。”   梨子也不知懂没懂他的意思,尾巴依旧晃来晃去,开始舔自己的毛。   萧不澜摸了把小猫头,关灯回卧室了。   温梨睡得不太安分。这才离了萧不澜一会儿,就扑腾着掀开被窝,想要人抱他。   萧不澜无奈,赶紧躺下,把人塞回被窝,圈住温梨的腰,念叨说:“真受不了你,怎么就这么粘人?”   回应他的,只有温梨平稳的呼吸声。 [44]笨狗情商低:老公是笨蛋怎么办!   大年初一,温梨是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   这两年,部分发达城市开始禁燃禁放,或是呼吁市民在指定地点和时间集中燃放。   青城却没这个规矩,大清早就有人在底下放炮。有小孩放火炮和摔炮,后面不知是谁点了一整串鞭炮,“噼里啪啦”就把他炸醒了。   “……唔?”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温梨骨头都酥了,脑袋也晕乎,他不太想起床,抱着怀里的大只泰迪熊,脑袋拱了拱,又没忍住叹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旁边的男人突然出声,吓他一跳。   温梨这才看清两个人睡觉的姿势。他怀里抱着玩偶,萧不澜怀里抱着他,两人一熊叠叠乐。   青年摇头,说:“不想起床。”   萧不澜笑:“那就不起呗,你又不上班。”   温梨:“但是肚子有点饿……”   可是他又不想去做饭。   言下之意,是叫萧不澜给他弄点吃的,他好继续睡觉。   萧不澜懂他意思,起床穿衣服:“早上吃啥?外面店门都关差不多了,昨天晚上买了饺子汤圆,煮点吃?”   “好。”   “你要吃几个?”   温梨想了想,比了个数:“八个。两个汤圆,六个饺子。”   萧不澜:“喂鸟呢?你去打听打听,哪个成年人饭量跟你一样的,难怪跟猴一样瘦。”   说话就说话,骂他做什么呢?温梨不服:“我只是早上吃得不多,吃不了太多饺子,但是面我可以吃二两的。”   “呵,我能吃三碗。”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温梨烦他,“这么能吃,下次给你报个大胃王比赛得了。”   大年初一拌了场嘴,萧不澜身心舒畅,擅自敲定:“八个实在太少了,你最少吃十个,我去煮了。”   温梨把头蒙进被子里,抱紧怀里的泰迪熊,不跟他说话了。   萧不澜去厨房煮饺子,趁机围了一下温梨的碎花围裙,cos一回小厨郎。   新买的锅很好用,锅口深度刚好,煮面和饺子很合适,把手是陶瓷柄,颜色很可爱。   温梨的东西,好像都很可爱。   水烧到“咕嘟咕嘟”冒泡,萧不澜数着个数下饺子汤圆,一不小心多下了一个。刚好塞给温梨,他打赌温梨吃的时候不会数个数的。   “系统。”   萧不澜忽然开口。   【怎么了,宿主?】   一叫自己准没好事。   萧不澜:“你说,要是我们之后真的离婚了,但我还想和温梨同居,他会答应吗?”   【……】   【您何出此言啊?又是受了谁的启发吗?】   “你什么意思?我觉得很合理啊,”萧不澜说得头头是道,“他需要信息素,我可以给他,我们俩匹配度刚好还这么高,正合适。”   “他喜欢做饭,我就洗碗做卫生,赚的钱可以商量着一起支配,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矛盾。这么一想,长期同居完全很合适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   【您要怎么应对突发状况呢?】   “比如?”   【比如,温梨对您的需求不再只是简单的信息素。这一点您应该也有体会,一开始只需要抱抱他、亲近他,给他闻一闻信息素就足够,到现在就必须临时标记才可以了。】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那就不只是临时标记这么简单了。您之前上过生理课的,不是吗?】   萧不澜沉默了一分钟,道:“但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影片里的Omega放浪形骸、不知满足,可温梨是很害羞克制的,他可能也没有那么强烈的需求……吧?   【那好吧,姑且按照您说的。可您也不能保证以后的事。】   【在将来,如果温梨遇见更好的人呢?比如突然出现一个Alpha,他和温梨的匹配度要比您和温梨更高,出现这种情况,您要怎么应对?】   “我……”萧不澜迟疑,“我会,成全他们?”   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但是也不对啊,你们不是说我和他的匹配度已经是万里挑一了吗?运气总不至于这么背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   面对口是心非还喜欢左右脑互搏的宿主,系统也开始摆烂:【只能祝您好运。】   【不过您真的要考虑好咯。要是温梨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名字,想复婚可就太难了!】   “嘁。”   萧不澜才不信。他怎么会后悔的?他本来也没想和人结婚。   他想问题想得入神,忘了搅动锅里的饺子。回过神来时,锅底的饺子已经破了好几个。   萧不澜紧急把它们捞出来,吃是能吃,就是有点惨不忍睹。   温梨九点半才慢慢转醒。外面实在太吵了,小区里闹腾得慌,闹得他睡不着,只能起来。   睡醒后,温梨简单洗漱,把头发扎起来,准备吃早饭。   他来到桌前,看着萧不澜端上来两碗……东西。   一碗勉强算得上是饺子,煮得圆润透明,有一个煮破了,盛了点汤,配一把勺子,这碗被推到他面前。   另一碗则是萧不澜自己的。温梨乍一看,都没认出里面是什么东西?像一碗面皮,掺着点碎肉,汤还黑乎乎的,貌似是芝麻汤圆煮融了。   “……”   温梨知道他厨艺可能一般,但是怎么会有人连饺子汤圆都能煮成这样的?   “咳。”   萧不澜略显尴尬,清清嗓子,解释说:“我刚才火开大了,忙别的事,忘了锅里还煮着东西,不小心煮烂了。”   温梨点头,并不在意,反正他碗里的都是好的。   两人安静吃着饺子,外面偶尔传来喧闹和炮声。把梨子都吵醒了,睡醒第一件事是开始舔毛。   温梨咽下饺子,喝了口葡萄果汁。昨天在超市买了好大一瓶,萧不澜不爱喝这个,够他喝两三天了。   “那个……”温梨主动开启话题,“你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萧不澜呆住:“什么话?”   “如果我要开店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那当然。”   温梨喜上眉梢:“真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刚好有一个店面转让,就在这附近。虽然没在商圈里面,但是靠近商区,人流量好像也不错。”   萧不澜好奇:“如果位置真的不错,那老板怎么会不做了,要转让给别人?”   “这个……”温梨还真没想过,“他跟我说,他要去其他地方开店,觉得跟我聊天比较亲切,所以就便宜转给我了,转让费只要一万块。”   萧不澜笑着摇头:“那指定是个烫手山芋了。如果地段真的不错,怎么都不会是这个价格。你有去线下考察吗?”   温梨摇头:“还没呢,他让我先转他定金,过两天可以领我去看。”   “那你相信他了?”   温梨点头:“我看他朋友圈也开着,还有老婆孩子,看起来好像也挺可靠的……”   萧不澜:“照你这想法,去做生意,被人家卖了都还会帮忙数钱的。”   “怎么会?”   萧不澜不解释原因,只问他:“你大概想要多大面积的门店?”   温梨想了想:“五六十平方米……这样够吗?”   “够了,小规模经营,起步阶段很合适,太小了没有竞争力,太大了成本高,你一个人也周转不开。”   “噢,原来是这样。”   温梨有点诧异:“你还懂这些吗?你大学不是学计算机的吗?”   萧不澜:“技多不压身嘛,都了解一下总是没错的。”   “门店问题我能解决,可以保证在预算以内,你想好装修了吗?大概是什么风格?”   温梨放下勺子,翻看手机,给他展示视频。   视频里咖啡厅的装修风格偏复古,整体暖色调,看起来别具一格,很有氛围感。   “我想做这样的。”   “全是硬装?”萧不澜皱眉,“这家店是连锁品牌,预算很足,硬装一套下来,都要几十万。”   温梨惊呆:“这么贵的吗!”   他看平时很多店铺,装修都是这种类似的风格,没想到价格居然会这么高。   萧不澜有点无奈:“当然。你平时看见的这种风格,大部分可能都是软装,如果是软装的话,价格可能只需要十分之一就能搞定。”   温梨恍然大悟:“我之前不了解这个,就没考虑那么多。”   “所以说,开店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要做的功课还有很多。”   萧不澜又补充:“当然,如果你嫌麻烦,或者自己摆不平,你可以交给我做。”   “我能帮你谈拢价格,在附近的商圈,按你的要求,找一家六十平的店面,做全套软装……全部价格能控制在八万块以内。”   八、八万块。   温梨有点被刷新认知。   他不是完全没有了解,咨询了几个网友,也在网上看了相关视频。在类似青城这样的小地方开一家他理想的店铺,成本最低可能都要十二三万。   萧不澜一来,大言不惭告诉他,几万块钱就能搞定,温梨实在没想到。   “萧不澜,你懂得好多,”温梨放下勺子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厉害!”   许是他的语气太诚恳,盯着人的时候,眼睛又亮晶晶的,赞许之情溢于言表。   萧不澜莫名觉得心头发热,别过头去,轻咳一声:“也还好吧?倒也没有你说的这么……”   “反正,你可以放心交给我。不过这店最后能不能开起来,还是得看你自己。”   “嗯,我知道!我这两天就把平面设计图做出来,还要开始研究菜单。”   温梨说着,又对他弯弯眼睛笑:“你也会帮我的,对吧?”   他的胆子比以前大了很多。从前和萧不澜说话都要掂量掂量,现在已经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萧不澜果真同意。温梨心满意足,吃掉最后两个饺子,喝干净果汁,碗里还剩下一个。   萧不澜问他:“怎么不吃完呢?”   温梨理直气壮:“我一开始说我要吃八个,你非给我煮了十个,但是我碗里有十一个。你这样很不厚道,我不吃了。”   萧不澜:“……”   这人吃饺子还真的要一个个数的?!   秉承不浪费粮食的原则,萧不澜把他碗里那个饺子也一起吃了。他给温梨挑的都是没煮烂的饺子,就这一个稍微破了点皮,温梨都不肯吃,专门给他留着。   “真是……”   萧不澜郁闷地吃着碗里的碎面片子和肉渣子,低头和正在舔毛的梨子对上视线。   他对梨子说:“你看什么看?”   “……喵喵。”   ——   温梨下午就开始着手筹备自己的小店。   他找来许多室内设计做参考,又学着画平面设计图。   虽然此前没接触过,但这对温梨来说不难,他动手能力强,学得快,找来参考,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很快画好初步的平面图。   温梨想把小店布置成温馨的风格,给客人一种,来到店里,就好像回了自己的小家的感觉,能让人觉得放松。   因此,店里不应该有太多机械化的东西,也不要冷冰冰。   所以他不打算贴瓷砖,墙上要铺一层墙纸,灯的样式简约一点就好,不过一定要是暖色调。地板是木制的,店内陈设是原木风格,还要摆上很多装饰。比如鲜花、玩偶和八音盒。   大概画完后,一张A4纸上面写满了东西,有些杂乱。初稿勉强定了,温梨后面找个时间再重画一遍,定下设计。   店面装修确定好了,最关键的部分还没着落呢。   他要在店里卖什么好?上次他跟萧不澜提到过,自己想卖咖喱饭和蛋包饭,但一家店不可能只有这两样东西。   于是温梨把今天画的设计图拍下来一角,在自己的博客上发帖询问:   【如果“小梨饭”梦想有一天要开自己的餐厅,大家希望能在这里吃到什么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他的博客粉丝已经有六万了。温梨没买过粉,都是网友自发关注的。   很快,这条博客下面出现回复:   【宝宝是要开饭店吗?平面设计图都画好啦!】   【天呐,好厉害!】   【有点欣慰是怎么回事?我关注了一年的博主也是越来越好了。】   【如果是我的话,小梨做什么我都愿意去!】   【我同意。】   【我也是我也是。要不把视频里面做过的菜都卖一遍好了。】   【可以开通粉丝点餐业务吗?宝宝会亲自到店里做饭吗?那可不可以线下见面啊,求地址分享!】   【别听他们瞎说,根本不切实际。】   温梨:“……?”   不是他故意找茬,只是在一堆热情的评论里,突然冒出这么一条“恶评”,温梨一眼就注意到了。   是黑粉吗?   温梨点进这个人的主页,对方明显是个新号,黑色头像,昵称单一个“X”。   号子明显不常用,没有粉丝,关注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梨饭”。   平时点赞的动态,也只点赞了小梨饭相关。   除了温梨定期上传分享的菜谱、手帐和视频花絮,这人还会点赞他的各种碎碎念和牢骚。   有一条动态大概在半年前,那天温梨似乎心情不好,具体原因他自己也忘了,当时心情有点丧,便写了一段话,还画了一个哭泣小人儿吃面条的图片,画的就是他自己。   【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对我很坏。但今天的豚骨拉面很好吃,不过眼泪掉进汤里,汤有点咸了。   我还是把汤都喝干净了。希望拉面汤不会再咸,希望明天会更好。】   这条动态……有什么特别的吗?屏幕前的温梨困惑。   这位“X”网友,竟然把他的这条牢骚,放进了收藏夹。   半年前,温梨的账号才刚刚有起色,那时他的微博粉丝不多的,后来的粉丝很少会去考古他以前的动态。   所以“X”,到底偷偷关注他多久了?还是说作为一个新粉丝,连夜把他的动态都看完了呢?   温梨想不通这个问题,回到刚才的动态下,发现已经有粉丝在替自己怼他了。   网友A回怼:【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就是会去支持博主啊,我关注他很久了好不好!】   X:你们的支持是一时的,但现在餐饮不好做,有多少网红店昙花一现不知道吗?单纯的粉丝经济不能让他一直开下去,实打实做好品牌才能长久。   网友B则说:【你的想法是没错,但是可不可以换一个表达呢?】   X:是这样吗?看了你的话,我特地回去翻看了我的评论,我好像并没有攻击任何一个人。如果这样温和的意见也不能接受,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网友C疑惑:【这个X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不会是我们小梨的黑粉吧!我看你主页只关注了他一个人,而且这明显是个小号,别是对家来搞破坏的!】   X:这位网友你好,这是我的账号,想关注谁应该也是我的个人自由。   X:我看起来很像黑粉吗?   发完这句话,“X”好几分钟没出现了。温梨好奇,又点进他的主页,发现他把刚才的纯黑头像换掉了,现在变成纯白色的头像。   切回页面,X继续回复网友C:那现在呢?   网友C:【?】   Hello?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黑粉,难道是看他的头像黑不黑吗?   因为“X”脑回路太清奇,说话方式又很古怪,底下越来越多的粉丝在怀疑他。   “X”也是丝毫不退却,理直气壮舌战群儒。   最后还是温梨看不下去了,不想他们在评论区吵起来,伤了和气,赶紧出来回复:   【大家不要吵架了!我知道大家都是真诚热心想建议的,你们的评论对我来说都很有帮助,有时候意见不同也很正常,但是不要吵架可以吗?也不要人身攻击,希望大家天天都开心ovo。】   此话一出,战火果然停止蔓延,但不少网友还委屈。   【宝宝你看他,我就是提了句建议,他说我提的不好呜呜!】   【对呀,大家畅所欲言,他怎么就当上判官了!】   【就是就是,怎么能这么坏?】   【小梨你能不能直接拉黑他呀?感觉这个人跟我们有代沟的样子!】   本来沉寂的X又跳出来:我也只是发表我的看法,没有人身攻击,你们都说了可以交流意见,那凭什么拉黑我?   X:还有,你们不要教唆他。   X:@小梨饭。   温梨:“……”   跟网友辩论就算了,吵到一半还要特地艾特他,怎么跟小学生告状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个“X”说话,有点呆呆的呢?   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嘴又毒得恰到好处,一个人能堵住那么多张嘴。   温梨当然不会随便拉黑人了,他看出“X”嘴毒,但确实没有恶意,也没有说脏话,没有拉黑的必要。   看他们不吵架了,温梨才回去翻网友们的意见。翻看的时候,他发现,这位“X”的看法的确很有见解。   开饭店可以征求粉丝的意见,前期通过视频账号吸引流量。但具体要做什么内容,不能仅仅听几个粉丝的想法,而要综合考虑成本和效益,还要观察店铺附近的商圈,分析受众。   温梨总结了一下他的说法,感觉很有帮助,便拿了小本本记下。   “X”嘴是毒了点,说的话一针见血,要不是怕被他像攻击网友那样攻击自己,温梨真想跟他畅聊一番。   很快,这个机会来了。因为“X”主动在后台私聊了他。   X:你在吗?打招呼一天只能发一次,我知道你在线,关于刚才的问题,你有想问我的,都可以问。   温梨眨眨眼,有点惊讶。   这人是怎么预判到的?跟有读心术一样!   小梨饭:可以吗?   小梨饭:但我的问题可能有点笨,你会骂我吗?   X:……   X:我看起来像是会随便骂人那种人?没有吧,我刚才也没骂他们,只是讲道理而已,你总不可能跟他们一样不讲理吧。   “……”   是是是,您是没骂人,但遣词造句可比骂人的威力强多了!   小梨饭:那好吧,先谢谢你,你的意见很有用。   小梨饭:其实我是想来问你,你关注了我那么久,你觉得我会适合卖什么呢?   这个问题抛出去,“X”过了两分钟才回复。   X:我不确定。这是你的店,不过你要明确一点,饭店的餐食一定要风格统一。比如,你不可能让牛排意面和江湖菜同时出现在一起,除非你开的是自助餐厅。   X:最好有一个稳定的风格,口味尽量一致,再结合我刚才说的话,核对一下成本,明确目标受众,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菜单了。   小梨饭:感觉你好厉害呀,你懂得真多。我以前出去吃饭从来没注意过这一点,你一提我才记起来。   小梨饭:你也是做餐饮的吗?   “X”又消失了几分钟,慢吞吞回复。   X:不是。   X:话说,你每天都这样夸别人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人为他提供了帮助,他夸奖几句提供情绪价值,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温梨觉得困惑,如实回复:当然会的。   X:哦。   X:我还有点事,先下了。   小梨饭:好,拜拜。我已经关注你了,如果之后我还有别的问题,也可以来问你吗?   小梨饭:【猫猫期待.jpg】   X:可以。   太好了!“X”说话不太中听,但真是个大好人!   温梨也下线,开始在自己的视频账号里搜罗擅长的菜,借鉴一些餐厅的菜单,最后整理出了一份自己的菜单。   他打算主打卖蛋包饭和咖喱饭,还有类似番茄肉酱意面、饭团这样的主食。   虽然这几个菜品的主流受众来自不同地区,但口味不算太杂,大部分食客都能接受它们。   小吃也要安排上,炸鸡薯条是出餐快、成本低的常见小吃,但缺少了特色。   温梨之前研发过一些特殊的炸鸡口味,芝士玉米炸鸡、雪花炸鸡,还有自己研发的“泰式酸辣风味炸鸡”。   这算是他的独门秘方,这种炸鸡的面衣不算厚,既有酸辣鲜香的改良泰式风味,又能锁住鸡肉里的鲜嫩汁水。一般炸鸡吃着可能会腻,但他做的这一款就完全不会。   主食和小吃都有了,甜品当然必不可少。温梨打算分季节推出特定甜品,冬季卖冰糖雪梨、红薯银耳羹这样的热饮糖水,夏季就可以卖水果刨冰、冰淇淋碗等等。   他把菜品一一列出来,按照需求增删了许多,最后整理出来一整页的菜单。   温梨觉得这份菜单很不错,等下次“X”上线,他就询问对方的意见。   ……希望“X”不要损他一顿才好,他很怕被骂的。   温梨趴在桌上捣鼓了一下午,外面天色暗下来,他才觉得腰酸脖子疼,站起来到处走走,给自己捶捶腰。   萧不澜下午没在家。新年第一天,这人非要出一趟门,说是去实地考察公司。   “好端端的,你考察公司做什么?要考察谁呀?”   萧不澜神秘一笑:“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拿到Offer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公司这两年势头正盛,我去实地考察一下公司环境,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年后就可以入职了。”   这人老是闷声干大事。温梨看时间不早了,也不知道萧不澜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刚要给人发消息,门开了,萧不澜抖一抖身上的碎雪,把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两大瓶椰子水,还有两盒切好块的新鲜鸡肉。   萧不澜:“晚上随便吃点,冰箱里还有剩的青菜。你上次不是说想吃椰子鸡火锅吗?”   是有这么回事,温梨做饭有时喜欢碎碎念,好像提了这么一嘴,没想到萧不澜记住了。   温梨去厨房洗菜,喜好出来,萧不澜在整理桌子。   男人不经意拿起桌上的东西,扫了一眼,挑眉问:“这个,是你新写的菜单吗?”   “嗯!”温梨满怀希冀看着他,“怎么样,我修改过三遍,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了。”   萧不澜皱着眉头。因为他一眼就看出问题,其中几道菜明显时间成本高,出餐慢,还容易翻车,温梨不会是那种会敷衍的人,这几道菜放着,明显是个定时炸弹。   但他没多说什么,点头附和:“我觉得挺好的。”   回头有空登上“X”的账号,他再好好跟温梨说道说道。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萧不澜现在也学聪明了。他不能跟温梨正面硬碰硬,那样捞不着好,温梨还容易对他有意见。   所以他假扮成一位不知名网友,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伤到任何人的小心脏,温梨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温梨摆好食材,给电锅插上电。   萧不澜放好他的东西,给锅里倒椰子水,又问:“这是你自己整理的吗?看着比之前初步的想法进步不少。”   “不是,有很多网友给我提了意见,”温梨想了想,“特别是有一个叫‘X’的。”   萧不澜的唇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却又听见温梨说:“虽然感觉他情商比较低,说话不是特别好听,但是他的意见真的很有用。”   “唉,萧不澜,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会社交困难呀?但我感觉他本心也不坏,你觉得呢?”   萧不澜:“……”   “我感觉,挺好的。”   “是吧?”   温梨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葡萄汁,喝了一口,端起来对他说:“要不要干杯一下?”   萧不澜失笑,也端起可乐:“我们要庆祝什么吗?”   “不知道,”温梨说,“那就庆祝我们今天晚上吃了椰子鸡,庆祝我的小店初步落地吧!”   “好。”   两人碰完杯,温梨欢欢喜喜开始吃火锅,萧不澜却有点愁。   他在想,他的情商,真的有那么低吗? [45]穿了小裙子:家妻宛若天仙下凡。   吃完饭后,萧不澜收拾碗筷和厨房。温梨找了身衣服,天气冷,又想泡澡暖暖身子。   萧不澜不放心,帮他放好水,确认温度合适,不会过高,再提醒他:“记得开一点窗通风,不要泡太久。”   “门也不能锁,”萧不澜补充,“有特殊情况叫我。”   “我知道啦。”   温梨捏着毛巾,感觉怪不好意思的,明明他也是成年人了,怎么洗澡这种事还要被人管着?   萧不澜似乎读懂他的心思,冷笑一声,说:“是不是老觉得我干涉你?温梨,我怎么不去管别人?有时候心里还是得有点数。”   温梨叹气,认命点头:“好吧,是我的问题,我之前不该……我不会锁门的。”   男人这才满意,继续出去洗碗了。   温梨没敢泡太久,洗了大概二十分钟,觉得胸口有点闷,就不继续泡了,起来擦干,换了身新衣服。   这是一套新睡衣。昨天他们去逛超市,临走的时候,萧不澜非领着他上隔壁服装店,给他买了两身睡衣。   温梨说自己不要,他已经有两身了。   萧不澜才不管,拿起衣服就往他身上比划,觉得合适,往他怀里一塞:“去试。”   他还想说些什么,萧不澜又挑了另一件丢给他:“这件也一起。”   温梨:“……”   他不敢再说话了,再多说几句,萧不澜能又给他挑好几件。   一共两身睡衣,比较厚,摸着很软,高支长绒棉的料子。款式很新,一件是奶白色,上面绣着小羊,另一件则是淡蓝色,分布着很多星星。   价格就不太亲切了,赶上过年打折,两件也要小八百块。   结账的时候,温梨心都在滴血,还想劝几句。萧不澜飞来一个眼刀,他就不敢说话了。   有时温梨觉得这个人很固执,根本讲不通道理的。   他一边擦干长发,一边照镜子看自己身上的小羊睡衣。萧不澜老是给自己买东西,价格还不便宜,他是不是也应该回礼。   回礼要买点什么好?   剃须刀?萧不澜没多少胡子,暂且用不上。   电子产品?比如鼠标、键盘,头戴耳机这种。可萧不澜不爱打游戏,家里也没电脑配置。   手表?可是便宜的送不出手,奢侈品他现在也买不起。   温梨在脑海里搜罗一圈,没能想到合适的。   干脆给点钱好了。   刚好,昨天逛超市的时候,出来在门口遇见个卖红包的大爷。温梨看大爷头发花白,大过年的也不容易,花两块钱买了两个,想要讨个吉利。   他走出卫生间,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找到红包。挑了一个“新年快乐”,手边刚好有一千块钱现金,崭新的红票子,还没来得及存银行,温梨把钱仔细放进去装好。   萧不澜打扫完厨房,瞧见他出来,拿着吹风机跟进卧室:“要不要我帮你吹头发?”   温梨:“我可以自己来……”   男人不说话了,杵在原地盯着他看,眼神称不上幽怨,只是莫名看了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又像只可怜的弃犬了。   温梨最怕被他这样盯着,妥协说:“那,那你来吧。”   萧不澜欢欢喜喜应了,坐在床边,插好插头,开始帮他吹头发。   一回生二回熟,萧不澜的动作越发熟练,把他的头发分成三股,分层次从下往上吹。   “你头发真好。”   萧不澜摸着他的发尾说。   “嗯。”温梨应了声。   吹了二十分钟,干的差不多了,萧不澜放下吹风机,一只手伸过来,给他递了一个红包。   还是个大红包。   萧不澜困惑,转头看着温梨:“这是做什么?”   温梨眨了眨眼睛:“红包。”   说完,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想着祝你新年快乐。我没有别的意思,以前我也会和我的朋友们互相送红包,所以……”   “我知道,”萧不澜垂眼,盯着红包上亮眼的金字,“只是一般不会有人特地给我送。”   温梨好奇:“怎么会呢?家里的长辈不准备的吗?”   萧不澜笑笑:“没,后面家里条件不好,后面自己出去打工挣钱了,也不可能再往家里要。”   他本想说,自己无父无母的,哪有人新年给他准备大红包?唯一收到一次,还是过年在餐厅加班端盘子,老板让他沾沾喜气,给他发了个二十块钱的小红包。   但是,萧不澜记着,这个世界的原主是有母亲的,虽然萧不澜穿过来时,母亲已经去世了。可他也不能说自己没有,不然露馅。   温梨无意打探,下意识问出口,没想到得到这样的答案,他赶紧说:“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没事。”萧不澜真心不介意,反而得了这么个大红包,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接过红包,掂了掂分量,感觉比想象中沉一点。再打开一看,抽出里面的红票子,诧异挑眉:“怎么这么多?”   “不是很多,”温梨说,“只有一千块。”   他们以前过年,互相包红包都是三五千起步呢,一千块确实不算什么。   一千块还不多?自己给温梨买身衣服,花几百块钱温梨都要叫唤。   萧不澜仔细把红包摸过一遍,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似的,最后从十张里面抽出八张还给他,自己只留两张。   “好了,我就要这么多。”   “这怎么行?你昨天给我买衣服都花了好多钱。”   萧不澜把红包重新包好,放进口袋,拍拍荷包,感觉服服帖帖。听见他这话,神色冷了些:“什么意思?”   “所以你现在给我这个,是因为想还我钱——你不想欠我的?”   “那也没有,”温梨摇头,“我之前就想买了,只是刚好你又……”   萧不澜面色缓和下来,又换上笑脸:“别管那么多,你知道我乐意就行了。你也别想着什么还不还的,我没想让你欠我什么。我给你的,你放心收着就是了。”   “你不会以为我跟那些没品的男人一样吧?”   萧不澜很擅长脑补,又不知想到哪去了:“跟人家交往的时候,每一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最后分开了,连打车费都得要回来……我可没那么不要脸!”   温梨:“……”   他哪里说过这种话呢,萧不澜干嘛非得想这么多?   “那好吧。”   温梨把那八百块钱收好,还是不死心,问他:“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也想送你新年礼物。”   萧不澜想了想:“你上次不是送过了吗?”   “什么?”温梨怎么不记得。   萧不澜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个金毛小狗的挂件:“喏,这不就是?”   温梨不认同:“这怎么能算?这个很便宜的。”   而且,这人居然随身携带吗?   萧不澜把小金毛揣好,说:“礼物重在心意,价格是其次。行了,我还要去准备入职要用的资料,先去忙了。”   “哦,好吧,祝你顺利。”   等人走了,温梨在网上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心仪的礼物。   既然萧不澜说,心意比价格重要……那他干脆做一点手工礼物好了。   要不,织一条围巾怎么样?   温梨决定就这么办。   ——   隔天,温梨新买的毛线就到了。   他之前在出租屋买过一款,那次是想给自己织,买的是较粗的线,织起来很简单,摸上去也毛茸茸的。   但那显然不太适合萧不澜。所以温梨这次买了细线,纯羊绒的,颜色选了晴蓝色。   这款毛线本来还有雾霾蓝的颜色,温梨没选。他觉得萧不澜的衣服总是灰蒙蒙的,只有黑白灰,似乎太单调了,配一点稍亮的颜色,应该会更好看。   围巾用的是“上下针”织法。这是温梨第一次尝试,以前在家他也会一时兴起给家里人织一织,用的都是最简单通俗的方法。   上下针明显要复杂些,温梨捣鼓了一个下午,才织出来手掌那么长的围巾。好在后面越来越熟练,他的速度也能提升不少。   织了大半天,眼见时间不早了,温梨把毛线收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做饭。   他刚烧上水,萧不澜买菜回来,顺便帮他取了快递。一大箱子东西,抱着沉甸甸的,要不是萧不澜力气够大,换一般人估计都得跑两趟。   萧不澜把东西放下,指着箱子问他:“你买的什么?这么沉。”   “嗯?”   温梨探出脑袋看了看:“这个好像是品牌方给我寄的衣服?”   “品牌方?”萧不澜咋舌,“你还接了服装代言啊,要当模特了吗?”   不过确实很够本,这张脸足够百搭,穿什么都让人有购买欲。   温梨:“倒也没有……之前我露脸拍视频和直播,后台就有私信问我要不要接广告了。我看价格开的不错,就接了。”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品牌,比较小众,我没那么厉害。”   “我看未必。”   温梨懒得跟他说,拎菜进去做饭,听见萧不澜问他:“那我帮你拆快递了?箱子留在家里很脏。”   “你帮我拆吧。”   萧不澜用美工刀拆快递,动作小心翼翼,怕划烂里面的东西。   箱子拆开,里面的衣服都是打包折好,每一件单独塑封的。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顺便看了眼款式。   衣服以卫衣居多,都是黄粉橙这样的暖色调,但饱和度不算很高,还有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设计看着也比较可爱。裤子有几条,看面料也是很不错的。   这品牌方怪有眼光。萧不澜心想,挑的衣服很适合温梨,光是看着衣服的样式,他几乎就能想到温梨穿上身是什么样子了。   直到萧不澜拿起最后一件衣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这件衣服明显要轻薄许多,没什么分量,也是白色的。隔着袋子看不清里面的样子,萧不澜好奇,拆开看了一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在一堆长袖长裤里,唯独这一件——是条裙子?   萧不澜疑心是自己看错了,把它整件取了出来,拎起来一看,真是条裙子。   是一条长裙,长度目测超过120cm,高个子穿上,差不多能到小腿以下的位置。   裙身整体白色,料子轻薄柔软,带不明显的细闪,领口比较高,胸前有一排蕾丝花边,两边各有一个淡紫色的丝带蝴蝶结,袖子很宽大,是喇叭形状,偏宫廷风,有两层缎面花边。   这算什么。萧不澜困惑。   品牌方的恶趣味?不然谁家好人会给男人寄这种东西。   温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刚在碗里打了几个鸡蛋,边搅散边跟他说:“你拆好了放在沙发上就好,衣服有点多,有一些是我自费买的。”   “……”   萧不澜表情抽搐了下:“你,你买的?”   “对呀,”温梨答,“我看他们家衣服款式挺好看的,品牌方给我寄了一部分,我自己也想买两件试试。”   “哦,我还以为——”   看着手中的裙子,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算了。他把裙子重新叠好,放进袋子里,假装无事发生。   尊重每一种爱好吧。   晚饭做了番茄炒蛋、可乐鸡翅、香菇滑鸡,还有一道温梨新学的黄瓜皮蛋汤。听上去很黑暗,却意外美味,汤鲜味美,萧不澜一连喝了三碗。   吃饱喝足,温梨跑去看自己的新衣服。萧不澜盯着他的背影,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很快,温梨也发现端倪,打开袋子取出那条长裙,疑惑道:“不对吧,他们怎么给我寄了一条裙子来呢?你有没有取错快递?”   萧不澜不可能取错,取快递的时候他仔细核对过信息的。他仿佛看穿一切,又给自己盛一碗汤,淡淡道:“你不是说,那是你自己买的吗?”   “什么!当然不是了,我怎么可能会买裙子?”   温梨不可置信看着他,他却投来一个“我懂的”的眼神,微笑道:“没关系的。温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爱好,你不用不好意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萧不澜还觉得自己怪体贴,非常善解人意。   饶是温梨脾气再好,被他强行曲解,也忍不住骂他:“你有毛病吧萧不澜,我都跟你说了,这真不是我买的!”   口说无凭。温梨打开购物软件,掏出订单交易记录,非得让萧不澜瞧清楚不可:“你快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只买了一件毛衣还有一条裤子,这条裙子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噢。”   谁知道是不是删了购买记录?   温梨看出他还是不信任自己,这个乌龙解释不清楚,他的名声也算是毁了,于是紧急给寄衣服的品牌方发去消息。   小梨饭:【图片】。   小梨饭:你好,请问这件衣服是不是寄错了?你们找我寄拍应该不会寄裙子来的吧。   几分钟后,得到工作人员回复:【不好意思亲爱的,刚刚问了打包的人,的确是寄错了。给你寄过去的是我们今年准备新上的春夏款连衣裙,跟秋冬款放在一起,本来打算寄给另一个博主的,不小心一起发给你了。】   【这样吧亲爱的,快递一来一回很麻烦,你看你要是不方便退回来,我们就送给你好啦!你问一下家里的姐姐妹妹,女性长辈喜不喜欢?这条裙子非常百搭的,各个年龄段都可以尝试呢!】   温梨:“……”   现在这种情况,他能把这裙子送给谁?   但好歹是为自己正名了。   萧不澜看完聊天记录,明白这是个乌龙,却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他问温梨:“所以,你真不打算穿这件?”   温梨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当然了,都不是我买的,我穿它做什么——萧不澜,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哦,那好吧。”   萧不澜挨了骂,乖乖进去洗碗。   系统忍不住跳出来:【宿主。】   【您到底在失望什么?】   萧不澜:“我有吗?没有吧。”   【您就是有。】   “……”   你一个破人机能懂什么?   萧不澜懒得跟人工智障多说,洗完碗擦干净手,打开手机。他一下午没看,发现弹出一条提示:您的特别关注“小梨饭”,四小时前发布了新动态!   他随手点进去,这是一条祝贺动态。“小梨饭”博客账号粉丝满十万,视频账号的粉丝也即将突破四十万,温梨想要征求粉丝的意见,准备一些回馈粉丝的福利。   动态下面已经有上千条评论,其中高赞前排的有三条。   第一,网友想让小梨饭抽几个粉丝,邀请到家里去吃饭。   这个诉求还算合理,温梨本来也是做饭博主。不过要请人到家里来的话,也不知道这小屋子能不能同时装下那么多人?   第二,像大多数博主一样,花一点钱随机抽礼物送给粉丝。小梨饭是做饭博主,送两套厨具之类的就够了。   粉丝估计知道温梨条件一般,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体恤温梨。   萧不澜觉得这两条貌似都可行,继续下翻——   第三,想看小梨穿一次裙子。   “……”   穿一次什么?   萧不澜又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没看错。非但如此,这条评论底下的网友是最激动的回复也最多。   【哇塞,好提议啊!】   【嘿嘿嘿,又到了我最爱的经典环节。】   【我去,那必须安排啊!小梨求求你看看这一条好不好?】   【真的吗真的吗?梨子要是真穿了,我必拿来当壁纸每天疯狂舔屏!】   【嘿嘿嘿,能说吗?我之前也关注了一些男博主,他们喜欢搞什么女装福利,但我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小梨真的不一样!】   【我懂我懂,气质这一块很重要的~】   【拜托,我们小梨子可是长发啊!温柔长发男的魅力谁懂?穿裙子非常合适!】   【我求你们别说了,越说我越馋,今天晚上就梦这个了!】   粉丝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找裙子的款式了。   有人提议经典款水手服,最好再配个白色丝袜。   有人建议穿Lolita小裙子,再扎两个马尾辫,戴上蝴蝶结,粉粉嫩嫩最可爱。   聊到后面越来越过分,甚至还有人提议穿什么职业装包臀裙、高腰开叉旗袍的……真是没眼看。   萧不澜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太适合。   如果非要让温梨穿裙子的话,他觉得,被寄过来的那条乌龙就很合适。   白色长裙,设计简约优雅,又不俗气,似乎很适合温梨的气质。   ……不对。   萧不澜后知后觉。   他怎么真开始幻想了?   萧不澜赶紧打住想法,继续翻看动态评论,瞧见“小梨饭”在底下回复:   【拜托大家可不可以不要点赞这一条评论呢?我觉得我可能办不到这个!ono】   此话一出,粉丝们更加兴奋:   【这条也一起点。】   【冲博主这句话我开了三个号来点。】   【宝宝求求你了,你满足我这一次吧,你知道我从小没有老婆!】   【楼上的过分了吧,让小梨穿个裙子而已又不是穿上跟你结婚的婚纱了!】   【可以是可以是。】   这群人真疯狂。   萧不澜暗自摇头。   走出厨房,温梨正坐在沙发上,手边还放着那条白裙子。   他在看手机,敲敲打打一阵后,萧不澜的手机震了两下。   是“小梨饭”给他发来了私信。   小梨饭:X先生,请问您在线吗?   小梨饭:我有一点问题想要问您。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唉,要不您就当没看见好了?   萧不澜拿着手机躲进卧室,想了想回复。   X:我在。   X:这是你给我起的新称呼吗?   小梨饭:嗯!   小梨饭:我应该没有叫错吧?还是说你是女孩子?   X:我是男人。   X: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萧不澜明知故问,他大概猜到温梨是因为什么找他。   片刻后,温梨先给他发来两张图片,是自己昨天拟订好的菜单。   小梨饭:昨天的菜单我写好了,我想让你重新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温梨等待几分钟,“X”发来一张图片,后面紧跟着回复:【你这几道菜可以删掉。做起来费工夫,时间成本高,出餐难度大。】   小梨饭:要删掉吗?我想着总要有几道有含金量的菜,看起来更有逼格!   X:……   X:饭菜的味道好吃就行了,平价的小店,追求其他的没有必要。   小梨饭:嗯嗯,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我把这几道菜删掉了。   之后“小梨饭”几分钟都没回复。   X:你不是还有事要问我?   小梨饭:!!!   小梨饭:你怎么知道?   小梨饭:我忘了,你只关注了我一个人,你肯定看见我发的动态了。X,你每天都会来看我吗?你关注我多久了呀?   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萧不澜还是回复了。   X:没多久,就这两个月的事。   小梨饭:原来是这样。   小梨饭:你猜得没错,我还想问你,你觉得我的粉丝福利,应该准备什么?   小梨饭:评论区有很多高赞评论,我有在考虑。我本来想答应他们,最后敲定赞数最多的那一条。   小梨饭:可是他们竟然全都去点赞穿裙子的评论了!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个。可是我没有穿过裙子啊,X,你说我该怎么办?   果然是来问他这种事。   屏幕前的萧不澜笑了起来。   X: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先问问身边的人吗?家人朋友什么的。   小梨饭:可是我不能跟他们说。   X:为什么?因为不够信任?   小梨饭:算是吧。   温梨说得模棱两可。不信任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他面子薄,不好意思把这事告诉萧不澜。   要是让萧不澜知道这种事,那他也太丢脸了!   谁知这条消息发出去后,“X”好几分钟没回复了。   小梨饭:X先生?您还在吗。   X:嗯。   X:所以你现在是想问我的意见?   小梨饭:嗯嗯。   X:那你想我说些什么?   ……说这话什么意思?温梨没看明白。   怎么感觉“X”好像在暗戳戳生气呢?   应该是他的错觉,不管了。   小梨饭:我不知道。其实穿裙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但我不知道合不合适。   X:合适的。   男人发给他简短的两句话。   X:我觉得很合适。   温梨没有想好怎么回复,X继续给他发:【我看你之前的露脸视频,你长得……挺好看的,穿什么衣服应该都好看。】   X:你想穿裙子吗?   这个才是问题的核心。   小梨饭: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X:嗯。   小梨饭:其实我有想过穿裙子,我一直觉得女孩子的衣服都很好看,亮晶晶的,款式也多,非常漂亮。小时候我跟家里人一起逛街,有一次还吵着要他们给我买裙子。   原来小时候的温梨这么“特立独行”吗?萧不澜失笑。   X:那他们最后给你买了吗?   小梨饭:没有呢,他们说男生不能穿裙子,然后把我拉走了。   X:所以这件事算是你心中的遗憾?   小梨饭:这叫什么话?也不能说是遗憾吧!反正我一直记得这件事,现在要是真的让我穿的话,我应该也能接受。   小梨饭:不过,我不知道要买什么样子的。他们让我买水手服?我去看了一下,确实挺可爱的,但是穿在我身上应该会很奇怪。   X:是有点。   小梨饭:X,你有什么推荐吗?我觉得你的意见很有用。   X:你除了在网上问我这种问题,你还问过别人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温梨觉得奇怪,但还是回复:没有的,我只问过你一个人。   X:好。   X:【图片】。   X:你可以看看这个,我觉得应该会适合你。   温梨点开图片,是一张全身的人台展示图。展示的是一条白色长裙,裙摆飘逸,看起来优雅知性,有种素雅美。   是挺好看的。温梨想。   但怎么总觉得这裙子,跟他手边这条这么像呢?   温梨拿起手边的裙子,照着照片比对起来。不是同款,款式细节做工是不一样的,但给人的感觉很类似。   怎么就这么巧?   小梨饭:您确定吗?这个真的适合我吗?   X:我也不确定,你可以选择不采纳。   小梨饭:那好吧。   小梨饭:我可以试试!   得到肯定的答复,屏幕前的萧不澜突然觉得很心虚。   不知怎的,好像有种他怂恿温梨的感觉。   嘶,但是应该也不能全怪自己吧?温梨不是都说了,他小时候也想过穿裙子吗?说明温梨本身也是这么想的,他只不过小小推波助澜了一下。   对,就是这样!   萧不澜把自己哄好了,又是个正人君子。   系统:【呵。】   回复完消息,萧不澜揣好手机,佯装若无其事走出房间。   环视一圈,温梨已经不在客厅了,沙发上的衣服被整理叠放好,唯独那件白裙子不见踪影。   再一扭头,温梨的卧室门关着,里面亮了灯。   萧不澜走上前,轻轻拧了下门把手。   没能拧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萧不澜?”   门里的温梨疑惑,问了一句:“我在换衣服,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没事啊,”萧不澜收回手,“我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   这人今天真的非常奇怪,温梨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片刻后,门里传来“咔哒”一声响,温梨对他说:“你可以进来了。”   萧不澜以为,温梨不好意思,肯定已经把裙子换下了。没多想就打开门,谁知一抹白撞入眼底,亮得他愣在原地。   温梨背对着他,衣柜门上有个全身镜,此刻正对着全身镜照镜子。白裙的质感柔软而飘逸,随着他的动作,裙摆旋转绽开,像一朵纯洁的花。   做好思想工作后,温梨觉得穿裙子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的确就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嘛,粉丝都陪他那么久了,大家想看,那他就穿一穿好了。   温梨照镜子欣赏了一下身上的裙子,感觉这款式真挺漂亮,版型裁剪很好,不显得臃肿,还能掐出纤细的腰身,款式简单耐看,以后肯定能大卖的。   他照完镜子,这才发现萧不澜进来了。   温梨转头:“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温梨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萧、萧不澜?”   男人定定看着他,好久才回神,故作深沉:“怎么了?”   温梨面露担忧:“你没事吧?”   萧不澜笑:“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事?”   “可是——你流鼻血了。”   什么鼻血?   经他提醒,萧不澜忽然觉得鼻子发痒,抬手一摸,摸到一抹温热的红。   ……   别搞行吗? [46]拍情侣合照: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萧不澜一个八百年没流过鼻血的人,今天感觉跟见了鬼似的,鼻血毫无征兆就下来了。   温梨还在状况外,给他拿纸巾,嘴里念叨说:“好端端的,怎么回事?”   “咳,可能是上火?”男人试图找补。   温梨更加疑惑:“我做的菜会上火吗?可是我吃着好像也没有……”   萧不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含糊说一句“应该是体质特殊”,拿纸巾堵着鼻子,跑去卫生间处理。   ——过程中都不敢抬起眼皮看他。   躲进卫生间,萧不澜紧急用清水洗了把脸,那股涌上头的燥热感才被压下去。   幸灾乐祸的系统再度出现:【宿主,您真的是上火了吗?】   “不然呢?”萧不澜理直气壮,擦干净脸,“还能因为别的?”   他大概猜到系统想说什么,但也不可能认的。   不是,温梨穿得那么严实,胳膊腰腿哪儿哪儿都没露,毫无尺度可言,他怎么可能对着人家这副样子就流鼻血?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身体上火了!   【那好吧。】   系统姑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萧不澜确定自己不流血了,收拾干净,洗了洗手,才走出去。   温梨坐在床边看手机,看起来对自己的新装扮接受良好。   见人出来了,他放下手机,关切地问:“没事吧?严不严重,要是止不住的话,去医院看看好了。”   萧不澜摆手,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他身上,说:“不用,没什么大事。”   刚才匆匆一眼,萧不澜没能看清,冷静下来后,这才瞧见全貌。   长发没有扎起,随意披在肩头,美人唇红齿白、墨发乌眼,五官精致,却不具备攻击性。一身白色长裙,衬得他气质更加……温柔?   没错,换作以前,萧不澜估计很难想象,他有一天会用“温柔知性”四个字,来形容一个男人。   温梨不算是“男生女相”,一眼看过去,还是能分辨出他是个男生,可那身裙子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违和,比量身定做的还更要适合。   乖乖。萧不澜莫名有种冲动,都快爆粗口了,好在他自制力够强,憋了回去。   怎么有人能这么适合穿裙子?   网友眼光毒辣,那群粉丝的提议真不是没道理的。   差点忘了,温梨穿这身衣服,是给粉丝们准备的福利。可惜那群人在网上吵翻了天,也没能第一时间看见,倒是叫他捡了便宜。   萧不澜忽然有点得意。   温梨不知道他能想这么多,确认他没事,站起身来,在男人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又飘起来,荡开一层浪,勾人心弦。   温梨转完了,原地站定,抬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   青年说这话的时候,浑不知自己是怎样的一副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希冀,表情称得上是“乖巧”,再加上这一身装扮……   萧不澜忽然又不敢看他了,别开视线说:“怎么会?很合适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句话,不久前“X”也对温梨说过。   温梨没多心,两个人都这样说了,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做戏做全套,萧不澜这才记起来问他:“你刚才不是说,这裙子不是你买的,是品牌方寄错了吗?怎么突然又穿上了。”   温梨无奈:“是我的粉丝要求的。我的博客账号粉丝破十万了,想给他们发福利,谁知道他们竟然要求我穿裙子?”   萧不澜笑笑:“这么厉害?你粉丝真多,也算是个小网红了。”   说完,他开玩笑调侃:“要不要我也给你点个关注?帮你助力一下。”   “好啊,”温梨爽快答应,“但你上次不是说你不玩博客吗?你把手机给我吧,我帮你找。”   “……”   “那算了。”   温梨好奇:“为什么?”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我想起我号上还发了些乱七八糟的,不方便给别人看。”   “哦,那好吧。”   温梨还是觉得萧不澜今天怪怪的,可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不去想了,温梨又跟他说:“我刚才叫你,是想让你帮我系一下后面的带子。”   萧不澜:“在哪?”   温梨转过身,指了指腰后,裙子这里做了松紧,有不小的放量。他腰比较窄,几乎要把绳子拉到最紧,温梨一个人不太方便打结,便让他进来帮忙。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萧不澜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衣带。   滑滑的,凉凉的,很柔软的料子,萧不澜把带子勾在手里,慢慢收紧。   腰真细。他想。   目测好像两只手就能完全掐住的样子……人也好好养了这么多天了,温梨怎么就是不长肉呢?   收紧腰部,萧不澜给他系了个蝴蝶结。手法很生疏,系了三次才系好。   打好蝴蝶结,萧不澜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阵,突发奇想问他:“你不把头发盘起来吗?”   “嗯?”温梨摇头,“不方便的话,等会儿扎起来就好了。”   萧不澜:“但你刚才说了,这是粉丝福利,是不是应该重视一点?妆造也要做全套,你不用化妆,头发也可以做做造型吧?”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有道理。温梨是得重视一下。   “但是我不会盘头发。”   “没关系,”萧不澜笑笑,“我可以会。”   温梨:“……?”   意思是要现场学习对吗?   说干就干。萧不澜当即下了趟楼,没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个袋子。   打开一看,男人买了小皮圈,别头发用的黑色钢夹,还有一瓶造型喷雾。   说实话,温梨之前对萧不澜的印象都是“钢铁直男”,性子很直,说话做事也是直来直去。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对梳头发做造型这种事感兴趣。   萧不澜给他端来凳子,安排他坐在全身镜前,自己则坐在他身后。男人洗干净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他先拿梳子,仔细给温梨梳顺一遍头发,动作极尽轻柔。   梳好后,萧不澜打开手机,找到教程视频。   他开了外放,视频的声音也传入温梨耳朵里:“今天我们来学习的造型是公主披肩编发……”   什么公主编发?温梨耳朵一热,有点难为情。   萧不澜先通看一遍教程,大概了解流程,再重新拉回开头,跟着视频一步步操作。   先把头发分成三股,用小皮圈扎起两股。再从两大股头发里分出更稀碎的小缕头发,之后就可以开始编小麻花辫了。   编发不算困难,只是要多费些功夫,得有耐心。   别看萧不澜平时笨手笨脚,好像是个粗人,偶尔认真起来,还挺不错的。他第一次编麻花辫,先用旁边的两缕头发试试手,一编就成了,还相当好看。   萧不澜洋洋得意,把麻花辫举起来,拿给温梨看:“怎么样,我编得不错吧?”   还跟他邀功上了?温梨接过辫子看了眼,的确挺漂亮,编得很工整,不吝赞美道:“挺好看的。”   “萧不澜,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手艺呢?”温梨问他,“你以前给别人编过吗?”   “怎么可能!我只帮你弄过。”   萧不澜一口回绝。   他在现实世界可是母胎单身,虽然一直憧憬一段恋爱,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和旁人多说两句话都觉得尴尬,更别提这种亲密接触了。   萧不澜越想,心情就越发微妙。   实不相瞒,他的理想型,和温梨越来越相似了。   温柔小意,心地善良,长得好看,人也白净。而且还有一头长发,再穿上这件“初恋小白裙”,简直就是……   萧不澜用力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   算了,还是专心编头发吧。   他先编完左边的几个辫子,再仔细编右边的。最后编好了,按照教程说的,把它们束到一起,将一些细碎的发丝翻过来,一个漂亮的花苞头就扎好了。   再分出部分头发,让发型看上去更自然随意,这样观感更佳。   温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发型很显发量,而且优雅可爱,觉得他手艺真不错。   他问男人:“扎好了吗?”   萧不澜说:“等等,还差一个。”   说完,低头在衣服荷包里翻找。为了给温梨扎头发,他出了一身汗,把外套都脱了。   在兜里摸到想要的东西,温梨定睛一看——是一朵绢花?   三朵大小不一的百合花组合在一起,下面还有紫色丝带蝴蝶结,和他身上的裙子像是官方搭配一样。   萧不澜理了理绢花的丝带,想给他戴上。   温梨觉得不好意思,躲了一下:“这个就不用了吧?我不习惯……”   “欸,说好的粉丝福利,怎么能不认真对待呢?”   这分明是萧不澜自己的私心。毕竟粉丝们只说想看温梨穿裙子,可没说温梨一定要扎公主披肩编发、还要戴一朵绢花。   但这不妨碍萧不澜理直气壮训斥他,最后非给他戴上了,别在后脑勺偏右的位置,这样正面看也能露出来,漂亮极了。   “真好看。”萧不澜忍不住说。   “真的吗?”温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的绢花,“你可不要骗我。”   男人轻笑:“不会骗你的,你要开直播?还是拍视频。我敢打包票,那群粉丝肯定都疯了。”   温梨被他逗笑:“有这么夸张吗……我去准备开直播了。”   刚好,温梨新买了一个手机支架,自带补光灯,很方便直播和拍视频。   他在客厅找了个位置,架好手机,选择开启直播。   消息提前在粉丝群放出去了,很多人早就开始蹲点,没想到这么快就蹲到了。   【宝宝宝宝我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天刚刚在直播间外面看见小白裙真的激动死了!】   【什么什么?主播人呢!真的是白裙子吗?我进来晚了没看见啊!】   【我看见了,是白裙子!】   温梨觉得口干,跑去接了杯水。重新再镜头前落座,一身装扮展现出来。   【妈妈,我这回应该是真的看见天使了。】   【美神……】   【我靠!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虽然美貌一如既往,但是这个发型也太超标了吧啊啊啊!】   【是公主头诶!好可爱好适合!】   【白裙小梨完全初恋白月光,疯狂舔屏吸溜吸溜~】   【哪个天才给小梨想的造型啊?重重有赏!】   弹幕飞得太快了。和萧不澜说的一样,粉丝真的超级热情,看得出很喜欢他这一身。   温梨挑着几个弹幕回复:“下午好。这身裙子,是一个网友私信帮我挑的。头发?头发是室友帮忙编的……”   【室友?哪个室友。】   【呵呵呵,还能是哪个?】   【不会又是某个X开头的家伙吧!】   【必定是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恨啊,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10086】   温梨看着这些弹幕,颇感无奈。   他们到底怎么看出来,他和萧不澜有那一层关系的?他和萧不澜也没有太过亲密吧……   弹幕很快又便了个风向:   【我去,宝宝平时在家也会穿裙子吗?我不敢想有多幸福!】   【怎么能偷偷吃这么好,太自私了!】   【急得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温梨赶紧澄清:“不是的!我平时在家不会穿裙子,这是我第一次穿,是穿给你们看的,真的!”   【逗你的宝宝,怎么这么认真?】   【天呐这就是被老婆哄的感觉吗,已醉倒在温柔乡。】   【这妆造真的太顶了啊,开播到现在我手机内存都要满了!】   之后温梨和他们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温梨不让粉丝们给自己送礼物,直播间没有开通打赏,只是纯聊天。   到饭点了,温梨差不多该下了。   “嗯,那就先跟大家说再见了。关于我要开的小店,之后有进度会在博客更新的,如果可以的话,欢迎大家多多捧场。再见!”   温梨挂断直播。萧不澜为了不打扰他,跑去卧室里面呆着。   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才从里面出来,跟他打招呼:“怎么样?”   “很不错,大家好像很开心,”温梨笑笑说,“看见他们开心,我也开心。”   “那就好。”   萧不澜其实在明知故问。他刚才就在看直播,没有发表评论,但看见那些过分热情的弹幕,觉得有些不快。   特别是有些弹幕说得很过分,这部分人看着不像粉丝,说话却很恶趣味,已经到了恶意开黄腔的程度了,也就是温梨脾气好,选择性忽视这些话。   萧不澜可不惯着,小手轻轻一点,全部举报一遍,后台收到几十条“举报成功”的通知,大获全胜。   温梨放送完粉丝福利,打算把裙子脱了。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但他还是不太习惯。   男人却拦住他,轻咳一声:“那个……温梨,我有个不情之请。”   “怎么了?”   萧不澜看着他:“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刚才编头发的时候,萧不澜就想问他了。   “给我拍照?”温梨困惑,“为什么?”   萧不澜以前可从来没有记录他的习惯。   不是,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萧不澜被问住了,紧急在脑海里搜罗理由,温梨却先一步开口:   “那好吧。今天你帮我编了头发,我应该谢谢你。”   萧不澜惊喜:“你真同意了?”   温梨点点头,又见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问我们可以去外面拍吗?”   “???”   ——   真是个怪人。   温梨想。   他不过就穿了回裙子,自己都没觉得多在意,萧不澜非要拍照留念一下,还要带他来拍外景。   但温梨才不愿意走远了,他这身行头不想被太多人看见。两人没有出小区,只在小区里找地方拍。   他们的小区是老旧了些,但还挺大的,里面公共设施也不少。修了许多雅致的小路,还有一个用来跳广场舞的坝子,坝子旁是一小片湖和一座凉亭。   大爷大妈们最爱来这附近遛弯儿,今天也不例外。一行人围在一起打长牌、吹吹牛,注意到了两位小青年。   今儿个天气不错,虽然是冬天,但出了大太阳,下午这阵比较暖和。所以这两人没穿多少。高个子的那个脱了外套,只穿着高领毛衣;矮个子的……瞧着像个小姑娘?头发长长的,还穿着裙子,怪好看的。   温梨没想到这附近有好几个大爷大妈,不免有点尴尬。   他问萧不澜:“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有人。”   萧不澜无所畏惧:“没事,他们又不认识你,我很快就拍完了。”   说完,又怕温梨真的不拍了,可怜兮兮瘪嘴:“就这一次,可以吗?其实我一直有个摄影梦……”   温梨:“那你干嘛不让我换衣服呢?我去换一身平时的衣服,也能配合你拍照。”   萧不澜咳了两声:“咳,这个,这个不一样!”   他不知道怎么编了。   总不可能直接承认,说他喜欢看温梨穿这身裙子吧?有损他的气概!   温梨见他油盐不进,也没有办法,已经答应对方了,只能乖乖配合。   可他也不会拍照,没给人当过模特,往那儿笔挺一站,萧不澜让他比动作,他举起了招牌剪刀手。   萧不澜拍了一张,跟他说:“你换一个动作呢?”   温梨想了想,把右手剪刀手换成了左手。   萧不澜:“……”   离了剪刀手就不会拍照了是不是?   他还以为长得好看的人都很懂这个呢!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个摇着扇子的大爷慢悠悠路过。   没人能懂,为什么会有人在大冬天的摇把蒲扇,这自来熟的大爷开口询问:“小伙子,你是不是在给女朋友拍照哇?”   萧不澜一愣,解释说:“大爷,他是男生,我们……”   大爷也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小年轻嘛,玩得花一点也是正常的,谁没有个疯狂的青春呢?   大爷没在乎这事儿,低头看他手机上的画面,皱紧眉头:“哎呀呀,小伙子,你这拍的是什么?把人拍得脑袋大又腿短的,完全不合格!”   萧不澜:“……”   您看着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懂这个吗?   大爷神秘一笑:“你别看我是个糟老头,我年轻时候可喜欢玩摄影了。”   顺便追忆往昔:“说起来,我跟我老伴认识,也是因为拍照。后来我们因为约拍,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才修成正果……”   “好了,不说了。”   大爷拿过他的手机,指了指前面:“你站过去吧,我来给你们拍。”   这么自来熟真的好吗?   萧不澜都有点怕这老头抢自己手机。但看对方的确年迈,头发花白,面相和善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干出那种事。   他半信半疑,挪到温梨旁边,和温梨站在一起。   温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转头问他:“怎么了,你认识那个老爷爷吗?”   萧不澜耸肩:“不认识,他非要帮我俩拍照。”   “好了好了,不要聊天了!”   大爷对准镜头,招呼他们:“来,看我这里,摆个动作试试?”   摆动作?   温梨和萧不澜对视一眼,两人一齐看向镜头。   ——然后默契地同时比了个剪刀手。   看见这一幕,大爷忽然都不想拍了。   用他喜欢玩网的小孙子的话来说,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跟人机一样?   大爷看不下去,旁边的路人也按捺不住。一个大妈开口:“你们两个要拍照片,肯定要多点互动啊!傻站着干嘛呢?”   “那大高个,你搂住他的腰吧。你看我干嘛呀?看你对象!”   局面好像已经不受控制了。本是两个人的私密拍照,现在变成了集体围观。   温梨尴尬得要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忍不住把头往萧不澜怀里藏,大爷刚好按下定格。   “欸,这就对咯!这张挺好看,再来一张吧。”   不知为何,萧不澜觉得很好笑。他思考片刻,抬手搭在温梨肩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没事的,你只是穿了一条裙子而已,大家又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你真不想留念一下?”   “我……”   温梨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围的人太热情了,他一下觉得很不适应。   “那,那就拍吧。”   盛情实在难却。大爷会给情绪价值,大妈擅长动作指导,一唱一和的,最后给两人拍了二十几张照片。   大爷拍完最后一张,把手机还给他俩。   温梨凑过去和萧不澜一起看。大爷的技术还真好,竟然没有一张算是废片,构图不错、人物突出,没有镜头畸变效果,非常还原本尊的气质容貌。   温梨赞叹:“您真厉害,是学过摄影的吗?”   大爷得意一笑:“算学过一点吧!”   说完,转头对着大妈道:“老婆子,走吧,该回家咯!”   “……”   怪不得你俩在这默契打配合呢,搞了半天原来是一对?   萧不澜收好手机,拿过一旁的外套给温梨裹上:“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嗯。”   回到家,温梨换下长裙,洗了个澡。晚餐简单热了一下中午的菜,将就吃了。   吃完饭,萧不澜一边收拾碗,一边跟他说:“我帮你问好开店的地址了。转让费是市场价,明天带你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搞软装了。”   “好。”   温梨准备去洗澡,顺便跟他说:“今天拍的照片……你要不发我一份吧?”   萧不澜挑眉:“你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好啊。”   温梨别过脸,嘟囔说:“而且我觉得,我穿裙子确实挺好看的……”   你还怪自恋的。   萧不澜被逗笑:“好,一定发你高清原图。”   温梨心满意足,进去洗澡了。   洗完出来,他照例给梨子添水和食物。   温梨一般早晚喂两次猫。今天喂得晚了些,梨子大着肚子,很怕饿,有时候他忘记及时喂食,它都会围在温梨身边“喵喵”叫,蹭温梨的裤腿。   但今天却没有。或者说,梨子这两天都比较安静,今天温梨都没见它怎么下床活动。   温梨洗了一下猫咪的食盆,添上猫粮冻干,敲一敲小窝:“梨子?该出来吃饭了。”   梨子却没有回应。温梨困惑,靠近小窝观察,窝的尺寸比较大,能躺下三个“梨子”,此刻它正缩在小窝角落,看起来恹恹的。   温梨仔细闻了闻,竟然嗅到一股血腥味。   他赶紧打开手电筒,照进猫窝里,真的瞧见一抹红。   温梨尖叫一声,萧不澜立刻从厨房里探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梨着急说:“梨子,梨子好像要生了!”   “什么?”   这消息有点突然。萧不澜围裙没来得及摘,蹲在小窝边陪他查看情况:“真是要生了,它怎么一声不吭的?”   温梨:“可能是没力气,梨子平时本来就不爱叫唤。怎么办?我们得给它接生吧。”   “接生?”   在萧不澜的印象里,猫狗这类的宠物都是能自主生产的,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有人考虑这件事。   温梨:“对呀。梨子身体本来就不好,它肚子还那么大,很容易没力气的,等会儿难产了怎么办?”   萧不澜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立刻起身去烧水,吩咐他把剪刀、纱布和消毒的东西准备好,顺便打开手机查询猫咪接生事宜。   把小窝盖子拆开,将猫咪从里面挪出来。两人凑在一起看视频。   “识别圈,羊水抢救器,还有产房……?”   萧不澜第一次看科普,没想到猫生产也有这么多步骤,“我们没准备怎么办?”   温梨表情严肃:“那些东西不是必须的,我们及时消好毒就可以了。”   谈话间,气息微弱的梨子躁动起来。它的确是没有多少力气,也吃不下东西,瘫在窝里艰难呼吸,此刻觉得腹痛难忍,终于忍不住嚎叫出声,声音虚弱又凄惨。   这声音听得温梨眼泪都快下来了。情况紧急,他顾不得那么多,戴上手套就要操作,男人却把他按住了。   “我来吧,”萧不澜边戴手套边说,“你等会儿看了受不了,你在旁边递东西就好了。”   温梨憋住眼泪,用力点头。   “毛巾。”   “剪刀。”   “纸巾。”   “手套再给我一个。”   “……”   男人说什么,温梨就帮忙递什么。萧不澜背对着他操作,挡得很严实,但温梨还是能看见他手上的血水,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手都止不住抖。   萧不澜接过东西时,察觉到了,拍了拍他的手。   “没事的,别怕。有我在。”   萧不澜宽慰一笑:“给一只猫接生,也没有那么难嘛。”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四个多小时。梨子起初生产得很困难,在萧不澜的帮助下,它似乎懂得如何发力了,后面顺畅许多。   一共生下五只小猫崽。最后一只小猫稳稳落地,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萧不澜摘掉手套,摸摸小猫头,微笑说,“母子平安。”   他把旁边的血水擦去,温梨探个脑袋过来看刚生的小猫,感叹说:“好小啊,颜色也很粉。”   “一二三四五……一共有五只!梨子,你真厉害!”   温梨由衷佩服这只小三花。它明明也那么小一只,竟然怀了五个崽,这要是在野外自己生产,没有别人帮助,肯定会难产的吧?   梨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没办法回应他们,整只猫蜷缩起来,慢慢舔着小猫的脑袋。   萧不澜在旁边看了好一阵,给温梨递纸巾:“擦擦脸,别哭了。”   温梨茫然,经过提醒,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满脸泪水,不知道是因为怕的,还是觉得激动,或者二者兼有。   他用纸巾擦脸,吸鼻子说:“我也没想哭的,我就是觉得它好辛苦,还好被我们带回家了,要不然……”   萧不澜:“我知道。”   温梨的性格就是这样,对很多人和事都比较感性,这不算什么缺点。   “好了,都处理完了,你再去洗把脸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温梨起身去洗漱。萧不澜打扫好卫生,在窝里垫了宠物尿垫,把猫挪回窝里。   “今天也辛苦你了。”   萧不澜看着舔毛的梨子想。   不仅怀孕是件辛苦的事,生产也是走鬼门关。对一只小猫来说都这么难了,对人来说应该更困难吧?   还好,萧不澜以后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温梨洗好了,他也洗漱一番,跟人躺上一张床。   上次临时标记结束后,温梨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给了他重回被窝的资格。   躺在一张床上,温梨又在跟他聊天。说期待明天去线下看饭店的地址,还说要给梨子做月子餐,让它好好补一补。   “我们明天还可以……萧不澜,萧不澜?”   他说了好一阵,才发现身边的人没动静,偏头一看。   原来萧不澜抱着他,早就睡着了。 [47]学骑自行车:教会妻子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许是昨天晚上忙活太晚,劳累过度,萧不澜这一觉难得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他感觉怀里还抱着个软乎的东西。萧不澜养成习惯,下意识以为那是温梨,脑袋在对方颈窝处拱了拱……却发现好像没有脖子?   萧不澜睁眼,这才看清,他抱着的是大只泰迪熊。   “……”   给了泰迪熊一拳后,萧不澜起床穿衣。   客厅里,温梨端着刚出锅的猫饭。他新学的猫咪月子餐,加了蛋黄、鸡肉和西兰花,做成糊状的食物。   为了尽快给梨子补营养,温梨还把它日常喝的水,换成了舒化奶。   温梨搜教程的时候,看见很多人在评论区说,辛辛苦苦做了很多猫饭,自家猫根本不爱吃,只能继续喂猫粮。   还好,他的梨子一点都不挑嘴,做什么就吃什么。   小猫没了力气,还要哺育五只猫崽子。温梨看它不方便,找了东西给它垫高,把食物送到伸脑袋就能够到的位置。   看着梨子伸长脖子努力吃饭,温梨眼眶发热,心疼地摸摸它的脑袋。   “梨子,你要多吃一点,把身体养好,”温梨说,“等你恢复了,我就带你去做绝育。生宝宝太辛苦了,你以后都不要生了,好不好?”   说完,拍拍手,站起身来。转头发现萧不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正靠在卧室门口看自己。   这人有时候怪吓人的。温梨心想。   他之前就注意到了,萧不澜喜欢发呆,发呆的时候,莫名其妙会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温梨问他:“你起了吗?刚好,来吃饭吧,我熬了粥。”   “好。”   一锅热气腾腾的香菇鸡肉粥,配上温梨自己腌的小菜。之前的泡菜萝卜已经腌入味了,酸辣脆爽,非常下饭。温梨只喝了两碗粥,剩下的都进了萧不澜肚子里。   吃完饭,温梨和萧不澜一起收拾碗筷。   煮粥的锅是新到的砂锅,温梨可喜欢它了,怕萧不澜粗手粗脚,给自己洗坏了。   两人一齐站在窗前,厨房的窗户视野开阔,打开窗门,能看见外面的暖阳。今天也出了太阳。   萧不澜问他:“等会你没安排吧?”   温梨摇头:“没有。你不是说今天要去看店的地址吗?我准备好了。”   “行,那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   一刻钟后,温梨坐上小电驴的后座。   今天气温比较高,他那件鹅黄色羽绒服太保暖了,穿不住,便换了一件较厚的深棕色针织衫,围了围巾。   他自然地环住男人的腰,忽然记起一件事:“萧不澜,你不是说这辆车是老板借给你用的吗?怎么你现在还用着。”   萧不澜:“我买了,他说这车很旧了,只花了三百块钱。”   “那还挺好的。”   萧不澜:“要不要给你也配一辆?”   温梨懵:“啊?我、我不会骑这个。”   像他这种少爷,不需要学会开车。家里有车,再聘个司机,随时随地都能出行。   现在不行了。萧不澜短期内没法买车,之后他要去写字楼上班,跟温梨的小店距离比较远,每天载着温梨也不方便。   萧不澜道:“不会的可以学,自行车你总骑过吧?这东西其实也差不多。”   温梨弱弱:“也没有……”   萧不澜:“……”   得,少爷命是这样的。   萧不澜认栽,跟他说:“后面我找个时间教你,不难学。这附近公交车路线不发达,要去很多地方都麻烦,你自己能骑车,就方便很多。”   “好。”   谈话间,抵达目的地了。   温梨看了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附近一点五公里以内就是商圈,旁边还紧挨着好几条交通主干道,公交车站也有几个,算是地段非常不错的了。   不过要想去到店里,还得爬个小坡。温梨跟在男人后头,一路上左顾右盼,发现周围几家店,几乎都是做餐饮的,还有一家是理发廊。   “到了。”   萧不澜在一栋楼前站定。   温梨打量这栋楼,感觉很新奇。   楼层不算高,只有三层,从窗台晾晒的衣服看,楼上竟然住了两户人家,底下的位置是空出来的,那才是他们的店铺。   温梨疑惑:“这算是什么户型?还能在居民楼底下做生意的吗?”   萧不澜:“不算居民楼,楼上两层是做民宿的,规模很小。最下面这层之前在做小吃,现在老板搬走不做了,位置刚好空出来。”   原来是这样。可温梨又有新问题:“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如果上一家老板搬走了,就说明这个地方很难做生意吗?可你现在也选了一个。”   温梨笨是笨了点,胜在勤奋好学。   萧不澜耐心同他解释:“你之前找的地段就很差,我去线下看过,附近几家店不是歇业就是旺铺转让中,跟这个可不一样。”   “我跟民宿老板打听过,她说上一家老板是因为要迁居,一家人都搬走了,这位置才刚好空出来。之前生意中规中矩,客流算不错的。”   关于做生意,温梨感觉又学到一点,回去就记在小本本上。   “好了,进去看看吧。”   萧不澜掏出钥匙,打开店门。   门是木制的,门口铺着带花纹的瓷砖,还有类似石子路的设计,看着很有故事感。   推开门后,店里的空间比温梨想象中宽敞。六十平的空间是实打实的,窗户很多,靠近街口的那一面墙,开了一整排窗,采光很好。   这家店之前的装修,都被拆得差不多了,但卫生间和后厨贴着的瓷砖还保留着。   温梨看了一下,瓷砖的样式他挺喜欢,温馨的黄色和粉色,或许可以保留下来,重点装修一下店面和用餐的地方,那样又能省一笔钱。   “怎么样?”萧不澜问他,“应该还算符合你的要求吧。”   温梨用力点头:“是非常满意!”   又转头看着他,认真道:“萧不澜,你真的很厉害,帮我少走了好多弯路,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夸奖,对萧不澜来说很受用。   男人又咳了几声,老实人温梨忍不住问他:“你这几天老是咳嗽,是不是感冒了,喉咙不舒服?去买点金嗓子胖大海吧。”   萧不澜:“……”   “我没有不舒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温梨还有点“直男”呢?   确实不聪明。   温梨看过店里的环境,在角落一张废弃桌子旁坐下,打开小灯,掏出自己设计的图纸。   萧不澜为了方便看图纸,选择坐在他旁边。   “我之前在网上随便找了个户型参考画了,对比一看,感觉跟这家店很像。”   温梨指着图纸说:“就是这里和这里要修改一下,我本来想在这里卖饮品,但空间可能不够,那就得改成别的了。”   “嗯,”萧不澜觉得他的想法很好,“你是想做温馨居家感的特色?那可以考虑做一个打卡墙。”   “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老火锅店就是这样的。我后面在网上刷到视频,他们通过这个方式推广,还能卖波情怀。”   温梨:“是这样吗?我看看。”   萧不澜给他翻出之前的视频,温梨查看了下,发现流量真挺高,最高的快破两百万赞了。   这是一对情侣博主去探店,拍了胶片感合影。不过,温梨客观分析了下,这条视频能破百万,还是因为二位博主颜值够高,看起来特别登对,评论区也是清一色“祝九九”。   不管怎样,的确是能带来流量的。温梨打算效仿一下这个推广模式,不一定要做情侣打卡墙,那样太局限了,自己一个人来吃饭,或者和好友、家人一起,也是可以留念的。   “那就改成打卡墙好了。”   萧不澜拿着他的图纸仔细看了一遍,说:“我后面和装修的人沟通一下,最快的话,估计三月初就能正式开业了。”   “好!”   计划敲定,温梨激动得不行,突然站了起来。   萧不澜:“?你干嘛。”   温梨:“不知道,突然想活动一下。”   “我们今天要不在外面吃吧?我不想做饭了。”   “行,要吃什么?”   温梨坐上车,靠在他背上:“我想吃这附近的肉蟹煲,上次刷到了觉得很馋。”   萧不澜笑他:“馋什么?想吃就去吃,又不是吃不起。”   两人跟着导航找到饭店。现在是高峰期,人比较多,他们等了半小时才进去。   “点了大份肉蟹煲,要不要点份青菜?”   萧不澜了解温梨的口味,别人都是“无肉不欢”,温梨是离了蔬菜不行。   “要。”   温梨说着,看向对桌。桌上摆了一份甜品,是知名连锁的冰淇淋,青城仅此一家,刚好开在这附近。   他直勾勾的眼神太明显了,萧不澜点完菜就瞧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他说:“想吃?”   “嗯!”   萧不澜无情回绝:“没门儿。”   “你现在都还在吃胃药调理,吃了热的还想吃冷的?”   怎么能这样?温梨听他问自己,还以为能吃上了。   温梨兜里其实有钱,萧不澜的钱基本都在他这里,他想买什么都买得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萧不澜总是管束他,他已经开始习惯了。   大部分时候,萧不澜都会顺着他的意思来,偶尔拒绝他的要求,也一定是有道理的。   ……可是,道理他都懂,一码归一码,温梨还是想吃。   温梨眼珠一转,凑近萧不澜跟他说:“你能不能去帮我多拿两个手套?我怕把手弄脏。”   “行。”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那你就在这儿坐着?”   “嗯嗯。”   温梨坐姿端正,等男人去找服务员要手套,他起身就开溜。   真巧,冰淇淋店就在肉蟹煲店对门。温梨等了一下才排到点单。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口味?这边有新品莓果巧巧和薄荷巧克力口味,都是热卖品,非常推荐哦~”   温梨看了一圈,有点选择困难症,纠结一阵说:“嗯,我想要一个开心果的,再加……”   “我要吃巧克力的。”   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温梨吓了一跳。   抬起头,正对上萧不澜的视线,他尴尬一笑,颇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店员看看这俩人,感觉他俩好像认识,便问:“好的,一个开心果,一个巧克力,请问是要双拼吗?”   温梨回过神:“要双拼的,谢谢。”   坐在边上,等待排队叫号,温梨坐立难安:“你怎么找过来了?”   他本来给萧不澜发了消息,借口说自己去找厕所了,谁知道萧不澜竟然找过来了?   萧不澜冷笑一声:“温梨,你什么时候去厕所还要单独跟我报备了?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   好吧,他确实“做贼心虚”了。温梨不擅长撒谎。   好在萧不澜没生气,跟他讲道理:“我没有管着你的意思。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去吃,但要记着你胃不好,犯了胃病又疼得死去活来,到时候能找谁哭?”   温梨点头,表示自己知错了,但是依然嘴硬:“我就是想尝尝,来都来了……”   这人饭量不大,倒是个馋嘴的。   萧不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温梨小性子多,他不好过多干涉,退一步来说,只是一个冰淇淋而已,想吃就吃吧。   冰淇淋做好了,萧不澜替他拿着,两人回肉蟹煲店,蟹煲刚好上来了。   温梨想先吃冰淇淋,萧不澜把盒子推给他。   打开后,表面冻得硬邦邦的,勺子戳不开,温梨卯足了劲儿才撬起一小块,送到嘴里抿了抿。   不愧是招牌口味,坚果味很足,还能吃到很多开心果颗粒,奶味也很浓厚,和平时零售就能买到的、几元一支的冰淇淋,完全不一样。   萧不澜戴上手套,准备剥虾,瞧他吃得眼睛都弯起来了,看着很高兴的样子。不由得笑:“有这么好吃吗?”   “有!”   温梨怕他不信,换了个勺子,给他也撬了一块。   萧不澜刚摸了虾,手还脏着,不方便拿。   青年便把勺子递到他面前:“你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   萧不澜看了他一眼,张嘴把勺子含进去。   温梨眨眨眼:“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嗯,没有。”男人仔细感受唇齿间的味道,香甜的冰淇淋混合坚果香,虽然偏甜,但整体来说还不错。   “好吃的,”萧不澜没忘记提醒他,“但你也不能吃太多,这一盒你只能吃一半……不,三分之一。”   “怎么这样?”温梨不服气,“我们是双拼,应该一人一半才对。”   萧不澜理直气壮:“我不管你那些有的没的,只能吃三分之一,我等会儿要拿个尺子比着量,多吃一口都算你欠我的。”   温梨:“……”   无赖啊!!!   然而面对无赖,温梨没有别的反制手段,只能恶狠狠再吃几口冰淇淋。   脾气真大。萧不澜暗自笑他,手上剥虾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等他把手头的虾剥得差不多了,温梨也吃完属于自己的三分之一了。   温梨遵守约定,只吃了三分之一。并且吃得十分工整,属于自己的地方他仔细挖空了,其他的一点没沾到。   “行了,吃完了吧?拿过来。”   萧不澜看似在剥虾,眼睛可一直盯着他呢。温梨但凡多吃一口,他都要保留证据。   温梨不情不愿把冰淇淋推过去,擦干净手准备吃饭。对面的男人又把一个东西推了过来。   仔细一瞧,那是一碗米饭。   或者说,是“螃蟹米饭”。   碗里的米饭被团成一个圆球,碗边沿则搭了十只虾肉,左右各五只,整整齐齐码放好,摆成螃蟹的造型。   温梨还没反应回来,萧不澜又从锅里挑了两粒葱花,点在饭团上,充当它的眼睛,最后淋一勺汤汁,“螃蟹”大功告成。   温梨看着他:“这是什么?”   萧不澜摘手套:“螃蟹啊,应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当然认得这是螃蟹,“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萧不澜边吃冰淇淋边回复:“网上刷到的啊,我看他们来吃这玩意儿,很多都会做这个。”   所以他就给温梨做了一个。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别人有的,他们也得有。   “花里胡哨的……”   温梨一边吐槽,一边却又掏出手机拍照片,“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然后拿起勺子,问他说:“那我吃啦?”   “吃,”萧不澜吃了口冰淇淋说,“吃完还给你剥。”   都是出来吃饭的,温梨哪好意思让他伺候自己?   他把虾仁拌着饭和汤汁一起吃,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萧不澜也把冰淇淋吃完了,又戴上手套,剥了一只虾,递到他碗里。   温梨捂着碗往后躲:“我、我自己来吧,你也要吃饭的。”   “我不喜欢吃虾。”   “那你还跟我来吃肉蟹煲?”   萧不澜坚持把虾放进他碗里,又拿了一只开始剥:“这不是你要吃嘛,我反正吃什么都行。”   “那好吧。”   他不喜欢吃,那可就便宜温梨了,这里的肉蟹煲可没有免费剥虾服务,温梨只负责吃就行。   萧不澜又给他剥了一碗虾,想了想,同他商量:“再吃一碗饭?”   他早就受够温梨的小鸟胃了,这人真不爱吃饭,得逼着哄着才能多吃一点,难怪不长肉。   温梨很久没吃肉蟹煲,觉得新鲜,点头答应。   萧不澜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饭,如法炮制,将饭团滚成圆球,这次给他做了个兔子的造型,四只虾仁立起来当耳朵,边上再围了一圈,看着怪可爱的。   温梨把它也拍了下来,拿过碗仔细拌饭,又吃了一碗。   两碗饭下肚,温梨饱得不能再饱了。菜还剩了大半锅,留给萧不澜打扫干净。   温梨嘴上说吃饱了,过一会儿,却戴着手套在剥虾。萧不澜当他是还想吃,便没拦着。   剥完虾,温梨又去盛了一碗饭。   萧不澜惊喜:“哟,今天能吃这么多呢?你也要当一回大胃王。”   温梨没说话,回到位置上,又捣鼓了好一阵,最后把碗推了过来。   碗里的东西摇摇晃晃,蹦蹦跳跳“走”了过来。那是一只Q版的小金毛,脑袋很大,身子很小,温梨用几粒芝麻给它当眼睛,点上汤汁打腮红,旁边围了一圈虾。   小狗样子有点傻,萧不澜没憋住笑:“这什么?”   温梨擦干净手,“是小金毛,我做的很像吧?”   “你给我弄的?”   “嗯。”   礼尚往来嘛,温梨都懂得的。   萧不澜反而别扭起来,越看越觉得那小金毛呆又笨,嘴角却不知为何压不下来。   他不舍得把小金毛拌成一碗饭,从边上开始吃,慢慢把它吃掉了。   脑海里悠悠飘来一句:【这种分尸吃法好像比直接拌饭更残忍吧?】   萧不澜:你管我?   【呵呵,我是管不着您。】   【外面那么多人还在排队,你们俩在这儿做螃蟹兔子小狗的,吃个饭还玩上了呢!】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熏死人了!   道德谴责对萧不澜毫无作用。他本来就花了钱的,想吃多久吃多久,外面的人没排到那是店家的问题,没有计算好客流量,跟他们消费者有什么关系?   ——系统应该是嫉妒了。   嗯,就是这样。萧不澜才不把他的话放心上,对桌的温梨确实已经玩上了。   他给萧不澜捏了个小金毛,过会儿又捏了一条鱼的形状,还有一个爱心。做一个萧不澜就吃一个。   饭量大的好处凸显出来了,温梨捏得手酸,不想玩了,萧不澜才勉强吃饱。   吃完饭后,两人骑车回家。   温梨下午打算改一下平面设计图,顺便问萧不澜,该怎么处理那五个小猫崽?   “你不想养吗?”   温梨为难:“我也不想让它们分开,但五只实在是太多了,怕养不好。”   萧不澜:“那就先等小猫足月,到月份再问问附近有没有愿意收养的。”   “好。”   温梨在家忙活改设计图,萧不澜又说要出门一趟。   他没在意,修改了一下午,添了许多想法上去,累得脖子酸。傍晚六点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   萧:你在午睡吗?   【我没,刚改完平面图。】   温梨之前给萧不澜的备注是“坏东西”,后面发现这人好像变好了一点,把备注悄悄改了。   萧:好。   萧:那你现在下楼。   下楼做什么?   温梨不懂,收拾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他来到萧不澜说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坝子。   天黑得早,周围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萧不澜站在一棵树下等他。   温梨走近一看,发现这人推着一辆自行车。   他疑惑:“你叫我下来有什么事吗?这辆自行车从哪儿来的。”   萧不澜:“教你骑车啊。这车我找别人借的,他答应借我一周。”   “……”   白天不过随口一说,萧不澜晚上就把车搞来了,动作要不要这么迅速?   “来,不多说别的,我来教你。”   萧不澜脱掉外套,推着车走向他:“你真是完全不会?小时候一次都没骑过吗?”   温梨摇头:“我不喜欢运动。”   他小时候身体就一般,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没病没痛,身体机差得不行。跑一千米容易歇菜,多爬几楼都能气喘如牛的那种。   萧不澜无奈。怪不得这人身体差呢,不爱吃饭也不爱锻炼,身体素质能好到哪儿去?   男人思考片刻,把车推给他,说:“来,你先试试。我想看你自己会怎么骑。”   要他自己来吗?   温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自信。   “没事,你随便骑,这里又没别人看。”萧不澜让他放宽心。   那就试试吧。骑车看上去好像也不难的,两条腿来回蹬就行了是不是?   温梨把着自行车,想要坐上去,座位高度萧不澜事先调过,是适合他的。   但温梨想了一下,他要是直接坐上去,重心会不会不稳?温梨记着之前看见别人骑车,好像是先把车踩着走,然后才坐上去的。   温梨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抬脚踩上去,没想到自行车一踩就走,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跤。   青年堪堪站定,扶住车,疑惑开口:“这车怎么一踩就走呢?”   萧不澜:“……”   那我问你,自行车踩一脚都不走,它的轮子要怎么转呢?   算了。温梨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萧不澜早该习惯。   萧不澜走上前,跟他说:“你不适合这样骑,你先坐上去吧。”   温梨照做,坐在车上,感觉垫子窄窄的,屁股仿佛悬在半空,有点没安全感。   男人看了一眼,想也没想,把住他的大腿根,往后挪了挪:“你往后坐点,对,腿像这样放,然后……温梨,你抖什么?”   “你、你能不能别随便摸我?”   温梨不敢看他,耳朵都红了。   萧不澜真是没脾气了。他一心想教好这个人骑车,温梨怎么想东想西的,谁想摸了?   “行了,你就这样做,重心别太靠后,不然容易摔。”   温梨一一照做,总算坐稳了,萧不澜开始教他蹬车。   “脚能踩地吧?踩一只就行了,不用两只都踩着——脚踮那么高,你是准备把自己发射出去吗?”   这个人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分寸?他再多说两句,温梨都不想学车了。   萧不澜毫无察觉,来到车的右侧:“你用左脚踩地,把踏板调高,前脚掌踩在踏板上。”   “对,就是这样,还算是聪明……”   温梨忍无可忍:“你要是觉得我很笨,你就不要教我了!”   怎么又生气了?萧不澜摸摸鼻子,他又没有真嘲笑温梨的意思,脾气这么大呢?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你知道我不会说话,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萧不澜紧急滑跪:“我不说你了,我们认真学吧。等会儿天都黑了。”   温梨这才消了点气,嘟囔说:“我本来就有在认真学。”   “好,我知道。”   萧不澜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得顺着他来才行。   “你像刚才那样左脚踩地,重心也要偏左,这样蹬出去发力时,就不会失去平衡……对,做得很好。”   鼓励式教育还真有点作用,温梨被他夸了两句,反应更灵光了。按照萧不澜的指示,用力一脚蹬出去后,自行车竟然真的动了起来。   温梨第一次成功骑出去,没敢骑太远,骑出几米就停下,回头惊喜地看着男人:“我成功了!”   萧不澜抱臂看着他:“是很厉害。但是还没有完全学会,你要多感受一下平衡,找到发力点,试试看能不能拐弯?”   拐弯吗?好像也不难。   温梨又试着骑了一段路,骑得歪歪扭扭,勉强保持住平衡。   把住把手,想试着拐弯,车头偏过去,温梨忽然找不到重心了,摇摇晃晃就要摔下去。   幸好萧不澜跟在他后面走的。他骑多远,男人就跟多远,始终保持两米的距离,要是发生意外,还能及时出手。   萧不澜几步上前扶住他的车:“没事吧?”   温梨摇头:“没。就是一下没稳住。”   “你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萧不澜说,“等你学会骑自行车,我再教你骑电动车。”   温梨眨眨眼睛:“那,我也可以有一辆小电驴吗?”   其实他还喜欢骑车兜风的。在小县城,交通路线基本不拥堵,想去哪就去哪儿,骑车顺便欣赏沿街的风景,感觉很好。   萧不澜笑笑:“当然。”   “等你学会了,我就给你买一辆?全新的那种。”   “好!”   为了自己的小电驴,温梨更有干劲了。   萧不澜又告诉他一些要领,他一一记下,重整旗鼓开始认真学。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吃完饭,下来散步了。   其中不乏有小孩子。还有两个小男孩,刚好都骑着自行车,他们在比谁骑得更快。   二人你追我赶,势均力敌,势要分出个胜负。   然而在看见温梨的那一刻,他们都停了下来。   温梨还在努力学转弯。萧不澜教他急刹的方法,他现在不会轻易摔跤了,失去平衡也不会踩翻,能稳住身体。   但是转弯的时候还是很不顺畅。   萧不澜刚想上前帮他一把,却听见旁边有小孩说:“感觉好呆啊。”   “……?”   男人猛回头,庆幸温梨没听见这句话,他凑过去跟小孩说:“小朋友,你不能这样子说话,很没有礼貌。有些人学车就是要慢一点。”   “那好吧,”小男孩耸耸肩,“你认识他吗叔叔,你为什么不教他呢?”   萧不澜笑:“我这不正在教呢吗?”   小男孩想了想,说:“但我哥哥不是这么教的。”   “那应该怎么教?”   “我哥哥会坐在我后面,帮我把住把手,他教我怎么踩车。我跟着他学,很快就学会了!”   还能这样?   萧不澜没想过这一点。   思考过后,他走上前,把住了温梨的车。   不等温梨问他要做什么,萧不澜自顾自坐在车后座上,对自己说:“你载我吧。”   温梨:“???”   他自己都还没完全学会,萧不澜这是搞哪出,等会两个人一起翻了!   温梨刚想让人下去,萧不澜已经伸手把住把手,问他说:“开个玩笑的,你载不动我。你说你不会转弯,是哪里不会?”   “就是……我不知道该往什么角度偏?”温梨说,“有时候还会掌握不了平衡。”   萧不澜说:“你骑车不能只看车前面,要看远一些,转向的时候记得身体反方向倾斜,大胆一点,一步到位,一下子就转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给温梨演示车拐弯的方法。温梨直观看明白了,感觉脸越来越热。   靠得太近了,说话的时候也贴在他耳朵旁边,男人的胸膛紧贴着他,仿佛还能听见对方的沉稳的心跳声。   萧不澜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脸红,教完后下了车,让他自己操作一下。   温梨不继续想乱七八糟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远处,鼓足勇气蹬出去,等行驶平稳后,倾斜重心、用力一拐——成了!   “我会了,我会了!”   “你再拐一个给我看看?”   温梨已经找到感觉,又成功往左边拐了个弯:“你看,我真的会了!”   两个小男孩比完赛回来,看见这一幕,忽然开始鼓掌,跟气氛组似的,尽管他们素不相识。   萧不澜也跟着他们鼓掌,共同庆贺世界上又有一个人学会了自行车。   学会以后,温梨都不想回家了,非要骑车在小区附近兜一圈,跟所有人炫耀他会骑自行车了。   萧不澜无奈。他这还没吃饭呢?本想着大概教一下,回去吃了饭再说,结果温梨骑高兴了,家都不回了。   可他也不敢说什么,乖乖跟在温梨车旁。温梨第一次上路,骑车速度不快,他走路也能跟上。   骑着骑着,转出小区了。温梨沿着街道边沿慢慢骑,萧不澜在街上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梨认真跟他说:“萧不澜,我觉得我学东西还是挺快的。”   “嗯,是很快,”萧不澜说,“我当时学自行车好像也学了两天吧?你一下就学会了。”   温梨:“那你以后不许再说我笨。”   萧不澜笑笑:“一码归一码。你学东西很快,但脑袋有时候还是不灵光,这是不冲突的。”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你倒是说说,我哪样了?”   “情商真低,”温梨哼哼唧唧,小声吐槽,“也不知道当初怎么看上的你……”   萧不澜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温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要骑到十字路口了,提议说:“都骑到这里了,我们顺路去买点面包吧,这个点应该还没有关门,卖不完的他们会打折处理的。”   萧不澜遗憾:“那今天晚上不做饭了?”   “不做啦,我想吃巴斯克!”   唉,不对吧,他的晚餐怎么又泡汤了? [48]难养的妻子:再难养,也要养好他。   三月初,早春时节。   耗时一个多月,温梨的小店装修总算竣工。   负责装修的人有三个,两个是单独请的师傅,还有一个是自告奋勇的萧不澜。   虽说“技多不压身”,但温梨觉得,萧不澜这会的也太多了点?   比较精细的铺地板、焊接工作,萧不澜不方便做,抹腻子却很在行。   抹完一面墙,自己欣赏杰作还不够,要拉着温梨过去点评。   温梨摸着下巴说:“嗯,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我感觉挺好的?”   “唉,你还是不懂行。”   萧不澜跟门外汉说不通,硬把师傅拉过来看自己的杰作:“来,师傅,您懂行,你看看我抹的好不好?”   师傅擦了把汗,被他逗笑:“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有我当年刚入行的风范了。”   “是吧?”萧不澜颇为得意,“那边墙我今天一起刷了。”   温梨实在没见过,有谁干活能干得这么起劲儿的?   三个人在店里忙碌,他也没闲着,抽空剪完视频,就在旁边帮忙打下手递东西。   温梨给萧不澜递了张纸巾:“你擦擦汗吧。”   萧不澜在刷墙,两只手都脏,腾不开,便说:“不用。”   一滴汗已经悬在他鼻尖上,温梨看不下去,说:“那你把头低一下。”   萧不澜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弯腰低头,带着香气的纸巾就盖在他脸上了。   温梨的动作很轻柔,慢慢给他擦干净汗:“好了。”   “……萧不澜?”   男人像是看愣了似的,又在发呆了。萧不澜回过神,假装无事发生,又继续刷墙。   他试图转移话题:“该装的这两天都能装完了,但是门面还没确定好。你想好店名叫什么了吗?”   温梨点点头:“我想好啦,就叫‘小梨食堂’!”   萧不澜:“我还以为要叫小梨饭呢……”   “什么?”   “没什么,这名字挺好的。”   忙活到中午,二位师傅回家吃饭,萧不澜洗干净手,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白漆,他也不在意。   “走吧。”   两人这段时间都很忙,温梨要做的事情也多,一来一回不方便做饭,索性都在外面吃了。   萧不澜问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温梨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不知道。”   这辆自行车是萧不澜给他买的。没有全新,温梨只想要个二手的就够了。   萧不澜有点郁闷。自从温梨学会了自行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现在想去哪儿,蹬着车就自己去了。   明明以前他俩都一起出门的,温梨说要去哪,他就当个司机,载着人去。   温梨一路上还会搂着他,靠在他身上,跟他说好多话……现在都不行了,温梨只想骑自己的车。   温梨踩上自行车,戴好头盔。虽说自行车速度不快,但在公路上出行,道路安全还是得注意的。   “我想好了,我们去花市逛逛吧,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吃的。”   萧不澜骑上电驴,疑惑:“花市?”   “嗯,靠近青城东那边,批发市场旁边有一家。”   今天阳光特别好,温梨意识到春天已经到了,突然很想养一盆花。   一小时后,青城东,鲜花批发市场。   午饭简单吃了小面,温梨就要来买花了。   这个时间点,花市没有多少人。一眼望过去,空地上搭了好几个棚子,有的从门店里延伸出来,门口摆了一溜的花花草草,五颜六色的,还挺好看。   “老板,你好,我想买几盆花,主要在室内养,您有什么推荐的吗?”   正在打理花的老板停下动作,回答他说:“你看看角落那几盆你喜不喜欢?都是今天刚到的,我还没来得及打理呢。”   温梨走过去查看。这些花都还没开,都是含苞待放的状态,有的才刚长出小苞。   老板说:“这些花都不难养,你带回去,隔两三天浇次水,养上半个月就开了。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温梨指了指其中一盆:“请问这个是绣球花吗?”   “是。”   老板刚想走过来给他介绍,扭头看见什么,呵止一声:“嘿,小伙子,我那猪笼草可不能随便碰的!”   被抓包的萧不澜紧急收回手,在原地罚站,说:“不好意思,我就看看。”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跟小孩儿似的?来人家店里,还要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   温梨替他跟老板道歉,老板没介意,给他挑出来几盆绣球:“这两盆开出来是蓝色的,这个特地标注的是粉色,那边还有盆白色的,后面还可以调蓝。你看你喜欢个?”   “要白色的吧,这一盆多少?”   老板比了个数:“四十,算你三十五好了。咱们线下跟线上买的品质不一样,我今年也就淘到这一盆呢。”   温梨:“那还可以,麻烦您帮我包起来吧,我再看看……”   “哐当!”   一声响动,两人一齐望了过去。   萧不澜杵在原地把手一背,表示自己很无辜:“这真不是我弄的,那有只猫碰的。”   说完,倒下的花盆后探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猫脑袋。   老板笑笑:“这是我养的猫,老调皮。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多买两盆的话,我就再给你打个折。”   “好,谢谢。”   温梨继续在店里找喜欢的花,顺便凑到萧不澜身边,提醒一句:“你不要乱碰人家的东西好不好?”   萧不澜有点委屈:“我没有乱碰,我好奇看看也不行吗?”   温梨无奈看着他:“怎么,你也要养吗?”   “可以吗?”萧不澜眼睛都亮了下。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一盆花而已,温梨觉得好笑,答应他说:“你也可以挑两盆你喜欢的。家里养不下,我就养在店里,也好看。”   萧不澜来劲了,也开始挑喜欢的绿植。他先看上一盆多肉,肥嘟嘟圆润润的挺可爱,但听老板说这玩意好像挺难养,便又放回去了。   在店里逛了一圈,萧不澜瞧见一盆花,指着它问:“老板,这是什么啊?”   “那个呀?那个是茉莉,养在室内也挺合适的。”   茉莉。   萧不澜盯着绿叶里细小的白色花苞,说:“那我就要这个了。”   老板走过来,端起那盆花,跟他说:“小伙子,你要这一盆吗?但它的根运输的时候碰着了,还有点黄化病,我想着养一养再卖呢,你确定要这个?”   温梨端了一盆百合走过来,瞧见老板手里的话,转头问他:“你喜欢茉莉吗?”   萧不澜看着他,点头:“嗯。”   “挺喜欢的。”   温梨皱眉:“但它好像生病了,看着挺难养的,你要不要让老板换一盆?”   “不用,”萧不澜想也没想,“比这还难养的,我不是都养好了吗?”   温梨眨眨眼睛:“你是说‘梨子’?”   确实养得挺好的。   萧不澜没有反驳,只是盯着他。   “那好吧,我们把这盆带回家,你也要好好对它。老板,麻烦帮我们包起来吧。”   温梨一共选了四盆,绣球、百合、向日葵和含羞草各一盆,总价一百零五,老板给他抹了零。   “收一百块钱就好了,这盆茉莉成色不好,不值钱,就不收你们钱了,白送。”   “好,谢谢老板。”   他付了钱,萧不澜跟在他后头,手里拎着花。   把那盆小茉莉放上去的时候,温梨听见他碎碎念:   “什么叫不值钱就白送?这茉莉哪里不好了……”   温梨不懂他。   明明白捡了一盆花,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   “小梨食堂”下周宣布正式开业,萧不澜也刚好下周正式上班。   上班的地点也在商区附近,离温梨的小店有三条街。实习期月薪三千八,干的是类似程序员的工作,有时还要负责给别人打下手。   温梨叮嘱他:“那你一定要好好跟同事相处,工作也要认真完成,说不定能快点转正的。”   萧不澜一边摆弄自己的花,一边说:“知道了。我能力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之前在你家公司不也干得挺好的。”   理是这么个理。萧不澜还是有能力的,这一点温梨相信他。   温梨还想说些什么,转头看见他用小剪子剪花枝,不由得失笑。   把小茉莉带回家后,萧不澜可宝贝它了。   萧不澜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了解到植物黄化病的成因有很多种,缺铁、缺镁和土壤碱化。仔细比对半天,发现自己的茉莉是最后一种。   土壤出了问题,得及时换土栽培。于是这人趁着半夜,拿着个塑料袋就出门了。   温梨好奇他想做什么?便跟了上去。   后面发现,这人半夜悄悄摸摸的——原来是在小区绿化带里面偷土。   萧不澜精得很,白天就盯好位置了,他在角落找到块地方,专挑最肥的地方挖。   挖开才发现,土壤底下埋了些菜根和肥料,这块地好像是人家之前拿来种菜的,冬天特地沃好了这一片,他一不小心给挖了。   转头看见温梨,他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有逃离案发现场的自觉:“快走,等会被逮到了。”   “不过要真被逮到也没事儿,这地不让种菜,而且本来就没写他们名字,谁知道是他们家的?”   温梨无奈:“见过偷菜的,没见过偷土的,你怎么能这样?”   萧不澜看了眼袋子:“我挖的还有多的,回头匀点给你。”   “那好,我刚好也缺。”   【……】   【你们是偷土摸肥二人组吗?】   萧不澜偷、啊呸,拿了土回家,给小茉莉换了个新盆。   新花盆漂漂亮亮的,陶瓷材质,上面有很多小兔小熊这样童趣的卡通图案。把病怏怏的小茉莉种进去,感觉颜值都提升一个level。   茉莉喜酸,萧不澜给花喷调制好的白醋水,维持土壤酸性。喷好了,萧不澜又修了一遍枝叶,把老化枯死的枝干剪掉,免得分去它的养分。   修建好后,萧不澜把它搬进屋子里。今天没出太阳,茉莉晒不到,他不想放着它在窗边吹冷风。   温梨真没见过谁这么宝贝一盆花的,问他说:“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萧不澜把花放在矮桌上,“放心吧,我肯定能适应的,转正不是问题。”   “那就好。”   温梨看了眼天气预报。春天来了,青城这几天一直下小雨,连绵不绝,明天是个阴天。   “你要去上班了,我也要工作,趁着这两天还能歇一歇,我们要不要出去玩一趟?”   萧不澜弄完花,洗干净手,“行啊,去哪玩,游乐场?”   温梨摇头,举起手机,向他展示视频里的内容。   “挖菌子!”   ——   边陲小县城也许不太发达,但好处是依山傍水。驶离市区几公里,就有一座不矮的山头。   骑车过去不方便,公交路线刚好覆盖到这里,两人一起坐公交车过去的。   他们挑了个位置并排坐,温梨要坐靠窗的位置,打开一点窗户缝,带着雨后湿气的清新空气灌进来,吸进肺里,感觉舒服极了。   萧不澜好奇问他:“这座山叫什么山?青城山?靠谱吗,会不会有白素贞出来咬人。”   温梨:“……”   “瞎说什么呢?蛇的胆子很小的,只要你不去招惹它们,它们才不会出来伤人。”   “再说了,这个季节,就算有蛇,说不定都还在冬眠呢?”   萧不澜:“这么懒。前几天那么热,它们还睡得着?跟你一样喜欢赖床。”   “萧不澜!!!”   温梨被他气着了,扭头专心看窗外,不想跟他说话。   【宿主。】   系统冒出来了:【您知道吗?其实我干这一行很多年了。】   萧不澜:所以?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穿书过去,每天不务正业,跑去养猫、养花,还要去山上挖蘑菇的。】   萧不澜:那你现在不就见到了?也算是给你开开眼,你赚到了。   【……】   还有,什么叫“不务正业”啊?他有在找工作好不好,没班上的时候总不可能干挺着,再说了,家里还有个人要照顾……   反正萧不澜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公交车在站点停下,两人下车。   温梨是看了网上有人发的视频,雨后采了两大筐野生菌子回去,他觉得很好玩,一时兴起,便也想来试试。   为了轻便出行,他们带的工具不多。家里没有专用的小筐,萧不澜揣了最朴实无华的塑料袋,另外带了铲子和剪刀,说走就走。   天气回温,温梨今天穿的不多,外面是蓝白格子衬衫,内搭白T,下面是浅色牛仔裤,再配一双运动鞋。   就是头发有点太长了。之前温梨扎起头发,只有一个小揪揪,现在已经长出一个小辫子。   萧不澜手欠,跟在他后头走,走两步就看见辫子晃一下,越看越心痒,没忍住伸手拨了一下。   ……然后就被温梨骂了一顿,还叫他走在前面带路,自己找不到地方。   萧不澜被他骂老实了。在前面带路,跟着导航指示走,问他说:“你怎么不会看导航的?这个应该不难吧。”   “我会看啊,”温梨说,“就是每次都要费好多功夫,有时候指针会乱转,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男人停下脚步,等他跟上:“来,你过来,我教你看。”   “……”   两人跟着指示走,找到地图上被人标记的地方。附近人不多,这一片没被开发过,路都要自己开。   萧不澜提醒:“你小心脚下,别踩滑了。”   “不会的,我有‘神器’!”   温梨刚才在路边捡了根木棍,长度一米出头,粗细正合适,能拿来拐杖。   爬个山还得杵根棍,萧不澜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即便这样,温梨走得还是比他慢,他走在前面,三步一回头,确认人有没有跟上。   一路走走停停,在看见第一个野生菌子的时候,他们才算抵达目的地。   温梨兴冲冲跑在最前头。蹲在那个蘑菇前,他谨记网上的教程,摘蘑菇前一定要拍拍蘑菇脑袋,把孢子拍下来,这样明年才能新长一茬。   这是一个灰色的蘑菇,半个巴掌那么大。温梨不认识,决定先摘回去再说,要是发现有不能吃的,单独挑出来就好了。   温梨摘下蘑菇,放进口袋前,举起来给萧不澜炫耀:“你看,好大一个。”   萧不澜:“是挺大的,这能吃吗?你认识吗?”   温梨摇头,男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样,你今天就当摘着玩,吃的话就算了。”   “不要,我在网上查一查资料就好了,自己摘的吃着放心。”   温梨说着,拍下照片,在网上找到这个蘑菇的信息:“我查到了,它叫小灰蘑,是可以吃的。”   “行吧行吧。”   温梨平时安静,今天难得高兴,还有点闹腾,萧不澜不想扫了他的兴。   回头要是发现有不能吃的,他偷偷丢掉算了,温梨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网友的经验真没骗人。温梨走几步就能看见蘑菇,有的大有的小,摘到了不少毛木耳、香菇和口蘑。   这些蘑菇加起来都有大半袋,晚上回去烧个蘑菇肉片汤肯定没问题!   温梨摘得高兴,袋子都要满了,转头一看,萧不澜口袋里才寥寥几个。   对比鲜明,他忽然有些得意:“你好慢啊。”   “……你确定要跟我比赛吗?”   温梨点头,萧不澜摩拳擦掌:“行,那就在这附近摘,等会儿来这里汇合。看谁摘得多,输的是小狗。”   “比就比!”   温梨不想被他压一头,爽快答应比赛。   他扭头就往林子更深处走,萧不澜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问:“系统。”   【什么事?】   “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来帮我找找蘑菇。”   【……?】   【我的作用是做这个的吗?!】   “那不然呢?平时也没见有什么用处。”   【宿主,你这是作弊啊,很不道德的!】   “行行行。”   萧不澜只是觉得很费劲,要在地里盯着找,太麻烦。   不过这样的确胜之不武,萧不澜放弃作弊了。   他弯下腰,沿着路慢慢走,开始找沿途的蘑菇。   萧不澜认真起来,速度快了不少,口袋里不一会儿就多了十几朵。   男人记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不知道温梨跑哪儿去了。   这人好胜心怪强。说了只在这附近找,结果直接跑得没影了。   萧不澜又自顾自摘了半小时,一个袋子都装满了,他换了一个,摘了几朵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放下蘑菇,摸出手机,萧不澜给人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了?   温梨过了两分钟才回复:摘了很多了!   萧不澜挑眉,他问的是人,又不是蘑菇。   萧:差不多了吧,我这里还有一大袋,够吃的了。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家了。   温梨:好。   温梨:你想不想再和我玩一个游戏呀?   萧:?   萧:什么游戏。   温梨:躲猫猫。   温梨:要是你找到我,今天的比赛就是你赢了,蘑菇不算数的。   屏幕前的萧不澜:“……”   萧:温梨,你迷路了吧?   温梨:你怎么知道?   温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是跟着导航走的,但是它又乱指,我觉得它指的不对,就走了另一边,结果好像越来越偏了……   温梨:【猫猫苦恼】【猫猫哭哭】。   这谁能有办法?这么大个人了,摘个蘑菇都能迷路。   萧不澜后悔了,怪他太信任温梨,根本不该放温梨一个人出去瞎晃悠的,要是有条件,他真恨不得把温梨栓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萧:把你共享定位发给我,再拍几张周围环境的照片,最好有标志性的东西。   温梨:好。   这一带信号比较弱,共享定位不是很准,老是飞来飞去。   好在温梨采蘑菇的时候,一路拍了不少照片,萧不澜结合他给的照片,还有被拆下来的蘑菇根,可以大概判断方位。   青年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图片,补上一句:你一定要快点来啊,我感觉这里有点吓人。   萧:叫你瞎跑,现在知道怕了?   萧:原地等我,马上就到。   天色渐渐黑了,树林里静悄悄的,想象力丰富的人,很容易发散思维,开始在脑海里编各种故事。   温梨就是这种人。   他一开始兴冲冲,仗着自己有“神器”,撒欢似的到处跑。好胜心太强,为了赢下比赛,眼里只有蘑菇。   后面走得有点累了,温梨找了块石头坐下,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的环境完全陌生。   萧不澜跟他说在某个地方汇合,他忘了长什么样,叫了几声萧不澜的名字,也没有人答应,最后只能给人发消息求助了。   男人说很快就来,可温梨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人影。   天色越来越黑了,能见度很低。周围黑黢黢的,温梨的手机电量告急,想试着自己找回去的路,可又怕萧不澜等会儿找过来,没看见他,他们万一又走散了怎么办?   他没办法了,只能给男人发消息。   温梨:你到了吗?   温梨:我旁边有只小青虫。【图片】   温梨:你知道我在哪里吗?需不需要我再拍照片给你呀?   温梨:这个地方好偏啊,早知道就不来了。唉。   温梨:我刚刚看了一下我摘的蘑菇,有不少竹荪和鸡枞!这个炖汤肯定很好吃的。   温梨:你到了吗?萧不澜,你还有多久呀?   ……   青年一开始给他发消息,还有说有笑的,到后面明显着急了,发消息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萧不澜看着那些消息,好像都能脑补温梨的语气。   要是温梨现在杵在他面前,肯定能急得哭了。   加上天色黑了,找路很不方便。没办法,萧不澜只能一边回复他的消息,一边找方位。   【我肚子好饿,还有点困了。】   萧:你别饿,不准睡。   【我头上好多乌云,好像又要下雨了,怎么办?我要不要去找个山洞躲着。】   萧:你还敢跑?等会来个山顶洞人给你掳走了。   【什么山顶洞人?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我本来就害怕,我想回家。】   萧:怕就放首儿歌听。   萧:【邀您一起听歌——两只老虎】   ……   温梨是真的困了,强撑着跟男人聊天,手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五。   满心绝望的时候,温梨终于看见不远处有亮光一闪而过。是萧不澜举着手电筒,在往这边靠近。   温梨赶紧叫他的名字,萧不澜听见动静,朝这边赶过来。   找了他足足两个小时,萧不澜眉头紧皱,刚想训人一顿,温梨却先一步跑过来,一把扑进他怀里。   “萧不澜,呜、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我都要吓死了!”温梨憋不住哭腔,不是责怪萧不澜,是觉得自己丢脸。   “我是不是老干蠢事?给你添麻烦,我也没想到会迷路,对不起……”   饶是萧不澜再生气,这下也该消气了。思考片刻,手掌搭在他耸动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迷路也不是你的问题。”   萧不澜睁着眼睛说瞎话,一门心思帮他把锅甩出去:“都怪这地方太偏了,这么大片林子,也没个标识,谁来了都容易迷路的,是不是?”   温梨平复好情绪,感觉他说得很对,连忙点头。   “我们先回家,回家再说吧。”   萧不澜提起地上的两袋子蘑菇,拎在手里,还挺沉的。   温梨跟在他后头,用他的手机帮忙照明,两人摸索着下山,在网上打了辆车,回家了。   司机没想到这个点还能接到人,而且两人刚从山上下来,自来熟地聊天:“你们这是刚爬完山啊?大晚上的,还是注意安全。昨天晚上刚下过雨,山上滑着嘞,我朋友上次也是挑这种时候去爬,回来摔了个半身不遂,住了好久的院。”   哪有这么咒人的?   萧不澜刚想反驳,余光却瞥见温梨的衬衫脏了一角。   他佯装没发现,等到下车后,才拉着人问:“你是不是摔了?”   不用温梨告诉他答案,借着昏暗的路灯,萧不澜也能看清楚,温梨的裤子后面脏了一大片,还被打湿了,一看就是摔倒才留下的。   温梨耳朵一热,还是被他发现了,只能点头:“摔了,摔了两跤。”   摔第一下的时候还没觉得疼,赶紧爬起来继续捡蘑菇;摔第二次就有点痛了,但当时他已经迷路了,不敢跟人提这件事。   萧不澜:“……”   平时摔一下都要死要活的人,今天一连摔了两次,居然还当上闷葫芦了?   萧不澜把他领回家,问他说:“怎么不告诉我,怕我说你?”   温梨很诚实地点头:“你这个时候老是很凶,我怕你又骂我……”   爷爷的。萧不澜瞧他那可怜兮兮的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好像自己是个多穷凶极恶的坏人一样——可要不是温梨总闯祸,他能这么生气?!   但是,眼下他还真不能气,不然就坐实了温梨说的话。   萧不澜努力平复,告诉他说:“我脾气可没有那么大,我只是……”   “只是有点担心你。”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透着关切,似乎真不像演的。   看着萧不澜这副样子,温梨忽然就不难过了,也不觉得害怕,满心都想研究问题的答案,凑过去问:“真的、真的吗?”   然后就被人弹了个脑瓜崩。正对着脑门,力道不算大,痛感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假的,”萧不澜没好气,“还不去换衣服?身上到底疼不疼?看来我还得给你按一按……”   提到“按摩”,温梨这下是真不困了,赶紧逃到卧室,解释说:“真的不疼!就是摔到屁股了——屁股不能随便按的!”   没出息。   萧不澜笑他。   以前老觉得温梨性子有点沉闷,不爱说话也不爱笑,这些日子倒是有了新的感受。   原来也是会吵吵闹闹的,有时候还很孩子气,做事并不任何时候都考虑周到,被抓住把柄还会认怂,抖着尾巴缩进人怀里求饶。   应该不算坏事。萧不澜想。   换一个角度想想,这是不是才是温梨更真实的一面呢?   温梨锁上门,心脏“砰砰”乱跳。换了衣服,顺便查看自己的伤口。   的确没什么大碍,就是屁股蛋好像有点红?他当时踩滑摔倒,就是用屁股刹的车。   温梨按了按,不怎么疼的,估计明天就消了。   “温梨,你好了没?”   萧不澜敲门问。   “好了。”   温梨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刚好和男人对上视线。   萧不澜看着他,笑了下:“脏衣服拿给我。”   “我自己可以洗……”   “拿给我。”   看吧,这个人还说不凶,到头来不还是这样?   温梨拗不过,不情不愿把换下的衣服递给他。   萧不澜接过衣服看了看,还好,没有挂破,应该摔得不严重。就是浅色牛仔裤上面的印子太明显了,两边屁股的位置各一个印子,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是怎么用屁股着地的。   男人无奈叹气,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他:“不是要煮蘑菇汤吗?”   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就为了这么几包蘑菇了。   “要煮!”   温梨刚好也饿了,用自己亲手摘的蘑菇煮汤,成就感满满:“那我去做啦。”   “去吧。”   等待做饭的功夫,萧不澜刚好把他的脏衣服洗了,晾在阳台。   晾好回来,萧不澜瞧见桌上的茉莉花,坐在沙发旁边,拿过小剪刀给它修枝叶。   边修边说:“给你喂了那么多好东西,你要快点长好,听见没有?”   “别老跟他学……”萧不澜自言自语说,“他是最难养的,吃了也不长,还出去惹事。你应该不会吧?”   小茉莉不会回答的,因为它只是一株无辜的茉莉花,仅此而已。   裤腿反倒被人蹭了蹭,萧不澜低头一看,是这两天勉强恢复身体,偶尔出来遛弯的梨子。   “喵。”   “来吃饭了。”   晚饭是一大锅蘑菇肉片汤,还有辣炒杂菇。温梨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放进冰箱保存好,等着下次用。   “好。”   萧不澜洗手吃饭。他先盛了一大碗蘑菇汤,汤鲜味美。   “好喝。”   “是吧是吧!”温梨今晚是个蘑菇狂热爱好者,“我刚刚已经尝过了,我也觉得很好吃,要不我们下次……呃。”   “算了,应该没有下次了。”   “谁说的?”   萧不澜吹了吹,慢条斯理喝汤,说:“想去随时都可以去,不过要记着做好功课。”   “温梨,”他说,“其实我挺喜欢你这样的。”   “你在我面前……也不用藏着。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平时不轻易对别人展露的,更真实,更活泼,更自由的一面。   他通通都想看见。 [49]害羞的妻子:面子很薄,一逗就急。   两日后。   “小梨食堂”终于迎来正式开业。   因为店铺规模不大,温梨没好意思做剪彩仪式,加上萧不澜也要去上班了,店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所以一切从简。   温梨这天起得很早,他蒸了点面食和饺子,简单吃过后,在锅里给萧不澜留了一点,收拾一下,骑自行车出门了。   现在才早上八点钟。食材原料已经提前一夜准备好,温梨不着急去店里,骑车绕着小城,慢悠悠兜了一圈。   最近几天阳光都很好,晒得人暖融融的,天空碧蓝如洗。温梨一路骑一路看,顺便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然后才骑回店里。   温梨把门开开,给门口的盆栽浇水,然后开始熬酱料和咖喱。   早上十点钟,熬好第一锅咖喱,他的饭店也迎来第一批客人。   最先来的是两个住在附近的居民,一个老爷爷领着他的小孙子。   温梨之前见过他们,在这店装修的时候,小孩就来问过,他是卖什么的?现在终于盼到开业,他们便来凑凑热闹。   小孩进了店,似乎觉得很新奇,左顾右盼,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等到上菜的时候,他对温梨说:“哥哥,你的店装得真漂亮,好像我在电视上会看到的一样。”   “是这样吗?”温梨笑吟吟问他,“那你再尝尝哥哥做的菜,看味道是不是和电视上的一样呢?”   小孩点了一份鸡肉咖喱饭,外加一份香芋派。   这份饭对他来说也很新奇。盘子圆圆的,米饭的样式竟然做成了猫咪的形状,还用芝麻给它点了眼睛,咖喱看起来黄橙橙的,色香味俱全。   小孩哥面色严肃地享用这份咖喱饭,耳后捂着嘴巴发出惊叹:“好吃!比电视上的还好吃!”   温梨被他逗笑,老爷爷在旁边也乐呵。老年人本来不爱吃这种东西,但看见自家孙子吃得高兴,他又要了两份,一份给自己尝尝鲜,另一份打包给孙孙带回去。   “好嘞爷爷,一共三份咖喱饭,两个香芋派,这边收您五十六。”   温梨给客人找完零,回到收银台前计账。   店铺刚开张,就赚了三份饭钱,是个好兆头!   温梨要的不多,他才刚开始做,想着第一天要是能卖上一百份饭,那就非常知足了。   谁知道现实情况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小梨食堂”竣工开业的消息,温梨提前两天发布在了“小梨饭”的账号上。粉丝们齐刷刷在下面表示,一定会来捧场的。   温梨以为很多人只是凑个热闹,没想到真有一大批人,愿意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来他的小店吃一份饭。   一晃到了中午,六十平的小店坐满了人,后厨一共三个锅,锅里“咕嘟嘟”冒泡泡,温梨又是装盘又是切菜,忙得不可开交。   一次性端出去三份饭,温梨刚端上桌,就被人拉住衣角。   组团来的粉丝再度哀求:“宝宝,刚才的合照拍得太好看了,可不可以再来几张?我回家一定洗出来好好珍藏!”   “你都拍了,那我也要拍!”   “我也要我也要!”   另一桌的粉丝举手,“我坐了好远的车来的呢,屁股都要坐痛了。”   “……”   温梨一边觉得有些头疼,一边又抵挡不了他们的热情。有的粉丝千里迢迢来找自己,他的确很感动,于是一一配合。   有位粉丝见他实在忙不过来,便自告奋勇帮他传菜。   温梨不胜感激,一直忙活到下午两点,才总算送走第一波大队伍。   “哎哟,累死我了,比我之前去奶茶店打暑假工还累!你这儿生意可真好啊?”   帮忙的粉丝叫沈智,还是个在读大学生,特地请假跑过来玩的。   温梨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能叫人家大老远来自己店里帮忙呢?   他坚持要给沈智塞一笔钱,就当沈智来自己这打小时工了。   沈智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大学离这不远,就在青城附近,坐车都能直达的。来凑个热闹而已。”   他笑嘻嘻说:“梨子,你要真想感谢我,你请我吃两顿饭就好了。我可是蹭饭专业户!”   因为“小梨饭”之前的直播掉马事件,真名在网上都不是秘密了。沈智觉得叫“温梨”太生硬,便叫他梨子。   温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怎么跟他家猫一个小名了?   “那好吧,今天真的谢谢你。”   趁现在没什么人,温梨做了两杯草莓牛奶饮品,还有肉松黄油三明治,分给沈智一份。   温梨:“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忙,大家都太捧场了。”   沈智牛饮一口草莓牛奶,说:“你还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你粉丝都要五十万了,铁粉还那么多,大家当然愿意来了。”   说完,沈智想到了什么,又问他:“梨子,你这店没请人,但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对象吗?他怎么不来帮你的。”   这帮粉丝比自己还惦记自己那所谓的“对象”!   温梨摇头,说:“他也要工作呢,年后找了个班上,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   说起来,温梨忙了一上午了,不知道萧不澜那边情况怎么样呢?这人入职第一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岔子。   温梨摸出手机,想给人发消息问问,却发现萧不澜提起给他发了。   两个小时前,正好是饭点,萧不澜给他发来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在公司食堂排队打饭,第二张是萧不澜的餐食。   萧:到饭点了。   萧:唉,小公司没什么餐补,这顿饭居然敢要我十五块钱,难以下咽!   温梨点开图片看,萧不澜打了三个菜,红烧狮子头、番茄炒蛋还有红烧肉,菜色看着的确挺一般,米饭也煮得不太好,水放多了,有点黏糊糊的。   温梨:我刚刚忙完,没来得及看消息。   萧不澜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秒回复他。   萧:很忙吗?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挺厉害啊。   温梨:还好吧?我估摸着今天能卖三百份左右,但是准备的食材好像不太够,下次得多备点。   萧:这还说不好?你保持这个销售额,月入几万不是问题,干一年能在青城买套房了。   温梨:我这是刚开业!很多粉丝来捧场而已,后面就没有这么多了。   温梨:对了,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呀?我看你公司的饭好像不是很好吃,你吃不习惯的话,就点外卖好了。   萧:还行吧,我上司和同事都对我挺满意的,给我派了不少活。   人话:刚上任的实习生,人人都想来踩一脚。   温梨失笑,回复他:那你可要加油了。但要是不属于你的活,你也别傻乎乎全做了,那样他们会欺负你的。   萧:搞笑,谁敢欺负到我头上?   萧:只是今天第一天,我不想跟他们计较。刚好把这些东西都过一遍,我也能多了解一下公司业务。后面肯定不会忍了。   温梨:嗯嗯,你知道就好了。   萧:唉。   温梨:又怎么了吗?   温梨:【猫猫困惑】   萧:中午没吃饱。   萧:也不想点外卖。   屏幕前的温梨疑惑,那这人想做什么?   萧不澜很快给出答案。   萧:我看很多同事,点外卖的都少,因为送过来很贵,所以不少人都是自己带饭的。   萧:【图片】【图片】   萧:这是我同事妈妈做的,感觉很有家的味道,你觉得呢?   这已经是明示了,温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日子,萧不澜的嘴早被他养叼了,已经吃惯了他做的饭,自然受不了公司难以下咽的餐食。   温梨:看着是挺好吃的。   温梨:你要不跟你的同事说说,问他妈妈能不能帮你也多做一份呢?   萧不澜:“……”   不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温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想吃的明明是温梨做的饭啊!   萧:温梨,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我是想问……你能不能也给我准备盒饭?不,应该叫便当?   温梨: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呀。   温梨:可是这样的话,我每天就要早起,单独给你准备一份,好像也会很麻烦的。   屏幕前的温梨已经压不住嘴角。   他知道萧不澜是个急性子,尤其是在吃饭这方面,特容易急眼。估计萧不澜这会儿因为他的话,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活该。温梨想,谁让萧不澜老是来惹他了?他也得给人点颜色瞧瞧不可。   萧: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   萧:唉,那好吧!那我就每天继续吃公司的泔水吧,虽然色香味弃权,价格还不合理,但是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或者我去买俩馒头垫垫得了,吃什么不是吃呢?   什么人啊?温梨皱眉,说话就说话,还突然开始卖惨了?他又不是不让萧不澜点外卖!   温梨: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你觉得我会同情你吗?   萧:我没有这个意思【角落画圈圈】   萧:只是很想念你做的饭,少一顿都不行的那种。   这算是对温梨厨艺的最高肯定了。   温梨本想继续晾晾他,但一想到对面和自己聊天的人,到现在都还在饿肚子,有些于心不忍了。   温梨:那好吧,我可以给你准备便当。但时间来不及,只能提前一晚准备,你能接受吃隔夜饭吗?   萧:好啊!   这还用说吗?萧不澜宁愿吃家里的隔夜饭,也不吃外面恶心人的泔水。   萧:温梨,你对我真好。   萧:【转账:1000元】   “?!!”   突然跳出来一千块钱,温梨手都抖了一下,紧跟着回复。   温梨:你干嘛呢?好端端发什么钱。   温梨:我才不要你付饭钱。   萧:不是饭钱。   萧:换季了,你去买几身衣服。   上次萧不澜给温梨洗衣服,发现有几件都洗得泛白起球了,不知道穿了多久。   原来是给他买衣服的钱。   温梨自己都没把这事放心上,他之前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没想着要买。   温梨: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萧:先拿着。花不完的钱,你给我也买一身,这样行了吧?   那还可以。一千块钱买他一个人春夏穿的衣服,的确是有点多了。   沈智吃完三明治,冷不丁问他:“梨子,你在跟谁聊天啊,你对象?”   “啊?我、我没……”   温梨忽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赶紧扣了手机。   刚好店里来客人了,他起身去招呼。   一直忙活到傍晚七点,外面黄昏满天,温梨炖了一天的咖喱、煎了不知道多少锅蛋包饭,累得直不起腰。   沈智真是个热心肠,还留下来帮他打扫卫生。   温梨和他一起去附近的垃圾站丢垃圾,回去的路上,沈智问他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他们现在应该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可以呀,”温梨爽快把手机递了过去,“我们当然是朋友。”   刚好,加上沈智,他后面找个由头给人发个红包,当结工钱了。沈智帮了他这么多,只请人家吃两顿饭怎么行?   毕竟人情这东西是最难还的,能用钱结清,当然是最好的了。   温梨回到店里,订购的食材刚好送到了。   他和附近的连锁生鲜超市老板签了份合同,谈了长期买卖,每天定时定量给自己送食材,省了采购的时间。   临近晚上八点,温梨还要理一下货,沈智提议还要帮忙,他赶紧回绝。   “谢谢,但你今天真的帮了我太多了,这样不好,”温梨说,“你快早点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沈智点头:“那好吧,不过我明天还会来的,我还打算青城三日游呢。”   沈智收好书包往外走,正好撞见有人进店。   迎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目测最少一米八五,气场挺强,一看就知道是个Alpha的那种。   萧不澜进了店,把包往桌上一放,问温梨:“这个点了,店里还有客人来呢?”   “嗯?”   温梨停下记账的动作,抬头看他:“你下班啦,怎么这么晚?”   萧不澜耸肩,瞥到吧台上有一包零食,他饿狠了,拆了就往嘴里丢:“老板非让我加班,我刚入职,不好说什么,这个点才走。”   温梨点头,又说:“刚才那个不是客人,是我的粉丝。我今天忙不过来,他帮了我好多忙呢。”   “啥?”   许是有前车之鉴,萧不澜现在嗅觉灵敏了不少:“你这个粉丝他多大,还单身吗?”   好奇怪的问题。   温梨想了想,回答说:“还在读大学,单不单身我不知道。好端端的,我干嘛问人家这个?”   “呵呵,我觉得很有必要。”   男大学生心眼子最多了,有的还很压抑。萧不澜可是个过来人,最懂这些人的心思。   不过……萧不澜思考了一下,温梨应该瞧不上这种毛头小子,太嫩了点。   之前网上还在讨论什么来着?年下还是年上好。   萧不澜觉得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因为在大部分情况下,和一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人谈恋爱,都会特别辛苦。这意味着年长者要向下兼容,包容年幼者的幼稚无聊、各种小脾气,那样很辛苦的。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温梨让他放宽心。   虽说他和萧不澜的婚姻名存实亡,但二人还没有离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温梨心里都门清。   而且,温梨刚刚看了下沈智的朋友圈,发现沈智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次来青城,一是来温梨的店尝鲜,二是顺便网恋奔现的,愿意给温梨提供帮助,纯属热心肠。   “话说回来,萧不澜,你怎么这么介意呢?”   他真诚发问:“之前我去陈哥店里打工,你也是这样的,所以我很好奇……”   “咳,我就是——”   萧不澜后知后觉,清清嗓子,含糊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怕你又遇上坏人。你平时又比较心善,但有时候还是要多几个心眼,知道吧?”   温梨“哦”了一声。   也对嘛,萧不澜又不可能喜欢他的,怎么可能在意这种东西?   “你吃晚饭了没有?还剩了一点东西,我可以给你做一份饭。”   萧不澜眼睛亮了:“要吃。我以为你都卖完了呢,没想到专门给我留了?”   温梨纠正他:“是刚好剩下的,没有特地给你留。”   “那也是我捡了便宜。”   萧不澜把手里的零食吃完,袋子丢进垃圾桶,回座位上等饭。   等待的间隙,他顺便梳理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回头还得整理好发给上司。   萧不澜选择就职这家公司,一是因为公司资历还不错,这两年势头正猛,很有发展前景。   第二,系统提醒他,他现在的顶头上司,日后可能会成为他的贵人。   【你目前的上司不久后会跳槽离职。另一位王姓总监,之后会想办法提拔一个人上去,届时你展现一下个人能力,他就会选择你了。】   【在升职之后,公司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项目,如果宿主你能带领团队完美拿下它,之后的升职之路就能平步青云了。】   “唉。”   【怎么了吗,宿主?】   系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萧不澜感慨:“原以为你是个吃干饭的,没想到还是有点用处,可喜可贺。”   【……】   恶语伤统心!   【不对,这也不能怪我吧?我之前就提醒过您,要抓紧时间找工作,结果您跑去跟温梨你侬我侬的,每天吃饭睡觉打豆豆,一直不务正业,我都没有施展的机会!】   萧不澜也不服气,跟它辩驳:“有句话叫做‘先成家后立业’你懂不懂?算了,跟你应该也说不清楚。”   “萧不澜,你在跟谁吵架吗?”   温梨在后厨忙活,听见外面似乎有争吵声,探出脑袋来。   “没有,我在给同事发消息呢,问我工作上的事儿。”   “噢,好。”   温梨给小金毛饭团盖上蛋皮,再浇一大勺咖喱,大功告成。把饭放在托盘上,连着小吃和饮品一并端出去。   “来吃饭吧!”温梨放下盘子说,“你今天工作也辛苦了,这么晚还在加班。”   萧不澜早就饥肠辘辘,闻见咖喱香,两眼都放光。   但他没急着开动,先拿手机对着饭一顿拍,恨不得三百六十度都来一张,然后才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开始吃饭。   咖喱熬煮得很浓稠,不像有些预制咖喱清汤寡水的,辣度咸度正合适,里面还有不少鸡肉,土豆胡萝卜也都炖得软烂。   蛋包饭的蛋皮也很有意思,勺子轻轻划开,里面是流心的,拌饭吃正合适。觉得腻了,温梨还给配了一份萝卜泡菜,再来上一口冰饮,别提多舒服了。   虽然这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但此情此景,萧不澜还是想再说一遍。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一辈子吃温梨做的饭。   萧不澜三两下解决完晚餐,瞧见温梨还在对账,便走过去帮忙:“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温梨指着账本:“我在算利润,这里有点算不明白。”   萧不澜拿过他手里的笔,不经意触到他的指尖,皱眉说:“手怎么这么凉,冷?”   开春天气回暖,昼夜温差比较大,白天觉得热,温梨没穿多少衣服,晚上的确有点冷了。   温梨刚想说“不碍事”,算完账理完货就要回家了。萧不澜懒得跟他多说,解了外套就往他身上披。   男人做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流畅,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的,给他披好衣服,又拿起笔:“继续,我来教你算。”   “……哦,好吧。”   温梨把头靠过去看账本,手指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上面还带着萧不澜的体温。   热的。   ——   忙活了一整天,温梨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他体力不支,感觉骑不动自行车,萧不澜看出来了,问他说:“要不要坐我车?明天早上我早点起,载你过来。”   温梨思考片刻,点头,坐上车后座,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背上,有气无力说:“今天真的好累呀,比之前在工地做盒饭累多了。”   萧不澜笑笑:“挣得也比之前多了吧?”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话,就招个人帮忙好了,”萧不澜提议完,忽然想到什么,补充一句,“招人之前一定要擦亮眼睛,除了能力,还要考核人品。”   不然什么歪瓜裂枣的登徒子都招进来了,万一又盯上他这颗白菜,那才是真的糟心。   温梨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脑袋在他背上拱了拱:“我知道啦,我哪有那么笨的?”   他说着,脑袋从后面探出来,问萧不澜:“我胳膊真的好疼啊,有点抬不起来了,你回家可不可以帮我按一下?”   温梨说这话的时候,眉毛皱起、嘴唇抿着,表情可怜兮兮的,看来今天是真累着了。   萧不澜憋着笑,说:“好。”   到家后,两人一前一后洗了澡。   洗漱完,温梨就没什么力气了,瘫在床上变成一条咸鱼。萧不澜进门,就瞧见他软趴趴窝在床上。   青年洗完澡,穿了萧不澜上次给他买的星星睡衣。这颜色很衬肤色,温梨的衣服被他自己蹭了上去,露出一截窄腰,玉一样的白。   萧不澜盯着那截腰,喉结忍不住滚了几下。随后移开视线,往床边一坐,跟他说:“身上哪里疼?”   温梨看他一眼,往床边挪了挪,拿枕头垫着脑袋,偏头说:“肩膀疼,还有手肘这里……唔。”   他还没说完,萧不澜已经上手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且有力,手指仿佛都有无穷力道,捏住他的肩,稍一用力,就按得他浑身舒畅,过电似的酥麻。   “唔、就是,就是那里,你再用力一点……好舒服,嗯……”   “另一边也想要,对,轻一点!”   “……”   温梨累极了,算了一天账,脑子也有点昏,现在说话都不怎么过脑子。   哼哼唧唧说了一连串,最后萧不澜听不下去了,开口跟他说:“温梨。”   “怎么了?”   萧不澜:“你能不能别叫得这么……”   涩情?   不对。   萧不澜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只是给人按个摩而已,温梨弄出这种动静,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在干点啥呢。   温梨觉得他莫名其妙,回头瞪了他一眼,后面都闭上嘴,努力不发出声音了。   男人给他按了会儿肩颈,再捏捏胳膊,视线向下,落在他的腰上。   “这里,要不要按?”   萧不澜一只手掌着他的腰问。   温梨被按得舒服,此刻昏昏欲睡,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下意识点点头。   得到准允,萧不澜便把他的衣服撩上去,自言自语说:“这次不会弄疼你的。”   随后便更卖力地按揉起来。温梨今天站了很久,腰也的确难受,起初几下还疼得慌,感觉跟针扎似的。   后面觉得舒服了,又不动弹了,只是还有点疼。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枕头,忍不住小声哼哼起来。   渐渐的,温梨觉得浑身无力,还有点热。他不知不觉放松身体,抱着怀里的枕头,脑袋蹭来蹭去。   蹭着蹭着,男人按揉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萧不澜把他的衣服重新盖好,问他说:“温梨。”   “唔?”   “你的结合热,”萧不澜感受到空气的茉莉香,问他说,“是不是又到了?”   温梨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信息素,一不小心又漏出来了。   没办法,他之前身体都被搞乱了,短时间内调理不过来,导致根本不能自主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现下被人抓包,能做的也只有捂住脸。   “萧不澜。”   “嗯?”   Omega有点难为情,明明只是按个摩而已,他怎么一下就发情了?   温梨扯过被单盖住自己,露出眼睛看着他:“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萧不澜:“为什么,你又要用我的衣服做坏事吗?”   天杀的,怎么能把这种话直接说出来?!!他都说了之前不是故意的了!   温梨脸红得快要滴血,强撑着说:“我没有!我之前明明是——我只是想要一点你的信息素……”   男人没反驳,起身去隔壁卧室,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   一件柔软的外套,萧不澜上次穿了一次,没有洗过,上面还带着自己的味道。   萧不澜把这件衣服拿给温梨,温梨果然喜欢,接过后就迫不及待披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萧不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提议说:“你喜欢的话,这件衣服送给你好了,你想对它做什么都可以。”   Alpha表现得非常慷慨,乐于助人,但这对温梨来说,反而像是明晃晃的嘲讽和捉弄。   “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我都说了没有了!”   他越是这样大度,Omega就越难堪。   纠结片刻后,温梨还是低头了:“那、那你现在出去……”   温梨最终没能抵住诱惑。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像是有某种魔力,薄荷味的香气浸入骨髓,对他来说是完全致命的,他抵抗不了。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   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之前认真补习过ABO生理课的萧不澜,已经表现得从容很多了。   他乖乖退出房间,临走前没忘了给温梨丢一包纸巾,再问一句:“要不要给你拿张宠物尿垫?”   温梨懵:“我要那个做什么?”   萧不澜一本正经:“要是弄脏床的话,不是很好洗。我给你拿张新的,上次梨子用了它,一点都没弄湿呢。”   “你给我滚蛋!!!”   张口就说这种混话,温梨简直要被他气晕了!摇摇晃晃也要爬起来,把门一推再一锁,将他拒之门外。   萧不澜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很无辜。   他好像,没有说错什么吧? [50]“我不讨厌你。”:不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吗?   赶走讨厌的Alpha,温梨重新缩进被窝里,然后裹紧了那件外套。   脑袋晕乎得厉害,身上也难受,他忍不住抖了抖。   思考良久,温梨打开手机,输入一串神秘数字。   等待几秒后,手机上弹出来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页面。温梨很少看这些,除非实在憋不住。   他大致浏览了一下,最后点开一部不带剧情的。   视频的标签是体型差,年上,“Sweet Talk”,温柔向,ASMR。   开屏画面定格在一个卧室,室内灯光是昏暗的暖色调,随着镜头偏移,两位主人公风风火火就登场了。一点不含糊,上来就是亲。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屏幕前的温梨小小震惊了一下,身体却很诚实地咽了咽唾沫。   为了更有氛围感,他爬起来把房间的灯关掉了,然后继续缩回床上。   被窝罩住人的感觉,很有安全感,温梨觉得自己像只蜗牛,缩回了属于自己的壳。   确认周遭的环境安全,他渐渐放松下来,戴上耳机,音量放大,感觉更加沉浸式。   不愧是首页推送的精品。拍摄手法很专业,镜头切割转换也很舒适,最重要的是两位主角“质量”都很上乘。   Omega演员个子高挑又苗条,看着白白嫩嫩。Alpha演员则是宽肩窄腰、倒三角形身材,肤色很黑,和另一位形成鲜明对比,一眼看过去,就是强烈的视觉冲击。   嗯,不过好像没有萧不澜黑?说来也奇怪,萧不澜之前看着还是挺白的,这些日子好像晒黑了不少……是因为经常干苦力?   不对!   温梨警觉起来,耳朵热得滚烫。   这好端端的,他想到萧不澜做什么?   因为是温柔向,所以除了开头直接一点,后面温梨都还挺满意的。   特别是Alpha主角的嗓音比较低沉,一直在叫“宝宝”、“乖乖”……温梨发现自己好像拒绝不了这个。   他迷迷糊糊看完整部电影,手都有点酸了,才终于放松下来,裹着被子,想小睡一会儿。   谁料门竟然被人敲响,萧不澜这个奇葩在外面问他:“温梨?你没事吧,卧室停电了吗。”   有病没病?温梨本来就累,烦死他了,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萧不澜,你家停电会只停一间房吗?!”   “噢噢,”萧不澜脑子没转过来,“没事,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你完事了吗?”   温梨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萧不澜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含水量到底有多少?问这种话的意义在哪里呢,他要是没完事的话,难道萧不澜还要进来帮他一把吗?   Omega觉得他不可理喻,不回话了,专心吸信息素。约莫过了半小时,温梨才又睁开眼。   想上厕所。   他没开灯,掀被下床。客厅里的灯也关了,萧不澜好像睡了。   温梨上完厕所出来,经过次卧时,门突然打开,吓得他一激灵。   “哟,吓到你了。”   萧不澜的举动很神经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男人斟酌一番,犹豫问他:“那个,你身体怎么样?”   温梨瞪他一眼,没好气说:“就那样吧。”   他被萧不澜吓醒了,睡意都没了。把客厅和厨房的灯打开,在冰箱里找东西。   Alpha跟条狗似的,跟在他屁股后边当他的尾巴,问他说:“你饿啦?要不我来弄吧,我会煮面。”   温梨忍无可忍,把冰箱关上,看着他说:“萧不澜,你这人怎么这么粘牙呢?”   萧不澜叹气:“这不是怕你不舒服吗?你每次结合热,都……”   都挺难缠的,脾气也会变差。萧不澜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不敢触他的霉头。   见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温梨没跟他计较,“我给你做便当。”   说完,拿了个碗,打三个鸡蛋,一边打散一边说:“也不知道是谁非吵着要吃,让在公司点外卖也不点……大半夜还要起来做饭,我是你的仆人吗?”   这可真心冤枉萧不澜了。他是想吃温梨做的便当没错,但也不可能挑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非要吃。要不是温梨主动提起这一茬,他本来都忘了的。   萧不澜不想背负骂名,试图阻止:“欸,你都结合热了,要不就不做了吧?我也不是非要……”   “咚”的一声!温梨把碗搁在桌上,力气大了些,他又看向男人:“要吃的是你,现在不让做的也是你,你想干嘛呢?”   萧不澜的预判果然没错。你不可能跟一个处在结合热的Omega讲道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理永远只会站在他那边,他说什么都是对,自己只有挨骂的份儿。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萧不澜走上前,小心翼翼拿过碗,继续打蛋:“是我要吃的,辛苦你半夜起来做饭了,我在旁边帮忙可以吗?”   说完,又怕这句话也被借题发挥,赶紧补充一句:“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人真的太好了,我非常感激!”   一套滑跪话术天衣无缝,温梨就是想找茬也找不到。   他没多说什么,指挥萧不澜把鸡蛋打好,再切了旁边的肉和菜,顺便把米饭蒸上,他负责在旁边监工。   萧不澜一一照做,发现份量有点多了,问了他一句。   他冷笑了一声,说:“萧不澜,我也是要吃饭的。”   “……”   小祖宗,没有人不让你吃吧?他只是想问一句啊!!!   可萧不澜就是再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温梨监工到一半,觉得有点饿了,跑去找了袋零食,草莓味的雪饼。男人在努力切菜,他就在旁边嚼嚼嚼,乐得清闲。   边吃还要便吩咐:“你要是想吃便当,每天回来要自己把菜准备好,我只负责做菜烧汤,其他的都不会管的。”   “好好好,没问题,”萧不澜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保证完成任务。还有什么吩咐吗?”   好像没有了。   温梨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迷你雪饼,剩下半袋丢进男人怀里:“你吃掉它,我要做菜了。”   能捡他剩下的东西吃,这对萧不澜来说算是奖励了。萧不澜没有怨言,接过袋子替他打扫残局。   温梨一共炒了做个菜,番茄炒蛋,小炒肉,还有蘑菇汤。蘑菇容易变质,这几天得抓紧消耗了。   烧好后,他让萧不澜把饭盒拿进来。   萧不澜给自己买了个朴实无华的饭盒——更准确来说是饭桶。一整个不锈钢圆筒,空间足够大,能装不少东西。   温梨努力舀饭填满他的饭桶,勺子还用力压了压,吐槽说:“怎么会有人吃这么多。”   “没办法,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嘛。”萧不澜拍马屁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少贫嘴了。”   从上到下,依次是米饭、菜和汤,温梨盖稳饭盒,放进袋子装好,递给他:“给,明天自己拿去公司加热再吃。”   萧不澜刚好吃完雪饼,擦干净手,双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饭盒。   “谢主隆恩。”   “……”   倒也不必这样。   剩下的菜,温梨给自己装了一份,就去洗漱了,留萧不澜负责收拾厨房。   他刷完牙出来,瞧见萧不澜堵在自己卧室门口,带着试探的意味。   “那今天晚上,你是要自己睡,还是……?”   这种事情也要问他吗?   温梨上下打量他,心情还是很不好,但看在萧不澜的确很听话的份上,温梨勉为其难点头。   “可以。”   得到准许,萧不澜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跑去把被他弄皱的床单重新铺了一遍。   真是个怪人。   ——   次日,凌风集团。   【您一上午真的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系统忍耐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它观察萧不澜一上午了。发现这人躁动得很,带来的便当放在边上,时不时就要看两眼。   系统不懂。又不是没吃过温梨做的饭,带了个盒饭来上班而已,有必要这么望眼欲穿?   萧不澜收回视线,继续敲表格,道:“你不会懂的。”   【我懂了那就完蛋了。】   它可不想和萧不澜当一路人。   系统们也是有自己的社交圈子的,大家的宿主都是“龙傲天”类型,别人已经一路青云直上了,他的宿主还是个恋爱脑,天天守着那白捡来的老婆,每天不知道在乐些什么!   早知道会有今天,系统当初就不应该把萧不澜安排来这个世界。   实不相瞒,上一个系统会选择萧不澜,就是因为觉得萧不澜崆峒,所以给他安排一个男老婆,也不会影响他的龙傲天大业。   谁料这人“崆峒”只是嘴上说说,恋爱脑才是真面目。   总之就是非常后悔。   萧不澜不知道系统的小九九,把表格数据做完,打包发给同事。   再一看时间,终于到饭点了。   他赶紧撂了手里的活,拎着盒饭跑去茶水间排队加热。   这里安置了几张桌子,可以供他们休息聊天还有吃饭。加热饭菜的时候,一股香味飘出来,在场的几人都闻到了。   其中一个问:“这是谁的饭,怎么这么香?”   “是点的外卖吗?”   萧不澜咳了一声:“不是。”   “是我自己带的。”   “哇塞,”一个女同事惊讶,“想不到萧哥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竟然还会做饭呢?厨艺这么厉害!”   萧不澜微笑:“不是我做的。”   “是我家里人。”   一般来说,如果是妈妈这样的长辈给自己做饭,肯定就直接提出来了。但“家里人”三个字就模棱两可,带着那么一点别的意味。   另一个人听出来了,起哄道:“真是你家里人给你做的,这么好?”   “好羡慕啊,我家里人都没空,只能自己做,那叫一个色香味弃权。”   “唉,我就只能点点外卖……”   萧不澜点点头,享受着他们的奉承,虚荣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膨胀。   与此同时,小梨食堂。   今天的客流量也很多,甚至比昨天刚开业还要大。   温梨已经在门口张贴招聘员工告示了。所幸在招到人以前,沈智还过来帮了他一把,不然他得转成陀螺。   为表感谢,温梨坚持给沈智转了五百块钱,并要求对方一定收下。沈智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下午客人少了很多,温梨总算能歇歇,他摘了围裙,洗干净手,去里面的休息室。   六十多平的店面,本来不方便安插这么个小空间的。但当时画平面图的时候,萧不澜强烈建议他把这个加上。   “你想想,你在店里肯定忙不过来,骑车回家两头跑也不方便,午休要怎么解决?做个休息室,虽然只有几平米,也足够你安张单人床了。”   温梨觉得他的提议很有道理,便加上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只有不到四个平方,除了一张床,只能放下一张小桌子。   他把门关上,打开风扇。随后从包里,取出一件衣服。   是萧不澜昨天晚上给他的那件外套。   现在的结合热时期,不像以前那样难熬。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离了Alpha的信息素,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Alpha不在身边,温梨也懂得照顾好自己,随身携带对方的衣服,能大大缓解这种焦虑。   温梨打开密封袋,取出衣服。针织衫的面料很柔软,他抚平褶皱,放到脸侧,轻轻蹭了蹭。   再把脸埋在衣服里,深呼吸几口气,认真感受上面的信息素。   上面薄荷的气息好像比昨天淡了一点。但对他来说也够用,温梨吸了一会儿,又把这件衣服披在身上。   幻想好像有人抱住他一样,很温暖,又很舒适。   温梨裹上衣服,小憩一会儿,床边的手机振动两下。   他醒醒神,爬起来看消息。   是萧不澜给他发的,这个时间点,萧不澜刚好也在午休。   萧:今天店里忙吗?   萧:哟,换名字了。   温梨之前的昵称叫“别不讲梨”,今天换成了“讨厌梨”。   萧:原来你不喜欢吃梨子。   讨厌梨:……   讨厌梨:和梨子没有关系。   讨厌梨:今天店里也很忙,人好像比昨天还多,希望能快点招到人吧。   萧:你也别太辛苦了,要忙不过来,你干脆卖限量的得了。   讨厌梨:我不喜欢饥饿营销。   讨厌梨:大家都是喜欢吃我做的饭才愿意赶过来的,要是没有买到,会很失望的。   这个人永远这么好心。   讨厌梨:中午的便当好吃吗?隔夜饭会不会变味了。   萧:好吃啊,你不是也带饭了,不会变味的。   萧:不仅很好吃,他们还羡慕死我了,想让我分他们一口汤。   萧:我告诉他们,我家掌勺的是个大厨,大厨做的饭不是谁都可以吃到的!   傻得很。   温梨裹着他的衣服想。   要买一份饭又不贵,十几块钱就能吃上,他算哪门子的大厨?   萧不澜一边给他回消息,一边给窗边的盆栽喷药水。   没错,他把家里那盆小茉莉搬来公司了。   理由也很神奇,他长期不回家,小茉莉孤零零一盆花肯定会孤单的,所以要搬到眼皮子底下,也方便时刻照料。   萧不澜觉得自己很浪漫,温梨听完只觉得他有毛病,像有什么幻想症。   经过这几天的照料,萧不澜给茉莉修了根、换了土,再配合调配得当的药水定期喷洒,茉莉肉眼可见地长势喜人。不过两天就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瞧着水灵灵的,特别好看。   萧不澜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又收到温梨发来的消息。   讨厌梨:那你今天还要加班吗?你几点下班?   萧:不知道,可能还要帮老板跑个程序,下午还有别的任务,时间很紧。   对面没有再回复。萧不澜脑子一根筋,但有时直觉很准,他敏锐捕捉到什么。   萧: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萧:如果有的话,我也可以推了。   温梨蜷在床上,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想了想还是拒绝他。   讨厌梨:算了吧,你才刚入职,还是要给老板留个好印象。   讨厌梨:我没有什么的。   这句欲盖弥彰的掩饰,更加证实了萧不澜的猜想。   温梨处在结合热,估计忍着难受,想让他早点回去,但又不想影响他工作,所以才这样说。   而他应该做些什么呢?嗯,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温梨既然已经开口了,萧不澜决定偷偷给温梨一个惊喜。   今天加班加点做完工作,这样就能早点回去!   【宿主。】   萧不澜收起手机:“怎么了?”   他知道这破系统一开口准没憋好屁。   【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体贴了?】   系统发出灵魂拷问。   难道不是吗?   萧不澜很懵逼。   【是这样的,按照一般玛丽苏ABO小说的套路呢,一个Alpha拥有一位貌美可爱的Omega妻子,那么他是不舍得对方出去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在结合热的时候。】   在这个时期的Omega,信息素容易波动,情绪忽高忽低,处于不安全的环境下,很容易感到恐慌,缺乏安全感。   所以这种时候,他们的Alpha往往也会寸步不离陪伴,这样才算得上是称职。   “……原来还有这回事吗?”   萧不澜忽然觉得自己的生理课,上得还不够到位。   不是,生理课没跟他说啊?视频里就象征性介绍了一下Omega的身体构造,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没跟他说还要在这种时候全天候陪伴。   对此,萧不澜只能叹气:“那我回去劝劝他?这两天刚好赶上开业,他忙不过来,估计也不听劝。”   【那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不澜感觉系统有些幸灾乐祸。   午休还没结束。萧不澜提前回工位,争取早点处理完工作,提前下班。   ——   温梨昏昏欲睡,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听见外面沈智在叫他。   来客人了。温梨晃晃脑袋,强撑着爬起来。   他把衣服折叠收好,放回密封袋,再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围上围裙,开始给客人炸土豆、做蛋包饭。   看着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温梨脑袋还晕,忽然就想叹气。   喜欢归喜欢,这样的日子的确有点辛苦了。   要是能再多赚点钱就好了。他想,赚到足够多的钱,就不用继续为生计发愁,再买一栋小房子,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就很好。   因为心不在焉,加上身体不适,在起锅的时候,温梨忘了戴手套,直接去碰了铁锅柄。   他冷不丁被烫了一下,这下彻底清醒了,跑去卫生间冲凉水。   沈智听见动静,跑来问他:“梨子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没事,先上菜吧。”   温梨看了下,只是烫了点红印,冲完水用创可贴包一下就好了。   他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沈智看出来他不舒服,嘟嘟囔囔说:“你要不这两天先歇业好了?等招到人再营业呗,我明天见完对象就要回去了,你店里也没个帮忙的。”   “……话说你那对象真不来帮你啊?我好像也没跟他见到面,他真就不闻不问呗。”   “没有没有,”温梨解释,“他也很忙的,昨天关门的时候他过来帮忙了,帮我算账关店门。”   “而且……”   而且,温梨也不想麻烦萧不澜太多。   刚才他躺在床上,就在想这件事了。   温水煮青蛙式的关怀,让他们的距离悄无声息拉进。他突然发现,他已经开始下意识依赖萧不澜了。   家里东西坏了找萧不澜修,受了伤要找萧不澜帮忙处理,想要信息素了就往萧不澜怀里钻。   就连之前几次吃坏了肚子,温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去看医生,而是跑到萧不澜面前。   萧不澜对他总有求必应,被他骂了还笑嘻嘻,给他找胃药和消食片吃,又轻车熟路地给他揉肚子,一边揉一边说,他不能吃太多,一下子吃撑了胃难受;但也不能吃太少,不然压根不长肉……   这样的细节太多了,温梨稍一回忆,脑海里就跑过好多片段。   温梨觉得困惑,甚至是有些惶恐。   ——他想知道,他对萧不澜的依赖,到底是出于信息素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呢?   如果是前者,那完全能理解的。他无法拒绝匹配度高的伴侣,哪怕那家伙是个混蛋也一样。   可如果是后者,似乎就有点恐怖了。那意味着他真的会离不开萧不澜,不只是因为信息素,而是他自发地想要接近对方、依赖对方,因为萧不澜能给他一定的安全感,让他觉得可靠。   ……这感觉太可怕了。   温梨不敢细想,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   他一边给手指缠上创可贴,一边暗自下定决心。   不能再这样放纵下去。   他要跟萧不澜划清界限才好。   毕竟,他们迟早都会离婚的,是吧?   后面的时间,温梨专心处理店里的事。   到下午五点过的时候,店里的原材料不够了,便提前打烊。   温梨粗略统计一下,今天卖了三百二十多份蛋包饭,他的小店挤不下那么多人,很多人都只能打包带走。   沈智则赶着回去陪自己对象。   他对象还在上班,是个社畜,两个人哪怕是网恋奔现,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对象也不想请假来见沈智,理由是请一天全勤就没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梨子,你不知道,我真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他粘着,结果他爱搭不理的,太高冷了!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沈智正值热恋期,表现得可粘人。   温梨失笑,告诉他说:“这是正常的,你在上学,他在上班,共同话题会少一点。但是那不代表他不喜欢你呀,可能只是上班太忙太累了,抽不出精力来。”   “再说了,喜欢的表达方式,本来就有很多种嘛。”   温梨告诉他说:“有的人或许像你一样,想要告诉全世界你喜欢他。但有的人就不这样,他们不会主动开口,甚至不擅长表达,可心意也是一样的。”   沈智若有所思:“是这么个理。”   “梨子你好会啊,恋爱大师来的!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温梨跟他挥别,又忍不住感慨。年轻人精力真旺盛,忙活了这么一天,还生龙活虎的,他都要被累垮了。   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温梨站在角落的打卡墙前,欣赏上面的照片和便利贴。   看了许久,他也扯下一张,写了两句语录,再贴上去。   做完这些,温梨回休息室,又把那件外套拿了出来。   薄荷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淡了。温梨用外套盖住脸,晕乎乎想。   要不要再让萧不澜给他一个临时标记?   可是他问过林深,林深说,临时标记虽然不至于让他离不开萧不澜,但次数太多了,之后分开戒断也会很痛苦的。   当Omega真是件非常麻烦的事。如果可以自主选择的话,温梨想当个平平无奇的Beta,也就少吃这么多苦头了。   ……   萧不澜骑车到店里时,小梨食堂已经宣布打烊了。   他加班加点处理完工作,也要五点半才下班。   进了店里,空无一人。萧不澜继续往里走,来到休息室门前,发现里面的灯亮着。   他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准备再敲几下时,就闻见一阵香味。   淡淡的,柔柔的,浅浅的茉莉香。   是温梨的信息素。   萧不澜眉头紧锁。系统跟他说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的。   让一个正处结合热的Omega在外面工作,真是非常可恶的事。   等了几分钟,门内无人应答,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萧不澜拧动门把手,选择直接推门进去。   休息室空间不大,他当时提议温梨修一个,能放下一张床就好。现在温梨就蜷缩在这张小床上。   Omega的气味闻上去很可怜。信息素不只有香气,还能传递主人的情绪和感受,萧不澜能感受到,它现在很难受。   或者说是……难过?   看来这是一朵非常悲伤的茉莉花。   温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本来只想吸一吸萧不澜的衣服,吸着吸着,脑袋又开始晕,紧跟着犯困。   意识模糊之间,他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把被子盖在身上,而他热出了一身汗。   好热。   温梨想掀开被子,却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脑袋宕机了一下,浑身都紧绷起来。   这是谁?   对方坐在床边,静默两分钟,一只手掌落在他身上,拍了拍他的肩。   沉稳而有力,很熟悉的感觉。   是萧不澜吗?但那家伙说要忙工作,没办法早点回来的。   温梨在被子里抖了抖,还在想要怎么应付对方?就听见男人率先开口:“温梨,这样睡觉不热么?”   真是萧不澜!   温梨惊讶,掀开被子一角,眼睛都有点睁不开,问他说:“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很忙……”   萧不澜:“我骗你的。抓紧把工作做完就过来了。”   “我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的,”萧不澜说,“没想到刚好让我逮着了。”   温梨见了他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只是摇头:“不用的,我没什么事,就是脑袋有点晕。”   “是这样吗?”   “嗯。”   萧不澜盯着他:“你的信息素可不是这样说的。”   温梨忘了还有这一茬,不说话了。   他只是不想麻烦萧不澜太多,那样不好。   Alpha不依不饶,挑了下眉,还要凑上来问他:“你怎么把我的外套带出来了。有这么喜欢?”   “我、我这个是……”   温梨突然被抓包,藏都没来得及藏。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把脑袋埋进被子里,闷出一身汗也要藏着,耳朵红得不行。   “呜,我也不想的,但是控制不住……”   毫无预兆的,温梨的话忽然就带了哭腔。   许是今天太过劳累,又或者是这些天的种种加起来,压在他身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绝望之下,感觉更难过了。   “萧不澜,我应该讨厌你,”温梨哼哼唧唧说,“但你现在看上去没那么讨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这样吗?”   萧不澜知道他情绪不对,只想安抚他:“你讨厌我这个人对不对?但是你又很喜欢我的信息素,所以……”   “不,不讨厌。”   Omega软着声音,含糊说了一句。   “什么?”   萧不澜没反应过来。   温梨又把脑袋探出来,长发全散了,湿漉漉贴在脸侧,刚哭过的眼睛有点发红,眼里含着泪,就那样望着他。   “不讨厌你的信息素。”   “……也不讨厌你。” [51]养只笨水母:“想你做我的Alpha。”   眼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Omega,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说些什么话。   萧不澜明白温梨现在脑袋不太清醒,自然不可能当真的。   男人想了想,对他说:“我知道了。你不讨厌我,那你想要我的信息素吗?但你身上盖着被子,不觉得热吗?这里还没有装空调,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回家?   之后几分钟,温梨迷蒙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非常吃力。随后,不知想到些什么,忽然抖了一下,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   他拼命摇头:“不、不回去。”   萧不澜好奇:“为什么不回去?”   等了好一阵,温梨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迷茫起来,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斗争。   “家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温梨没头没尾地说,鼻音更重了,“还总是很冷,我很难受……”   眼下春夏即将交替,天气转热,晚上睡觉都得开风扇甚至是空调,怎么会冷?还有,他不是陪着温梨的吗,哪里又变成一个人了?   萧不澜隐约觉得温梨现在的状态不是很正常,至少不像普通的结合热表现。   于是,他试探着又问:“温梨,你身体是不是很不舒服,脑袋晕不晕?实在难受的话,我们去医院怎么样?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听见这话,温梨更抗拒了,用力摇头:“不,不要去医院!”   “医院也不去吗?”萧不澜不懂他了,感觉自己面对的像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医生会把你治好的,真的。”   不管他怎么哄怎么骗,温梨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去。   僵持了几分钟,温梨才哼哼唧唧开口:“可是,医院,医院也很冷。要吃好多药,打针,还有……”   他自顾自说着,忽然抽噎起来,紧跟着又开始发抖:“一下要打五针,好疼好疼。”   饶是萧不澜迟钝,这会儿也觉出不对味了。   温梨跟他说的,并不是当下的感受和想法,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回忆萧不澜还没有穿书过来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温梨的确一直住在昏暗的出租屋,家里总是冷冰冰没有温度,伴侣对他不管不问,他还得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意识到这一点,萧不澜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他把脑袋闷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觉得热了,又探出脑袋来。   Omega的脑袋已经彻底烧糊涂了。要怪就怪温梨对自己的身体了解明显不够透彻,也不太重视自己的结合热。   他自以为能靠坚强的意志力,把本能的反应强行压制住,这样就可以不依赖任何人。却没想到现在触底反弹,积压许久的身体痼疾,一下全都爆发了。   信息素已然有失控的架势。他难受得紧,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表述,晕乎乎有点想吐,胸口也沉甸甸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身体极端难受的时候,大脑也开始宕机,温梨脑海里不断闪回各种画面,然后止不住诉说起以前的委屈。   “我不要打针了,不想看医生……”   恍惚之中,他听见一道沉稳的男声询问他:“为什么会一下打五针,你的身体受得住吗?”   这好像是关心他的话语?   温梨吸了吸鼻子,摇头又点头。   “我的Alpha不喜欢我,”他说,“我们的匹配度很高,他不给我信息素,别的Alpha不能代替他安抚我。医生说只能这样。”   温梨把眼泪蹭在被子上,眼睛还是泪汪汪的:“可是真的好疼啊。别人都只打两针,我要打五针,不然就要一直发情,我不想去医院了,真的……”   原来是这样。   萧不澜大概知道,温梨的身体一直不好,就是因为信息素的问题,要通过医疗手段干预才能减轻痛苦。   但现在看来,痛苦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移。从生理上的阵痛,变成心理上的创伤。   萧不澜叹了口气,跟他说:“那我们就不去医院了,都听你的。还有,温梨,你真的很厉害,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   他很厉害。   Omega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说这种话,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温梨的表情透着懵懂无措,乌黑的眼珠子水灵灵的,像初生的稚鹿。   难以想象,有人在面对这样一个乖巧的Omega时,竟然会真的忍心欺负他,放任他不管,甚至对他恶语相向。   温梨小声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   萧不澜说:“我还知道你的Alpha是个王八蛋,他非常该死,好在现在已经死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见到他。”   就是死得太便宜了点。萧不澜想。   该把这个畜生大卸八块才对。   Omega的表情疑惑一瞬,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开始咒自己的Alpha。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好像说得对。   于是他用力点头,跟着附和:“对,你说得对。”   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不澜失笑。   温梨不想去医院,但他放不下心,便咨询系统。   系统查询几分钟资料后,回来禀告他:【宿主,温梨现在的状态,应该可以算作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就算去医院的话,可能也没法解决问题。】   “应激?”   萧不澜皱眉。   他自以为这些日子,有好好改善温梨的生活状况,温梨看着也比之前活泼自在不少,情绪也稳定了很多,应该不至于会这样的。   系统解释说:【是这样的,根据这个世界的科学家们研究探讨发现,过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处在易感期和结合热这样的特殊时期时,大脑储存记忆的地方,会和平时使用的位置不一样。】   为了方便萧不澜理解,它尽可能用直白的话语表述。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是一个已经成年的、确认分化的Omega,他在过去二十年接受了很多教育,懂得如何自理。可一旦陷入结合热,他就是一张白纸。】   【在这个阶段的Omega,认知可能出现偏差,心智也会不成熟。但如果他的Alpha及时出现,并且引导他,给予他充足的关心和呵护,那么就可以将这种影响大大减小。】   反之,如果Omega得不到伴侣的安抚,他会一直处于迷茫的状态,好像未开化的孩童,做许多事情都只能遵循本能。   时间长了,精神和大脑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听这症状,怎么感觉有点像痴呆呢?不过是间歇性的,病人的智力短时间大幅度下降,需要别人安抚引导,才能平稳度过“发病期”。   “所以,”萧不澜似乎懂了,“温梨之前总会控制不住情绪,也是因为这个?”   【是的,宿主。】   【如果您觉得我的说法比较抽象,我还可以为您引入一个概念——您知道灯塔水母吗?】   “我听说过。”   【灯塔水母被认为是一种可以永生的物种。但事实上,绝对的“永生”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是灯塔水母有一个很可爱的习性。当它们感受到生存压力时,便会开始逆生长,回到最初始的状态,重新开始生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返老还童”。】   【温梨现在,或许就是这样的。】   系统同他分析。   【在之前几次的接触里,温梨开始试着依赖信任您,但始终无法放下戒备,没有进一步的疏导。如今积压到极点,信息素为了保护他,又将他“重塑”了一遍,记忆回退到了之前的节点。】   萧不澜想了想:“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给他足够的信息素安抚,会有可能帮他修复以前的创伤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宿主,您现在对他来说,像是一个陌生人。您可以重新建立起他对您的信任。】   系统答复他:【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比您想象中的更漫长,也会很辛苦。】   萧不澜当然不怕辛苦。   从道德层面来说,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犯下了错,他既然接替了对方的身份,理应偿还。   从法律层面来说……他也算是温梨名义上的丈夫,对伴侣负责也是应该的事,不可能放着温梨不管的。   而且,萧不澜不仅不觉得麻烦,甚至还很有意思。   现在的温梨……看上去很像小孩子,心智不成熟,感觉很幼稚,还喜欢哭鼻子。   但是一点也不烦人。   萧不澜回过神,发现温梨还在被子里蒙着。   他真怕人捂出痱子来,伸手想去扒拉开被子,温梨却警惕地看着他,往后面缩了缩。   “你害怕我吗?”萧不澜看着他,“我不是坏人。”   温梨不信,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上面残留着最后一点薄荷味,能给他些许安慰。   见此,萧不澜这才记起,自己还有信息素可以用。   他伸手揭下脖子上的抑制贴,开始调动信息素。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萧不澜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掌控它们了。   薄荷味的信息素悄无声息蔓延开来。萧不澜不想吓到他,所以小心翼翼地释放。   空气里的小茉莉,原本只肯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察觉到它们的存在,立刻就被勾住了,试探着想要和它接触。   就在小茉莉要触及对方的时候——狡猾的薄荷却又退回去了,一点不留情面。   被窝里的温梨困惑了一下,掀开被子一角,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他看见男人坐在床边,正望着自己笑,表情好像透着得意。   温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弱弱道:“信息素……”   “什么信息素?”萧不澜明知故问。   没办法,温梨这副样子实在很少见。之前几次结合热,温梨也只不过是有点粘人,偶尔犯迷糊,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懵懂状态。   萧不澜实在忍不住,想要多逗逗他。   温梨咬了下唇,定定望着他:“薄荷。”   “想要薄荷……”   男人又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   他一边觉得好热,一边却又心凉,感觉对方也是在蓄意捉弄自己。   温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又不会撒娇,更不会说好听的话讨人欢心,只能把脑袋往外套里面埋。   “不是,怎么又哭了呢?”   眼泪说掉就掉,萧不澜拿他没办法。   “我开玩笑的,”萧不澜赶紧解释,又问他,“温梨,你想要我的信息素吗?”   Omega难受的紧,当然点头。   萧不澜:“那你得先从被子里出来,你闷了一身汗,等会儿中暑了怎么办?”   会中暑的吗?   温梨不能判断自己现在的行为,和它可能带来的后果。   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信息素,那他似乎是可以听一下对方的意见的。   但是温梨没忘记讨价还价:“我出来了的话,你就会给我信息素吗?”   男人点了点头。   他又补充:“我要的是薄荷的哦。”   不是其他口味的,雪松玫瑰野荨麻都不可以,他只想要薄荷。   萧不澜被他逗笑:“你以为是买冰淇淋选口味呢?我只有薄荷味。”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梨这才从闷热的被窝里钻出来,身上仍然披着那件外套。   他说:“也可以吃冰淇淋。”   萧不澜说东,他扯西。萧不澜才不会给他吃这个,继续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干渴已久的小茉莉,这次终于撞进薄荷的怀抱。它满心欢喜,忍不住雀跃起来,传递的信息都透露着四个字:我好开心。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温梨不敢接近他。   温梨还在观察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高大的Alpha,皮肤黑黑的,笑起来有点傻傻的,不是很聪明。   直觉告诉他,他好像是认识这个人的,可是脑子真的很乱,记忆都模糊了,温梨一下子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也就分不清好坏。   他看着萧不澜,萧不澜也看着他。   好半晌,萧不澜主动开口:“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点水,再吃点东西?”   温梨刚哭了那一通,的确是渴了,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说:“要喝。”   “我想喝甜的。”   还点上菜了?   萧不澜想起身出去给他找水,却又被人拉住衣角。   回头,是温梨拽住他,小心翼翼跟他说:“信息素……”   Alpha走了,空气里的信息素也就淡了。   萧不澜无奈:“我出去找水而已,你怎么就这么粘人?”   温梨才不理他,固执不肯撒手,萧不澜思考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塞给他。   “这样可以了吧?”   温梨接过那件衣服,是一件衬衫。虽然没有自己身上这件柔软,但是上面的薄荷味道更重。   他当即抛弃了之前那件针织衫,把新衣服往身上裹,瞧着很高兴的样子,像得了什么宝贝。   萧不澜多看了他一眼,走出休息室,在店里找喝的。   冰柜里冻着零售的冷饮,还有一些温梨今天做的杨枝甘露,剩下两瓶。   萧不澜把它们拿进休息室,和温梨一人一瓶分了。   怕温梨不会用吸管,萧不澜戳好了才递给他。温梨口干舌焦,接过就喝了一大口,惊讶说:“这个很好喝。”   能不好喝吗,这不是你自己做的?   萧不澜也尝了一口,酸甜度正合适,芒果和西柚都是新鲜的,吃着口感很丰富。   温梨又吸了一大口杨枝甘露,专心嚼着里面的脆啵啵。萧不澜低头一瞧,注意到他手上的创可贴。   男人皱眉,问他:“怎么回事,切菜切到手了?”   “嗯?”   温梨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摇头:“是烫到了。”   萧不澜放下饮料,凑近了些:“给我看看。”   温梨还是有点怕他,但想到这个人刚才给了自己信息素,还拿了好喝的饮料给自己喝,应该不算坏人,这才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男人捉住他的手腕,握住他受伤的手指。揭开创可贴看伤情,还好烫得不严重,有个红印子,没起泡,过两天能消。   萧不澜重新给他贴好,叮嘱说:“下次要小心一点,知道了吗?”   温梨没回话,把手收回来,继续喝甜甜的杨枝甘露。   等他喝得差不多了,萧不澜接过垃圾,看一眼时间。一不留神,就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该回家了。   萧不澜便对他说:“温梨,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不等Omega拒绝,萧不澜补充说:“回我们的家。”   “家里不止有你,还有我。”   不会潮湿,不会阴冷,也不再孤单的家。   ——   温梨稀里糊涂被男人哄着,坐上了小电驴。   他在后面坐得板正,Alpha叫他搂住自己的腰,他也照做了,顺便还能吸一吸人身上的信息素。   下车以后,萧不澜又怕他跟不上,牵着他往回走。走到家门口,找钥匙的时候,身后的Omega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了?”萧不澜回头。   温梨仰头看着他,认真道:“我们,是不是本来就认识的?”   “你长得其实跟我的Alpha很像,”他自言自语说,“但是你不是他。”   他清楚知道,他的那位Alpha,不可能会对他这么好的。   萧不澜哭笑不得:“你才知道吗?”   “还有,你不知道我是谁的话,你也敢跟我走吗?不怕我卖了你?”   温梨又不说话了,萧不澜跟他沟通困难,只能先把人请进去。   萧不澜去卫生间给他调试水温,顺便找了身干净的睡衣,还有毛巾,招呼温梨进来。   “薄荷,你叫我干嘛呀?”   温梨觉得人总要有个称呼,他不知道该怎么叫这个人,所以干脆叫对方信息素的名字了。   萧不澜无奈,没同他计较:“你先洗个澡,身上都是汗,睡觉不舒服。”   “好。”   许是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有点可靠,温梨这会儿又变得乖巧了。   他站在花洒前,拨了一下,水花喷洒出来。温梨似乎觉得好玩儿,又多拨了两下。   门口准备走的萧不澜:“……”   “别玩了,赶紧脱了衣服洗澡,”萧不澜说,“不许锁门。”   等会一不小心没看住,又要闹事了。   他把门带上,温梨这才开始洗澡。洗着挺舒服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有点晕?   温梨不敢再洗了,手忙脚乱穿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   “洗好了?”   萧不澜正在厨房里忙活,用碗敲了三个鸡蛋,打算煮两碗鸡蛋面当晚饭。   他探头看温梨,温梨没看他,正趴在桌边,玩那盆含羞草。   手指轻轻戳一下叶片,含羞草就会快速闭合。温梨戳了两片还不够,忽然起了点坏心思,用两只手把整盆草拢住,再松开,整株含羞草就都闭合上了。   萧不澜瞧见这一幕,不由得笑:“好端端的,你干嘛碰人家?又没有惹你。”   温梨扭头,看见是他,草也不想玩了,立刻起身跟过来,站在他跟前。   Alpha疑惑低头:“干嘛?”   Omega仰头看他:“薄荷。”   “信息素。”   “……”   被结合热和信息素支配的温梨,像是某种小动物。智商不高,胜在乖巧,有时机敏,除了眼巴巴馋别人的信息素之外,就什么都不会了。   萧不澜指了指手里的东西:“我还要做饭呢,你也没吃晚饭是不是?”   温梨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吃晚饭,他只想要信息素。   男人拗不过他,又开始释放信息素。温梨用鼻子努力嗅嗅,感觉很舒服,他不想傻愣愣在这站着,于是想也没想,伸手抱住面前男人的腰,就像刚才坐小电驴回来时那样。   “嘿你这人……”   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呢?离了一刻都不行的。   萧不澜却不敢赶他走,只能一边继续忙活手里的事,一边还要任由这个不讲理的Omega骚扰自己。   温梨伸手抱着他,感觉有点吃力。这个薄荷味的野生Alpha真的特别大一只!他一手都抱不住了。   抱了好一会儿,温梨闻到一阵香味,是鸡蛋和火腿肠的味道。   他探头,发现是Alpha正在锅里煎鸡蛋和火腿。   萧不澜问他:“看什么呢,饿了?马上就好了。”   “你那份面要不要多加青菜?还有你摘的蘑菇,再不吃要坏了。”   温梨点点头,心里再给这个野生Alpha加了一分。   好奇怪哦。他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性格又完全不一样。   他的Alpha很让人讨厌,但这个Alpha脾气就很好的样子,还会煮面给他吃呢,真真是个好人。   萧不澜不知道自己又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面条煮好,他捞起来装碗,两碗面一起端出去。   温梨总算没有笨到家,知道吃面得拿筷子,主动拿了两双筷子出来,还有一个陶瓷勺。   勺是给他自己用的,他吃面喜欢喝汤。   萧不澜把加了青菜的面往他面前一放:“吃吧,吃完了刷牙,今天早点睡觉。”   “哦。”   温梨乖乖吃面。即使神志不清的时候,他的吃相也很乖巧,吸溜面条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闭上嘴巴慢慢咀嚼。面条吃得差不多了,用勺子慢慢喝汤。   要不是因为信息素,温梨完全有能力把自己照顾好的。萧不澜想。   吃完面,萧不澜收了碗,打算晚点洗,当务之急是催温梨去睡觉。   温梨听他的话,洗漱完上床躺好。   今天晚上有点热,萧不澜给他开了空调,气温调到舒适的二十六度。开完空调,萧不澜想去洗碗,结果温梨又不让了。   “薄荷。”   温梨好像只会重复这个名字。   萧不澜耐着性子问他:“你是猫变吗?”   只有猫才这么喜欢薄荷,不过是“猫薄荷”。   Omega不懂他的意思,只又重复一遍:“薄荷。”   萧不澜没法了,跑去自己卧室,又给温梨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他衣服本来就不多,一共就那几件,温梨至少给他霍霍了一半,再这样下去他都没衣服穿了。这可怎么办?   温梨披着他的衣服,这才勉强放过他。   萧不澜把碗洗了,收拾好厨房,再去洗了个澡,顺便喂了一下梨子。   梨子养了几天,渐渐恢复了些精神。五个小猫崽的状态也很好,梨子奶水不够,单独给它们喂了舒化奶,个个都吃得肚皮圆滚滚,像一个个鸡翅包饭。   萧不澜摸摸小猫脑袋,关掉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然后就看见不该看的一幕。   不,也不能说是不该看……反正萧不澜也不是第一次看了。   温梨背着他,偷偷把裤子蹭掉了,光溜溜两条腿亮着,身上裹着他的衣服,怀里搂着心爱的泰迪熊,睡相很不规矩。   萧不澜面色不虞,走到床边跟他说:“今天晚上我们要一起睡觉的话,你要把裤子穿好才行。”   “唔?”温梨迷糊,不解问,“为什么?我热……”   “那就把空调开低点。”   萧不澜拿起空调遥控器,往下调了两度,“现在好了,你快把裤子穿上。”   其实说热都是骗人的,温梨就是不想穿裤子,感觉不自在。   他眼巴巴盯着男人,不知想些什么,半晌开口:“薄荷。”   “我在这儿,”萧不澜已经默认这是自己的新名字了,“有什么事?”   温梨看着他的脸问:“你有Omega吗?”   因为记忆错乱,温梨俨然没把他和原主“萧不澜”当成同一个人。   萧不澜想了想:“你觉得我有吗?”   Omega抱着泰迪熊,坐起身来,直勾勾盯着他瞧:“我不知道……不过,你要是没有Omega,就好了。”   萧不澜问他:“为什么?”   温梨笑弯了眼睛。   “因为,我想你做我的Alpha。” [52]勾得魂飞了:小梨会撒娇,萧萧魂会飘~   “因为我想你做我的Alpha。”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萧不澜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在这个ABO世界,“我想你做我的Alpha”这种话,好像可以类比……   我想你做我的男人?   不不不。好像有哪里不对。   萧不澜越想越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逼迫自己不再想。   他不能胡思乱想。温梨现在脑袋不清醒,没把他当成“萧不澜”,他对温梨来说,只是一个带着薄荷信息素的Alpha而已。   想到这里,萧不澜莫名又有些不快。   他没答应温梨的要求,坐在床边,语重心长对人说:“温梨,你现在是结合热,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话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的。”   温梨眨眨眼睛,蹭了蹭泰迪熊:“可是,我只对你说过。”   印象里是这样的。他之前的混蛋Alpha都没有这种待遇呢!   萧不澜低下头:“那,如果现在有另一个Alpha,他也是薄荷味的,你是不是也会对他说这种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应该会的吧?萧不澜想。自始至终,温梨都只是喜欢他的信息素,仅此而已。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了。Omega努力思考了几分钟,最后松开手里的泰迪熊,上前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温梨说:“我只要薄荷。”   只要眼前的薄荷。会骑小电驴带他回家的薄荷,会给他煮鸡蛋面的薄荷,会允许他这样抱着赖着、也不赶他走的薄荷。   其他的薄荷,都和眼前的这个不一样。   萧不澜感受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颈后拱来拱去,一时间有点无奈。   算了,他跟温梨计较什么?答案本来也不重要。   萧不澜跟他说:“好了,该睡觉了。你快去把裤子穿上。”   温梨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想穿……”Omega小声哼哼,“穿着不舒服。”   萧不澜:“我去给你找条舒服的。”   说完起身,在温梨的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一条短裤,长度到膝盖,料子比较软,正合适。   他把那条裤子拿给温梨,温梨却还是摇头。   温梨诚实道:“我不想穿裤子。”   “你这是有什么癖好?”   萧不澜说:“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Omega在家不穿裤子的。”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温梨没听明白,固执地摇头:“就是不穿。”   萧不澜没招了,叹气说:“温梨,我真该拿手机给你拍下来,等你清醒了,让你自己看看,你结合热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温梨听见他要拍自己,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皱着眉头说:“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你脾气很不好。”   “难怪你没有Omega,”他自言自语,“是我的话,我也不会选你。”   萧不澜:“……”   现在不是你缠着我死活不撒手的时候?   过河拆桥真有一套!   “行吧,随你了,不穿就不穿。”   萧不澜跟他说不通,只能妥协。   把灯一关,掀被盖上。   “不早了,睡觉了。”   “噢。”   温梨应了声,乖乖缩进被窝。   片刻后,萧不澜又出声:“温梨。”   “嗯?”   萧不澜看着这个偷偷挪动、试图手脚并用往自己身上贴的Omega,忍不住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温梨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了,没想到还是被逮到了。   他说:“要抱……”   “我不会抱你的,”萧不澜说,“除非你把裤子穿上。”   抱抱和脱裤子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温梨没懂,只是神伤。   “那就不抱了吧。”   不抱应该也没关系的。温梨安慰自己说,反正他还有泰迪熊,抱着泰迪熊睡觉,应该也差不多的……只是没有那么暖和舒适而已。   黑暗里,萧不澜等了几分钟,发现温梨真没有要穿裤子的意思。   这下他的脾气也上来了,自己对温梨可是有求必应,辛辛苦苦哄了人一晚上,现在又不是不给温梨抱,只是要温梨穿个裤子而已——温梨连这都不愿意配合,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抱就不抱呗,他萧不澜又不是非要抱着人才能睡觉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要人家抱着睡才能睡着,那才叫羞人!   又等了好久,见温梨还是不为所动,萧不澜先破功了:“行,也可以抱。”   下一秒,他怀里就“骨碌碌”滚进一个人儿。   温梨迫不及待滚进男人怀里。   他洗了澡,用的山茶花沐浴露,和他自己的茉莉香不冲突,整个人香又软得要命。   如愿躺进Alpha怀里,温梨双手紧紧搂住对方。这也就算了,但是腿竟然也不安分,抬高了些——缠在萧不澜的腰上。   “喂。”   萧不澜刚伸手搂住他的腰,一下觉出不对了。这人抱就抱吧,把腿缠上来做什么?   他呵斥道:“温梨,把腿放下去。”   “我不要。”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温梨很诚实:“因为我不想,这个姿势会舒服一点。”   他不仅想把腿往Alpha身上缠,他甚至还想睡在Alpha身上——温梨也的确这么做了。   萧不澜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被……床咚?!而且对象还是个小豆芽菜,论体型和力量都完全不敌他的。   温梨直着身子,摇摇晃晃爬到萧不澜身上。   他上身穿着小羊睡衣,没有穿裤子,光洁的两条腿,大喇喇岔开,坐在了萧不澜身上。   虽然是隔着被子,但对萧不澜来说,也有的受了。   “你……能不能别乱搞。”   萧不澜都要崩溃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想把人拽下来,但又怕伤着温梨,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脑子都是乱的。   “温梨,你快下来。”   “我不要。”   温梨知道这个Alpha脾气不错,至少自己完全惹得起。于是他胆子越来越大,骑在人身上不说,还要跟只八爪鱼一样,继续缠住对方。   “薄荷,”温梨又叫他的名字,“喜欢。”   被你喜欢可太辛苦了。萧不澜想。   他又劝了几遍,温梨不动如山。萧不澜耐着性子,最终决定再忍温梨这一回。   如果十二生肖可以自由选择一种生物,那萧不澜觉得自己的属相一定是忍者神龟。   Omega完全睡在他身上,但是一点儿也不重,轻飘飘的,像抱了只大型柔软的玩偶在怀里。   感觉还不错,没有想象中那样糟。   萧不澜勉为其难接受了温梨的亲近,伸手去扯被子,抓到一角,把它往温梨身上盖。   温梨觉得不太舒服,挣扎了起来,听见男人冷声说:“你不穿裤子,也不盖被子,我就不抱你了,今天晚上你想自己睡吗?”   好凶残。   温梨觉得他太残忍了,奈何打不过对方,只能忍气吞声。   “要抱,”温梨蹭蹭男人的颈窝,姿态依恋,“要跟你一起睡,我不想一个人。”   粘人得要命。   萧不澜没有真的生气,被他这么一蹭,稍微冒头的脾气都没了。   宽大的手掌,搭在温梨腰上,安抚似的拍了拍:“好,有我陪着你的。”   Omega这才觉得心安,又在他身上换了个姿势睡觉。   萧不澜觉得这样抱不方便,也想换个动作,却又听见:“薄荷。”   “又怎么了?”   “你压到我的头发了,好痛!”   “……”   萧不澜真是拿他没辙,伸手把床头灯打开。   温梨的睡姿很不规矩,头发也全散乱了。这段时间没留意,长得越来越长了,几缕刘海垂下来,还有点遮眼睛的样子。   萧不澜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的头发拨弄到后面。   挺好看,感觉像个小姑娘。   不过一般“小姑娘”也不会这样没脸没皮,爬到男人身上非要人家抱着他睡。   萧不澜给他理了理头发,再把被压着的那一缕也放好,问:“这下可以了?”   “嗯。”   温梨睡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很结实:“谢谢你,薄荷。”   这个新名字不算难听,但实在有点别扭。萧不澜试图纠正:“其实我姓萧,你可以不用这么叫我。”   “萧薄荷?”温梨迷糊,“怎么会有人的名字会是吃的呢。”   谁起这种名字了?萧不澜气得太阳穴都在跳:“说什么呢?你名字不也是?”   “……对哦。”   温梨刚才都没反应过来。   “那我还要叫你薄荷吗?”他继续问Alpha。   萧不澜有些头疼:“随便你,你不嫌拗口,那就这么叫吧。”   这个名字是不太好叫。温梨想了想,叫了一声:“那,萧萧?”   “……”   萧不澜的表情倏然变得怪异起来,这两个字一下钻进他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给他起过小名儿,别人一般都是叫他的全名,稍微亲近一点就叫老萧、萧哥,像这种称呼,还是第一次。   萧不澜按捺住激动,清清嗓子,又问他:“你,刚才叫我什么?萧、呃,萧……”   “萧萧。”   温梨又乖乖喊了一声。   他问男人:“我能这么叫你吗?”   “咳,可以是可以,但是……”   萧不澜不太确定,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心里又痒痒,便又问:“能不能再叫一声?”   温梨觉得他真是个怪人,让自己叫这么多遍做什么?   可嗅着空气里的信息素,温梨觉得舒服,又觉得这个要求也不是很过分。   于是就有了——   “萧萧。”   “嗯,再叫一声?”   “萧萧。”   “好,我听见了。”   “萧萧,萧萧……”   “……”   【哇哦,你们这算是一种夫夫情趣吗?】   不知喊了多久,萧不澜没听够,系统听不下去了。   萧不澜:有你什么事?   一个合格的系统,在这种时候要学会当透明人。   【打扰了,我这就启动休眠程序,绝对不会看见不该看的。】   【这边温馨提示您,如果要洞房花烛夜的话,记得做好措施哦!】   有毛病。   萧不澜把系统轰走了。   温梨不知道叫了他多少声“萧萧”,叫到嘴巴都有点干渴了:“我渴。”   “怎么不叫萧萧了?”   萧不澜刚才羞耻,现在对这个昵称适应良好。   反正这个名字,也只会有他和温梨两个人知道。   是专属于他们的秘密。   温梨趴在他身上看着他:“萧萧,我渴。”   “好,”萧不澜拍拍他的背,“我去给你接水。”   他起身要走,温梨却是一刻也离不开他,非要跟他一起去。   从没见过这么高需求的成年人。萧不澜想。   跟带小孩有什么区别?   他领着温梨来到客厅,在厨房找了个玻璃杯打算接水。出来看见温梨打开了冰箱,最后挑了一盒果汁。   “你要喝这个?”   头顶传来声音,温梨回头,发现Alpha比他高了快一个脑袋,整个人都比自己大一圈的样子。   好高。   回过神,温梨点头:“想喝这个。”   萧不澜:“你刚才刷完牙了,喝这个的话,就要再刷一次。”   温梨问他:“不能不刷吗?”   “不可以。”   “唉。”   温梨觉得刷牙很麻烦,想了想,还是把果汁放回去了。   萧不澜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喝完之后,又撵着人回房间。   “水喝了,也给你抱了,该好好睡觉了吧?”   温梨顺从地钻进他怀里,再次手脚并用地缠住他:“那晚安。”   “嗯,晚安。”   ——   结合热的温梨变成了麻烦精,并且还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   苦了萧不澜,刚找到份工作,入职没几天就要请假。   他实在没法抽身,又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便打了感情牌。给自己随口胡诌了一个远房亲戚,说亲戚膝下无儿无女,必须要自己亲力亲为照料,不然孤苦伶仃太可怜了。   上司评价他说:“那好吧,就破例这一次。你是个很有孝心的人。”   孝心不孝心的,萧不澜不知道,但脾气肯定是特别好了。   第二天一早,萧不澜是被人硌醒的。   硌的是他的腰。   他半梦半醒,感觉有点困惑,以为是温梨的膝盖又缠上来了。昨天晚上睡觉,温梨一整晚都不安分,一直想把腿往自己身上挂,扒拉好几次都扒拉不下去。   简直是个流氓。   然而现在还有更“流氓”的。   萧不澜下意识伸手,想拉开温梨的腿,却没想到硌着他的不是温梨的膝盖,而是……   “草。”   萧不澜猛地睁眼,低头就瞧见怀里的人还睡着,温梨眼睛都没有睁开,裤子里倒是蓄势待发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温梨这副样子。   要怪就怪温梨死活不穿裤子,只有一条短短的内裤,布料很窄,什么都遮不住。   萧不澜昨天晚上就注意到,这裤子短得很,都不能完全包住屁股,所以他才叫温梨穿裤子。   眼下也是一样的,萧不澜一眼就能看见不该看的。当事人却还在梦里酣睡,一点自觉都没有。   萧不澜无奈,觉得有些尴尬,想假装没看见。谁料温梨非要往他身上贴,又把腿勾在他腰上。   ……不适的存在感就更强了。   萧不澜呼吸一滞,哑着嗓子开口:“温梨……不要乱来。”   大家都是男人,萧不澜完全能理解这种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没有哪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搂着另一个男人不撒手的。   睡梦里的Omega没听见他的话,自然也不理会。   不知梦见了什么,温梨皱着眉头,开始摇头,双手死死搂住萧不澜的脖子,然后……挺了一下腰?   真别搞。   萧不澜要被他逼疯了。哪儿有人这么明目张胆耍流氓的?   “你这是梦见什么了?”萧不澜困惑,“在梦里思春吗?”   “唔……嗯。”   温梨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愁眉不展,把脑袋往萧不澜怀里拱,轻轻叫了一声:“萧萧。”   大早上的,又开始撒娇了。   萧不澜真的觉得自己非常坐怀不乱了,完全就是君子做派,不管温梨在他面前怎么……他也都不动摇。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人叫醒,不然像这样挺着,也不是个办法。   温梨被人晃醒了,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也热。过了一晚上,他的结合热症状没有减退,反而来势更凶猛。   “醒了?”萧不澜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出去一下,你自己解决?”   他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给足了温梨面子。   温梨却摇头,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定定看着他。   ——然后,翻身坐在了他身上。   不是,又来?!   萧不澜已经被他压过一次了,没想到还能有第二次。   这次他是真忍不了了,伸手想把人推下去。   手上还没用力呢,就又听见Omega低低哭出声。   “难受,萧萧。”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也软:“我难受。”   萧不澜当然知道他难受,大清早的硬的跟什么一样,能不难受吗?所以自己才要回避啊。   没曾想温梨语出惊人,说出来的话让他惊掉下巴:   “你能不能……帮帮我?”   萧不澜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我要怎么帮?”   温梨不语,只是盯着他看,一副笃定了他会知道答案的样子。   不用他说,萧不澜也懂了,但还是不可置信:“温梨,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我们虽然同居了这么久,但是……”   他明明只把温梨当室友的好不好?哪有室友之间互相——   这话说着说着,萧不澜自己忽然也没了底气。   因为他瞧着温梨这副样子,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青年刚刚睡醒,长发凌乱,几根毛还睡得有点翘,脸蛋红红的,因为故意想挤出几滴眼泪,眼睛也跟着红了。   温梨咬着唇,看上去迷茫又难为情的样子,搞得好像萧不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真的要哭出来了似的。   萧不澜试图挣扎:“你别这样行不行?我又没给别人弄过。你之前不是都自己解决的吗?”   “我自己弄的话,不是很舒服……”   回想起之前几次,确实是这样。温梨对此太生疏了,每次除了累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听他这样说,萧不澜震惊:“我弄就舒服了?!”   “萧萧。”   “……”   温梨看着纯良无害,小心思却也不少。他把这个Alpha的脾气摸清楚了,并且知道对方吃软不吃硬,只要说说好话、撒撒娇,就没什么是不能答应的。   萧不澜深感绝望:“你不能这样……”   “萧萧,萧萧。”   萧不澜真是后悔教他叫自己这个小名了,放在当下跟夺命符没两样。   可是,他真的不能——   萧不澜冷静客观分析起了局势。   现实世界的男生宿舍,有时风气比较开放,平时就会互相开开这种玩笑。萧不澜当时还听说隔壁宿舍有人感情好,经常互相帮忙做这种事情,理由是自己做觉得不到位,要别人帮忙才能更有感觉。   嗯,这么一看,室友之间也是可以“互帮互助”的。那他跟温梨……   萧不澜犹豫的功夫,温梨早就等不了了。   他晕得厉害,想也没想,又往人怀里钻,一条腿轻车熟路搭了上去,就这样赖在人怀里不肯撒手。   再贴在人耳边,可怜兮兮地哀求:“萧萧,薄荷……”   “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坐怀不乱,坐怀不乱,坐怀不乱。   萧不澜在心里默念四字词语,最后深吸一口气:“好。”   “我帮你。”   ——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温梨很听话也很配合,只是到了后面耐受力不足,掉着眼泪求他放过自己。   “现在知道求了?”   萧不澜觉得他好笑,这种时候还敢将把柄送到别人手里,真不怕自己是坏人吗?   尺寸也小小的,至少在萧不澜看来特别迷你,迷你到有点可爱了。   颜色也挺粉。   温梨整个人更粉,像是被蒸熟的虾,一身薄汗,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好不容易捱过去了,舒服是挺舒服,但好像有点过头了。这种失控感让他更加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觉得有点委屈,把脑袋埋进萧不澜怀里。   “还是难受……”   “没事了,”萧不澜擦干净手,拍拍他的背,“你还在不应期,不舒服也正常,等会就好了。”   “午饭要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他们闹腾了一个早上,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等温梨把那阵劲缓过去,想了想说:“我想吃甜的。”   Omega偏好甜食,特别是在这几天,吃甜品能让人心情变好。   萧不澜下单了两份饭,再加一份舒芙蕾:“那也要先吃饭,吃完了再吃甜的。”   “那好吧。”   萧不澜关掉房间空调,把人拎到客厅里玩。   温梨还是不肯穿裤子,萧不澜只能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上,再把灯打开,保护好隐私。   “饭还有一个小时到,你可以玩手机或者看电视,我还要忙工作,不能打搅我,听见没有?”   萧不澜抱来公司配发的平板电脑,开始之前,郑重警告他说。   Omega似懂非懂点点头,把泰迪熊放在旁边,怀里塞着个抱枕,开始看电视。   萧不澜在核对项目数据,不经意看了眼电视屏幕,发现温梨选了一部恐怖片。   这种时候还能看进去恐怖片……胃口还挺别致的。   客厅空调温度开得低,温梨盖着空调被,拆了一包薯片,一片一片慢慢吃,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人。   镜头一开始缓慢推移,随后电影画面切换,伴随着一声尖叫,一张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鬼脸,忽然贴在屏幕上。   电影里的主角发出惊声尖叫,但已经没有人去管了。   等温梨反应过来时,发现他正侧身坐在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不放。   萧不澜:“……”   “你把薯片上的油,都蹭在我衣服上了。”   “还有,现在能下来了吗?”萧不澜被他磨得没脾气,根本不会生气了,“害怕还要看这种东西,你说你是不是又菜又爱玩?”   “而且还来打扰我的工作,我刚才都跟你说了……”   温梨被他骂得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打开手里的薯片袋子,递了一片到他嘴边。   “黄瓜味的,萧萧。这个很好吃。”   “……”   五分钟后,萧不澜拿来更多零食,一一拆开,再和温梨盖了同一条空调被,两人重新选了一部电影看。   “不要看恐怖片了,晚上你做噩梦又要踹我,看点别的行不行?”   “好。”   萧不澜选了部不出错的经典喜剧片,两人靠在一起看。   【说好的忙工作呢?】   社畜系统质疑他。   萧不澜把剩下的黄瓜味薯片吃了个干净,袋子丢进垃圾桶,说:“你懂个屁。” [53]离不开他了:日子要慢慢地过,喜欢一个人也是。   电影看到一半,订的饭送到了。   萧不澜把饭拿进来。两份都是鸡腿饭,还单独点了个舒芙蕾给温梨当甜点。   “给,筷子。”   萧不澜将包装袋扔掉,把饭递给他。   温梨接过饭和筷子,看了看自己这份,又看了看他的,问:“萧萧,为什么你的看起来好像要比我的好吃一点?”   “啥?”萧不澜不解,“我这个看着红一点,是加了辣椒的,评价都说挺辣的,你要吃吗?”   温梨认真道:“你都加了辣椒,那我也要加。”   “学人精。”   萧不澜没跟他计较,把两人的饭换了一份。   温梨如愿吃到加辣的饭菜,鸡腿都是辣卤汤腌制过的,他咬了一口,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   “水、水!”   萧不澜无语凝噎,给他找了瓶昨天晚上想喝没喝到的冰镇果汁,温梨接过喝了一大口,脸皱到一起:“感觉不好吃。”   “所以呢?”   Omega把那份饭往前面推了推,眼巴巴看着他:“我还是想要我的那一份。”   “……”   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萧不澜还是跟他换了,温梨没吃多少,鸡腿啃了两口,就受了点皮外伤。   这个人吃饭总是很斯文。萧不澜不懂,可能有钱人家的小孩要矜持一些吧?不像他,吃饭有如鬣狗,都是大口大口狠狠撕咬。   难怪那么瘦呢。   萧不澜一边想着,一边将这份饭吃完了。温梨咬过的鸡腿他也不嫌弃,不过口味确实有点辣,喝了半瓶水。   温梨看见他也在喝水,忍不住笑,问他说:“萧萧,是不是很辣?”   “你还笑?还不快吃饭。”   “哦哦。”   天气比较热,温梨其实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份,后面吃不下了,开始用筷子挑着米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萧不澜见怪不怪,自觉拿过他的饭,打扫干净残局,又问他:“现在要不要吃甜品?”   “要吃。”温梨点头。   他的胃是可以“分装”的,吃饭的时候装一半,吃甜品的时候再装一半。   舒芙蕾是流心的,上面洒了可可粉,勺子划开,里面还有巧克力酱。温梨吃着甜品继续看电影,看到一半听见男人说要出门。   “出门”两个字对温梨来说很敏感,甜品也不吃了,下意识抓着萧不澜的衣角:“你不要走。”   “我没想走,”萧不澜无奈,“我出门买点东西,家里洗漱用品要用完了,还有卫生纸也要买。”   见温梨还是不撒手,萧不澜说:“你不要我出去买?那你洗澡没有香皂沐浴露用怎么办?”   “……那样你会变臭的,温梨。”   他一本正经胡诌,想要恐吓温梨。这个方法确实奏效,温梨有点儿轻微洁癖,受不了自己真的变臭,赶紧松开手。   “那,那你去买吧,”温梨认真道,“你要多买一点。”   萧不澜被他逗笑:“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家呆着,不要乱跑,知不知道?”   Omega裹着空调被,乖巧点点头。   “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萧不澜出门了,走之前一步三回头,温梨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怎么感觉跟养了只猫儿似的呢?听说有些宠物会有分离焦虑,主人离开家的时候,它们会觉得不舍,一刻也不想分离。   不过应该也就这两天粘人了。   平时萧不澜哪儿有这种待遇?晚上想跟温梨睡一个被窝,都得好言好语征求温梨的意见才行。   生活不易啊。   萧不澜叹气。   萧不澜骑车去了附近的连锁超市。他提前列了个购物清单,把家里要用的都买了一遍。   这种采购活动,本来应该跟温梨一起来的。温梨生活经验比他丰富,知道性价比,买的东西都是又便宜质量又好。   萧不澜不懂这些,没有太多讲究,看着顺眼的就往购物车里面放。   挑到一半,收到了一通电话。   一个视频电话。   是温梨打来的。   萧不澜眉心一跳,看了眼时间,自己出门不到半个小时,温梨总不至于出什么事吧?   他赶紧接通,画面加载后,屏幕上率先跳出来的,是一双白花花都长腿。   “……”   搞什么?他还在外面呢。   “通啦?”温梨没想到他接得这么快,镜头都没来得及翻转。   点下按钮,切到前置摄像头,萧不澜才看见他的脑袋。   萧不澜问他:“打电话做什么,有事?”   “家里的零食,好像要吃完了。”   温梨一边吃芒果干,一边盯着屏幕里的男人说,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萧不澜无奈:“我是出来买卫生纸的。”   青年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他改口:“行吧,你想吃什么,打字发给我不就行了?”   温梨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带我看看吧。”   隔空逛超市的来了。   脑回路实在太过清奇,萧不澜气得想笑。   然后点了镜头翻转,朝着零食区走去,给他展示货架上的东西。   “要吃什么?”   温梨仔细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想要左边的饼干。”   萧不澜拿起一盒巧克力饼干:“这个?”   “不是,左一点,再左一点,要那个绿色的。”   说话也说不清楚。萧不澜给他拿了饼干,镜头怼得更近一点,好让他看清楚品牌和口味。   “红色的也想要,这个是软糖吗?”   “对,夹心果汁软糖。我拿了?”   “想喝果汁。”   “要不要喝上次的葡萄果汁?挺大一盒,我看你喜欢那个。”   “要喝。”   “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嗯……”   一开始,有超市工作人员注意到萧不澜这边的动静,她看见男人举着手机,似乎是在问屏幕对面的人要买什么东西。   她以为男人可能需要帮助,找不到对应的货架,结果凑近了一听,直接被喂了一大嘴狗粮。   萧不澜按照温梨的要求,走到生鲜冷冻区,镜头对准冰柜:“你要吃冰淇淋?”   “嗯嗯,”温梨两眼都放光,“我想买大桶的。”   “吃这么多?不怕肚子疼了?”   萧不澜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会给他买。   大不了管控一下温梨的摄入量,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温梨的胃病几乎不会再犯了,适当吃点冷食也是没问题的。   “你要什么口味?”   温梨为难:“我都想吃,怎么办?”   萧不澜:“只能选一个。”   怎么这样?   温梨又开始耍手段:“萧萧,萧萧,多买两个好不好……”   “温梨,不带你这样的,”萧不澜指责他,“你这样就是耍赖皮,知不知道?”   耍赖就耍赖呗,只要能吃到喜欢的冰淇淋,温梨不介意当个赖皮鬼。   “我想要白桃和香草的,还有抹茶!”   萧不澜最后还是给他买了。   说好的来超市买日用品,结果三分之二都是温梨点名要的零食。   等待结账,萧不澜跟他说:“我马上要回家了,先挂电话了?”   “好!”   其实温梨给他打电话,除了想要买零食,还有第二个目的,想确认他会不会真的回家。   温梨对着镜头挥挥手,跟他道别,再叮嘱一句:“萧萧,你回来的路上要小心。”   “嗯,知道了。”   萧不澜又看了镜头里的人两眼,这才挂断视频通话。   他们你侬我侬一阵,收银员早就结清东西了,刻意没有打断。   等挂了电话,才清清嗓子说:“先生,一共二百一十六块。”   萧不澜结完账,把一袋东西放在车后的箱子里,另一袋挂在前面,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他为了方便,选择抄近路,走了另一边。   没想到这条路上有家花店。之前刚搬来这附近,温梨跟他提了一嘴,当时正值冬季,花店没有开,现下开春才回归营业。   许是门口的花色彩繁多,开得艳丽,萧不澜一下就被勾住视线。他在路边停车,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店长正在包花,对他说:“您要买花吗?送给什么人的,我这边可以给您推荐。”   “是送给……”萧不澜顿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送给家里人的。”   家里人?那范围可太宽泛了。   店长问他:“是送给父母?”   萧不澜摇头。   “还是送给爷爷奶奶这样的长辈,是要去医院看病人吗?”   萧不澜依旧摇头。   店长猜了一圈,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到了。   应该是对象吧?现在的小年轻也真是两极分化,一波人花天酒地对待感情的态度非常随意,另一波人就像眼前这个一样,连提起对象的字眼都觉得不好意思。   店长提议说:“要不买一束玫瑰吧?今天新到了几个颜色,您可以挑挑。”   萧不澜立即摇头:“不要玫瑰。”   不要玫瑰?又是喜欢的人……那就是暗恋了。   萧不澜不肯把话说明白,店长已经在脑海里脑补一部大片了,微笑说:“那郁金香呢?或者小洋菊,那边还有风信子……”   “依我看的话,您其实没必要太在意花的种类,”店长见他实在纠结,解释说,“花的寓意可以有很多种,真正的花语,要看送花人的心意如何。”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道理。   萧不澜说:“那就麻烦您帮我包一束吧,多要两支郁金香,这个在家里养着是不是会好看点?”   “是的,先生。”   店长开始给他包花,选了六枝郁金香,两枝风信子,还有满天星和小洋菊做点缀,粉白相间的花色很温柔。   萧不澜拿着小捧花回家。小电驴上都快没位置放了,放在车后座又怕被颠坏,他便抱在怀里,骑得小心翼翼。   换作以前,萧不澜是不会买这种东西的。   和金钱无关,单纯是觉得没有意义。花一时看着漂亮,然而过了几天总会凋谢,还得费心思打扫垃圾,很不划算。   但有时候,许多东西是不需要计量价值的。   比如这束花,对萧不澜来说或许没有特别的意义,但他知道,把它带回家之后,家里的某个人会比自己更在意它。   ……   “我的冰淇淋呢!”   温梨提前几分钟收到萧不澜要到家的消息,在门口恭候。   男人进门,怀里抱着一捧花,带着淡淡的幽香。   温梨却没被这捧花夺去视线,继续问萧不澜:“我想先吃抹茶的,现在可以吃了吗?”   萧不澜:“喂。要不要这么不解风情,没看见我怀里抱着什么吗?”   “什么啊?”温梨一门心思去翻他买的零食,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捧花,“郁金香?我见过这个的。”   “你记得把它放高一点,小猫不能随便碰的……冰淇淋在哪里呢?”   唉。   算了。   萧不澜不是很会准备惊喜的人,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好吧,其实还是有一点失落的。   妈的——温梨怎么满脑子只想着吃?他可是专门给人买了一束花的!!!   萧不澜把他要的抹茶冰淇淋找出来,剩下的两盒放进冰箱冷冻,再去找容器把自己的花插上。   呵,温梨不懂欣赏就算了,他放边上自己看!   温梨用小碗分装了冰淇淋,剩下的重新放回去冻好。   萧不澜到底没跟他置气,把一大袋零食拎给他:“下午可以吃一点,但是饭点的时候要留肚子吃正餐,听见没有?”   Omega满心欢喜抱着大袋零食,用力点头。   他说:“萧萧,你对我真好。”   萧不澜别开脸:“少来。”   温梨问他:“你真的没有Omega吗?”   “……没有。”   “那你不打算找一个吗?”温梨像十万个为什么,“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萧不澜这才看着他:“那很重要吗?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行了,去吃你的冰淇淋吧。”   温梨应了声,没继续问了。   下午温梨追了两集电视剧,吃了一碗冰淇淋,一袋鸡肉条,两个果冻,还有一个肉松面包。   吃得饱饱的,他又开始骚扰萧不澜。   萧不澜还在集中精神敲代码,温梨猫悄地绕到他身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给他来了个锁喉。   “……”   “我数到三。”   “你好凶啊!”   萧不澜纯是被他折腾得没办法了。上司虽然给自己批了假,但工作还是派给他了,不按时完成,他真得收拾收拾滚蛋。   温梨手脚很不老实,他起初还能应付,渐渐失去耐心,便变成了警告:“温梨,你再这样,我就收拾你了。”   Omega眨眨眼睛:“要怎么收拾?”   他还表现得挺好奇的。   萧不澜停下动作,神秘一笑,从他手里的袋子取出一根巧克力饼干,恶狠狠咬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温梨觉得他这个笑有点恐怖,让人背后发凉,所以暂时还不想知道。   晚饭是温梨点名想吃的窑鸡。   这东西其实可以自己做的,温梨就试着自己做过,鸡肉味道鲜美,和外面卖的没差。   但萧不澜这个厨房杀手怎么可能给他做饭?只有点外卖的份。   一整只窑鸡,剥开锡纸壳,温梨戴上手套,迫不及待想分一块儿,却被男人打开了手。   “嗷!”   “干什么?烫知不知道。”   他“哦”了一声,萧不澜扯下一大个鸡腿,还有鸡翅,放在他碗里。   “又没人跟你抢,你先吃完,等会剩下的都是我的。”   说完,萧不澜回去继续敲键盘了。   温梨下午吃了太多零食,这顿饭只吃了三分之一的样子。他跟男人说自己吃不下了,萧不澜应了声,叫他去把澡洗了。   闹了一天,手头的工作都差点处理不完,还得赶ddl。   饭都冷了,萧不澜也没顾得上。做完工作还得开个小会,这次会议挺重要的,他是新人,要旁听,不能缺席。   会议开始。萧不澜戴上耳机,关掉摄像头,上司可谓非常人性化,允许他只开麦克风。   温梨刚好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也是湿的,脖子上还搭着根毛巾。   他头发还没擦干,看见桌上的饭没人动,萧不澜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   温梨想也没想,走上前去,坐进了萧不澜怀里。   萧不澜眼疾手快,把电脑移开,腾出位置,看着腿上的人,摘下一只耳机,轻声问他:“又怎么了?”   青年熟练地把头埋在他颈窝处,哼哼唧唧说:“我刚刚洗了澡。”   “然后呢?”   “身上的味道都淡了,”温梨似乎有点着急,在他身上蹭了蹭,“我的薄荷,薄荷没有了,怎么办……”   粘人精。   麻烦鬼。   撒娇怪!   片刻的清静也享受不得,萧不澜不堪其扰,一连给他贴了三个标签。   然后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的腿横在自己身上放好,这个姿势要舒服一点,低声和他商量:“我可以给你信息素,但你不能吵。”   温梨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在开会,麦克风还一直开着。”   “!!!”   温梨后知后觉,看着他的电脑屏幕,还好会议上的人没有察觉到动静,都专注盯着显示屏的PPT。   温梨满脸心虚,赶紧用悄悄话一样的气音说:“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看见。”   “我会小声的。”   Omega坐在他身上,上半身完全靠在他怀里,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话,气息柔柔地蹭过,有点痒意,挠得萧不澜耳根子莫名发热。   应该是客厅空调开太高了。   “萧萧,那你等会记着要吃饭,”温梨小声提醒他,“要把饭热一下再吃,都冷了。”   “我只吃了一点点,剩下的都没有弄脏的,还给你留了一个鸡腿。你可以用汤汁拌饭,这样会更好吃。”他补充说。   给他留了鸡腿?还怪好心的呢。   萧不澜笑了笑,也小声回复他:“知道了。”   说完又注意到:“你头发没吹吗?”   温梨摇摇头,靠在男人肩上。   他体力不好,洗完澡就觉得很累了,脑袋晕晕的,走路轻飘飘,哪里还有力气吹头呢?   之后,温梨果然信守承诺,半点噪音都没发出来,靠在他怀里,一边吸着信息素,一边玩手机打发时间。   会议一共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后结束时,还有人让萧不澜发了言,让他口头做个会议总结,顺便发表自己的看法。   萧不澜大概说了一下,意见很中肯,上司总算满意,觉得他还算有能力,完全不计较他刚入职就请假这件事了。   “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   萧不澜:“抱歉,这边情况有点特殊,可能还需要两三天?”   “行,就给你破例这一次,我也是看你小子是个可塑之才,换其他人早就开除了。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好的赵总,我一定好好努力。”   挂断会议,工作结束,萧不澜终于能吃饭了。低头一看,却发现温梨枕在他怀里睡着了。   青年的睡相很好。不会打呼噜,不会流口水,安静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手规矩地放在身前,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   头发还没吹干呢。   萧不澜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腰,将人打横抱起送回床上,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给他吹头发。   温梨没睡沉,被这动静闹醒了。醒来后,发现自己面对面坐在男人怀里,姿势亲昵依偎。   他没多想,继续懒洋洋靠在男人肩头,脑袋也搁在上面,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都完全放松下来,含糊喊了一声:“萧萧。”   “嗯?又怎么了。”   “开完会了吗?你吃饭了吗?”   “开完了,还没有,”萧不澜拨着他的长发,从下往上吹干,“等给你吹完头再吃。”   萧不澜又说:“温梨,你头发很长了,再长一长都能到腰了。洗头是不是不太方便,要不要去剪短一点?”   温梨摇摇头:“不要。”   “为什么?你不是怕麻烦。”   温梨寻思一阵,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因为之前有人夸我扎头发很好看,”他掰着指头说,“还给我买了发圈,还有……”   萧不澜动作顿了下,手指握住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捻了捻,感觉很柔软。   “好,那就不剪了。”   萧不澜给温梨吹干头发,再把人放到床上安置好。   温梨今天饭量大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吃晕碳了,困得厉害,刚才都是强撑着跟他说话的。现在几乎是沾了枕头就睡,怀里还得搂着大只泰迪熊。   给人盖好被子,空调开到二十六度,萧不澜站在床边,盯了他好一会儿,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生活,好像无形之中,彻底融入另一个人的影子了。   新租的小家,培养的饮食习惯,甚至是说话处事的风格,都不可避免地被同化影响。   这种变化是很微妙的,它不会让萧不澜一夜之间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却又在暗中一点一点侵入萧不澜的生活,悄悄将他塑造成另外一副模样,一副完全陌生的模样。   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感觉,有时萧不澜也会觉得无所适从,想要反抗,甚至是逃离,但最后又都无果。   原因也很简单。他习惯了孤独的生活,恐惧为了别人改变自己,可是他并不反感温梨,也就不反感和温梨一起做任何事。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买菜……甚至是因为各种小事吵了一架,这种事也都是有趣的。他活了三十年,好像第一次把日子过得这样有生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这段时间总是忙碌,所以萧不澜没有静下来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在这一刻,他忽然醍醐灌顶,一个想法福至心灵。   萧不澜意识到一件事。   他也许,真的不想离开温梨了。 [54]是他的丈夫:合情合理且合法的那种。   温梨的结合热一共持续了五天,在这五天里,都是萧不澜亲力亲为照顾他。   萧不澜知道温梨粘人,下楼丢垃圾前,都要跟人三令五申保证,一定会尽快回来。   “好吧,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温梨答应放他走,却依依不舍,坚持要在门口送别。   “知道了,”萧不澜无奈,赶他回去,“垃圾站就在小区门口,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他拎着垃圾下楼,走着走着,总感觉有什么人注视着自己。   扭头一看,三楼的阳台窗口,温梨探出个脑袋在看他,目送他离开。   发现萧不澜回望过来,他惊喜地挥挥手:“萧萧!”   哪儿能这么粘人的呢?简直是“阴魂不散”了。   萧不澜也跟他挥挥手,加快了脚步。   ……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第六天早上。   那天温梨早早起来,开始刷牙。他对这几天的时间流逝没有实感,感觉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萧不澜比他晚起,醒来时怀里没有人,便跟进卫生间。   温梨只是刷牙,没有关门。他看见男人进来,还以为对方要上厕所,刚想开口询问,萧不澜长臂一圈,将他圈进了怀里,从背后抱住他。   非但如此,还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低沉中带着点哑:“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还有事要做,”温梨惦记着自己的小店,吐掉泡沫,又问他,“你怎么突然这么……”   这么粘人了,一上来就直接搂着他。   萧不澜对他的清醒无知无觉,皱了下眉头,问他说:“怎么不叫萧萧了?”   “什么萧萧?”温梨转头,困惑望着他,“我、我没这么叫过你吧?”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温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天呐,他结合热的时候脑袋确实不太清醒,事后也就没有什么印象。   听萧不澜这话,他该不会……   萧不澜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收回手,人站得板板正正,一秒恢复正经。   “咳,”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前几天你结合热……一直这么叫我来着。”   温梨努力回忆,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来:“是这样吗?”   不过,他没记起自己叫萧不澜“萧萧”,倒是记起了别的事情。   比如萧不澜开视频会议,他非要坐到别人腿上,死活不肯下去,还嫌弃萧不澜因为工作冷落了他。   比如他想泡澡,最后泡得头昏脑胀,也不想从浴缸里出来,除非萧不澜抱他回卧室。   又比如,萧不澜只是出门丢个垃圾,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在窗口望眼欲穿,等人回来了就扑进对方怀里说:“你回来得太慢了。”   ……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相处的细节,因为这一声“萧萧”,温梨一下子全记起来了。   天啊。温梨吓得把嘴里的泡沫咽了下去,他怎么能对人做这些事?!哪怕是因为结合热,也不应该……   温梨感觉很心虚,他看着萧不澜:“我,我应该没有对你做很奇怪的事吧?”   萧不澜挑眉:“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不应该这样……那你呢,你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温梨后知后觉。他做事冲动是一回事,但刚才萧不澜那样自然地上来搂自己的腰,一点边界感都没有的样子,恐怕这几天也没有很安分吧!   “我们、我们应该没有,”温梨支支吾吾,“没有那个吧?”   “那个是哪个?”萧不澜反问。   温梨:“就是那个。”   萧不澜想了想:“确实那个了。”   “!!!”   “什么?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知道我在结合热,我又不知道,你这是趁人之危!你……”   温梨反应出奇地大,萧不澜发现自己好像理解错意思了,问他说:“啥呀?你说的‘那个’,难道不是临时标记吗?我前天给你了。”   临时标记?   温梨摸了下自己的后颈,那一块儿鼓起来一点,硬邦邦的,里面注满了信息素。   萧不澜给他标记的时候可费劲了。温梨这人娇气得很,既想要他的信息素,又不想被他咬脖子,说咬着很疼,不舒服。   Alpha拿他没办法,只能哄着他做完临时标记。虽然已经很小心,但温梨还是被咬疼了,掉着眼泪坐在他腿上,要他抱上好久才能缓和情绪。   这些事情,温梨自然是不记得了,否则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原来是做了标记啊,”温梨长舒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   “我们怎样?”萧不澜好奇他的答案了。   “没、没什么。”   温梨发现自己才是满脑子废料的那个,压根不敢看他,搪塞说:“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真的谢谢。”   萧不澜笑了笑:“你跟我说什么谢?”   要谢谢的。温梨想,他们现在又不是真夫夫,早晚都会离婚的,萧不澜现在对他好,他不能心安理得享受。   “你这两天身体要没事了,那我就回公司了?”萧不澜问他,“现在有个项目必须要赶,如果拿下了,我的升职机会很大。”   温梨点头,吐掉泡沫:“好,你回去吧,工作加油。”   Alpha点点头,心情却有点复杂。一边高兴温梨总算恢复神志,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一边却又觉得,这几天的经历也不算是糟糕,甚至体验还挺好的。   温梨粘人起来一点也不讨厌,有时候的确是麻烦了点,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这种特殊日子不多见。   ——   时隔几天,“小梨食堂”重新投入营业。   温梨前几天发布了一条招聘信息,这几天也得到不少回复。他加上这些人聊了一会儿,最后敲定一个在附近居住的青年。   青年姓何,和自己差不多同龄,他便叫青年小何。小何热情踏实,平时负责帮他点餐和传菜,这样配合工作下来,温梨一天能轻松许多。   这天,趁着店里人不多的时候,温梨问他:“小何,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小何刚擦完桌子,在旁边歇息,回答:“怎么了梨子哥?”   小何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叫“温哥”觉得拗口,温梨说可以叫自己“梨子”,上一个来这儿帮忙的就是这么叫的。   他觉得这样不好,温梨到底是自己老板,于是衍生出了“梨子哥”这个称呼,一来二去,也叫顺口了。   温梨问他:“你说,要怎么给一个人送合适的礼物呢?”   小何想了想答:“哥你直接问他喜欢什么呗?你拿不准自己准备的惊喜对方喜不喜欢,有时候直接一点,反而更好。”   温梨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上次结合热结束,他就跑去问萧不澜,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萧不澜本来还乐呵:“怎么,要给我送礼物?现在又没过节。”   温梨诚实道:“虽然没有过节,但也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你也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不回礼,这样不太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出了错,萧不澜当场就拉下脸来,冷冰冰回应他:“不知道,没有特别想要的,你买了我也不收,别浪费钱。”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呢?人家收礼物都是欢欢喜喜的,他说话非要夹枪带棒,温梨都不知道哪里惹他了。   之后一段时间,温梨没再提这事。最近眼看着萧不澜的生日要到了,他便又翻了出来。   萧不澜的生日挺巧的,每年五月五,今年刚好在“立夏”这一天。   温梨想给他买生日礼物,不打算提前知会他,怕他又跟自己闹别扭,决定先斩后奏。   呵,反正到时候他买都买了,送出手的东西,萧不澜就是不喜欢,也不能退给他了!这可是生日礼物!   温梨收回思绪,跟小何说:“我就是不方便问当事人,才想来问问你呢,你可不可以帮我出个主意?”   小何点头:“行啊,哥你要给谁送啊,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送礼得投其所好,当然得先了解对方才行。   温梨思考了一下。   “他,嗯,是我的一个男性朋友,感觉比较淳朴?”   换作以前,温梨断不会用这个词形容萧不澜的。萧不澜之前可是出了名的挑剔,在自家公司当了红人,挣了两个钱,就拿钱去置办华而不实的一身行头了。   现在萧不澜却变了想法,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对衣服的要求是能穿就行,吃饭的要求稍微高一点,但也是因为温梨把他的胃口养刁了。   温梨继续道:“他可能更喜欢实用性的东西?可是他又不刮胡子,买不了剃须刀,也不喜欢喝茶,不能送茶具和茶叶……”   他越说越觉得苦恼:“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了。”   小何点头:“那是挺难送的,能给男生送的礼物就那么多。”   “梨子哥,你要不要考虑送块手表啊?”小何想到这个,“不管哪个年龄段,是做什么的,都能戴手表的。”   送表?   对哦,之前温梨就想过来着,但那时候他经济条件实在窘迫,兜里掏不出几个钱,买太便宜的表,压根送不出去。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温梨这段时间做生意,攒下了小三万块,数目不算很多,但也够买一块不错的表了。   温梨当即打开网站查询信息,感谢道:“谢谢你小何,我想好了,就送这个!”   随后,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做功课,翻遍各个经验安利帖,最后敲定了一款名表。   这款表是某名表的经典之作,虽然已经发售很多年,但设计不算过时,简约却又耐看,黑白配色非常百搭,也不挑人。   价格勉强能接受,满打满算一万块钱。   对现在的温梨来说,还是有点小贵的。他攒了这么久的钱,才攒了三万多呢,这一下子就要花掉三分之一了。   温梨点了收藏,决定再犹豫两天。如果有看见更适合萧不澜的礼物,价格稍微便宜一些的,他就买;如果没有的话,那就买这款表好了。   晚上七点半,小何收拾完卫生就下班了。温梨还在店里等人。   萧不澜说喜欢吃他做的蛋包饭,并且不要求他打包带回家,非得骑车到他店里来吃,说是这样更有氛围感,也真是个怪人。   七点四十五分,萧不澜终于骑着小电驴出现在门口。   看见他进店,温梨进去给他盛饭,端着饭放在桌上,萧不澜叫住他。   “怎么了?”   “当当!”   萧不澜变魔术似的,还自带音效,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朵花?   是一朵粉百合,单枝花,用白色的雪梨纸包好,看着温柔淡雅。   温梨接过那支花,习惯性闻了一下,并没有什么花香味,他轻轻摸了摸花瓣,问萧不澜:“这哪里来的?”   “路过花店买的,最后一朵了,只要几块钱一枝。”   萧不澜扯了谎,这花一枝其实要二十五。但他说出口,温梨肯定得骂他。   这个就叫做善意的谎言,萧不澜为自己的生存智慧点了个赞。   温梨看着那朵花,记起家里之前也有类似的,并且不是一枝,是一捧。   他挺喜欢花的,店里养了几盆就是证明。萧不澜带的这一枝他也喜欢,找了个高一点的玻璃杯,洗干净后,把花插上,很养眼。   萧不澜送完花,才开始享用自己的晚饭。除了蛋包饭,温梨还给他留了苹果炖猪排,还有一份蒜香排骨,饮品是柠檬薄荷水,解腻用的。   在开动之前,萧不澜找角度拍下几张照片,选了最好看的一张,贴在自己的朋友圈,并且配文:   【简简单单又一餐。】   发完动态,萧不澜才开始吃猪排。用苹果炖肉,听上去很黑暗,味道却意外地不错,酸酸甜甜,搭配起来一点都不奇怪。   他品味完猪排,又尝了尝蒜香排骨,这个味道更合心意。   萧不澜一连吃了四块,发现温梨坐在边上,盯着自己看,一脸凝重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坐立难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事?”   “嗯?我……”   温梨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看了好久。   被抓包了,温梨慌乱几秒,冷静下来,走到他跟前问他:“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萧不澜动作一顿,饭也不吃了,看着他,神经忽然开始紧绷。   “……什么事?”   温梨一脸严肃:“我想要看你的手机。”   “哦,这个啊。”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萧不澜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萧不澜低头,在兜里找出手机,随手递给他:“你看吧,密码12345678。”   温梨:“……”   不是,这么随意的吗?而且他可是要看手机欸,手机上有很多隐私的吧,能随便给人看吗?!   温梨接过手机,输入草率的密码,果然解锁了。   萧不澜喝了口柠檬水,笑吟吟调侃他:“怎么突然想看这个,你要学别人查岗啊?”   “你放心吧,我平时只回工作消息,认识的朋友也就那两个,其他的都是客户,联系人一翻就到底了。”   谁想查岗了?   温梨却没反驳,怕他发现自己在干什么。   他偷偷点开了萧不澜的购物软件,翻看萧不澜的购物车。   之前看人家送东西,有的就会帮忙清空购物车的。温梨财力不足,不一定要清空他的购物车,主要想看萧不澜有没有什么想买却没舍得买的东西。   点开购物车清单,萧不澜给购物车做了三个分类。   第一个分类名称,是一个梨子的卡通符号。   温梨不懂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乱码,看了一下这里面的内容,竟然有不少是自己常吃的补剂。   补铁补钙补维生素……补什么的都有。有一瓶小熊维生素软糖,是温梨最喜欢吃的,每次都忍不住多吃一颗,一个月得买两瓶。   萧不澜跟他说这东西没多贵,他信了邪,一看价格,一瓶就要一百八,因为是进口的,要收税。   这人也没跟自己说过呢?早知道这么贵,他就换个牌子吃了……   温梨继续往下翻,点开看第二个分类。   这个分类的名称比刚才还草率,直接未命名。   里面的东西就更草率了,温梨睁大了眼睛。   【商场断码清仓!中年男士爸爸商务休闲透气Polo衫】   标价三十九块九。   【清仓捡漏!男士便宜短袖夏季冰丝凉感汗衫半袖T】   标价十九块九。   【速干短袖内搭!一条吸干黄河长江,大禹当年用它抗洪治水!】   标价九块九。   温梨:“……”   这都是些什么啊?!   这些商品页面信息不详细,连个模特都没有,有些一看就知道是盗的网图,商家都是不挂品牌名的,一看就知道质量不好。   萧不澜收藏这些做什么?温梨困惑,跑去看了眼萧不澜的购买记录,竟然就是刚才那些东西。   有一件才到不久,温梨看了眼款式,感觉跟萧不澜现在身上穿的很像。   他用照片仔细比对了一下,颜色款式的确都是一样的。   嗯,这件还算贵一点。   五十九块九。   温梨又看了其他的购买记录,齐刷刷的两位数商品里,唯独给自己买的补剂是三位数。   跳动的数字比想象中刺眼。   这人怎么能这样?温梨手莫名有点抖。   又不是没赚钱,萧不澜要把工资大头交给他,可他也给了萧不澜不少零花钱的。没想到这人跑去买这种东西来穿……   “你怎么了?”   萧不澜瞧他脸色不对劲,开始反思自己。   不对吧。萧不澜想,他的确没跟乱七八糟的人聊过天啊,温梨就算查岗,也不能查到什么吧?   还是说看见上次的一个客户了。萧不澜记着,那客户跟自己见了面,似乎对自己比较感兴趣,回去给他发了一宿的消息。   他怕惹祸上身,表明自己的已婚身份,谁料对方更来劲了,还说什么“感觉你这种结了婚的男人更会疼人”。   萧不澜觉得这客户脑子有问题,于是一条没敢回,后面把工作内容对接给另一个同事了。   难道是看见这个了?萧不澜纠结要不要跟他解释,好在他的表情又恢复如常了。   嗯,应该没什么问题。   温梨整理好心情,继续看第三个购物车清单。   这个清单的昵称,是一个爱心的符号,看着和萧不澜的硬汉气质格格不入。   事实也的确如此。清单里的东西不是别的,只是一些日常用品。   但都是些很可爱的物件,比如杯底站着海豹和小鱼的水杯,苹果皮风铃,大号猫咪抱枕,小恐龙咆哮地毯……   温梨看笑了。   原以为萧不澜平时很古板,没情趣,私底下竟然也会关注这种东西吗?只是好像一件都没买过。   温梨也不知道他这么想的。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答案是不可能知道了,温梨本就是偷看他的购物车的,不可能让他知道。   看完后,温梨删掉后台程序,切回到桌面,把手机还给萧不澜:“我看完啦。”   “嗯,”萧不澜接过手机,问他,“没什么问题吧?”   “什么?”温梨懵,看个手机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哦,没,没有的,”温梨含糊说,“都挺好。”   “那就行。”   萧不澜继续吃饭了。   等他用完餐,店里差不多也该关门了。   温梨跑到边上打了通电话,打完后,说自己还有事,让他在店里等一等。   “你要骑车吗?”萧不澜问他,“你要去哪,我带你去吧。”   温梨踩上自行车,边戴头盔边摇头:“不用啦,我一个人就可以,很快就回来,你在店里休息一下吧。”   说完,踩着自行车就走了。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温梨不会撒谎,心虚的时候,微表情和小动作都特别明显。   萧不澜一眼看出猫腻,打算偷偷跟上去。   温梨骑了一路,跟着导航转了一圈,找到了商场的位置。   这里不是批发市场,而是正儿八经的商圈,里面有些店在卖轻奢产品。   温梨刚才在官网上看的那款表,这里就有卖。他以前打电话咨询了一下,得知这款表即将售罄,还有最后两块,下一批货要等两个月后才有了。   于是温梨当机立断,骑车来这里,想要提前预订一块表。   “您好,请问您是温梨先生吗?”   “是的,我是刚才在电话里咨询的人。”   这种地方对温梨来说不陌生,从前他经常消费的就是这种场所,现在倒是久违了。   售货员面带微笑,戴着手套,递给他一个盒子:“您看看,这是您要的经典款,在我们这边非常畅销。只剩下最后两块了,上次来还有人看了这一款,预计很快就会被人带走了。”   这么紧迫?   温梨拿过盒子,打开看了看。   这个价位的表,不能要求太多,但做工的确是不错的,耐看也耐用的款式。   温梨小心翼翼拿起那块表,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碗带比较粗长,对比他的手腕来说,显得累赘。但是,萧不澜比温梨大了一圈,手腕也粗,戴上应该正合适。   “那,我就要这个了。”   温梨轻轻把表放回盒子里,又说:“但是,我现在拿不出全款,应该要等下个月才行。我可不可以提前付一笔钱预留呢?”   “您请稍等一下,我咨询一下我们经理。”   “好的,麻烦了。”   售货员打了个电话,片刻后折返,告诉他:“没问题的先生,按照本店的惯例,要预留需要提前支付商品百分之四十的价格。”   “好。”   温梨手头的活资金刚好就有五千块,支付这四千完全够了。   他付完钱,签了售货员递来的单子,到预留时间要记得交付完货款,钱货两清,不然店铺会扣下一部分。   预留完这块表,温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重新骑上自行车,高高兴兴回店里,回去的路上还在哼歌,了却一桩心事,感觉心情都是雀跃的。   他一走,萧不澜才从藏着的一棵树后面出来。   萧不澜走进刚才温梨进的店,找到同一位导购。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求吗?”   萧不澜:“你好,我想问问,刚才那位来买东西的,他买了什么?”   导购笑容一僵,狐疑地看着他,解释说:“不好意思先生,这属于我们客人的隐私,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萧不澜咳了一声:“我不是不怀好意的人,我跟他认识。”   “是这样吗?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顶着导购非常不信赖的眼光,萧不澜觉得自己不能让人误会。   他本来想说“朋友”,又怕这个字眼没有说服力,于是开口:   “我是……他的丈夫。” [55]爱上一个人(上):心动有时只一瞬。   温梨骑车回到店里,发现萧不澜正在看手机。   萧不澜回来的时间比他晚,好在小电驴速度比他快,加上知道附近路况,找机会抄近路,成功赶在温梨之前回来了。   “我回来了,”温梨摘下头盔,“时间不早了,我们把店关了吧。”   “好。”   萧不澜帮忙关了店门,骑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那名导购得知他的身份,看他不像唬人的,才告诉他说,温梨是预订了一块表。价格是一万块,要等下个月初结清。   萧不澜看了一下那表的款式,不算难看,但是和温梨的气质不太符合。   所以温梨是想买贵一点的表吗?萧不澜想,那也不应该瞒着他,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他直接带人去专柜买合适的好看的,哪里需要像这样分期……   二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回了家。   到家后,温梨累了一天,第一个把澡洗了。   洗澡时顺便洗了头,头发还湿着,他没吹,嫌太累,等着萧不澜洗完澡给他吹。   蹬鼻子上脸大概也不过如此了。温梨第一次被萧不澜摁着吹头发,还觉得很惶恐,后面发现使唤起这人很顺手,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萧不澜简直就是他的专属御用仆人。   温梨怀里垫着泰迪熊,趴在床上玩手机。萧不澜洗完澡往床边一坐,他便也很自然地坐了过去。   萧不澜娴熟地用干毛巾给他擦头发,特别是发根的位置,要多擦一擦,不然不容易吹干。   擦干后,他开始给人吹头。   温梨在手机上搜东西,搜到一半,问萧不澜:“你喜欢巧克力吗?”   生日礼物他给萧不澜准备好了,生日蛋糕也得准备一个。   并且,温梨不打算定做,想试着自己烤一个蛋糕。刚好附近商圈新开了一家手工DIY蛋糕店,他想去尝试一下。   “嗯?”萧不澜疑惑,“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温梨不知道怎么解释,转头问他:“喜欢吗?”   萧不澜摇头:“不是很喜欢,黑巧克力稍微好一点,白巧克力就太腻了,那种牛奶巧克力也不好吃,我不喜欢太甜的。”   “噢。”   温梨记下了,又问他:“那水果呢?水果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蓝莓,芒果也可以,还有菠萝。”   萧不澜给他吹了第一遍,拿过梳子开始梳头。   梳子不是日常用的塑料马尾梳,是木梳和按摩梳结合使用。梳头皮的时候要用按摩梳,这样温梨会觉得舒服,木梳则是用来养头发的。   之前萧不澜还觉得温梨的一些头发有点干枯分叉,现在就完全没有了,乌黑油亮的长发在梳齿间穿过,萧不澜颇有成就感。   温梨点头,放下手机,脑袋靠在他肩上:“麻烦你帮我按一下太阳穴吧,我头有点疼。”   萧不澜立刻放了梳子,给他按脑袋:“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你白天忙完,晚上回来还要做账。”   “唔……也还好?慢慢习惯就好了。”   温梨被他按了几分钟脑袋,萧不澜继续给他吹头。   吹完后,男人撇了吹风机,又贴上来抱住他,脑袋还往他脸侧拱了拱。   温梨困惑:“怎么了吗?”   萧不澜语气恹恹:“易感期到了。”   没有被信息素勾动的前提下,Alpha的易感期来势不像温梨那样凶猛,但也足够让他难受了。   这两天萧不澜上班都感觉不得劲,看谁都不顺眼。今天在公司里还被无理取闹的客户训了一顿,他本想发火,转头看见桌角摆着的小茉莉,气一下就消了。   萧不澜还是有些养花天赋的。养了这段时间,茉莉的黄化病不仅好了,根也重新开始繁茂生长,长大了足足一圈,萧不澜欢天喜地给它换了个盆。   他拿过茉莉,凑近闻了闻。花苞还没有完全盛开,味道特别淡。   嗯,还是温梨身上的香一点。   事实证明,温梨确实很香,香到萧不澜舍不得撒手。   温梨问他:“那你要我的信息素吗?”   萧不澜却摇头:“不用。”   他怕温梨一不小心给多了,他又容易失控。温梨的结合热才刚结束不久,最好别在受什么刺激了。   Alpha嘴上说着“不用”,身体却很诚实,粘人得要命,抱着他的腰就不肯撒手。   萧不澜真的很大一只。平时温梨就觉得他比自己高了,每当这种时候就更有实感。男人的手脚都比他长了一截,肩膀也宽,手掌能有他腰那么长。   ……这个人到底吃什么长这么大的?   温梨思考着,在空气里嗅到一股薄荷味儿。   萧不澜贴了抑制贴,易感期信息素比较躁动,还是不可避免漏出来了。   它告诉温梨,它的主人现在很难受。   温梨看着靠在自己肩上那颗毛茸茸的、无精打采的脑袋,想了想,还是选择伸手揭下自己的抑制贴。   揭下后,他慢慢调动自己的信息素。这些日子有萧不澜的陪伴,他的状况已经好很多了,渐渐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   柔和的茉莉香在空气里悄然弥漫,丝丝缕缕钻入萧不澜的鼻息间。   它不冒进,也不冲动,无声慢慢把人浸透,让人不知不觉就陷入温柔乡。   萧不澜靠了一会儿,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先是惊讶,不明白温梨为什么要这么好心?明明上次易感期还在吐槽自己,说自己有点粗暴,还很不听话,下次才不会给他信息素了。   温梨轻声说:“之前的事情,我不计较了。”   “你也要快点好起来,”温梨说,“下次我们一起去做身体检查吧,你总这样也不好受的。”   “你这段时间在偷偷用抑制剂,对吗?”温梨戳破了他的小秘密。   萧不澜心头一跳,原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了,每次打完抑制剂都及时处理掉针管,不想让温梨看见。   温梨说:“我能感受出来……我之前一直用抑制剂,信息素就会有这样的波动。时间长了的话,生理周期会混乱的。你不要再用了。”   Alpha没说话,伸手将他搂得更紧,吸了会儿他的信息素,闷闷地问:“你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温梨觉得他很奇怪。   萧不澜:“我之前对你那么坏,你才变成那样。你应该报复回来的。”   报复吗?温梨倒是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同态复仇”的方法,并不适用他。有一个人扇了他一巴掌,他再扇一巴掌回去,看似公平,其实根本是不对等的。   因为温梨没有想要伤害过任何人,如果用曾经萧不澜对待他的方式还击回去,更难受的可能是温梨自己。   而且,非要说“报复”的话,上次萧不澜易感期的时候,温梨可是把他当狗狗玩。能做的都做了,就差让萧不澜学狗叫了。   温梨觉得,他们扯平了。   “你现在改正了,”温梨宽慰他说,“我不会怪你。”   有时候,温梨也说不上来。他会觉得现在的萧不澜,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个想法挥之不去,温梨也就没法狠下心来,对萧不澜做什么过分的事。   Alpha沉默了好半晌,期间又把狗脑袋埋在他脖子里拱了拱,最后憋出一句:“你就是脾气太好。”   温梨被他逗笑:“脾气好,不是好事吗?”   萧不澜刚想说些什么,客厅忽然传来响动,“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温梨:“什么声音,是不是小咪?”   之前过年的时候,梨子生了一窝猫崽子,养到现在也有两个月了。   刚生的时候一个个看着乖巧可爱,现在简直就是魔丸,有时候在家里会撒了欢地到处跑,碰倒各种东西。   萧不澜不想管猫,温梨却担心,非要出去看看,他只能不情不愿把人撒开。   来到客厅一看,原来是碰倒了旁边靠着的扫帚。温梨把扫帚捡起来,看了眼窝里的梨子。   梨子捡来的时候小小瘦瘦一只,骨头都要突出来了,看着惨兮兮。   捡回来后被他们好生养着,猫粮买品质好的,温梨还隔三差五给它做猫饭。现在的梨子瞧着也胖了一圈,毛发油光水滑,是个漂亮猫猫了,妥妥的三花大美女。   萧不澜跟出来,看见他在摸猫,顺便把猫粮和水添了。   五个魔丸本来还在互相打闹,一看见他摆弄食盆,便都凑了过来。胆子最大的是一只橘白和奶牛花色猫,温梨给它们赐名“小橘”和“牛奶”。   说起来,这两个小家伙性格特别古怪。   平时见了温梨,就只想要温梨亲近,乖乖趴在温梨怀里被摸脑袋揉尾巴。但见了萧不澜,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在人身上乱窜。   “滚蛋!”萧不澜没好气拍开试图爬上自己脑袋的小橘,把它拎起来,和它对视,“你有没有点边界感?我是猫爬架还是怎么的。”   话音刚落,牛奶已经爬上他脑袋了,这次是它先登顶,得意地摇摇尾巴。   萧不澜:“……”   他又把牛奶拿下来,把两个小家伙放到食盆前,看着它们大快朵颐,语气恶狠狠说:“早晚把你们送出去给别人养,不听话就挨饿,别想再一天吃五顿了。”   收拾完几只猫,萧不澜跑去洗了手,又拉着温梨回去滚床单。   ——物理意义上的“滚床单”。   Alpha不爽被人,啊呸,被几只猫打搅好事。心怀怨怼,搂着他往床上倒,两人一齐滚了一圈,萧不澜再把他抱得更紧。   “我可以蹭蹭你的腺体吗?”萧不澜小心翼翼问他,“我不咬,就蹭一蹭。”   粘人得很。   “嗯。”   温梨抱紧怀里的泰迪熊。   “可以的。”   ——   一晃小半个月过去。   五月五这天,正值小长假的最后一天。   萧不澜在休假,却没让自己闲着,跑店里来帮忙。   他不认识那些人,只负责传菜收盘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些人好像认识他,有的会偷偷打量他,然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萧不澜一脸懵,只能告诉自己是多想了。   直到有一个客人笑嘻嘻问他:“那个,叔叔,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怎么连“叔叔”都叫上了?虽然说自己在现实世界年龄有三十多岁,但在这里,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鲜肉吧!   萧不澜看那是个高中生,便没计较:“你问。”   “你和小梨子到底是不是一对?”那高中生神神秘秘问,“你之前老在直播间出镜,大家都在猜,到现在也没分出来结果。”   萧不澜:“……”   你们上网冲浪的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这种事情也能争这么久?   “所以到底是不是啊!”另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问,“我觉得你俩肯定是,不然之前不会那样互动的。”   萧不澜困惑:“怎样互动?”   女孩说:“嗯,就是,他之前伤了手,你亲自给他包扎,还帮忙做饭,还有直播的时候,你们聊天感觉特别熟悉。”   萧不澜笑笑:“是这样吗?但是,好朋友之间不是也会这样吗?”   女孩摇头:“那肯定不一样呀。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跟我好朋友不会这样。至少跟你俩相处的画风不一样。”   不是,到底哪里不一样?   原谅萧不澜比较迟钝,分辨不出区别。   刚才的人继续追问:“所以到底是不是?”   看来他今天是非回答这个问题不可了。   萧不澜深吸一口气,斟酌道:“我跟他,确实是有一本结婚证……”   话没说完,女孩得意一笑:“你看你看,我就说是吧?你输了,这顿你请客!”   萧不澜:“……”   搞了半天,这俩人拿他当赌约呢?   萧不澜无奈,收盘子进去洗。中午客人点的餐做完了,温梨在休息室里小憩。   他大概睡了不到半小时。休息室里有点热,当时装的时候,嫌装空调贵了点,又麻烦,所以没加,现在只能吹风扇。   温梨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觉得热,在床上翻来覆去。   忘了自己还在店里,翻身动作有点大,还好被一双手摁住了。   “唔?”   萧不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坐在床边,手摁住他的腰:“就这一会儿没看着你,你都能滚下床了。”   温梨赶紧往回缩了缩,不好意思笑笑。看一眼时间,快要到下午两点了,他赶紧坐起来穿鞋。   “怎么了?外面没客人。”   “不是,我……”   温梨打了个哈哈:“我下午有点事,要外出,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店。米饭还有很多,锅里的咖喱煮好了的,你浇上就能上菜。”   萧不澜不解:“你又要去做什么?”   青年脚步一顿,回头对他笑。   “保密。”   ——   十分钟后,温梨骑着自行车,来到DIY蛋糕店。   他提前加上老板,打了招呼,预留一个位置。   蛋糕店里有准备基础的东西,但温梨提前买好了动物奶油、巧克力,水果是萧不澜之前说喜欢的,大颗蓝莓,芒果也都很甜,买原料花的这笔钱,好像都够定一个蛋糕了。   温梨不在乎价格,满心只有接下来要做蛋糕的欢喜。   他围上店里自带的小围裙,是粉色的,甚至还有一个装饰作用的厨师帽。   温梨觉得很有意思,cos了一回大厨,然后开始跟着步骤操作。   做蛋糕他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菜谱手帐上都写了三页,就为着这一次成功。   萧不澜说不喜欢太甜的,温梨便照着网上的配方,自己调整一下,做了一个减糖版本。蛋糕胚,减弱甜味的存在感,突出鸡蛋的醇厚香味。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烤出来一个堪称完美、可以被加入“做蛋糕教程”的蛋糕胚。   店里还有两个人也在做蛋糕,温梨的蛋糕和他们的一起端出来。旁边有人瞧见温梨的蛋糕胚饱满又好看,不由得羡慕。   “好厉害啊,你是专业的吗?”   温梨拍下照片,摆摆手:“不是不是,这也是我第一次做。”   看来他在做饭方面真的很有天赋,烤蛋糕都不在话下!   嗯,以后要是有机会开甜品店就好了。温梨也挺想尝试这个的。   等待蛋糕胚冷却,温梨把它切成三份,开始组装蛋糕。   蛋糕胚是十寸的,抹奶油的时候要费不少功夫。温梨一开始很不熟练,转盘速度快了点,他不会控制奶油的用量,抹得歪歪扭扭的。   温梨把速度慢下来,又看了一遍教程,认真领略里面说的要点,重新抹了一遍。   这次肉眼可见地进步了。抹奶油不能急躁,要慢慢抹平,慢工才能出细活。   温梨抹了第一遍,第二遍将奶油修得更平整。这下外观终于好看了,他要是不说这是自己做的,感觉都像外面裱花师的手艺。   最后的装饰环节就简单许多。除开夹层用了一些,剩下的蓝莓和芒果都点缀上去,蛋糕边缘淋上一层巧克力酱。知道萧不澜不喜甜,他特地用的低糖黑巧来做。   除此之外,温梨还找店家要了两个装饰物,挑了一个小熊,一个小兔,一起放上去,最后撒上一点可可粉……大功告成!   虽然是第一次做蛋糕,但温梨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外观精致可爱,原材料用的很好,口味想必也不会差。   “哇塞。”   店长小姐姐帮忙打包的时候,有都惊呆了:“你这做得也太好了吧,感觉和店里买的一样!”   温梨被夸高兴了,又问她说:“可不可以再要一盒蜡烛,多少钱?”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   店长给他拿了一包彩色蜡烛,一起打包装好:“蜡烛就不收你钱啦,祝你生日快乐哦。”   温梨接过蛋糕说“谢谢”,他没告诉店长,今天其实不是他的生日。   是某个不聪明的大家伙的。   ——   温梨做完蛋糕,看一眼时间,还没到六点,时间也还早着。   他在附近找了家店,帮忙冷藏自己的蛋糕,然后才回到店里。   萧不澜刚刚给客人炸了两份炸鸡,出餐三份咖喱饭。做着做着,他自己也饿了,又单独炸了份薯条吃。   吃到一半,百无聊赖玩手机,温梨总算回来了。   “回来了?”   “嗯。”   萧不澜神色莫测:“走了这么久,去做什么了?”   温梨:“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情要处理,现在没事了。”   “……”   不是,有事就有事,他又不会干预温梨,老瞒着他做什么呢?   萧不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温梨之前就是在家不亲近他,也不会像这样瞒着他做一些事的。   今天下午算一次,还有上次,温梨偷偷骑车去轻奢店预订了一块手表,意图是什么?   是在给谁准备惊喜吗?还是……   系统嬉皮笑脸:【宿主,你说他为什么瞒着你呀?】   萧不澜黑脸:我怎么知道?   【嗯,根据我的经验分析,应该是你老婆要在外面有老公咯!】   萧不澜:……   “闭嘴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虽然不满温梨有事不告诉他,但也不会胡乱揣测。朝夕相处这么久了,温梨是什么品性,他还是知道的。   果然还是不够信任他吗?萧不澜嘴里叼着薯条,发散地想。   他以为他们这段时间很熟了,熟到都有点无话不谈的地步,但是温梨好像还是……有点芥蒂?   算了,也正常的。   萧不澜吃掉最后一根薯条,认命了。   要怪就怪他穿过来的时间不好吧。原主这个死渣男都要把人伤透了,温梨差点被逼上绝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穿过来,搞得温梨对他防备心很重,已经在心底给他这个人留下案底了。   萧不澜感觉自己好冤屈,却又无处可说。   【您可以跟我说的呀!】   “我再说一次,滚。”   【哦哦。】   温梨回到店里,刚好有客人点了蛋包饭。鸡蛋用完了,他去冰箱取新的。   手伸到最高处,刚要拿下鸡蛋时,萧不澜不知何时闪现到他身后。   冰箱门大开着,温梨几乎是抵在上面,一面是冰箱里源源不断的冷气,另一面则是骤然贴近的,有些灼热的体温。   萧不澜走路没声音,感觉怪吓人的。   男人帮他取下那盒鸡蛋。温梨平复好心情,刚想开口说什么,萧不澜指着他的衣角问:“这是什么?”   温梨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角上,沾了一点白色的东西。   是做蛋糕用的奶油,他打发的时候,机器故障了一下,有一些乱飞出来,应该是那时候不小心溅上去的。   温梨当然不可能告诉他,不然计划就露馅了。   萧不澜转着圈把他打量一遍,绕到身后,又指了指腰后:“这里也有。”   “……”   “我,我不知道呀,”温梨也不知道该怎么编了,大脑飞速运转,“可能是不小心蹭上的吧?”   不小心吗?   萧不澜才不信他。   呵呵,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大度样子,其实都是唬人的。   萧不澜思来想去还是很在意——温梨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瞒着他呢?!   既然温梨不想说,那他就自己找答案。找到温梨衣服上的两处端倪,萧不澜凑得进了点,鼻子动了动,在他身上仔细嗅。   嗅到一股甜香。   好像是奶油的味道?   萧不澜思考片刻,得出答案:“你是不是出去偷吃了?”   温梨浑身一僵,紧跟着耳根子发烫:“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这种——”   “你瞒不过我,”萧不澜自信一笑,“我知道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自助,价格好像还蛮贵的,你是不是偷偷去吃了?”   “……?”   萧不澜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想想,你大概下午两点走,五点半回来,中间三个半小时。那边用餐限时两个半小时,你骑车来回可能要一段时间,这就差不多够了,完全对得上。”   他这番解释,的确帮温梨躲过一劫,但温梨还是忍不住问:“我,我为什么要瞒着你去吃甜品呢?”   萧不澜:“对胃不好呗。吃多了胃会反酸的,还有可能食道反流,之前你说想去那里吃自助,我就跟你说了,你有胃病,不要一下子吃那么多甜的。”   原来是这样。   温梨今天也算开了眼,世界上真有人的脑回路能清奇到这种程度。   萧不澜眯了眯眼睛:“别岔开话题,所以你是不是去偷吃了?”   温梨被他逼到桌角,没有退路,想不出别的借口,只能点点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   看吧,果然是这样。   萧不澜心里的石头落地,总算放他离开,转身给他找胃药。   自从知道温梨有慢性胃炎,他包里就总是常备这些了,随时随地都能翻出来,应对突发情况。   “你过一个小时,记得把药吃了,晚上多喝点水。”   “……好。”   温梨拿着鸡蛋出去做蛋包饭,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还好萧不澜智商不高,没有发现端倪。   他想不通,一般人怎么能想到“背着人偷吃自助”这种事的?还有,他看起来像是会嘴馋的人吗!   温梨不信邪,给客人做完蛋包饭,掏出手机开始找之前收藏的那家甜品自助。   香香软软的拉丝吐司,浓郁醇厚的巴斯克,曲奇看起来也酥酥脆脆的很好吃,还有不同种类的小蛋糕……   屏幕前的温梨咽了咽唾沫,默默把手机收好。   他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没有哪个甜品脑袋可以拒绝这样的自助!   看着确实挺好吃的。   要不下次找个机会偷偷去好了……不然萧不澜又要说他。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假期的最后一天,出门玩的人也挺多,他们忙活到八点,才陆陆续续没了客人。   萧不澜穿着围裙,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吐槽说明天又要回去上班了。当社畜的日子有时候觉得踏实,但辛苦也是真辛苦。   温梨在旁边擦干洗好的杯子,一个个码放好,回应他的话。   就在这时,店里的灯忽然熄了,黑黢黢一片。来得太突然,温梨吓得叫了一声。   萧不澜丢了扫把,在黑暗里找他的位置:“温梨,你在哪儿呢?应该是跳闸了,你先出去,别呆在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手机手电筒。然而在屋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温梨。   正困惑的时候,肩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萧不澜回头,霎时愣在原地。   伸手不见的黑暗之中,唯有一张脸被照亮,那是蜡烛的火光,昏黄的,柔和的,都映在温梨的眼睛里,一闪一闪亮着,像星星。   刚才被黑暗吓得叫出声的温梨,这会儿却全无害怕的样子,手里捧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蛋糕,比温梨的脸还要大。   温梨将蛋糕举起,隔着烛火,微微一笑,笑弯了眼。   过分温柔的笑容,仿佛要融化在温暖的光晕里,梦一般不真切的场景。   他说:“萧不澜,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