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琴酒大人今晚也要水煎吗 作者:不刵 分类:双男主 状态:已完结 字数:39.9万字 简介: 琴右。浅野树攻,琴酒受。纯黑文,杀红方,不拯救,不心软,不放过。 浅野树十八岁那年做了个梦。 梦里他把一个人压在身下,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双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哑着嗓子说“下次换我来伺候你吧,小混蛋”。 醒来他骂自己有病。 直到他在洛杉矶街头看见那个倚在保时捷车门上的男人。银发绿瞳,左手指间夹着烟,隔着一条街用眼神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五天后,他被调到这个男人身边当搭档。 “叫阵哥。”那人说。 浅野树迟钝地发现,这位组织的Top killer看他的眼神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浅野树又做梦了,只不过这次梦中的人有了清晰的脸……他觉得自己对前辈有了不该有的亵渎想法。 ——琴酒好像对我也有想法? ——不对,琴酒好像没有这个意思… ——他怎么老是偷看我? ——他也喜欢我? ——啊……可恶💢他拒绝我了。 ——善变的男人,感觉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来源:https://fanqienovel.com/page/7609956429067209790 ================================================== 第1章 美国街头 (极端攻控可以再见了。看不得虐的也可以再见了,我不确定这本我会不会写着写着就虐一下。OOC警告) 浅野树蹲在24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手里的牛奶盒已经见底。 凌晨三点的洛杉矶街头没什么人,偶尔有辆车驶过,带起一阵潮湿的风。 他咬着吸管,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款消除类小游戏,彩色的方块不断下落,他机械地划拉着,脑子却飘到了别处。 那个梦。 他闭了闭眼。 梦里有一双眼睛,绿色的,像某种猫科动物。 那人被他压在身下,长发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 浅野树看不清那张脸,只记得那双眼睛半阖着望向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忍着什么,又像是在邀请什么。 “嘶……太疼了……慢慢来……” 声音也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我教你……” “对,就是这样……” “下次换我来伺候你吧……小混蛋……” 浅野树猛地睁开眼,喉结滚了滚。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幸好是蹲着,看不太出来。 操。 他把最后一口牛奶灌进嘴里,冰凉的温度顺着食道滑下去,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 十八年,他从来没做过这种梦。 梦里那人的脸都看不清,声音也是陌生的,可他就是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让他心烦意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够不着,又放不下。 真的是梦吗? 他盯着手机屏幕,游戏里的方块已经堆到了顶。Game Over的字样跳出来,他没有动。 一周前他刚完成代号成员的考核任务。三个目标,两周时间,跨国追踪,最后在墨西哥边境把人堵住。回来的时候顺便清理了一个FBI的尾巴,算是附赠。 Boss原本打算直接给他代号。 毕竟他的父母都为组织殉职了,组织养他长大,给个代号不过是走个形式。 但他拒绝了。 “我想通过考核。” 他在视频通话里这么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以为Boss已经挂断了,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理由。” “我父母拿命换来的东西,我不想白拿。” 又是漫长的沉默。 最后Boss说:“好。” 于是他来了美国,完成了考核,拿到了代号。一周后,不,是这周周六,他就要飞日本了。 总部在那边。他还没去过日本。 浅野树把空牛奶盒捏扁,准备起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很灼热。像是实质一样,从他的侧脸一路描摹到喉结,再到他被牛仔裤包裹的长腿。 他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复古的车型,漆面保养得很好,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车旁站着一个人。 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八以上,和他差不多。黑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头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垂落在肩头,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那人叼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浅野树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看得清那双眼睛。绿色的,在暗处也亮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不是在普通的打量。……怎么说呢,像是猎人盯上猎物,又像是鉴赏家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浅野树的第一反应是:同行。 那人的站姿,那种即使放松状态下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角度;那双手,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夹着烟,但左手无名指指节有轻微的茧。 长期握枪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第二反应:他没有恶意。 很奇怪,但浅野树就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了,炽热、审视、探究,唯独没有杀意。 第三反应…… 这个男人,看起来危险又迷人得很。 浅野树用嘴叼住牛奶盒,空出一只手,朝街对面挥了挥。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浅野树似乎看见他挑了挑眉。 然后那人抬起左手,也朝他挥了挥,动作随意,却莫名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他又看了浅野树一眼,这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久了一些,然后收回视线,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保时捷发动,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浅野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站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了一下。 第2章 阵哥 五天后。 东京成田机场。 浅野树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东京正下着小雨。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旅行包,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如果忽略掉他接近一米九二的身高和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的话。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简讯,发件人备注是空的,但内容很简单: “B出口。黑色保时捷。” 浅野树挑了挑眉。 那位组织的Top killer,亲自来接他? 他顺着指示牌往B出口走,脑子里回想这几天查到的东西。 琴酒。本名不详,组织行动组负责人。年龄推测在二十五岁上下。 惯用左手,擅长狙击、近身格斗、爆破。组织内的Top killer,执行任务无数,从未失手。 搭档是伏特加,一个存在感不强但忠诚度极高的司机兼助手。 除此以外,一片空白。 没有出身记录,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 就连“琴酒”这个代号,也是在五年前才开始在组织内部流传。 浅野树对他的第一印象还停留在五天前那个凌晨那个隔着一条街,用眼神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一遍的男人。 B出口到了。 他推开门,雨丝飘到脸上,凉凉的。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保时捷356A,和五天前一模一样,就停在出口正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墨镜的魁梧壮汉,穿着黑色西装,双手交握在身前,一看就是司机的做派。应该是伏特加。 另一个…… 银色的长发在雨里微微泛着光,黑色的风衣领子立着,遮住了半边脸。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绿色的眼睛越过雨幕,直直地望过来。 和五天前一样的眼神。 浅野树忽然觉得,这五天里他偶尔会想起那双眼睛,好像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走过去。 雨不大,他没有跑,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 一米九二的身高让他可以平视大部分男人,但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他发现两人几乎视线齐平。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那人睫毛上沾的细小水珠,能看清那双绿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混着雨水味的烟草气息和某种冷淡的古龙水香。 他闻到那人的同时,那人也在闻他。 浅野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确实看见那人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他伸出手。 “又见面了。”他说,声音平淡,“我是浅野树,代号普尼。我猜,你就是琴酒?” 那人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 左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没有试探,也没有较劲,只是单纯笃定的握手。 那只手比他的凉一些,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 “黑泽阵。” 那人的声音比他想象的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烟酒浸润过的质感。 “以后我会是你的搭档。你可以叫我阵哥。” 浅野树看见旁边那个壮汉,嗯……就是伏特加,他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一副“我听到了什么”的表情。 他不明白伏特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组织并不要求成员必须有搭档,大部分人都是独来独往。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搭档会是某个没见过面的代号成员,或者干脆没有搭档。 结果一来就被安排给了琴酒,这本身就够奇怪的。 更奇怪的是,琴酒有自己的固定搭档,就是旁边这个伏特加。 三个人?这是什么奇怪的配置?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礼貌地转向伏特加:“伏特加。” 伏特加呆愣愣地点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琴酒松开他的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浅野树弯腰坐进去,皮质座椅很软,带着一点烟草的味道。 琴酒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伏特加回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的声音。 浅野树侧头看窗外,东京的街景在雨幕里显得朦胧。 他的余光能感觉到琴酒的视线。那人没有正面看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像是某种隐形的触手,若有若无地缠绕着。 很奇怪的一个人。 他在心里下了定论。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他跟着大哥五年了,从来没见过大哥对谁这样。 亲自来接,还让叫“阵哥”? 大哥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叫过? 别说叫阵哥了,就是叫名字,那些代号成员也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对就被崩了。 还有那个握手的姿势…… 伏特加跟了琴酒五年,太了解他了。 大哥最讨厌直接和人肢体接触,平时交接任务都是隔着三步远,递东西都恨不得用镊子。 刚才居然主动伸手握了那么久? 不对,不是主动伸手,是那个小子先伸手的,但是大哥握住了,还握了至少三秒!!! 伏特加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赶紧收回视线,专心开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后座,琴酒开口了。 “考核任务完成得不错。” 浅野树转头看他。 琴酒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递给他。上面是一份任务简报,红色的“完成”印章盖在最上方。 “三个目标,两周,跨国追踪。”琴酒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天气, “最后那个FBI的尾巴,处理得很干净。” 浅野树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简报写得很详细,连他什么时候入境、什么时候离开、用的什么武器都有。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喝牛奶的画面。 他挑了挑眉。 “组织一直在监控我?” “正常流程。”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代号成员的考核期间,都会有专人跟踪评估。你不知道?” 浅野树想了想。 他确实不知道。这一周他太忙了,忙着完成任务,忙着清理尾巴,忙着……做那些奇怪的梦。 说到梦……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琴酒的侧脸上。 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薄唇抿起的弧度带着一点凉薄的意味。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搭在肩上。 很像。 那个梦里,他看不清脸,但如果是这个人…… 浅野树忽然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平板上。 操。 又来了。 琴酒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把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烟草香。 浅野树觉得这个味道有点熟悉。 五天前,那个凌晨,隔着一条街,他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第3章 第一次任务 到组织东京总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说是总部,其实就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混在东京都心无数高楼大厦里,毫不起眼。 伏特加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琴酒带着浅野树坐专用电梯上了二十三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琴酒站在他前面半步,从电梯壁的镜面反射里看着他。 浅野树没动,也没有刻意避开那道目光,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 “你不紧张。”琴酒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浅野树抬眼,从镜面里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应该紧张吗?”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浅野树看见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个笑让这个男人的脸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电梯门打开。 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紧闭的门。 琴酒走在前面,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浅野树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道背影上。 肩很宽,腰却很窄。风衣的剪裁很好,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他想起了梦里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人。 也是这样的肩,这样的腰。 浅野树垂下眼,把那个画面按回脑海深处。 琴酒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 “进来。” 房间不大,是一间标准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些文件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东京的夜景开始亮起来。 “这是你的位置。”琴酒指了指办公桌,“行动组的代号成员都有独立办公室,你的在旁边。这里是我偶尔用的,你暂时先跟我共用,有问题吗?” “没有。” 琴酒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他也坐。 浅野树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琴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浅野树接过来,翻开。 目标是一个叫宫野明美的女人,组织的外围成员,涉嫌背叛组织。任务要求:确认她的背叛行为,如果属实,清理。 “外围成员?”浅野树抬眼,“这种级别的目标,需要我来处理?” “明面上是外围,实际上……”琴酒顿了顿,“她是组织核心研究人员宫野艾莲娜的女儿,有个妹妹叫宫野志保,也是组织的研究人员。如果她真的背叛,牵扯到的人会很多。Boss的意思是,让新面孔来处理,避免打草惊蛇。” 浅野树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任务地点是东京都内,时间是三天后。目标会在一家咖啡店与某人会面,需要他提前布控,确认对方的身份,如果目标是叛徒,当场击毙。 “有问题吗?” “没有。” 琴酒看着他,忽然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他把文件夹推回来,“任务中遇到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浅野树看了一眼那串数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知道了。” 琴酒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是某种宝石,在暗处反而更亮。 他就那么看着浅野树,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 浅野树没有躲,也没有不自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那道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很奇怪,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的住处安排好了。”琴酒终于开口,站起身来,“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 琴酒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浅野树听出来了,这不是建议,是决定。 他没再说什么,跟着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伏特加正站在走廊尽头,一看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大哥,普尼。”伏特加走过来,“住处安排好了,在杯户町,三丁目,离总部不远。” 琴酒点点头,往前走。 伏特加跟在后面,偷偷看了一眼浅野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浅野树觉得这个壮汉的表情很有意思。 像是憋着什么话不能说,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微妙的不自然。 他想起刚才在车上,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瞄他们的样子。 这个人,在想什么? 电梯里依然只有三个人。琴酒站在最前面,浅野树在他身侧,伏特加在最后面,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浅野树看着电梯壁镜面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阵哥。” 琴酒侧头看他。 “你为什么让我叫你阵哥?”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到身后的伏特加倒吸了一口冷气。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琴酒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明显,嘴角微微上扬,甚至露出了一点牙齿。他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因为你叫我阵哥的时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听起来不错。” 浅野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回答? 他看着琴酒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点别的情绪,但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深潭,看不透底。 身后的伏特加已经彻底石化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琴酒率先走出去。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送你回家。” 浅野树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不是恶意的那种。 是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 黑色的保时捷在东京的夜色里穿行,浅野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琴酒这次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副驾驶,伏特加开车。 但从后视镜里,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若有若无,却始终存在。 浅野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个梦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长发,绿色的眼睛,模糊的声音…… “到了。” 琴酒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浅野树睁开眼,车停在一栋公寓楼前。 “七楼,702。”伏特加回过头,递给他一把钥匙,“已经收拾好了,日用品都有。” 浅野树接过钥匙,推开车门。 “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琴酒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熟悉一下东京,顺便去买点东西。” 浅野树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雨后的东京,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楼,七楼有一扇窗亮着灯。 那是他的房间。 浅野树握着那把钥匙,忽然想起琴酒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车窗半开着,银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就那样看着他。 像是在看属于他的东西。 浅野树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开,转身上楼。 他需要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最好不要再做那个梦。 但当他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琴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夹着烟的时候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他想起了琴酒的手腕……从风衣袖口露出来的一截,皮肤很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想起了琴酒的声音。低哑的,带着一点凉意,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 “浅野树。” 那个人是这么叫他的。 不是普尼,是浅野树。 在电梯里,在车上,在告别的时候,他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浅野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操。 他想。 这下麻烦大了。 第4章 跟踪 浅野树站在米花町五丁目的街角,手里拿着一份三明治,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咖啡店。 上午十点零三分。 宫野明美还没出现。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嚼着,视线扫过咖啡店的玻璃门、旁边的便利店、来往的行人。一切都很正常。 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灰色的丰田,那是他今天开的车。组织给配的,手续齐全,车牌干净。 至于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浅野树的余光往后瞥了一下。 从今天早上出门开始,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 新人的第一次正式任务,行动组负责人亲自压阵。 按理说这是重视,是好事。 但浅野树总觉得,琴酒的“重视”好像很奇怪。 早上八点的时候,那辆保时捷准时出现在他公寓楼下。他下楼的时候,琴酒已经靠在车门上等他了。 没戴帽子,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见他出来,那人只是抬了抬下巴,说了句“上车”。 然后一路沉默地把他送到米花町,在他下车的时候,琴酒忽然开口: “放手做。” 浅野树回头看他。 琴酒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看不清情绪,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我看着。” 就三个字。 浅野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关上车门。 但走出十几米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妈的,好奇怪。 他咬着三明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别想那么多,专心任务。 十点十五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停在咖啡店门口。 宫野明美下车了。 浅野树把手里的三明治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不动声色地往街对面走了几步。 目标今天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散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温婉年轻女性。 如果不是资料上写着她的真实身份,很难把她和组织的外围成员联系起来。 她进了咖啡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拿出手机看。 浅野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瓶水,然后慢慢往回走。 他选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街对面的公共长椅,正好能看见咖啡店的窗户。从那里看过去,宫野明美的侧脸清晰可见。 她在等人。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咖啡续了两次杯,手机看了无数遍,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宫野明美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焦躁,又从焦躁变成失落。最后她看了看时间,付了账,走出咖啡店。 浅野树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宫野明美没有开车,她沿着街道往前走,步伐不快,像是漫无目的的闲逛。 但浅野树注意到,她每隔一段路就会回头看一次。 反侦察意识。 虽然是外围成员,但毕竟和组织有关系,基本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浅野树没有跟太近,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借着人流和街边的店铺做掩护。 他的身高在人群中有点显眼,所以他微微驼着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出。 宫野明美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过两条街,最后在一处偏僻的电话亭前停了下来。 浅野树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后面停住脚步。 电话亭的位置很微妙,周围没有什么遮挡物,视野开阔,任何人靠近都能被第一时间发现。但同时也意味着,如果他想听到通话内容,就必须冒被发现的风险。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选择了电话亭斜后方的一个垃圾桶。 那个位置有点味道,但角度刚好,能勉强看到宫野明美的侧脸,而且如果蹲下来,不容易被发现。 浅野树走过去,把喝完的水瓶扔进垃圾桶,顺势蹲下来,假装在系鞋带。 宫野明美拨通了电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还有车流声的干扰,浅野树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词。 “……大君……” 她的声音有点激动。 “我相信你……” 浅野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大君? “……志保……一起……” “会好的,到时候……” “……等你们……” 宫野明美说着说着,抬起手抹了抹眼睛。她在哭。 但她的脸上带着笑。 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像是绝望里开出的花。 浅野树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把每一个表情都记住,方便后续复盘。 “……我等你……” “……一定……” 电话挂断了。 宫野明美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握着话筒的手很久才放下。她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门走出来。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刚才的样子,还真看不出来她刚才哭过。 浅野树依旧蹲在那里,系着那双根本不需要系的鞋带。宫野明美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等她走远,浅野树才站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听到的词一个一个打上去: 大君、志保、一起、会好的、等你们、我等你。 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手机,继续跟上去。 接下来的一下午,宫野明美去了很多地方。 一家商场,一家书店,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买了几本书,买了些吃的。 浅野树注意到,她在每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而且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她的目光会时不时扫过周围,手始终放在包旁边,那个位置,放东西的话,最适合快速拿出来。 傍晚六点,宫野明美回到了组织的公寓楼。 浅野树在对面的一栋楼后面停了很久,直到看见七楼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他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琴酒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着,看着他走近。 “怎么样?” 浅野树在他面前停下,掏出手机,把备忘录里的词给他看。 琴酒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大君。”他说,声音淡淡的,“那是赤井秀一的化名。诸星大。” 浅野树抬眼看他。 “FBI的卧底,以诸星大的身份接近宫野明美,潜入组织,借机进入组织核心。两年前身份暴露,叛逃回美国。”琴酒把手机还给他,顺手点燃了那支烟,“也是宫野明美的男朋友。”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 “所以她是在和赤井秀一通电话?” “那个电话亭的位置偏僻,但信号很好。”琴酒吐出一口烟,“而且她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浅野树回想了一下,宫野明美进电话亭的时候,手里确实没有拿手机。她是从包里拿出电话卡,在电话亭里插进去的。 “她已经被监控了?” “还没。”琴酒转身拉开车门,“但快了。” 他上车前看了浅野树一眼。 “上车。” 浅野树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伏特加不在,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琴酒发动车子,保时捷缓缓驶出巷子。 “今天你做得不错。”他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距离保持得很好,记录也很清楚。” 浅野树没说话。 琴酒继续说,“宫野明美的背叛意图基本可以确认了。接下来交给我。” 浅野树点点头。 他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流过,留下斑斓的光影。 余光里,琴酒的侧脸忽明忽暗。 浅野树没有转头,但他知道,琴酒又在看他。 心跳又快了。 第5章 三瓶酒 浅野树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公寓七楼,702。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按开灯,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出一室的冷清。 这间公寓是组织安排的,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冰箱里甚至塞满了吃的。但住了两天,他还是觉得陌生。 他换了鞋,把外套挂起来,刚想去厨房倒杯水,门被敲响了。 三下。 很有节奏。 浅野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银色的长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拉开门。 琴酒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后站着伏特加,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正喘着气。 “进来。”浅野树侧身让开。 伏特加大步走进来,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他扯了扯领带,“普尼,你这楼没电梯吗?” “有。”浅野树关上门,“但你从楼梯上来的?” “电梯在检修。”伏特加一脸郁闷,“七楼啊,七楼!” 浅野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伏特加看见他笑,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也笑了。 “算了算了,就当锻炼身体。”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带了烤肉,还有酒。你刚来,家里肯定没准备这些。” 浅野树看着桌上逐渐堆满的餐盒,还有三瓶酒。 一瓶琴酒,一瓶伏特加,还有一瓶…… 他拿起来看了看标签。 普尼酒。 意大利产的,名字恰好和他的代号一样。 “普尼酒真难买啊。”伏特加在旁边抱怨,“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酒太小众了,一般人根本不喝。” 浅野树把酒瓶放下,目光扫过那三瓶酒。 琴酒,伏特加,普尼酒。 恰好对应三个人的代号。 他看向琴酒。 琴酒已经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好像对这边的动静不太在意。 但浅野树注意到,从他进门到现在,琴酒的目光已经在他身上落了三次。 一次是他开门的时候,琴酒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 一次是他笑的时候,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一次是刚才他拿起普尼酒的时候,琴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伏特加已经去厨房洗杯子了。水声哗哗的,夹杂着他在里面翻找东西的声音。 “你这杯子放哪儿了?”他探出头问。 “左边第二个柜子。” 伏特加缩回去,又一阵翻找。 琴酒从窗边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他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紫色的高领内搭。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落在胸前。 浅野树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桌子的烤肉和酒。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琴酒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窝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抿着的时候确实显得很冷。 但他现在没有抿着。 他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不知道是不是笑。 “今天第一次独立跟踪。”琴酒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什么感觉?” 浅野树想了想。 “没什么特别的,和考核任务差不多。” “不一样。”琴酒拿起那瓶普尼酒,在手里转着看,“考核任务是猎杀,目标不需要活着。跟踪是观察,目标是活的。” 浅野树没说话。 伏特加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三个玻璃杯,甩了甩上面的水。 “洗好了。”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一人面前摆一个,然后坐下。 三瓶酒都打开了。 伏特加伸手去拿那瓶琴酒,准备给琴酒倒。 “给普尼。” 琴酒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伏特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浅野树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看见伏特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方向一转,把那瓶琴酒倒进了他面前的杯子里。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散发着杜松子的香气。 浅野树端起杯子闻了闻。 很烈。 他没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琴酒拿起那瓶普尼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淡金色的液体,看起来比金酒柔和一些。 伏特加木着脸,给自己倒了一杯小鸟伏特加,然后放下酒瓶,拿起筷子。 “吃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 浅野树夹了一块烤肉。 味道不错,酱汁调得很好。 他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皱起了眉。 太烈了。 那种烈不是一下子冲上来的,慢慢从喉咙往下烧,一直烧到胃里。他忍着没咳出来,但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琴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也喝了一口普尼酒。 浅野树看见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似乎深了一点。 “这个酒……”伏特加在旁边试探着小声嘀咕,“挺好喝的吧?” 琴酒没理他。 浅野树又夹了一块烤肉,慢慢嚼着。 屋里的气氛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伏特加一直在吃,头埋得很低,偶尔抬头看看琴酒,又看看浅野树,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埋头吃。 琴酒吃得很慢,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更多时候是在喝酒,那杯普尼酒已经下去一半了。 浅野树也开始觉得那杯琴酒没那么难喝了。辣归辣,但喝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今天下午的事,我复盘一下。” 琴酒放下杯子,看着他。 “宫野明美十点十五分到达咖啡店,等了三十分钟,目标未出现。十点四十五分离开,步行二十分钟到达电话亭。通话时间约八分钟,期间情绪激动,有哭泣,但同时有笑容。通话结束后返回公寓,中途停留三个地点,无异常接触。” 浅野树顿了顿,掏出手机,把那几个词调出来。 “通话内容只听到这些。‘大君’、‘志保’、‘一起’、‘会好的’、‘等你们’、‘我等你’。” 他把手机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还给他。在车上的时候已经粗略的看过一遍了。 浅野树看着他,等着琴酒开口。 “宫野明美想带妹妹一起叛逃。”琴酒下了结论。 “那个电话亭安全吗?” “不安全。”琴酒的嘴角勾了一下,“今晚开始,就会有人二十四小时监控了。” 浅野树没再问。 接下来的事确实不归他管了。他今天的任务是确认,现在已经确认完毕。 他又喝了一口琴酒。 这一次好像没那么辣了。 伏特加在旁边默默吃着,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睛时不时从墨镜后面飘出来,在浅野树和琴酒之间来回转。 浅野树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 伏特加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肉。 浅野树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回事? 三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主要是伏特加在说,说组织里的八卦,说哪个代号成员又出了什么糗事,说哪次任务有多惊险。 浅野树听着,偶尔应一句。 琴酒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喝酒,偶尔看看浅野树。 那杯普尼酒已经见底了。 浅野树的琴酒也喝了大半瓶。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感觉头有点晕,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有点模糊。他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没用。 意识慢慢往下沉。 最后他看见的,是琴酒那双绿色的眼睛,正隔着桌子看着他。 然后他趴在桌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章 亵渎 伏特加看着趴在桌上的浅野树,愣了一下。 “这就醉了?” 琴酒没说话,站起来,绕过桌子,把浅野树从椅子上扶起来。 “大哥,我来——” “不用。” 琴酒把浅野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往卧室走。 伏特加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算了。 大哥的事,他少管。 琴酒把浅野树扶进卧室,放到床上。 浅野树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看起来有点不舒服的样子。 琴酒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浅野树的外套脱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人弄醒。 接着是鞋。他蹲下去,解开鞋带,把两只鞋脱下来,放到床边。 最后是被子。他拉过被子,盖在浅野树身上,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浅野树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头发有点乱,几缕浅亚麻色的卷发搭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睡着的他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小一点。 琴酒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 他想起在洛杉矶街头,这个少年蹲在便利店门口喝牛奶的样子。 又想起刚才,他喝第一口金酒的时候,被辣得眼眶发酸,却忍着没咳出来的样子。 琴酒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看清浅野树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我的。” 他低声像是呢喃,又像是宣告。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在卧室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没打开的牛奶。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东京本地产的,草莓味。 琴酒把牛奶揣进风衣口袋,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伏特加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 “大哥,我送你回去?” 琴酒点点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伏特加跟在琴酒身后,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刚才在客厅等的时候,想了很多。 组织里也不是没有那种事。贝尔摩德就和很多人不清不楚,大家都知道。 但大哥从来没有过。他跟着大哥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大哥对谁有过那种意思。 原来是喜欢男的吗? 也不是不行。他不歧视同性恋群体,更何况那是大哥。 普尼是新人,长得确实好看… 但问题是,大哥要是喜欢,直接和Boss说把普尼要过来就好了啊。 伏特加挠了挠头,搞不懂。 两人上了车,伏特加发动引擎,却没立刻开走。他转头看向后座的琴酒。 “大哥,是看上普尼了?” 问得很直接。 他向来是有疑问就直接问。 琴酒坐在后座,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他侧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就该是我的。” 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伏特加愣了一下。 “那大哥你——” “伏特加。”琴酒打断他,转过头来,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蠢就多看点书。回去了。” 伏特加挠了挠头,没再问,发动汽车。 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 浅野树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 但这一次,画面好像更清晰了一点。 他能看见那人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能看见那人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 能听见那人的声音,低哑的,带着一点喘息,叫着他的名字—— “浅野树……” 有些耳熟,现实里听过的那种。 “我的……” “阿树……” …… 浅野树努力想看清身下那人的脸。 近一点。 再近一点。 他看到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光。 看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有水光,直直地望着他。 看到微皱的眉头,半张的嘴唇,还有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后他醒了。 浅野树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身体某处的反应明显得让他想骂人。 他愣愣地躺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艹。” 一声闷闷的骂从指缝里漏出来。 “浅野树,你真不是人。” 他怎么就把琴酒的脸带到那人身上去了? 那可是琴酒。 组织的Top killer。他的搭档。那个让他叫“阵哥”的人。 他怎么能在那种梦里……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只穿着T恤和内裤。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床上。外套脱了,牛仔裤脱了,整整齐齐地搭在椅子上。被子盖在身上,边角掖得好好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琴酒和伏特加来了,带了烤肉和酒。他喝了很多金酒,然后…… 然后就不记得了。 是琴酒把他扶进来的? 浅野树的眉头皱起来。 他站在卧室中间,脑子里乱成一团。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银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低哑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转身冲进洗手间。 冷水拍在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了一点。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浅野树。”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很低,“你很勇啊……”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他。 “那是琴酒。组织的Top killer。别回头让人知道了,一枪给你毙了。” 说完他扯过毛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换了衣服出来,他看见餐桌上的东西已经收走了。三瓶酒不见了,酒杯也不见了,只有几个空餐盒整齐地摞在桌边。 他走过去,看见餐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拿起一看,是伏特, “酒我带走了,餐盒我扔了。桌子擦了,不用谢。——伏特加” 浅野树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弯了一下。 这人还挺细心。 他把纸条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往客厅走。 走到客厅窗户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床头柜上那盒牛奶呢? 那盒草莓味的牛奶,他昨天在便利店买的,还没打开,就放在床头柜上。 不见了。 浅野树皱了皱眉。 他回卧室找了一圈,没有。去厨房找了,没有。垃圾桶里也没有。 他又回到客厅,站在窗边,把水喝完。 算了,一盒牛奶而已。可能是昨晚喝醉了,自己扔哪儿忘了。 他把杯子放下,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的楼群里亮着点点灯光。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是琴酒的,只知道他应该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想这个干什么? 浅野树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还有事要做。宫野明美的后续处理虽然不归他管了,但他还是想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还有琴酒说的那些话。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混蛋!”他闷闷地咒骂了自己一声。 同一时间,杯户町某处公寓。 琴酒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奶。 草莓味的,东京本地生产。 他打开牛奶,喝了一口。 甜的。 他不怎么喝这种东西,太甜了,腻。 但这一口,他觉得还不错。 今天他站在那间卧室里,看着床上睡着的人,蠢蠢欲动,但压了下去。 不只是占有欲。 这个人,身、心他都要定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 琴酒又喝了一口牛奶,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浅野树。”他低声说,像是在叫一个名字,又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第7章 条件 宫野明美的公寓,浅野树站在门口,看着琴酒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宫野明美穿着一件居家服,长发披散着,看起来就是普通女性的样子。 浅野树注意到,她开门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很快压下去,变成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 “琴酒……”她的声音有点紧。 琴酒没说话,直接迈步走进去。 伏特加跟在后面。浅野树最后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这套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 沙发上放着毛绒玩偶,茶几上有吃了一半的零食,电视柜上摆着相框浅野树扫了一眼,是宫野明美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照。 那个女孩有一头茶色的短发,表情冷淡,应该就是雪莉。 “坐。” 琴酒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了,然后指了指另外一边。 “普尼,你坐那。” 浅野树看了一眼他指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单人沙发。 那边烟雾飘不到。 他耸了耸肩。 “我并不介意。” 说完他一屁股坐到琴酒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宫野明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当然知道琴酒是什么人,组织的Top killer,行动组的负责人,杀人如麻,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但现在这个年轻人和他坐得那么近,琴酒居然没说什么。 这人是谁? 新面孔,没见过。 但能让琴酒这样对待…… 她没敢多想,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伏特加站在门边,像一尊门神。 屋里安静了几秒。 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升起来,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才开口。 “你想脱离组织?还想带着雪莉一起?” 宫野明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看着琴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琴酒没催她,只是继续抽烟。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宫野明美脸上。 这个女人,长得确实不错。五官温婉,气质柔和,看起来就像那种善良温柔的姐姐类型。 此刻她眼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期盼? “琴酒。”宫野明美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要怎么样才能让我和妹妹离开组织?” 浅野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偏过头,目光从宫野明美脸上扫过,眼底划过一抹杀意。 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好歹。 宫野夫妇死后,是组织把她们姐妹养大的。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教育培养,哪一样不是组织出的? 她妹妹宫野志保能成为组织核心研究员,背后砸了多少钱? 现在她成年了,享受完了组织的待遇,开始向往所谓的自由了? 呵。 又当又立。 浅野树垂下眼,没说话。 琴酒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短,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你不是在四菱银行米花支行工作吗?十亿日元。换取你和雪莉的自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浅野树的目光在琴酒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宫野明美脸上。 这个女人,不会真的相信吧? 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骗人的。 光是把她妹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科研人员,花的钱就不止十亿。 还不说她们姐妹俩平时过的什么日子。他在资料里看过,宫野明美喜欢买名牌包,宫野志保开的是跑车。 十亿日元? 买条命都不够。 但宫野明美的眼睛亮了。 没有装,是真的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好!”她说,声音都高了八度,“一言为定!” 浅野树愣了一下。 他抬手,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握草,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极品?她还真信了? 他看向宫野明美,那张温婉的脸上满是激动,眼眶甚至有点发红,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希望。 浅野树沉默了。 浅野树还看见伏特加在门边扶了扶墨镜。 看吧看吧,伏特加都觉得不可思议。 “两天。给你两天时间。” 琴酒站起来,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走吧。” 浅野树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宫野明美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握在一起,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咦?她真的信了。 浅野树收回视线,走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蠢成这样,怎么在组织活到现在的。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伏特加走在最前面,琴酒和浅野树并排走在后面。 “阵哥。”浅野树开口。 琴酒侧头看他。 “她真的会信?” 琴酒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会。” 浅野树想了想,没再问。 三人上了车。 伏特加发动引擎,黑色的保时捷驶出巷子。 后座,浅野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宫野明美最后那个表情。 在组织长大的人,怎么会有那种眼神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琴酒。 琴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才琴酒让他坐那个位置,是因为那边烟雾飘不到吗? 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烟味?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这男人怎么…… 不对!肯定是因为自己没谈过恋爱,加上太过自恋,想的有点多……嗯!一定是! 第8章 宫野明美——猝 两天后。 下午四点,港区码头。 浅野树站在码头的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海面。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云层很厚,风也大。海水是灰蓝色的,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琴酒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支烟,没点燃。 伏特加不在。 早上他们分头行动的。 伏特加去处理宫野明美的两个同伙,琴酒和浅野树直接来码头等。 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 浅野树想了想。 贝塚和岸井。银行内部人员,被宫野明美拉拢,一起策划了这起抢劫案。 今天上午,他们和宫野明美一起行动,抢了运钞车,拿了十亿日元。 然后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伏特加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完了。 浅野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零五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辆灰色的轿车正往这边开过来。 车速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轿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车门打开,宫野明美走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和两天前那个居家女性完全不同。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快步走向琴酒。 “琴酒!钱我拿到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浅野树也没说话,站在琴酒旁边,目光落在宫野明美身上。 宫野明美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然后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我妹妹志保呢?” 琴酒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 “钱在哪?”他问。 宫野明美的脸色变了。 “我妹妹呢?你先放了我妹妹,我告诉你钱在哪。”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琴酒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冷得很。 “你妹妹是组织里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说,声音淡淡的,“怎么可能放她走。” 宫野明美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 “你……你骗我?” 琴酒没说话。 浅野树看着宫野明美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愤怒。 “琴酒!”她吼出来,“你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拿到十亿——” “我说的是,十亿日元换取你和雪莉的自由。但你没拿着十亿日元过来。”琴酒打断她,声音依然很淡漠。 宫野明美愣住了。 “钱呢?”琴酒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最后一次机会。钱在哪?” 宫野明美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琴酒,又看向旁边的浅野树,最后看向站在远处的伏特加…… 伏特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车旁看着这边。 她张了张嘴。 “……不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琴酒挑了挑眉,然后他抬起左手,伯莱塔的枪口对准宫野明美。 “那就去死吧。” 砰—— 枪声在风里炸开,宫野明美应声倒地。 浅野树看着她倒下,胸口洇出一片暗红色。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琴酒收起枪,转身就走。 伏特加走过来,蹲下,开始在宫野明美身上搜。 很快,他摸出一把钥匙。 “大哥,找到了。” 琴酒头也没回,伏特加站起来,准备跟上。 浅野树没动。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宫野明美,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还没死透呢。 “伏特加。”浅野树开口。 伏特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再仔细搜一遍。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钥匙。” 一般小说或者电影画本子里面的情节都会有这种桥段,尤其是他们这样子,一看就是那种超级大反派。 伏特加愣了一下,然后蹲下去,重新开始搜。 这一次他搜得更仔细了,衣服的每一个口袋都翻了一遍,甚至把衣角都捏了捏。 然后他从宫野明美内衣的夹层里,摸出了另一把钥匙。 伏特加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把两把钥匙放在手里看了看,站起来。 “还真有。” 浅野树没说话。 琴酒已经转过身来了,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呵。倒也没蠢得那么彻底。”琴酒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的目光从伏特加手里的钥匙移到浅野树脸上,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带着赞赏。 浅野树对上他的目光,他喜欢琴酒的眼睛。 他移开视线,低头看向地上的宫野明美。 她还睁着眼,嘴唇还在动。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微弱了,但确实还有。 浅野树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 他蹲下去,枪口对准宫野明美的眉心。 宫野明美的眼睛动了动,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绝望,不甘,还有一丝恳求。 浅野树看着她的眼睛,扣动扳机。 砰—— 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又把枪口往下移,对准喉咙。 砰—— 第二枪。 宫野明美的身体终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 浅野树站起来,吹了吹枪口冒着硝烟的烟。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的神色更加满意了。 “?”伏特加在旁边看着,有点懵。 浅野树把枪收回腰后。 “确保万一。”他说,声音很平静,“如果她还留着一口气,等我们走了,万一被后续赶来的官方人员或者其他什么人救起来,她可能会留下和组织相关的信息。补两枪,安心。” 害~电影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吗?补枪是个好习惯。 伏特加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吧,去拿那十亿。”琴酒开口,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浅野树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问:“阵哥,那十亿需要上交吗?” 琴酒侧头看他。 “不需要。这算我们额外的收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拿四亿。你们两个,一人三亿。有意见吗?” “没有。”伏特加立刻说。 浅野树想了想。 他刚来日本,确实需要花钱。组织给的经费够用,但多一笔钱也没坏处。 “没有。” 三人上了车。 伏特加开车,琴酒和浅野树坐后座。 黑色的保时捷驶出码头,往市区的方向开。 车里很安静。 浅野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阵哥。”他开口。 琴酒侧头看他。 “我想买辆车。你那个保时捷就很不错。” 琴酒的嘴角弯了一下。 “保时捷有三个价位。480万~600万,1000万~3000日元,以及5000万~一亿日元以上。你想要哪种?” 浅野树想了想。 “最好的那种。我用到钱的地方不多。”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起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浅野树看见他用手指直接把烟头掐灭了,动作很随意,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烫。 然后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把掐灭的烟头放进去,封好,又揣回口袋。 浅野树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谨慎成这样。连烟头都要带走,不留任何痕迹。 前辈就是前辈,学到了学到了。 “伏特加。”琴酒开口。 “是,大哥。” “一会儿让皮斯克留意一下。保时捷,顶配。” “明白。” 浅野树看着琴酒的侧脸,忽然想问他:阵哥,你是不是在撩拨我呢? 但他没问出口。 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算了,闹出笑话就不好玩了。 第9章 十亿日元 晚上七点,米花车站。 这个时间点的车站人流量不算小,下班的人群、放学的学生、逛街的年轻人,来来往往。 浅野树站在车站东侧的出口,看着对面的投币式储物柜区域。 琴酒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 伏特加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这会儿正往这边走。 “两个钥匙。”琴酒开口,声音很淡,“一个假的,一个真的。她藏得不算蠢。” 浅野树没说话。 下午在码头,从宫野明美身上搜出两把钥匙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一把是障眼法,给那些可能搜身的人准备的;另一把才是真的。 伏特加走到他们身边,压低声音。 “大哥,储物柜区域有监控。车站的,不是组织的。” 琴酒点点头。 “监控室的位置?” “西侧二楼,有人值班。” 琴酒没再问,转头看向浅野树。 “普尼,你去拿。” 浅野树抬眼看了一下储物柜区域。 四排柜子,每排大概三十个,大小不一。这个时间点人不少,来来往往的,有人在存取东西,有人只是路过。 “监控怎么办?”他问。 “伏特加会处理。给你五分钟。够?” 浅野树想了想,点头。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把钥匙,递给他。 “哪个是真的?” 浅野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两把钥匙看起来差不多,都是普通的储物柜钥匙,上面贴着编号。一个是B-37,一个是C-12。 他把两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B-37的背面有轻微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被用过很多次。C-12的背面很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浅野树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把。”他把C-12的钥匙举起来。 琴酒看着他,“理由。” “B-37的磨损程度太高,像是经常被拿来用的。如果她真的打算藏十亿,不会选一个经常开的柜子。而且,C区比B区更靠里,更偏,监控的视野盲区更多。” 琴酒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朝他摆了摆。 意思是,去吧。 浅野树把B-37的钥匙还给琴酒,握着C-12的钥匙,往储物柜区域走。 他没有直奔C区,而是先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停了一下,买了一瓶水。 然后一边喝水一边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像是赶路累了歇一会儿的普通路人。 余光里,他看见伏特加往车站里面走了,应该是去处理监控室。 琴酒还站在原地,靠在墙边,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浅野树收回视线,继续往C区走。 C区的柜子在最后一排,位置确实偏。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集中在A区和B区,C区这边几乎没人。 他走到C-12的柜子前面,站定。 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 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咔哒。 门开了。 柜子不大,里面塞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很紧。 浅野树把包拎出来,拉链拉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全是钱。 他把拉链拉好,把包拎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走出储物柜区域的时候,伏特加已经从车站里出来了,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监控搞定了。 浅野树拎着包,不紧不慢地走到琴酒面前。 “阵哥。”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嘴角弯了一下。 “走。” 三人汇入人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浅野树拎着包走在中间,琴酒在他左边,伏特加在他右边。三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普通的同行者。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伏特加拿过包,放进后备箱。 三人上车。 伏特加发动引擎,保时捷驶出停车场,汇入东京的夜色。 后座,浅野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十亿日元就这么拿到了。 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不,也不是简单。从跟踪宫野明美,到确认她的背叛意图,到码头开枪,到现在拿钱,整个过程其实很周密。 只是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有人盯着。 这就是组织的行事方式。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浅野树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琴酒。 琴酒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银色的长发随着车的行驶微微晃动。他的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只能看见轮廓,但那道轮廓也很清晰,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抿着的嘴唇……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琴酒忽然睁开眼。 绿色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 “没什么。” 琴酒看见浅野树的反应,对自己的皮囊更满意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伏特加在前面开口,“大哥,这钱放哪儿?” “先放我那。明天处理。” “明白。” 浅野树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阵哥。” “嗯?” “那三亿,我要现金还是存卡里?” 琴酒侧头看他,“你想要哪种?” 浅野树想了想,“现金吧。买车要用。” 琴酒点点头。 “伏特加,明天让皮斯克联系的那边,车直接提现。” “是,大哥。” 浅野树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这种安排了。 琴酒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琴酒安排什么,他就接受什么。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浅野树推开车门,下车。 “后天早上八点。”琴酒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浅野树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保时捷驶离。 这次他站得久了一点。 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身上楼。 七楼,702。 他开门,进屋,换鞋,开灯。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冷清,陌生。 他走到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远处的楼群里,有无数扇亮着灯的窗户。他不知道哪一扇是琴酒的。 但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正开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穿行在这座城市的某条街道上。 车里放着十亿日元。 后备箱里有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装满了钱。 他坐在后座,银色的长发披散着,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浅野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琴酒住哪儿?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琴酒也没说过。只知道他在杯户町,但具体在哪儿,不知道。 浅野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 床头柜上他放了新的牛奶。 他打开,喝了一口,浅尝。 果然还是不甜的纯牛奶好喝…… 他喝完,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第10章 雪莉 组织研究所,下午三点。 浅野树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这里是研究所的办公区,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桌椅,一切都干净得像是医院。 但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纸张和电子设备的气息。 琴酒站在办公室里,背对着门,银色的长发垂落在黑色的风衣上。 对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茶色的短发,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但表情冷淡。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研究员大褂,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宫野志保。代号雪莉。 组织核心研究员,APTX4869的主要研发者。 也是宫野明美的妹妹。 浅野树靠在走廊的墙上,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他刚才跟着琴酒一起过来的。但琴酒让他等在外面。 “你就在这。” 琴酒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就站在这儿了。 办公室里,琴酒开口了。 “雪莉。”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有点闷,但还是能听清,“你姐姐宫野明美,已经被组织处理了。” 雪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浅野树看见了她的手。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慢慢攥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雪莉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还是很冷。 “为什么……她只是想脱离组织!” 她的声音高了一点,“你们答应过她,完成任务就放我们走!” 琴酒转过身来,绿色的眼睛看着她。 “背叛组织的下场,只有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最好安分点,继续你的研究。” 雪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做了。你们杀了我姐姐,我绝不会再为你们研发APTX4869。” 琴酒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声短促,冷得像刀。 “你以为你有选择?要么继续,要么和你姐姐一样。” 雪莉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愤怒和某种决绝。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宁愿死,也不会再帮你们。” 琴酒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那就如你所愿。” 他抬起手,朝门边的方向摆了摆。 “来人。把她关进瓦斯室,让她好好反省。” 门开了,两个外围成员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雪莉。 雪莉没有挣扎,没有叫喊。 她只是冷冷地看了琴酒一眼,然后被带走了。 经过浅野树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仇恨,还有一丝……轻蔑? 浅野树对上她的目光,没动。 然后她就被带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琴酒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到浅野树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雪莉被带走的方向。 “她和她姐姐一样,脑子不清醒。”浅野树说。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 “研究员,不懂外面的规矩。” 浅野树没说话,刚才雪莉那个眼神他见过,宫野明美临死前,也是这种眼神。 愤怒,绝望,不甘。 但没有任何用处,在组织里,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靠在墙上。 “阵哥,真关瓦斯室?” 琴酒侧头看他。 “你觉得呢?” 浅野树想了想。 “关两天,吓吓她,然后放出来继续干活。她死了,APTX4869没人接手。” 琴酒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聪明。” 这人笑起来,好看得要命。 他移开视线。 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外围成员跑过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琴,琴酒大哥!”他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都在抖,“雪莉……雪莉不见了!” 琴酒的眼神冷了下来。 浅野树皱起眉。 “不见了?什么意思?” 那个外围成员咽了口唾沫。 “关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去看……人不见了!门锁是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但人就是不见了!” 浅野树看着他。 “你们把她关进去的时候,搜身了吗?” 那个外围成员浑身一哆嗦。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浅野树看着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 “没搜身?” 那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琴酒的目光冷得像冰,他抬起左手,伯莱塔的枪口对准那个外围成员的眉心。 “废物。”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 那个外围成员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 浅野树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有点感慨道: “唉。怎么总部这边的人还会犯这种错误?” 伏特加这时候才跑过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烧得慌。 这两人是他找来的。 “大哥,我……” “行了。”琴酒打断他,把枪收起来,“下不为例。” 伏特加低下头,没再说话。 浅野树看了看那个外围成员的尸体,又看了看琴酒。 “阵哥。查查是不是有人故意放跑了她。” 琴酒点头,瞥了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立刻会意,转身跑向监控室。 十分钟后。 伏特加回来了,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大哥,查过了。”他把电脑递过来,“监控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人进过关押室。门锁也是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浅野树接过电脑,看了一遍监控录像。 确实没有人。 雪莉被关进去之后,那个房间的门就再也没开过。 “那就是从里面逃走的了。”他说。 三人往关押室走。 关押室在地下二层,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都是水泥墙,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通风口。 铁门完好,锁也是好的。 浅野树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角落里扔着一副手铐。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手铐是完整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没有撬痕,没有断裂。 浅野树把手铐放下,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个通风口不大,目测也就三十厘米见方。正常成年人的体型,根本钻不过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通风口。 看了很久。 琴酒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是说?” “嗯。”浅野树点头,“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哪怕这个结果有点匪夷所思……她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通风口。 “阵哥。” 浅野树问,“组织有研究什么能缩骨的药品吗?” 琴酒想了想。 “组织目前没有这种药品。但雪莉本身就是研究员,不排除她有隐瞒。” 浅野树点点头。 “那我们上报吧。这种药品如果真的存在,对组织应该挺重要的。” 琴酒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满意。 然后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Boss。 事情处理完了。 三人走出研究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伏特加去开车。 琴酒和浅野树站在门口等。 晚风有点凉,吹起琴酒的银色长发。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然后摸了摸口袋,没摸到打火机。 浅野树看见了。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琴酒看了一眼那个打火机,接过来,点燃烟。 然后他把打火机还给浅野树。 “你的?” “嗯。刚买的,想着以后可能要用。” 琴酒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 “不抽烟,带打火机干什么?” 浅野树想了想。 “万一你需要呢。”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浅野树。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着,像是含着什么情绪。 浅野树对上他的目光,没躲。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琴酒哼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抽烟。 伏特加把车开过来了。 两人上车。 后座,浅野树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车开了没多久,琴酒忽然伸手进风衣口袋,掏出一瓶东西。 他递给浅野树。 “给你。” 浅野树接过来一看。 是一瓶牛奶。纯牛奶。 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揶揄。 “没断奶的小孩。” 浅野树愣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牛奶,又看了看琴酒。 琴酒已经收回视线,看着窗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浅野树低下头,看着那瓶牛奶。 然后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见鬼,居然是温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琴酒。 琴酒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忽明忽暗,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被窗外的风吹动。 浅野树收回视线,又喝了一口牛奶。 “谢谢阵哥。” 琴酒没说话,浅野树知道,他听见了。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浅野树推开车门,下车。 “明天早上八点。”琴酒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浅野树点点头,关上车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保时捷驶离。 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牛奶。 直到那辆车完全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转身上楼。 七楼,702。 他开门,进屋,换鞋,开灯。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 他走到客厅窗边,一边喝牛奶,一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今晚的夜色不错,没有云,能看见星星。 他喝着牛奶,想着今天的事。 雪莉逃走了。 从那个只有三十厘米见方的通风口逃走了。 如果组织真有能缩骨的药品…… 不对。 如果真有,那雪莉怎么不早用? 浅野树皱了皱眉。 想不通。 算了,反正已经上报了。Boss会处理的。 他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研究所门口那一幕。 浅野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根本睡不着。 “万一你需要呢。”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像示爱呢? 算了。 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强迫入睡。 第11章 大雨 深夜,米花町。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屋顶,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 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昏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雨水哗哗地流进下水道。 工藤宅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倒在地上。 栗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和脖子上。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色衣服,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裹着瘦小的身体。 她就那么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纸。 雨还在下。 没有停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撑着伞,从街角拐过来。 阿笠博士今晚睡不着,出来散步。虽然下雨,但他穿着雨衣,踩着雨靴,想着走走就能困了。 他走到工藤宅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地上倒着一个人。 阿笠博士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蹲下来。 是一个小女孩。 很小,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栗色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喂、喂!”阿笠博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有。 阿笠博士顾不上别的,赶紧把人抱起来。 这孩子轻得吓人,抱在手里几乎没什么重量。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冰凉冰凉的。 阿笠博士抱着她,快步往自己家走。 工藤宅没人,新一那孩子不知道去哪儿了,有希子和优作也不在国内。他家就在隔壁,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雨很大。 阿笠博士抱着小女孩,踩着水洼,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自己家。 门打开,他赶紧把人抱进去,放在沙发上。 先救人。 他跑去拿毛巾,拿毯子,又倒了杯热水。 等他回来的时候,小女孩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笠博士用毛巾轻轻擦着她的脸和头发。 栗色的头发,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 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他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又用毛巾把她身上的水擦干一些。 那件白色的衣服太大了,明显不是她的。料子很好,款式也特殊,有点像……像实验服。 阿笠博士皱了皱眉。 这么大的雨,一个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实验服,倒在新一家门口? 不对劲。 但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小女孩的嘴唇还是有点紫,脸色还是很白。他得先让她暖和起来。 阿笠博士去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又把屋里的暖气打开。 热水放在茶几上,等她醒来可以喝。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个小女孩。 她是被人扔下的? 还是自己跑出来的? 为什么会倒在新一家门口? 阿笠博士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不能不管。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的声音像是永远不会停。 阿笠博士坐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他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同一时间,大洋彼岸。 美国,纽约。 某处公寓里,赤井秀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纽约没下雨。夜空晴朗,能看见稀疏的星星。 但他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像是被雨淋过一样。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散着,笑得温柔。 宫野明美。 FBI的线人。他的前女友。那个曾经对他说“大君,我相信你”的女人。 死了。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传来的。 日本分部的人发来的邮件,简短的一行字:宫野明美被琴酒处决,十亿日元抢劫案,遗体已确认。 赤井秀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他以诸星大的身份潜入组织,接近宫野明美,借她进入组织核心。 她是个温柔善良对谁都很好的女孩子,她相信了他。 他说自己需要一份工作,她就介绍他去组织的外围任务。他说自己遇到了麻烦,她就想办法替他遮掩。 她不知道他是FBI。 她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暴露了身份,不得不撤回美国。 临走前,他见过她一面。 在那个偏僻的电话亭里。 她哭着说:“大君,我相信你。你说过你会回来的。” 他说不出话,她等了两年,两年里,她一直在等。 他主动联系了她,在明知道组织的人可能会对她有监视的情况下,抱着侥幸心理…… 然后她死了。 死在琴酒的枪下。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 很久之后,他睁开眼睛,把照片收进口袋。 “明美。”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没有更多的了,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外面,纽约的夜很安静。 第12章 琴酒夜袭 窗外的夜色很深。杯户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的车声。 他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然后—— 一阵眩晕袭来。 没有任何预兆,就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 浅野树的卧室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银色的长发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光。 琴酒走进来。 他没有开灯,但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那张一米五的小床在窗边,浅野树侧躺在上面,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 琴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浅野树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几缕浅亚麻色的卷发搭在额前。他睡得很沉,对外界毫无察觉。 琴酒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嘴唇。 然后他弯下腰,掀开被子的一角。 浅野树穿着一套黑色睡衣,下面是灰色的宽松睡裤。衣服有点乱,下摆卷上去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腹。 琴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睡衣最下面的一颗扣子。 慢条斯理地解开。 一颗。 两颗。 三颗。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睡衣敞开,露出浅野树的胸膛和小腹。十八岁的少年,身材清瘦但线条流畅,腹肌隐约可见。皮肤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琴酒低下头。 他的吻落在浅野树的胸口,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密密麻麻的吻,从胸口一路往下,落在肋骨上,落在肚脐上方,落在小腹上。 每一下都很轻,轻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浅野树的皮肤在他唇下微微发热。 琴酒的呼吸重了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浅野树的脖子上。那截脖子修长,喉结凸起,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他俯下身,吻上去。 嘴唇贴着喉结,能感觉到下面血管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活着。 温热的。 属于他的。 琴酒闭了闭眼,然后往上移,吻过下巴,吻过嘴角,最后落在嘴唇上。 浅野树的嘴唇很软,比他想象的还要软。 琴酒含住那片唇,轻轻吮吸。 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 他吻了很久。 直到浅野树的嘴唇微微肿起来,红润润的,他才停下。 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那张脸。 浅野树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像在做梦。 琴酒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浅野树的睡裤上。 灰色的宽松睡裤,系着抽绳。腰间的皮肤在裤腰边缘露出一截。 他的手放在那里。 修长的手指勾住抽绳,轻轻拉了一下。 裤腰松开了一点。 琴酒的喉结滚了滚。 他看着那片露出的皮肤,看着那截若隐若现的人鱼线,看着更下面被布料遮住的地方。 呼吸重了。 手指收紧。 然后—— 他松开手。 把抽绳重新系好。 琴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把浅野树的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全部扣好,整整齐齐。 他拉起被子,重新盖在浅野树身上,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又看了很久。 然后他脱了鞋。 黑色的皮鞋,袜子是深色的。他把鞋放在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去。 一米五的床,睡一个人刚好,睡两个人就挤了。 琴酒侧躺着,面对着浅野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浅野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 琴酒闭上眼睛。 被子盖到两人身上,很挤,但很暖和。 一个小时。 他躺在那里,听着浅野树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的热度。 什么都没做。 只是躺着。 然后他睁开眼睛。 掀开被子,起身,穿上鞋。 整个过程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在床边,最后看了浅野树一眼。 那张脸还在沉睡,嘴唇微微肿着,红红的。 琴酒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 咔哒。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客厅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公寓的门开了,又关上。 一切归于寂静。 浅野树什么都不知道。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嘴唇微微肿着,红润润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 杯户町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安静。 第13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浅野树站在公寓楼下,等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嘴唇有点肿。 他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下嘴唇比平时厚了一点,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上火了?”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可能是昨天喝牛奶喝的?还是天气太干燥? 他没太在意,漱了口洗了脸就下楼了。 八点整,黑色的保时捷准时出现在街角。浅野树看着那辆车开过来,在面前停下。 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后座。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阵哥,伏特加。” 琴酒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住了,就停在嘴唇上。 浅野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怎么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偷往后瞄了一眼。 伏特加的眼神微妙地变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琴酒一眼。 琴酒正看着浅野树的嘴唇。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地“哦”了一声。 懂了。 全都懂了。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琴酒终于开口了。 “上火了?”他问。 声音很淡,但浅野树总觉得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 “有可能。”浅野树说,“醒来就这样了。” 琴酒没再说话。 车开动了。 浅野树看着窗外,没再想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琴酒忽然开口。 “你和伏特加搬到我安全屋来吧。” 浅野树转过头看他。 伏特加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歪。他稳住车,从后视镜里看向琴酒。 脸上写满了问号。 大哥?你之前不是嫌私人空间被打扰,才自己单住的吗? 他跟着琴酒这么多年,一直住自己那儿。偶尔去琴酒的安全屋汇报任务,也都是说完就走,从不多待。 现在让搬过去?还带上普尼? 伏特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但他没说话。大哥的决定,他只需要执行。 浅野树也没说话。 他看着琴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搬过去?和琴酒住一起?那岂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早上睁开眼就能见到?晚上睡觉前也能见到?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是不是……有机会了? 浅野树压下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想法,面上不动声色。 “好啊。” 声音很平静,好像只是在答应一件很普通的事。 琴酒看了他一眼。 浅野树有些兴奋,从现在开始,他和琴酒的距离会更近。 伏特加在前面默默开车,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的内心活动很丰富。 大哥让普尼住过去,还要他也住过去。 是让他当掩护? 或者…… 伏特加想了很多。 车往组织基地方向开。 阳光很好,照进车里,暖洋洋的。 浅野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嘴角微微翘着。 组织基地位于东京都郊外,外表看起来是一栋普通的工业大楼,灰色外墙,没什么标志,来往的车辆也不多。 但地下别有洞天。 伏特加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三人乘电梯往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 琴酒站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垂落,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浅野树站在他身侧,伏特加站在最后面。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从B1跳到B3。 门开了。 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砖。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只有编号。 琴酒走在前面,浅野树和伏特加跟在后面。 走到一扇门前,琴酒停下。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休息室模样的房间,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女的,一个男的。 女的年纪不大,短发,脸上画着浓重的眼影,眼神锐利。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转着一把匕首。 男的看起来沉稳一些,头发向后梳,穿着深色的夹克。他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 琴酒走进去。 “基安蒂,科恩。”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浅野树。 “普尼。新来的代号成员,以后和我们一组。” 基安蒂的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眼神很直接,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哟,新人?”她站起来,绕着浅野树转了一圈,“长得不错嘛。多大了?” “十八。”浅野树说。 基安蒂挑了挑眉。 “十八?这么小?”她看向琴酒,“大哥,你从哪儿找来的?” 琴酒没理她。 科恩也站起来了,冲浅野树点了点头。 “科恩。”他话不多,但眼神里没有恶意。 浅野树点点头。 “你好。” 基安蒂凑过来,打量着他的脸。 “长得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她咧嘴笑了笑,“一会儿去对练场试试?” 浅野树看着她。 这女人的眼神很直接,说话也直接,但那种直接不让人讨厌。不像某些人,打量人的时候让人浑身不舒服。 “看情况吧。”他说。 基安蒂笑得更开了。 “行。” 几个人在休息室里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基安蒂在说,问浅野树从哪儿来的,以前干什么的,代号怎么来的。浅野树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 科恩话很少,但偶尔会插一句,问的问题都很实际。 浅野树对他们的印象不错。 组织里的人,只要不是卧底或者有叛变的心思,他都愿意好好相处。 聊了一会儿,基安蒂提议去对练场。 “走走走,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一行人出了休息室,往对练场走。 对练场在地下一层,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四周是玻璃隔间,中间是一个拳击台一样的平台。 平台周围站着一圈人,有组织成员,也有一些穿着统一服装的人。 浅野树走进去的时候,目光落在平台上。 台上有人在打。 不,不能叫打。 是碾压。 一个黑皮金发的年轻男人正压着一个雇佣兵打。 那雇佣兵比他壮一圈,但完全不是对手,被按在地上,手臂被反拧着,脸涨得通红。 那个金发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结实。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但浅野树看着看着,皱起了眉。 琴酒注意到了。 “那是波本。”他说,声音很淡,“情报组的人,朗姆的手下。有什么问题吗?” 浅野树没说话,继续看着台上。 波本把那个雇佣兵按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手卡着他的脖子。那个角度,只要他手上再加一点力,雇佣兵的颈椎就会断掉。 但他没有。 他卡在那里,停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他说,声音懒洋洋的。 那个雇佣兵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浅野树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刚刚可以直接绞杀。他留手了。” 琴酒的眸光一寒。 他看向台上的波本,眼神变得幽深。 组织基地内的这些雇佣兵,都是和组织作对被抓过来的。 他们的用途只有一个:陪练,或者实验药品。不需要留手,也不需要留情。 留手,就意味着有问题。 第14章 波本 台上的波本显然注意到了台下的动静。 他转过身,目光从琴酒身上扫过,掠过伏特加、基安蒂、科恩,最后停在浅野树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跳下台,落在五人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浅野树能看清他的脸。 长得不错,五官深邃,带着一点混血的感觉。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新来的?”目光在浅野树身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看向琴酒,语气随意。 “你跟班?” 浅野树不喜欢这个眼神。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喜欢,就是觉得不舒服。 琴酒打量他的时候,眼神也很直接,甚至更露骨、更赤裸。但他不讨厌。 这个波本不一样。 他的眼神让浅野树觉得恶心。 “普尼。”浅野树直接接过话头,对上波本的目光,“能和我打一场吗?” 波本挑了挑眉。 他上下打量着浅野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代号成员?多大?” 浅野树不喜欢这种被人打量的感觉。 “没有告知的义务。”他声音冷淡。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浅野树不喜欢波本。 基安蒂的眼睛亮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科恩不着痕迹地伸手拽了拽她,意思是别瞎起哄。 伏特加站在旁边,默默观察。 琴酒挑了挑眉,小家伙不喜欢波本,这个发现让他心情不错。 波本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随意,像是完全没把浅野树的敌意放在心上。 “啧,打一场就算了。”他摆摆手,“我还有任务。再说了,我不喜欢欺负小孩儿。” 说完他看向琴酒。 “你的人?管管,别见谁咬谁。” 然后他转身就走。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人…… 不对劲。 波本走远了。 基安蒂凑过来,一脸好奇。 “你不喜欢他?” 浅野树想了想,“他身上有种让我厌恶的气息。” “什么厌恶的气息?”基安蒂追问。 科恩又拽了她一下。 浅野树摇摇头。 “说不上来。”他实话实说,“就是不舒服。” 琴酒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不喜欢就别理,走吧,去对练场。” 浅野树点点头。 但他心里记住了这个人。 波本。情报组,朗姆的人。以后要留意。 下午四点,琴酒带着浅野树离开基地。 伏特加去开车的时候,琴酒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浅野树站在他旁边。 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琴酒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什么时候收拾?” 浅野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搬家的事。 “今天就回去收拾。” 琴酒点点头。 “晚上搬过来。” 浅野树看着他,“阵哥,你安全屋在哪儿?” “杯户町四丁目。离你不远。” 浅野树没再问。 伏特加把车开过来了,两人上车。 后座,浅野树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期待。 晚上就搬过去了,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琴酒。 他嘴角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琴酒的余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个小动作看在眼里。 车在浅野树的公寓楼下停住。 浅野树下车。 “晚上七点。”琴酒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伏特加来接你。” 浅野树点点头。 他看着黑色的保时捷驶离,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他开门进去,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住了不到两周的地方。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没了。 他找出行李箱,开始收拾,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琴酒的安全屋……有几个卧室?他住哪一间?离琴酒近不近? 他站在衣柜前,拿着一条叠到一半的裤子,愣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叠。 算了。 去了就知道了。 晚上七点。 黑色的保时捷准时停在楼下。 浅野树拎着行李箱下楼,伏特加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琴酒已经在里面了。 银色的长发披散着,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侧过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就这些?” 浅野树点点头。 “就这些。” 琴酒没说话。 车开动了。 浅野树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街景慢慢后退。 杯户町四丁目。 一栋普通的公寓楼,比他现在住的稍微新一点。 车停在地下车库,三人下车,乘电梯上楼。 十二楼。 1203。 琴酒推开门,浅野树走进去,目光扫过客厅。 很大,比他的安全屋大得多。 客厅和餐厅是分开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但厨房…… 浅野树看了一眼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灰,锅具上的保护膜都没撕掉,一看就不经常做饭。 琴酒走到一扇门前,推开。 “你住这间。” 浅野树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也不小,但比他现在住的那间好。床是一米五的,铺着崭新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是空的,门开着。 床上放着一套叠好的枕被,新的,还带着包装袋没撕完的塑料味。 “等会儿可以让伏特加和你一起去置办一些生活用品。”琴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浅野树看着他。 琴酒对上他的目光,顿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 “我去书房。有事叫我。”说完他转身走了。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这就走了? 不进来看看? 他站在房间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他把行李箱放下,开始收拾。 伏特加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进进出出,又看了看琴酒关上的书房门。 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大哥这是…… 欲擒故纵?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晚上九点。 浅野树收拾完了。 他走出房间,看见伏特加还坐在客厅里。 “伏特加,去超市?” 伏特加站起来。 “走。” 两人下楼,开车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浅野树买了牙刷、毛巾、沐浴露之类的东西。结账的时候,他顺手拿了一箱纯牛奶。 伏特加看着那箱牛奶,嘴角抽了抽。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还在书房里。 门关着。 浅野树把东西放回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灯光从里面透出来,但琴酒没出来。 浅野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条门缝。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回房间。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这间房比之前那间舒服,床垫软硬适中,枕头高度刚好。 但浅野树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隔壁房间的人。 琴酒就在隔壁,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他现在在干什么? 浅野树翻了个身。 得,又想多了。 他闭上眼睛。 隔壁,琴酒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 收拾东西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最后,门关上的声音。 安静了。 琴酒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慢慢来。 不急。 第15章 组织“团建”日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浅野树拎着一盒牛奶走出安全屋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琴酒靠在车门上,银色的长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见浅野树出来,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盒牛奶上。 浅野树下意识把牛奶往身后藏了藏。 藏完了才反应过来:我藏什么? 琴酒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浅野树绕到另一边上车。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琴酒。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记下:大哥对普尼喝牛奶这件事,有特殊反应。 车往基地方向开。 后座,浅野树撕开牛奶盒的封口,小口小口地喝着。 琴酒在旁边闭目养神,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瞥见,大哥的睫毛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分明是在用余光看。 伏特加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但内心已经演完了一场大戏。 --- 基地休息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女人靠在门框上,金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深色的内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神秘别来惹我”的气场。 看见浅野树,她的眼睛亮了。 “哟~”她拉长了声音,冲浅野树抛了个媚眼,“这就是新来的小可爱?” 浅野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故意往琴酒身后退的,但退完之后发现自己正好在琴酒侧后方。 那个女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贝尔摩德。”琴酒的声音很淡,“没事就闪开。” “啧啧啧。”贝尔摩德让开路,但目光还黏在浅野树身上,“小弟弟,一会儿来找姐姐玩啊~” 浅野树没说话。 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很香。 但他不太喜欢这种香味。 太浓了。 身后传来贝尔摩德的笑声。 浅野树心想:这人怎么回事? 休息室里面还有几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关西腔开始自我介绍。 “俺はリュウ、よろしくな!” 浅野树看着他,表情逐渐凝固,他听懂了“龙舌兰”三个字,其他的……完全没听懂。 这人说话怎么跟嘴里含着东西似的? 浅野树的日语本来就不算特别好。日常对话没问题,但说得快一点、带点口音,他就开始吃力了。 龙舌兰这个关西腔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外语。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琴酒。 琴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琴酒开口了:“他说他叫龙舌兰,以后多关照。” 浅野树点点头,对龙舌兰说:“你好。” 龙舌兰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浅野树继续看向琴酒。 琴酒:“他说你是新人,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浅野树:“谢谢。” 龙舌兰还在说。 琴酒继续翻译:“他说他主要负责交易方面的任务,如果以后有相关的工作可以合作。” 浅野树:“好的。” 伏特加站在后面,表情管理差点崩了。 大哥在干什么? 大哥在当翻译? 大哥什么时候当过翻译? 伏特加默默地扶了扶墨镜,算了,太过惊讶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 龙舌兰终于说完了,拍了拍浅野树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浅野树松了一口气。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燃。 浅野树小声说:“谢谢阵哥。” 琴酒没说话。 接下来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沉默地走到角落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浅野树多看了他两眼。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的,而是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追着一个人—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在哪儿,他的目光就在哪儿。 贝尔摩德从左边走到右边,他的头就跟着从左转到右。 贝尔摩德坐下来,他就站在那里看着。 浅野树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眼里只有贝尔摩德吧? 伏特加凑过来,小声说:“那是卡尔瓦多斯。” 浅野树点点头。 卡尔瓦多斯。贝尔摩德的影子。 懂了。 午休时间。 浅野树和伏特加蹲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里吃盒饭。 基地的盒饭味道一般,但浅野树不挑,吃得很快。 伏特加吃得不快,因为他在偷偷观察周围。 基安蒂和科恩在另一边吃饭,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和谐。 龙舌兰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聊天,关西腔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卡尔瓦多斯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贝尔摩德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浅野树扒了一口饭,小声问:“那个贝尔摩德,一直都这样吗?” 伏特加深沉地点头。 “一直都这样。神秘主义,喜欢调戏新人,谁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浅野树沉默了两秒。 “她好像想摸我的脸。” 伏特加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呢?” “我躲开了。” 伏特加点点头:“明智的选择。” 浅野树又问:“她到底多大?” 伏特加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不知道。据说二十年前她就是这副样子了。” 浅野树愣住了。 二十年前? 那现在得…… 他算了算,没算出来。 浅野树沉默了。 他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我躲开是对的。” 伏特加深表赞同。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视野里。 浅野树抬起头。 琴酒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盒东西,他递过来。 浅野树接过来一看。 哈密瓜口味的牛奶,盒装的,冰的,包装上画着可爱的哈密瓜卡通图案。 浅野树:“……” 伏特加低头扒饭,动作突然变得很快。 琴酒没说话,转身走了。 浅野树拿着那盒牛奶,愣了两秒。 然后他撕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还挺好喝的。 伏特加在旁边默默吃饭,头埋得很低。 大哥特意去买的。 大哥特意拿过来的。 大哥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基安蒂和科恩都看过来了,龙舌兰也看过来了,连卡尔瓦多斯都看了他一眼。 大哥完全不在乎。 大哥就那么走过来,把牛奶递给普尼,然后走了。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 下午的训练,浅野树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发现贝尔摩德正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转回来。 过了一会儿,再转头,贝尔摩德还在看。 他转回来,面无表情地继续训练。 训练结束的时候,贝尔摩德走过来。 “小弟弟~”她拉长了声音,“今天过得怎么样?” 浅野树看着她。 “还行。”他说。 贝尔摩德笑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不像某些人,整天板着脸。” 她说着,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琴酒。 琴酒正在和伏特加说话,没往这边看。但浅野树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动了一下。 贝尔摩德凑近了一点。 “小弟弟,要不要和姐姐——” “不用。”浅野树打断她。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不用什么?” 浅野树想了想,“什么都不用。” 贝尔摩德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行行行,不用就不用。”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你很有意思。我记住你了。” 浅野树看着她的背影,有病吧,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 晚上回到安全屋。 浅野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见了很多人。 贝尔摩德,神秘兮兮的,说话拐弯抹角。 龙舌兰,关西腔太重,没有阵哥翻译根本听不懂。 卡尔瓦多斯,像个影子,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组织里的人,果然都各有特色。 他翻了个身,他觉得,那盒牛奶挺好喝的。 还想喝…… 他闭上了眼睛。 隔壁房间。 琴酒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在想在基地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少年拒绝了贝尔摩德。 很好。 第16章 行走的储存卡 基地 浅野树刚到休息室,就看见琴酒的手机亮了一下。 琴酒看了一眼,站起来。 “走。” 浅野树和伏特加跟着他往外走。 “阵哥,去哪儿?”浅野树问。 “朗姆那边有人过来送资料。”琴酒说。 浅野树点点头。 走了两步,他忽然问:“朗姆那边的人?谁?” 琴酒没说话。 伏特加在旁边小声说:“可能是库拉索。” 浅野树看向他。 “库拉索是谁?” 伏特加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朗姆的心腹。脑子特别好用。可以说是组织的行走储存卡。” 浅野树愣了一下。 “行走储存卡?” “对。”伏特加深沉地点头,“她见过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忘。资料、数据、人脸、地点,只要她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浅野树沉默了两秒。 “那她内存多大?” 伏特加:“……?”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伏特加瞥见大哥的肩抖了一下。 伏特加收回视线,表情管理上线。 他什么都没看见。 --- 会客室。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 银色及肩发,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身材高挑,站得很直。 她转过头来。 浅野树看见了她的眼睛,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是蓝色的,一只是灰色的。异色瞳。 然后他在库拉索的头发上面多停留了一秒,和阵哥的发色有点接近,但阵哥的是银白色,而库拉索的头发是银灰色。 嗯……还是阵哥的头发好看! 库拉索的目光从琴酒脸上扫过,落在浅野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扫描仪扫过一个物体。 她走到桌前,把手里的平板放在桌上,推过来。 “资料。” 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琴酒拿起平板,看了一眼,点点头。 库拉索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从进来到离开,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浅野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看向伏特加。 “她都不说话的?” 伏特加:“她说了啊,‘资料’。” 浅野树:“……” 伏特加:“她就这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会客室的门又开了。 基安蒂探进头来:“我刚才看见库拉索了?人呢?” 伏特加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基安蒂失望地“啧”了一声。 “每次都是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上次跟她说了十分钟的话,你们猜她回了几个字?” 科恩跟在后面进来,默默坐下。 浅野树问:“几个?” 基安蒂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她说,“‘嗯’、‘好’、‘行’。” 浅野树:“……” 科恩在旁边补充:“十分钟,三个字。平均三分二十秒一个字。” 基安蒂:“你算得还挺清楚。” 科恩点点头。 浅野树想了想那个画面。 一个人在说,一个人在听,说十分钟,回三个字。 那剩下的九分五十七秒在干什么? --- 下午,休息室。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牛奶。今天是他自己买的,纯牛奶。 他还在想库拉索的事。 “伏特加。”他开口。 伏特加从手机上抬起头。 “那个库拉索,”浅野树说,“她真的什么都记得住?” 伏特加点点头。 “据说她的大脑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短期记忆和长期记忆的转换效率极高。只要是她看过的东西,基本上就不会忘。” 浅野树沉默了两秒。 “那她要是忘了什么东西怎么办?” 伏特加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浅野树认真地说:“人脑不是硬盘,不可能永远不坏。万一她哪天撞到头,或者生了病,或者年纪大了记忆力衰退,那储存在她脑子里的那些资料不就全没了吗?” 伏特加:“……” “而且,”浅野树继续说,“人脑又不能备份。她要是出了事,那些资料就跟着一起没了。这不安全吧?” 伏特加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基安蒂。 基安蒂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科恩。 科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基安蒂:“……你是认真的吗?” 科恩:“从数据安全的角度来说,确实有风险。” 基安蒂沉默了。 伏特加沉默了。 浅野树喝了一口牛奶,继续说:“而且她这个代号,‘库拉索’,是一种酒对吧?那要是她哪天喝醉了,会不会把脑子里的资料给忘了?” 伏特加:“……喝醉应该不影响长期记忆吧?” 浅野树:“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伏特加:“我没试过。” 浅野树:“那不就得了。”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总之,库拉索很厉害,朗姆很信任她。这就够了。” 浅野树点点头。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那她要是坏了,朗姆那边怎么办?有备用硬盘吗?” 伏特加:“………………” 基安蒂在旁边笑出了声。 科恩的嘴角也动了动。 伏特加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情管理已经到极限了。 --- 晚上回到安全屋。 浅野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库拉索的事。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得不到三个字。 库拉索记得那么多东西,会不会累? 人脑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信息,她记得比别人多那么多,会不会超负荷? 会不会晚上睡不着? 会不会做梦都在“读取数据”? 浅野树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闭上眼睛。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种事情还是要有备份比较好,不能太依赖于个人的脑子。嗯……明天和boss说说这个漏洞。 琴酒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资料。 库拉索今天送来的那份。 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景很安静。 浅野树的脑子,转的方向好像和别人不一样。 --- 第二天早上。 浅野树下楼的时候,琴酒已经在车里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阵哥早。” 琴酒点点头。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盒纯牛奶。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记下:普尼今天喝的又是纯牛奶。 车往基地方向开。 后座,浅野树喝着牛奶,忽然想起一件事。 “阵哥。” 琴酒侧头看他。 “那个库拉索,她是不是从来都不笑?” 库拉索不仅发色和阵哥相似,怎么性格也有一点点像阵哥?真是……不爽。 琴酒想了想。 “没见过。” 浅野树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她会不会笑?” 琴酒看着他,浅野树也看着他。 琴酒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不知道。” 浅野树“哦”了一声,继续喝牛奶,不一样,阵哥会笑。虽然幅度不大就是了。 伏特加在前面默默开车。 普尼这两天的话比刚开始要多了点,看来普尼是有话唠属性吧。 牛奶喝完,浅野树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和boss说着资料一定要有书面备份的重要性…… 过了几分钟,boss才回复消息:【很好,作为提出这个漏洞的奖励,朗姆稍后会给你一笔私人活动金。】 浅野树眼睛亮了一下,还有这意外收获呢。 第17章 朗姆的神秘主义 这天下午,浅野树正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喝牛奶。 琴酒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接通了视频通话。 浅野树本来没在意。 但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琴酒手机屏幕上出现的东西—— 一团模糊的剪影。 对,就是剪影。 人的轮廓,但五官一片模糊,像是打了马赛克。背景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那个剪影开口了,声音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琴酒,上周的任务报告有问题。” 琴酒的声音很淡:“什么问题?”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牛奶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个屏幕上的剪影,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通话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主要内容是那个电子音在说话,琴酒偶尔回一句“嗯”、“知道了”、“我会处理”。 三分钟后,通话结束。 琴酒收起手机,走回沙发坐下。 浅野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阵哥。”他开口。 琴酒侧头看他。 “刚才那个……是朗姆?” 琴酒点点头。 浅野树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向伏特加。 “伏特加。” 伏特加从手机上抬起头:“嗯?” “朗姆一直都这样?” 伏特加深沉地点头。 “从我有记忆起就这样。永远是这个虚拟形象,永远是这个电子音。没人见过他真人。” 浅野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不是长得见不得人?” 伏特加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浅野树的嘴。 “小声点!!!”他压低声音吼,“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浅野树被他捂得差点喘不过气,挣扎着把他推开。 “干嘛?”他揉着脸,“我就问问。” 伏特加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松了一口气。 “普尼,我求你。朗姆的事你少问。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浅野树“哦”了一声,但表情明显没当回事。 休息室的门开了。 基安蒂走进来,身后跟着科恩。 “聊什么呢?”她问,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刚才在外面听见‘朗姆’两个字。” 伏特加指了指浅野树:“他在问朗姆的事。” 基安蒂挑了挑眉,看向浅野树。 “新人好奇?”她咧嘴笑了笑,“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好奇。” 浅野树看着她:“你见过朗姆真人吗?” 基安蒂摇头。 “没有。据说只有Boss和少数几人见过。其他人全都是对着这个虚拟形象。” 科恩在旁边补充:“连声音都是电脑合成的。” 浅野树沉默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然后他抬起头。 “那要是这个虚拟形象被黑客黑了,朗姆是不是就失联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伏特加的表情僵住了,基安蒂眨了眨眼,科恩的嘴角动了动。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 “普尼。”他说,声音有点虚,“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浅野树认真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现在黑客那么多,万一有人攻击组织的系统,把朗姆的虚拟形象给黑了,他怎么办?” 伏特加张了张嘴,又闭上。 基安蒂在旁边笑出声来。 “有道理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科恩点点头:“技术层面确实存在风险。” 伏特加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能不能别跟着起哄?朗姆那边肯定有备用方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黑?” 浅野树想了想。 “那要是备用方案也被黑了呢?” 伏特加:“……” 基安蒂笑得更大声了。 琴酒坐在旁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全程没说话。 但伏特加看了一眼后,绝望地闭上眼睛。 大哥在偷乐,大哥觉得很好笑,大哥根本不会帮他说话。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 “普尼。”他有气无力地说,“你赢了。朗姆要是被黑了,你就去帮他修。” 浅野树认真地点点头。 “可以。我会修电脑。” 基安蒂笑得直拍大腿,科恩的嘴角也弯了。 伏特加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他今天的表情管理,又失败了。 --- 晚上回到安全屋。 浅野树躺在床上,还在想朗姆的事。 虚拟形象,电子合成音,从来没人见过真人。 他想起了网上那些虚拟主播。 也是这种操作——用虚拟形象直播,真人躲在后面,永远不露脸。 嚯~朗姆好适合搞虚拟直播。 他想了想那个画面。 朗姆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电子音说:“感谢‘琴酒’送的火箭——谢谢大哥!” 然后琴酒面无表情地刷了一万个火箭。 浅野树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太扯了。 但他越想越好笑。 --- 第二天早上。 浅野树下楼的时候,琴酒已经在车里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阵哥早。” 琴酒点点头。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浅野树表情平静,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普尼是真的不知道他昨天问了什么吗? 还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应该是后者。 车往基地方向开。 后座,浅野树忽然开口。 “阵哥。” 琴酒侧头看他。 “朗姆的虚拟形象,是谁做的?” 琴酒想了想。 “不知道。” 浅野树“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他一直用同一个形象吗?还是会换皮肤?” 伏特加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歪。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 “没换过。” 浅野树点点头。 “那还挺专一的。”他说。 伏特加:“………………” 第18章 天才少年朱奈瑞克 下午两点,研究所。 浅野树跟着琴酒走在走廊里。伏特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研究所的灯光很白,照得整个走廊像医院。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牌。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看见琴酒,都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 琴酒要去资料室调一份实验数据。浅野树不知道那数据是干什么用的,也没问。他就跟着走,顺便熟悉一下基地的布局。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少年。 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扒拉了两下就出门了。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是深色的T恤,走路有点晃,像是没睡醒。 他和浅野树擦肩而过。 然后他停住了。 浅野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 那个少年也转过头,正看着他。 目光很直接。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浅野树没动,也没说话。 那少年看了他大概三四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什么都没说。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伏特加。 “那是谁?” 伏特加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朱奈瑞克。研究员。” 浅野树等着他继续介绍。 伏特加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和雪莉一样,属于天才那类的。” 浅野树没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朱奈瑞克。 --- 下午三点半,休息室。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等琴酒回来。伏特加在旁边看手机,基安蒂和科恩也在。 基安蒂正在擦她的狙击枪,科恩在旁边擦他的。 浅野树看着他们俩同步的动作,忽然开口。 “朱奈瑞克是什么人?” 基安蒂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他?” 浅野树说:“刚才在研究所碰见了。” 基安蒂“哦”了一声,继续擦枪。 “那小子啊。天才少年,十六还是十七来着。从小在组织长大的,和雪莉一样。” 浅野树点点头。 “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 基安蒂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个奇怪法?” 浅野树想了想。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不是在看人。” 基安蒂和科恩对视了一眼。 伏特加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 “他那个眼神我见过,上次他看我也是这样。” 浅野树看着他。 伏特加深沉地点点头。 “他看了我大概五秒钟,然后说‘你的墨镜能借我拆一下吗’。我问他拆了干什么,他说想看看里面的结构。” 浅野树沉默了。 基安蒂笑了一声。 “他没拆你的车就算好的了。上次他问我借狙击枪,说要研究一下瞄准镜的原理。我说滚,他就走了。” 科恩在旁边补充:“他拆过我的瞄准镜。” 浅野树看向他。 科恩面无表情地说:“拆完装回去了,精度没变。但我还是不爽。” 基安蒂又笑了一声。 “他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见到什么新东西都想拆开看看。” 浅野树没说话,他在想刚才那个眼神。 不是恶意。 但也不是善意。 就是纯粹的……好奇。 那种好奇让他不太舒服。 --- 下午四点,琴酒回来了。 浅野树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 “阵哥,朱奈瑞克这个人,有问题吗?”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浅野树。 “为什么这么问?” 浅野树想了想。 “就是感觉。说不上来。” 琴酒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开口了。 “他从小在组织长大。”琴酒的声音很淡,“和雪莉一样,是核心研究员。能力没问题。” 浅野树等着下文。 琴酒停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但他的好奇心确实比别人强。” 浅野树点点头。 他没再问。 --- 下午五点半,浅野树一个人在休息室等车。 伏特加去开车了,琴酒还在和人谈事情。 门开了。 朱奈瑞克走进来。 他看见浅野树,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沉默了几秒。 朱奈瑞克忽然开口。 “你是新来的那个?” 浅野树看向他。 “普尼。”朱奈瑞克说,“我听说了。” 浅野树没说话,朱奈瑞克歪着头看他。 “你多大?” “十八。” 朱奈瑞克“哦”了一声。 “比我大一点。” 浅野树看着他。 “你看人的眼神一直都这样?” 朱奈瑞克愣了一下。 “什么样?” “像是在看东西。” 朱奈瑞克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有点天真。 “习惯了。我从小就这样。看什么都想研究一下。” 浅野树没说话。 朱奈瑞克看着他。 “你不舒服?” 浅野树想了想。 “有一点。” 朱奈瑞克点点头。 “行,那我下次注意。”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你身手好吗?” 浅野树看着他。 “问这个干什么?” 朱奈瑞克耸耸肩。 “好奇。听说你是行动组的,应该挺能打。” 浅野树没回答。 朱奈瑞克也不在意,挥挥手走了。 门关上。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他想起了伏特加说的那句话。 “他之前想研究雪莉,被雪莉骂了一顿。” 研究雪莉。 研究什么? 浅野树有一种感觉。 这个朱奈瑞克,以后可能会搞出点什么事来。 第19章 宾加的挑衅 训练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淡淡的硝烟味。 下午三点,琴酒带着浅野树和伏特加穿过走廊,准备去靶场。经过训练场时,里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有人在打沙袋。 浅野树随意往里瞟了一眼。一个黑发男人赤着上身,正对着沙袋发泄,每一拳都又重又狠,沙袋被他打得高高扬起又重重荡回。 是生面孔。 伏特加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琴酒那边靠了靠。浅野树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打沙袋的人停了手。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带着戾气的脸,五官不算差,但眉眼间全是“别惹我”的挑衅感。 汗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他随手抹了一把,视线越过训练场的玻璃门,直直落在琴酒身上。 然后他不是友好的笑了笑,满满都是“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的不怀好意。 浅野树的直觉立刻拉响警报。 宾加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连上衣都没穿,直接挡在琴酒一行人面前。 他比琴酒矮一点,但站姿刻意带着攻击性,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从琴酒脸上扫到浅野树脸上,又从浅野树脸上扫回琴酒脸上。 “哟,琴酒。”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欠揍感,“又带新人?” 琴酒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宾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让我看看……这是第几个了?上一个跟你出任务的,现在在哪儿来着?” 他歪着头做思考状,然后一拍手:“哦对,死了。” 伏特加的眉头皱了起来。浅野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宾加往前跨了一步,离琴酒更近了。 他的视线终于定在浅野树脸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然后“啧”了一声。 “小白脸一个,”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能干什么?给琴酒端茶倒水?” 浅野树没动,也没说话。 他偏过头,看向伏特加,嘴唇几乎没动:“这谁?” 伏特加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宾加。一直看大哥不顺眼。” “为什么?” “不知道。” 浅野树微微点了点头。 宾加见琴酒不搭理他,浅野树又在跟伏特加咬耳朵,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浅野树身上,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浅野树脸上。 “喂,小子,”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威胁,“我在跟你说话。” 浅野树终于把视线转向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他看着宾加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挑衅,看着他鼻尖上还没干的汗水,看着他赤着的上身和上面乱七八糟的伤疤。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 眼珠子上移,眼白露出,整个表情写满了“你谁啊”“关我屁事”“懒得搭理你”的综合情绪。 宾加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刚来的新人敢给他这种反应。 但浅野树还没完。翻完白眼之后,他抬起右手,竖起中指,笔直地怼在宾加脸前。 那个中指离宾加的鼻尖只有不到五厘米。 宾加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你小子!”他吼出声,一把抓向浅野树的手腕。 但浅野树的手缩得比他快。 他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琴酒身侧,表情依然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你真无聊”的厌倦感。 宾加往前冲,但没冲出去。 两条胳膊从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哎呀哎呀,别激动别激动。” 基安蒂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感。 “跟刚成年的小孩计较什么?” 科恩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宾加被两人架在半空,脚还在蹬,嘴里还在骂:“你们俩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基安蒂笑得更大声了:“行了行了,你比他大多少?十岁有吧?跟小孩打架,传出去好听?” “他先竖的中指!” “你先招惹的人家。” 宾加挣扎得更厉害了,但基安蒂和科恩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后退,硬生生把他从琴酒一行人面前拖走。 宾加的骂声越来越远,但依然中气十足:“琴酒你给我等着!还有那个小崽子!下次别让我单独碰见你们——” 浅野树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等宾加的骂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转过头,看向琴酒。 “他比我还像刚成年的。”他说,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困惑,“不,比我像多了。我十八,他看起来二十八,但行为只有八岁。” 伏特加没忍住,“噗”地喷出一口气,又赶紧憋回去,假装咳嗽。 琴酒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宾加被拖走的方向,表情是那种一贯的、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冷淡。 浅野树正在跟伏特加说话:“他平时也这样?” 伏特加点头:“嗯,见大哥一次闹一次。” “阵哥不搭理他?” “不搭理。” “那他闹什么?” “不知道。”伏特加想了想,“可能是想引起大哥的注意吧。有些人就这样,你越不理他他越来劲。” 浅野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懂了。求关注的那种。” 伏特加差点又没憋住。 琴酒终于开口了:“走了。” 伏特加觉得他语气里好像少了平时面对宾加时那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伏特加偷偷看了琴酒一眼。 以前每次宾加来挑衅,琴酒虽然表面上不搭理,但伏特加知道,大哥心里会给宾加记上一笔。 记到一定程度,宾加就会“意外”地消失在某个任务里。 但这次…… 伏特加又看了琴酒一眼 这次大哥好像真的没往心里去。 他莫名觉得,大哥可能觉得和宾加计较有些掉价了。 尤其是在浅野树说出“他比我还像刚成年的”之后。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给宾加点了根蜡。 有时候,被无视比被杀更让人难受。但宾加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点。 浅野树完全没察觉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他跟在琴酒身后,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阵哥。”他忽然开口。 琴酒脚步不停:“嗯?” “那个宾加,”浅野树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伏特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琴酒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浅野树认真分析:“你不是说他不顺眼吗?那一般人看你不顺眼,要么躲着你,要么找机会干掉你。他呢?见你一次凑上来一次,你不理他他还来劲。这不就是求关注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小学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就天天揪她辫子。差不多一个道理。” 伏特加的脸已经开始抽筋了。 琴酒沉默了两秒。 “不是那种喜欢。” “哦。”浅野树点点头,也没追问,“那就是单纯的幼稚。怪不得二十八像八岁。” 伏特加终于忍不住了:“普尼,你这话让他听见,他能原地爆炸。” 浅野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一定打不过他。” 伏特加想说“你才刚来组织,哪来的自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人走进靶场,枪声响起,刚才那段小插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被翻了过去。 伏特加偷偷看了浅野树一眼。 这小子,一句话就把宾加在大哥心里的地位从“碍眼的苍蝇”降到了“不存在的气体”。 偏偏他自己完全不知道。 浅野树正在调整瞄准镜,神情专注。 阳光从靶场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 琴酒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点燃一支烟。 第20章 一把年纪的太奶 组织地下车库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混凝土和汽车尾气的残留,形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浅野树跟着伏特加走进车库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什么。 “大哥让我带你来提车。”伏特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皮斯克帮忙搞的车,说是顶配,和大哥那辆一模一样。” 浅野树的眼睛亮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现。 两人走到车库深处,在一个独立的车位前停下。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静静停在那里。 通体漆黑,车身线条流畅,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和琴酒那辆一模一样,连车牌号都只差一个数字。 浅野树站在原地,盯着车看了三秒。 “满意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浅野树转头,看见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站在那里。 头发花白,西装笔挺,戴着金丝边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老教授,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伏特加立刻微微欠身:“皮斯克。” 浅野树反应过来——皮斯克,组织里的元老级人物。 “怎么样?”皮斯克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浅野树脸上,“还满意吗?” 浅野树认真点头:“满意。谢谢。” 他的道谢说得很认真,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的热情,就是单纯的、实事求是的感谢。 皮斯克摆摆手:“小事小事。你的事我听说了,刚通过考核就拿到了代号,年轻人前途无量啊。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长辈对晚辈的客套,但又带着一点真诚。 浅野树又点了点头:“好的,谢谢皮斯克前辈。” 皮斯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前辈太见外了,叫皮斯克就行。” 伏特加在一旁站着,等两人寒暄完,才小声对浅野树说:“皮斯克在组织很多年了,认识很多人。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一般都能解决。” 浅野树微微点头,在心里给皮斯克贴了个标签:老干部。人设:人脉广、辈分高、笑眯眯。 皮斯克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念叨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买车都要顶配。我们当年哪有这个条件?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开的是一辆快报废的二手车,开着开着车门都快掉了……” 浅野树站在原地,表情认真地听着。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也很专注,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但他的思绪已经开始飘了。 车门快掉了……然后呢?修好了吗?还是继续开着掉门的车出任务?那开枪的时候门会不会彻底掉下来?如果门掉了,敌人会不会被车门砸到?那算不算意外杀敌…… “——所以后来我就跟他说,这种车不能要,得换——” 浅野树的思绪从“车门砸死人”的奇怪画面里拉回来,继续保持认真点头的表情。 皮斯克还在说。 “……那时候哪有什么顶配不顶配,能开就行。现在的年轻人啊,讲究太多了……” 浅野树的思绪又开始飘。 这次飘到了车上。黑色的保时捷,和阵哥那辆一模一样。以后出任务可以开一样的车。 不对,阵哥好像很少自己开车,都是伏特加开。 那以后伏特加开阵哥的车,自己开自己的车,那不就是两辆一样的车并排开?那画面…… “——所以我就跟他说——” 浅野树的思绪再次拉回来,继续点头。 皮斯克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走神,依然讲得起劲。 伏特加站在一旁,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内心已经开始同情浅野树了。 他见过皮斯克聊天的威力。这位老干部一旦打开话匣子,能说一个小时不带重样的。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你还不能走,得听着,因为他辈分高,资历老,得罪不起。 浅野树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他就那么站着,偶尔点个头,偶尔“嗯”一声,表情始终很认真。 但他的眼神已经放空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浅野树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的思绪瞬间从飘忽状态收回,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琴酒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银发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扎眼。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辆黑色保时捷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到浅野树脸上。 皮斯克看见琴酒,立刻停下了他的“想当年”,脸上堆起笑容:“琴酒,好久不见。” 琴酒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皮斯克也不在意,继续说:“什么时候有空,去我那里喝茶?我新弄了一批好茶叶,正宗的大红袍。” “没空。”琴酒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冷漠。 皮斯克的笑容不变:“行行,等你有空再说。” 浅野树在旁边看着,心里想:阵哥对老干部也这样?老干部看起来脾气真好。 琴酒走到车旁,伸手在引擎盖上摸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在检查什么。然后他收回手,对浅野树说:“试试。” 浅野树愣了一下:“现在?”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浅野树懂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 保时捷的引擎声在车库里回荡,低沉而有力。 浅野树踩下油门,车缓缓滑出车位,然后加速,消失在车库的拐角处。 伏特加站在原地,和皮斯克一起看着车离开的方向。 “这孩子不错。”皮斯克忽然说,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赞赏,“沉稳,不浮躁。” 伏特加点头:“是。” “琴酒对他挺上心的吧?”皮斯克笑眯眯地看了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心里一惊,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大哥对后辈都挺照顾的。” 皮斯克笑了笑,没再说话。 五分钟后,浅野树开着车回来了。 他停好车,下来,走到琴酒面前:“手感很好。” 琴酒微微点头,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变化。 浅野树转身看向皮斯克,发现老干部还在。他心里想:都说了这么久了,还不走吗? 但表面上他还是认真地说:“车很好,谢谢皮斯克前辈。” 皮斯克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年轻人好好干。” 他又看向琴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琴酒已经转身往车库出口走了。 浅野树跟上去,伏特加也跟上。 皮斯克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也转身离开。 --- 休息室。 下午四点多,训练结束,浅野树和伏特加坐在休息室里等琴酒。伏特加在看手机,浅野树在发呆。 门被推开。 一股香水味先飘进来,然后才是人。 贝尔摩德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浅野树身上。 “哎呀~”她拉长了声音,踩着猫步走过来,“这不是我们的小普尼吗?” 浅野树抬头看她。 贝尔摩德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目标是他脸。 浅野树的反应很快。 他往后一仰,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皱起眉头。 贝尔摩德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弟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腻,“让姐姐捏一下嘛~” 浅野树面无表情:“不要。” 贝尔摩德也不恼,反而在他旁边坐下来,侧过身看着他:“那要不要喝姐姐调的苦艾酒?姐姐亲手调的,别人想喝都喝不到哦~”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香水味更浓了。 浅野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用,谢谢。”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 “你的年纪都够做他太奶了,身上的老人味可别把人熏到了。”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靠在门框上,银发垂落,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冷意,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话毫不留情。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贝尔摩德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她转过头看向琴酒,脸上依然带着那种神秘的笑容。 “哼~”她拖长了声音,“怎么跟护食一样?”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贝尔摩德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耸耸肩,站起身来。 “行行行,不逗你的小朋友了。”她拍拍衣服,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经过琴酒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贝尔摩德笑着走了,她的香水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茫然。 等贝尔摩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转过头,看向伏特加。 “太奶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很认真,是真的在问问题。 伏特加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是太奶奶。” 浅野树愣了愣。 “我是想说……”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她看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年纪已经那么大了。”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贝尔摩德确实保养得很好。” 浅野树点点头,没再说话。 琴酒走进休息室,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浅野树忽然开口。 琴酒看向他。 浅野树想了想,说:“贝尔摩德真的很老吗?”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 “比你大很多。” “哦。”浅野树点点头,“但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像三十出头。” 琴酒没说话,贝尔摩德做过人体实验这件事是组织的秘密,不能告诉浅野树。 浅野树继续说:“化妆技术真好。以后可以问问她用的是什么护肤品。” 伏特加在一旁听着,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他偷偷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抽烟,什么都没说。 抽完烟,琴酒站起身。 “走了。”他说。 浅野树站起来跟上。 走到门口时,琴酒忽然开口:“以后离贝尔摩德远点。” 浅野树愣了一下:“为什么?” 琴酒没回答,径直往前走。 浅野树追上去,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琴酒还是没说话。 “她太臭了,离太近,容易沾上味道。” 第21章 直觉 情报组的区域在总部大楼的东侧,和行动组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 浅野树跟着琴酒穿过那道需要刷三次卡才能打开的金属门时,心里还在想:为什么要刷这么多次?怕情报组的人跑了吗?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数字编号。偶尔有人推门出来,看见琴酒,都会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目光在浅野树身上停留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琴酒在一扇门前停下,推门进去。 浅野树跟上。 这是一间类似于开放办公区的房间,几张办公桌散落其间,有人坐在电脑前敲键盘,有人在低声打电话,有人靠在窗边翻看文件。 门开的声音让几个人抬起头。 “琴酒。”一个金发男人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稀客啊。” 他的五官硬朗,金发修剪得很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微微加深,看起来像个好说话的邻家大哥。 但浅野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这个人,不对劲。 琴酒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办公室:“朗姆让我带新人来认认人。” 金发男人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这就是新来的普尼?久仰久仰。” 他伸出手。 浅野树看着那只手,顿了一秒,然后握住。 手的温度正常,力度正常,握手的时长也正常。 但浅野树在握上去的那一瞬间,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注意到对方的手掌有薄茧,位置在虎口和食指侧面——那是长期握枪的人会有的痕迹。这很正常,组织里谁不握枪? “我叫阿夸维特。”金发男人笑着说,收回手,“以后多关照。” 浅野树点点头,没说话。 阿夸维特也不在意,转向琴酒:“怎么,今天亲自带新人?少见啊。” 琴酒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扫了一眼。 浅野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蓬松的金色短发,绿色的眼眸,涂着鲜艳的口红。她正低头看文件,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但浅野树注意到,她的手指捏着文件边缘,很久没有翻动。 “雷司令。”琴酒开口。 女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步态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重心控制得恰到好处。 “你好。”她说,带着一点加拿大口音,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浅野树和她对视了两秒。 那双绿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好。”他同样简短地回应。 雷司令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阿夸维特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雷司令就这样,话不多,你别介意。” 浅野树摇头:“不介意。” 他在心里记下:雷司令,加拿大口音,目光太稳,稳得不正常。 琴酒又在办公室里站了两分钟,和另外几个人打了招呼。浅野树记不住那些代号,只记得他们的脸。然后他转身往外走,浅野树跟上。 走出情报组区域,穿过长长的走廊,重新刷了三次卡,回到行动组的地盘。 浅野树一直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 阿夸维特。雷司令。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 午休时间。 浅野树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草莓牛奶,但没有喝。 他在发呆。 伏特加推门进来,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想什么呢?” 浅野树没回答。 伏特加在他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盒饭,开始吃。他习惯了浅野树偶尔的走神,也不追问。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浅野树忽然开口:“伏特加。” 伏特加抬头:“嗯?”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人,”浅野树说,目光还停留在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就是看起来很正常,但你就是觉得不对劲?” 伏特加嚼着饭想了想:“有啊。组织里这种人挺多的。” 浅野树摇头:“不是那种不对劲。是另一种。” “哪种?”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官方的那种。” 伏特加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浅野树终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伏特加:“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太正了。” 他顿了顿,又说:“阿夸维特和雷司令,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伏特加的脸色变了变。 “你确定?” 浅野树摇头:“不确定。就是感觉。”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浅野树已经站起来,走到角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是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只有几个联系人。他打开加密信息界面,手指飞快地输入了一段话,然后点了发送。 伏特加凑过来:“你发给谁?” “Boss。”浅野树说,把手机收起来。 伏特加倒吸一口凉气。 “你直接发给Boss?” 浅野树点头:“有问题吗?” 伏特加想说“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你怎么能越级上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浅野树已经走出休息室了。 他去找琴酒。 琴酒在靶场。 浅野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擦枪。银发垂落,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阵哥。”浅野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琴酒没抬头,继续擦枪:“说。” “阿夸维特和雷司令,”浅野树说,“有问题。” 琴酒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什么问题?” “我感觉他们身上有官方气息。”浅野树说,“像是受过那种训练的人。” 琴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 “什么训练?” 浅野树想了想:“警察,或者军人,或者特工。那种正统的、系统性的训练。不是野路子出来的。” 琴酒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他说。 就这么简单?浅野树愣了一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觉得?” 琴酒把枪放下,站起身,看着他。 “你不需要理由。你觉得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 浅野树眨了眨眼,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琴酒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别告诉别人。” 浅野树点头:“我知道。” --- 下午三点。 朗姆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库拉索的屏幕上。 “Boss有任务给你。”电子合成音说,“调查阿夸维特和雷司令。秘密进行。” 库拉索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 屏幕暗下去。 库拉索站起身,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拿起外套,推门出去。 没有多余的话。 她从来不多话。 --- 组织餐厅。 傍晚六点,正是用餐高峰。长条桌上坐满了人,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浅野树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他的盘子里是标准的日式晚餐:烤鱼、味噌汤、米饭、一小碟咸菜。 伏特加还没来。他刚才被琴酒叫去拿东西,说一会儿就来。 浅野树拿起筷子,正准备吃。 “你好。”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浅野树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餐盘站在对面,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深色长发,五官柔和,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这里有人吗?”她问。 浅野树摇头。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然后抬起头,笑着看他。 “你就是新来的普尼吧?”她说,声音轻柔,“我是基尔。” 浅野树点头:“你好。”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基尔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聊天的意思,自己开口:“你多大了?” “十八。” “以前在哪边的?” “美国。” “美国哪里?” 浅野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到处跑。” 基尔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那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浅野树“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基尔又等了两秒。 “你喜欢日本吗?” “还行。” “习惯吃日本菜吗?” “还行。” 聊天陷入僵局。 基尔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也开始吃饭。 伏特加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有。 他在浅野树旁边坐下,把餐盘放好,然后用眼神询问浅野树:什么情况? 浅野树回了他一个眼神:不知道。 伏特加看向基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基尔,好久不见。” 基尔抬起头,笑容恢复了自然:“伏特加,你也来吃饭啊。” “是啊。”伏特加开始吃饭,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普尼的社交能力真的堪忧。人家姑娘主动搭话,他三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但浅野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吃完饭,把碗筷收好,站起身。 “我吃好了。”他说,对基尔点了点头,然后端着餐盘走了。 基尔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伏特加在心里叹了口气。 ---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伏特加和浅野树一起往休息室走。 “那个基尔,”伏特加忍不住问,“你不喜欢她?” 浅野树想了想:“没有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她聊天?” “不是不想聊天,”浅野树说,“是没什么好聊的。” 伏特加看着他:“那你想跟谁聊天?” 浅野树愣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银发,绿眸,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偶尔嘴角会动一动。 他赶紧甩甩头。 “没有。”他说。 伏特加看着他,:得,懂了。 两人走进休息室,琴酒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浅野树脸上停了一秒。 “过来。”他说。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琴酒把文件递给他:“看看这个。” 浅野树接过文件,开始看。 伏特加在旁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假装看新闻。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 琴酒坐在浅野树旁边,距离很近。近到伏特加觉得,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正常搭档”的范围。 但浅野树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他专注地看着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琴酒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他一眼。 第22章 你要对我的爱车做什么? 浅野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休假。 琴酒给他放了两天假。两天后,他就要正式和琴酒、伏特加一起出任务了,不再是单纯的认识人、熟悉环境,而是真正的组织行动。 按理说应该紧张。 但浅野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只是在想:阵哥呢? 他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亚麻色头发,光着脚走出卧室。 安全屋里很安静。 琴酒的房门开着,里面没人。伏特加的房门也开着,同样没人。 浅野树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是伏特加的字迹: “大哥和我去出个任务,晚上回来。冰箱里有吃的。——伏特加” 浅野树把纸条放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出任务不带他。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他还在休假,而且刚来日本不久,很多任务确实不适合参与。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有点空。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转身走向厨房。 先解决早饭问题。 他打开冰箱——双开门的大冰箱,冷冻层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各种速食和肉类。冷藏室上半部分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酒类:琴酒、伏特加、威士忌、白兰地……全是组织的标配。 下半部分有一个单独的隔层,是专门留给他的。 放牛奶的。 但现在,那个隔层空空如也。 浅野树盯着空荡荡的隔层,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牛奶没了。 他关上冰箱门,又打开,确认了一遍。 还是空的。 浅野树叹了口气。 没有牛奶的早晨是不完整的。他认命地走回房间,换上衣服,拿起车钥匙。 只能自己去买了。 --- 浅野树开着自己的保时捷,驶向附近最大的超市。 这辆车他越开越顺手。黑色车身,流畅线条,引擎声低沉有力。和琴酒那辆一模一样,连车牌号都只差一个数字。 但有一个区别——琴酒的车为了实用,去掉了后备箱,改装成了四座。而他的车保留了后备箱,只有两座。 浅野树觉得这样挺好。后备箱能装东西,比如牛奶。 他把车停在超市旁边的露天停车位上,下车,走进超市。 二十分钟后,他推着购物车出来,车里堆满了牛奶。 不是一盒两盒,是一箱一箱的。草莓味的、原味的、香蕉味的、哈密瓜口味的……各种口味堆得像座小山。浅野树算了算,这些够他喝一周了。 他心情很好地推着车朝自己的车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小鬼。 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打着红色领带、戴着大框眼镜的小男孩,正蹲在他的车旁边,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浅野树的笑容瞬间消失。 “喂喂喂,臭小鬼!” 他推着购物车狂奔过去,声音都劈了:“你要对我的爱车做什么?!” 这辆车花了他一亿两千万日元!一亿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要是被熊孩子划一道,他能心疼死! 浅野树冲到车前,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扔,立刻绕着车身转了一圈,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检查每一寸漆面。 划痕?没有。 凹陷?没有。 轮胎?完好。 他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蹲下来,看向车底——刚才那个小鬼就是蹲在这里的。 他的手在底盘下面摸了一圈,然后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塑料方块,背面带着磁铁,正面有一个微弱的指示灯。 定位器。 浅野树握着那个小方块,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鬼身上。 小男孩还蹲在原地,仰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似乎在努力维持一个小孩该有的无辜。 浅野树的右手往后腰一摸——那里别着一把格洛克19,是他习惯随身携带的配枪。 他拔枪,上膛,枪口抵在小男孩的额头上。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柯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枪。 这是真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他的额头上,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他能闻到枪油的味道,能看见持枪人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的姿势——那是经常用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动作。 柯南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今天本来只是出来溜达,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灰原哀说过,琴酒的座驾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她记得车牌号。刚才他在路边看见这辆车的时候,心跳差点停止——琴酒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超市停车场? 他趁周围没人,迅速靠近,在底盘上贴了一个定位器。只要琴酒开车离开,他就能追踪到组织的据点。 但就在他贴好定位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就出现了。 推着购物车,装满了牛奶,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柯南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这个人走向的是这辆保时捷。如果他是车主,那这辆车就不是琴酒的车。 他想把定位器取下来,但来不及了。 那个人已经冲过来了。 然后他就被枪口抵住了额头。 柯南的喉咙发紧。他见过很多次枪,自己也用过枪,但被枪指着额头,还是第一次。 而且这个人——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拔枪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心惊。 柯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嘴唇却开始发抖,声音也变得奶声奶气:“你……你……对,对不起……” 他指着浅野树手里的定位器:“这只是我捡到的玩具……大哥哥,别,别开枪……” 浅野树蹲下身,和柯南平视。 他眯了眯眼,打量眼前这个小鬼。 蓝色西装,红色领带,大框眼镜。打扮得像个正经的小大人。但脸色惨白,嘴唇发抖,看起来确实吓得不轻。 “啧。日本的治安已经沦落到小孩子能在大街上捡到定位器当玩具使用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困惑。 柯南不敢动弹。 他近距离看着这个少年的脸——亚麻色的头发,明显带着混血特征的五官,眼睛是浅褐色,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有枪?为什么会开保时捷356A?他和组织是什么关系? 无数问题在柯南脑子里闪过,但他一个都不敢问。 “大哥哥……”他继续维持着小孩的声线,“非法持枪入境是犯罪的……” 浅野树不满地皱了皱眉,用枪口推了推柯南的额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往后仰了仰。 “谁说我是非法持枪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我可是有持枪许可的。” 柯南一愣。 持枪许可?日本能办下来持枪许可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这个人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可能…… “滚蛋。”浅野树收回枪,站起身,“哥哥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起开一点,我要放东西。” 他把枪插回后腰,左手握着那个定位器,右手对柯南挥了挥,像赶苍蝇一样。 柯南赶紧往旁边挪了几步,但眼睛一直盯着浅野树的手。 浅野树低头看着手里的定位器,两根手指捏着,然后轻轻一用力。 “咔”的一声脆响。 那个金属和塑料制成的小方块被他徒手捏碎了。碎片从他指缝间落下,掉在地上。 柯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浅野树没再看他,打开保时捷的后备箱,开始往里搬牛奶。 一箱,两箱,三箱……后备箱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关上后备箱,然后推着空的购物车往超市门口走去——要把车还回去。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超市自动门后,然后迅速低头,看向地上的定位器碎片。 芯片已经完全毁坏,不可能修复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和组织有没有关系,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肉跳了。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赶紧离开这里,回去告诉灰原哀和博士,组织可能又多了一个危险人物。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却带着枪、开着保时捷、能徒手捏碎定位器的危险人物。 柯南跑过一个街角,躲进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觉到死亡的气息。那个少年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单纯的无所谓。好像在说:捏死你也行,不捏死你也行,看心情。 这种人,比那些情绪外露的暴徒更可怕。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枪口的触感。他转身往阿笠博士家的方向跑去。 --- 浅野树还完购物车,走回自己的车旁。 那个奇怪的小鬼已经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个蓝色小西装的身影。地上只剩下一堆定位器碎片,被风吹得散开了一些。 浅野树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看了看。 做工还挺精细的,不像普通小孩能捡到的玩具。 他想了想,把碎片扔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 算了,一个小鬼而已。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保时捷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小鬼好像在他车旁边蹲了很久。要是被路人看见他拿枪指着小孩,会不会有人报警? 浅野树摇了摇头,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清空。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想——回去喝哪个口味的牛奶。 原味的也行,香蕉味的好像没喝过,可以试试…… 他愉快地决定了:中午喝草莓味,下午喝原味,晚上喝香蕉味。 完美。 --- 安全屋。 浅野树把一箱箱牛奶搬进厨房,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箱的隔层里。他看着重新被填满的隔层,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拿出手机,对着冰箱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他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拍照?发给谁? 他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和琴酒的聊天窗口。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琴酒给他发了一个地址,他回了一个“收到”。 浅野树想了想,把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附了一句话:“冰箱满了。”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好像有点傻。阵哥在出任务,哪有空看他冰箱的照片? 他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 算了。 浅野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热了一盒草莓牛奶,坐在客厅慢慢喝。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琴酒的回信只有两个字:“嗯,好。” 浅野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第23章 浴巾 晚上九点,安全屋的门锁响起转动的声音。 浅野树正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跳来跳去,从新闻跳到综艺,又从综艺跳到深夜剧,没有一个是真正在看。 门开了。 琴酒和伏特加走进来。 两人的身上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意,还有淡淡的硝烟味。看来今天的任务不轻松。 伏特加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上也沾了些灰尘,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他进门之后连话都没说,直接冲浅野树点了点头,然后就往自己房间走。 “我先睡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倦意。 浅野树“嗯”了一声。 伏特加的房门关上,很快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水声。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就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浅野树和琴酒。 琴酒站在玄关,正在脱风衣。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黑色的风衣从肩上滑落,被他随手挂在衣架上。 然后是外套。 他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不知道是不是出任务的原因,衬衫上沾着一些灰尘,还有一点暗色的痕迹。可能是血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微微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脚往浴室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浅野树,停了一秒。 “还不睡?”他问,声音平淡。 浅野树握着遥控器:“不困。” 琴酒没再说话,径直走进浴室。 门关上。 浅野树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门上,愣了两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按遥控器。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他只是在想:阵哥身上那个暗色的痕迹是什么?受伤了吗?应该不是,如果是受伤,他肯定会处理。可能是别人的血。 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哗啦哗啦的,持续不断。 浅野树的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在电视上。他的耳朵不自觉地捕捉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擦身体,然后是…… 他猛地甩了甩头。 想什么呢? 他继续按遥控器,按得飞快,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切换。 浴室的门开了。 浅野树的手指僵在遥控器上。 琴酒从浴室里走出来,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遮住了关键部位,但遮不住别的。 水珠顺着他银色的发丝往下滴,落在肩膀上,然后沿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滑。 胸膛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人鱼线顺着腰侧往下延伸,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的腿很长。 浅野树一直知道琴酒高,但不知道他的腿这么长,比例这么好。笔直,匀称,肌肉线条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粗壮,也不显得纤细。 水珠沿着他的小腿往下流,在脚踝处汇聚,然后滴在地板上。 琴酒从浴室门口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走得不快,步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浅野树的心上,让他的心跳跟着那个节奏砰砰作响。 浅野树的目光从琴酒的肩胛骨移到他的后背,从后背移到腰侧,从腰侧移到……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琴酒身上,从琴酒走出浴室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移不开。 他甚至忘了呼吸。 琴酒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门关上。 浅野树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握着遥控器,目光盯着那扇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电视里传来微弱的声音,主持人正在说什么,但浅野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想起来要呼吸一样。 他抬起手,揉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脸很烫,手心更烫。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他低声不停的咒骂自己,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心跳还是很快。 砰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没用。 琴酒的样子还印在他脑子里。 银色的湿发,白色的皮肤,流畅的肌肉线条,笔直的长腿,还有那些往下流的水珠…… 他闭上眼,想把这个画面赶走。 但闭上眼之后,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浅野树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琴酒的烟和打火机。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拿过烟盒,抽出一支烟,又拿起打火机。 他平时不抽烟,但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抽一根。 “啪。”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浅野树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咳了两声。 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但他没有把烟掐灭。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烟雾袅袅升起,整个人还是呆愣的。 他刚刚好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浅野树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没呛到。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被他缓缓吐出。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怎么办?他好像不想只把琴酒当成前辈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压不住。 不想只当成前辈是什么意思?想当成什么? 浅野树盯着烟雾发呆。 想当成…… 他掐灭手里的烟,双手捂住脸,使劲揉了揉。脸烫得厉害。心跳也快得厉害。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他跟琴酒表白,琴酒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会皱眉?可能会冷笑?可能会说“你疯了”? 也可能……会觉得很恶心? 两个男人…… 浅野树虽然是在组织长大的,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两个男人在一起,很多人会觉得不正常,会觉得恶心。 琴酒会是那种人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见过琴酒对谁有过那种意思。琴酒身边没有情人,没有暧昧对象,连多看谁一眼都没有。 除了…… 浅野树忽然想起一些事。 琴酒让他叫“阵哥”。 琴酒会主动握他的手。 琴酒给他递温牛奶,还说是“顺手”。 琴酒让他搬来一起住。 …… 浅野树又拿起那支快燃尽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按灭在烟灰缸里。 算了,先不想了,想也没用。 他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刚站起来,琴酒的卧室门开了。 浅野树的身体一僵。 琴酒已经换上了睡衣,深色的丝绸质地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他的头发已经擦干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湿,软软地垂着。 他看向浅野树,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到茶几上的烟灰缸,看见里面那支抽了一半的烟。 “抽烟了?”他问。 浅野树点头:“嗯。” 琴酒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拿起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两个人站得很近。 浅野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那件丝绸睡衣的领口敞开的地方,正好在他视线的高度。 他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 琴酒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睡不着?”他问。 浅野树“嗯”了一声。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抽烟,一个发呆。 过了一会儿,琴酒把烟掐灭。 “早点睡。”他说,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这次他没有再出来。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卧室门关上,又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还是琴酒的样子。 湿发的,浴巾的,睡衣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哦豁~要死了。” 第24章 这么痛吗…… 凌晨两点。 安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客厅的挂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琴酒的卧室门无声地打开。 他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踩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响。 他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 琴酒的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装置,银色的金属外壳,顶端有一个细小的喷口。 他走到浅野树的房门前,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将装置伸进门缝,按下开关。 细微的“嘶”声响起,几乎听不见。 三秒后,他收回装置,关上门,在门外站了整整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再次推开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浅野树侧躺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睡得很沉。 琴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浅野树年轻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睡得很安心。 琴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被子掀开一角,确认浅野树没有任何反应。他睡得确实很沉。 琴酒直起身,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开始动手。 先解开睡衣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浅野树的胸膛露出来,年轻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琴酒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往下,落在胸口。 再往下,落在小腹。 密密麻麻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浅野树身上。琴酒的唇很烫,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温度。 他吻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标记领地。 月光静静地照着。 浅野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琴酒直起身,看着自己的“作品”。 浅野树的身上没有痕迹,只是他的嘴唇微肿——刚才吻得太久了。 琴酒的目光继续往下。 浅野树还穿着睡裤。 他的手停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罪恶的手伸向了睡裤的边缘,勾住抽绳,轻轻一拉。 抽绳松开了。 他的手指碰到浅野树的皮肤。小腹往下,那片皮肤温热而光滑。 琴酒的手停住了。 他又看了浅野树一眼。 浅野树依然睡着,没有任何反应。 琴酒深吸一口气,做了某个决定。他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黑色的便装落在地板上,然后是最后一件。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那具完美的躯体。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浅野树身上,从来没有移开过。 他重新俯下身,吻再次落下。 这次更重,更深,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他的身体贴上去,感受着浅野树身体的温度。 然后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没经验。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第一次……会痛吗?”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会……痛?”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他看着沉睡的浅野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舍不得。 这三个字突然冒出来,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 他舍不得让浅野树痛。 琴酒盯着浅野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琴酒喉咙里溢出。他的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抓着床单。但他没有停下。 “这么痛吗……”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月光下,他的身影微微颤抖。 但他的手轻轻抚上浅野树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阿树……”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阿树……” 他俯下身,吻上浅野树的唇。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色正浓。 --- 伏特加是被渴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光着脚走出房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冰箱里有矿泉水。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住了。 走廊那头,一个人影站在浅野树的房门前。 银发,黑衣。 是琴酒。 伏特加的第一反应是:大哥也起来喝水?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琴酒推开浅野树的房门,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关上。 伏特加的脑子“嗡”地一下清醒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冰箱把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大半夜的,大哥去普尼房间干什么? 伏特加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不可能不可能,大哥不是那种人。 但那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伏特加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这……”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大哥大半夜的是要做采花大盗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赶紧把冰箱门关上,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动作轻得像做贼一样。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脏砰砰跳。 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对,就是这样。 伏特加蹑手蹑脚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但睡不着。 他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天快亮了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一点声音。 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像是压抑的闷哼。 伏特加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非礼勿听。 非礼勿听!!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试图把那点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完了。 伏特加想。 他知道得太多了。 他会不会被灭口? 应该……不会吧? 大哥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灭口搭档……吧? 伏特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 阳光照进浅野树的房间,落在床上。 浅野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 睡得真沉。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脖子有点痒。 他随手挠了一下,没在意,起身去洗漱。 浴室里,他对着镜子刷牙,刷到一半,忽然停住。 镜子里,他的脖子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 不大,指甲盖大小,颜色有点深。 他伸手摸了摸——不痛,不痒,就是有点红。 浅野树皱了皱眉,漱完口,走出浴室。 客厅里,伏特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低着头,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在默默地吃。 琴酒也坐在餐桌前,面前也是一碗粥。他今天喝的是白粥,没有像往常一样吃那些油腻的东西。 “阵哥。”浅野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有除螨的药品吗?” 琴酒抬眼看他。 “我好像被螨虫咬了。”浅野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儿,有个红印。” 伏特加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几乎要把脸埋进粥碗里,耳朵尖红得厉害。 琴酒看了一眼浅野树的脖子,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一会儿让伏特加去买。”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浅野树点点头,然后看向琴酒:“好。阵哥嗓子怎么了?上火了吗?” 琴酒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嗯。没事儿。”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带着一点疲惫。 浅野树看着他,眼里带上一丝关心:“要不要吃点药?” “不用。”琴酒说,“吃吧。” 浅野树“哦”了一声,开始吃自己的早餐。 伏特加全程没有抬头。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粥,速度快得像有人在跟他抢。 但透过碗沿,他的余光偷偷扫过琴酒。 大哥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坐姿不太对。 动作也比平时慢。 还有那个沙哑的声音…… 伏特加想起昨天夜里隐约听见的声音,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赶紧把脸埋得更低。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想。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但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浅野树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伏特加,你头怎么了?” 伏特加一僵:“没……没事。有点落枕。” 浅野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琴酒的目光扫过伏特加,停留了一秒。 伏特加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伏特加低下头,用最虔诚的态度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粥。吃完之后,他迅速站起来,把碗筷收走。 “我去买药。”他说,声音有点紧,“马上就去。”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门口。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困惑:“他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琴酒没说话,继续喝粥。 浅野树也没多想,低头吃自己的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琴酒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看了浅野树一眼。 浅野树的脖子上的印记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吃好了。”他站起来,走回房间。 浅野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得今天阵哥走路好像有点……别扭?昨天任务伤到腿了? 可能是错觉吧。 他继续吃饭。 房间里,琴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被一种满足取代。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今天是个好天气。 第25章 良好市民 早上十点,安全屋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琴酒的房门紧闭着,从早上喝完粥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一会儿。 要不要敲门?问问阵哥要不要一起出去?今天天气这么好,阳光暖洋洋的,适合出门溜达。 但他的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阵哥走路那个样子……可能不太想出门。 伏特加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看什么冲野洋子的演唱会。浅野树不太理解这种狂热——一个唱歌的有什么好看的? 但伏特加走的时候满脸兴奋,像个小学生要去春游。 算了。 浅野树换好鞋,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今天没有任务,是真正的休息日。 他站在安全屋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决定去米花町转转。 米花町。 这个名字他最近经常听见。组织的据点不在那边,但很多任务都跟那边有关。 伏特加说过,米花町是东京都内有名的“犯罪分子聚集地”,犯罪率高得离谱。 浅野树一直不太理解。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居民区,为什么犯罪率会那么高?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 米花町的街道很普通。 普通的商店街,普通的住宅区,普通的行人在路上走着,看起来和东京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浅野树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阳光很好,有几个老太太在路边聊天。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旁边经过。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进去买零食。 完全看不出哪里像“犯罪分子聚集地”。 浅野树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能看见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就在这时—— “滚开!快点滚开!”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浅野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朝他冲过来。 那人大约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着污渍,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他的表情狰狞,眼睛瞪得很大,嘴里还在喊:“不想死的话就赶紧——” 话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浅野树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枪。格洛克19,黑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浅野树握着枪,枪口指向那个男人,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无聊的表情。他吹了个口哨,语气轻飘飘的: “嗯?匕首丢掉,双手抱头,蹲下。” 那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他看见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然后开始缓缓往下压扳机。 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那人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不!不要开枪!!”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得像杀猪,“我丢了!我只是抢劫了一个人,罪名并不致死!你,你不要激动……” 他一边说一边赶紧把匕首扔在地上,双手抱头,缓缓蹲下。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浅野树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 “不许动!”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严厉而尖锐。 浅野树偏头,看见一男一女正从不远处跑过来。 两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和姿态一看就是警察。他们跑到近前,同时掏出配枪—— 男人的枪指向蹲在地上的抢匪。 女人的枪指向浅野树。 “不许动!”那个女人双手持枪,姿势标准,眼神紧张地盯着浅野树,“先生,我以警视厅的名义,请你立即放下枪械!” 浅野树看着她。 黑色短发,干练的气质,眼神锐利,是个认真负责的警察。旁边那个男人稍显憨厚,但握枪的手很稳。 他慢慢抬起手,先关上保险,然后把枪别回后腰,用上衣下摆遮住。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 他的手继续往怀里摸。 “不要动!!”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更紧张了,“你想干什么?!” 那个女警察的枪口几乎要戳到他脸上。 蹲在地上的抢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浅野树的表情依然很平静。 “不要紧张,”他说,手继续在怀里摸索,“我在拿持枪证。”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足够让两个警察看清他没有恶意。 然后他掏出来一个小本本。暗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烫金的字。 “喏。”他把小本本扔给那个女警察。 女警察单手接住,眼睛依然盯着他,但另一只手打开小本本,快速扫了一眼。 证件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模一样。 姓名:浅野树。 国籍:德国。 持枪许可类型:特殊护卫。 发证机关:…… 女警察仔细核对着照片和真人,确认每一个细节。然后她缓缓收起了枪。 “抱歉。”她说,语气缓和下来,“职责所在。” 旁边的男警察见搭档收了枪,也把枪收起来,然后掏出一副手铐,走向蹲在地上的抢匪。 “佐藤警官,好了。”他把抢匪铐上,拖着站起来。 浅野树看着那个被铐上的抢匪,又看了看那个女警察——佐藤警官。 “没关系。”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看起来人畜无害,“作为良好市民,我并不会介意的。” 佐藤美和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浅野先生,方便去警视厅做个笔录吗?” 浅野树想了想。 今天? “唔,今天不太行。”他说,掏出手机,“留个电话吧。有空了我发消息,然后去做笔录。” 佐藤美和子正准备说话,旁边的男警察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啊哈,留我的吧。”高木涉笑着说,“我叫高木涉,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浅野树点点头,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等自己手机响了之后挂断,把手机还给高木涉。 “浅野树。” 高木涉接过手机,认真存好:“好的好的,浅野先生,等你有空了联系我们。” 佐藤美和子站在旁边,目光在浅野树脸上停留了几秒。 “浅野先生,你的持枪许可是最近办下来的吗?” 浅野树看向她:“嗯。怎么了?” 佐藤美和子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很少见到这么年轻的持枪者。你的工作是?” 浅野树说,“私人护卫。” 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那一眼,浅野树看懂了。 她在怀疑。 怀疑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为什么会有持枪许可,怀疑他说的“私人护卫”是护卫谁,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但怀疑归怀疑,她没有证据,也问不出什么。 浅野树冲她笑了笑,笑容依然人畜无害。 “那我先走了。”他说,挥了挥手,“抢匪交给你们了。有空联系。”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紧不慢,背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高中生。 佐藤美和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佐藤警官?”高木涉凑过来,“怎么了?” 佐藤美和子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走吧,先把这个带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抢匪。 抢匪还在瑟瑟发抖。 --- 浅野树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心情不错。 不是因为遇见了抢匪,也不是因为遇见了警察,而是因为——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个女警察叫“佐藤”。 那个男警察叫“高木”。 他们自称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 搜查一课,是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的部门。杀人、抢劫、绑架……都归他们管。 也就是说,那两个警察不是普通的警察,是刑警。 浅野树嘴角弯了弯。 米花町果然名不虚传。他刚来第一天,就遇见了抢劫犯和刑警。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存的那个号码。 高木涉。 存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决定再多逛一会儿。说不定还能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26章 波洛咖啡厅 浅野树在米花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已经完全被他抛在脑后——抢劫犯、警察、持枪证,都成了过去式。 他现在只想随便逛逛,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犯罪分子聚集地”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走过一条街角,他忽然停住脚步。 一家咖啡厅。 门面不大,装修简约,玻璃门上写着“波洛咖啡厅”几个字。从外面看进去,里面人头攒动,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浅野树歪着头看了一眼。 “咦?”他喃喃自语,“这家店的甜品或者咖啡很有名吗?”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里面,大多是年轻女性,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带着期待的表情。 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像是在打卡什么网红店。 浅野树犹豫了一秒。 他对甜品没什么执念,但既然排这么长的队,应该确实有点东西。而且今天反正闲着,不如试试。 他推开门,走进去,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咖啡厅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混着甜品的甜腻味道,让人闻着就心情不错。 浅野树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装修是那种复古风,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画。吧台是开放式的,能看见里面的人在忙碌地制作咖啡和甜品。 队伍缓缓前进。浅野树离吧台越来越近,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咖啡厅围裙的男人正在熟练地操作咖啡机。深色的皮肤,金色的短发,专注的侧脸—— 浅野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波本。不对,在这里应该叫安室透。 队伍继续往前,终于轮到他。 浅野树臭着脸站在吧台前,和安室透四目相对。 安室透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是你?”浅野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不爽。 “兼职。”安室透的语气不咸不淡,完全没把他的态度当回事,“来点什么?”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想掉头离开。但已经排了这么久的队,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亏。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后面的甜品柜,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和慕斯,看起来确实挺诱人的。 “巧克力慕斯,榴莲千层,还有这个抹茶蛋糕。” 他指了指甜品柜里的三个位置。 “巧克力慕斯就在这里吃,另外两个打包带走。”他顿了顿,又补充,“再加一杯黑咖。谢谢。” 最后那个“谢谢”说得非常敷衍。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在点单机上按了几下,撕下一张小票递给他:“里面七号桌。” 浅野树接过小票,转身往里面走。 七号桌在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能看见外面的街道。他坐下来,把打包盒的票据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观察。 观察安室透。 吧台前,安室透正在接待下一个顾客。又是一个年轻女孩,点单的时候脸微微泛红,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娇软几分。安室透保持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态度温和,动作利落。 浅野树的目光扫过整个咖啡厅。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店里的顾客,十有八九都是年轻女性。有的是一个人来的,有的结伴而来,但无一例外,她们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吧台的方向。 飘向那个正在做咖啡的黑皮。 虽然也有人时不时的偷看他就是了…… 浅野树悟了。 合着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咖啡和甜品来的,是冲着这张脸来的啊!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 完了。 要是那些甜品不好吃怎么办?他排了这么久的队,结果只是为了看一张脸? 浅野树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现在走。 他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道,等着自己的单。 没等多久,脚步声传来。 “久等了。” 安室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浅野树转头,看见他亲自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盘子、一个杯子、两个打包盒。 他把东西一一放在桌上。 “巧克力慕斯、黑咖。”他说,把盘子和杯子摆好,“榴莲千层、抹茶蛋糕打包。请慢用。” 语气公事公办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没下毒吧?”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浅野树,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大庭广众之下,”他最终说,语气依然平静,“我还不至于。” 说完,他转身离开,继续去接待下一个顾客。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就是单纯看这个人不顺眼。 从第一次见到波本开始,那种感觉就挥之不去。波本的打量让他恶心,波本的笑容让他不舒服,波本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 没有为什么。 就是直觉。 浅野树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的巧克力慕斯。深棕色的慕斯上撒着可可粉,旁边点缀着一颗草莓,卖相确实不错。 他拿起小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巧克力味浓郁,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带着一点点苦味平衡。 浅野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又挖了一勺。 味道意外的……不错? 他咀嚼着,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虽然对波本这个人不爽,但不得不承认,这巧克力慕斯确实有两下子。 他又喝了一口黑咖。苦味纯正,酸度适中,和巧克力慕斯搭配得刚刚好。 浅野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咖啡厅里很热闹,女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咖啡机的蒸汽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波本在吧台后面忙碌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营业式的微笑。 浅野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不想多看。 他专心对付自己的巧克力慕斯,一勺一勺,很快吃完了大半。 然后他看向桌上的两个打包盒。 榴莲千层,抹茶蛋糕。 他想了想,在心里做了分配: 榴莲千层给伏特加。伏特加好像什么都吃,应该不挑。 抹茶蛋糕给琴酒。 琴酒…… 浅野树的思绪飘了一下。 要不要买点别的带回去? 浅野树又看向甜品柜,犹豫着要不要再买点什么。 但转念一想,阵哥好像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他从来没见过琴酒吃甜的,最多喝点酒,抽点烟。 算了,就抹茶蛋糕吧。如果不吃,他可以自己解决。 浅野树把最后一口巧克力慕斯吃完,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然后站起身,拿着打包盒走向门口。 经过吧台的时候,安室透正好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浅野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径直走出咖啡厅。 安室透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新人对他敌意很大。 为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算了,不想了。 他继续接待下一个顾客,脸上的笑容恢复了营业模式。 第27章 莫得标题~ 浅野树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巧克力慕斯。 好吃。 下次可以带阵哥来试试。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否决了。阵哥那种人,怎么可能坐在咖啡厅里排队等甜品?画面太违和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路过一家寿司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今日推荐”,下面是一排五颜六色的寿司图片。浅野树不太懂寿司,但他记得伏特加说过,这家店挺有名的。 他想了想,推门进去。 阵哥今天一天没出门,应该也没好好吃饭。 虽然冰箱里有吃的,但那都是速食,没什么营养。 “一份锵鱼寿司。”他看着菜单,“再要一个鳗鱼饭团。” 店员麻利地打包,他把东西装进袋子里,继续往回走。 --- 安全屋的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伏特加的房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他还没回来。琴酒的房门依然紧闭。 浅野树换了鞋,先把榴莲千层放进冰箱,然后把抹茶蛋糕的打包盒放在餐厅的餐桌上。 他拎着寿司和饭团,走到琴酒房门前。 抬手,敲门。 “阵哥。” 他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阵哥,我给你买了寿司、饭团还有一个蛋糕,出来尝尝吧。” 等了两秒。 门开了。 浅野树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 琴酒站在门口。 他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显得腿更长了。上身是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衣领有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两只衣袖挽到胳膊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有几缕垂在额前,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感。 浅野树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片裸露的锁骨上。 就一眼。 然后他迅速移开,移向别处。但又忍不住用余光扫回来。 那片锁骨在黑色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白得有些晃眼。锁骨的线条清晰,往下延伸进衬衫里,若隐若现。 浅野树感觉喉咙有点干。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移向琴酒身后的房间。 床上堆着很多黑色的衣服,风衣、衬衫、裤子,叠得整整齐齐,看样子是在整理衣物。 “你在收拾衣服?”他开口,声音还算稳。 琴酒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浅野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哼~” 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很低,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浅野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琴酒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餐厅。 浅野树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看着琴酒的背影。 黑色的丝绸衬衫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那条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慵懒的从容。 浅野树的目光从那双腿往上移,移到腰,移到背,移到肩膀,最后落在那几缕垂落的银发上。 阵哥看起来…… 身体恢复了?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现在关心的是—— 琴酒刚才那个哼笑。 就那么一声,但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口挠了一下。 笑得真好听。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琴酒走到餐桌前,拿起那个抹茶蛋糕的打包盒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拿起寿司和饭团。 “买了这么多?”琴酒问,头也没回。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琴酒打开寿司盒,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浅野树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吃东西的时候,琴酒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那双绿色的眼睛。他的咀嚼动作很慢,很优雅,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一种享受。 浅野树的目光又忍不住往下滑,滑到那片裸露的锁骨上。 锁骨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目光。 “看什么?” 琴酒的声音突然响起。 浅野树抬头,对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没什么。”浅野树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好吃吗?” 琴酒又捏起一块寿司。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浅野树莫名觉得,这个“嗯”比平时要软一点。 可能是错觉。 他这么想着,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的时候,他的余光一直往餐厅的方向飘。 琴酒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寿司。他吃得很专注,但偶尔会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和浅野树的目光对上。 浅野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把水喝完,洗了杯子,放回原位。然后他走到餐桌前,在琴酒对面坐下。 “伏特加还没回来。”他说,没话找话。 “嗯。” “演唱会应该快结束了吧。” “嗯。” “那个蛋糕你要不要尝尝?抹茶的,应该不会太甜。” 琴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 “放那儿吧。一会儿吃。” 浅野树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寿司,一个看着对方吃寿司。 气氛有点奇怪。 但浅野树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只知道,坐在这里,看着琴酒吃东西,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填满了那个一直空着的地方。 他想起昨晚在客厅抽烟的时候,自己想的那些问题。 表明心意的话,琴酒会不会觉得恶心?两个男人,会不会让琴酒反感?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坐在这里,看着琴酒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个寿司,他忽然觉得 就算被拒绝,好像也值得试一下。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己掐灭了。 不行,不能冲动。 万一猜错了,连现在这种相处模式都会失去。 他看着琴酒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拿起那个蛋糕盒。 “我回房间了。”琴酒说。 浅野树点点头。 琴酒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浅野树愣了一下:“啊?” “晚上。”琴酒重复,“想吃什么。” 浅野树的脑子还没转过来:“都行……” 琴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房间。 门关上。 浅野树坐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是要……给他做饭? 浅野树坐在餐桌前,盯着琴酒的房门,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琴酒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炒菜。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笑得真好听啊。 他抬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第28章 晚饭 下午五点半,伏特加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演唱会后遗症般的兴奋红光,嘴里哼着冲野洋子的歌,手里抱着一堆周边——应援扇、荧光棒、限定版写真集。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都比平时高八度。 客厅里没人。 餐厅里也没人。 伏特加探头往琴酒卧室看了一眼——空的。 他愣了愣,把周边放在沙发上,正准备去找人,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回来了?” 伏特加转头,看见琴酒从厨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锅。 伏特加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那个锅他很熟悉,是安全屋厨房里最大的那口炖锅。此刻锅里正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是咖喱的味道。 琴酒把锅放在餐桌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伏特加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跟了琴酒这么多年,从来没见琴酒做过饭。出任务的时候,要么随便吃点便利店,要么去外面吃,要么就干脆不吃。 安全屋的厨房基本是个摆设,最大的用途是烧水和热速食。 现在,那个摆设被启用了。 而且做饭的人是琴酒。 伏特加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见琴酒又从厨房出来了。这次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米饭。 然后是第二个盘子。 然后是筷子、勺子、小菜。 最后是一盒切好的水果。 伏特加看着餐桌逐渐被摆满,整个人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琴酒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看了他一眼。 “站着干什么?洗手,吃饭。” 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伏特加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机械地走进卫生间洗手,洗完之后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那盘咖喱饭。 咖喱的颜色很正,里面有大块的肉和胡萝卜、土豆。米饭是刚煮好的,粒粒分明。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和一碗味噌汤。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伏特加偷偷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已经坐下,正在盛自己的那份。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每天都在这么做一样。 “普尼呢?”他问。 “在他房间。”琴酒说,“去叫他。” 伏特加正要站起来,浅野树的房门就开了。 浅野树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了一觉。他走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喱饭,愣了一下。 “都是阵哥做的?”他问。 伏特加在心里疯狂点头。 琴酒“嗯”了一声。 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咖喱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然后又舀了一勺。 伏特加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浅野树咽下去,看向琴酒。 “好吃。”他说。 伏特加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伏特加也赶紧开动。 咖喱入口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咖喱的味道浓郁但不腻,肉的软硬恰到好处,土豆和胡萝卜都炖得入味。 大哥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他跟了大哥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 伏特加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默默地把盘子里的咖喱饭吃完,然后又添了一碗。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浅野树吃得很快,但吃相不差。他时不时会看一眼琴酒,然后又移开目光,像是怕被发现似的。 琴酒吃得很慢,很优雅,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伏特加埋头苦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吃到一半,浅野树忽然开口。 “阵哥。” 琴酒抬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琴酒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直都会。”他说。 浅野树眨了眨眼:“那为什么平时不做?” 琴酒看了他一眼。 “麻烦。”他说。 浅野树“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但伏特加觉得他听懂了。 以前觉得麻烦,现在不觉得麻烦了。 他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浅野树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来洗。”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阻止,站起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点燃一支烟。 伏特加也想帮忙,但被浅野树赶走了:“你去拆你的周边吧,买那么多不拆开看看?” 伏特加一想也对,就抱着那堆周边坐到沙发上,开始拆包装。 浅野树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客厅里,伏特加拆着周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 浅野树背对着他们,正在认真地刷碗。他的动作很利落,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做家务。 琴酒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伏特加又低下头,假装在专心拆周边。他拆出冲野洋子的写真集,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冲野洋子笑得很甜。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 琴酒的目光一直落在厨房的方向,偶尔吐出一口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厨房里,浅野树洗完碗,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转身,正好对上琴酒的目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浅野树移开,拿起抹布擦手。 琴酒收回目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伏特加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浅野树从厨房走出来,在琴酒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各干各的。伏特加翻写真集,浅野树发呆,琴酒闭目养神。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过了一会儿,浅野树忽然开口。 “阵哥。” 琴酒睁开眼。 “明天是不是要出任务了?” 琴酒“嗯”了一声。 “什么任务?” 琴酒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伏特加的耳朵竖了起来。 “调查一个人。一个可能和组织有关联的商人。” 浅野树点点头,没再问。 伏特加在心里默默记下——大哥现在会提前告诉普尼任务内容了。以前都是出发前才说的。 他又低下头,继续翻写真集。 但那些照片他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 他只是反复想着一个问题: 大哥今天为什么突然做饭? 是心血来潮? 还是……因为普尼说“饿了”? 他记得下午回来的时候,普尼好像说过一句“有点饿”。 就一句。 然后大哥就做了咖喱饭。 伏特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有些事情,想得越少越好。 晚上九点,伏特加率先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明天有任务,早点睡。” 琴酒点了点头。 浅野树冲他挥了挥手。 伏特加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需要消化一下。 客厅里,只剩下浅野树和琴酒。 电视还在放,是一个深夜综艺,主持人在讲什么笑话,观众在笑。 但两人都没看。 浅野树坐着坐着,忽然觉得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琴酒问。 浅野树点点头:“有点。” “去睡吧。” 浅野树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向琴酒。 “阵哥。” 琴酒抬眼。 “咖喱饭很好吃。” 琴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又是那个笑。 很淡,很短,但就是让浅野树心里一跳。 他赶紧转身,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他抬手捂住胸口。 心跳很快。 他走到床边,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好想……亲一口……” 客厅里,琴酒坐在沙发上,看着浅野树的房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 第29章 邀请 阿夸维特和雷司令的死讯,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传来的。 浅野树正靠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看手机,伏特加在旁边剥橘子。 琴酒的房门紧闭着,从早上进去后就再没出来过。是在处理朗姆那边转来的后续文件。 “库拉索亲自动的手。”伏特加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听说那俩货临死前还想狡辩,结果库拉索直接把证据甩他们脸上。你发的那个‘官方气息’的提醒,Boss很重视,让人顺着查下去,还真挖出了不少东西。” 浅野树没说话,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阿夸维特和雷司令是卧底,他的直觉没错。但最近几天,他心里惦记的却不是这个。 琴酒最近对他好像……有点冷淡? 不,也不能说是冷淡。任务照常分配,指令照常下达,甚至偶尔还会顺手给他带瓶牛奶。 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消失了,偶尔擦肩而过的肢体接触也消失了,就连晚上一起坐在客厅里,琴酒也只是靠在单人沙发上看文件,目光从不往他这边落。 浅野树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确定了心意,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事人却突然撤了。 “伏特加。”他忽然开口。 “嗯?”伏特加刚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阵哥他……喜欢什么?” 伏特加噎住了,橘子卡在喉咙里,他拼命咳嗽,脸憋得通红。 浅野树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杯水,等他咳完了,才重复了一遍:“阵哥喜欢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伏特加的声音有点发飘。 “想了解一下。”浅野树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他平时除了抽烟,还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习惯?” 伏特加的内心正在上演一场史诗级的大戏: 普尼这是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打听大哥的喜好?他不会是想……不对他肯定已经想了!!开窍了? “伏特加?” “啊?哦!那个……” 伏特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哥他……喜欢喝酒,这个你知道的。吃的方面……嗯……其实不太挑,但好像对咖喱还算可以?上次做的咖喱他吃了两碗……还有,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也不是完全不吃……” 浅野树认真听着,在心里默默记下。 “还有什么?” “还有……”伏特加挠了挠头,“大哥他……挺喜欢看书的?他房间里有个书架,上面全是各种书,什么类型的都有。还有……”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其实大哥他……对你是真的不一样。”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不一样?” “就……”伏特加斟酌着措辞,“他从来没让任何人叫过他‘阵哥’,你是第一个。也从来没让任何人搬进他住的地方,你也是第一个。还有那次翻译——你记得吗?龙舌兰说关西话那次,大哥在旁边一句一句给你翻译,我当时都惊呆了。我跟大哥搭档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做这种事。” 浅野树沉默着,心跳越来越快。 当时他只觉得感动,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他的心口隐隐发烫。 “还有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还有……”伏特加正要继续说,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浅野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琴酒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靠在门框上,银发垂落,绿眸幽深,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从伏特加脸上扫过,落在浅野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伏特加。”他的声音很淡,“出去。” 伏特加如蒙大赦,几乎是弹起来的:“是!大哥!” 他飞速冲向门口,路过浅野树身边时,用眼神疯狂示意:兄弟你自求多福!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浅野树站起身,看着琴酒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的心跳得厉害,却不知道为什么,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琴酒走近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再近一步,再退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琴酒的手臂撑在他身侧,把他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距离太近了,近到浅野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某种清冷的香气。 “普尼。”琴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在组织里面有两种意思。” 浅野树喉咙发紧:“……什么?” “一种是挑衅。”琴酒的绿眸盯着他,像盯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另一种,是邀请。” 他的头微微低下来,呼吸几乎拂在浅野树脸上。 “你是哪种?” 浅野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能感觉到琴酒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能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他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他有些害怕。 但又有些期待。 “阵哥……”他的声音发涩,却还是说出了口,“如果是邀请呢?”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 但下一秒,琴酒却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在浅野树惊愕的目光中,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浅野树还没反应过来,琴酒就已经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转身就走。 浅野树愣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琴酒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很轻,很不真实,却又是真实发生过的。 阵哥……亲了他? 阵哥亲了他?! 浅野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想冲过去敲开那扇门,想问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又不敢。 万一……万一只是他想多了呢? 万一这只是阵哥一时兴起呢?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嘴角的触感仿佛还在,挥之不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阵哥亲了他,但阵哥什么都没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明天再去问。 然而第二天,琴酒却不见了。 早上浅野树起床的时候,琴酒的房门紧闭着。他等到中午,那扇门还是没开。 他等到下午,伏特加告诉他:大哥出个人任务去了,可能要几天才能回来。 浅野树:“……哦。”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伏特加还是看出了他的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琴酒真的就像消失了一样。 偶尔会在群里发任务指令,偶尔会回复伏特加的消息,但对浅野树的询问,却总是简洁到近乎冷淡。 “阵哥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阵哥任务顺利吗?” ——【嗯。】 “阵哥……” ——【有事说事。】 浅野树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算什么? 亲了他就跑? 那天晚上的吻,难道是他做的一个梦? 可是嘴角的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这几天每次洗脸都会下意识放轻动作,生怕把那点残留的感觉洗掉。 “伏特加。”他实在忍不住了,“阵哥他……到底什么意思?” 伏特加正在吃泡面,闻言差点把叉子戳进鼻子里。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浅野树斟酌着措辞,“他那天亲了我,然后就跑了。这几天对他发消息,他也爱答不理的。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那个……”伏特加艰难地开口,“大哥他……可能有自己的考虑?” “什么考虑?” “这……这我哪知道啊!”伏特加快哭了。 浅野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伏特加,你觉得阵哥喜欢我吗?” 伏特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不是我能评价的吧!” “你就说你的感觉。” 伏特加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败在浅野树那双认真的眼睛下。 “……我觉得,”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大哥他,应该是喜欢的。” “那他为什么亲了我之后反而冷淡了?” “这……” 伏特加也想不通。 明明那天晚上大哥就已经把普尼吃干抹净了,虽然普尼自己不知道。 明明大哥看普尼的眼神都快把人给融化了。怎么现在普尼主动了,大哥反而开始躲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 可是大哥你都把人弄到手了,还纵什么啊? 伏特加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浅野树也没再问,只是靠在沙发上,望着琴酒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天已经黑了。 第30章 茫然 琴酒回来的时候,是第四天傍晚。 浅野树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听见门响的瞬间,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 但他的动作在看见琴酒的那一刻顿住了。琴酒身上有血迹,应该不是他的,但看上去触目惊心。 “阵哥!”他几步冲过去,“你有受伤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不是我的。” 他绕过浅野树,径直走向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晚饭不用等我。” 然后房门关上了。 浅野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他想过琴酒回来后要说什么,想过要怎么问清楚那天晚上的吻,想过如果琴酒真的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但他没想到的是,琴酒回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晚饭不用等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冷淡。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吻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伏特加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浅野树的脸色,默默缩了回去。 晚饭的时候,浅野树食不知味。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那扇门,但那扇门始终关着。 他听见里面有水声,大概是琴酒在洗澡。水声停了,又安静了很久。他以为琴酒会出来,但门一直没有开。 晚上九点,伏特加回房睡觉了。 晚上十点,浅野树还坐在客厅里。 晚上十一点,那扇门终于开了。 琴酒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有点湿,银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双绿眸格外幽深。他看见浅野树,脚步顿了顿。 “还不睡?” “在等你。”浅野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阵哥,我想跟你谈谈。” 琴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浅野树跟过去,站在他身侧,没有让步的意思。 “谈什么?”琴酒的声音很淡。 “谈那天的事。” “哪天?” “你亲我的那天。” 琴酒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哦,那个。” “那个”? 浅野树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他用那么多个日夜反复回味的吻,在琴酒嘴里,就只是一个轻飘飘的“那个”? “阵哥。”他的声音有点紧,“你那天为什么亲我?” 琴酒放下杯子,转过身来。他的绿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你不是说了吗,那是邀请。” “那你接受了?” “没有。” 浅野树愣住了。 没有? 他亲了他,却说没有接受他的邀请?那他为什么要亲? 琴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浅野树还是捕捉到了。 “普尼,”琴酒的声音低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亲你,却又不接受你的邀请?” 浅野树摇头。 琴酒走近一步,和他之间的距离又缩短到那天晚上的程度。 “因为你的邀请,太容易了。” 浅野树不明白。 “容易?” “嗯。”琴酒的绿眸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透,“你才刚确定自己的心意,就想得到我。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快了吗?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辗转反侧,想起自己每次看见琴酒时加速的心跳,想起自己那天晚上脱口而出的“如果是邀请呢”。 他确实确定心意没多久,也确实……很想要得到琴酒。 但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想得到你,有什么不对吗?” 琴酒的目光动了动,那里面有某种浅野树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不对,但我不想要一个这么容易就得到的普尼。” 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凑近浅野树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想要的是,你在确定心意之后,还能为了我,心甘情愿地等。”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什么? 琴酒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他看着浅野树迷茫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安,普尼。”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这一次没有回头。 浅野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意思? 他是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等? 可是等什么呢? 等到什么时候? 他会不会……其实也喜欢我,只是不想让我太容易得到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浅野树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琴酒喜欢他。 琴酒肯定喜欢他。 只是……不想让他太容易得到?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却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阵哥是在玩欲擒故纵。 虽然他不太懂为什么要这样,但既然阵哥喜欢他,那就够了。 他可以等。 不管等多久,他都愿意等。 反正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反正阵哥就在他身边,反正……迟早有一天,他会让阵哥亲口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浅野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在隔壁房间,琴酒靠在门板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那个傻小子,大概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说的那些话吧。 他当然喜欢他。 从洛杉矶看见他在便利店门口喝牛奶的那一刻起,他就喜欢他。 但他不想要一个懵懵懂懂就扑过来的普尼。 他想要的是,在确定心意之后,还能为了他心甘情愿等待的普尼。 他想要的是,在漫长的等待中,那份心意不但不会变淡,反而会越来越浓的普尼。 他想要的是,等到他终于点头的那一天,那个少年会明白,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狩猎者,从来都不缺耐心。 琴酒吐出一口烟,绿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猎物,已经踏入陷阱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那只猎物自己走过来,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他嘴边。 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晚安,普尼。 晚安,我的小阿树。 明天见。 第31章 狩猎者的纵容 琴酒开始接个人任务了。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他向来有单独行动的权限。 但稀罕的是,他不仅自己接,还不带伏特加和浅野树。 “大哥说了,这次任务一个人就够了。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伏特加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看着电视里冲野洋子的演唱会直播。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琴酒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走之前只说了句“任务,不用等”,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他最近怎么老是一个人出任务?”浅野树问。 伏特加嚼薯片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大哥这是在欲擒故纵,难道要说大哥就是故意躲着你,难道要说大哥其实每次出完任务都回来得特别早就是为了能早点看见你? “可能……任务比较特殊?”伏特加艰难地找了个借口。 浅野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了外套。 “你去哪儿?”伏特加问。 “出去转转。” 门关上的瞬间,伏特加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 大哥越躲,普尼追得越紧,普尼追得越紧,大哥越开心。啧~ 浅野树确实出去了,但他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组织的情报组。 “帮我查个事。”他对值班的情报员说,“琴酒最近接的任务,具体地点和内容。” 情报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今天的任务在杯户町,目标是一个欠了组织钱不还的高利贷经营者。任务内容……敲诈,如果还不上钱就灭口。” 浅野树记下地址,转身就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去。 可能只是想看看琴酒执行任务时的样子?可能只是想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也可能……只是想知道,琴酒躲着他,是不是因为讨厌他了。 杯户町的那栋楼很好找。浅野树在街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黑咖啡,目光一直落在那扇门上。 半个小时后,琴酒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身后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的,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浅野树看着琴酒上了那辆保时捷,中年男人也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他迅速结账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就这么远远地跟着,看着琴酒把人带到郊区的一间废弃仓库,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求饶,看着琴酒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对方的哭诉,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浅野树透过望远镜看着琴酒的神情更喜欢了。 他见过琴酒很多神色,纵容的、无奈的、偶尔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但他还没见过琴酒对着目标露出的这种神情。 那是猎食者的不屑。 中年男人最后还是没能还上钱。琴酒没亲自动手,只是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两个黑衣人来把人带走了。 那个男人被拖上车的时候还在喊“我还我还我一定还”,但琴酒已经转身走了。 浅野树看着那辆保时捷驶离,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上次和阵哥一起处决宫野明美的时候阵哥的神情也是不屑的,但还有有点收敛。刚刚阵哥那时候看垃圾的眼神真的让他……好喜欢~ 怎么办?好想让阵哥也这么看自己一眼啊…… 浅野树放下望远镜,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阵哥~今天的任务顺利吗?】 几秒后,消息回了过来。 【嗯。】 只有一个字,冷淡得像是在应付陌生人。 浅野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我今天去六丁目吃饭了,这边的餐厅还挺好吃的。阵哥你吃过饭了吗?】 这次回得很快: 【你一个人去的?】 浅野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看,还是关心的。 【对啊,一个人。这边的拉面特别好吃,下次带阵哥来吃啊~】 【嗯。】 又变成单字回复了。 浅野树也不恼,继续发: 【阵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浅野树以为琴酒不会回了,手机才又震动了一下: 【任务还没结束。】 浅野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任务还没结束?可是他明明看见琴酒已经上车了,按时间算,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安全屋的路上了。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那阵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草莓牛奶,放在冰箱里了。】 这一次,那边没有回复。 浅野树也不在意,发动车子,往安全屋的方向开去。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的车还没到。伏特加还在看冲野洋子的演唱会录像,见他进来,随口问了句:“去哪儿了?” “随便转转。”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琴酒的消息: 【到楼下了。】 浅野树几乎是弹起来的。他冲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保时捷正停在楼下。琴酒从车里出来,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浅野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冲他挥了挥手。 琴酒顿了顿,然后低下头,进了楼门。 三分钟后,门开了。 琴酒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浅野树身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 “嗯!”浅野树迎上去,“阵哥辛苦了,吃饭了吗?我打包了吃的回来,要不要热给你吃?” 琴酒看着他,绿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不用。”他说,然后越过浅野树,走向自己的房间。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失落,反而笑了。 因为他看见了琴酒经过冰箱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冰箱门。 应该是想确认那盒草莓牛奶在不在。 浅野树回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新一轮的“骚扰”。 【阵哥,你今天那个任务,目标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欠钱不还的废物。】 【哦哦,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交给组织了。】 【阵哥你亲自动手了吗?】 【没有。】 【好叭~阵哥要不要出来聊会呀?】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更久。 浅野树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五分钟后,消息回了过来: 【你最近话很多。】 浅野树笑了,飞快地打字: 【因为想和阵哥说话啊。阵哥不在的时候,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伏特加呢?】 【他在看冲野洋子,不理我。】 这一次,琴酒没再回复。 但浅野树知道,他在看。 因为十分钟后,琴酒的房门开了。他走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沙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睡?” “等阵哥。”浅野树抬头看他,“阵哥不出来,我就一直等。”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随便你。”他说,然后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琴酒关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琴酒继续接个人任务,继续不带伏特加和浅野树。 伏特加乐得清闲,天天泡在各种偶像活动的现场,回来就抱着电视看录像。 浅野树则每天跟着琴酒跑,远远地看着他执行任务,然后用手机发各种消息。 他发的消息越来越“过分”了。 【阵哥,今天那个目标长得好像挺帅的?】 【你什么眼神。】 【嘿嘿,不过我觉得我帅,他也没有阵哥帅。阵哥最好看。】 【……】 【阵哥,我今天看见一个情侣在街上亲亲,我也想亲你。】 【……你够了。】 【不够。阵哥什么时候让我亲啊?】 【等着。】 就这两个字,“等着”。 浅野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截图保存下来,设成了和琴酒的聊天背景。 等着。 那就是说,有希望。 那就是说,总有一天,他可以亲到。 这天下午,浅野树又去了米花町。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前几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一家新开的餐厅,看着还不错,想着哪天来试试。 正好今天琴酒的任务在附近,他就顺道过来了。 餐厅环境很好,菜品也不错。浅野树点了一份套餐,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琴酒任务目标所在的那栋楼。 吃到一半,餐厅里忽然一阵骚动。 浅野树抬头,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倒在了不远处的餐桌旁,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正在往外涌。 周围的客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服务员慌慌张张地打电话报警。 浅野树放下筷子,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杀人案。 米花町这地方,真的有毒吧? 他在这已经碰上几次了? 警察来得很快。黄绿色的警戒线把餐厅围了起来,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 浅野树坐在原位,看着那些警察进进出出,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戏。 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佐藤美和子。 那个上次在路上遇见的女刑警,搜查一课的。她正皱着眉头在询问服务员,手里拿着本子飞快地记着什么。 浅野树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开始给琴酒发消息。 【阵哥~我到米花町这里来吃饭,餐厅发生了杀人案,被警察以排除嫌疑的名义扣留了 ꒦ິ^꒦ິ】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秒后,手机震了。 【米花町?谁让你擅自去那种地方的。】 浅野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看,第一反应是关心他去的地方危不危险。 他继续打字: 【我就是过来吃个饭而已嘛~~】 【警方现在什么动静,有没有人注意到你。】 【警察只是例行问话,并没有怀疑到我。阵哥今天什么时候回安全屋呢~~想早点看到阵哥呢つ♡⊂】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回了过来: 【别在警察面前露多余表情,少说话。】 【任务快结束了,我去接你。】 浅野树盯着“我去接你”这四个字,心里像是有朵花忽然炸开了。 他说来接他。 他说要来。 他明明在出任务,明明在忙,却还是要来接他。 浅野树把手机捂在心口,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落在了他身上。 “你在笑什么?” 浅野树抬起头,就看见佐藤美和子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本子,眉头紧锁,目光不善。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熄屏,靠在椅背上,迎上她的目光。 “佐藤警官,我不可以笑吗?” “可以。”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很硬,“但这里刚刚才发生了杀人案。我觉得你笑得有些不合时宜。” 浅野树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却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收敛了一点笑容,语气平静地说:“对于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遗憾。但是佐藤小姐,受害者和嫌疑人于我而言只是陌生人。而就在刚刚,我收到了我爱恋之人给我发的信息,我很高兴。我并不想因为陌生人压抑我的高兴。” 他顿了顿,忽然轻笑了一声。 “呵,其实这也不能怪我。毕竟……米花町的犯罪率真的是我十八年的人生中遇见的最高的一个地方。见得太多了,也就麻木了。也不知道日本警方是干什么吃的,三天两头的不是杀人案就是抢劫案。啧。”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佐藤美和子的肩膀,落在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上。 “好了,笔录也做了。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我要走了。” 他绕过佐藤美和子,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佐藤美和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恼怒,有羞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因为那个少年说的是事实。 米花町的犯罪率,确实高得离谱。他们警方,确实没能保护好这里的市民。 她攥紧了手里的本子,看着那个少年穿过警戒线,走向路边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车窗摇下来,她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银发的男人。那男人的目光扫过她这边,只是一瞬间,却让她后背一凉。 那是……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少年已经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保时捷融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佐藤美和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两个人都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那个银发的男人。 他的眼神…… 像是杀过人的罪犯! 第32章 丢人啰 浅野树坐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认真开车的琴酒。 琴酒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银色的长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双绿眸格外幽深。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况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浅野树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为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这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琴酒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浅野树笑了,大大方方地说:“阵哥好看。喜欢~”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 浅野树继续盯着他看,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动作很稳,很好看。 “阵哥。”他忽然喊。 “嗯?” “你今天那个任务,顺利吗?” “顺利。” “那个目标呢?” “死了。” 浅野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琴酒是做什么的。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世界上,杀人或者被杀,本来就是常态。 组织养大他们,教他们杀人,给他们活下去的理由。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背叛者,要么就是挡了路的人。 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唯一在意的,是琴酒有没有受伤,是琴酒有没有好好吃饭,是琴酒什么时候能多看他一眼。 “阵哥。”他又喊。 “嗯?” “你今天想我了吗?”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稳稳地开着车。 “没有。” 骗子。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伏特加还没回来。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电视还开着,放着冲野洋子的演唱会录像。 浅野树换了鞋,回头看向琴酒。 琴酒正在脱大衣,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给他看。他把大衣挂好,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不是要看吗?进来。”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跟了上去。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出一片暧昧的暖色。 琴酒背对着门口,在衣柜前站定,伸手打开柜门。 他拿出一件新的黑色打底衣,随手放在床上。然后关上柜门,双手撩起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下摆—— 浅野树的呼吸停住了。 琴酒的背脊线条流畅而有力,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隆起,腰线收得很紧,往下没入裤腰。他的皮肤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 他把脱下的衣服随手扔在一旁,然后回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 但就是那一瞬,浅野树看见了他眼底的笑意。 然后琴酒转回头,拿起床上的新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浅野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他看见他的肩膀,看见他的背脊,看见他的腰,看见他穿衣服时肌肉的细微起伏。他看见他的侧脸,看见他微微垂下的眼睫,看见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觉得鼻子有点痒。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看见了手上的血。 血?! 他流鼻血了?! 浅野树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卧室,直奔洗手间。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他打开水龙头,拼命往脸上泼冷水。 镜子里的自己满脸通红,鼻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狼狈地用冷水拍着脸,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琴酒的背,琴酒的腰,琴酒回头看他时眼底的笑意——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把脸埋进冷水里。 丢死人了。 真的丢死人了。 他居然看着阵哥换衣服看到流鼻血?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阵哥?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他回头,就看见琴酒靠在洗手间门口,双臂抱在胸前,正看着他笑。 不再是平时那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他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琴酒笑弯了腰,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浑身都在抖。 浅野树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子。 “阵、阵哥……” “嗯?”琴酒抬起头,眼眶里甚至笑出了一点水光,衬得那双绿眸格外动人,“怎么了?”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琴酒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值了。 就算丢人丢到家,就算以后被阵哥嘲笑一辈子,也值了。 琴酒笑够了,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擦干净,出来。” 他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格外愉悦。 浅野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傻地笑了起来。 丢人吗? 丢人。 值吗? 太值了。 他擦干净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客厅里,琴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盒草莓牛奶在喝。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还带着没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阵哥。” “嗯?” “你刚才……笑得很开心。” 琴酒喝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浅野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是因为我的反应吗?”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转过头,对上浅野树的目光。 “你觉得呢?”琴酒问。 浅野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是。” 琴酒看着他,忽然又笑出了声。 “自作多情。”琴酒说。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牛奶盒走向自己的卧室,头也不回地说: “牛奶还不错。” 门关上了。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动。 好耶~~ --- 窗外,夜色渐深。米花町的某条街道上,警车的灯光还在闪烁。那个死在餐厅里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被装进黑色的裹尸袋里,抬上运尸车。 而在安全屋里,一个银发的男人靠在门板上,嘴角弯着,目光透过门板,落在客厅里那个傻笑的少年身上。 他的小猎物,自己在向着陷阱里面走着。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收紧绳索,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完整的交出来。 琴酒喝完了最后一口草莓牛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 第33章 炸某神社啰~~ 浅野树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套上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伏特加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戴着耳机,脑袋随着音乐微微晃动,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早餐。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摘下一边的耳机。 “早啊,普尼。”伏特加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吃早餐吧,给你留了。” 浅野树看了眼餐桌——果然有一份早餐放在对面,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早~~”他打了个哈欠,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琴酒那扇紧闭的房门,“阵哥呢?” “大哥一早就出去了。”伏特加重新戴上耳机,但又想起什么似的摘下来,“说是有什么任务要处理,让你不用等他。” 浅野树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又出去了。 浅野树咬了一口培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已经确定了心意,阵哥也对他有感觉,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但今天,他不想就这么干等着。 他需要做点什么事。 做点……能让心情变好的事。 昨天佐藤美和子的眼神又浮现在他脑海里。那种审视的、怀疑的、带着点厌恶的眼神。 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你笑得有些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 他为什么要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那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活着的十八年里,见过太多死人,亲手杀过太多人。 一个在餐厅里被捅死的男人,在他眼里跟路边死掉的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那个女刑警的眼神让他不爽。 很不爽。 浅野树吃完了早餐,把盘子放进水槽,回头看向伏特加。伏特加还戴着耳机,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大概又在看冲野洋子的什么视频。 “我出去一趟。”他说。 伏特加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去哪儿?” “随便转转。” 伏特加点点头,又戴上了耳机。他对浅野树的去向没什么兴趣,反正这位小祖宗最近天天往外跑,大哥都不管,他更管不着。 浅野树回了房间,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把头发随便抓了抓,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黑色的保时捷驶出停车场,融入东京的车流。 浅野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消息: 【阵哥,我出去转转~想我了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哦~】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也不急,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四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路边停车位里。 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见不远处那座充满军国主义色彩的建筑物——靖国神社。 浅野树靠在座椅上,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很久。 他来过日本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地方的事——那些战犯的牌位,那些每年都要来参拜的政客,那些被强行抹去的历史。 组织里的人偶尔也会提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他看着那座建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炸了这里,会怎么样? 一定很热闹吧。 那些政客会跳脚,那些右翼分子会愤怒,那些媒体会疯狂报道。而那个女刑警佐藤美和子——她大概也会看到新闻,大概也会跟着骂几句“恐怖分子”。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发动车子,驶向组织基地。 武器库的管理员看见他的时候,眼神有些诧异。这位新晋的代号成员最近来得挺勤,但每次都只是看看,很少真的拿东西。今天他倒是直接开口了: “定时炸弹,给我几个。” 管理员没多问,直接从架子上取了几个巴掌大的装置递给他。 组织研究的定时炸弹,体积小,威力大,而且爆炸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目标被炸成碎片的那一刻,才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浅野树把炸弹装进背包,冲管理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黑色的背包背在肩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浅野树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足够把一座建筑炸上天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靖国神社附近的停车场。 他背着包下了车,神态自然地走向入口。 今天不是特殊的纪念日,来参拜的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几个老年人,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概是附近的上班族,趁着午休时间来拜拜。 浅野树混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虔诚表情。 他走进正殿,学着旁边那些人的样子,合十闭眼,像是在默默祈祷。 但他的目光透过微微眯起的眼缝,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守卫的位置、监控摄像头的角度、人群的流动方向。 守卫很松散。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重要人物来参拜,那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懒洋洋地站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监控摄像头有几个,但角度很固定,有盲区。 浅野树“祈祷”完毕,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正殿。 他在神社里慢慢走着,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偶尔停下来看看那些石碑和建筑,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但每一次停顿,他的手都会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在某个隐蔽的角落贴上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 一根石柱的背面。 一个排水管的接口处。 一座石碑的底座下方。 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隙里。 五个定时炸弹,他设置了八分钟的倒计时。 八分钟,足够他走出这里,足够他回到车上,足够他开出一段安全的距离。 最后一个炸弹贴好之后,浅野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不远处一个守卫的目光。 那个守卫冲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虔诚的参拜者,临走前还不忘多看几眼这里的一草一木。 浅野树也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对着正殿的方向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得像个真正的信徒。 守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更温和了。 浅野树直起身,迈步走出神社的大门。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真的在回味这次“虔诚的参拜”。 八分钟。 还有七分钟。 还有六分钟。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把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 还有四分钟。 他的车已经开出了一公里。 还有三分钟。 两公里。 还有一分钟。 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边,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 此刻点燃的这支,是刚才在基地顺手拿的,琴酒常抽的那个牌子。 烟雾有些呛,但他没吐出来,就那么含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轰—— 即便隔着两公里,那声巨响依然清晰可闻。 浅野树看见远处的天空里,有什么东西被抛了起来,那是建筑被炸碎后飞溅的碎片。灰尘升腾而起,形成一团灰黑色的蘑菇云,慢慢扩散开来。 他含着那口烟,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里泛出一点水光,笑得嘴里的烟都差点掉出来。 哈哈哈哈…… 安息吧,安息吧。 那些战犯的牌位,此刻大概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那些虔诚参拜的人,此刻大概正抱头鼠窜。 那些守卫,此刻大概正对着满地的废墟发呆。 而他,一个十八岁的日德混血少年,一个组织新晋的代号成员,此刻正坐在两公里外的车里,看着那朵灰黑色的蘑菇云,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真是…… 谁让昨天佐藤美和子的眼神让他不爽了呢。 条子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浅野树笑了很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把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重新发动车子。 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琴酒的消息。 【在哪儿?】 浅野树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又弯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拍了张远处还在升腾的烟尘的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打字: 【在看烟花呢~阵哥想我了吗?】 几秒后,琴酒的回复过来了: 【……你干的?】 【嗯哼~~】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浅野树以为琴酒会骂他胡闹,或者直接打电话过来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琴酒只是回了一句: 【你开心吗?】 浅野树盯着这四个字,心里有点忐忑。 但还是很诚实的回复,【开心。】 【那就干得漂亮。】 第34章 布丁 浅野树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霓虹灯投进来一些斑驳的光。 伏特加不在——大概又去看什么偶像活动了,最近他对冲野洋子的痴迷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浅野树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处,回味着今天的一切。 爆炸的巨响,升腾的烟尘,还有那句“那就干得漂亮”。 阵哥说,干得漂亮。 阵哥没骂他胡闹,没质问他为什么擅自行动,只是问他开不开心,然后说—— 干得漂亮。 浅野树的嘴角又弯了起来。他脱掉外套,正准备去开灯,身后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转过身,就看见琴酒推门走了进来。 银发,黑风衣,礼帽压得很低。他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整个人像是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影子。 浅野树愣了一下:“阵哥?你怎么……” 琴酒没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小盒子。 浅野树接过来,借着走廊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是某个知名甜品店的标志,盒子上印着“限定焦糖布丁”的字样。 他抬起头,看向琴酒。 琴酒已经越过他,走向玄关的衣架。他把风衣脱下来挂好,又把礼帽摘下来放在帽托上,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做惯了这些事。 “这是阵哥特意给我带的吗?”浅野树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琴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点浅野树熟悉的温度: “不喜欢吗?”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喜欢吗? 他当然喜欢。 不是因为这是布丁,而是因为这是阵哥给他带的。 “喜欢!!”他几乎是抢着回答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随意,长腿交叠,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 “吃吧,吃了带你出去吃饭。” 浅野树捧着那盒布丁,在琴酒身边坐下。 他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焦糖布丁,金黄色的表面泛着诱人的光泽,附赠的小勺子也是特制的,上面印着甜品店的logo。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布丁很甜,焦糖微苦,两种味道在舌尖融合,软滑细腻,入口即化。 好吃。 真好吃。 他又舀了一勺,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向琴酒。 琴酒正看着他。 那双绿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布丁上,落在他嘴角可能沾着的焦糖上。 浅野树的动作顿住了。 “阵哥……你要不要尝尝?” 琴酒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你吃。” 浅野树低下头,继续吃布丁,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勺,两勺,三勺。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琴酒就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布丁很快吃完了。浅野树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然后抬起头,对上琴酒的目光。 “阵哥,我们去哪儿吃饭?” 琴酒站起身,走向衣架,拿起一件新的风衣。 这件是深灰色的,款式相近,但颜色不同。他穿上风衣,又拿起另一顶礼帽,戴好,然后回头看向浅野树。 “走吧。” 浅野树跟着站起身,忽然想起什么:“伏特加呢?不叫上他吗?” “他自己解决。”琴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浅野树“哦”了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琴酒锁好安全屋,然后并肩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两人的身影。站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浅野树闻到了琴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某种清冷的香气,像是雪后的松林。 他偷偷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琴酒的车停在楼下。浅野树坐进副驾驶,看着琴酒发动引擎,黑色的保时捷驶入夜色中的东京。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车里有淡淡的音乐声,是某个爵士电台,萨克斯风慵懒地吹着,和窗外的霓虹灯很配。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栋普通的办公大楼,但跟着琴酒走进去之后,浅野树才发现别有洞天,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就是一个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灯光昏暗,每张桌上都点着蜡烛。白色的桌布,银质的餐具,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间。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浅野树扫了一眼餐厅里的客人——大多是一对一对的男女,穿着正式,低声交谈,偶尔相视而笑。 情侣餐厅? 第35章 红酒 他看向琴酒,琴酒已经跟着侍者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他快步跟上去,在琴酒对面坐下。 侍者递上菜单,琴酒接过来,没看,直接报出了一串菜名: “火腿拼盘,奶油蘑菇汤,两份牛排,一份煎三文鱼,海鲜拼盘。” 他顿了顿,看向浅野树:“红酒,可以吗?” 浅野树点头。 琴酒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就这些。红酒拿那瓶八二年的。” 侍者恭敬地退下。 浅野树看着琴酒,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阵哥常来这儿?” “偶尔。”琴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浅野树想了想,斟酌着措辞,“阵哥好像对这里很熟。” 琴酒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菜上得很快。火腿拼盘摆成精致的造型,奶油蘑菇汤香气浓郁,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三文鱼表面微焦,海鲜拼盘里摆满了虾、牡蛎和扇贝。 还有那瓶红酒——侍者当着他们的面打开,倒入醒酒器,然后给两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一点。 琴酒拿起酒杯,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看向侍者:“你先下去吧,需要的时候叫你。” 侍者微微躬身,退开了。 琴酒重新拿起酒杯,对着浅野树示意了一下。 浅野树也拿起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琴酒把杯子凑到唇边,嘴唇在酒面上沾了一下,然后就放下了。 浅野树喝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在舌尖散开。他放下杯子,看向琴酒:“阵哥不喝?” “开车。”琴酒说。 浅野树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吃菜。 牛排很嫩,三文鱼很鲜,海鲜拼盘里的虾肉紧实弹牙。他吃得很满足,时不时端起酒杯喝一口,红酒配这些菜,确实很搭。 琴酒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像是在品味每一口食物。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浅野树身上,看他吃得开心,眼底就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吃吗?”他问。 “好吃!”浅野树用力点头,“这家餐厅真不错。” 琴酒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份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然后把他那份还没动的换到自己面前。 浅野树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份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心里像是有朵花忽然炸开了。 阵哥给他切牛排。 他抬起头,看向琴酒。琴酒正低头吃他那份牛排,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但浅野树知道,他在看自己。 因为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这边。 浅野树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 好吃。 真好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偶尔碰杯。浅野树喝了不少,那瓶红酒慢慢见了底。琴酒看着他的杯子快空了,抬手叫来侍者,又要了一瓶。 第二瓶打开的时候,浅野树已经有点微醺了。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睛亮亮的,看着琴酒的目光里带着一点迷离。 “阵哥……”他喊。 “嗯?” “你今天……为什么给我带布丁?” 琴酒看着他,目光幽深。 “想带就带了。” “那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吃饭?” “想带就带了。” “那为什么给我切牛排?” 琴酒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对着他示意了一下。 浅野树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他放下杯子,看着琴酒,忽然问: “阵哥,你喜欢我吗?”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浅野树的目光。那双绿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伸出手,拿过浅野树面前的酒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喝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喝完这瓶,就告诉你。” 浅野树看着那杯酒,又看看琴酒,忽然笑了。 “阵哥,你骗人。等我喝完,你就该说‘我什么都没说过’了。” 琴酒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还喝吗?” 浅野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 因为是你倒的。 因为是你想让我喝的。 就算最后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喝。 第二瓶红酒很快也见了底。大部分是浅野树喝的,琴酒只是偶尔沾一沾唇,那杯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脸颊通红,眼睛半眯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琴酒身上。 “阵哥……”他的声音有点飘,“你还没告诉我呢……”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你喜欢我吗?”浅野树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亲过我,还让我看你换衣服,还给我带布丁,还给我切牛排……你是不是喜欢我?” 琴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想知道?” 浅野树点头。 琴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浅野树从未听过的沙哑: “那就自己来拿。” 他直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了。” 浅野树愣愣地看着他,大脑因为酒精而变得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己来拿? 拿什么? 拿答案? 还是……他? 琴酒已经走向门口了。浅野树慌忙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快步跟上去,追着那个银发的背影,走进电梯,走出大楼,走向停车场。 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浅野树的酒醒了一点,但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琴酒发动车子,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向后掠去,看着琴酒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阵哥。”他忽然喊。 “嗯?” “我会自己拿的。” 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试试看。” 浅野树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试试看。 那就试试看。 他一定会拿到。 一定会。 车驶入夜色,消失在东京的霓虹灯海中。 而在那家西餐厅的顶层,侍者正在收拾餐桌。他看着那两个几乎空了的酒瓶,又看看那两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牛排,心里有些疑惑。 那两个人,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喝酒的? 尤其是那个银发的男人,几乎没喝,却叫了两瓶酒,全让那个少年喝了。 他想干什么? 侍者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继续收拾餐桌。 而在那辆行驶在夜色中的保时捷里,浅野树靠在座椅上,半眯着眼睛,嘴角始终弯着。 他闭上眼睛,任由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包裹自己。 阵哥的味道,阵哥的声音,阵哥看他的眼神——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炸了靖国神社,吃了阵哥带的布丁,和阵哥一起吃了晚饭,喝了阵哥倒的酒。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一天吗? 大概没有了。 如果有,那就是阵哥亲口说“我喜欢你”的那一天。 车子停在了安全屋的楼下。琴酒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 浅野树已经睡着了。 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一边,呼吸均匀,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笑意。 脸颊红红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得不像是一个刚炸了靖国神社的人。 琴酒看着他,目光幽深。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皮肤温热,带着酒精的微烫。 他的手指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嘴角,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手,打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 “普尼。”他轻声喊,“到了。” 浅野树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阵哥?” “到了,下车。” 浅野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跟着琴酒下了车。他走路还有点晃,琴酒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稳稳地撑着他。 浅野树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琴酒的脸,忽然笑了。 “阵哥,你真好。” 琴酒没说话,只是扶着他走向电梯。 电梯里,浅野树靠在电梯壁上,目光一直落在琴酒身上。 “阵哥。”他又喊。 “嗯?” “我喜欢你。” 琴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 电梯门开了。琴酒扶着他走出去,走到安全屋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还是黑的。伏特加没回来。 琴酒把浅野树扶到他的房间门口,松开手。 “去睡吧。” 浅野树站在门口,看着他。 “阵哥。” “嗯?” “晚安。” 琴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晚安。”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浅野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揉过的头发,傻傻地笑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晚的梦,一定很甜。 第36章 新闻炸场,警视厅传唤 宿醉的头痛还在太阳穴突突直跳,浅野树揉着额角从柔软的床垫上坐起身。 他撑着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套上。 昨晚断片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浅野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琴酒掌心的温度,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走到客厅,偌大的空间空荡荡的,没有琴酒身上冷冽的烟草味,也没有伏特加憨厚的脚步声。 浅野树走到玄关看了眼,两双黑色皮鞋整齐摆放在鞋架上,只有琴酒和伏特加的常用车钥匙不见了踪影。 看来两人早就出门执行任务了。 他不以为意地转身走向餐厅,刚走到餐桌旁,目光就被桌上的东西定住。 纯白的陶瓷餐盘里摆着精致的早餐——煎得金黄流心的太阳蛋、烤得酥脆的吐司片、裹着酱汁的培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草莓块。 旁边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又张扬,是琴酒的手笔。 【醒了先喝蜂蜜水,早餐趁热吃。任务结束回来。】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温情,却藏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浅野树拿起便签,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墨迹,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牛奶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下拿起刀叉,小口吃着琴酒亲手准备的早餐,每一口都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是琴酒独有的温柔,从不宣之于口,却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吃完早餐,浅野树收拾好餐盘,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他随手调到新闻频道,下一秒,屏幕里的画面让他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紧急快讯!靖国神社发生剧烈爆炸,建筑多处损毁,现场有8位人员伤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镜头里,曾经庄严肃穆的神社此刻浓烟滚滚,断壁残垣散落一地,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无数警察和消防人员忙得脚不沾地,记者们举着话筒挤在警戒线外,语气急促地播报着现场情况。 画面切换到警方发言人,对方脸色凝重,对着镜头表示会全力追查爆炸案凶手,绝不姑息。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电视里慌乱的场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拿出手机,刚想给琴酒发消息,屏幕顶端就弹出一条未读短信,发信人是——高木涉。 【浅野先生,您好,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高木涉。关于之前米花町抢劫案的笔录,麻烦您今天有空来警视厅一趟,配合我们完成记录,麻烦您了。】 浅野树看着短信,眸色冷了几分。 他倒是忘了,之前在米花町收拾抢匪时,还跟佐藤美和子、高木涉打过照面,留了高木的联系方式。 本来只是随手留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放下手机,浅野树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黑色修身衬衫搭配黑色西裤,衬得他192cm的身材愈发挺拔修长,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添了几分慵懒的戾气。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少年面容冷峻,混血的精致五官自带压迫感,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浅野树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 地下车库里,他那辆和琴酒同款的黑色保时捷静静停在角落,车身锃亮,气场十足。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稳稳驶出车库。 车内,车载收音机自动播放着新闻,依旧是靖国神社爆炸案的滚动报道,警方语气严肃,扬言要在最短时间内抓获嫌疑人,还东京一个安宁。 浅野树听着,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日本的警察可是著名的薪水小偷。 抓他? 下辈子吧。 他昨晚布置炸弹时,全程戴了手套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痕迹,监控也做了干扰,警方就算挖地三尺,也别想找到半点线索。 更何况,琴酒都夸他干得漂亮,就算真的查到什么,组织也会把一切压得干干净净。 车子平稳行驶在街道上,浅野树目视前方,眼神淡漠。 警视厅? 去一趟又何妨。 他倒要看看,这些红方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半小时后,黑色保时捷停在警视厅门口。 恢弘的警视厅大楼人来人往,穿着警服的警察步履匆匆,一股严肃的氛围扑面而来。 浅野树推开车门下车,挺拔的身形、冷峻的气场,瞬间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目光。 路过的女警忍不住偷偷打量他,脸颊微红,这么帅的男人,还是第一次见。 浅野树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进警视厅大厅。 刚进门,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高木涉。 “浅野先生!您来了!”高木涉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语气恭敬,“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浅野树淡淡颔首,“带路吧。” 高木涉不敢多言,连忙领着他往搜查一课的办公室走去。 佐藤美和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高木涉带着浅野树进来,立马站起身,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浅野树。 “浅野先生,坐。”佐藤美和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今天请你来,是想做一下之前抢劫案的正式笔录,麻烦你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浅野树慢条斯理地坐下,长腿交叠,单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又随意,完全没有被警方传唤的局促。 “没什么好说的。”他开口,声音清冷,“我只是路过,遇到抢匪行凶,出手制止而已。” “你当时直接掏枪指着抢匪,不觉得太过激了吗?”佐藤美和子追问,眼神锐利,“普通市民不会随身携带枪支,你的持枪证,真的合法吗?” 浅野树抬眸,看向佐藤美和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佐藤警官是在质疑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持枪证还是你们自己的官方合法颁发的,你可以去查。至于我掏枪,面对持刀抢匪,我不主动出击,难道等着被捅?” 他的话字字珠玑,堵得佐藤美和子一时语塞。 高木涉连忙打圆场:“佐藤警官,浅野先生也是正当防卫,我们还是先做笔录吧。” 佐藤美和子压下心头的疑虑,拿起笔和笔录本,开始询问细节。 浅野树语气平淡,避重就轻地回答着,所有关键信息都被他模糊带过,滴水不漏。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管警方怎么问,都别想从他嘴里套出半点有用的信息。 就在笔录进行到一半时,办公室里的电视突然切换到紧急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急促响起。 【最新消息!靖国神社爆炸案现场发现疑似爆炸残留物,警方初步判断为专业军用炸药,嫌疑人具备极强的爆破专业知识,目前调查仍在继续!】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同时抬头看向电视,脸色凝重。 “军用炸药?”佐藤美和子眉头紧锁,“这可不是普通歹徒能弄到的,背后肯定不简单。” 高木涉也点头:“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凶手太专业了。” 两人议论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浅野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军用炸药? 组织的定时炸弹可比什么军用炸药好用多了,日本警方真是废物,爆炸源都调查不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看着电视里的报道,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佐藤美和子回过神,再次看向浅野树,目光里的警惕更浓了。 看到这么严重的爆炸案新闻,普通人都会震惊或害怕,可他却一脸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实在太奇怪了。 “浅野先生,”佐藤美和子试探着开口,“你对靖国神社爆炸案,有什么看法吗?” 浅野树抬眸,看向佐藤美和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没看法。”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只能说,炸得好。” 一句话,让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瞬间脸色大变! “浅野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佐藤美和子猛地站起身,语气严厉,“这是恶性爆炸案,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浅野树不以为意地挑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佐藤美和子,气场瞬间碾压全场。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里面供奉的是哪些人你们不清楚吗?佐藤警官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查案子,别整天盯着无辜市民不放。”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震惊的脸色,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浅野先生!笔录还没做完!”高木涉连忙喊道。 浅野树脚步未停,挥了挥手,声音淡漠地传来。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大步走出搜查一课办公室,留下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走出警视厅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浅野树深吸一口气,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跟警察打交道,还真是无趣。 他拿出手机,刚想给琴酒发消息,就看到琴酒发来的一条短信。 【任务结束,在哪?】 浅野树指尖微动,快速回了消息。 【警视厅门口,刚陪警察玩完。】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立马弹出琴酒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却带着满满的纵容。 【等我。】 浅野树看着短信,心头一暖,靠在保时捷车门上,静静等待着琴酒的到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眼底满是坚定。 阵哥说,让他自己来拿答案。 他一定会拿到的。 第37章 暧昧 他抬眼望向车流往来的街道发呆。 就在浅野树出神之际,一阵低沉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眼。 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稳稳停在他的车旁,车门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下来。 银发随风轻扬,黑色长风衣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那张冷硬俊美、常年覆着冰霜的脸,在看到浅野树的瞬间,眼底的寒意悄然融化了几分。 琴酒。 浅野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男人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缓步朝他走来,步伐沉稳,自带慑人的气场。 路过的警察下意识侧目,却在触到琴酒那双淬了冰般的绿眸时,慌忙移开视线。 “陪警察玩得开心?” 琴酒停在浅野树面前,看着比自己高出三厘米的少年,语气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的玩味。 他刚结束任务,连衣服都没换,收到浅野树的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 浅野树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冷冽烟草混着淡淡硝烟的味道,是让他安心的气息。 “一点也不开心。”他如实开口,声音少了面对警察时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那群人又蠢又烦,问一堆没用的问题。” 琴酒轻笑一声,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浅野树的额发。 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 浅野树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阵哥…… “被欺负了?”琴酒的指尖停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和昨晚睡前的动作如出一辙,“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警视厅说炸得好?”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 浅野树抬眸,直直撞进琴酒深不见底的绿眸里,声音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琴酒看着他眼底的坦荡与桀骜,心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冷静,狠厉,桀骜不驯,却只对他卸下所有防备。 是他一眼就看中,势在必得的人。 “胆子不小。”琴酒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语气淡淡,“不过,我喜欢。” 浅野树的心猛地一颤。 喜欢。 他说喜欢。 少年的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盛满了星光,原本冷冽的轮廓都柔和了下来,看得琴酒眸色愈深。 一旁的车窗没关严,警视厅楼内隐约传来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议论靖国神社爆炸案的声音,语气焦急,却毫无头绪。 琴酒瞥了一眼警视厅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一群连自己地盘都守不住的废物,也配盘问他的人。 “笔录做完了?”琴酒开口。 “没有。”浅野树耸肩,“懒得跟他们耗,先走了。” 琴酒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声音磁性撩人,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丢下一句:“上车。” 浅野树乖乖跟上,拉开保时捷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浅野树偷偷侧头,看着琴酒专注开车的侧脸。 银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一点眉骨,轮廓冷硬流畅,下颌线紧绷好看,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左撇子的习惯带着独有的性感。 他看得有些出神。 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组织顶级杀手,却会给他留早餐,给他揉头发,在他炸了神社后说干得漂亮。 这样的琴酒,只属于他一个人。 “看够了?” 琴酒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浅野树被抓包,耳尖瞬间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更加直白地看着他:“不够,看多久都不够。” 直白又热烈的告白,让琴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绿眸深处翻涌着暗潮,占有欲与宠溺交织在一起。 他刻意的欲擒故纵,看着浅野树从懵懂迟钝到主动靠近,从心慌意乱到直白告白,这场狩猎游戏,他玩得尽兴,也动了真心。 浅野树看着他的侧脸,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阵哥,昨晚你说……让我自己来拿答案。” “我想好了。”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红灯前,琴酒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绿眸深邃,黑眸滚烫。 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暧昧,车厢内的温度节节升高。 琴酒倾身靠近,距离一点点拉近,冷冽的气息包裹住浅野树。 少年紧张得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跳快得几乎炸开。 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看清琴酒眼底自己的倒影。 就在两人的距离只剩几厘米时,绿灯亮起。 琴酒却忽然停住,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低哑撩人。 “急什么。” “答案,迟早是你的。” “但现在,先跟我回去。” 浅野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定,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大大的弧度。 好。 他等。 反正,阵哥是他的,跑不掉。 “阵哥,我车还在警局门口停车场停着呢。” “等会儿让伏特加给你开回来。” 黑色保时捷再次启动,朝着三人同居的安全屋驶去。 车厢内,暧昧流淌,温柔暗涌。 第38章 夜狩[修改] 浅野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整间安全屋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伏特加的房间早就没了动静,琴酒的房间也一直关着门。 但他知道,阵哥还没睡。 因为他一直在听。 听隔壁隐约的动静,听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听那扇门会不会在某个时刻被推开。 这几天,浅野树一直在想一件事。 搬进安全屋不久后的那个晚上,他醒来时脖子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个红痕。当时他以为是螨虫,还傻乎乎地问琴酒有没有除螨的药。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红痕的位置…… 在锁骨上。 在脖子侧面。 在胸口。 螨虫会咬那些地方吗? 还有更早的时候,刚来日本不久,有一次他醒来发现嘴唇有点肿,琴酒问他是不是“上火了”。当时他没多想,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嘴唇肿了,脖子上有红痕,而且都是在睡了一觉之后出现的。 这意味着什么? 浅野树不是傻子。他只是迟钝,不是蠢。 当那些细节一个个串起来,当他对琴酒的心意越来越确定,那些曾经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就变得格外清晰。 阵哥……晚上进过他的房间。 可能不止一次。 浅野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阵哥进他房间做了什么?只是看看他?还是…… 他想起那个一直困扰他的梦。 梦里一双绿色的眼睛,和低哑隐忍的声音。每次醒来他都记不清细节,只记得那种满足感和隐约的不对劲。 如果那个梦不是梦呢? 如果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呢? 浅野树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 他想起琴酒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若有若无的触碰,想起那句“那就自己来拿”。 阵哥明明对他有感觉,却一直若即若离,让他追,让他等。 欲擒故纵。 但如果……如果阵哥早就已经得手了呢? 如果阵哥一直在夜里对他做那种事,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还傻乎乎地追着他跑? 浅野树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阵哥喜欢他,喜欢到半夜偷偷进他房间。 阵哥对他做那种事,做到他脖子上留下痕迹。 阵哥明明已经得到他了,却不告诉他,还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追着跑。 这个男人……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 他要确认一下。 今晚,他不睡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浅野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走廊里的每一丝动静。 一点,一点半,两点。 走廊里静悄悄的。 浅野树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那些红痕真的只是螨虫?也许阵哥根本没有——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气味。 很轻,很淡,像是从门缝里飘进来的。 浅野树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那股气味钻进鼻腔,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是迷烟。 无色无味,但对于从小在组织长大的浅野树来说,这种程度的迷烟,他太熟悉了。 组织研发的东西,他受过抗性训练。 但他的身体还是开始发软,意识开始涣散。 浅野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被迷晕过去。 然后他等。 一秒,两秒,三秒。 门缝下,一道极淡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人来了。 浅野树的心跳开始加速,但他死死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保持平稳深长,像是沉睡中的人。 门被轻轻推开了。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但浅野树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 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脚步声几乎没有,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那人走到他的床边,停住了。 浅野树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热而专注。 然后,被子被掀开了。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身体,浅野树差点绷不住呼吸。他穿着睡衣,但此刻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凉,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那只手解开他的睡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胸膛裸露在空气中。 浅野树死死咬着牙,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那只手落在他胸口。 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皮肤,从锁骨滑到心口,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在微微颤抖。 然后,那只手开始脱他的衣服。 睡衣被剥下来,扔在一边。睡裤也被褪下。 浅野树整个人赤裸地躺在床上,而那个人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热度,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那个人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衣物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浅野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控制着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然后,一具身体压了上来。 温热的,赤裸的,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 是琴酒。 是阵哥。 浅野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真的是他。 真的是阵哥。 那些红痕,那些不对劲的早晨,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全都是真的。 阵哥半夜进他的房间,脱他的衣服,对他做那种事。 阵哥早就得到他了,却一个字都不说,还让他像个傻子一样追着跑。 这个男人…… 浅野树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心口。 很轻,很柔,带着某种虔诚的意味。 然后第二个吻,第三个吻,第四个吻。 那些吻从他的心口一路向下,滑过腹部,在肚脐周围流连,然后继续向下—— 浅野树的呼吸差点失控。 他能感觉到琴酒的唇舌在他身上点火,能感觉到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能感觉到那个人压在他身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听见琴酒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满足,带着渴望,还带着一丝浅野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阿树……”琴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的阿树……” 浅野树的心脏狠狠一颤。 我的。 阵哥说,我的。 他的呼吸终于控制不住了,开始变得紊乱。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继续了。大概是以为这只是浅野树在睡梦中的自然反应。 他低下头,吻住了浅野树的唇。 那个吻很深,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舌撬开浅野树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他的舌。 浅野树的大脑一片空白。 阵哥在吻他。 阵哥在亲他。 阵哥的舌头在他嘴里,那种感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发热,某个部位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反应。 琴酒感觉到了。 他的动作又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哑撩人。 “这么快就有反应了……”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满足,“真可爱。” 他的手向下探去。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浅野树小腹的瞬间,浅野树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对上琴酒的绿眸。 琴酒愣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双眼睛在黑暗中对视,一个惊愕,一个灼热。 然后浅野树动了。 他猛地翻身,将琴酒压在身下。 位置瞬间颠倒。刚才还压在他身上点火的人,此刻被他牢牢压在身下,银发散落在枕头上,绿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抓到你了。” 第39章 反客为主[修改] 琴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想挣脱,但浅野树的力气大得惊人。 “普尼,你……” “我怎么了?”浅野树俯下身,凑近他的脸,“阵哥半夜进我房间,脱我衣服,亲我,摸我,还想对我做那种事。你说我怎么了?” 琴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情况。他的迷烟从未失手,浅野树也从未表现出任何察觉的迹象。 他以为这场狩猎会一直按照他的节奏进行下去,直到他满意为止。 但他忘了,他的猎物,从来都不是普通的猎物。 那是和他一样的人。 一样冷静,一样狠厉,一样会在关键时刻反扑。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是我在追你。” “我以为你对我若即若离,是因为不确定喜不喜欢我。” “我以为我只要等,只要追,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 “结果呢?” 他的手抚上琴酒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 “结果你早就得到我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进我的房间,对我做这种事。” “你让我脖子上留下痕迹,第二天还问我是不是上火了。”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追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玩?” 琴酒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浅野树没给他机会。 “阵哥。”少年的声音沙哑而认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琴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想着你,做梦都梦见你?” “你知不知道,我想亲你,想抱你,想……” 他的声音顿住了,目光落在琴酒赤裸的身体上。 此刻他才真正看清。 银发散落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绿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身体线条流畅有力,皮肤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锁骨,胸膛,腹肌,人鱼线,还有…… 浅野树的呼吸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痒。 草!(一种植物) 一睁眼就看见这么刺激的情景…… 他要是再忍下去,他就真的不是个男人。 他低下头,吻住了琴酒的唇。 琴酒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抬手环住了浅野树的脖子。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他想要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想要。 现在,这个人主动吻他,主动想要他。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 琴酒将浅野树的头又往下拉了拉。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浅野树体内那把火。 (此处省略24个字…嗯,没过审) 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他主动,是他掌控一切,是他在浅野树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这一次,浅野树是清醒的。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寸触碰,都是清醒的,都是主动的,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爱意。 琴酒很快就发现,这次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浅野树像是不知疲倦一样。 “够了……阿树,阵哥已经不年轻了……” 琴酒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饶。 “阵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却只能远远地看着,有多难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要得到你?” 琴酒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只能感受着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浅野树俯下身,吻去琴酒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人:“阵哥,再坚持一下。”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想要推开浅野树,却又舍不得那种感觉。 最后,他试图逃跑。 他撑着身体想爬开,想逃离这种太过强烈的感受,但浅野树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阵哥,不跑。” 琴酒回过头,对上他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有占有,还有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琴酒的心猛地一颤。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少年,是真的喜欢他。 不是那种因为狩猎而产生的征服欲,不是那种因为禁忌而产生的刺激感,就是纯粹的喜欢而已。 就像他喜欢这个少年一样。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浅野树将他重新拥入怀中。 窗外的夜色很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只有那句在黑暗中反复响起的话,一遍又一遍: “阵哥……” “阵哥……” “我的阵哥……” 第40章 破晓 浅野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 他僵住了。 怀里有一个人。 温热的,赤裸的,银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胸口。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迷烟,门缝下的影子,那个压在他身上的人。他睁开眼睛,翻身将那个人压在身下。他吻他,他要他,他一次又一次地—— 浅野树的脸腾地红了。 他把阵哥睡了。 不对,是阵哥先睡他的……睡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昨晚,是他主动的,是他把阵哥压在身下的,是他让阵哥…… 他想起琴酒昨晚的声音,想起他眼角的泪,想起他试图逃跑时那种又狼狈又诱人的样子。 喉结动了动。 他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琴酒睁开眼睛。 那双绿眸在清晨的光线里格外清澈,倒映出浅野树的脸。他看着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 有尴尬,有恼怒,有餍足……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浅野树先开口了。 “阵哥……早。” 琴酒的嘴角抽了抽。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布满痕迹的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那些印记,吻痕,抓痕,还有各种说不清的痕迹。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昨晚喊得太多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浅野树老老实实地点头:“知道。” “你知道个屁。”琴酒难得爆了粗口,“你……” 他顿住了,因为一动就浑身疼。 那种疼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提醒着他被这个少年压着做了多久,提醒着他最后是怎么哭着求饶还被拉回来的。 他的耳尖红了。 浅野树看着他的耳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阵哥害羞了。 那个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组织Top killer,此刻坐在他床上,浑身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耳尖红得要滴血。 这个人,是他的。 “阵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琴酒的脸。 琴酒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大概是浑身太疼了,懒得动。 浅野树的手指滑过他的脸颊,停在他的唇角。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摸摸的。”浅野树继续说,“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那种地下情,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关系。” “是正大光明的,可以在任何人面前牵手的,可以在伏特加面前接吻的那种在一起。” 琴酒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浅野树没给他机会。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少年笑了笑,笑容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刚把人折腾了一夜的人,“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跑不掉的。” 琴酒:“……” 浅野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对,他本来就会说话,只是以前在他面前总是有点迟钝,有点傻乎乎的。 他的小猎物,什么时候变成猎人了? “阵哥。”浅野树又喊了一声。 “嗯?” “你身上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琴酒的耳尖更红了。 他一把推开浅野树的手,试图下床,但刚一动就倒吸一口凉气。腰像断了一样疼。 浅野树赶紧扶住他:“阵哥你小心点。” 琴酒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因为他现在眼眶还有点红,眼角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泪痕,看起来不但不凶,反而有点…… 有点可怜。 浅野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把琴酒扶回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开始给他揉腰。 “你干什么?”琴酒的声音有点紧。 “给你揉揉。”浅野树的手很规矩,真的只是在揉腰,“昨晚是我太过了,对不起。” 琴酒没说话。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琴酒的身体一僵。 “你说,我的阿树。”浅野树的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你说,我是你的。” “我很高兴。” 琴酒没说话。 “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不想让我太容易得到。”浅野树继续说,“但是阵哥,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从来都不是‘容易得到’的。” “你是我拼了命追,拼了命等,拼了命想要的人。” “就算你昨晚没进我房间,我也还是会继续追你。” “因为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夜。” 他的手停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我要的,是你的全部。” 琴酒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头,对上浅野树的目光。 那双黑眸里,满满的都是他。 只有他。 “小傻子。”他说。 “傻子才会喜欢你这么久,傻子才会被你半夜睡了还傻乎乎地追着你跑,傻子才会……” 他还没说完,就被琴酒吻住了。 那个吻很轻,很短,一触即离。 但浅野树的心跳差点停了。 琴酒看着他,绿眸里带着笑意。 “答案。你不是要答案吗?” 浅野树屏住呼吸。 琴酒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凑到他耳边。 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带着一丝慵懒: “我也喜欢你。从洛杉矶那个便利店门口,就喜欢了。” 阵哥说喜欢他,阵哥亲口说喜欢他!! 从洛杉矶就开始喜欢他了!! 比他喜欢他,还要早。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琴酒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琴酒任由他抱着,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而就在这时—— 房门被敲响了。 “大哥?普尼?你们醒了吗?我买了早餐回来——” 是伏特加的声音。 琴酒的身体一僵。 浅野树也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怎么办? 伏特加还在外面喊:“大哥?普尼?你们怎么都不出声?我进来了啊——”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琴酒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浅野树,抓起被子把自己裹紧。 浅野树则迅速跳下床,抓起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门被推开的瞬间,浅野树刚好套上裤子,琴酒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 伏特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早餐,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看见浅野树赤裸的上身,看见琴酒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看见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看见床单上那些可疑的痕迹—— 他的表情僵住了,时间仿佛静止了。三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伏特加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伴随着一句飘进来的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敲门……我为什么不直接回房间……我就知道……” 浅野树和琴酒对视一眼。 琴酒的耳尖又红了。 浅野树却笑了。 他走回床边,在琴酒额头印下一个吻。 “阵哥,早餐来了。我们起来吃饭吧。” 琴酒抿了抿唇。 伏特加这个憨货! 第41章 新任务 伏特加的房间门紧闭了将近半个小时。 浅野树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时不时瞥向那条走廊。 他能听见伏特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自言自语。 琴酒已经回房间休息了。临走前看了浅野树一眼,那一眼里有警告,有无奈,还有一点浅野树看不太懂的东西,大概是“你给我老实点”的意思。 浅野树乖乖点头,目送他关上房门。 现在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扇紧闭的伏特加房门。 他知道伏特加在里面纠结什么。 一大早撞见那种场面,换谁都受不了。 浅野树想想都觉得替伏特加尴尬。 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 他想要的是正大光明的关系,不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情。伏特加是他们的搭档,是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瞒着他反而奇怪。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穿好了,但锁骨上还露着几个明显的红痕。那是昨晚琴酒留下的,也是今早琴酒在他身上新添的。 他摸了摸那些痕迹,嘴角弯了起来。 阵哥的牙还挺尖的。 就在这时,伏特加的房门开了。 浅野树抬起头,就看见伏特加背着一个小包走了出来。那包很小,大概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努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又实在装不出来。 他走到客厅,站在浅野树面前,沉默了几秒。 浅野树也站起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 伏特加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跟大哥说一声,我搬回我自己的安全屋住了。有任务安排就给我发消息。” 浅野树愣了一下。 搬走? 他有些尴尬地挖了挖脚趾,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咳,哦,好的。” 伏特加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背着包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好好对大哥。”伏特加忽然说,声音闷闷的,“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伏特加走了。 给他们腾地方? 这个跟了琴酒多年的搭档,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憨憨的壮汉,其实什么都懂。 现在事情挑明了,他就主动退开,给他们空间。 浅野树忽然觉得,伏特加这个人,真的挺好的。 他走到琴酒房门前,敲了敲门。 “阵哥?” 里面传来琴酒低沉的声音:“进来。” 浅野树推开门,就看见琴酒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他换了身黑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隐约的痕迹,那是浅野树昨晚留下的。 浅野树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伏特加走了。他说搬回自己安全屋住,有任务就给他发消息。” 琴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绿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浅野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阵哥不意外?” “他早晚会走的。”琴酒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但比早上好多了,“跟了我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伏特加要是没这点眼力见,也不可能跟琴酒搭档这么久。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 琴酒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浅野树。那双绿眸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多事。” 浅野树凑过去,在琴酒唇角亲了一下。 “我会的。”他说,声音很轻,“阵哥放心。” 琴酒的耳尖红了点,他伸手推开浅野树的脸,语气故作冷淡:“离我远点,热。” 浅野树也不恼,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看文件的样子,少了平时的冷厉,多了几分慵懒和……柔和。 这样的阵哥,只有他能看见。 只有他。 浅野树心里涌起一阵满足感,恨不得就这么看着他看一整天。 但就在这时,琴酒的手机响了。 琴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动。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浅野树,开口说: “龙舌兰要和满天堂电玩公司的一个员工交易机密资料。” 浅野树眨眨眼,等他继续说。 “你代替伏特加去盯着吧。”琴酒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命令语气。 浅野树愣了一下:“现在?” “下午三点,米花町,满天堂电玩公司。”琴酒把手机递给他看,“龙舌兰负责交易,你负责外围警戒,确认安全后撤离。” 浅野树看了看屏幕上的信息,点点头:“好。” 他把手机还给琴酒,站起身,准备去换衣服。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床上的人。 琴酒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流畅的线条。 浅野树觉得,这个人真的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阵哥。”他喊。 琴酒抬起头:“嗯?” “等我回来哦。”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意,还有一点不舍。 “嗯,等你回来。” 浅野树满足了,他推开门走出去,步伐轻快。 琴酒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那份文件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浅野树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琴酒的房门,房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坐电梯下楼,走向停车场。 第42章 任务取消 浅野树趴在天台边缘,透过狙击镜注视着750米外的那栋建筑。 满天堂电玩公司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人来人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没什么两样。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目光锐利。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浅野树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龙舌兰打来的。 “喂,普尼吗?我是龙舌兰。” 浅野树接起电话,听见龙舌兰的声音时微微挑了挑眉。这家伙居然在努力说标准语,那一口浓重的关西腔几乎听不出来了。 “交易已经完成了,你不用担心。顺便转告琴酒一声。” 浅野树应了一声:“嗯。” 他正准备挂断电话,耳中忽然传来龙舌兰不耐烦的声音:“臭小子,给我滚到一边去!” 浅野树皱了皱眉:“什么情况?” “就一个小孩子。”龙舌兰的语气里带着烦躁,“硬币掉了,刚刚不小心跑到我脚边来了。也不知道他的监护人是怎么管孩子的?” 浅野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样的小孩子?”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红领巾,戴着眼镜框的小男孩。”龙舌兰说完,忽然顿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浅野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超市停车场,他那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小鬼穿着蓝色西装,戴着大大的眼镜框,正往他的车底盘下贴什么东西。 他当时把那枚定位器捏碎了,枪抵在那个小鬼额头上,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只是捡到的玩具”——那个小鬼是这么说的。 但浅野树从来不相信巧合。 “龙舌兰。”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这次行动取消。将箱子放回去,离开那里。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龙舌兰没有问为什么。 能做到代号的人,最基本的素养就是相信同伴。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多问一句都可能延误时机。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浅野树重新将眼睛凑到狙击镜前,十字准星稳稳地对准满天堂公司的大门。 他在等。 等龙舌兰出来,等那个小鬼可能的出现,等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半钟。 然后他看见了。 龙舌兰的身影出现在公司门口,手里空空。他脚步很快,但没有慌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那样走向停车场。 与此同时,浅野树在狙击镜里捕捉到了另一个身影。 小小的,穿着蓝色西装,打着红色领结,戴着大大的眼镜框。 那个小鬼从公司侧门走出来,站在路边,目光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浅野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他就知道。 那个小鬼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孩。普通的小孩不会往别人的车上贴定位器,不会在组织交易的现场“恰好”出现,不会—— 就在这时,狙击镜里的画面骤然炸开。 轰—— 满天堂公司一楼的方向,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玻璃,碎片四溅,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箱子。 那个装着“机密资料”的箱子。 是炸弹。 如果龙舌兰没有按照他说的把箱子放回去,如果龙舌兰多犹豫一秒—— 此刻已经被炸成碎片的就是他。 浅野树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个小鬼站在爆炸点不远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表情,和周围惊慌失措的人群没有任何区别。 但浅野树看见了,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那个小鬼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冷静。 就像他那天在超市停车场,被枪抵住额头时一样。 那张惨白的脸,那个惊恐的表情下的冷静应对。 浅野树慢慢收回狙击镜,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他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普尼?发生了什么?” 龙舌兰走到他身旁,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浅野树没有回头,一边收起狙击枪,一边说:“你拿的那个箱子里面根本就不是资料,是炸弹。现在那个炸弹炸了。” 龙舌兰的脸色变了一瞬。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如果不是你,这会儿我已经死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浅野树把狙击枪装进吉他盒里,拎起来,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走吧,我们现在得撤了。” 龙舌兰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浅野树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龙舌兰跟在后面,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你怎么知道那个箱子有问题?你都没靠近过。” “直觉。”浅野树头也不回地说。 龙舌兰噎了一下。 直觉? 就因为直觉,让他把交易完成的箱子放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不管怎么说,是这“直觉”救了他的命。 两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某一层的时候,浅野树忽然停了下来。刚刚龙舌兰和他通话的时候好像有细微的电流声…… 龙舌兰也跟着停下,警惕地四处张望:“怎么了?” 浅野树没有回答,只是竖起食指,凑到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他指了指脚下。 龙舌兰低头看去,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异常。但仔细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他的右脚鞋底,鞋面和鞋底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而那道缝隙里,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泛着金属的光泽。 窃听器。 龙舌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抬起右脚,又抬起左脚,确认只有右脚上有那个东西。然后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东西扣了出来,递给浅野树。 浅野树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很小,很精致,做工精良。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普通货色。 他双手用力,将那枚窃听器捏成了两半。里面细密的电路暴露出来,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然后很快熄灭。 “是一枚窃听器。”浅野树把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继续往下走,“和之前你碰到的那个小男孩有关。” 龙舌兰快步跟上,眉头紧皱:“那个戴眼镜的小鬼?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浅野树的声音很平静,“但肯定不是普通小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行动的细节报告回去我会发给Boss。我感觉那个孩子不简单。” 龙舌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走到地下车库,浅野树找到自己的黑色保时捷,拉开车门坐进去。龙舌兰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车库,融入地面的车流。 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满天堂公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个小鬼。 他记住他了。 第43章 “耽误我回来见你” 十五分钟后,那栋楼的安全通道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柯南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出那两半被捏碎的窃听器碎片,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小小的拳头慢慢攥紧。 “可恶!” 他一拳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不容易有了组织的消息,结果线索又断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安全通道的窗户,落在远处已经融入车流的黑色保时捷上,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普尼……” 他喃喃着那个代号,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又是一个代号成员。”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被捏碎的窃听器,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那个叫“普尼”的代号成员,今天出现在这里,说明组织确实在进行某种交易。 而那个差点被炸死的男人,应该就是交易的执行人。 他本来有机会录到一些东西的。只要那个龙舌兰多说几句话,只要多透露一点信息…… 但那个普尼太敏锐了。 他不仅察觉到了窃听器的存在,还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它。 柯南攥紧了碎片,指节发白。 那个普尼,又是什么人? 他想起来了琴酒和伏特加……回去问问灰原知不知道这个普尼的情报。 柯南把碎片装进口袋,转身离开安全通道。 --- 浅野树把龙舌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点,看着他上了一辆组织派来的车,然后才掉头往安全屋的方向开。 路上他给琴酒发了条消息: 【阵哥,任务有变,我没事,回去跟你说。】 琴酒的回复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但浅野树看着这个字,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他踩下油门,黑色的保时捷在暮色中穿行,朝着那个有琴酒在的地方驶去。 龙舌兰已经被他送回基地了。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浅野树推开门,客厅里亮着灯,琴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银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浅野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阵哥。”他走过去,在琴酒身边坐下,“我回来了。” 琴酒“嗯”了一声,把文件放到一边,目光落在他脸上:“说吧,什么情况。” 浅野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龙舌兰的交易,那个突然出现的小鬼,他让龙舌兰放下箱子,爆炸,窃听器,还有他最后捏碎窃听器的决定。 琴酒静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说完,琴酒才开口:“那个小孩,你之前见过?” “嗯。”浅野树点点头,“就是上次在超市停车场,往我车上贴定位器的那个。穿着蓝色西装,戴着大大的眼镜框。” 琴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一个小鬼,第一次是定位器,第二次是窃听器,”他的声音很淡,“不是巧合。” “我也觉得不是巧合。”浅野树说,“而且那个小鬼……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 “怎么说?” 浅野树想了想,斟酌着措辞:“他的眼神。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我第一次拿枪抵着他额头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害怕,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但是……”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个瞬间。 “但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那种害怕,是演出来的。” 琴酒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个能演过你眼睛的小孩。”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有意思。” 浅野树点点头:“而且今天爆炸的时候,我透过狙击镜看见他了。周围所有人都在尖叫逃跑,只有他,站在爆炸点不远处,脸上虽然也有害怕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观察。他在找什么。” “找龙舌兰,或者找你。” “对。”浅野树顿了顿,“阵哥,我觉得那个小孩……他问题很大。” 琴酒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他的行为,他的眼神,他的那种……”浅野树想了想,“那种冷静,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我在组织长大,见过的孩子不少,没有一个像他那样的。” 琴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你还记得雪莉吗?” 浅野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阵哥的意思是……那个小孩,可能和雪莉有关联?” “不确定。但如果是,就有意思了。” “阵哥。这件事我要写进报告里吗?” 琴酒看着他,绿眸深邃。 “写。但不是现在。” 浅野树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那只小老鼠,还会再出现的。” 对。 那个小鬼费这么大劲接近组织,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他一定会再来的。 到时候—— “到时候,”琴酒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浅野树点点头,心里的那点疑虑暂时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琴酒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看。 真好看。 浅野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阵哥。” “嗯?” “龙舌兰说我救了他的命,欠我一个人情。” 琴酒转过头看他,等着下文。 “我还没想好让他怎么还。阵哥有什么建议吗?” 琴酒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让他欠着。人情这种东西,在最需要的时候用,才值钱。”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反正龙舌兰又跑不掉,欠着就欠着。 他往琴酒那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一点。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躲。 浅野树的胆子更大了。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琴酒的腰。 “阵哥。”浅野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差点以为龙舌兰要死了。” 琴酒没说话。 “如果他死了,那个箱子炸了,组织肯定会查。”浅野树继续说,“到时候说不定还要额外花时间查那个小鬼,说不定会……” “会什么?”琴酒的声音淡淡的。 浅野树沉默了一秒。 “会耽误我回来见你。” 琴酒的呼吸顿了一下。 浅野树在他肩上蹭了蹭,像一只满足的大狗。 “阵哥。”他又喊。 “嗯?” “你吃饭了吗?”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责怪:“怎么不吃饭?你早上就没怎么吃,中午也没吃?” 琴酒的耳尖微微泛红。 “不饿。” “骗人。”浅野树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走,我给你做饭。” 琴酒被他拉着走向厨房,表情有些复杂。 “你会做饭?” “会一点。”浅野树把他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阵哥等着吃就行。” 琴酒看着他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背影挺拔,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他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个鸡蛋、一些蔬菜和剩下的米饭。 然后他开始切菜,刀工意外的还不错。 琴酒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他。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饭。 嗯……伏特加不算。 浅野树很快就端着一盘蛋炒饭出来了。金黄色的米饭,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火腿丁和胡萝卜丁,看起来意外的有食欲。 他把盘子放在琴酒面前,递过勺子。 “阵哥尝尝。” 琴酒低头看了看那盘蛋炒饭,又抬头看看浅野树期待的眼神。 然后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 米饭粒粒分明,鸡蛋的香气和火腿的咸香融合得很好。 他又舀了一勺。 浅野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吃。 “好吃吗?” 琴酒抬眼看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浅野树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那么看着琴酒吃完了一整盘蛋炒饭,然后接过空盘子去洗。 琴酒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我教你做饭。” 浅野树回过头,有些惊讶:“阵哥教我?” “嗯。”琴酒的嘴角微微弯起,“免得你做得太难吃。” “好。阵哥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浅野树把洗好的盘子放回架子上,擦干手,走到琴酒面前,低头看着他。 琴酒伸出手,勾住浅野树的脖子,把他拉低。 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浅野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琴酒松开他,转身走向客厅,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想你了。” 浅野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傻傻地笑了。 他快步跟上去,从背后抱住琴酒。 “阵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也想你。” “今天一整天都在想。” 第44章 纵容 浅野树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 琴酒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绿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浅野树的眼睛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最后定格在那里。 浅野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阵哥……” 琴酒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 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把浅野树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然后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几秒。但就是这几秒,让浅野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琴酒松开他,起身,拉着他的衣领往主卧室走。 浅野树乖乖跟着,目光落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银发在走动间轻轻晃动,深灰色的家居服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每一步都带着天生的从容和……一种说不出的诱惑。 主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琴酒转过身,双手撑在浅野树胸前,轻轻一推。 浅野树顺势倒在床上,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绿眸里带着一丝浅野树从未见过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他的心脏猛地缩紧。 然后琴酒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整个人笼罩在他上方。 银发垂落下来,扫过浅野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那双绿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浅野树看得懂也看不懂的情绪。 “阵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滑过喉结,滑过锁骨,滑过微微起伏的胸膛。 那目光像是带着温度,所过之处都燃起细小的火苗。 浅野树的呼吸开始不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能感觉到某个部位正在不受控制地苏醒。但他还记得…… “阵哥。”他的声音更哑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低的,带着撩人的沙哑。 “你不想要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浅野树的喉结又滚了滚。 想。 他当然想。 想抱住这个人,想亲吻这个人,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想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但是…… “你昨晚……”他艰难地开口,“太累了。今天早上你都没起来……” 琴酒低下头,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下。很轻,只是牙齿微微用力,然后舌尖扫过。 浅野树的话戛然而止。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失神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阿树~” 浅野树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翻身,将琴酒压在身下。 位置瞬间颠倒。刚才还居高临下撩拨他的人,此刻被他牢牢压在床上,银发散落在枕头上,绿眸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阵哥真坏。”浅野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明明知道我对你没办法……” 琴酒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那就别忍。” 四个字,像是最烈的催情剂。 浅野树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是轻柔的试探,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入。他的舌撬开琴酒的齿关,长驱直入,纠缠着他,攫取着他。 琴酒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回应着这个吻。 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 浅野树的手开始解琴酒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深灰色的家居服从两边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那些痕迹还在。昨晚他留下的,今早他新添的,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眸色更深。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琴酒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些吻落在他心口,落在他腹肌上,落在那些痕迹上,每一处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能感觉到浅野树的嘴唇在颤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滚烫地喷在自己皮肤上。 “阿树……”他的声音有些飘。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有欲望,有占有,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阵哥。”他说,声音低低的,“我喜欢你。” 琴酒的心猛地一颤。 “知道了,那,阿树记得要一直喜欢阵哥……” “我会的。我的阵哥…”浅野树低下头,继续刚才的事。 这一次,再没有犹豫。 窗外夜色正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低语。 那些低语里有名字,有告白,有断断续续的、说不出口的情话。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终于归于平静。 浅野树抱着琴酒去浴室做了清洗。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两人的身体,带走了一夜的痕迹。 琴酒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累极了。但他的手指还轻轻搭在浅野树的手臂上,没有松开。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这个人,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是整个组织最让人畏惧的存在。 但此刻,他靠在自己怀里,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 看起来那么柔软。 只有他能看见的柔软。 浅野树关掉水,用浴巾把琴酒裹好,抱着他回到卧室。 他把琴酒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琴酒动了动,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沉沉地睡去。 浅野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弯了起来。 他也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第45章 奇怪的梦 浅野树又做梦了。 这是一个从未做过的梦。 梦里他趴在某栋高楼的楼顶,脸颊贴着冰凉的狙击枪托,眼睛凑在瞄准镜前。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里,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但浅野树知道,那是他的目标。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砰—— 枪声在耳边炸开,子弹呼啸而出。 然后—— 然后子弹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没有命中。 目标依然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浅野树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 他的枪法从来不会失误。从小到大,只要他扣动扳机,就没有打不中的目标。可是现在…… 他又开了一枪。 又是一枪。 又是一枪。 每一颗子弹都在半空中偏离轨迹,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干扰它们。目标始终站在那里,始终完好无损。 浅野树的呼吸开始急促,手指开始颤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为什么子弹会拐弯?!” 他狠狠地把狙击枪摔在地上,又连踩了几脚。那把枪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平息他心里的愤怒和……恐惧。 为什么会失误? 为什么打不中? 他从来没有失误过,从来没有!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两下。 “浅野!你冷静点!” 那是一个青年的声音,但浅野树看不清他的脸。那张脸像隔着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一把推开那人,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滚开!我冷静不了!!” 然后…… 然后他醒了。 浅野树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茫然地看着头顶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梦…… 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场景,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无力感。 可是那个梦却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感觉到狙击枪托的冰凉,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刺痛,能感觉到那种愤怒和恐惧…… 怀里的人动了动。 琴酒没有睁开眼睛,但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的呼吸还带着睡意,浅浅的,暖暖的,喷在浅野树的胸口。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银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又柔软。 这是他的阵哥。 是真实的,是此刻就在他怀里的。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残留的恐惧压下去。他低下头,在琴酒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琴酒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做梦了?” “嗯。”浅野树的声音也很轻,“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琴酒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浅野树看着他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散了。 “阵哥再睡一会儿。”他说,手指轻轻梳理着琴酒的银发,“睡醒我再告诉你。” 琴酒“嗯”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 他是真的很累了。昨晚被浅野树折腾了那么久,今晚又……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能醒过来问一句“做梦了”,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很快,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起来。 浅野树抱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低头又亲了亲琴酒的额头,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 只有温暖的怀抱,和怀里那个让他心安的人。 第二天早上,浅野树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 怀里还是温热的,琴酒还在睡,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浅野树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看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看他睡着时微微放松的眉眼,比醒着的时候柔和了不止一点。 这样真好。 浅野树想。 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他,每天都能抱着他入睡,每天都能…… 琴酒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那双绿眸慢慢睁开。 刚睡醒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不像平时那样冷厉。他看着浅野树,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慵懒: “几点了?” 浅野树笑了。 “不知道。反正今天没有任务,阵哥再睡会儿?” 琴酒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千百遍。 浅野树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伸手轻轻抚着琴酒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琴酒在他怀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很轻,“昨晚那个梦……” 琴酒没动,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浅野树想了想,把梦的内容说了一遍。 高楼,狙击枪,拐弯的子弹,那个看不清脸的青年,还有那种愤怒和恐惧。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琴酒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绿眸已经完全清醒了,带着浅野树熟悉的锐利。 “你以前做过这种梦吗?” 浅野树摇摇头:“没有。第一次。” 琴酒沉默了几秒。 “那个青年,你看不清他的脸?” “看不清。像隔着一层雾。” 琴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问:“阵哥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琴酒看了他一眼。 “梦而已。”他说,声音淡淡的,“能有什么意思。” 浅野树眨眨眼。 琴酒从他怀里坐起来,银发披散在肩上,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他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皮肤下微微隆起,线条流畅有力。 浅野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然后他看见琴酒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琴酒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自己的腰。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恼怒,还有一点浅野树看不太懂的…… 幽怨? “你昨晚……”琴酒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太过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红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昨晚确实……有点失控。 但那是阵哥先撩拨的啊。 琴酒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他伸手,揉了揉浅野树的头发。 “起来。今天教你做饭。”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他说,眼睛亮亮的,“阵哥教我。” 琴酒转身,走向浴室。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个梦,不用太在意。” 浅野树愣了一下。 “有时候,”琴酒的声音淡淡的,“梦只是梦。” 然后他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浅野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梦只是梦。 阵哥说得对。 不管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不管那个看不清脸的青年是谁,都无所谓。 因为现在,此刻,有最想要的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敲了敲门:“阵哥,我进来一起洗?” 里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琴酒淡淡的声音: “滚。” 浅野树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靠在门边,冲着里面喊:“阵哥你腰疼,我帮你洗啊~” 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在门上,发出“咚”的一声。 浅野树笑得更开心了。 他转身走向另一间浴室,心情好得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第46章 “阵哥占有欲这么强吗” 浅野树从另一间浴室出来的时候,琴酒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长裤,银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上。他站在衣柜前,正往腰侧别枪套,动作流畅利落,完全看不出昨晚被折腾成什么样。 但浅野树看见了,他系皮带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阵哥。”浅野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腰还疼?”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 “……还好。” “骗人。”浅野树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我给你揉揉?” 琴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浅野树已经学会辨认的纵容。 “不用。临时有任务。” 浅野树眨眨眼:“什么任务?我跟你一起去。” 琴酒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面对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这么闲?” “闲得很。”浅野树理直气壮,“伏特加搬走了,没人给我派活。阵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琴酒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今天不是我的任务。是你的。” 浅野树愣了一下。 “我的?” 琴酒收回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点开一条信息递给他。 浅野树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Boss指令:普尼与波本合作,调查杯户町新出现的军火走私线。目标:确认背后买家,必要时清除。】 波本。 浅野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金色头发、深色皮肤的男人。对练场上,他压着雇佣兵打,明明可以直接绞杀却留了手。波洛咖啡厅里,他穿着围裙站在吧台后,笑得温和无害。 但浅野树从来不信那张脸。 “为什么是波本?”他抬起头,“我和他不熟。” 琴酒接过手机,放在一边,语气淡淡的:“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朗姆想通过波本试探一下你。”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 他不喜欢波本。从第一眼就不喜欢。 “阵哥。”他开口,“我不信任他。” 琴酒看着他,绿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信任就对了。但任务还是要做。” 他伸手理了理浅野树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寻常的事。 “盯着他,看他做什么,说什么,和谁接触。”琴酒的声音很低,“波本这个人,藏得很深。” 浅野树点点头。 “我知道。” 琴酒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去吧。别让他碰你。”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嘴角弯了起来。 “阵哥占有欲这么强吗?” 琴酒的耳尖微微泛红,但面上不动声色。 “滚。” 浅野树笑得更开心了。他凑过去,在琴酒唇上亲了一下。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身后,琴酒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浅野树开车到组织基地的时候,波本已经到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边,一身深色的休闲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些刺眼。看见浅野树走过来,他直起身,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普尼。”他打招呼,声音温和,“久仰大名。” 浅野树在他面前站定,波本比他矮了一点,波本大概有一米八几,但浅野树一米九二,还是微微俯视他。 “波本。”他的声音很淡,“走吧。” 波本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往会议室走。 两人在会议室里坐下,情报员把资料推过来。浅野树低头翻看,波本也拿了一份,两人各自安静地看着。 资料显示,最近杯户町出现了一条新的军火走私线。卖家的身份不明,但武器是从东欧流进来的,质量很好,买家似乎是个本地的新势力。组织需要确认这个买家是谁,以及他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支持。 任务很简单:跟踪,调查,必要时清除。 浅野树合上资料,抬起头,正对上波本的目光。 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一点研究的意味。 “看什么?”浅野树问。 波本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听说你最近和琴酒走得很近。” 浅野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又怎样?” “不怎样。”波本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只是好奇。琴酒那个人,向来独来独往,连伏特加都只是开车的。你怎么让他破例的?”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波本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知道?” 波本点点头。 浅野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就自己猜。” 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出发了,跟上。” 波本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慢慢收敛。 两人开车前往杯户町。 浅野树开车,波本坐在副驾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车载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 浅野树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确认有没有人跟踪。波本靠在座椅上,像是很放松,但浅野树知道,他也在观察。 观察他,观察周围,观察一切。 这个男人,永远不会放松。 “普尼。”波本忽然开口。 浅野树没应声。 “你进组织多久了?” “没多久。” “之前在哪?” “国外。” 波本笑了笑:“你话真少。” 浅野树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真多。” 波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浅野树没再理他,继续开车。 下午三点,两人到达目标区域。 根据情报,军火交易会在今晚进行,地点是杯户町郊区的一个废弃仓库。他们需要提前踩点,确认环境,然后决定今晚的行动方案。 浅野树把车停在距离仓库两公里外的一个隐蔽处,然后和波本步行靠近。 两人在仓库周围转了一圈,记下了所有出入口、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可能的撤退路线。期间他们没有交流,但配合得还算默契。 波本负责东侧,浅野树负责西侧,各自观察,然后在约定的地点碰头。 “四个入口。正门两个,后门一个,侧门一个。监控有三个,但有两个是坏的,只有一个在工作。” 浅野树点点头:“仓库里有人。我听见声音了,大概五六个。” 波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赞赏。 “听力不错。” 浅野树没理他,继续观察。 太阳慢慢西沉,天色暗了下来。两人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架好设备,开始等待。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的货车缓缓驶近仓库。车灯熄灭,几个人从车上下来,开始往仓库里搬箱子。 浅野树透过望远镜看着那些箱子。木制的,上面没有标志,但从那些人搬动时的吃力程度看,里面装的是重武器。 波本在他旁边,用红外摄像机记录着一切。 “买家还没出现。”他低声说。 浅野树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来。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商人。他走进仓库,和那些搬箱子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一个箱子检查。 波本的摄像机对准了他。 “拍到了。回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浅野树点点头,正准备收起望远镜,忽然看见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那个人。 在哪里? 一时想不起来,但那种熟悉感很强烈。 “怎么了?”波本注意到他的异常。 浅野树放下望远镜,表情恢复平静。 “没什么。走吧,可以撤了。” 波本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开始收拾设备。 两人悄悄撤离,回到车上。浅野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他一定见过。 是谁? “普尼。”波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浅野树回过神:“嗯?” “你在想什么?”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在想今晚的报告怎么写。” 波本笑了笑,没再追问。 车子驶入东京市区,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掠过。浅野树把波本送到一个地铁站口,然后掉头往安全屋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波本站在地铁站门口,目送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中,然后才转身离开。 浅野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波本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 “回来了?” “嗯。”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阵哥。” 琴酒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浅野树把任务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踩点,观察,交易,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琴酒听完,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确定见过那个人?” “确定。”浅野树说,“但想不起来是谁。” 琴酒沉默了几秒。 “不用急。既然见过,总会想起来的。” 浅野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波本今天问我,为什么和你走得近。” 琴酒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让他自己猜。”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再问了。”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阵哥,我不喜欢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琴酒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他确实在研究你。波本这个人,对谁都好奇。” “那怎么办?” “让他研究。”琴酒的嘴角微微弯起,“反正他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对。 反正他什么都研究不出来。 他凑过去,在琴酒唇上亲了一下。 “阵哥说得对。” 琴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洗澡。一身灰。” 浅野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在废弃仓库那边趴了几个小时,衣服上沾满了灰。 “好。”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阵哥等我。” 琴酒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浅野树笑着走进浴室,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47章 大哥哥好~ 第二天没有任务。 浅野树醒来的时候,琴酒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刚走不久。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套上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琴酒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阵哥早。”浅野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做的?” 琴酒抬眼看他:“不然呢?你做的?” 浅野树笑了,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阵哥真好。” 琴酒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目光交汇,又各自移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琴酒的银发上,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而美好。 吃完早餐,琴酒说他要去基地一趟,处理一些文件。浅野树本想跟着去,但琴酒拒绝了。 “你不是想查那个人吗?自己去转转,说不定能想起来。”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琴酒出门后,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昨天那个身影在脑子里反复回想。 对练场,角落,存在感很低。 那个人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波洛咖啡厅。 波本在那里打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也无妨。 浅野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出门开车,往米花町的方向驶去。 波洛咖啡厅还是老样子,门口排着队,都是年轻女孩。浅野树把车停在附近,走过去,站在队尾。 他今天没穿那身黑色风衣,只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前面的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红,又赶紧转回去。 浅野树面无表情地等着。 队伍前进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咖啡厅里人不少,大多是年轻女孩,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吧台后,安室透正在做咖啡。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系着黑色的围裙,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见浅野树进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浅野树走到吧台前,目光扫过菜单板。 “一杯美式。热的。” 安室透点点头,开始做咖啡。他的动作很熟练,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声响,香气慢慢飘散开来。 浅野树靠在吧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咖啡厅里的客人。 几个年轻女孩,一对情侣,一个正在看报纸的老人……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坐着一个穿蓝色西装的小男孩,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浅野树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怎么也在这儿? 柯南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隔着镜片看过来,瞬间闪过一丝警惕,然后很快被天真取代。 “大哥哥好~”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冲浅野树挥了挥手。 浅野树没理他,收回目光。 安室透把做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 “认识那个孩子?” 浅野树接过咖啡,淡淡地说:“见过一次。” 安室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浅野树付了钱,端着咖啡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咖啡厅的大部分区域,也能看见窗外街道上的情况。 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扫过那个角落。 柯南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但浅野树知道,他在观察自己。 那个小鬼,果然不对劲。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小鬼真的有问题,那他和波本…… 他的目光落在安室透身上。 安室透正在给另一个客人做咖啡,笑容温和,态度亲切,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咖啡师没什么两样。 但浅野树知道,那都是装的。 组织里面的人,从来不会真的温和。 他喝着咖啡,看似在发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观察安室透的动作,观察柯南的反应,观察咖啡厅里每一个人的表情。 十几分钟后,柯南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吧台前。 “安室哥哥,我要一杯热牛奶~”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安室透笑着应了一声,很快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柯南接过牛奶,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吧台前,和安室透聊起天来。 浅野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安室透的表情。那表情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是在和同伴说话时才会有的眼神。 浅野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波本和那个小鬼,认识。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向吧台。 “再来一杯美式。打包。” 安室透点点头,又开始做咖啡。柯南站在旁边,仰头看着浅野树,露出天真的笑容。 “大哥哥也喜欢喝咖啡吗?”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嗯。” “大哥哥住在附近吗?我好像见过你。” 浅野树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好像见过?被枪指过这么快就忘了? “是吗?在哪儿见过?” 啧~装傻谁不会啊。 柯南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自然。 “嗯……想不起来了。可能是街上吧。”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柯南!江户川柯南~”柯南笑得一脸无害。 浅野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安室透把打包好的咖啡递给他,浅野树接过来,付了钱,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安室透。 一道来自那个小鬼。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波洛咖啡厅的门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波本和那个小鬼认识。 那个小鬼的东西不是窃听器就是定位器。 那个小鬼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小孩该有的眼神。 还有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浅野树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身影,和初次见波本时对练场上那个存在感很低的人,身形很像。 波本手下留情的人。 等会儿上报boss。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问题。 他发动车子,往安全屋的方向开去。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 “怎么样?”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阵哥。波本有问题。” 琴酒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说?” 浅野树把在咖啡厅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柯南的出现,他和安室透之间那种眼神交流,还有他自己的猜测。 琴酒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那个小鬼,和波本认识。” “嗯。而且不是普通认识。”浅野树说,“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像是在看同伴。” 琴酒沉默了几秒。 “波本这个人,本来就不简单。他背后有谁,我们不知道。” “那怎么办?” 琴酒看着他,绿眸深邃。 “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浅野树点点头。 “还有。”琴酒顿了顿,“那个小鬼,你注意点。如果他真的和波本有关系,那他的身份……” 他没说完,但浅野树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那个小鬼真的和波本有关系,那他很可能也是组织的人,比如朗姆的暗线,毕竟波本是朗姆的人。或者,是某个和波本有联系的别的组织的人。 用高智商儿童作为线人并不少见。 “我会注意的。”浅野树说。 琴酒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太紧张。不管他们是谁,迟早会露出马脚。” 浅野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有你在真好。”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挑起浅野树的下巴。 “小阿树,要阵哥亲亲吗~” 浅野树眼睛一亮,一下子将琴酒扑倒在沙发上,吻住了琴酒的唇。 果然,阵哥喜欢他装乖的样子 ٨ـﮩﮩ٨ـ♡‎‎ﮩ٨ـﮩﮩ٨。 --------------------- 『不刵:咳咳咳!已经到第47章了,大家给个书评呗~顺便~~给人家一点免费的为爱发电啵♡=•ㅅ<=)0』 第48章 “这是必要的牺牲。” 浅野树正靠在沙发上,看琴酒在厨房里做饭。 浅野树就这么看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琴酒的手机响了。 琴酒放下刀,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然后接起电话。 “嗯。” “确定了?” “我知道了。”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琴酒挂断电话,转过身,对上浅野树的目光。 “那个人。抓到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练场上那个存在感很低的人,波本手下留情的那个雇佣兵。 “审出来了?” 琴酒点点头,走回厨房继续切菜,语气淡淡的:“日本警视厅的卧底。” “那个人交代了什么?”他问。 琴酒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开始热锅。 “交代了他自己,交代了他潜伏进来的目的。”琴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他没有交代波本。” 浅野树的目光一凝。 “没有交代波本?” 组织里面的人怎么会对一个用来做陪练的玩意儿手下留情?难不成波本真的没有问题? “没有。”琴酒倒油入锅,油在热锅里发出滋啦的声响,“不管怎么审,他都说和波本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波本会对他手下留情。” 浅野树的眉头皱了起来。 “会不会是他在保护波本。”浅野树说。 琴酒把菜下锅,翻炒的动作依然从容。 “有可能。” “那波本……” “还没确定。”琴酒的声音淡淡的,“但已经被列入怀疑名单了。” 浅野树看着他炒菜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波本有问题。他早就这么觉得。从看见他留手就一直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组织成员想要获得代号,要么是通过继承,要么是通过厮杀,要么通过考核,要么是特殊技术人才,要么就是外围成员通过任务晋升。 波本是从外围成员爬上来的,这种人怎么会心软呢? 但问题是,怎么证明? “阵哥。”他开口,“Boss那边怎么说?” 琴酒关火,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Boss的意思是,继续观察。”他把盘子放下,看着浅野树,“但如果有确凿证据,直接清除。” 浅野树点点头,站起身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琴酒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坐下。 两人开始吃饭,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浅野树的脑子里一直在转。 波本。 卧底。 日本警视厅。 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但还缺几块,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能真正试探出波本的办法。 吃完饭,浅野树主动去洗碗。琴酒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想做什么?” 浅野树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洗。 “阵哥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你那点心思,写在脸上。” 浅野树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阵哥真了解我。” 琴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浅野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琴酒面前。 “阵哥。我有一个想法。” 琴酒挑眉,等他继续说。 “那个卧底,是日本警视厅的人。”浅野树的声音很平静,“波本如果和那个卧底有关联的话,那么波本也是日本官方的人。” 琴酒没说话。 “波本是朗姆的人,动他需要确凿的证据,否则朗姆那边不好交代。” 琴酒点点头。 “所以你想怎么做?”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丝浅野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和琴酒如出一辙的猎人般的笑。 他拿出手机,当着琴酒的面,给Boss发了一条消息。 很长的一条消息。 他把自己的怀疑,全都写了进去。然后在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将所有和日本政府有关的暗杀任务,全部交给波本来执行。如果他是清白的,他会完成这些任务,用那些血证明自己。如果他有一个任务失败,不管是什么原因,宁可错杀,也不要放过。直接处决。】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递给琴酒看。 琴酒低头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浅野树,那双绿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脑子,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浅野树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阵哥教得好。” 琴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满意”。 第二天下午,Boss的回复来了。 【同意。波本从即日起执行所有日本政府相关任务。由普尼负责监督,任务完成情况直接向我汇报。如有任何异常,按普尼的建议处理。】 浅野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收起手机,对琴酒说:“阵哥,我去找波本。” 琴酒点点头:“去吧。” 浅野树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开车到波本的住处,他没提前联系波本,直接上楼,敲门。 门开了,波本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家居服,金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在看见浅野树的瞬间,就变得清醒无比。 “普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浅野树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很友善,像是真心来拜访的朋友。 “进去说?” 波本看了他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浅野树走进去,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波本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浅野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点开Boss的那条消息,递给他。 波本接过来,低头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看见第一条字,到最后一条,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文件。 然后他抬起头,把手机还给浅野树。 “所以呢?”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机会,是我帮你争取的。” 波本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浅野树笑了笑。 “那个卧底被抓了,你应该知道。”他说,“Boss本来是想直接把你列入观察名单,慢慢查的。” 他顿了顿,看着波本的表情。 “但我提议,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波本没说话。 “所有和日本政府有关的暗杀任务,都交给你。”浅野树说,“你完成了,就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失败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按叛徒处理。” 波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像是真心感激一样。 “谢谢你,普尼。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不会浪费的。” 浅野树看着他,也笑了。 “我相信你。加油。”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波本。 “对了。第一个任务,今晚就会发给你。目标是日本公安的一个线人,在杯户町活动。资料晚上会发到你手机上。” 波本点点头:“知道了。” 浅野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他嘴角弯了弯,转身离开。 而在那扇关上的门后,安室透站在原地,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砰—— 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白灰簌簌落下。他的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砸了一拳。 “混蛋……” 他的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个普尼。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他以为他只是个新人,只是琴酒护着的小崽子。他以为他好对付,好糊弄,好利用。 他错了。 琴酒至少直接,至少让你知道他是敌人。但那个普尼,他笑着,温和着,说着“我帮你争取了机会”,然后把你推进深渊。 让你去杀自己的同胞。 让你用自己人的血,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安室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办。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有情侣牵手走过,有妈妈推着婴儿车,有老人在晒太阳。 那些都是普通人。 那些都是他应该保护的人。 而现在,他要亲手去杀他们的同类。 安室透的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没有人说话。 “是我。”安室透的声音很低,“出事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说。” 安室透把事情说了一遍——那个卧底被抓,他被列入怀疑名单,普尼的提,今晚他就要去杀一个公安的线人。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滴血。 那边听完,沉默了很久,“执行任务。”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 “执行任务。”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继续卧底。这是必要的牺牲。” 安室透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是我们的人!是我们公安的线人!你要我亲手杀他?!” “我知道。”那个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但如果你不动手,你会暴露。你暴露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还有更多潜伏的人,会因为你暴露而陷入危险。” 安室透没说话。 他的手在颤抖。 “降谷。”那个声音换了一个称呼,变得柔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你是警察,你应该明白,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安室透闭上眼睛。 他当然明白。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从潜入组织的那一天起,他就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想不想做,而是他必须做。 “他叫什么?”他问,声音沙哑。 那边沉默了一秒。 “木下。”那个声音说,“木下正人。潜伏在杯户町三年,提供过十七次有效情报。他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 安室透的喉咙发紧。 “他会回归樱花的怀抱。”那个声音说,“我们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电话挂断了。 安室透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 但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冰凉的,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金发,深色皮肤,灰紫色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走出浴室。 晚上,任务指令发来了。 目标:木下正人。 地点:杯户町,樱花居酒屋。 时间:今晚十一点。 安室透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换上黑色的衣服,拿起枪,出了门。 第49章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十一点,杯户町,樱花居酒屋。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藏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店里有几个客人,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喝酒聊天,抱怨着工作和生活。 安室透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烧酒,没有喝。 他的目光扫过店里。 目标还没有出现。 他知道木下正人长什么样,资料里有照片,四十岁左右,微胖,秃顶,喜欢穿灰色的西装。他每周三晚上会来这家居酒屋,和老板聊天,然后喝到微醺回家。 今天是周三。 他会来的。 安室透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枪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但他知道,他必须下得去手。 因为那个普尼,那个笑眯眯的少年,此刻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如果他不动手,或者动手失败,他的身份就会暴露。 他会死,然后那些还在潜伏的人,那些用命在传递情报的人,都会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他不能。 他不能让他们暴露。 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微胖,秃顶,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木下正人。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和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一壶清酒和几碟小菜。老板和他很熟,笑着和他聊天,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家里孩子怎么样。 木下笑着回答,说女儿最近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说妻子给他织了一件毛衣,说生活虽然辛苦,但还好。 安室透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六岁的女儿。 会写自己名字的女儿。 安室透端起烧酒,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向吧台。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带着和任何一个普通客人无异的笑容。他在木下旁边坐下,对老板说:“再来一壶清酒。” 老板应了一声,去拿酒。 安室透转过头,看着木下。 木下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一个陌生人,为什么突然坐在他旁边? 安室透笑了笑,低声说:“木下先生?” 木下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是?”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安室透的声音更低了,“他们说,樱花很漂亮。” 木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公安内部的暗号。 意味着。你暴露了,快走。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但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感觉到腰间抵上了一个硬物。 枪。 安室透的枪。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依然很低,依然带着笑,“也别回头。外面肯定有人,你跑不掉的。” 木下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女儿。”安室透的声音很轻,“他们会照顾好她的。” 木下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那杯酒,肩膀微微颤抖。 安室透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应该开枪的。现在,立刻,马上。枪口抵着,扣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的手指,怎么也扣不下去。 木下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理解,但片刻又变成了坚定。 安室透看懂了。 他说:动手吧。 安室透的手指动了。 砰—— 枪声在居酒屋里炸开。 木下正人的身体倒在吧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吧台,染红了那杯还没喝完的清酒。 尖叫声四起,客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外跑。老板吓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安室透收起枪,转身,混在人群里,离开了居酒屋。 他的脚步很稳,他的表情很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那一刻,碎成了无数片。 七百米外的高楼楼顶,浅野树透过狙击镜看着这一幕,波本开枪了。打的是心脏,一枪毙命,没有任何犹豫。 他收起狙击枪,拿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消息:【阵哥,他动手了。】 琴酒的回复很快:【嗯。继续盯着。】 浅野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家居酒屋的方向。 血红的灯光下,那家店的名字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樱花居酒屋。 真讽刺。 接下来的一个月,安室透接了七个任务。 七个他亲手杀死的,自己的同胞…… 每一次,他都完成任务,每一次,他都没有任何失误。任务报告写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破绽。 浅野树看着那些报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波本这个人,真的有问题吗? 他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他杀的那些人,都是日本政府的人,都是有价值的目标。如果他是卧底,他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可如果不是卧底,他对那个被抓的卧底真的只是一时的心软吗?可真正的组织成员,真的会有这种吗?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琴酒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 “想什么?” 浅野树坐起身,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在想波本。阵哥,你说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琴酒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觉得呢?” 浅野树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任务都完成了,完成得很好。如果他是卧底属于官方的人,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干脆利落的杀自己人的呢?下手利落的都快赶上阵哥你了。而且…” 他没说完,但琴酒明白他的意思。 琴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继续观察。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浅野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如果我判断错了,冤枉了他,怎么办?”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冤枉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对。 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他的直觉告诉他—— 波本,有问题。 但现在没有证据,他只能等。等那只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浅野树靠在琴酒肩上,慢慢喝完那杯牛奶。 ------------------------------ 『师傅~~~作者大大被妖怪抓走了!!!那妖怪长得青面獠牙,妖力雄厚,徒儿与它博弈了一番,实在打不过~~~现今,那妖怪贪得无厌!索要打赏,方可归还作者大大!!还请您出手!!! 咳咳咳,看得懂吧?』 第50章 “也许本来就是呢” 接下来的一周,波本又完成了三个任务。 任务报告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破绽。 浅野树看着那些报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波本有问题,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那些完美的任务记录打了回去。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琴酒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浅野树那副样子,他挑了挑眉。 “还在想波本?” 浅野树坐起身,点点头。 “想不通。” 琴酒在他旁边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语气淡淡的:“想不通就别想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问:“阵哥,你觉得波本有问题吗?” 琴酒沉默了几秒。 “有。” 浅野树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琴酒看向他,“因为他在网里。网已经撒下去了,他跑不掉。现在只需要等,等他挣扎,等他露出破绽。” 浅野树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就明白了。 波本每完成一个任务,就离真相近一步。他如果真的是卧底,总有一天会撑不住。他如果不是,那这些任务也不过是证明他忠诚的筹码。 无论如何,组织都不亏。 “阵哥真厉害。”他由衷地说。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是厉害,是经验。” 浅野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消散。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今天没任务,我想出去转转。” 琴酒低头看着他:“去哪儿?” “米花町。上次在波洛咖啡厅遇见那个小鬼,想去再看看。” 琴酒沉默了一秒。 “那个戴眼镜的小鬼?” “嗯。” 琴酒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浅野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站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下午两点,米花町。 浅野树把车停在波洛咖啡厅附近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往那边走。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他没有直接去咖啡厅,而是在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站在门口慢慢喝。 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波洛咖啡厅的门口。 他在等。 等那个小鬼出现。 如果他今天能再看见那个小鬼,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就在浅野树准备放弃的时候,咖啡厅的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蓝色西装,红色领结,大大的眼镜框。 江户川柯南。 浅野树的目光微微一凝。 柯南走出咖啡厅,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转身。 往旁边走去。 毛利侦探事务所? 那个小鬼住在这里? 他看见柯南走到楼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什么也看不到了。 浅野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琴酒发了条消息: 【阵哥,查一下毛利侦探事务所。那个小鬼,就住在那上面。】 琴酒的回复很快: 【知道了。】 浅野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二楼的窗户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透过窗帘的缝隙,盯着他的背影。 柯南站在窗边,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小的拳头慢慢攥紧。 那个人怎么又来了? 而且他刚才一直站在对面,盯着咖啡厅看。他在等什么?等谁?还是说他发现什么了? 柯南的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上次在咖啡厅,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而且他走的时候,还特意问了自己的名字。 江户川柯南。 他当时回答得很自然,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信了吗? 柯南不确定。 他只知道,那个人,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比琴酒还难缠。 琴酒至少是明的,你知道他是敌人,你知道要躲着他。但那个人,他笑眯眯的,看起来温和无害。 柯南想起安室透最近的状态。虽然安室先生什么都没说,但他看得出来,他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就是从那个人出现之后开始的。 安室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柯南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需要知道更多。 他需要知道那个危险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组织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走出房间,下楼,往波洛咖啡厅走去。 安室透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柯南进来,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 柯南走到吧台前,在他对面坐下。 “安室哥哥。”他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人,又来了。” 安室透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很低,“他在对面站了半小时。” 柯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等什么?”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 “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发现什么了?” 安室透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确定。但他怀疑了。” 柯南的手指攥紧。 “那怎么办?” 安室透摇摇头。 “不知道。这个人,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让我去杀自己人,用那些人的血来证明我的忠诚。” 柯南的瞳孔猛地收缩。 “安室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室透摇摇头,打断了他。 “别说了。有人进来了。”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几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安室透的脸上瞬间换上那个标准的职业笑容,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 柯南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出咖啡厅。 回到楼上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柯南,你去哪儿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去楼下买了点东西。”柯南随口应了一声,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在床上坐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 浅野树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看见他进来,琴酒抬起头。 “发现什么了?”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毛利侦探事务所,就在波洛咖啡厅楼上。那个小鬼,就住在那里。” 琴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毛利侦探事务所?”他的声音淡淡的,“毛利小五郎那个?” 浅野树愣了一下:“阵哥认识?” 琴酒点点头。 “前刑警,现在开侦探事务所。在业界有点名气,但能力一般。” “那个小鬼呢?江户川柯南。” 琴酒看了他一眼。 “寄住。据说是毛利小五郎的朋友的孩子,暂时寄养在毛利家。”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 寄住。 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寄住在一个前刑警家里,和波本认识。 这会是巧合吗? “你怀疑,那个小鬼也是官方的人?” 浅野树摇摇头。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普通小孩。” 琴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问:“他多大?” 浅野树想了想:“看起来七八岁。”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七八岁。你七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七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接受组织的训练了,杀人,用枪,伪装,潜伏…… 但普通的小孩呢? 普通的小孩七八岁的时候,应该在上学,在玩,在被父母宠爱。而不是往别人的车上贴定位器,不是在交易现场放窃听器,不是用那种成年人才有的眼神看人。 “阵哥。这件事,要上报吗?” 琴酒想了想,摇摇头。 “再等等。先观察,等确定了他的身份再说。” 浅野树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浅野树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阵哥,那个小鬼的名字,叫江户川柯南。你听说过吗?” 琴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江户川柯南?”他重复了一遍,“江户川是姓,柯南是名?” “嗯。”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柯南。这个名字,有意思。” 浅野树眨眨眼:“怎么了?” “柯南·道尔。写福尔摩斯探案集的那个。”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福尔摩斯。 侦探。 那个小鬼住在一个侦探事务所里,叫柯南。 “他想当侦探?”他脱口而出。 琴酒的嘴角弯了弯。 “也许本来就是呢。” --- 毛利侦探事务所 柯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 柯南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本厚厚的书。 那是福尔摩斯探案集。 他翻开书,目光落在扉页上那行字上: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51章 给你~ 浅野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 琴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银发披散在肩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痕迹。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像一幅精心构图的作品。 浅野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他走过去,在琴酒身边坐下,毛巾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 “阵哥。” 琴酒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擦干。” 浅野树不动,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阵哥帮我擦。” 琴酒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文件放到一边,伸手拿过他肩上的毛巾。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他把毛巾盖在浅野树头上,开始揉。 浅野树被揉得东倒西歪,但嘴角一直弯着。 阵哥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对琴酒来说,这绝对不寻常。 这个人,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做这种事。 除了他。 “阵哥。”他被揉得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那个毛利小五郎,会不会也有问题?” 琴酒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看着他。 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毛利小五郎?”他的声音淡淡的,“那个整天喝酒看报、靠破几个小案子混日子的前刑警?” 浅野树眨眨眼:“阵哥觉得他没问题?”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问题的人,不会那么张扬。毛利小五郎那种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货色。真正的狐狸,都藏在暗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那个小鬼。”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但—— “万一他是装的?” 琴酒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装傻装到连自己人都骗?”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 对。 装傻这事,他确实擅长。 但毛利小五郎那种装法,太明显了。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让自己那么显眼。 “阵哥说得对。”他说,然后往琴酒那边靠了靠,“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琴酒把毛巾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 “那个小鬼,肯定还会动作。等他动,我们就看。” 浅野树点点头,也靠在他肩上。 浅野树闻着琴酒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人,是他的。 只有他能这么靠着,只有他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有他能看见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披散、锁骨上带着痕迹的样子。 “阵哥。”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想你了。” “早上才见过。”琴酒的声音淡淡的。 “早上见过也想。”浅野树理直气壮,“一天不见就想,半天不见也想,一个小时不见也想。”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浅野树凑过去,在琴酒唇上亲了一下。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浅野树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 琴酒还是没动。 浅野树的胆子更大了。他伸手揽住琴酒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他的舌撬开琴酒的齿关,探了进去,缠绵悱恻。琴酒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然后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两人吻了很久。 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浅野树抵着琴酒的额头,呼吸还有些急促。 “阵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我想……” 他没说完,但琴酒知道他想说什么。 “给你~”琴酒说。 浅野树一把将琴酒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琴酒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只是伸手勾着他的脖子。 “关门。” 浅野树用脚把门踢上。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但这点光就够了,够他看清怀里的人。 他把琴酒放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 “阵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琴酒抬手,抚上他的脸。 那双绿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像两颗星星。 “阿树。” 浅野树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落,照着床上纠缠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浅野树终于停了下来。 他翻身躺到一边,把琴酒捞进怀里,紧紧抱着。 琴酒靠在他胸口,呼吸还有些不稳,银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身上到处都是新添的痕迹。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琴酒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浅野树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累了?” 琴酒“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像是下一秒就会睡着。 浅野树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 琴酒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浅野树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宁。 什么波本,什么小鬼,什么组织都无所谓。 他闭上眼睛,在琴酒的气息里,慢慢沉入梦乡。 第52章 狙击 浅野树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对面的大楼上趴了整整一天。 这是杯户町距离米花町最近的一栋商用楼,楼高十二层,顶层天台视野开阔,正对着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那扇窗户。 他用望远镜观察了一整天,把那个小鬼的活动规律摸了个一清二楚。 早上七点半,小鬼背着书包出门,去帝丹小学上学。 下午四点左右,小鬼放学回来,有时候直接上楼,有时候先去波洛咖啡厅待一会儿。 晚上六点到七点,小鬼会在那个房间里,写作业或者看书。 七点之后,会下楼吃饭,然后有时候再上来,有时候就在楼下待着。 今天,小鬼没有去波洛咖啡厅。四点二十三分,他直接上楼进了房间,然后一直没有出来。 浅野树透过狙击镜,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留着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里,他能看见那个小鬼坐在书桌前,低着头,像是在写作业。 多乖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孩子的话。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冷笑。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小鬼的所有可疑之处过了一遍—— 第一次见面,在超市停车场,往他的车底下贴定位器。那东西可不是普通小孩能弄到的。 第二次见面,在满天堂电玩公司,龙舌兰的交易现场,往龙舌兰身上放窃听器。那东西也不是普通小孩能弄到的。 第三次见面,在波洛咖啡厅,和波本眉来眼去。 还有他的名字。 江户川柯南。 他可不觉得会有什么父母用两个姓氏组成一个名字,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假名 浅野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狙击枪的扳机护圈。 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一件事。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这是组织教他的第一课。有怀疑,就清除。等找到证据再动手,往往已经晚了。 那个小鬼,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觉得有问题,就该死。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十字准星稳稳地对准了那扇窗户。 那个小鬼还在写作业,低着头,小小的身影在瞄准镜里显得格外清晰。 浅野树的手指搭上扳机。 风不大,距离不远,光线正好。 这一枪下去,那个小鬼就会永远消失。 他慢慢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耳边炸开,子弹呼啸而出。 然后,瞄准镜里的画面发生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只鸟,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正好从那扇窗户前面飞过。子弹击中了那只鸟。 鸟的尸体在空中炸开,血雾弥漫,几根羽毛飘落。 而那个小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头,看向窗户。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情况? 他在这里趴了一天,从来没看见这附近有鸟。怎么就偏偏在开枪的那一瞬间,飞过来一只鸟? 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 那个小鬼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大概是没看见什么,他又走回书桌前,继续坐下。 浅野树的手指再次搭上扳机。 这次不会再有意外了。 他瞄准那个小鬼的心脏位置,调整呼吸,稳住手臂。 砰—— 第二枪。 子弹飞出枪膛,带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射向那扇窗户。 然后,瞄准镜里的画面再次让他瞳孔地震。 那个小鬼,在子弹即将击中他的瞬间,忽然侧了一下身。 子弹擦着他的心脏,击中了他的肩膀。 鲜血溅出,那个小鬼的身体猛地一晃,倒在书桌上。 浅野树的手指顿住了。 这么巧吗? 浅野树看着瞄准镜里那个倒在书桌上的小小身影,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果断收起狙击枪,转身离开。 这里不能再待了。 枪声会引来警察,那个小鬼没死。他必须立刻撤。 浅野树把狙击枪装进吉他盒,快步下楼,找到自己的车,发动引擎,消失在车流中。 他的直觉,从来没错过。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正坐在客厅里。 看见浅野树进来,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开枪了?” 浅野树点点头,把吉他盒放到一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开了两枪。” 琴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结果?” 浅野树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第一枪被鸟挡住,第二枪打中了肩膀,那个小鬼侧身的动作。 琴酒静静地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说完,琴酒才开口: “第一枪被鸟挡住?” “嗯。”浅野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鸟突然就飞过来了。” 琴酒沉默了几秒。 “太巧了。” 浅野树深以为然。 “阵哥也觉得他有问题?”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能躲开你子弹的人,不多。一个小鬼,能有这种反应,你说他有没有问题?” 浅野树想了想,笑了。 对。 他的枪法,组织里没几个人能躲开。一个小鬼,如果不是训练有素,怎么可能在子弹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侧身? “阵哥。他没死,只中了肩膀。接下来怎么办?”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呢?” 浅野树想了想。 “看看波本会不会有什么反应吧。” 琴酒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浅野树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丝和琴酒如出一辙的猎人般的笑,“然后我们就看他们怎么动。” 琴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聪明。” 浅野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心里那点兴奋慢慢平复下来。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我今天差点就能杀了他。” “但没杀成。” “嗯。”浅野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那只鸟太讨厌了。”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鸟不讨厌。那只鸟救了他的命。”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 “阵哥的意思是……” 琴酒低头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浅野树看不懂的光。 “命不该绝。那就让他再活一会儿。”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他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只要他还在日本,只要他还和组织作对,迟早会死在他手里。 不差这一时。 第53章 木有标题 柯南倒在书桌上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中枪了。 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毛利兰在楼下,毛利小五郎在客厅看电视。如果他们听见动静跑上来,看见他满身是血。 他不敢往下想。 他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把门反锁上。然后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血从肩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蓝色西装,滴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子弹从肩膀穿过,打出了一个血洞,但没有留在里面。贯通伤,出血量很大,但如果不伤及动脉,应该不会死。 谁开的枪?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位置,那个角度。是对面那栋楼。 有人在对面狙击他。 是谁?组织的人?琴酒? 还是——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盯着咖啡厅看的身影。 会是那个人吗? 柯南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止血,他需要找安室透。 他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柯南?”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安室哥哥……”柯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中枪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儿?” “毛利侦探事务所。” 那边又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待着别动。”安室透的声音很低,“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柯南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传来的剧痛。 血还在流,但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咬了咬牙,伸手按住。 疼。 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但他没叫。 他只是咬着牙,死死按住伤口,等着安室透来。 十分钟后,窗户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柯南睁开眼,就看见安室透正站在窗外,攀着外墙的排水管。 他打开窗户,安室透翻了进来。 看见柯南的样子,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口。 “贯通伤。”他的声音很低,“没伤到动脉,但失血不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急救包,开始给柯南处理伤口。消毒,止血,包扎,动作很快,很熟练。 柯南咬着牙,忍着疼,等他把伤口包扎好。 “好了。”安室透站起身,“这几天注意点,别乱动。” 柯南点点头,扶着墙站起来。 “安室哥哥。我怀疑是那天那个人。他是组织的人吗?”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代号叫普尼。” 柯南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好像发现我了。”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 “他发现的不只是你。他发现的,是我们。”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安室透摇摇头。 “不确定。但他怀疑了。所以他才会开枪。” 他顿了顿,看着柯南。 “这一枪你没死。反而证明了他的怀疑是对的。” 柯南沉默了。 “安室哥哥。现在怎么办?” 安室透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光。 “继续。我们只能继续。” 柯南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他——” “他知道,但没有证据。”安室透打断他,“组织做事,需要证据。尤其是动一个代号成员。我是朗姆的人,你是‘普通小孩’。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你,你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疑的小孩’。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再来第二次的。” 柯南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普尼开枪,是因为怀疑。但这一枪没打死他,反而让他暴露了反应能力。普尼现在应该已经确定他有问题了,但确定又怎样? 没有证据,他能做什么? 再开一枪? 不可能。同一地点,两次狙击失败,他不会蠢到再来第三次。 “安室哥哥。你要小心。” 安室透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你也是。这段时间,别乱动,别乱跑。普尼虽然不会再开枪,但他一定会盯着你。” 柯南点点头。 安室透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柯南。 “那个普尼。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柯南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他让我杀自己人,用那些人的血来证明我的忠诚。”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柯南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藏着多深的痛苦。 “安室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安室透摇摇头,打断了他。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把组织连根拔起。” 他转身,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柯南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小小的拳头慢慢攥紧。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对。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肩膀,又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楼的方向。 那栋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柯南知道,那个叫普尼的人,就在那黑暗的某个地方。 盯着他。 安全屋里,浅野树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杯热牛奶,慢慢喝着。 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宁。 浅野树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往琴酒那边靠了靠。 “阵哥。”他喊了一声。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 “嗯?” “那个小鬼,应该没什么事。” 琴酒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 浅野树想了想,说:“如果伤很严重,波本不会这么安静。”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满意。 “聪明。” 浅野树笑了,靠在他肩上。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那个小鬼,真的能躲开我的子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到底是什么人?” 琴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想和组织作对,就一定会死。” 浅野树点点头。 对。 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和组织作对,就一定会死。 他闭上眼睛,在琴酒的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 第54章 “我可以给他来一枪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浅野树就被琴酒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起床。”琴酒的声音淡淡的,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浅野树睁开眼,就看见琴酒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冷峻。 “阵哥?”他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琴酒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有事。” 浅野树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什么事?”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给他一个吉他盒。 浅野树接过来,打开一看,狙击枪。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小鬼?” 琴酒点点头。 “还有波本。今天,我们一起看。”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阵哥陪他一起去。这感觉,比一个人趴在天台上好多了。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跟着琴酒出了门。 楼下的停车场里,琴酒的保时捷356a已经等在那边。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伏特加。 浅野树眨了眨眼:“伏特加?你怎么来了?” 伏特加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努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但又实在装不出来。他干咳了一声,说:“大哥让我来的。” 浅野树看向琴酒。 琴酒拉开后座的车门,语气淡淡的:“上车。” 浅野树和伏特加对视了一眼,然后乖乖上车。 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驶,浅野树坐在后座。车子发动,驶入清晨的东京街道。 一路上没人说话。 浅野树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伏特加的后脑勺上。自从那天早上之后,他就没再见过伏特加。现在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伏特加大概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但什么都没说。 琴酒倒是很淡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浅野树有些遗憾,阵哥没有和他一起坐在后座……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高层商务楼的地下停车场。 三人下车,乘电梯直达顶层。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浅野树扫了一眼四周,视野开阔,正对着米花町的方向,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那栋楼清晰可见。 好地方。 他打开吉他盒,取出狙击枪,架在天台边缘。琴酒也拿出自己的狙击枪,在他旁边架好。 伏特加站在天台入口处,负责望风。 浅野树趴在狙击枪后面,眼睛凑到瞄准镜前。十字准星缓缓移动,对准了那栋熟悉的楼。 毛利侦探事务所的窗户里,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他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在房间里走动,那是毛利兰。她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利落。 然后他看见那个小鬼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穿着睡衣,脸色有些苍白,左边肩膀明显活动不便。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弯。 伤得不轻嘛。 小鬼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卧室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毛利小五郎。他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一看就是宿醉刚醒。 毛利兰看见他那个样子,似乎说了什么。毛利小五郎摆摆手,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 浅野树看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阵哥。”他开口。 “嗯?” “那个毛利小五郎好猥琐啊。” 琴酒没说话,但浅野树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扯一下。 浅野树继续观察。 然后他看见毛利兰走到毛利小五郎的办公桌前,似乎是在说什么。毛利小五郎头也不抬,继续看报纸。 毛利兰的声音大了些,浅野树听不见,但从口型看,像是在抱怨什么。 然后—— 砰! 毛利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那张实木的办公桌,桌面瞬间裂开一个洞。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握草?”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瞄准镜里,毛利兰收回拳头,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毛利小五郎坐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都傻了,报纸从手里滑落。那个小鬼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浅野树抬起头,看向琴酒。 “阵哥,你看见了吗?” 琴酒的目光从瞄准镜上移开,看向他。 “看见了。” “那是实木桌吧?”浅野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她一拳就给桌子干了个洞。” 琴酒点点头。 浅野树的目光又回到瞄准镜上,看着那个正在厨房里忙碌的女孩。 “阵哥。这个毛利兰,是个好苗子。” 琴酒没说话。 浅野树继续说:“你看她那个力气,那个反应速度,那个气势。如果能弄到组织里,好好训练一下,绝对是个厉害的杀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记得组织的洗脑技术已经成熟了?”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想让她进来?” 浅野树点点头。 “这么好的苗子,浪费在那种地方太可惜了。而且她和那个小鬼住在一起,万一那个小鬼有问题,她迟早会被牵扯进来。不如先下手为强。”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过阵子,我会让人把她带回组织。” 浅野树的眼睛亮了。 “真的?”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 浅野树笑了,继续凑到瞄准镜前。 画面里,毛利兰已经端着早餐出来了。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招呼毛利小五郎和那个小鬼吃饭。毛利小五郎揉着肩膀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那个小鬼也站起来,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但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 毛利兰似乎问了他什么,他摇摇头,笑了笑。 装得还挺像。 浅野树的目光从毛利侦探事务所移开,往下移动,落在楼下的波洛咖啡厅。 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吧台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室透。 他正在擦杯子,动作从容,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咖啡师没什么两样。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阵哥。” “嗯?” “组织的薪水不低吧?” 琴酒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浅野树继续说:“波本怎么还需要做兼职?” 琴酒的声音淡淡的:“他的个人爱好。” “个人爱好爱好是当服务生?”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也许吧。” 浅野树看着瞄准镜里那个忙碌的身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阵哥。我可以给他来一枪吗?” 琴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别弄死。” “行吧。”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安室透的身体上游走,只是随便一个地方。小腿,或者手臂,让他受点伤,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 他慢慢调整呼吸,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瞄准镜里的安室透,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这边。 浅野树的手指顿住了。 “诶?” 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发现了。” 八百米。 隔着八百米的距离,隔着玻璃窗,波本居然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这是什么样的直觉? “不赖嘛~”浅野树称赞了一句。 琴酒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满意。“你不是想给他来一枪吗?快点吧。该撤了。”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 安室透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依然看着这个方向。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浅野树知道,他在等。 等他们开枪,或者等他们离开。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满足你。 他的手指扣动扳机。 咻——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子弹呼啸而出,划过八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安室透的左腿小腿。 瞄准镜里,安室透的身体猛地一晃,摔倒在地。 浅野树收起狙击枪,站起身。 琴酒也同时收枪。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伏特加已经打开了天台的门,三人快步下楼,乘电梯回到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消失在清晨的车流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痕迹。 第55章 不敢躲 安室透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赌对了。 枪响的瞬间,他感觉到左腿传来一阵剧痛。子弹击中了他的小腿,穿透肌肉,打出了一个血洞。 他死死捂住伤口,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叫出声。 店里的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尖叫声,椅子翻倒的声音,杯子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安室先生!!” 榎本梓从里间冲出来,看见他倒在血泊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打急救电话。 “喂!119急救!!这里有人中枪了!波洛咖啡厅!米花町……”(日本急救和消防都是119,拨通的第一时间需要说明是急救还是消防) 安室透听着她的声音,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能感觉到,还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一道。 是两道。 两道视线,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一个是刚才开枪的那个人。从子弹的轨迹和精准度来看,应该是普尼。 另一个人的目光更冷,更沉,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琴酒。 琴酒也在那里。 安室透的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枪口,一个已经开了枪,另一个还没有。那个还没有开枪的枪口,正对准着他的脑袋。 如果他刚才躲开了…… 如果他刚才表现出任何能够躲开子弹的迹象,那颗子弹,现在打中的就不是他的腿,而是他的头。 所以他没躲。 他站在那里,迎着那两道枪口,等他们开枪。 他知道他们会开枪。那一枪,是警告。 所以他必须中枪。 必须让那颗子弹打中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潜伏。 安室透闭上眼睛,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剧痛。血还在流,温热的,黏腻的,染红了他的裤子,染红了地板。 “安室先生!!你怎么样了?!”榎本梓打完电话,蹲在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 安室透睁开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尽量稳住,“小梓小姐,麻烦……扶我一下……” 榎本梓赶紧扶住他,让他靠在墙上。 安室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子弹穿透了小腿,没有留在里面,出血量不小,但应该没有伤到动脉。 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榎本梓跟着上了车,一直在旁边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只觉得累。 从身体到心里,都很累。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安室透躺在担架上,看着车顶的白色的灯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百米外的那栋楼上,那个叫普尼的少年,此刻应该正坐在车上,笑着和琴酒说话吧。 他会说什么? “阵哥,我打中他了。” 还是会说: “那个波本,居然没躲,看来真的没问题?”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苦涩。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他被推进急救室。医生和护士围上来,剪开他的裤子,处理伤口。他能感觉到针线在皮肤里穿行的刺痛,但他一声都没吭。 他只是闭着眼睛,想着刚才那两道目光。 琴酒。 普尼。 这两个人,以后会成为他最大的敌人。不,他们已经是他最大的敌人了。 伤口处理完,他被推进病房。 榎本梓一直陪着他,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吓得不轻。 “安室先生……你感觉怎么样?” 安室透睁开眼,看着她,努力笑了笑。 “没事。小伤而已。” 榎本梓摇摇头:“什么小伤!你中枪了!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杀你?”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可能是抢劫犯?最近米花町不太平……” 榎本梓还想说什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暮警部,搜查一课的。 “安室先生。”他走到床边,表情严肃,“听说你中枪了?” 安室透点点头。 目暮警部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没有看见凶手,有没有可疑的人。 安室透一一回答,回答得很配合,也很……无用。 目暮警部问了一圈,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好离开。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榎本梓在医院待了一会儿,也被安室透劝走了。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安室透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柯南。”安室透的声音很低,“你那边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秒。 “安室哥哥?”柯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你出什么事了?” 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 “没事。只是中了一枪。”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谁干的?!” “普尼。”安室透说,“还有琴酒。” 柯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 安室透说,“八百米外,两把狙击枪。” 柯南沉默了。 安室透继续说:“普尼开了一枪,打中我的腿。琴酒没开枪,但他的枪口一直对着我的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躲。” 柯南的声音有些干涩:“你……” “我不能躲。”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我躲了,那颗子弹就会打中我的头。” 柯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安室哥哥……对不起。” 安室透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是我……”柯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愧疚,“是我暴露了,才让他们怀疑你……”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怪你。他们早就怀疑我了。从那个卧底被抓的那天起,他们就怀疑我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普尼让我杀自己人,就是在试探我。我杀了七个,他们还是不信。今天这一枪,也是试探。” 柯南没说话。 安室透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淡淡的: “琴酒就够多疑了,那个普尼的多疑心竟然也不亚于琴酒。”他的嘴角弯了弯,带着一丝讽刺。 柯南的声音有些发颤:“安室哥哥……” “没事。”安室透打断他,“腿上的伤,养养就好了。重要的是,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了。” 柯南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安室透想了想。 “不知道。见机行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小心点。普尼那一枪没打死你,但他一定还会盯着你。” 柯南“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安室透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 安全屋里,浅野树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看着。 伏特加已经回去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随叫随到”,平时还是住自己的安全屋。 浅野树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然后往琴酒那边靠了靠。 “阵哥。”他喊了一声。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 “嗯?” “波本今天没躲。” 琴酒点点头。 “看见了。” 浅野树想了想,说:“如果他真的有问题,他应该会躲吧?毕竟子弹打在身上,挺疼的。”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也许他不敢躲。” 浅野树愣了一下。 “不敢躲?”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因为他知道,还有一把枪对着他的头。”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自己开枪之前,琴酒也架着狙击枪。枪口对准的,确实是安室透的脑袋。 如果安室透躲开了,阵哥就会打穿他的头吗…… “阵哥的意思是……” “不管他有没有问题。今天这一枪,够他受的。”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不管他有没有问题,今天这一枪,都是警告。 如果他是清白的,那就让他记住 被怀疑的滋味不好受。 如果他是卧底,那就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随时可以杀他。 “阿树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呢~这么喜欢喝牛奶~”琴酒含笑偏头看着浅野树。 “多喝牛奶,长得高。这还是以前遇见过的一个华国人告诉我的。不过……阵哥,我真的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吗?”浅野树在“大”字上面加重了读音。 “哼哼~阿树要让阵哥见识一下吗?”琴酒伸出手摸上了浅野树的胸膛,食指从胸膛往上移,摸上了浅野树的喉结。 浅野树微微抬头,琴酒的手指已经摸上了他的嘴唇,浅野树张嘴轻轻咬住琴酒的手指,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琴酒。 对视了三秒,浅野树咽了口口水,猛的站起身,弯腰捞起琴酒,将琴酒扛在肩上大踏步往卧室走。 “这就让阵哥好好见识一下~” 第56章 换衣 浅野树餍足地靠在床头,一只手搂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 琴酒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还带着事后的慵懒,银发散落在浅野树的胸膛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浅野树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行一行地扫过Boss的邮件。 【关于雪莉的追查,同意按你们的方案进行。雪莉叛逃前曾将部分APTX-4869的研究资料寄存在她的姐姐宫野明美的老师,广田教授处。明日前往取回。地址附后。】 浅野树的拇指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另,最近任务完成频率有所下降。Top killer有了小男友之后,工作效率都变低了吗?】 浅野树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睁大。 “……啊?” 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声音。 琴酒在他怀里动了动,懒懒地开口:“怎么了?”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阵哥……”他的声音有些飘忽,“Boss好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琴酒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说了什么?” 浅野树把手机递给他看。 琴酒接过来,目光扫过屏幕,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浅野树,重新闭上眼睛。 “……哦。” 浅野树眨了眨眼。 “哦?”他重复了一遍,“阵哥,就‘哦’?” 琴酒没睁眼,声音淡淡的:“不然呢?” 浅野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说的。Boss知道就知道呗,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阵哥。Boss这么不正经吗?” 琴酒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时候,Boss说的话,也不用全部都理会。” 浅野树看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在琴酒额头上亲了一下。 “阵哥。”他喊了一声。 “嗯?” “饿了。” 琴酒睁开眼,看着他。 “出去吃?” 浅野树点点头。 “好。”琴酒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满是痕迹的身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印记,眉头微微动了动,然后若无其事地掀开被子下床。 浅野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怎么连下床都这么好看? 他跟着跳下床,赤裸着走到琴酒的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两排衣服。左边是琴酒的衣服,清一色的黑;右边是他的衣服,颜色稍微丰富一点。 浅野树的目光在两边扫过,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转过头,看着琴酒。 “阵哥。”他说,眼睛亮亮的,“今天穿我的衣服吧。” 琴酒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 浅野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衬衫,又拿出一件深蓝色的V领毛衣,还有一条秋季咖色的阔腿裤。 “穿这个。我的。” 琴酒看着那几件衣服,表情有些复杂。 白色。 他从来不穿白色。 还有咖色、深蓝色,这些颜色,他衣柜里一件都没有。 浅野树看出他的犹豫,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阵哥,”他的声音软软的,“穿嘛~我想看。” 琴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几件衣服。 “就这一次。” 浅野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先把白色衬衫展开,给琴酒穿上。琴酒的皮肤很白,白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几分,不像平时那样冷厉。 浅野树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珍重的事。 然后他拿起那件深蓝色的V领毛衣,给琴酒套上。 毛衣很柔软,深蓝色衬得琴酒的绿眸更加深邃。V领的设计露出他锁骨上那些痕迹,若隐若现,格外诱人。 浅野树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几秒,喉结滚了滚。 然后他拿起那条咖色的阔腿裤,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 “……内裤呢?” 浅野树一拍脑袋,赶紧从琴酒的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内裤。 浅野树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让我帮你穿。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他一把夺过内裤和阔腿裤,自己穿上了。 “自己穿。”他说。 浅野树撇了撇嘴,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笑意。 “阵哥害羞了。” 琴酒没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套衣服和他平时穿的完全不一样。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毛衣,咖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杀气都削减了不少。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抬头看向浅野树。 “奇怪吗?” 浅野树看着他,眼睛都直了。 “不奇怪!”他的声音有点大,“好看死了!!” 是真的好看。 琴酒平时总是穿黑色,冷厉又疏离。但现在穿着这些浅色系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银发散落在肩上,绿眸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在。 惊艳。 太惊艳了。 浅野树觉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琴酒看着他那个傻样,嘴角微微弯了扯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浅野树身上。 浅野树还赤裸着,手里拿着另一套衣服。和他刚才给琴酒的那套很像,只是颜色反了过来:白色衬衫,咖色的V领毛衣,深蓝色的阔腿裤。 琴酒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皮肤上还带着刚才留下的痕迹。这个人,明明长着一张清冷的脸,身体却这么有侵略性。 “穿上。”琴酒开口,声音有些低。 浅野树回过神来,赶紧开始穿衣服。 他穿得很快,但琴酒一直看着他,眼睛都不带眨的。 和琴酒站在一起,两人的衣服颜色刚好是对称的。 浅野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琴酒,笑了。 “这样一看,就是一对。”他说,眼睛亮亮的。 琴酒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大了些。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阵哥。你的头发。” 琴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发,披散在肩上,和这身衣服倒是挺配的。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打开衣柜,在最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东西。 是一根黑色的丝带。 很细,很柔软,看起来放了很久。 浅野树看着他把那根丝带拿出来,有些惊讶。 “阵哥还有这个?” 琴酒没回答,只是站到镜子前,抬手把银发拢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穿过发丝,把头发拢成一个低马尾,然后用那根黑色丝带系好。 银发被束起,露出修长的后颈和线条流畅的侧脸。那根黑色丝带在发尾轻轻摇曳,给整个人增添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浅野树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整个人都呆了。 琴酒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弯。 “怎么样?”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好看。 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琴酒,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阵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痴迷。 “嗯?” “你太好看了。”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样子显得你很傻。” 浅野树在他肩上蹭了蹭。 “人之常情。” 两人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浅野树松开手,拉着琴酒往外走。 “走吧,吃饭。” 琴酒跟着他走出卧室,顺手拿起放在玄关的风衣。还是黑色的,他习惯性地想穿。 浅野树伸手拦住他。 “阵哥。今天别穿风衣了。” 琴酒看着他。 “就穿这身出去。”浅野树说,“好看。” 琴酒沉默了一秒,然后把风衣挂了回去。 两人换好鞋,出了门。 电梯里,浅野树一直看着琴酒,怎么看都看不够。 琴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 “别看了。” 浅野树理直气壮,“我的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琴酒的耳尖微微红了红,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走出去。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赶紧低下头。 浅野树注意到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这身衣服,确实和平时的琴酒太不一样了。 两人走在街上,引来不少目光。 两个人都是身材挺拔,长相出众的类型,走在一起本来就很吸睛。再加上今天两人穿着颜色相配的衣服,简直像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的一样。 浅野树注意到那些目光,心里莫名有些得意。 看吧,这是他的人。 他伸手,握住琴酒的手。 琴酒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挣开。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进附近一家拉面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两位里面坐!” 浅野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和琴酒面对面坐下。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着说:“两位感情真好啊。” 浅野树笑了,眼睛弯弯的。 “嗯,特别好。” 琴酒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人点了两碗拉面,几碟小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浅野树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看琴酒一眼。琴酒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像是在吃什么高级料理。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觉得,就这么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做任何事,都是好的。 “阵哥。”他喊了一声。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 “嗯?” “明天去拿雪莉的资料,我们一起?” 琴酒点点头。 “嗯。” 浅野树笑了,继续低头吃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家小店很普通,拉面的味道也很普通,但浅野树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因为对面坐着的人。 第57章 软盘 第二天一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 浅野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琴酒从卧室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风衣,银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要下雨了。”浅野树说。 琴酒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窗外。 “嗯。走吧。” 两人下楼的时候,伏特加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他默默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入雨幕,往米花町的方向开去。 广田教授的家在米花町的边缘,一栋普通的日式住宅,周围都是类似的房子,安安静静的。 伏特加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浅野树和琴酒下车,撑着伞步行过去。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两人走到广田教授家门口,浅野树正要按门铃,忽然顿住了。 门虚掩着。 一条细细的缝,从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浅野树和琴酒对视一眼。琴酒伸手,轻轻推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从窗外传来。 “广田教授?”浅野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两人往里走,穿过玄关,来到书房门口。 门开着。 广田教授倒在书桌后面,胸口插着一把刀,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的眼睛睁得很大,脸上凝固着惊讶的表情。 浅野树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门窗紧闭,门锁完好。书桌上散落着几本书,一个国际象棋棋盘,还有一部老式电话。电话的听筒垂在一边,录音带还在缓缓转动。 密室。 琴酒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上。 那是一个软盘盒。 他拿起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 浅野树也注意到了。 “软盘被拿走了?”他低声问。 琴酒摇摇头。 “不是被拿走了。是被藏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国际象棋棋盘上。棋盘上散落着几颗棋子,有一处明显的空缺。 他顺着那个空缺的方向看过去。书柜的角落,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软盘。 黑色的,3.5英寸。 浅野树凑过来看了一眼。 “凶手藏起来的?”他问。 琴酒把软盘收进口袋,笔记本放回原位。 “嗯。走吧。” 两人没有多停留,转身离开。 走出门口的时候,浅野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房子。 雨还在下,那扇虚掩的门在雨中显得格外诡异。 “阵哥。”他开口,“那个凶手,会怎么处理?” 琴酒撑着伞,脚步不停。 “那是警察的事。”他说。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回到车上,伏特加发动引擎,车子驶离。 浅野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 “阵哥,你说那个凶手为什么要杀广田教授?” 琴酒看了他一眼。 “重要吗?” 浅野树想了想。 “不重要。只是好奇。” 琴酒沉默了一秒。 “杀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浅野树点点头。 也是。杀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自己杀过的人,有些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回到安全屋,琴酒把软盘放进一个防震盒里,收好。 “明天送去研究所。给朱奈瑞克。” 浅野树“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玻璃。屋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琴酒走到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他问。 浅野树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那个广田教授,死之前在想什么。” 琴酒看着他。 “你想多了。” 浅野树笑了。 “可能是吧。”他说,往琴酒那边靠了靠,“阵哥。” “嗯?” “你说,雪莉要是知道她的资料被我们拿走了,会是什么表情?”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大概,”他说,“会很失望。” 浅野树想了想那个画面,笑了。 “可惜看不见。” 琴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会有机会的。”他说。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 “阵哥的意思是……”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浅野树的脑子已经转过弯了。雪莉叛逃,作为和组织的联系,雪莉一定不会放弃对APTX-4869的研究的。这个软盘雪莉到时候一定会来取的。 想到这,浅野树突然出声,“阵哥,我们回去布置点小玩具。” 琴酒一怔,然后扯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额外惊喜吗,我喜欢~” 第58章 陷阱 浅野树站在广田教授的书房里,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尸体已经被他拖到了一边,靠在书柜下面,用一块从卧室找来的布盖住了。 他倒不是尊重死者。他只是不想在布置陷阱的时候踩到血,弄得到处都是脚印。 琴酒站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忙活。 “阵哥。”浅野树蹲在书桌下面,头也不抬地说,“你带了几颗?” 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三颗手雷,抛了一颗过去。 浅野树接住,看了一眼。触发式的,拉环连着细细的绊线,只要有人碰到线,三秒内就会爆炸。 “够不够?”琴酒问。 浅野树想了想,“够了。” 他把第一颗手雷固定在书桌下面,绊线拉过门槛,高度大概到成年人小腿的位置。 然后又从琴酒那里接过第二颗,固定在书柜侧面,绊线连在那本藏软盘的笔记本上。只要有人拿起那本笔记本,就会触发。 第三颗,他留给了门口。 他走到门边,把最后一颗手雷贴在门框内侧,绊线拉得极细,正好在门缝的位置。 如果有人推门进来,不管多小心,都会碰到那条线。 琴酒看着他布置完,嘴角微微弯了弯。 “小玩具?” 浅野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阵哥,不是说了吗?这是额外惊喜。”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走了。”他说。 两人走出书房,浅野树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和来时一模一样。 走出广田教授的家,雨还在下。 浅野树撑着伞,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安静的房子。 “阵哥,你觉得谁会先来?警察,还是雪莉?” 琴酒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浅野树跟上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警察来了,看到尸体,会封锁现场,会调查,会取证。但那又怎样?他们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那些手雷,是给雪莉的。 如果雪莉不来,那就当是送给警察的礼物。 如果雪莉来了。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就更好玩了。 两人没有直接回车上,而是走进了广田教授家对面的一栋居民楼。 这栋楼有五层,顶层有一个公共阳台,视野正好对着广田教授家的正门。浅野树和琴酒上了楼,找了一个避雨的角落,架好两把折叠椅,坐下。 伏特加已经把车开走了,按照琴酒的吩咐,停在几条街外等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对面那栋安静的房子。 雨一直下。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阵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雪莉会来吗?”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会。” 浅野树眨眨眼:“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是她父母的研究成果。”琴酒说,“她在组织的时候,把APTX-4869当成命。叛逃了,也不会放弃。”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渐渐小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浅野树开始有点无聊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起来。 琴酒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能断奶?” 浅野树理直气壮:“断不了。”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浅野树忽然放下牛奶盒。 “阵哥。”他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琴酒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辆黄色的甲壳虫缓缓停在广田教授家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胖胖的老人走下来,撑开伞,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 蓝色西装,红色领结,大大的眼镜框。 江户川柯南。 浅野树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是那个小鬼? 然后,从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女孩。 茶色的头发,穿着一件白色的上衣,和柯南差不多高。她站在雨里,抬头看着那栋房子,表情浅野树形容不出来。 但那样的表情落在一个小女孩的脸上,十分的违和。 琴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浅野树注意到他的反应,侧过头看他。 琴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孩,那双绿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阵哥?”他低声喊了一声。 琴酒没有回答。 三个人走进了那栋房子。 浅野树重新把眼睛凑到望远镜前,心跳开始加速。 要来了。 他们进去了。 手雷会先触发哪一颗?书桌下面的?笔记本的?还是门口的? 不管哪一颗,都够他们受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 轰!! 一声巨响从对面传来,整栋楼都在震动。 浅野树看见那扇虚掩的门被气浪炸开,碎片和灰尘从门口喷涌而出。玻璃碎了,窗户框都变形了。 然后是第二声。 轰!! 书柜的方向,火光从窗户里冲出来,烧焦的纸片在空中飞舞。 第三声。 轰!! 门口的最后一颗手雷也炸了,整扇门被炸成碎片。 浅野树放下望远镜,嘴角弯了起来。 成了。 然后他看见从浓烟和灰尘里,两个人影被气浪掀飞出来。 那个小鬼和那个女孩。 小鬼摔在门口的台阶上,滚了两圈,趴在雨里不动了。那个女孩摔得更远,直接飞到了院子外面的人行道上。 她的右胳膊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那个女孩的右胳膊,从肩膀以下,不见了。 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混着雨水,在地上蔓延开来。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那个胖胖的老人站在门口不远处,被气浪掀倒在地,捂着头,浑身都在发抖。他看起来伤得不重,只是擦伤和扭伤。 浅野树放下望远镜,摸着下巴,感慨出声: “三枚触发式手雷都没死,命真大啊。” 他等了一会儿,发现琴酒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就看见琴酒还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茶色头发的女孩。 “阵哥?”浅野树疑惑地喊了一声。 琴酒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他。 “我现在知道雪莉是怎么叛逃的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 然后他顺着琴酒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茶色头发的小女孩。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阵哥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雪莉?” 琴酒点点头。 “APTX-4869。”他说出了那个药的名字,“雪莉叛逃前研究的东西。” 浅野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APTX-4869。 那个药,能让人缩小? 他把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茶色的头发,和雪莉一模一样的五官,只不过变小了。刚才她下车的时候,抬头看那栋房子的表情,确实不像一个小女孩。 “那药还能返老还童吗?这种机密让我知道真的没关系吗?Boss知道药效吗?” 琴酒摇摇头。 “雪莉隐瞒了APTX-4869的研究进度。”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浅野树听出了里面的寒意,“回去我会上报Boss。”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个小孩身上。 “已经知道雪莉和那个江户川柯南有联系了。那么,雪莉也跑不了的。”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意。 “呵~看来,这个江户川柯南也是APTX-4869的服用者。” 浅野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小鬼,也是变小的? 如果他是变小的,那之前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阵哥。”他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琴酒站起身,把折叠椅收起来。 “接下来会很忙。”他说,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话,“之前我把APTX-4869当成了毒药,喂给了不少人。这件事也要上报给Boss。接下来可能会排查APTX-4869的服用名单的幸存情况。” 浅野树点点头,也站起身,把椅子收好。 “走吧。”琴酒说,“警察要到了。一会儿这一片都要被排查。” 两人转身,快步下楼。 车停在巷口,琴酒拉开驾驶座的门。这次他自己开。 浅野树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驶入雨夜。 浅野树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栋还在冒烟的楼。 警笛声已经远远地传来了,红蓝色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阵哥。”他喊了一声。 琴酒没应声,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轻轻握了一下浅野树的手。 第59章 APTX-4869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浅野树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琴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字。 “上报Boss?”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琴酒“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他看。 浅野树接过来,扫了一眼。 消息很长。琴酒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广田教授的死,软盘的取回,在教授家布置的手雷,雪莉和那个小鬼的出现,以及他对APTX-4869药效的推断。 最后,他写道: 【雪莉已确认服用APTX-4869后身体缩小,目前化名潜伏在米花町,与代号为江户川柯南的疑似服用者关系密切。建议:1. 排查APTX-4869所有服用者的幸存情况;2. 追查雪莉的下落;3. 对APTX-4869的研究资料进行重新评估。】 浅野树看完,把手机还给他。 “Boss会怎么说?” 琴酒摇摇头。 “不知道。但这件事,瞒不住。”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APTX-4869是组织的核心项目之一。 如果药真的能让人变小,那它的价值,不管是作为武器还是作为其他什么,都远超他们之前的判断。 Boss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阵哥。”他开口,“那个名单上,有多少人?”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浅野树看不懂的光。 “不少。” 浅野树等他说下去。 琴酒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 “APTX-4869最初是作为毒药开发的。”他说,“我试过很多次。大部分人吃了就死了,尸体检查不出任何毒素。少部分人…” 他顿了顿。 “少部分人,尸体消失了。” 浅野树的目光微微一凝。 “消失了?” “嗯。”琴酒说,“档案上写的‘失踪’,但现场只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我一直以为是被组织的人处理掉了,或者被人偷走了尸体。”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自嘲。 “现在想想,可能是变小了,然后跑了。” 浅野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APTX-4869真的能让服用者变小,那那些“消失”的人,可能都还活着。 都变成了小孩。 都潜伏在某个角落。 “阵哥。这件事,有点大。” 琴酒点点头。 “所以,要慢慢来。” 浅野树伸手,把琴酒捞进怀里。 “先休息。明天再说。” 琴酒靠在浅野树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浅野树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 雪莉变小了,潜伏在米花町。那个小鬼也变小了,也潜伏在米花町。 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那波本呢?波本和江户川柯南明显有关系,那么是不是也和雪莉有关系呢?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波本为什么和那个小鬼那么熟?” 琴酒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的。” 浅野树点点头,琴酒在他胸口蹭了蹭。 “阵哥。”他又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看见雪莉的时候,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她的眼神,没变过。”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 “阵哥记得她的眼神?”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做这一行,要记住每一个人的眼睛。” 浅野树捧起琴酒的脸,看着他那双绿眸,忽然笑了。 “那阵哥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也记住我的眼睛了?” 琴酒又将头往上仰了仰,在浅野树嘴角上印下一个吻。 “嗯。记住了。”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揽住琴酒的腰,把他抱得更紧。 琴酒的手机响了。 --- 是Boss的回复。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APTX-4869的事,列为最高机密。排查名单的事,你负责。所有幸存者,找到,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琴酒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浅野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Boss怎么说?” 琴酒把消息的内容说了一遍,浅野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包括已经确认死亡的都要重新排查吗?那得多少人?” 琴酒站起身,走到窗边。 “忘了。回头看看名单吧。” 浅野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从哪开始查?” 琴酒转过头,看着他。 “从最容易的。”他说。 浅野树眨眨眼。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雪莉。她知道名单。”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 雪莉是APTX-4869的研究者。她手里,一定有最完整的名单。 而雪莉现在就在米花町,就在那个小鬼身边。 “阵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急。先处理好毛利兰。”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阵哥。”浅野树喊了一声。 “嗯?” “你说,雪莉现在在想什么?” 琴酒轻轻笑了一声。 “大概,在想怎么把胳膊接回去。” 浅野树想了想那个画面,也笑了。 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躺在血泊里,右臂齐肩而断。就算她没死,那条胳膊也接不回去了。 少了一条胳膊的雪莉,还能做什么? “阵哥。最后她会不会死?”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带着一丝浅野树看不懂的光。 “不知道。得把雪莉抓回组织榨干价值之后等boss决定。” 浅野树点点头。 也是。APTX-4869惊人的药效已经拔高了雪莉的价值。更何况APTX-4869现在还只是半成品。 第60章 三人 朗姆情报组的效率比浅野树预想的要快。 仅仅是两天后,一份完整的名单就摆在了安全屋的茶几上。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资料,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那些纸页上。 名单不长,但每一行都代表着一个服用过APTX-4869的人。 浅野树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APTX-4869的服用者,经朗姆情报组与贝尔摩德确认,共计二十一人。其中,琴酒执行任务时使用过十八次,朗姆使用过两次,贝尔摩德使用过一次。 十八次。 浅野树的目光在“琴酒”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看。 十八个人里,十七人确认死亡。尸体都有记录,要么被组织处理了,要么被家属领走了,死因无一例外都是“不明”——APTX-4869在这一点上确实好用,查不出毒,只会被当作心脏骤停或者猝死。 但有一个人,没有尸体。 工藤新一。 浅野树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十七岁,高中生侦探,在热带乐园被琴酒喂下APTX-4869后失踪。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 亲属和朋友都没有报警。据说是因为那个小鬼本人给他们打过电话,说“在办一个重要的案子,暂时不能回来”。 电话。 浅野树的嘴角弯了弯。 一个被喂了毒药的人,还能打电话?而且打了电话却不回家,还让家里人别报警? 浅野树把那张资料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看。 朗姆使用过两次,两个目标都已确认死亡,资料齐全,没有问题。 然后是贝尔摩德。 一次。 浅野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赤井玛丽。 英国国籍,MI6特工。五年前在伦敦被贝尔摩德喂下APTX-4869,随后失踪。没有尸体,没有消息。 MI6。 赤井。 浅野树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名字的姓氏,和FBI那个叛逃的卧底一样。 “赤井玛丽是谁?”他抬起头,看着琴酒。 琴酒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那张资料上。 “赤井玛丽是MI6的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丈夫赤井务武也是MI6的特工。她还是FBI王牌探员赤井秀一的母亲。” 浅野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赤井秀一。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在组织的资料库里,这是一个被标注为“叛徒”的名字。 “赤井秀一,”琴酒继续说,“五年前化名诸星大潜入组织,获得代号莱伊,开始卧底。四年前与波本、苏格兰一同行动。苏格兰暴露自杀。两年前因FBI同事卡迈尔失误,身份暴露,脱离组织。” 浅野树听着这些信息,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画面。 赤井秀一,FBI,卧底。 苏格兰,日本公安,卧底,自杀。 波本,朗姆的心腹,和苏格兰是搭档,和赤井秀一也合作过。 现在,赤井秀一的母亲赤井玛丽,被贝尔摩德喂了APTX-4869,然后消失了。 而雪莉,研究APTX-4869的人,也消失了。 还有那个小鬼,工藤新一,也消失了。 三个人,都消失了。 两个人,出现在了米花町。 不出意外的话,三个人都变成了小孩。 就是那个赤井玛丽的行踪还没消息。 “阵哥。”他开口,“赤井秀一有兄弟姐妹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 “已知的有一个妹妹,世良真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的朗姆还在查。” 浅野树点点头,继续翻看那些资料。 后面是情报组对雪莉和那个小鬼下落的调查结果。 很详细。 阿笠博士,住在米花町二丁目二十二番地,工藤新一家隔壁。独居,没有家人。雪莉叛逃后不久,阿笠博士家就多了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名字叫灰原哀。 而工藤新一家,自从他失踪后就一直空着。但阿笠博士家那个叫灰原哀的小女孩,经常出入工藤家。 还有那个小鬼,江户川柯南,寄住在毛利小五郎家,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毛利兰的父亲。 浅野树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弯了起来。 “雪莉现在寄住在阿笠博士家里,工藤新一家的隔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样子,雪莉变小叛逃后,第一时间就想着去找同样变小的那个小鬼了。” 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 “这个小鬼也真是。不回自己家还可以说是为了预防组织后续的排查。但寄住在自己青梅竹马毛利兰家,真的不怕给毛利兰一家带来危险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还真给毛利兰一家带来危险了。毕竟要不是那个小鬼,我们也不会注意到毛利兰,也就不会想着后续要把毛利兰带到组织里面了。” 琴酒轻轻哼笑了一声。 “既要又要。”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笑了。 既要隐藏身份,又要留在青梅竹马身边。既怕组织发现,又舍不得离开。 这种贪心的人,最后往往什么都保不住。 浅野树把那些资料收起来,放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琴酒面前。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 浅野树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琴酒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 一个标准的沙发咚。 “阵哥~”他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浅野树的下巴。 “怎么?”他的声音低低的,“最近太忙没有亲近,阿树想我了?” 他的手指在浅野树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滑,指尖划过浅野树的喉结。 浅野树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琴酒的嘴角弯了起来。 “还是说,”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故意撩拨的意味。他屈膝,膝盖在浅野树的小腹上轻轻蹭了蹭,“小阿树想我了?” 浅野树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低头看着琴酒,双眸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琴酒捏着他下巴的那两根手指又摩挲了一下,然后手指下滑,拉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拽了拽。 浅野树顺势压下去,一条腿挤到了琴酒的两腿之间,单腿跪在沙发上。 他栖身压下去,吻住了琴酒那张一直在撩拨人的薄唇。 带着掠夺意味的深入,他的舌撬开琴酒的齿关,探了进去。 琴酒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微微用力,回应着这个吻。 两个人吻了很久,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慢慢分开。 浅野树抵着琴酒的额头,呼吸急促。 “阵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阿树想你了。” 他的嘴唇贴着琴酒的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小阿树也想了。”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翻涌着浅野树看得懂的情绪。 他伸手,勾住浅野树的脖子。 浅野树的手穿过琴酒的腿弯,一把将他面对面抱了起来。 琴酒的身体微微腾空,下意识地搂紧了浅野树的脖子。 “……!!阿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浅野树听得出来的紧张。 浅野树抱着他,大步往卧室走。 第61章 失控 浅野树把琴酒放在床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急。琴酒的后背刚接触到床单,浅野树的手就已经开始解他的衣服了。 三下五除二,黑色的高领毛衣被剥下来,然后是里面的衬衫。扣子崩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锁骨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 琴酒瑟缩了一下。 他看着浅野树眼里翻涌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好像不该撩拨他的。 但已经晚了。 浅野树已经压了上来。 他一只手撑在琴酒耳边,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衣服。衬衫被扯开,扔到一边。两个人赤裸相对,皮肤贴着皮肤,呼吸纠缠着呼吸。 浅野树低下头,吻住了琴酒的唇。 这次没有那么急。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吻着,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喉结。 琴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浅野树就在那里停住,轻轻咬了一口。 琴酒的身体微微颤抖。 “阿树……”他的声音有些飘。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黑眸里,有欲望,有占有,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 “阵哥。”他说,声音沙哑,“你刚才说,小阿树想你了。” 他的手指顺着琴酒的锁骨往下滑,一路滑到胸口,在那里停住。 “阵哥真棒~你说对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琴酒从来没听过的危险意味。 琴酒的呼吸开始不稳。 然后浅野树低下头,继续刚才的事。 那些吻从胸口一路往下,经过腹肌,在肚脐周围流连。 琴酒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越来越乱。他伸手抓住浅野树的头发,想把他往上拉,但手指完全没有力气。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他。 “阵哥。” 琴酒看着他,那双绿眸里泛着水光。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浅野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琴酒看得懂。 他在说:你完了。 浅野树的身体沉了下去。 琴酒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和之前不一样。这一次浅野树像是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想念都释放出来。 他吻着琴酒,抱着琴酒。 琴酒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偶尔是浅野树的名字,偶尔是别的什么。他的手从床单上移开,攀上浅野树的肩膀,指甲在他背上留下痕迹。 浅野树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阵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叫我的名字。” 琴酒咬着牙,不叫。 浅野树轻笑,只是咬了一下琴酒的耳朵…… 琴酒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树。” 浅野树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低下头,吻住琴酒的唇。 这一次,琴酒回应了他。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浅野树终于停了下来。 他翻身躺到一边,把琴酒捞进怀里,紧紧抱着。 琴酒靠在他胸口,呼吸还有些不稳,银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身上到处都是新添的痕迹。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阵哥。”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琴酒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浅野树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累了?”他问。 琴酒“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像是下一秒就会睡着。 浅野树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我在这儿。” 琴酒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浅野树抱着他,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单上的名字。 工藤新一,赤井玛丽,还有雪莉。 三个人,都变小了,都还活着。 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 赤井玛丽下落不明。 雪莉断了右臂,不知道死没死。 如果没死,她会躲在哪儿? 阿笠博士家?医院? 算了。 反正有阵哥在,有朗姆的情报组在,迟早能找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琴酒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银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又柔软。 只有他能看见的柔软。 浅野树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浅野树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 怀里还是温热的,琴酒还在睡。 浅野树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看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看他的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看他睡着时微微放松的眉眼。 这样真好。 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他。 琴酒的睫毛又颤了颤,然后那双绿眸慢慢睁开。 刚睡醒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茫,不像平时那样冷厉。他看着浅野树,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早。”浅野树笑着说。 琴酒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 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几点了?” “不知道。”浅野树说,“反正今天没事,阵哥再睡会儿?” 琴酒没回答,只是在他胸口蹭了蹭。 浅野树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伸手轻轻抚着琴酒的后背,琴酒在他怀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阵哥。”浅野树轻声喊。 “嗯?” “毛利兰的事,什么时候动手?”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等波本出院。”他说。 浅野树眨眨眼。 “波本?”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在医院里待着,我们动毛利兰,他一定会察觉到。等他出了院,放松警惕了,再动手。” 浅野树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 波本和那个小鬼关系不一般,和毛利兰家也认识。如果毛利兰突然失踪,他一定会警觉。 等他出院了,回到咖啡厅上班了,觉得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那时候再动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阵哥真厉害。”他由衷地说。 琴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少拍马屁。” 浅野树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实话实说。” 琴酒的耳尖微微红了红,没说话。 浅野树看着他。 这样的日子,真好。每天醒来能看见他,每天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一起商量事情,一起做所有的事。 这就够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把脸埋进他的银发里。 琴酒没有挣开,只是在他怀里又蹭了蹭。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62章 “五个人,三个姓氏” 上午十一点,安全屋的门铃响了。 浅野树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琴酒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琴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库拉索。 银色束在脑后,异色瞳孔,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份文件里走出来的一样。 “进来。”琴酒侧身让开。 库拉索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眼。浅野树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点乱,看起来懒洋洋的。 库拉索的目光继续移动,然后停住了。 琴酒走回沙发边坐下,睡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皮肤白,锁骨上的那些痕迹就格外显眼。青青紫紫的,有新有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库拉索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就移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手里的文件袋。 浅野树注意到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弯。 算了,反正库拉索也不是多嘴的人。 “APTX-4869相关事宜的调查结果。”库拉索开口了,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淡漠,“根据朗姆的指示,这件事由我全程负责,没有经过波本。” 琴酒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 浅野树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第一页是雪莉和工藤新一的情况。 两人都在米花医院。雪莉的伤势很重。右臂齐肩而断,手术后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在住院。 工藤新一化名的江户川柯南伤势较轻,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一些擦伤,今天下午四点做完最后的检查就要出院了。 浅野树看着那行“右臂齐肩而断”,嘴角弯了弯。三条手雷才换一条胳膊,雪莉的命确实大。 琴酒翻到第二页。 赤井玛丽。 这个失踪多年的MI6特工,终于有了消息,她还在伦敦,具体住址不明,但情报组确认她近期在伦敦出现过。 和雪莉、工藤新一一样,她的身体也变小了,目前以一个小女孩的形象活动。 “还在伦敦。”浅野树说,“暂时不用管她?” 琴酒“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赤井一家的详细资料。 库拉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赤井一家的成员有:赤井务武、赤井玛丽、赤井秀一、世良真纯、羽田秀吉。” 浅野树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 赤井务武,MI6特工,下落不明。赤井玛丽,MI6特工,已确认服用APTX-4869后身体缩小,目前在伦敦。赤井秀一,FBI探员,曾卧底组织,代号莱伊,已脱离。世良真纯,高中生,会武功,目前在日本。羽田秀吉,将棋棋手,太阁名人,女友宫本由美是警视厅交通部女警。 浅野树看完,忍不住吐槽出声: “嚯~这一家子,五个人,三个姓氏,各个都不简单。两个MI6,一个FBI。还有一个太阁名人,女友又是日本警视厅的人。唯一的小妹还是个会武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家子凑在一起,都能开个情报机构了。” 琴酒没理他的吐槽,把资料合上,放在茶几上。 “赤井一家暂时先不用管。” 浅野树点点头。 确实。赤井玛丽在伦敦,赤井秀一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猫着,世良真纯虽然在日本但只是个高中生,羽田秀吉是个下棋的。 这几个人暂时构不成威胁。真正要处理的,是眼前的事。 “收拾一下。”浅野树说,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们去把毛利兰带回组织吧。” 琴酒应了一声,也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的库拉索。 “库拉索。”他开口。 库拉索抬起头,异色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现在去米花町五丁目三十九番地。把毛利兰弄回组织,交给朗姆洗脑,然后丢入训练营。” 库拉索点点头,站起来。 浅野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自己问的那句“她内存多大”。现在想想,这个人确实像个储存卡。装满了情报,不浪费一个字,也不多说一个字。 库拉索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 琴酒看了她一眼:“没别的事了,去。” 库拉索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快,很稳,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浅野树收回目光,看向琴酒。 “阵哥。我们不去吗?” 琴酒把毛衣往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些痕迹。显然是注意到了刚刚库拉索的眼神。 听见浅野树的问话,他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们去米花医院。” 浅野树眨眨眼,“把雪莉带回组织?” 琴酒点点头。 “伏特加在楼下。” 两人换了衣服。这次都是黑色,琴酒还是高领毛衣加风衣,浅野树也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 出门前,浅野树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顺手又拿了一盒牛奶塞进口袋里。 琴酒看了他一眼。 “断不了。”浅野树理直气壮。 琴酒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下楼,伏特加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看见他们出来,伏特加默默发动了引擎。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他和浅野树之间的气氛已经自然了很多。不说话,不尴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出停车场,往米花医院的方向开去。 浅野树坐在后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阵哥。”他忽然开口。 琴酒坐在副驾驶,头也不回:“嗯?” “你说雪莉看见我们,会是什么表情?” 琴酒没回答。 浅野树自己想了想,然后笑了。 “大概会很害怕吧。” 琴酒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淡淡的:“叛逃的人,没有不怕的。” 浅野树点点头。 也是。 背叛组织的人,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害怕被发现,害怕被找到,害怕被带回去。 现在,他们来了。 第63章 抓回雪莉 下午五点,米花医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医院门口的灯亮着,把白色的建筑照得有些惨淡。 伏特加把车停在医院后门的一条小巷里,熄了灯,三个人在车里等着。 五点十分,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从医院正门走了出来,旁边跟着那个小鬼——江户川柯南。 他头上缠着一圈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走路已经很稳了。 他背着书包,和毛利兰说着什么,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浅野树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小鬼,嘴角弯了弯。 装得还挺像。 三个人上了一辆出租车,驶离医院。 “走吧。”琴酒推开车门。 三人下车,从后门进了医院。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人不多。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和几个探病的家属。 琴酒走在前面,步伐从容,像是来探病的普通人。浅野树跟在他身后,伏特加走在最后面。 雪莉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病房。 门关着。 琴酒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吱呀—— 门开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浅野树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 琴酒走进去,浅野树跟在他身后,伏特加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病床上,照出那个女孩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右肩。 被子下面,右边的位置是塌下去的。绷带从肩膀缠绕过来,在身体一侧打了个结,白色的,很干净,但看起来格外刺眼。 浅野树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 少了一条胳膊的雪莉,还能做什么? 琴酒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雪莉。” 床上的女孩没有动,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一开始只是手指在抖,然后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整个人。 她咬着牙,牙齿发出细微的磕碰声,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浅野树站在琴酒身后,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 “阵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我记得她在组织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害怕你吧?” 琴酒叼着烟,嘴角微微弯了弯,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呵~叛逃的每一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突然就被找到了,怎么会不害怕?”琴酒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床上的女孩抖得更厉害了。 浅野树从琴酒身后走出来,绕到病床的另一边,俯下身,笑眯眯地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 “跟我们走吧,雪莉。”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你应该不想再做无畏的挣扎,对吗?” 灰原哀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和她在组织的时候一模一样。茶色的,冷冷的,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点恐惧,还有绝望。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伏特加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着脸看着这一幕。 他虽然刚知道雪莉变小的时候还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看着这个背叛组织的人躺在病床上,断了一条胳膊,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心里只剩下了厌恶。 大哥最是厌恶叛徒和“老鼠”了。 他也是。 灰原哀的目光从琴酒移到浅野树,又从浅野树移到门口的伏特加。她看了很久,久到浅野树以为她要说什么长篇大论。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从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嘴唇抿得紧紧的。 灰原哀用左手撑着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断臂的地方被牵动,绷带上渗出一片淡淡的红色,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眼泪还在流。 “求你们……”她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带着哭腔,“不要伤害博士……” 浅野树挑了挑眉,看向琴酒。 琴酒把嘴里没点的烟取下来,拿在手里,低头看着灰原哀。 “那得看你之后的表现。”他说。 灰原哀抬起头,看着琴酒。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了床下的拖鞋。动作很慢,左手扶着床沿,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好……”她的声音很轻,“我跟你们回去。” 浅野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着,左手攥着病号服的衣角,努力让自己不倒下。 他在琴酒身后翻了个白眼。 这娃怎么和她姐姐宫野明美一样天真? 斩草除根。 阿笠博士当然是要被灭口的啦~ 伏特加站在门口,推了推墨镜,嘴角微微扯了扯。 大哥总是说他蠢。 他可比宫野姐妹要聪明多了。 琴酒转身,走向门口。 灰原哀跟在他身后,赤着脚穿着拖鞋,白色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右边的袖子垂在身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浅野树走在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现在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茶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但她没有停。 浅野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琴酒的背影。 银发,黑色风衣,步伐从容。 他的阵哥。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和琴酒并肩。 “阵哥。”他压低声音,“她不会跑吧?” 琴酒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跑到哪儿去?” 浅野树想了想,也是。 断了一条胳膊的小女孩,能跑到哪儿去? 三人,不,四人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抬起头,看见灰原哀跟在两个黑衣男人身后,愣了一下。 “灰原同学?你要去哪儿?”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灰原哀的脚步顿了一下。 浅野树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已经摸上了枪。 “护士姐姐。”灰原哀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叔叔来接我了。我要出院了。” 护士看着她的脸色,又看看琴酒和浅野树,皱了皱眉。 “可是你的主治医生还没……” “手续之后会补的。”浅野树开口了,声音温和,笑容得体,“我是她表哥。家里出了点急事,得马上回去。” 护士看着他那张脸,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请尽快来补办手续。” “好的。”浅野树笑了笑,伸手轻轻搭在灰原哀的肩上,“走吧,哀酱。” 灰原哀的身体在他手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四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灰原哀的肩膀塌了下来。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浅野树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演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灰原哀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琴酒走出去,灰原哀跟在他后面,浅野树和伏特加走在最后。 医院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护士在聊天,一个老人在挂号窗口排队。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人。 他们走出医院后门,上了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驶。 浅野树坐在后座,灰原哀坐在他旁边。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灰原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一句话也不说。 浅野树看了她一眼。 “雪莉。”他喊了一声。 灰原哀没动。 “你那个博士朋友,”浅野树的声音很随意,“住在哪儿?” 嘿~吓她一下~ 灰原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转过头,看着浅野树。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你说过……”她的声音沙哑,“你说过不伤害博士……” “阵哥说的。”浅野树笑了笑,“不是我说的。” 灰原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向副驾驶的琴酒,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琴酒没有回头。 “开车。” 伏特加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灰原哀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无声地滑落。 浅野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哭什么? 背叛组织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起来。 车里很安静。 只有牛奶被吸上来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着的抽泣声。 和杀手谈什么信誉,真是搞笑。 哼,一会儿就让几个外围成员去把那个老头儿解决了! 第64章 阿笠博士——“卒” 放学铃声响起时,柯南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了教室门口。 灰原已经两天没来上学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今天,他决定直接去医院。 “柯南!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元太的声音。三个孩子小跑着追上来,步美气喘吁吁地问:“柯南,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是去看灰原同学吗?” “嗯。”柯南没有放慢脚步。 “太好了!我们也想去看灰原同学!”光彦兴奋地说。 柯南加快脚步,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不安。 米花综合病院,下午四点。 护士站的小姐姐看到四个孩子冲进来,笑着迎上去:“小朋友,你们是来探病的吗?要找哪位病人?” “灰原哀。”柯南仰头看着她,“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啊,灰原同学啊……她已经出院了哦。” “什么?!”柯南瞳孔骤缩。 “两天前的中午左右,她的家属来接她出院的。”护士小姐姐回忆着,“说是要转院去东京都立医院做进一步治疗。” 柯南的手死死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灰原哪来的什么家属?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是她姐姐。 而宫野明美已经被琴酒杀了。 灰原哀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是不是组织的人找来了? “她的家属?”柯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能跟我说说他们长什么样吗?” “我想想啊……”护士小姐姐歪了歪头,“灰原同学的表哥挺年轻的,头发是亚麻色的,长得很高,是个很英俊的混血。她的叔叔嘛,一个长得挺壮实的,戴着墨镜。另一个,银色长发,一身黑衣,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脸,但露在外面的那半张脸很是漂亮呢~就是看起来凶凶的。” 她笑着补充道:“灰原同学和她的叔叔还有表哥,颜值都挺高的呢~看起来都是混血儿。诶?同学,在医院不要乱跑!” 柯南已经转身开始狂奔。 “柯南?” “柯南,怎么了?” “等等我们!”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柯南什么都听不见了。 琴酒。伏特加。还有那个普尼。 是组织的人。 他们找到了灰原。 他们带走了灰原。 博士…… 博士! 柯南的脚步在走廊里敲出急促的节奏,撞开医院大门冲进街道,朝着阿笠博士家的方向疯了一样地跑。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胸腔里的心脏像要炸开,喉咙里涌上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下来。 不能停。 再快点。 再快点啊! --- 博士家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柯南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大门虚掩着。 那条门缝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柯南的腿突然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晚了。 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闻到了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柯南?呼……怎,怎么了?”步美喘着粗气追上来,弯着腰扶住膝盖。 “柯南!你没事儿吧?”光彦上前就要扶他起来。 元太在后面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真是的,怎么……跑那么快?” 柯南没有回答。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脸上滑落。 “柯,柯南?”光彦离得最近,看到了他脸上的泪水。 他顺着柯南的视线看向那扇虚掩的门,松开柯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光彦……不要!” 晚了。 光彦推开了门。 然后他一步一步后退着,左脚绊右脚跌倒在地,神情惊恐,伸出手哆嗦着指向门内…… “博…博士……死了……” 步美走过来,看清门内的景象,“啊!!!!!!” 尖叫声划破黄昏的天空。 元太也一脸惊恐,嘴唇发白:“博士……怎么会……” 柯南跪在地上,看着门内那滩蔓延到门槛上的暗红色液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可以更早发现的。 他明明可以—— “柯南……”光彦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我们报警吧……” 柯南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面上。 ——对不起。 ——对不起,博士。 ——对不起,灰原。 第65章 最大的价值 组织基地,地下审讯室。 灯光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浅野树跟着琴酒走进审讯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那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躯体。 灰原哀……不,应该叫她雪莉。被随意地丢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 她身上的白色病号服已经被血污和汗渍浸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原本齐肩的短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 她的右臂从肩膀往下,空荡荡的。 断口处缠着粗糙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洇成一片。 琴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 “起来。” 雪莉没有动。 琴酒抬起脚,皮鞋尖抵住她的下巴,粗暴地向上挑起。 雪莉被迫仰起脸。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干涸的血痕。脸上有巴掌印,左眼眶青紫肿胀,额头有一道正在结痂的伤口。 “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琴酒收回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 伏特加立刻凑上来点烟。 “审得怎么样了?”琴酒吐出一口烟雾。 伏特加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基本该说的都说了。APTX-4869的研究资料、实验室的备份位置、她经手的实验体名单……朱奈瑞克那边已经确认过了,大部分信息都对得上。” “大部分?”琴酒挑眉。 “有些细节有出入,可能是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伏特加顿了顿,“不过关于那个药能让人变小的推测……她一个字都没说。” 琴酒冷笑一声。 他走到雪莉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雪莉,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吗?” 雪莉没有说话。 “因为你还有用。”琴酒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APTX-4869的完整资料、所有服用者的后续追踪、还有那个让你变小的真相……” 他低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最好祈祷你记住的东西没有偏差。” 雪莉蜷缩在地上,没有说话。 浅野树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琴酒身后,此刻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雪莉,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 “阵哥,APTX-4869既然已经被朱奈瑞克接手了,那雪莉的价值不大了吧?”他嫌弃地撇了一眼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叛逃的研究员,做不了实验,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了。 留着她还要浪费组织的粮食。 “她还有最大的价值没有用完。”琴酒说。 “什么价值?” “现成的实验体毕竟只有三个,用一个少一个。” 浅野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工藤新一、赤井玛丽、还有雪莉自己。 三个已知的APTX-4869服用后变小的人。 雪莉是唯一一个已经被抓回来的。 “你是说……用她来测试解药?” “不。”琴酒弹了弹烟灰,“用她来测试APTX-4869的致死剂量、副作用上限、以及……有没有办法逆转变小这个过程。” 他看向雪莉,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自己研发的药,在自己身上试,这不是很合理吗?” 雪莉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浅野树皱了皱眉:“但她现在这个状态……断了一条胳膊,血都没止住,直接送实验室怕是撑不过第一轮。” “那就先把血止住。”琴酒看了伏特加一眼,“让医疗组过来处理,能吊着命就行。” “是。”伏特加转身出去了。 浅野树蹲下身,近距离打量着雪莉。 她的呼吸很浅,像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十个脚趾甲有四个已经被硬生生剥离。左脚的大拇指和小指,右脚的中指和无名指。剥下来的指甲盖就随意丢在她身旁的地面上,边缘凝固着暗褐色的血渍。 审讯的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哼,还以为骨头有多硬。”浅野树站起身,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 雪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浅野树凑近了一些。 “……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浅野树笑了,笑容干净漂亮,和他说的话完全不搭,“雪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让我们后悔?” 雪莉没有再说话。 医疗组的人很快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组织外围成员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雪莉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 “把她伤口处理一下,别让她死了。”琴酒命令道,“处理完直接送朱奈瑞克那边。” “是。” 医疗组的人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雪莉的断臂和脚上的伤口。雪莉全程一声不吭,只有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 浅野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 “阵哥,毛利兰那边呢?” “库拉索在处理。”琴酒掐灭烟头,“洗脑训练已经开始了,顺利的话,一个月后就能用。” “那工藤新一那边呢?” 琴酒沉默了一下。 “让他再蹦跶几天。”他的声音很淡,“等朱奈瑞克那边把资料消化完,再一个一个收拾。” “那个阿笠博士呢?” “你之前不是说派人去处理了?” 浅野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派了外围成员过去,应该……差不多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再看。 琴酒和浅野树并肩走出审讯室。 走廊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阵哥。” “嗯?” “今天晚饭吃什么?” 琴酒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会做什么?” “……你教我做的那个炒饭?” “那就炒饭。” 浅野树笑了一下,伸手去拉琴酒的手。 琴酒没有躲。 两个人的手在灯光下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凉。 身后,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 里面传来医疗组收拾器械的声音,和雪莉微弱的呼吸。 走廊尽头,伏特加靠着墙等着,看到两人出来,很识趣地先走一步去开车。 “大哥,普尼,车停在地面B区。” “知道了。” 伏特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浅野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他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想不起来了。”他摇摇头,“算了,不重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步一步,整齐又从容。 --- 米花町二丁目,阿笠宅。 门开着。 里面的灯亮着。 浅野树派去的外围成员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任务撤离了。 屋内一片狼藉。 书架倒了,电脑碎了,实验器材散落一地。 阿笠博士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胸口的位置,三个弹孔呈三角形排列,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的右手边,散落着一堆被踩碎的零件。那是他还没来得及修好的、给少年侦探团做的追踪眼镜。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黑暗一点一点吞没了整条街道。 警车的红蓝灯光照亮了整条街。 ……… 高木涉蹲在阿笠博士的尸体旁边,脸色发白。 “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法医在旁边说着什么,但高木已经听不清了。 他站起身,看向门口。 三个孩子缩在佐藤美和子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户川柯南跪在门口,一动不动。 警灯的红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两道干涸的泪痕。 他没有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阿笠博士的尸体,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佐藤美和子走过来,蹲下身轻声说:“柯南君,你先跟其他小朋友一起到警车上休息一下好不好?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柯南没有反应。 “柯南君?” “……佐藤警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灰原她……”他顿了顿,“灰原哀她,被绑架了。”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 柯南缓缓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红得吓人。 “绑走她的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人。” …… 第66章 提前结束卧底任务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柯南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阿笠博士的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来的人很少。博士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几个老邻居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 步美哭了整整一场,光彦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元太从始至终低着头,连最爱的鳗鱼饭都吃不下去。 柯南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博士的遗像,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哭。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葬礼结束后,柯南独自回到了博士家。门上的封条还没有撕掉,但他从旁边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那股血腥味好像渗进了墙壁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地板,拳头一点一点攥紧。 琴酒。伏特加。普尼。 他把这三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与此同时,安室透的病房。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条寻人启事。 “毛利兰,十六岁,帝丹高中二年级学生,于本月17日放学途中失踪……” 安室透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收紧。 画面切到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并排站着的镜头。两个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妃英理眼眶红肿,毛利小五郎胡子拉碏,领带歪歪扭扭地挂着。 “……如果有任何线索,请与警视厅联系。”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安室透关掉了电视。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小兰失踪了。 在放学路上,凭空消失,监控拍不到,目击者没有。 这种手法他太熟悉了。 是组织的作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小腿上的枪伤隐隐作痛。普尼那一枪打得很准,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会伤到骨头。 安室透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卧底任务,或许已经失败了。 一周后,安室透出院。 他没有回波洛咖啡厅,而是直接去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楼下的咖啡厅关着灯,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楼上的事务所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安室透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妃英理。 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居家裙,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看到安室透的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然后又迅速熄灭。 “安室先生……” “毛利夫人。”安室透微微鞠躬,“我来看看情况。” 妃英理侧身让他进来。 事务所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乱。沙发上堆着毯子和枕头。显然有人在这里过夜。茶几上摊着好几张地图,用红笔画满了标记。毛利小五郎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安室君。”毛利小五郎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出来了?” “已经没事了。”安室透在沙发上坐下,“有消息吗?” 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 妃英理坐到他旁边,声音疲惫:“学校的监控看了三遍,小兰出了校门之后往家走,但下一个路口的监控里始终没有出现她。中间那段路没有任何摄像头,我们找遍了沿街的商铺,没有一家拍到她的身影。”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毛利小五郎低声说。 安室透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绑架。 没有勒索电话,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这意味着行动的人是专业的。 组织为什么要抓小兰? “我已经联系了以前警视厅的同事,”毛利小五郎掐灭烟头,“他们答应帮忙查,但……” “但没有线索,怎么查都没用。”妃英理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安室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说他现在的身份是杀人组织的干部? 说他小腿上的伤就是绑架小兰的那些人打的?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室先生,”妃英理忽然抬头看着他,“你在警视厅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帮我们多留意一下?”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抽紧。 “……我会的。”他站起来,“毛利先生,毛利夫人,我先回去了。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安室透走出事务所,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安室透把手机收回口袋,走下楼梯,推开了波洛咖啡厅的门。 店里很暗。榎本梓请了长假。她说一个人看店害怕。 他在吧台后面坐下,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小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安室透闭上眼睛。 够了。 这场卧底任务该结束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回到安全屋已经是深夜。 安室透没有开灯,背靠着房门坐在地上,把手机举到面前。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张疲惫到极点的脸。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黑田兵卫。 他的直属上司。日本公安警视厅警备企划课的课长。 安室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降谷。”黑田兵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而沉稳。 “……黑田管理官。” 安室透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 “卧底任务……可能无法继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具体情况。” …… 他没有隐瞒任何事。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确定没有继续卧底的可能性了吗?”黑田兵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工作汇报。 安室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抱歉。是我没有做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七条人命。 七条日本公安同僚的命。 他亲手杀的。 为了自证清白,为了继续卧底,他杀了七个无辜的人。 而现在,这一切都白费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安室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在敲丧钟。 “明天回来述职吧。” 黑田兵卫说完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安室透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着房门,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滑进了鬓发里。 第67章 所有花费,由朗姆买单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切出一条金色的线。 浅野树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 然后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没有睁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听见琴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什么?” 语气不对。 浅野树的睡意消散了一半。 “混账!”琴酒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怎么盯人的?!” 浅野树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琴酒背对着他站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已经捏成了拳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晨光打在上面,本该是很好看的画面。但他周身的气压已经降到了冰点。 电话那头传来伏特加慌乱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在冒冷汗。 “跑了?波本跑了?!”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确认了。波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本名降谷零。”这是伏特加的声音。 浅野树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掀开被子跪坐在床上,看着琴酒挂断电话,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条子?”浅野树从后面伸出手,把琴酒揽到怀里。琴酒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阵哥不气奥。”浅野树的下巴抵在琴酒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回头就弄死他。” 琴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纤长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绿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没完全压下去的怒意,瞪过来的瞬间,眼尾微微上挑。 浅野树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差点没当场立正。 这谁顶得住。 “……你在想什么?”琴酒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没。”浅野树面不改色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用被子盖住了某个不争气的部位,“什么都没想。” 琴酒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boss的专属提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琴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boss说什么?”浅野树凑过来。 “波本是朗姆的人。”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次是朗姆的失误。” 浅野树“哦”了一声,等着下文。 琴酒继续往下翻邮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另外,由于我们将叛逃的雪莉带回了组织,并且在APTX-4869这个项目上做了重大贡献……”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浅野树。 “boss决定给我们一个假期。”琴酒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一杯好酒,“休假期间所有花费,”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微笑。 “由朗姆买单。” 浅野树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笑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阵哥,要狠狠地坑朗姆一笔吗?” 琴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基安蒂想要麦克米兰TAC-50,科恩想要萨科TRG-42。”他一边打字一边说,“可以给他们安排上了。通过组织的军火渠道,朗姆汇款。” 浅野树在旁边听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伏特加的勃朗宁M1935也可以给他换几把新的。”琴酒继续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再给行动组添一架鱼鹰机。” “阵……阵哥……”浅野树都有些咋舌了,“呃,朗姆得骂娘了吧?” 琴酒没有理他,把消息发送出去,然后转头看向浅野树。 “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 朗姆的简讯,只有四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适可而止!】 琴酒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他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像处理一只烦人的苍蝇。 “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重新看向浅野树,“你想要什么?我加上。” 浅野树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地想了想。 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他想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琴酒,特别认真地说,“要阵哥~” 琴酒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被你抱着的吗?” 浅野树眨了眨眼,然后一双手就不太老实了。从琴酒的衣领滑进去,指尖贴着锁骨往下,带着一点凉意。 琴酒按住他的手。 “阿树……饿了。”琴酒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婉言拒绝。 嗯,虽然他也很喜欢和阿树亲近,但是少年人身体太好,他有点吃不消。 浅野树遗憾地收回手,在琴酒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去做早餐,阵哥可以再睡一会儿哦~”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厚蛋烧?” “嗯。” 浅野树套上一件T恤,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出了卧室。 琴酒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朗姆的简讯挂在上面。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鱼鹰机要最新款的。附带全套维修配件。】 发送。 三秒后—— 【……你够了。】 琴酒关掉手机,躺回枕头上。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厨房里,浅野树对着平底锅发了会儿呆。 他倒油,摊蛋液,等它半熟,然后用铲子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勉强成型,但歪歪扭扭的,丑得不行。 他把那坨勉强能称为“厚蛋烧”的东西装进盘子里,又煮了两碗味噌汤。 端着托盘回卧室的时候,琴酒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衬衫。 “阵哥,早餐好了。” 琴酒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厚蛋烧。”浅野树理直气壮。 琴酒沉默了两秒,走过来坐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盐放多了。” “是吗?”浅野树也夹了一块,“我觉得还行啊。”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 “……汤没放味噌。” “啊?”浅野树愣了一下,“那我放的是什么?” “酱油。” “……”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浅野树的表情逐渐变得心虚。 琴酒放下汤碗,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午饭我做。” “好~”浅野树立刻开心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阵哥最好了。” 琴酒没有躲,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那盘盐放多了的厚蛋烧。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 朗姆的简讯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没有人回复。 —— 同一天,东京都内某处安全屋。 安室透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束。 西装,领带,皮鞋。 头发梳好了,胡子刮干净了,小腿上的伤用绷带缠紧了。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他拿起桌上的证件。降谷零,日本公安警视厅警备企划课。 那是他真正的名字。真正的身份。 他已经好几年没用过了。 降谷零把证件放进口袋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安全屋。 窗帘拉着,灯关着,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 他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东京的早晨。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从公寓楼里走出来的男人。 降谷零混入人群,一步一步,走向警视厅的方向。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人生将永远分成两半。 一半是降谷零,日本公安警察。 一半是安室透,杀人犯罪组织的叛逃者。 而这两半,再也拼不回去了。 第68章 狙杀皇室——文仁亲王 傍晚六点,东京千代田区。 琴酒接了一个小组任务,但这次任务只有琴酒、伏特加、浅野树三人。基安蒂和科恩有别的任务。 皇居外围的戒备比平时松了一些。文仁亲王今晚在赤坂御用地参加一场非公开的家族茶会,随行护卫只有标准配置的八人。 但这八人里,有四个是皇宫护卫官中的精锐。 琴酒把车停在离御用地八百米外的一栋商业大楼地下停车场。三人换上了深色的不起眼外套,乘货梯直达顶层。 楼顶的风很大。 浅野树跟在琴酒身后推开天台门的时候,东京的晚霞正在燃烧最后一片余烬。 伏特加已经在架设观测设备了。 “目标预计六点四十分从东侧偏门进入茶室。” 琴酒蹲下身,从枪箱里取出那支定制改装的狙击步枪,动作熟练得像是拆一件穿了多年的外套。 “护卫八人,四人贴身,四人外围。东侧偏门到茶室入口有一段大约十五米的露天走廊,没有遮蔽。” 浅野树架好自己的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那片区域。 走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低矮灌木,高度不到半米,没有任何掩护。走廊本身也不宽,大约三米,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 “射界良好。”浅野树调整着焦距,“东侧偏门方向有两个固定哨位,一个在门廊左侧的立柱后面,一个在右侧的花坛旁边。” “贴身护卫会走在目标前后各两人。”琴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前面的两个会在进入走廊前扫视两侧,后面的两个会背对目标警戒后方。间隙大约三秒。” “三秒够了。”浅野树说。 琴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人一个。你左我右,先解决固定哨。然后贴身护卫交给你,目标交给我。” “明白。” 伏特加在旁边举着测距仪:“距离八百一十二米,风向东北偏北,风速每秒三米,湿度……” “知道了。”琴酒打断他。 伏特加闭上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三十七分。 浅野树透过瞄准镜看到东侧偏门的灯亮了一盏。 门从里面推开,先出来的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护卫官,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目光扫视周围。 然后是文仁亲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外套,头发花白,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参加家族聚会的松弛神情。他身边跟着两个贴身护卫,一个在左前方半步,一个在右后方半步。 再后面又是两个护卫。 “目标出现。”浅野树低声说。 “看到了。”琴酒的声音很轻。 六点三十八分,文仁亲王踏上露天走廊。 浅野树的瞄准镜里,左侧立柱后面的固定哨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黄昏里亮了一下,刚好照亮了他半张脸。 “左侧固定哨,锁定。” “右侧固定哨,锁定。”琴酒说。 走廊上,亲王走了大约五米。前面的两个贴身护卫已经开始扫视两侧。 “倒数。”琴酒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组数字,“三。” 浅野树的食指搭上扳机。 “二。”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 “一。”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像一声沉重的雷鸣。 左侧固定哨的头部猛地向后仰去,打火机从手里飞出去,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右侧固定哨的身体直接软倒,肩膀以上的部分撞在花坛边缘,溅起一蓬暗色。 走廊上的亲王脚步一顿。 前面的两个护卫同时伸手去摸枪,但他们的动作慢了一拍。 浅野树的第二枪已经响了。 子弹穿过左前方护卫的脖颈,带着一条血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那护卫的手刚摸到枪套,整个人就歪歪斜斜地倒下去,撞在亲王身上。 琴酒的枪声紧随其后。 右后方的护卫刚转过身,子弹就从他的太阳穴穿进去,从另一侧飞出来,带出一片模糊的红。 亲王被撞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他张开嘴想喊什么,琴酒的第三颗子弹已经到了。 八百米外,7.62毫米口径的弹头精准地穿过文仁亲王的左侧胸腔,从背后穿出,打碎了走廊尽头的壁灯。 亲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 深灰色的和服外套上,红色的血迹迅速洇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秒。 “撤。” 琴酒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浅野树同时收枪,三人把武器塞进枪箱,不到三十秒就清空了天台上的所有痕迹。 下楼的时候,浅野树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警报声。 他们走进货梯,门关上,金属壁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电梯下行的时候,浅野树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琴酒问。 浅野树偏头看他,“阵哥开枪的样子很帅哦~” 伏特加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琴酒没有理他,但浅野树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地下停车场,三人上车,伏特加发动引擎。 保时捷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警笛声已经包围了赤坂御用地。红蓝色的灯光从后视镜里映过来,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伏特加把车拐进一条小巷,灯光消失了。 “任务完成。”琴酒靠在后座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足。 手机震动。 朗姆的简讯:【酬金已到账。下次能不能挑个没那么麻烦的目标?善后费用超预算了。】 琴酒看都没看就删了。 “走,吃饭。伏特加,找个好点的地方。” “明白,大哥。” --- 晚上八点,银座一家高级铁板烧的包间里。 伏特加坐在角落,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和牛。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很克制,尽量不发出声音。 琴酒坐在浅野树旁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两轮。 “大哥,今天这个任务……”伏特加犹豫了一下,“酬金是不是太高了?” 琴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不高。皇室的单子本来就贵。而且,”他顿了顿,“下单的人出得起这个价。” 浅野树喝了一口酒:“第二顺位还是第三顺位?”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有种“你知道的太多了”的意味,但更多的是纵容。 浅野树就不问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答案。 伏特加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普尼,你今天的第二枪打得真准。那个护卫倒下的时候正好撞在目标身上,差点影响大哥的射击线。” “我知道。所以我打的是脖颈,不是头。脖颈中弹的倒下速度比头部慢零点几秒,足够给阵哥留出射击窗口。” 伏特加愣了一下。 “你算过?” “本能。”浅野树耸了耸肩。 琴酒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盘子里最后一块和牛夹到了浅野树的碗里。 浅野树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谢谢阵哥。” 伏特加假装在认真研究铁板烧师傅的翻铲手法。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三人在银座的街头分别,伏特加开车回自己的公寓,琴酒和浅野树打车回安全屋。 车上,浅野树靠在琴酒肩膀上,半闭着眼睛。 “困了?”琴酒问。 “嗯……有点。” “回去睡。” “阵哥陪我。” “我不是天天陪着你吗。” 浅野树把脸埋进琴酒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银色的发丝,闻到熟悉的烟草味和枪油的气味。 “那也要。”他含糊不清地说。 琴酒没有回答,但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回前方。 --- 深夜,安全屋。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床尾凌乱堆叠的被褥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柑橘气味,和某种更私密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浅野树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睡沉了。 琴酒侧躺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锁骨,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睡着。 琴酒睁开眼睛,安静地看了浅野树很久。 少年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温热地拂过琴酒的额头。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浅野树的下巴,然后往上,沿着颧骨的轮廓,再到眉心。 很轻,像是在描摹一幅怕碰坏的画。 “……阿树。”琴酒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口型。 他看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帘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终于沉入了睡眠。 第69章 【不要忘记我】 浅野树又做梦了。 这个梦和之前的那些都不一样。 没有枪声,没有血,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任务,没有目标,没有需要扣动的扳机。 周围是一片白色的虚空,像被大雾包裹,又像站在一张无限大的白纸中央。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有声音响起来。 不是人的声音。 是一种机械合成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但浅野树莫名觉得那个声音在委屈。像一个被丢在原地的孩子,想哭又不敢哭。 【希望你要幸福……】 浅野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要忘记我……】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对不起……】 【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浅野树想开口问“你是谁”,但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他想伸手去抓什么,但白色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心脏抽痛。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丢了什么。 【不要忘记我……】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轻了,轻得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浅野树刷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金色的线。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像要冲破胸腔。 呼吸急促,后背全是冷汗,T恤湿透了一片。 浅野树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钟,才慢慢意识到怀里有人。 琴酒还睡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攥着他T恤的下摆。银色的头发散落在他手臂上,触感冰凉柔软。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 晨光打在琴酒的侧脸上,把银色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睡着的时候,没有了清醒时的冷厉和压迫感,安静得像一幅画。 浅野树慢慢把呼吸调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琴酒的头发,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但不是因为琴酒,是因为那个梦。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声音的细节。但越是用力想,就越想不起来。 声音的内容已经模糊了,只剩下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 像水面的涟漪,慢慢扩散,慢慢消失。 “……几点了?” 琴酒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浅野树回过神:“不知道。大概……七点?” “嗯。”琴酒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浅野树的颈窝里埋了埋。 浅野树安静地躺着,一只手搭在琴酒的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肩胛骨。 “阵哥。” “嗯?” “我做了一个梦。” 琴酒没说话,但浅野树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脖子上扫了一下。 “记不太清了。”浅野树说,“就记得有个声音,说什么……让我幸福,不要忘记他。” 琴酒刷的睁开眼睛。 他从浅野树的怀里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通透,像两块被阳光照透的翡翠。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浅野树笑了笑,伸手把琴酒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琴酒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嗯。太累了。” 他的声音很淡,但搭在浅野树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浅野树感觉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鸟叫声越来越密,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阵哥,饿不饿?” “嗯。” “我去做早餐。” “你确定?” 浅野树噎了一下:“……阵哥教我的那个味噌汤,我这次一定记得放味噌。” 琴酒沉默了两秒,从他怀里起来,靠坐在床头。 银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散在胸前。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 浅野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去吧。”琴酒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浅野树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向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琴酒正靠在床头,手指拨弄着散落的头发,晨光打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浅野树的心跳又快了。 这次是因为琴酒。 厨房里,浅野树打开冰箱,把需要的材料一样一样拿出来。 味噌、豆腐、海带、葱花。 他站在灶台前,回忆琴酒教他的步骤。先把海带煮出高汤,捞出来,然后关火,把味噌溶进去,再开小火,最后放豆腐和葱花。 步骤记得很清楚,但上次就是忘了味噌。 浅野树认真地按照步骤操作,每一步都确认一遍。 煮高汤的时候,他盯着锅里的气泡发呆。 那个梦又浮上来了。 不是内容,而是那种感觉。 内容他想不起来。 越是用力想,就越想不起来。 就像试图回忆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东西。 “在想什么?” 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浅野树回头,看到琴酒靠在厨房门框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头发用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没想什么。”浅野树转回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在数气泡。” “……数气泡?” “嗯。阵哥说气泡变大的时候就可以关火。” 琴酒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汤。 “……火太大了。” “啊?” “我说火太大了。气泡已经变大了三分钟了。” 浅野树低头一看。锅里的汤已经沸腾得很厉害了,海带在里面翻滚,像被洗衣机搅过一样。 “……哦。” 他伸手把火调小。 琴酒在旁边看着,没有叹气,但浅野树感觉到他很想叹气。 “味噌放了吗?” “还没。阵哥说关火再放。” “嗯。”琴酒的声音里有一丝满意,“记住了就好。” 浅野树关掉火,用勺子舀了一勺味噌放进汤里,慢慢地搅。 味噌在热汤里一点一点化开,汤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浑浊的琥珀色。 “然后开小火,放豆腐和葱花。” 他照着做了。 琴酒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等汤煮好了,浅野树舀了一小碗递给他:“阵哥尝尝。” 琴酒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怎么样?” “有进步。” 浅野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和昨天在八百米外扣动扳机的是同一个人,但完全是两张脸。 琴酒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颊上沾的一点味噌。 “沾到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 “谢谢阵哥。” 琴酒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吃饭。” ……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 味噌汤,白米饭,还有浅野树昨天在便利店买的渍菜。 很简单,但热腾腾的。 浅野树喝了一口自己做的汤,觉得确实比上次好多了。虽然和琴酒做的还差很远。 “阵哥。” “嗯。” “朗姆那个假期……我们什么时候休?” “你想什么时候?” “都行。”浅野树想了想,“等把工藤新一和赤井玛丽处理完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这件事。” “当然记得。”浅野树夹了一块渍菜,“APTX-4869的名单上还挂着两个名字,不处理掉总觉得不踏实。” 琴酒沉默了一下。 “朱奈瑞克那边还在整理资料。等资料整理完了,先把工藤新一处理掉。” “那个赤井玛丽呢?” “在伦敦。”琴酒的声音淡淡的,“不急。她跑不掉。” 浅野树点了点头。 吃完饭,浅野树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阵哥。” “嗯?” “那个梦……”他顿了顿,“我总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琴酒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短到浅野树没有注意到。 “梦而已。”琴酒说,声音很平淡,“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也是。”浅野树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大概是我多想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琴酒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穿着那件领口太大的T恤,肩膀的线条很好看,腰很窄,头发有点乱。 浅野树听到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不会忘记的。” “什么?”浅野树将水龙头关上,刚才没有听清。 “没什么。”琴酒转身走向客厅,“洗完了过来。今天把上次没看完的那部电影看完。” “好~” 浅野树擦干手,跟在琴酒身后走出厨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光。 他路过玄关的时候,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鞋柜旁边放着两双鞋。一双黑色的皮鞋,一双深棕色的靴子。 并排摆着。 浅野树忽然觉得,那个梦里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感觉,好像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了。 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压住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此刻,阳光正好,琴酒在客厅叫他,电影的开场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他决定不去想了。 第70章 “安室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东京都内,警视厅。 降谷零站在警备企划课办公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门后面是熟悉的走廊、熟悉的灯光、熟悉的气味。他在这里度过了很多年,从一个新人警员一步步走到今天。 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他觉得陌生。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过去。 他推开门。 黑田兵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烟头。看到降谷零进来,他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回来了。” “是。”降谷零站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黑田兵卫沉默了一会儿。 “坐。” 降谷零在他对面坐下。 “把你在组织里的所有情况,从头到尾,详细汇报一遍。”黑田兵卫的声音很沉,“包括所有你接触过的人、所有的任务、所有的情报。一个字都不要漏。” “是。” 降谷零开始说。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像是在做一份永远交不完的作业。 从进入组织开始,到获得代号,到接触核心成员,到被普尼怀疑,到被迫杀人,到小腿中枪,到发现小兰失踪,到决定归队。 他说了整整三个小时。 黑田兵卫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到“杀了七个公安同僚”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汇报结束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降谷。”黑田兵卫的声音很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降谷零的声音没有颤抖,“七条人命。我会承担责任。” “责任?”黑田兵卫看着他,“你现在承担什么责任?辞职?坐牢?那七个人的家属能拿到什么?一个叛逃的卧底警察的自白?” 降谷零没有说话。 “你的任务还没有结束。”黑田兵卫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您的意思是?” “回去。”黑田兵卫转过身,“组织没有杀你,说明他们还在观望。你还有用。” 降谷零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那七个人的事……” “我来处理。”黑田兵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必要时,我可以牺牲。你可以用我的情报来换取组织对你的信任。” 他顿了顿。 他看着降谷零的眼睛。 “你要在组织活下来。” 降谷零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朝黑田兵卫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毛利小五郎的未接来电。三个。 他没有回拨。 把手机收进口袋,降谷零走下楼梯,推开警视厅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东京的早晨很热闹,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 降谷零站在人群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波洛咖啡厅的方向。 --- 波洛咖啡厅的门把手上有了一层薄灰。 安室透站在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停顿了一秒。 这扇门三天没有打开过。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店里的空气闷得发慌。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几条,照在吧台上,照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安室透没有开灯。 他把门在身后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走到吧台后面,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记账本、零钱盒、还有一本榎本梓手写的咖啡配方笔记。她的字圆圆润润的,每个“の”都画得像一个笑脸。 安室透把抽屉关上。 他蹲下身,从吧台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这些年积攒的、关于组织的所有情报。 信封很厚。 他把它放在吧台上,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黑田兵卫发了一条消息。 【已回到波洛。开始整理书面资料。预计完成时间:一天。】 发送。 已读。 没有回复。 安室透把手机放在信封旁边,开始煮咖啡。 这是他这几年来做得最多的事:煮咖啡,端给客人,微笑,说“欢迎光临”。这套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当咖啡的香气开始在黑暗的店里弥漫的时候,他觉得陌生。 像是另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咖啡煮好了。他倒了一杯,没有加糖,没有加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 苦。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街道上有人在走。一个母亲牵着孩子,一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一个老人遛着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腿上的伤口。 结痂了,但还痒。 普尼那一枪打得很准。不是致命的位置,但足够让他记住。他甚至可以想象那个少年在八百米外扣动扳机时的表情。 冷静不带任何感情的,像在完成一道数学题的表情。 就像那天在波洛咖啡厅,普尼坐在靠窗的位置,漫不经心地打量他。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 安室透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后,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枪留在安全屋了。 “安室先生?您在吗?” 是毛利小五郎的声音。 安室透的手放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毛利小五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胡子好几天没刮了。他的眼睛下面是深重的青黑色,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毛利先生。”安室透侧身让开,“请进。” 毛利小五郎走进来,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 “有咖啡吗?” “有。” 安室透转身去煮咖啡,他感觉到毛利小五郎的目光跟在自己背上。 咖啡煮好了。他把杯子放在毛利小五郎面前。 毛利小五郎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咧了一下嘴,但没有放下杯子。 “安室君。”他的声音沙哑,“你这几天去哪了?” “身体不太舒服,休息了几天。”安室透在他对面坐下,“小兰……有消息了吗?” 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 他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英理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学校、同学家、她常去的便利店、书店……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 他顿了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安室透没有说话。 “警视厅那边也说没有线索。”毛利小五郎的声音越来越低,“监控拍不到,目击者没有,就像……就像小兰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 安室透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毛利先生。小兰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认识什么新朋友,或者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 毛利小五郎想了想,摇头。 “没有。她每天都正常上学、正常回家。放学路上会经过便利店,偶尔买个面包或者饮料。回家之后做作业、做饭、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普通的高中生。 安室透闭上眼睛。 组织为什么要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除非……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除非他们知道小兰和工藤新一的关系。 除非他们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 除非…… “安室君?”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事。”安室透睁开眼睛,“毛利先生,您先回去休息。我会……帮您留意的。” 毛利小五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不用了。”安室透说,“咖啡算我请的。” 毛利小五郎犹豫了一下,把钱包收回口袋。 “谢谢。”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安室透,“安室君。” “嗯?”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缩紧。 “什么?” 毛利小五郎转过身。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锐利,和他平时的糊涂样子完全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从那张疲惫的脸上冒了出来。 “你刚才问小兰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这些问题,警察已经问过了。但你问的方式不一样。你在确认什么。” 安室透没有说话。 “安室君,我不傻。”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仅仅是波洛的店员。你受过训练,你身上有伤,你看人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 “如果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小兰是我的女儿。” 安室透站在原地,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毛利先生。”安室透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小兰在哪里。但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您。” 毛利小五郎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安室透听到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室透靠在吧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个问号。 深夜,安全屋 安室透想起黑田兵卫说的话。 “必要时,我可以牺牲。你可以用我的情报来换取组织对你的信任。” 黑田管理官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份报告需要重写”。 安室透知道,那是命令。 如果有一天,组织找上门来,他需要交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情报来保住自己的命。 而黑田兵卫,他的上司,他的引路人,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之一,愿意做那个被交出去的筹码。 安室透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秋天的气息。 远处,警视厅的楼顶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 --- 同一片月光下。 浅野树已经睡沉了。 琴酒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少年在梦里皱了一下眉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琴酒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把那道皱纹揉开。 浅野树的眉头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琴酒没有收回手。 他的指尖停在浅野树的眉心上,感受着皮肤下面微弱的脉搏。 不会忘记它的,我们应该感谢它的,不是吗?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银色的发丝和亚麻色的短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他的,哪里是另一个人的。 窗外的东京很安静。 有人在写一份永远交不完的作业。 有人在做一个想不起来的梦。 有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另一个人睡觉。 月亮慢慢移过天空。 夜还很长。 第71章 “你很幸运。我一向毕竟心软~” 凌晨四点。 东京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安室透没有睡。 他坐在安全屋的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那本写了大半的笔记本。台灯开着,光线调到最暗,只够照亮纸面上的字迹。 他没有开灯的必要。他只是在等。 从回到波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组织会来。三天,或者五天,或者一周。他们不会让他活着离开,除非他交出足够多的东西。 笔记本合上的瞬间,楼下的门发出了声响。 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凌晨四点的寂静里炸开,像一颗手雷在楼道里爆响。安室透把笔记本塞进枕头下面的暗格里,翻身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脚步声。三个人。步伐很轻,受过训练。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 安室透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 靠坐在床头,手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平稳,表情平静。像一个被闹钟叫醒的普通人。 三个人鱼贯而入。 第一个是伏特加,进门后侧身让开位置,右手按在腰后的枪上。第二个是琴酒,银色的长发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像一把出鞘的刀。 第三个是浅野树。 他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被踹坏的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然后他走到安室透面前,举起枪。 枪口抵在安室透的额头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带着一点硝烟的气味。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警视厅的红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浅野树的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波本。”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意,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或者是,降谷警官。” 安室透的表情没有变化。 “明明已经逃了。怎么又回来了?”浅野树的枪口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点,不重,但足够让安室透感觉到金属的冰冷。 安室透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安室透的呼吸保持平稳。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心全是汗,但手指没有颤抖。 “怎么不说话?”浅野树歪了歪头,“降谷警官是在想怎么编一个能让相信的故事吗?” “我没有编故事。”安室透的声音很平静,“我回来了,是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 “哦?”浅野树挑了挑眉。 “组织是我唯一熟悉的地方。公安那边……我已经回不去了。七条人命,降谷零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浅野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漂亮,干净得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在凌晨四点的黑暗里,在冰冷的枪口后面,这个笑容让安室透的后背一阵发凉。 “波本~”浅野树收回枪,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插回腰后的枪套里,“你应该很清楚,像你这种情况,组织一向都是采取直接处决的方式。”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安室透,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但是你很幸运。我一向比较心软~” 安室透没有说话。 他知道“心软”这个词从普尼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仁慈,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你应该很清楚,朗姆有一套完善的洗脑方式。”浅野树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你主动向朗姆请求接受洗脑,那么,你将还会是我们的好伙伴~” 他微笑着看着安室透。 “你觉得呢?”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伏特加呼吸的声音。 安室透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洗脑。 朗姆的洗脑程序他听说过,从记忆、认知、情感层面进行重塑。接受过洗脑的人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变成组织想要的那个人。 他会变成真正的波本。 安室透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接受洗脑,至少……至少他还有机会。 他赌的是自己的意志。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浅野树的眼睛。 “没问题。”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我很乐意向组织表明我的忠诚。” 浅野树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好。”他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伏特加。 伏特加立刻举起枪,指向安室透的脑袋。 “收拾一下。”伏特加的声音粗哑,不带任何感情,“跟我们去组织基地。” 安室透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慢慢地穿上。动作很从容,像是在准备一次普通的出门。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穿衣服。 “降谷警官。”他忽然开口。 安室透的手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没有地方可去。”浅野树的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不等我们来找你,而是主动回到波洛?” 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为,”他转过身,表情平静,“主动回来比被找到更有说服力。”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有道理。”他说,然后侧身让开路,“走吧。” 安室透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浅野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安室透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他的肩胛骨上。 “别想太多,波本。”浅野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洗脑之后,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安室透没有说话。 他走出房门,走下楼梯,身后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伏特加走在最前面,琴酒在中间,浅野树在他后面。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楼下。伏特加拉开驾驶座的门,琴酒坐进副驾驶,浅野树拉开后座的门,朝安室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室透弯腰坐进去。 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得像一声叹息。 伏特加发动引擎,保时捷驶出巷道,汇入空旷的街道。 车内没有人说话。 安室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余光扫过后视镜,琴酒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但安室透知道他醒着。 旁边的浅野树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在打字。 安室透看不到他在打什么。 浅野树的手机屏幕上,简讯界面打开着。 收件人:朗姆。 【波本已控制。主动请求接受洗脑程序。建议同步植入定位/监听装置以及微型爆炸装置,双重保险。】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可。】 浅野树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后座上,偏头看了一眼安室透。 安室透坐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颤。 浅野树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视线移回窗外。 东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滑过。霓虹灯、便利店、自动贩卖机、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这座城市在凌晨四点的时候,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保时捷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光,一圈一圈,像碎掉的月亮。 浅野树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一个机械音在脑中叽叽喳喳,他皱了皱眉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伏特加。”他开口。 “嗯?” “开快点。朗姆在等。” “知道了。” 保时捷的速度提了上来,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安室透闭上眼睛。 旁边的浅野树忽然开口:“波本。” 安室透睁开眼睛。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安室透说,“在想洗脑之后的事。” “哦?”浅野树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你不怕?” “怕有用吗?”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用。但你可以怕。没有人会因为你怕就瞧不起你。” 安室透看着他,没有说话。 “到了。”伏特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安室透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窗户全部用黑色贴膜封死。 伏特加下车,拉开后座的门。琴酒也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旁,点燃了一根烟。 浅野树先下车,然后站在门边,等安室透出来。 安室透弯腰走出车门,站直身体。 凌晨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湿气。天边还没有亮的意思,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远处。 “走吧。”浅野树说。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那扇黑色的门。 身后,琴酒掐灭烟头,跟了上来。 伏特加最后,把车锁好,快步追上。 四个人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被凌晨的风吹散了。 第72章 代号成员——香蓓(香槟) 组织训练基地,地下三层。 浅野树跟着琴酒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边有一个虹膜识别装置。琴酒站定,微微低头,红色的扫描线划过他的左眼,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宽阔的训练场。灰色的软垫铺满地面,墙壁上嵌着单向玻璃,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训练场中央站着一个人。 浅野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毛利兰或者说,已经获得代号的“香蓓”穿着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站在场地中央,姿势标准得像一把拉开的弓。 她的对面是一个陪练,穿着防护装备,手里拿着橡胶匕首。 “开始。”训练营负责人维罗斯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香蓓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侧身避开橡胶匕首的刺击,右手手刀劈向陪练的腕关节,清脆的骨裂声在训练场里炸开。 陪练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香蓓没有停。 她顺势上前,左手扣住陪练的肘关节,右膝顶入他的肋间,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缠上去,拧腰、发力。陪练一百六十斤的身体被她从肩头摔过去,重重地砸在软垫上。 然后她蹲下身,右手掐住陪练的喉咙。 拇指按在气管上。 陪练的脸从红变紫,双手徒劳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停。”维罗斯说。 香蓓松手,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兴奋,没有残忍,甚至没有完成动作后的放松。 陪练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蜷缩成一团。 浅野树靠在单向玻璃旁边的墙壁上,抱着胳膊,安静地看着。 “怎么样?”维罗斯走过来,站在琴酒面前。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歪向一边。 “底子不错。”琴酒的声音很淡,“加上洗脑过后训练营培育出来的杀意,毫不夸张,这是一个近战方面十分出色的代号成员。” 维罗斯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的空手道底子本来就很好。冠军级别的基础,反应速度、爆发力、身体协调性都是一流的。”他点了一根烟,“洗脑之后,那些‘不能伤人’的枷锁没了,下手不需要克制。再加上我们这边的格斗训练。 他吐出一口烟。 “现在她的近战能力,在组织代号成员里排得进前二十。” 浅野树走过来,站在琴酒旁边,歪着头打量场中央的香蓓。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马尾扎得很高,发尾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黑色的训练服包裹着线条流畅的肌肉,手臂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淤青。 “为什么是香槟?”浅野树忽然开口,“我原本以为boss会给气泡酒、果酒、葡萄酒之类的。” 维罗斯耸了耸肩:“你要是好奇,或许可以问问boss。” 浅野树“啧”了一声,没有接话。 琴酒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香蓓身上,绿色的眼睛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她现在的状态稳定吗?如果遇到熟悉的人或事,会不会有波动?” 维罗斯把烟灰弹在地上。 “目前来说较为稳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父母、朋友、包括她那位竹马的名字都做过测试,毫无反应。洗脑程序很彻底,她原来的记忆被封锁在深层意识里,表层的认知已经完全重塑了。” “竹马?”浅野树挑了挑眉。 “工藤新一。”维罗斯说,“那个失踪的高中生侦探。我们测试的时候提了好几次这个名字,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浅野树和琴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过,”维罗斯顿了顿,“理论上的稳定和实战中的稳定是两回事。实验室环境下的测试只能说明她的认知被重塑了,但真正遇到熟悉的人或事,会不会有下意识的反应,这个需要实战检验。” “那就实战检验。”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刀刃。 他转过头,看着维罗斯。 “让她亲手杀了那个律师。” 维罗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个笑容在疤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啧啧。”浅野树摸着下巴,嘴角勾起来,“我看行。” …… 琴酒和浅野树并肩走出训练场。金属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晃了一下。 “阵哥。”浅野树忽然开口。 “嗯。” “让香蓓去杀妃英理……你是故意的吧。”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 浅野树很自然地凑过去,从琴酒手里拿过打火机,帮他点上。 火苗在两个人之间亮了一瞬,照出琴酒半张脸。 “毛利小五郎最近在到处找女儿。”琴酒吐出一口烟,“妃英理也在找。他们动用的人脉太多,迟早会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所以让他们闭嘴。” “让他们闭嘴的方式有很多种。”琴酒的声音很淡,“但让女儿杀母亲,是最干净的一种。妃英理死了,毛利小五郎会崩溃。一个崩溃的侦探比一个在找女儿的侦探安全得多。” 浅野树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而且,”琴酒忽然停下脚步。 “而且什么?” 琴酒偏头看了他一眼。银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对香蓓最好的测试。如果她能杀了自己的母亲而不动摇,那她就是组织真正需要的武器。” “如果不能呢?”浅野树问。 琴酒把烟掐灭在走廊墙壁上的灭烟器里。 “如果不能,她就不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一个会在关键时刻动摇的武器,没有存在的价值。” 浅野树伸手拉住琴酒的手。 “阵哥说得对。” 琴酒没有躲,任由他拉着。 两个人的手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交握在一起。浅野树的手指很凉,琴酒的指尖也是。 “走吧。”琴酒说,“回去睡觉。” “好~” 训练场的单向玻璃后面,维罗斯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场中央的香蓓。 她还在原地站着,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一台待机的机器。 “香蓓。”维罗斯按下通话键。 她抬起头,看着单向玻璃的方向,等待指令。 “过来。” 香蓓转身,朝门口走来。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门开了。她站在维罗斯面前,微微低着头。 维罗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以前是个高中生。帝丹高中,二年级。你有一个父亲叫毛利小五郎,一个母亲叫妃英理。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工藤新一。” 香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知道这些名字吗?” “不知道。” “好。”维罗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明天,你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杀人。”维罗斯把一个档案袋递给她,“目标的名字和照片在里面。行动时间、地点、方式,自己决定。完成后拍照确认。” 香蓓接过档案袋,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套装,站在法院门口。她的表情很严肃,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刚打赢了一场官司。 妃英理。 香蓓看了三秒钟,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 “明白了。”她说。 “去吧。” 香蓓转身走出控制室。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回头。 —— 同一天,深夜。 浅野树躺在安全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琴酒在旁边翻看手机上的任务简报,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阵哥。” “嗯。” “那个梦……我又做了。” 琴酒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是那个声音?” “嗯。”浅野树翻了个身,面朝琴酒,“这次听清楚了一点。好像说什么……‘不要太伤心,我只是去找我的主人了’?还有‘主角光环已经被削弱了,你们会幸福的’?” 琴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什么意思?”浅野树皱了皱眉。 “梦而已。”琴酒的声音很平静,“别想太多。” “可是……” “阿树。”琴酒打断他,侧过身,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任务太多,睡眠不够,才会做奇怪的梦。” 浅野树想了想,好像也是。 从雪莉被抓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连轴转。狙击任务、审讯、抓波本、去训练营看香蓓……几乎没有休息过。 “可能吧。”他嘟囔了一句,把脸埋进琴酒的颈窝里。 琴酒的体温比他高一点,皮肤上有沐浴露的柑橘气味,混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睡吧。”琴酒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 浅野树闭上眼睛。 “阵哥。” “嗯。” “你做过梦吗?”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 “做过。” “什么样的?” “……忘了。” 浅野树笑了一声,声音闷在琴酒的颈窝里,嗡嗡的。 “骗人。”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即将入睡的大型犬。 浅野树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琴酒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浅野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亚麻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暖调。 琴酒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出来,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那里是平整的,没有皱纹。 “就快了……”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第73章 子杀母——妃律师的落幕 妃英理今天没有去法院。 她请了假。 自从女儿失踪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请假。事务所的工作堆积如山,助手打电话来催了三次,她都没有接。 她坐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小兰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兰穿着一身帝丹高中的校服,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开心。阳光打在她脸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妃英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这是小兰失踪前最后一张照片。同学拍的,发在班级群里,她存了下来。 “英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吃早饭了吗?” “不饿。” “不饿也得吃。”毛利小五郎端着一碗味噌汤走出来,放在她面前,“你昨天一天没吃东西。” 妃英理看着那碗汤,没有动。 毛利小五郎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再去警视厅一趟。听说有新的线索。” “什么线索?” “不确定。目暮警官说有人在千叶那边看到一个长得像小兰的女孩,但不太确定。” 妃英理点了点头。 她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烫的,咸的,味道和以前一样。毛利小五郎的味噌汤做了几十年,味道从来没变过。 “小五郎。”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小兰回不来了……” “她会回来的。”毛利小五郎打断她,声音很硬。 妃英理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从女儿失踪的那天起,他就没有流过一滴泪。 “她会回来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妃英理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汤。 …… 上午十点,妃英理离开侦探事务所,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牛奶。 她走在街道上,步伐比平时慢很多。这条街她走了无数次,从法院回来的时候,从律师事务所回来的时候,偶尔来侦探事务所看小兰的时候。 她走到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收银台后面是一个年轻的女店员,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妃英理进来,笑着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妃英理点了点头,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一盒牛奶。 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那女人很高,扎着马尾,戴着一副墨镜。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半张脸。 妃英理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眼熟。 她走到收银台前结账。 “一共一百八十日元。”女店员说。 妃英理掏出钱包,付了钱,拿起牛奶转身。 门口的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推门出去,左右看了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那个黑色外套的身影。 妃英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她拎着牛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一条小巷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条巷子是近路,穿过去就是侦探事务所的后门。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今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巷子里很安静。两边的墙壁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地面上。 妃英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她走了大约十步,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妃英理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握紧手里的牛奶盒,开始小跑。 巷子的出口就在前面,大约还有二十米。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影从巷子尽头走出来。 黑色的外套,扎着马尾,戴着墨镜。 是便利店门口那个女人。 妃英理猛地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想往回跑……身后也有一个人。 同样的黑色外套,同样的马尾,同样的墨镜。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把她堵在了巷子中间。 妃英理的后背贴着墙壁,手里的牛奶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下水道旁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没有带多少钱,钱包在口袋里,你们拿去……” “妃英理。” 前面的那个女人开口了。 声音很年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妃英理愣了一下。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墨镜后面的眼睛,她看不到。但那个下巴的线条,那个嘴唇的形状,那个…… 那个她看了十六年的轮廓。 “小……兰?”妃英理的声音碎成了渣。 香蓓摘下墨镜。 妃英理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眼尾微微上翘,和她的一模一样。 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 “小兰!”妃英理扑上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小兰,是你吗?你…” 香蓓侧身,避开她的手。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避开水面上的一片落叶。 妃英理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兰……”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是妈妈啊。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香蓓看着她。 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目标确认。” 妃英理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只看到小兰的右手抬起来,掌心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小兰……” 刀刃没入妃英理的左肋。 很快。 快到妃英理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她低头,看到那把刀的刀柄贴在自己的肋骨上,小兰的手指握着它,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小……兰?” 妃英理抬起头,看着女儿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 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像在学校里写作业,像在道馆里练习空手道,像在厨房里切菜。 一样的平静。一样的专注。 但什么都不一样。 “为什么……”妃英理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香蓓拔出刀。 妃英理的身体软下去,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左肋的伤口开始涌血,深红色的,顺着衣服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 她看着小兰的脸。 小兰低头看着她,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那把刀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刀尖上挂着一条细细的血丝。她看了一眼,随手在墙壁上蹭了蹭,把血迹擦掉。 然后她蹲下身,从妃英理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 小兰的照片。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妃英理的口袋里。 然后站起来,转身。 “小兰……” 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呼唤,轻得像风。 香蓓没有回头。 她走出巷子,戴上墨镜,拉上外套的拉链,汇入街道上的人流。 身后,巷子里的阳光又窄了一些。 妃英理靠在墙上,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看着巷子尽头的天空,很蓝,没有云。 小兰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天气。每次看到蓝天,她都会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你看,好漂亮”。 妃英理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 中午十二点,毛利小五郎接到电话。 是目暮警官打来的。 “毛利先生……您来一下米花町二丁目。妃律师她……” 毛利小五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赶到现场的。 黄黑色的警戒线把巷口封住了。警视厅的几辆车停在路边,红蓝的灯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毛利小五郎掀开警戒线钻进去。 高木涉在巷子里站着,看到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佐藤美和子蹲在地上,旁边是…… 毛利小五郎的脚步停了。 妃英理靠在墙上,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她的左手捂着左肋,右手垂在地上,指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像是在笑。 毛利小五郎一步一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凉的。 “英理……”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英理,你怎么躺在这里?地上凉……” 佐藤美和子别过脸去。 高木涉低下头。 法医在旁边轻声说:“死因是左肋穿刺伤导致的内出血。凶器是一把窄刃折叠刀,刃长约十二厘米。死亡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前。” 毛利小五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妃英理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她的指尖。 “英理,你昨天还说让我注意身体……你自己怎么不注意……” 他的声音碎在空气里。 巷子里的阳光又窄了一些。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血腥气。 远处,警视厅的楼顶,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脏。 --- 同一时刻,组织基地。 香蓓站在维罗斯面前,把刀放在桌上。 “任务完成。” 维罗斯拿起折叠刀看了看,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笑了笑,把刀放下。 “确认过了?” “确认。”香蓓的声音很平,“手机拍照留存。目标已死亡。” 维罗斯点了点头。 “很好。”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香蓓,你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香蓓没有说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 “什么感觉都没有。” 维罗斯笑了。 “那就对了。”他吐出一口烟,“去吧,休息一下。明天还有新的任务。” 香蓓转身走出控制室。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上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嵌在指甲缝里,洗不掉了。 她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走出去,站在阳光下。 天很蓝。 没有云。 好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天空了。 她皱了皱眉头,把念头甩开。 然后迈开步子,走进阳光里。 第74章 工藤夫妇归国 警视厅,儿童咨询室。 柯南坐在沙发上,双腿悬空,够不着地面。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是他住在警视厅的第二天。 妃英理把他送来的时候说“只是暂住几天”,然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等阿姨找到小兰就来接你”。她的手指很凉,笑容很勉强,眼眶是红的。 柯南没有哭。 他看着妃英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身,跟着高木涉走进这间贴满了卡通贴纸的房间。 两天了。 没有人来接他。 毛利小五郎的电话打不通。妃英理的电话也打不通。他打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第三天上午,高木涉推开房门,表情很复杂。 “柯南君,有人来接你了。” 柯南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工藤优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胡子刮得很干净,但眼下有青黑色的阴影。工藤有希子站在他旁边,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眼眶是红的。 “新…柯南。”有希子蹲下来,张开手臂。 柯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声音沙哑得听不清,“小兰她……” “我知道。”有希子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回去说。” 柯南走进她的怀抱。有希子抱得很紧,像怕他也会消失一样。工藤优作站在旁边,把手放在柯南的肩上,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出警视厅。外面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把东京的天空染成一片灰白。优作撑开一把黑伞,把柯南和有希子罩在下面。 柯南回头看了一眼警视厅的大门。 灰白色的建筑在雨里显得格外沉默。 “爸爸。”他开口。 “嗯。” “小兰的妈妈……是不是出事了?” 优作没有回答。他拉开车门,让柯南和有希子先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引擎发动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 车子驶入车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到两边,新的雨水又立刻落下来。 “新一。”优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小兰的妈妈……妃律师她,昨天遇害了。” 柯南没有说话。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希子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像一块石头。 “小兰也没有被找到。”优作的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警视厅那边还在查,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柯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新一。”优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个叛逃的组织前代号成员被抓回去后,先是阿笠博士遇害,然后是小兰失踪,现在妃律师也遇害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后座的儿子。 “你还不明白吗?” 柯南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红得吓人。 “你已经暴露了。”优作的声音很沉,“组织已经知道你变小的事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雨打在车顶上,噼噼啪啪的,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铁皮上。 有希子握着柯南的手,手心全是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爸爸。”柯南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帮帮我。” 优作看着他。 “帮我找到小兰。”柯南的声音开始发抖,“帮我把她救出来。” “帮我给博士报仇。” 他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有希子的手背上,滚烫的。 “帮我给英理阿姨报仇。” 他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安静的流泪,而是从胸腔里挤压出破碎的哭声。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帮我……” 他把脸埋进有希子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新一。”有希子的声音也在抖,“新一,妈妈在这里……” 优作看着后视镜里儿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发动引擎。 “回家。”他的声音很沉,“回家再说。”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雨越下越大,东京的天空灰得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抹布。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雨幕里晕开,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模糊的暖色。 但车里是冷的。 柯南蜷缩在后座上,脸埋在有希子的怀里,肩膀还在发抖。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但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抽搐。 有希子抱着他,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 “新一,”她的声音很轻,“我们会找到小兰的。一定会的。” 柯南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面的东京。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一道的水痕,把街景切割成无数碎片。霓虹灯、便利店、行人、红绿灯,所有的东西都在水痕后面扭曲变形,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他想起小兰。 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想起她做的便当,胡萝卜切成花的形状。 想起她在电话里说“新一,你什么时候回来”。 柯南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 工藤宅。 优作把车停进车库,三个人下车,从侧门进屋。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优作打开客厅的灯,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屋子的沉默。 有希子牵着柯南走到沙发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柯南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 优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柯南。 “新一,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告诉我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柯南点了点头。 他开始说。 从那天在热带乐园看到琴酒开始,到被灌下APTX-4869,到身体缩小,到化名江户川柯南寄住在阿笠博士家,到认识灰原哀,到和FBI、公安的合作,到遇到普尼,到灰原被抓,到博士被杀,到小兰失踪。 他说了很长时间。声音从颤抖变得平静,又从平静变得沙哑。说到最后,他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优作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有希子坐在柯南旁边,手一直放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按着。 等柯南说完,优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拿回来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手机。 “新一。你刚才说,那个普尼和琴酒已经确认了APTX-4869能让人变小?” “嗯。”柯南点头,“灰原被抓的时候,右臂被炸断了,但他们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带回去了。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她变小了,而且需要她活着。” 优作点了点头。 “你之前说,琴酒和普尼在广田教授家布置手雷的时候,已经拿到了雪莉寄存的软盘?” “是。” “那就意味着,组织手上已经有APTX-4869的完整资料了。”优作的声音很沉,“而且他们已经在排查所有服用者的名单。你在那个名单上吧。” 柯南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工藤新一还活着这件事,”优作看着他的眼睛,“组织已经知道了。” 沉默。 “那……”有希子的声音在发抖,“新一会不会有危险?” “会。”优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他们不会马上动手。从他们处理雪莉的方式来看,组织现在更想要活的实验体。新一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有希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 “但小兰……”柯南忽然开口,“他们为什么要抓小兰?” 优作看着他。 “两个可能。”他说,“第一,他们知道小兰和你的关系,想用小兰来逼你现身。第二,” 他顿了顿。 “他们看中了小兰本身的价值。” “价值?”柯南的声音提高了,“什么价值?” “空手道冠军。身体素质一流。可塑性极强。”优作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对组织来说,这种人是最理想的武器材料。洗脑之后,一个没有道德负担、没有心理障碍的顶尖格斗高手,” “不会的。”柯南打断他,“小兰不会……她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有希子把他揽进怀里。 “新一,”优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绝望,是行动。” 柯南抬起头。 “FBI那边,我会联系赤井秀一。”优作打开笔记本电脑,“他脱离组织之后一直在追踪他们的动向。公安那边,安室透的卧底身份可能也已经暴露了,但他手上的情报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安室先生……”柯南想起那个在波洛煮咖啡的男人,“他还安全吗?” “目前来说,是的。”优作说,“但具体情况,我们不知道。” 柯南点了点头。 优作看着柯南的眼睛,“单打独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组织已经知道了太多,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就会被一个一个吃掉。” 柯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爸爸,帮我联系他们。” “好。” 有希子抱着柯南,手指在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梳。 “新一,”她的声音很轻,“你先休息一下。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柯南摇了摇头。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得休息。”有希子的声音温柔但坚定,“你要救人,要报仇,要对付那些坏人。你得先活着。” 柯南没有说话。 有希子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户上,打在屋顶上,打在院子里那些很久没有修剪的灌木上。 工藤宅亮着灯。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去,在雨幕里晕开一小片温暖的光。 但屋子里面,没有人觉得温暖。 第75章 亲密 浅野树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凉的。琴酒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照在天花板上,切成一条金色的线。 那个梦又模糊了。 浅野树皱了皱眉头,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他听到洗漱室里有水声。 琴酒在洗漱。 浅野树光着脚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琴酒站在洗漱台前,身上穿着一件浅野树的衬衫,白色的,领口有点大,袖口长出一截,被挽到了小臂。 衬衫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好了,从领口到最下面一颗,整整齐齐。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他。 琴酒从镜子里看到了他,没有转头。 “醒了?” “嗯。” “早餐想吃什么?” “阵哥做什么我吃什么。” 琴酒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伸手去拿牙刷。 就是这个动作。 他抬起手臂去够牙刷架的时候,身上的衬衫被拉上去了不少。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 白皙的,紧实的,上面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 浅野树的眼睛黏在那个位置,挪不开了。 琴酒拿到牙刷,挤上牙膏,准备刷牙。 浅野树走过去,从身后贴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但琴酒的身体还是僵了一瞬。浅野树的胸口贴在他的后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件大衣一样把他裹住了。 屋子里冷气还没有打到位,东京的夏天清晨闷热潮湿。琴酒的皮肤上很快就浮出一层薄汗。 “阿树。”他的声音有点哑,“松开。” 浅野树没有松。 他的手从琴酒的腰侧滑过去,手指从衬衫的下摆里摸进去。指尖触到皮肤的一瞬间,琴酒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身体比以往更加敏感。一点细微的刺激都能让他的腰发软。 琴酒手里的牙刷没拿稳,掉在洗漱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手撑着洗漱台的边缘,低下头,银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唔……阿树,别碰了……” 声音气弱,带着一丝忍耐的颤抖。 浅野树没有放手。 他贴得更紧了,呼吸灼热地喷在琴酒的耳后,把那一片皮肤染成淡粉色。 “阵哥,我想要。” 琴酒的手指在洗漱台边缘攥紧了。 他没办法拒绝浅野树。从来都没有办法。 但真的不行。身体还没有恢复,腰还是酸的,某个地方还隐隐作痛。如果再来的话…… 浅野树感觉到他的犹豫,开始磨蹭。 不是刻意的、刻意的动作,而是下意识的、像大型犬撒娇一样的磨蹭。额头蹭着琴酒的耳廓,鼻尖蹭着琴酒的颈侧,嘴唇蹭着琴酒的肩窝。 蹭着蹭着,琴酒的身体开始发烫。 “阿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放手……” 浅野树没有放手。 他的手在琴酒的衬衫下面游走,指尖划过腰侧的肌肉,划过肋骨的轮廓,划过胸口那些昨晚留下的红痕。 琴酒想要抓住他的手,但浅野树的手指反过来扣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在自己身上游走。 琴酒的手指触到自己皮肤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浅野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含糊的,带着笑意的。 “阵哥,你看镜子。” 琴酒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镜子里,他看到自己脸色潮红,被浅野树抱在怀里。银色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和浅野树亚麻色的短发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一只手撑着洗漱台,另一只手被浅野树带着,摸进了自己的衬衫里。衬衫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被掀起来,快到胸口的位置。 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那些红色的、紫色的、深浅不一的痕迹,从锁骨蔓延到腰侧,从胸口到肩胛。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痕迹在镜子里面看起来会那么……淫靡。 他的脸更红了。 浅野树从镜子里看到琴酒的表情,呼吸变得更重了。他的手从琴酒的衬衫里抽出来,转而扯开那些扣得整整齐齐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漱室里格外清晰。 衬衫没有被脱下来,只是敞开着,挂在琴酒的身上。衣领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露出更多的痕迹。 浅野树的手重新摸进去,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他的掌心贴着琴酒的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阵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渴望,“你真好看。” 琴酒没有说话。 他撑着洗漱台,低着头,银色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浅野树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轻轻地吮。 “阵哥……” “嗯。” “可以吗?” 琴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撑着洗漱台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 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臂弯里。他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 他看着浅野树的眼睛。 “轻一点。”他说。 浅野树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好。” 他把琴酒抱起来,放在洗漱台上。大理石台面冰凉,琴酒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浅野树的手掌立刻贴上来,帮他暖着。 “阵哥。” “嗯。” “我喜欢你。” 琴酒看着他,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 “我爱你。” “别说了…” 浅野树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 洗漱室的门关上了。 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盆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牙刷躺在洗漱台上,牙膏挤出来一截,干了,卷成一个淡蓝色的小卷。 阿树变坏了啊…… 第76章 “我想和阵哥有未来” 琴酒靠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薄毯。银色的头发散在肩头,没有扎起来,有几缕垂到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嘴微微有些肿,下唇比平时饱满了一点,颜色也比平时红。 浅野树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阵哥,张嘴。”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自己能吃。” “我知道。”浅野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但我想喂你。” 琴酒看了他两秒,张嘴,把粥吃了。 浅野树一勺一勺地喂,琴酒一口一口地吃。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粥吃了大半碗,琴酒偏开头。 “饱了。” 浅野树把碗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仔细地帮琴酒擦嘴。 然后他把琴酒的腿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按摩。 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往上,一寸一寸地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肌肉的酸胀。 琴酒的腿很白,皮肤很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浅野树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阿树。”琴酒忽然开口。 “嗯?” “阵哥已经28了,不是18岁。” 浅野树的手顿了一下。 “我觉得,”琴酒的声音很平,但耳朵尖有一点红,“我们应该要节制一点。” 他顿了顿,蹙着眉感受了一下身体各处的反馈。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嘴是肿的,嗓子是哑的,连手指都懒得动。 “阿树觉得呢?” 浅野树看着他,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点讨好,他凑过去,在琴酒的脸上亲了一下。 “我会尽量克制的。”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 浅野树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按摩。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念头了。回头找组织研究人员要一点恢复事后体力的药剂。 琴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到他转来转去的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 “阿树。”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阵哥真好看。” “骗子。” 浅野树笑出声来,把琴酒的腿放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几条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是伏特加发的:【午餐十一点半送到。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浅野树回了一句:【不用。】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弯腰把琴酒从沙发上抱起来。 琴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阿树!”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惊慌,“不……不要了……”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琴酒看着他,耳朵通红。 浅野树抱着他走过客厅,走进卧室,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琴酒躺在床上,转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银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露出来的耳尖和脖颈都是粉红色的。 浅野树弯腰,在琴酒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阵哥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虔诚的郑重,“午餐伏特加会送过来。晚餐我带回来。” 他顿了顿。 “我要去看看那个小鬼。那个小鬼的父母回国了。” 琴酒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工藤优作还算有些影响力,人脉也广。” “再加上,现在失去妻儿的毛利小五郎也有可能会和他们联合。” 他直起身,看着琴酒的背影。 “我总感觉不尽快地处理好那个小鬼,他到时候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琴酒转过身来,看着他。 浅野树的眼睛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的预感一向挺对的。”浅野树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赌。” 他弯下腰,伸手把琴酒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我想和阵哥有未来。” 琴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既然要和阵哥有未来,那么就得去除掉阻挡未来的障碍。”浅野树直起身,把手收回来,“阵哥等我晚上回来哦~” 他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传来他拿钥匙的声音、穿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门关上了。 安全屋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嗡嗡的,冰箱的压缩机偶尔响一下,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琴酒愣愣地转过身,看向已经关闭的卧室门。 “未来。” 他喃喃地重复了那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琴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灰尘的气味。 琴酒闭上眼睛。 然后那些画面涌上来了。 上辈子,那个自爆的系统在消散前,将它所有的未来都传输到他的脑中给他看了。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一段关于“漫画”的记忆。 这些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但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一样印在他的脑子里。 第77章 关于系统 上辈子,浅野树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那时候的浅野树比现在更聒噪。 他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反派一定会输的”“你不要再做这些事了”“我可以救你”。 琴酒当时觉得他有病。 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跑到一个杀手面前说要“拯救”他,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但那个少年没有放弃。 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琴酒面前,一次又一次地挡在他和死亡之间。 他替琴酒挡过子弹,替琴酒扛过爆炸,替琴酒背负过那些琴酒自己都不在乎的罪孽。 他说:“你不是反派。你只是没有选择。” 琴酒当时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懂了。 但太晚了。 上辈子的结局,琴酒是自杀的。 因为他发现自己成为了浅野树的负担。只要他活着,浅野树就会不停地为他拼命。他死了,浅野树才能停下来。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死之后,灵魂并没有消散。 他飘在空气里,看着浅野树发现他的尸体。 那个少年跪在地上,抱着他已经冰冷的身体,发出了一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像一只被踩碎了心脏的动物,在死亡来临之前最后的哀鸣。 然后浅野树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同时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他开始向工藤新一复仇。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失败。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某种不可抗力阻止。 子弹会在击中前偏转方向。刀刃会在触及皮肤前滑开。爆炸会在最后一刻被什么东西化解。 主角光环。 琴酒在那时候才真正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是运气,不是巧合,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在保护工藤新一。 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子弹、刀刃、爆炸都挡在了离他三尺之外的地方。 浅野树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有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绕过那条规则。 但也只是一定程度。 他不能杀死工藤新一,他只能伤到他。 一次比一次重的伤。一次比一次接近致命。 但每一次,工藤新一都活了下来。 而浅野树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一只手。一只眼睛。大半的内脏功能。最后…… 最后他死了。 琴酒记得那个画面。 浅野树倒在血泊里,工藤新一站在几米外,浑身是伤,但活着。 浅野树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琴酒的灵魂飘在他旁边,读出了他的唇语。 “对不起……阵哥……我没有做到……” 那个不知名的系统在浅野树死后出现了。 它没有形态,只有一个机械电子音。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在琴酒的脑子里,一字一句地,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琴酒,你好。我是浅野树的系统,鱼多多。】 琴酒当时不知道“系统”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听着。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系统的存在。事实上,我也无法理解我的存在。我的主人叫白多余,我是主人投送到宿主身上的。我和宿主都是为了你而来的。】 【宿主希望打破次元壁来爱你。我的主人希望有人能爱你。】 【而我,我的职责就是帮助宿主,让他能有留在你身边的能力。】 琴酒沉默地听着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话。 【这个世界有些特殊。这是主人唯一不能进入的世界,他只能撕开一个口子将我抛了进来。幸好我在进来的那一刻就立马找到了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宿主。】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能量让我能继续诉说太多的话了。世界意识将会重启这个世界。也就是说,你马上就能在这个世界重新复活,时间线将会倒退。】 【我将保留你所有的记忆,让你带着记忆跟随时间线倒退。只是我的宿主将不会拥有记忆,这是为了保护他。】 【工藤新一的主角光环依旧存在,只是不再强烈,已经可以消耗。】 【只有宿主才可以击杀掉所有的红方,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要向他透露所有发生过的事情。】 【等待他和你的重逢吧。希望你们幸福。】 那个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最后,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最后……在解决了主角后,请让我的宿主记起我……不要忘了我……我很自私,我希望有人能记住我……】 然后声音消失了。 世界重启了。 琴酒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站在美国的一条街道上,街对面是一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年。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琴酒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 浅野树。日德混血。十八岁。刚通过考核,获得了代号“普尼”。 他什么都不记得。 上辈子的血、上辈子的泪、上辈子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全部不记得。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双浅棕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眼睛。还是那样看着琴酒。 琴酒什么都没有说。 他遵守了那个系统的嘱托,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上辈子的事情。 他只是在浅野树身边,一步一步,一天一天,重新让那个少年走向他。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浅野树为他挡子弹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浅野树为他死了。 这一次…… 琴酒睁开眼睛,从回忆里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卧室的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空调的风还是凉飕飕的。窗外有蝉鸣,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浅野树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去。 “未来。” 他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很轻。 窗外,蝉鸣忽然停了。世界安静了一瞬,像是连知了都在听他在说什么。 然后蝉又开始了。一声一声,不知疲倦。 琴酒靠在床头,银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睛半闭着。 他在等。 等浅野树晚上回来。 等他带着晚餐,推开门,说“阵哥我回来了”。 等他走过来,弯腰亲他的额头,说“今天有没有好好休息”。 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躺在床上。 等浅野树睡着之后,琴酒会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看他亚麻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看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和均匀的呼吸。 第78章 未命名草稿 浅野树趴在天台边缘,狙击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地压在工藤宅二楼的窗户上。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不大,刚好够让一百米外的银杏树叶沙沙地响。 距离三百米。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和面对面没有区别。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二十分钟。琴酒让他回去,他没有回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从工藤宅的二楼走廊走过,步伐不紧不慢,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散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深绿色的针织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边下巴。 浅野树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赤井秀一。FBI的王牌。组织档案里挂了号的人物,代号“Rye”时期的叛逃者。 据说是琴酒最想亲手杀掉的几个人之一。 狙击镜里的十字线从赤井秀一的太阳穴移到眉心,又从眉心移到后脑。 浅野树在计算子弹的轨迹、风速的修正、玻璃的折射率。他在心里模拟扣下扳机的每一个步骤。 十字线刚压上赤井秀一的眉心,那个人就转过头来,准确无误地看向浅野树所在的方向。 隔着三百米的距离,隔着狙击镜的镜片,浅野树看到了赤井秀一的眼睛。 绿色的,和琴酒的绿不一样,琴酒的是冷翡翠一样的绿,像结了冰的湖面;赤井秀一的是深墨绿,像不见底的潭水。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狙击镜的镜头,像是在看浅野树本人。 浅野树没有动。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呼吸还是均匀的,心跳也没有加快。 但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啧,这人怎么和波本一样,这么敏锐…… 他透过狙击镜看到赤井秀一说了什么,然后工藤优作从旁边走过来,拉上了客厅的窗帘。 灰白色的布料把狙击镜里的画面切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浅野树又趴了三十秒,确认不会再有任何收获,然后开始收枪。吉他盒的盖子合上的声音在天台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站起来,把吉他盒背在背上,看了一眼工藤宅的方向。 “下次。”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天台。 --- 浅野树走进中餐厅的时候,门口的迎宾小姑娘愣了一下。 小姑娘的目光在吉他盒上停了一秒,然后职业性地微笑:“欢迎光临,一位吗?” “打包。”浅野树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八菜一汤。” 小姑娘眨了眨眼:“八菜一汤?请问是几个人吃呢?” “三个。” “好的,请稍等。”小姑娘没有再问,把他引到等候区,倒了一杯茶。 浅野树坐在塑料椅上,掏出手机。 先给伏特加发了一条:【一小时后到安全屋吃饭。】 伏特加的回复很快:【收到。需要我带饮料吗?】 【不用。人到了就行。】 然后他打开和琴酒的对话框。 【阵哥,我在餐厅打包,一小时后回来。想吃什么菜?】 琴酒的回复比伏特加慢了几秒,但还是很短:【你点就行。】 浅野树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字:【点了八个菜,阵哥想吃的都有。】 这次回复来得更慢了一些。浅野树几乎能想象琴酒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要不要回这句话的样子。 最后回复来了:【嗯。早点回来。】 浅野树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等菜。 餐厅里很吵。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打电话,有小孩在跑动,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服务员报菜名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暖色调的噪音。 浅野树在这种噪音里放松下来。 他想起赤井秀一那双眼睛。真是让人嫉妒,为什么一个卧底的眼睛都能和阵哥有几分相似呢? “先生,您的餐好了。” 浅野树睁开眼睛。服务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上面放着八个餐盒和一个汤桶。他站起来,接过塑料袋,沉甸甸的,提在手里很有分量。 “谢谢。” 他走出餐厅,夕阳刚好落在街道尽头。背着吉他盒,提着八个菜一桶汤,走在回安全屋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 安全屋的门锁响了一声。 琴酒从沙发上抬起头。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银色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张脸。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早上更深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浅野树推门进来,吉他盒靠在玄关的墙上,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阵哥,我回来了。” 琴酒看着他换鞋、放东西、走进厨房,没有说话。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浅野树把餐盒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麻婆豆腐、回锅肉、酸菜鱼、辣子鸡、蒜蓉西兰花、干煸豆角、红烧排骨、虾仁炒蛋,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餐盒在灶台上排成一排,热气从盖子边缘冒出来,带着辣椒和醋的香气。 “阵哥,你帮我尝尝这个辣子鸡辣不辣。”浅野树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送到琴酒嘴边。 琴酒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怎么样?” “能吃。” “那就好。”浅野树满意地点点头,把筷子递给他,“伏特加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浅野树去开门,伏特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两瓶大麦茶。 “我觉得空手来不太好。”伏特加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 “进来吧。”浅野树侧身让他进门,“鞋不用换。” 伏特加还是换了鞋。 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的画面,伏特加觉得有点恍惚。以前都是他和大哥两个人出任务,两个人吃饭,两个人回各自的安全屋。现在大哥的安全屋多了一个人,茶几上多了八个菜,玄关多了两双并排摆着的拖鞋。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琴酒和浅野树坐在长沙发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普尼,你背吉他盒出去,是去执行任务了?”伏特加夹了一块排骨,试探地问。 “去看了看那个小鬼。”浅野树给琴酒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看到赤井秀一了。” 伏特加的筷子停在半空。 “赤井秀一?”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FBI那个赤井秀一?” “嗯。”浅野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在工藤宅里。我刚把枪口对准他,他就发现我了。” 伏特加看向琴酒。琴酒的表情没有变化,正在喝汤,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大哥,赤井秀一出现在工藤宅,这说明工藤家已经和FBI联手了。”伏特加的声音变得严肃,“再加上毛利小五郎那边,虽然妃英理死了,但人脉还在。还有安室透那边……” “安室透在朗姆那里。”浅野树说,“洗脑程序已经快结束了。” 伏特加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琴酒把汤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等。” “等什么?” “等朱奈瑞克把APTX-4869的资料整理完。”琴酒的声音很平,“等香蓓的训练完成。等波本的洗脑程序结束。等所有棋子都到位了,再一起动手。” 他看向浅野树。“一个人一个人地杀,太慢了。我们要一次把所有威胁都清掉。” 浅野树看着琴酒的眼睛,点了点头。 伏特加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 吃完饭,伏特加收拾了茶几,把餐盒扔进垃圾袋,擦干净桌面,然后把水果洗好摆在果盘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大哥,我先走了。”伏特加站在玄关,弯腰穿鞋。 “嗯。”琴酒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翻电视节目。 伏特加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着浅野树说:“普尼。” “嗯?” “大哥交给你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一直是我的。”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浅野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琴酒的腿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又开始按摩。从脚踝开始,沿着小腿往上。 “阵哥。” “嗯。” “伏特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真的?” 琴酒没有说话。电视里在放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介绍一家拉面店,镜头在汤锅和面条之间来回切换。 “阵哥。”浅野树又开口了。 “嗯。” “赤井秀一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琴酒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一下。“猜到了一些。工藤优作不是普通人,他的人脉和资源足够联系上FBI。” “那你为什么不让现在动手?” “因为时机没到。” “什么时机?” 琴酒把电视关掉,转过头看着浅野树。“等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 浅野树的手停了一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琴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工藤新一、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赤井秀一、毛利小五郎……如果他们联合起来,那就一次性全部解决。” 琴酒把腿从浅野树膝盖上收回来,站起来走向卧室。“我去洗澡。” 浅野树跟在后面。“一起洗。”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浅野树笑出声来。“阵哥,这要是在之前,你应该会在洗澡的时候拉开浴室的门,然后对我说‘要一起洗吗?阿树’。” 琴酒没搭腔,走进卧室,关上门。浅野树站在门口,听着门锁咔嗒一声响,靠在门框上笑了很久。 深夜。 浅野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进卧室,看到琴酒已经躺在床上了。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浅野树放轻脚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掉大灯,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他轻轻掀开被子,躺到琴酒旁边,侧过身看着他。 “阵哥。”他轻声说。 琴酒没有反应。呼吸还是均匀的,睫毛没有动。 浅野树凑过去,在琴酒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晚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琴酒睁开眼睛。他侧过头,看着浅野树的背影。亚麻色的头发还是湿的,把枕巾洇出一小片深色。被子只盖到腰,T恤卷上去一截,露出后腰的皮肤。 琴酒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浅野树的肩膀。 手指在触到浅野树后颈的时候停了一瞬。那里的皮肤很温暖,脉搏在指尖下面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把手收回来,平躺着,琴酒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要活着,他要让阿树也活着…… 第79章 训练营位置被推算出来了 (我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我是你们的作者 不刵。响应国家号召,尊崇24字真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这本书将会在在短时间内写完。。此后,将不再写任何日漫相关同人小说。 我也喜爱名柯,喜爱琴酒,但任何喜爱不能凌驾于信仰之上。以后还会写耽美文,但只写原创耽美了。 好了。别的话不说了。看内容吧。) 工藤宅的灯亮了一整夜。 柯南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东京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了组织已知的据点位置。 安室透提供的,在他们失去联系之前。红色标记一共有十一个,散布在东京的各个角落。 “这些据点有三个可能已经废弃了。”赤井秀一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地图上画圈,“安室透失联之前,组织就会定期更换据点的位置。这十一个里面,最多只有四到五个还在使用。” 柯南点头。“那五个最有可能的是哪几个?” 赤井秀一用笔点了五个位置。米花町四丁目、杯户町、港区海岸三丁目、千代田区一番町、新宿区西新宿。 “米花町这个离我们最近。”优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但离得近不代表最容易突破。你已经暴露了,组织不会把重要的据点放在离我们太近的地方。” “这个据点不是重要的。”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它只是一个联络点。安室透在里面见过两次朗姆的心腹,但从来没有见过朗姆本人。” “小兰可能被关在哪里?”柯南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赤井秀一看着他。 “训练营。”赤井秀一说,“组织的训练营不在东京。根据安室透之前提供的情报,训练营可能在长野县或者群马县的山区。具体位置我们还没有锁定。” 柯南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长野县和群马县的地图。两片绿色的山区,密密麻麻的山脉和森林。 “我会找到的。”柯南说。 工藤优作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希子从厨房端着一壶新煮的咖啡走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续上。她经过柯南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柯南没有抬头,但他伸手覆上了有希子的手背,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赤井先生。”柯南抬起头,看着赤井秀一,“你之前在组织里待过,你见过朗姆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瞬。“没有。朗姆的保密级别比琴酒还高。在组织里,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朗姆的真实身份和位置。” “那谁知道?” “琴酒。BOSS。应该还有…”赤井秀一顿了顿,“普尼。” 柯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那个浅野树。” “普尼,”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十八岁。日德混血。狙击手,格斗能力与琴酒相当。刚通过考核就被琴酒调为固定搭档。安室透说过,这个人有一种直觉,对卧底、对威胁、对一切可能危害组织的人事物,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柯南想起那个在波洛咖啡厅漫不经心地打量安室透的少年,想起那个在八百米外狙击自己的枪手,想起那个在阿笠博士家留下三枚手雷的人。 “他会是最大的阻碍。”柯南说。 “最大的阻碍之一。”赤井秀一纠正他,“琴酒才是最大的。”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赤井先生,你之前说,安室先生失联之前给你发过一条消息。” “是。”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递给柯南。 屏幕上是几行字:【我被发现了。他们会来找我。如果我忘记自己是谁,请杀了我。不要犹豫。】 柯南把手机递回去。“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赤井秀一把手机收起来,“这是他最后一条消息。之后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失效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咖啡机滴了一声,有希子走过去关掉。 “还有一个人。”柯南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灰原哀。”柯南的声音很轻,“她被组织抓回去了。她知道APTX-4869的所有秘密,她知道名单上所有人的信息,她知道……” 他知道灰原哀不会背叛。他知道那个女孩的骨头有多硬。但他也知道,组织的审讯手段有多残忍。 “她会说的。”工藤优作的声音很平,没有安慰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管她有多坚强,这种组织的审讯手段,没有人能扛过去。” 柯南低下头。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组织已经知道工藤新一还活着了,他们也知道小兰和我的关系了。所以他们抓了小兰。所以他们杀了英理阿姨。所以……” 他的声音碎了一下,然后又拼起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新一。”有希子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柯南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如果我没有去热带乐园,如果我没有跟踪那些黑衣人,如果我没有被他们发现。小兰就不会被牵扯进来,博士就不会死,英理阿姨就不会……” “新一。”优作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自责不能救人。恨自己不能报仇。” 柯南看着他。 “你要做的事情是活下来,找到小兰,把组织连根拔起。”优作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在这之前,你没有资格崩溃。” 柯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平板电脑拿起来,重新打开地图。 “赤井先生,”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训练营可能在长野县的哪个区域?” 赤井秀一走过来,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柯南看着那个圈,把位置记在脑子里。 “我会找到的。”他又说了一遍。 凌晨三点。 工藤宅的灯还亮着。工藤优作和有希子回房间休息了,赤井秀一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没有睡熟。 柯南坐在阳台上,膝盖蜷在胸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在想小兰,想博士。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琴酒。伏特加。普尼。 他把这三个名字刻进骨头里。 阳台的门开了。赤井秀一走出来,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里升起来,被风吹散。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平。 “嗯。” 赤井秀一没有说“你需要休息”之类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抽烟,看着远处的天空。 “赤井先生。”柯南忽然开口。 “嗯。” “你恨组织吗?” 赤井秀一吐出一口烟。“恨。但不是因为他们对FBI做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们在日本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 “是因为他们毁了我母亲的生活。” 柯南看着他。 “玛丽——我母亲。”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被贝尔摩德灌下了APTX-4869,身体变小了。她现在在伦敦,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用自己的名字。一个曾经在MI6呼风唤雨的女人,现在躲在一间公寓里,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他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所以我会帮你们。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FBI的任务,是为了让她能重新站在阳光下。”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客厅,在门口停了一下。 “去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门关上了。 柯南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空。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像有人在一盏一盏地关灯。 第80章 覆灭的训练营 凌晨四点十七分,长野县与群马县交界的深山里,夜风裹着松针的苦涩气味掠过山脊。 赤井秀一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狙击枪的瞄准镜里,三百米外的建筑群轮廓清晰。 耳麦里传来詹姆斯的声音:“所有小组就位,日本公安那边已经切断了周边三公里的通讯信号。” “明白。”赤井秀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山里的雾气。 他身边趴着三个FBI探员,更远处的山坡上还有两个小组,总共十二人。 日本公安那边出了八个人,带队的是黑田兵卫亲自指定的一个年轻警官,据说是降谷零的后辈,对组织恨之入骨。 赤井秀一并不完全信任公安的人,但这次行动他需要人手。 训练营的防御力量不算强,但一旦打草惊蛇,里面的人会立刻销毁证据,转移所有实验体和受训人员。 “情报确认,”耳麦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是FBI的技术分析员,“热成像显示地下一层有十二个热源,二层八个,三层四个。地面建筑里有六个,应该是哨兵和值班人员。”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那个三层四个热源的位置,其中两个体温偏低,躺姿,是实验体。其中一个只有一条手臂。 志保。明美的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护圈:“一队解决地面哨兵,二队从东侧通风口进入地下一层,三队跟我从正门突入。公安的人负责封锁外围,一个都不许放走。” “收到。” “收到。” “……” 赤井秀一看了看手表。四点三十分,是人最困倦的时候,也是昼夜交替前最黑暗的时刻。 “行动。” 他的枪声是第一声。 消音器把枪响压成了一声短促的闷响,三百米外,站在训练营大门哨位上的黑衣男人头颅爆开一团血雾,无声地栽倒。几乎同时,另外两个方向的队友也解决了剩下的哨兵。 赤井秀一从岩石后跃起,猫着腰向训练营冲去。他的黑色作战服融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夜视仪下闪着冷光。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赤井秀一掏出液压钳,三下剪断门链,推门而入。 警报在此时响起。 尖锐的蜂鸣声划破夜空,训练营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赤井秀一没有减速,他知道时间窗口只有几分钟,必须在里面的人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冲进去。 “一队进入地下一层,遭遇抵抗!”耳麦里传来枪声和喊叫。 “二队正在交火!” 赤井秀一踹开正门,迎面冲出来两个黑衣男人,一个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个端着一把MP5。 赤井秀一侧身闪过第一个人的扑击,左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右手的手枪顶住他的下巴就是一枪。 尸体倒地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对准了第二个人。 那个人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赤井秀一的子弹已经穿过他的眉心。 走廊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赤井秀一快速前进,每经过一个房间都会快速扫一眼。 地下室的入口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赤井秀一推门进去,楼梯向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三米有一盏应急灯,光线昏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去,到达地下一层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走廊里躺着四具黑衣人的尸体,两个FBI探员正在给一个受伤的队友包扎。子弹擦过他的左臂,不算严重。 “二层和三层呢?”赤井秀一问。 “二队已经下去了,”一个探员回答,“三层暂时没有动静。” 赤井秀一点头,快步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 地下二层比一层更像一个真正的训练设施,有射击训练室、格斗训练场,还有一个摆满电脑的指挥室。 指挥室里的屏幕上还显示着训练营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屏幕已经变成了雪花。 一个FBI技术员正在拷贝硬盘数据,看到赤井秀一进来,抬头说:“大部分资料已经被删除了,但我在做数据恢复,至少能找回一部分。” “多久?” “十分钟。” “你没有十分钟。”赤井秀一看了看表,“三分钟,然后撤离。” 技术员咬了咬牙,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赤井秀一转身走向地下三层。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两层更窄,灯光也更暗,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走廊两侧是一排铁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像牢房。 他经过第一扇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马桶。 第二扇门,也是空的。 第三扇门…… 赤井秀一停住了。 门后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白色的训练服,双手抱膝坐在床上,长发散落在肩膀上,脸埋在膝盖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赤井秀一在照片上见过的脸。 毛利兰。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看到赤井秀一穿着作战服拿着枪,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惊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赤井秀一皱起眉头。 “你是来救我的吗?”香蓓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这间“牢房”。门没有锁,里面也没有任何束缚装置。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宿舍。 “毛利兰,我是FBI探员赤井秀一,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香蓓歪了歪头:“毛利兰?” 那语气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赤井秀一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洗脑可能会造成记忆封锁,但亲眼看到一个人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名字,那种感觉还是让他胸口发闷。 “走吧,”他说,没有再多说什么,“外面有人接应。” 香蓓听着外面密集的脚步声,从床上下来,动作很轻盈,像一只猫。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跟着赤井秀一往外走。 经过地下二层的指挥室时,技术员正在拔硬盘:“搞定了,拿到了大约六成的数据。” “撤。”赤井秀一简短地命令。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地面,一路上遇到了几个FBI和公安的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但没有人死亡。至少这次没有。 训练营的空地上,日本公安的人正在清点俘虏。一共抓到了七个活口,都是没有代号的普通成员,那些有代号的核心人员,包括训练营的负责人维罗斯,都不见了。 “有地道,”一个公安警官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至少有三四个人从地道跑了。” 赤井秀一没有意外。组织在每一个据点都会预设逃生通道,这是标准配置。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香蓓。 她正安静地站在一辆黑色SUV旁边,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发呆。 “让她上车,”赤井秀一对身边的探员说,“安排两个人专门看着她。” “需要限制行动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不用。但别让她离开视线。” 探员领命而去。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香蓓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训练营的善后工作还有很多,清点尸体、收集物证、处理伤员,还要赶在组织派人来销毁证据之前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 “全体注意,五分钟后撤离。”他对着耳麦说。 …… 第81章 茶泡饭 东京。 琴酒的安全屋里,浅野树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凌晨四点半被手机震动吵醒,是维罗斯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危,训练营。” 他当时就清醒了。 琴酒从卧室走出来,只穿了一条睡裤,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锁骨上还留着昨晚浅野树咬出的牙印。他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浅野树的手机屏幕,眉头皱起来。 “FBI?”琴酒的声音很冷。 “大概率是。”浅野树把手机放下,伸手揽住琴酒的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维罗斯能发消息,说明他跑出来了。其他的……” “香蓓。”琴酒说出了浅野树没说完的话。 浅野树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当然想到了香蓓。 毛利兰是他看上的人。她身体素质好,性格底色里有天然的服从性,一个很好用的武器。 “如果她被带走,”浅野树慢慢说,“红方那边就有了一个知道组织内部情况的棋子。而且她是毛利兰,工藤新一的女人……” “我知道。”琴酒打断了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只听得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是我们的错,”浅野树先开口了,“应该早点把她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琴酒没有反驳。这确实是他们的失误。 香蓓洗脑完成后,他原本计划让她先在训练营适应一周,然后调回东京执行任务。但这一周的空窗期,被红方抓住了。 “维罗斯活着就好,训练营的损失可以补,有代号的人没几个。” “但那些数据,APTX-4869的实验数据,受训人员的名单,还有……” “朗姆会处理的。”琴酒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的地盘出了漏子,让他自己擦屁股。” 浅野树看着琴酒的侧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琴酒问。 “笑你,”浅野树凑过去,在琴酒的嘴角亲了一下,“阵哥永远这么冷静。训练营被端了,棋子可能丢了,你还能想着让朗姆买单。” 琴酒偏过头,银色的头发扫过浅野树的脸颊:“急有用吗?” “没用。”浅野树承认。 “那就不急。” 浅野树把琴酒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琴酒的体温偏低,但皮肤很光滑,贴上去很舒服。 “如果香蓓真的被带走了,”浅野树的声音低下来,“她会说什么?” 琴酒知道浅野树在担心什么。 香蓓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知道琴酒和浅野树的样貌和习惯,知道组织的一部分行动模式。如果她被红方策反,或者洗脑被逆转…… “不会的,朗姆的洗脑程序我见过,不可逆。” “你确定?” 琴酒沉默了一下。他当然不确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全不可逆的,尤其是在这个有“主角光环”的世界里。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确定。” 浅野树收紧了手臂。他能感觉到琴酒刚才那短暂的停顿里藏着什么东西,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他自己。那些断断续续的梦,那个机械音,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等天亮了,”浅野树说,“我去联系维罗斯,搞清楚具体情况。” “我去。”琴酒说。 “不,我去。”浅野树的手从琴酒的腰侧滑上去,指腹摩挲着他的肋骨,“你昨晚没睡好,补个觉。” 琴酒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也一样。” “我年轻。”浅野树笑得有点欠揍。 琴酒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浅野树的手停在他的腰间,拇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窗外,东京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等着黎明到来,等着电话响起,等着那个可能已经丢了的棋子传来消息。 好的或坏的,总要面对。 --- 清晨六点十五分,赤井秀一的电话响了。 是负责看管香蓓的探员打来的。 “赤井先生,她……她想吃早餐。”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那就给她买。” “不是,”探员的声音有点尴尬,“她说她想吃茶泡饭,指名要银座一家店的。我们现在在长野县,去哪里找银座的茶泡饭?” 赤井秀一沉默了。 “而且,”探员继续说,“她说话的方式……怎么说呢,太正常了。她不像是被洗脑过的人,什么都能聊,战术、枪械、格斗技巧,但她就是不认识自己父母的名字。我刚才试探着提了一下妃英理,她问我是谁。” 赤井秀一揉了揉眉心:“看好她,等我回来。” 他挂了电话,站在训练营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满整个山谷,把昨天夜里的血腥和暴力都掩盖在明媚的晨光下。 不对劲。 香蓓的表现太“正常”了。 一个被洗脑的人,要么应该表现出明显的认知障碍,要么应该有强烈的情感波动。 但她什么都没有,像一台被重新格式化过的电脑,系统干净整洁,只是所有个人文件都被删除了。 赤井秀一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被组织洗脑的特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服从,但不主动。 他们会执行命令,但不会主动提出要吃银座的茶泡饭。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 他决定早点回去看看这个香蓓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82章 乖顺的假面(加更) 上午九点,长野县高速公路休息区。 三辆黑色SUV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远离洗手间和自动贩卖机。 FBI的人把这里当成了临时休整点。训练营的善后工作已经交给日本公安处理,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毛利兰安全带回东京。 赤井秀一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杯便利店买的黑咖啡,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的第二辆车。 香蓓就坐在那辆车后座,左右各有一个FBI探员。 她正在吃一份便利店的饭团,动作很文雅,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在餐厅里吃怀石料理。 “赤井先生,”后座的技术员探过头来,“硬盘数据的恢复完成了百分之七十,我大概看了一下内容。” “说。” 技术员的脸色不太好:“训练营的训练内容……很残酷。他们用一种叫‘记忆封锁’的程序,结合药物和物理刺激,把受训者的原有记忆覆盖掉。资料里说这个过程不可逆。” “不可逆?”赤井秀一重复了一遍。 “理论上是这样。记忆不是被删除,是被封锁在最深层,上面覆盖了一层新的‘人格模板’。想找回原来的记忆,需要把模板撕掉,但撕掉的过程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赤井秀一把咖啡放在杯架上:“毛利兰的模板是什么?” 技术员调出一个文件:“代号‘香蓓’,模板编号BK-047。性格设定是……冷酷、高效、服从命令。训练评估报告上写着‘已完成度97%,建议进入实战测试阶段’。” “实战测试?” “这个……没有详细说明,只写了‘待上级指派’。” 赤井秀一沉默了很久。 “她有没有被植入定位装置或者监听器?” 技术员摇头:“扫描过了,身上没有。但组织惯用的手法是把装置植入体内,这个需要做详细检查。” 赤井秀一点头,推门下车,走向第二辆车。 拉开后座车门的时候,坐在香蓓左边的探员自动让出了位置。 赤井秀一坐进去,关上门,车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香蓓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膝盖上。她转头看着赤井秀一,表情平和。 “赤井先生,”她先开口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们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赤井秀一看着她:“送你回家。见你的爸爸。” 香蓓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昨晚在牢房里做的一模一样:“爸爸?” “毛利小五郎。” 香蓓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记得了。” 赤井秀一的心沉了一下,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没关系,会让你想起来的。” “如果我想不起来呢?”香蓓问,语气里没有焦虑,只是单纯的好奇。 “那我们就帮你慢慢适应。” 香蓓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答案。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装纸,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赤井秀一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烦恼,不记得以前的事,就不会难过。不用想太多,只需要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赤井秀一的声音冷了一度,“谁告诉你什么是‘该做的事’?” 香蓓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训练营的教官。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琴酒。普尼。” 那两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上的菜名。 赤井秀一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知道琴酒是谁,但他不知道“普尼”……等一下,普尼? 他想起情报里那个日德混血的年轻杀手,浅野树,代号普尼。琴酒伏、特加的搭档,也是琴酒的……情人? “你认识他们?”他问。 “认识,他们是组织的人。琴酒是高级干部,普尼是他的搭档。他们来看过我几次,普尼还给我带了吃的。” 赤井秀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毛利兰对组织的成员没有任何敌意,甚至可以说是……熟悉。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你恨他们吗?”他试探着问。 香蓓想了想:“为什么要恨?” “他们把你关起来,给你洗脑,让你忘记自己的家人。” “但他们也教了我很多东西,格斗、射击、情报分析。我以前什么都不会,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了。” 赤井秀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被洗脑的受害者,而是一个已经被组织成功转化的“产品”。 他没有再问下去。 车队重新上路的时候,赤井秀一在车里给工藤优作发了一条消息:“毛利兰已救出,但情况复杂,见面详谈。” 工藤优作秒回了一个“好”字。 赤井秀一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删掉了对话框。他有一种直觉,毛利兰不会乖乖跟他们走。 但他没有证据。 下午两点,车队到达东京。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把香蓓送到工藤家,而是先带她去了FBI在东京的一个安全屋。一栋位于港区的普通公寓楼,三楼的一个两居室。 香蓓进门后很自然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动作让赤井秀一警惕起来,她在做环境评估。 一个普通人到一个新地方,会看家具、看装修、看窗外风景。但毛利兰看的是出入口、窗户的位置、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你在这里休息,”赤井秀一说,“晚上会有人来接你。” “好的。”香蓓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 赤井秀一留下两个探员看守,自己去了隔壁房间。 他需要通过监控观察毛利兰的行为模式,看看她到底是真的乖顺,还是在演戏。 监控画面里,香蓓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又把窗帘拉上。她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手指摸了摸书架的边缘,检查了一下床头柜的抽屉,最后回到沙发上坐下。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像是在完成一套固定的程序。 赤井秀一看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看出来。 “也许她真的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他对自己说,但他不太相信这句话。 晚上七点,工藤优作和有希子到了。 赤井秀一在走廊里跟他们简单说了情况,优作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有希子的眼眶红了。 “她连英理都不记得了?”有希子的声音在发抖。 “是的。”赤井秀一没有隐瞒,“她对所有亲缘关系都没有反应。” 优作拍了拍有希子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让我见见她。”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毛利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准确地说,是盯着电视屏幕,但眼神是空的,明显没有在看任何内容。 “小兰……”有希子忍不住叫出了那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毛利兰转过头,看到门口的三个人,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毛利兰,”赤井秀一说,“这是工藤优作先生和工藤有希子女士,你父母的朋友。” “你们好。”香蓓点了点头,礼貌但不热情。 有希子走过去,在毛利兰面前蹲下来,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香蓓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手就这样被握着,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 “小兰,你不记得我了吗?”有希子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是有希子啊,你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的,和新一一起……” 香蓓听到“新一”这个名字时,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新一是谁?”她问。 有希子愣住了。 优作走上前,把有希子扶起来,自己坐在毛利兰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赤井秀一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毛利兰,你不需要现在就想起什么。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有很多人关心你,希望你好好的。” 香蓓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牙齿的数量也恰到好处。但赤井秀一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 “谢谢你们,”香蓓说,“我会努力适应的。” 优作也注意到了那个笑容的不对劲,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有希子说:“我们走吧,让她休息。” 有希子不想走,但优作的眼神很坚定。她只好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有希子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小兰不应该是这样……” 优作搂着她的肩膀,对赤井秀一说:“她不对劲。” “我知道。” “她的笑容,太标准了。” 赤井秀一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在模仿人类的情绪,但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那怎么办?” “先观察,”赤井秀一说,“不能让她接触太多人,尤其是柯南。” 优作的表情变了:“你是说?” “我不确定,”赤井秀一说,“但小心为上。” 第83章 香蓓逃离(加更) 晚上九点,工藤优作做了一个决定:把香蓓带回工藤宅。 这个决定遭到了赤井秀一的反对,但优作的理由也很充分:工藤宅有更好的安保措施,而且有希子坚持要亲自照顾毛利兰,她不相信任何机构。 “如果她在家里出问题,至少我们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优作这样说。 赤井秀一最终让步了,但他坚持亲自护送。 车队从安全屋出发,两辆车,赤井秀一开第一辆,香蓓和有希子坐在第二辆后座,副驾驶坐着一个FBI探员,司机是另一个。 工藤优作开第一辆车在前面带路。 路程不长,从港区到米花町,正常车程四十分钟。 晚上九点的东京已经过了晚高峰,路上车不多,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彩色的光带。 有希子坐在毛利兰旁边,一直想跟她说话。 “小兰,你喜欢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做。” “什么都行。”香蓓的回答很简短。 “那你以前喜欢的…算了,不说以前。你现在喜欢什么?” 香蓓想了想:“茶泡饭。” “茶泡饭?好啊,明天早上我做给你。” “谢谢。” 对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有希子越来越心酸。她认识的毛利兰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孩,话很多,笑起来很大声,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惜字如金的样子。 但她告诉自己,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车队驶入米花町的时候,赤井秀一在耳麦里说:“三分钟后到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意外发生了。 车队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第一辆车停下来,第二辆也跟着停下来。就在这个瞬间,一辆大型卡车从右侧的路口冲出来,速度很快,直直地朝第二辆车撞过来。 “小心!”赤井秀一在耳麦里大喊。 第二辆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但卡车的速度太快,车头还是擦到了SUV的尾部。SUV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安全气囊弹出来,有希子被撞得头晕目眩,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毛利兰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正冷静地推开车门。 “小兰。”她叫了一声。 香蓓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有希子的血液都凝固了。 “别担心,我去看看情况。”香蓓跳下车,动作干净利落。 赤井秀一已经从第一辆车里冲出来了,他的手按在枪上,目光扫视四周。 卡车已经停了,司机跳下车跑掉了,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拦截。 “所有人警戒!”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香蓓走到SUV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车祸时从车里甩出来的一把折叠刀,FBI探员的随身武器。 赤井秀一看到那把刀的时候,瞳孔收缩了。 “毛利兰,放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香蓓已经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白色的影子,直直地冲向有希子所在的那一侧车门。 副驾驶的FBI探员刚从车里爬出来,还没站稳,香蓓的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在路灯下画出黑色的弧线。 “有希子!快跑!”赤井秀一拔枪,但香蓓的位置离有希子太近了,他没有射击角度。 有希子被安全气囊卡在座位上,挣扎着解安全带。她看到毛利兰的脸出现在车窗外,那张她看着长大的、美丽而温柔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小…兰…”有希子的声音在发抖。 香蓓拉开车门,一只手抓住有希子的头发,把她从车里拖出来。 有希子尖叫着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柏油路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对不起,”香蓓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道歉,“但这是命令。” 维罗斯说过,有限的条件下,解决不了最危险的那个人,那就解决最弱的那个人。 刀刺进有希子的左胸。 一刀。 有希子的眼睛睁大了,嘴里涌出血来,她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赤井秀一终于找到了射击角度,他扣下扳机,但香蓓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一闪,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 她拔出刀,有希子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不!”赤井秀一的声音里有他很少流露出来的情绪。 香蓓没有看有希子第二眼,她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工藤优作从第一辆车里冲出来,看到有希子倒在血泊中,大脑一片空白。他冲过去想抱起她,但香蓓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刺进他的右肩。 优作痛得弯下腰,香蓓的第二刀刺向他的腹部,他本能地用手挡住,刀锋划开了他的前臂,鲜血淋漓。 “滚开!”优作用还能动的左手推开香蓓,但她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第三刀 一颗子弹击中了香蓓脚下的地面。赤井秀一终于冲到了射程内,但他的枪法再好,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轻易开枪。 优作和香蓓的距离太近了。 香蓓看了赤井秀一一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优作,做出了判断。 她放弃了补刀,转身就跑。 她的速度很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街巷的阴影里。赤井秀一追了几步就放弃了,在黑暗的巷子里追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胜算不大。 他跑回来,蹲在有希子身边。 已经来不及了。 刀刺穿了心脏,有希子在几秒钟内就失去了意识。她的脸上还保留着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不敢相信。 优作跪在旁边,用受伤的手握着有希子的手,嘴里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 “有希子……有希子……” 赤井秀一检查了优作的伤势。右肩被刺穿,左前臂有深达骨头的割伤,但不致命。他快速给优作做了止血处理,然后拿起耳麦。 “有人受伤,叫救护车!还有,通知日本公安,目标逃逸,方向…” 他停了一下。他不知道毛利兰往哪个方向跑了。 但他知道,她回组织去了。 … 工藤宅门口,柯南听到外面的骚动跑出来,看到的场景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在街道上旋转,有希子被抬上担架,白布已经盖到了脸上。 优作浑身是血地被扶上另一辆救护车,他的眼镜碎了,脸上有擦伤,但意识还清醒。 “爸爸!”柯南冲过去,“妈妈呢?妈妈怎么了?!” 优作看着他,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赤井秀一走过来,蹲在柯南面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新一,”他说,声音很低,“你妈妈……走了。” 柯南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爆发了。 “谁?!是谁?!!”他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鸟,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是谁杀了我妈妈?!”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毛利兰。” 柯南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悲痛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不可能……”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兰不可能…” “她被洗脑了,”赤井秀一说,“她不认识任何人。有希子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柯南的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抠进柏油路的裂缝里。 赤井秀一没有安慰他。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高中生侦探,身体变小了,女朋友被敌人抓走洗脑,母亲被那个女朋友亲手杀死…… 这种剧本,连最狗血的电视剧都不敢写。 “我会找到她的。”赤井秀一说。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承诺。 柯南没有回应。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远处的街道上,救护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留下满地的血迹和玻璃碎片。 --------------------------- 不刵:燃尽了~四更~啊,主要是今天还是有点忙。好朋友们~评论催更打赏~哔哔哔 第84章 归巢 香蓓跑进安全屋所在的小区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身上还穿着FBI给她的那件白色T恤,肩膀上被赤井秀一的子弹擦过的地方渗出了一小片血迹。 她站在安全屋门口,按了门铃。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过了大约十秒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浅野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看到香蓓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进来。”他说,侧身让出通道。 香蓓走进去,客厅的灯亮着,琴酒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他穿着浅野树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浅野树昨晚留下的吻痕。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眼看着香蓓,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从她的脸扫到脚,再扫回来。 “汇报。” 香蓓在客厅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势标准得像在军训。 “训练营于今日凌晨四时十七分遭到FBI和日本公安的联合突袭,赤井秀一带队,总兵力约二十人。训练营守卫全部阵亡,维罗斯教官通过地道撤离。我被FBI带走。” 琴酒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后?” “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安全屋,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来看过我。晚上九点,他们转移我的时候,路上发生了拦截。是我让一个FBI探员安排的卡车。”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安排的?” “在安全屋的时候,我趁看守不注意,用他们的通讯设备给组织的外围成员发了消息,告诉他们我的位置和路线,让他们制造混乱。维罗斯教官教过我们,在被俘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制造机会脱身。” 琴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脱身后呢?” “我杀了工藤有希子,刺伤了工藤优作,本来想补刀,但赤井秀一的射击角度太好了,我判断风险过高,选择了撤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浅野树放下手里的枪,走到香蓓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杀了工藤有希子,”他重复了一遍,“确定死了?” “确定,刀刺穿了左胸,心脏位置。我在撤离时回头确认了,她没有动弹,赤井秀一也没有进行急救。他已经判断出没有抢救价值了。” 浅野树转头看琴酒。 琴酒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干得不错。” 浅野树走回沙发旁边,在琴酒身边坐下,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他的头发。琴酒只是继续看着香蓓。 “维罗斯有没有联系你?”琴酒问。 “没有,但我知道他逃出来了。训练营有地道,他应该是最早撤离的一批。” 琴酒点了点头。 “训练营的具体损失情况,你知道多少?”浅野树问。 香蓓想了想:“地下一层和二层被FBI占领了,数据可能被拷贝了一部分。地下三层的实验体,”她停了一下,“灰原哀被带走了。我在地下三层的时候看到FBI的人把她抬出去的,她还活着。” 琴酒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实验数据可以重建,雪莉的价值在缩小,但损失就是损失。” “还有别的吗?”浅野树问香蓓。 香蓓摇头:“别的没有了。训练营的代号成员只有我和维罗斯,其他都是没有代号的外围。FBI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知道的东西不多。” 浅野树和琴酒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次损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工藤有希子。 这个名字在浅野树脑子里转了一圈。 工藤新一的母亲,工藤优作的妻子。 “工藤优作的伤怎么样?”他问。 “右肩贯穿伤,左前臂割伤,不致命,但短期内无法使用右手。” “柯南呢?” “没看到他。转移的时候他不在现场。” 浅野树满意地点头。香蓓的判断力很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果她在现场看到柯南,会不会也补一刀? 这个问题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会。 香蓓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组织成员了。 “你先去处理伤口,然后休息,隔壁房间收拾好了。” “谢谢普尼先生。”香蓓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浅野树忽然叫住了她。 “香蓓。” 她回头。 “有希子死的时候,”浅野树问,“你什么感觉?” 香蓓想了想,表情很认真:“什么感觉都没有。” 浅野树看着她,点了点头:“去休息吧。”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了。 浅野树的手从琴酒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收紧了一点。琴酒靠在他身上,没有说话。 “我们大意了。”浅野树先开口。 “嗯。” “训练营的安保太弱,应该加强的。” “嗯。” “还有香蓓。我们应该早点把她调回来,不应该让她在训练营多待一周。” 琴酒没有应。他知道浅野树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应该”。 组织和红方的对抗,本来就是一场没有剧本的博弈,每一步都可能踩空。 “维罗斯那边,让他写一份详细的损失报告。训练营被端了,但他在,基地还在,数据可以重建。” “朗姆会处理的。”琴酒说。 “朗姆?”浅野树冷笑了一下,“他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你觉得他能处理什么?” 琴酒转过头,看着浅野树。 “你在生自己的气。”琴酒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浅野树沉默了一下:“我应该想到的。FBI和公安联合行动,他们不可能没有情报来源。训练营的位置可能早就暴露了,只是我们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那你觉得更好的时机是什么?” 浅野树被问住了。 琴酒从他怀里坐起来,面对面看着他。 “训练营的位置确实可能暴露了,但FBI选择今天动手,说明他们的情报也是刚拿到不久。如果他们早就知道,不会等到今天。” “你怎么确定?” “因为如果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不会只来二十个人。二十个人端掉一个训练营,说明他们也不确定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在赌。”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维罗斯那边……”他刚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维罗斯。 “接,”琴酒说,“开免提。” 浅野树接通电话,按了免提。 “普尼,”维罗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稳,“我安全了。” “在哪里?” “群马县的一个安全屋。训练营的事……你知道了吧?” “香蓓回来了,跟我们说了情况。” 维罗斯沉默了一下:“她脱身了?好孩子。” “维罗斯,”浅野树的语气冷下来,“训练营的安保是谁负责的?” “是我,”维罗斯没有推卸责任。 “但我可以告诉你,训练营的位置不是从我这里泄露的。FBI的人突袭的时候,精准地知道地下室的入口在哪里、哨兵的位置在哪里。这说明他们有详细的内部情报。” “你的意思是出了内鬼?” “我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我会继续查,给我一点时间。” 琴酒在旁边开口了:“维罗斯,你活着回来就好。训练营可以重建,数据可以再收集,但你只有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琴酒……”维罗斯的声音有些意外,“谢谢。” “别谢我,写一份详细的损失报告,发给朗姆。训练营的损失让他买单。” 浅野树在旁边笑了。 维罗斯也笑了,笑声有些疲惫:“好,我这就写。对了,香蓓怎么样了?” “状态很好,”浅野树说,“杀了工藤有希子,刺伤了工藤优作。” 维罗斯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孩子……比我预想的还好。我就知道她没问题。” “我的眼光一直不错。”浅野树说。 挂了电话之后,浅野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琴酒靠过来,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 “维罗斯说可能有内鬼,”浅野树说,“你觉得呢?” “有可能,”琴酒闭上眼睛,“但也不排除是FBI的技术手段。他们的信号追踪能力很强,训练营的通讯可能被监听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朗姆的指示,在这之前,先把香蓓安顿好。她现在是我们的重要资产,不能再丢了。” 浅野树低头,嘴唇贴着琴酒的耳朵:“阵哥,你说‘我们的’的时候,真好听。” 琴酒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闹。” “没闹,”浅野树的手从琴酒的腰侧滑进衬衫下摆,指尖触到他的腹肌,“我只是在想,今天的事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什么?” “我们还不够强,”浅野树说,“训练营说端就端了,红方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如果我们想,”他停了一下,“如果我们想有未来,就得变得更强。” 琴酒睁开眼睛,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 未来。 这个词从浅野树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酸。因为只有他知道,浅野树说的“未来”和他们真正能拥有的“未来”之间,隔着多少东西。 “嗯。”他只是这样应了一声。 浅野树的手停在他的腹部,没有再动。他能感觉到琴酒那一瞬间的走神,但他没有追问。 “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琴酒没有动,就这样靠在他身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85章 “琴酒……他好吗?” 第二天一早,浅野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身边,琴酒的枕头是空的,但还有余温。浴室里传来水声,说明他刚起来不久。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发件人是朗姆。 “训练营损失报告已收到。维罗斯暂调回总部述职。香蓓留在东京,由琴酒和普尼直接管理。红方的行动需要回应。你们有什么建议?” 浅野树把手机放下,光着脚走进浴室。 琴酒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银色的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他穿着浅野树的那件黑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痕迹。 浅野树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朗姆的消息,问你有什么建议。” 琴酒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漱了口,才开口:“训练营的账要算,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红方刚赢了一场,士气正高,现在反击正中他们下怀。”琴酒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等他们松懈了,再动手。” 浅野树的手在琴酒的腰上收紧了一点:“那香蓓的事呢?她杀了工藤有希子,红方不可能善罢甘休。” “所以他们会更有进取心,会更冲动,会犯更多的错误。” 浅野树想了想,笑了:“阵哥,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拿毛巾擦了擦脸,走出浴室。 浅野树跟出去,靠在浴室门框上看他换衣服。 “朗姆问我们有什么建议,”浅野树说,“我回他‘按兵不动’?” “嗯。” 浅野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琴酒身后,帮他整理衬衫的领子。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去看看维罗斯。他在群马县的安全屋,我去接他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琴酒说。 “不用,”浅野树的手指从他的领口滑到他的后颈,“你在家休息。昨晚你也没睡好。” 琴酒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不喜欢被当成需要“照顾”的人。 “我不是在照顾你,”浅野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是说,香蓓刚回来,需要人看着。你留在家里比跟我出去有用。” 这个理由琴酒接受了。 “小心。” 浅野树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拿起外套出了门。 上午十点,群马县,某个山间民宿。 浅野树到的时候,维罗斯正坐在阳台上喝茶。 “普尼,”他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过来。” 浅野树跟他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民宿的阳台对着一个山谷,秋天的树叶已经开始变黄,红黄绿相间,像一幅油画。 “报告写完了?”浅野树问。 “写完了,发给朗姆了,”维罗斯给浅野树倒了一杯茶,“朗姆怎么说?” “让你回总部述职。香蓓留在东京,由我们直接管理。” 维罗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蓓那孩子,我教了她两个月。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苗子。” “她的表现确实不错。” “不只是不错,”维罗斯放下茶杯 “你知道洗脑程序完成度97%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几乎完美地接受了新的人格模板,没有任何排斥反应。我做了二十年洗脑训练,能达到这个完成度的,不超过五个。” 浅野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但问题是,”维罗斯的声音低下来,“完成度越高,反噬的风险也越大。” “什么意思?” “记忆封锁得越深,一旦被突破,反弹就越猛烈。就像压弹簧,压得越紧,弹起来的时候力量越大。” 浅野树的表情变了:“你觉得她的记忆会被恢复?” “不,”维罗斯摇头,“我说的是‘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不会。但如果有人用特定的刺激手段。比如强烈的情绪冲击、特定的场景重现,就有可能触发记忆的回溯。” “概率多少?” 维罗斯想了想:“不到百分之五。但存在。” 浅野树沉默了一会儿。百分之五,不高,但也不低。如果香蓓在关键时刻记忆恢复,后果不堪设想。 “有什么办法可以降低这个概率?” “没有,”维罗斯说,“除非…但你不喜欢这个建议。” “说。” “彻底摧毁原有的记忆。不是封锁,是摧毁。用高强度的电击疗法,把海马体中与原有记忆相关的神经元全部破坏掉。这样做的话,记忆就永远不可能恢复了。” 浅野树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着圈:“副作用呢?” “可能会影响其他认知功能,”维罗斯说,“比如语言能力、逻辑思维能力、情绪控制能力。运气好的话,只是记忆力下降。运气不好的话…” “会变成白痴。” “对。” 浅野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味道苦涩。 “先不采取行动,观察一段时间。如果她的表现稳定,就不需要。” 维罗斯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个风险存在。” “还有一件事,”浅野树放下茶杯,“你说训练营的位置可能从内部泄露了,有什么发现吗?” 维罗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我查了训练营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发现了一个异常。有三个外围成员的手机信号,在被端掉之前的两周内,多次出现在FBI东京办公室附近的基站覆盖范围内。” “人还在吗?” “死了,”维罗斯说,“训练营被端的时候,他们都死了。死无对证。” “尸体呢?” “FBI带走了。”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死无对证,这是最麻烦的情况。 他不能确定那三个人是内鬼,也不能确定他们只是巧合出现在那个区域。 “还有别的线索吗?” “暂时没有,但我可以继续查。如果能查到他们的资金流向、社交关系,也许能找到线索。” “好。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浅野树站起来,准备离开。维罗斯也站起来,叫住了他。 “普尼。” “嗯?” “琴酒……他好吗?” 浅野树回头看着维罗斯,眯了眯眼。 嗯?这人这么关心自己老婆做什么?他想干嘛,要让自己做“无能的丈夫”吗?艹,想多了…… “很好。”浅野树说。 维罗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浅野树走出民宿,发动了保时捷。车子驶出山路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维罗斯还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远去,身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很孤独。 呸~他孤独不孤独关自己毛事! 第86章 莫得标题 下午两点,浅野树回到安全屋。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琴酒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德文原版的《浮士德》,歌德的作品。 香蓓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茶,两个人在安静地相处。 “回来了?”琴酒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浅野树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走到琴酒身边坐下,自然地靠过去,“维罗斯那边没问题,他明天回总部述职。” 琴酒点了点头,目光回到书上。 香蓓站起来:“普尼先生,我去准备午饭。” “不用,”浅野树说,“叫外卖就行。你想吃什么?” 香蓓想了想:“茶泡饭。” 浅野树笑了:“又是茶泡饭?你对这东西是真爱啊。” 香蓓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了低头。 “行,茶泡饭就茶泡饭。”浅野树拿出手机,点了几份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里,香蓓回房间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浅野树和琴酒。 浅野树把维罗斯说的内鬼的事和香蓓记忆反噬的风险都告诉了琴酒。 琴酒听完,合上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内鬼的事让维罗斯继续查,记忆反噬的事……百分之五的概率,可以接受。” “如果发生了呢?” “那就处理。”琴酒的语调很平淡,“她有她的用处,但如果她变成风险,那就…” 他没有说完,但浅野树知道他的意思。 杀了。 “还有一件事,”琴酒忽然说,“朗姆回了消息。” “说什么?” 琴酒把手机递给浅野树。屏幕上显示着朗姆的回复:“按兵不动可以,但不要让红方觉得我们软弱。给FBI一个警告。别太靠近我们的地盘。” “警告?”浅野树皱眉,“什么意思?” “朗姆的意思是,要有一个象征性的反击。不需要大规模行动,但要让他们知道,动我们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 琴酒拿回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浅野树:“FBI东京办公室的停车场。炸掉十辆车,至于会不会有伤亡情况,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浅野树想了想,点头:“可以。我安排。” “别用组织的人,用外围的。让他们动手,不留痕迹。” “明白。” 浅野树拿起手机,开始安排。 琴酒重新翻开《浮士德》,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在阅读。 他在想一件事,红方的反击不会止步于训练营。他们拿到了数据,抓到了活口,接下来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组织据点。 而琴酒的安全屋,虽然隐蔽,但不是绝对安全的。 他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浅野树。 赤井秀一已经到日本了,那他的妹妹和妈妈也快要到日本了吧。降谷零虽然已经被洗脑了,但也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还有基尔那个女人…… 杀了他们! --- 三天后,FBI东京办公室的地下停车场发生了爆炸。 十辆车被炸毁,包括三辆属于FBI高级探员的私人车辆。四人伤亡,很不幸中奖了。这四人要一同出去执行任务,刚一起坐上车,轰一下,十辆车一同爆炸,包括他们上车的那辆。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物证,监控录像在爆炸前三分钟被黑掉了,画面定格在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上。 FBI东京办公室的负责人詹姆斯在内部会议上暴跳如雷,但什么都查不出来。日本公安那边也提供了协助,但同样一无所获。 只有赤井秀一知道这是谁干的。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动了组织的训练营,抓了他们的实验体,救了他们的棋子。虽然那个棋子后来又跑了,组织不可能不报复。 赤井秀一把这个判断汇报给了詹姆斯,然后继续他的工作:追踪毛利兰的下落。 但毛利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手机信号,没有银行卡消费记录,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她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赤井秀一知道,想找到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更多的情报。 而情报,需要线人。 他想到了安室透…降谷零。 赤井秀一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但如果降谷零还活着,一定也在某个安全屋里,被人看着。 就像毛利兰一样。 第87章 杀手不需要未来 与此同时,琴酒的安全屋里,生活还在继续。 浅野树学会了做味噌汤,嗯…这次记得放味噌了。 他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认真地切豆腐。琴酒靠在门框上看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豆腐切太大了。”琴酒说。 “我觉得刚好。” “太大。” “啧,我觉得我能一口吞下。” 琴酒没有接话,只是喝了一口咖啡。 浅野树把豆腐放进汤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味噌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阵哥,”浅野树头也不回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很久以后的以后。” 琴酒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浅野树在说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未来,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没有。” “真的吗?” “……有一点。” 浅野树关了火,转过身,靠在灶台上。他看着琴酒,表情很认真。 “我以前没想过未来,杀手不需要未来。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开始想了。” 琴酒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没有喝。 “我想过,等组织的事稳定了,我们可以去德国。你不是有一半德国血统吗?我们去黑森林,买一栋小房子,养两条狗。” “狗?”琴酒觉得好笑。 “对,狗。两条。一条黑的,一条白的。” “然后呢?” “然后每天做饭、喝茶、散步。偶尔接个任务,赚点外快。剩下的时间就~” “就什么?” 浅野树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 “就看着你。” 琴酒没有说话。他灰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瞳孔里倒映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光线问题,绿色显灰) “你的未来规划里,只有这些?” “不够吗?” “不够。” 浅野树笑了:“那就再加一条。每天晚上都…” “闭嘴。”琴酒打断了他,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了。 浅野树没有闭嘴,他低头吻住了琴酒。吻很轻,嘴唇碰嘴唇,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琴酒的手抬起来,搭在浅野树的腰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放在那里。 “阵哥,”浅野树的嘴唇贴着琴酒的嘴角说,“你说‘不够’的时候,想要什么?” 琴酒没有回答。 他想要的是浅野树活着。在这个重启的世界里,在这个红方和黑方的游戏里,在这个还有“主角光环”存在的荒诞剧本里,他唯一想要的就是浅野树不要像上辈子一样死去。 “吃饭。”琴酒推开浅野树,拿起咖啡杯,转身走出厨房。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琴酒刚才的反应很奇怪,像是被问到了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 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他自己。那些梦,那个机械音,那些“主角光环”、“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类的话,他也没有告诉琴酒。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离开琴酒。 午饭的时候,香蓓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她的茶泡饭。浅野树和琴酒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三菜一汤。 “香蓓,”浅野树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过几天给你安排一个任务。” 香蓓抬起头:“什么任务?” “FBI东京办公室附近有一个情报中转站,我们需要你去踩点,确认一下他们的通讯频率和换岗时间。” “明白。”香蓓点头。 “不需要动手,只是观察。三天时间,每天去一次,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路线和伪装方案你自己定。” “好的。” 浅野树看着香蓓,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记得工藤有希子的脸吗?” 香蓓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记得。” “做梦会梦到吗?” “不会。” “会想吗?” 香蓓想了想:“为什么要去想?” 浅野树笑了,转头看琴酒:“阵哥,她比你还冷。” 琴酒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烤鱼:“吃饭。” 香蓓低头继续吃她的茶泡饭,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浅野树看着她,心里在想维罗斯说的那百分之五。 香蓓现在的状态很好。太好的。 百分之九十七的完成度,完美的人格模板,没有情绪的波动,没有记忆的干扰。 但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真的永远不会回来吗? 如果香蓓的记忆真的恢复了,他会亲自处理她。 如果她恢复记忆,她就会变成组织的敌人。 毕竟,组织让她杀了自己的母亲和未来婆婆。 “对了,”浅野树忽然想起什么,“boss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处理工藤新一?” APTX-4869已经被boss记上了,那么工藤新一那边他们也不好直接动手,总得和boss说一声,看看boss有没有别的安排。 琴酒放下筷子:“没有。但我觉得不会太久。” “为什么?” “因为工藤有希子的死,他们会更频繁地活动,会露出更多的破绽。等他们最乱的时候动手,效果最好。”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灰原哀呢?” “她虽然被FBI救走了,但她体内有组织的定位追踪。” “她还能活多久?”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想让她死?” “不,”浅野树说,“APTX-4869的研究不知道还需不需要她。” “朱奈瑞克已经能自主研究APTX-4869了。并且,这小子将雪莉身体内的器官差不多掏空了,雪莉现在活着跟死了差不了多少。” “那就好。” 浅野树夹了一块烤鱼放进琴酒的碗里,琴酒低头吃了,没有说什么。 香蓓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窗外的阳光照进客厅,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浅野树、琴酒、香蓓。 三个杀手,坐在一起吃午饭,像一家人。 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家”。只有暂时的安全屋,只有随时可能到来的任务,只有枪和子弹,只有生和死。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生活。 或者说,这就是生活选择他们的方式。 浅野树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看着琴酒。 “阵哥,下午有空吗?” “什么事?” “教我打狙击。八百米以上的。” 琴酒看着他:“你不是会吗?” “会,但不够好。”浅野树说,“我想更好。我想做到最好。” 琴酒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 浅野树笑了,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香蓓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知道的生活方式。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开始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地响着,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 包括她心里那个微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兰……兰……” 香蓓在安全屋住了几天了,这些天内,她表现得无可挑剔。安静、服从、不惹事。 早上起来会叠好被子,吃完饭会主动洗碗,浅野树和琴酒说话的时候她会自觉回房间,从不打扰。 但浅野树还是觉得碍眼。 不是香蓓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错,才更让人烦躁。 她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摆在客厅的角落里,不吵不闹,但你时刻都知道她在那里。 这种感觉就像,你正想跟老婆亲热,结果发现客厅里坐着一个客人。客人很礼貌,背对着你,甚至戴上了耳机,但你他妈的就是亲不下去。 第88章 碍眼的电灯泡 浅野树忍了几天。晚上,他躺在沙发上,琴酒靠在他怀里看书,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香蓓在隔壁房间,门关着,灯也关了,应该已经睡了。 浅野树的手指在琴酒的头发里穿来穿去,银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手感很好。 琴酒的头发保养得不错,又滑又顺,像一匹丝绸。 “阵哥。”他低声说。 “嗯。” “香蓓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琴酒翻了一页书:“朗姆没安排。” “不能让他快点安排吗?” 琴酒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琴酒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亮。 “你觉得她碍事?”琴酒问。 浅野树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嘲笑和忍笑之间:“她只是住在隔壁。” “我知道。但就是…” “就是什么?” 浅野树把琴酒手里的书抽走,扔在茶几上,然后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 “就是,”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在客厅亲你,不行。我想在厨房抱你,不行。我想……” “够了…”琴酒打断他,但没有挣开他的手。 “不够。”浅野树凑过去,鼻尖抵着琴酒的鼻尖,“阵哥,你不觉得别扭吗?” “不觉得。” “阵哥。” 琴酒没说话。 浅野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也在意,对不对?你就是不说。” 琴酒偏过头,从他手里挣脱出来,重新拿起书。但浅野树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小拇指蜷缩了一下,那是他心虚时的小动作。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 “你干什么?”琴酒问。 “打电话。” “给谁?” “Boss。” 琴酒放下书,看着浅野树,眉头微微皱起来:“你疯了?” “没疯。”浅野树已经翻到了Boss的联系方式,“香蓓的事本来就应该Boss点头才能安排。朗姆那边拖着不办,我直接找Boss,省得中间传话。” 琴酒沉默了两秒,然后靠回沙发,拿起书继续看。但他的眼睛没在看书页上的字,他在听。 好吧,他也想和浅野树亲密…… 浅野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普尼。”Boss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浅野树这个算是在boss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并不会背叛组织的少年,他并没有用电子来掩盖本身的声线。对于十分确认不会背叛组织,不会背叛他的组织成员,他一向都很宽容。 “Boss,晚上好。打扰您了。”浅野树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说。” 浅野树舔了一下嘴唇。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我想跟您汇报一下香蓓的事。她现在在琴酒的安全屋,状态很好。训练营的后续也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她一直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需要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朗姆没有安排?”Boss问。 “朗姆说让她留在东京,由我和琴酒直接管理。但没有说具体安排在哪里。” “所以你想让我催朗姆?” 浅野树咬了咬牙。这通电话的目的当然不只是“催朗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个真正的理由。 总不能直接说“Boss,她在我家我不好跟琴酒亲热”吧? “是。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说。” 浅野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Boss……呃……您能让朗姆将香蓓安排到别的地方,由别人看管吗?” “为什么?” “因为……”浅野树的耳朵开始发烫,“我和阵哥……内个……她在……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浅野树以为Boss已经把电话挂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一秒一秒地跳着。 然后Boss说话了。 “等会儿就安排。” 浅野树松了一口气:“谢谢Bo——” “普尼。” “在。” Boss的声音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琴酒比你大十岁,你们……咳,注意一下琴酒的身体。” 浅野树愣住了。 “你成年没多久,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 浅野树的脸一下子爆红,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boss这个老不正经! “Boss!我知道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挂了。 浅野树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沙发上。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琴酒在旁边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Boss说什么了?” 浅野树没回答。 “他说让你注意身体?”琴酒问。 浅野树猛地转头看他:“你听到了?!” “嗯。” “你……你怎么不提醒我!你明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以为你自己有分寸。” “我,我他妈……”浅野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一倒,用手臂遮住眼睛,“艹。” 丢死人了…… 琴酒放下书,侧过身看着他。 浅野树的耳朵还是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社死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气场。 琴酒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浅野树的手臂。 “阿树。” “别跟我说话了……我想死……” “Boss说的没错。” 浅野树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瞪着琴酒:“你也觉得我纵欲过度?” 琴酒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浅野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算了。反正香蓓要走了。” “嗯。” “值了。” 琴酒的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羞耻心就值这个价?” “我的羞耻心在阵哥面前一文不值。”浅野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一个公理。 琴酒没再接话,重新拿起书。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大概过了半小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香蓓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普尼先生,有人敲门。”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竖耳听了一下。 果然,门口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有规律的敲击。 暗号。 浅野树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男的是朗姆手下的人,浅野树见过一次,女的没见过。 浅野树打开门。 “普尼,”男人先开口,“朗姆派我们来接香蓓。” 浅野树侧身让出通道,香蓓已经走到了玄关。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长裤、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香蓓,”浅野树说,“跟他们走。到了地方会有人告诉你接下来的任务。” “明白。”香蓓点了点头,弯腰换鞋。 她换鞋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鞋带系了两遍确认不会松。 香蓓换好鞋,站起来,对着浅野树微微鞠了一躬:“普尼,这几天谢谢您的照顾。” “嗯。”浅野树应了一声。 香蓓又转向客厅,琴酒还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只是看了她一眼。 “琴酒大人,谢谢。” 琴酒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第89章 酿酿酱酱 香蓓跟着那两个人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浅野树觉得整个安全屋都变大了。空气流通了,光线变亮了,连挂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好听了。 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琴酒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你至于吗?” “至于。”浅野树走过去,一把将琴酒手里的书抽走,扔到沙发另一头,“阵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琴酒看着他,等着。 “Boss说‘注意一下琴酒的身体’,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是关心你,还是觉得我……” “你。”琴酒打断了他。 浅野树的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 琴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年轻就容易没节制。Boss担心的是你把他的人用坏了。” “他的人?”浅野树的眉头挑起来。 琴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手从沙发另一头把书捞回来,重新翻开。 浅野树这次没让他得逞,一把按住书,整个人凑过去,把琴酒压在沙发靠背上。 “阵哥,回答我好不好?”他说,声音低下来。 琴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浅野树的头发到日本后就没有修剪过了,亚麻色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我是组织的人。”琴酒说。 浅野树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有追问。 “行吧,”浅野树说,“但Boss说‘注意琴酒的身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注意?” 琴酒的眼神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但浅野树捕捉到了。 “……不关我的事。”琴酒说。 “那就,关我的事。”浅野树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揽住琴酒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琴酒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出声。他挂在浅野树的肩膀上,银色的长发垂下来,像一匹展开的丝绸。 浅野树扛着他走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把他摔在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琴酒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绿色的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浅野树。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阿树。”琴酒叫了一声。 “嗯。” “明天还有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浅野树栖身压了上去。 卧室的灯没关,浅野树不喜欢在黑暗里做。 他说过,他要看着琴酒的脸,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从冷静变成迷离,从迷离变成…… 第一个小时,卧室里只有两道喘息声,一重一轻,交织在一起。琴酒的手抓着浅野树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第二个小时,琴酒的声音变了。 他开始说一些不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够了”,有时候是“停下”,但浅野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因为琴酒的手没有推开他,反而抓得更紧了。 第二小时四十分钟,琴酒开始骂人了。 “浅野树……你他妈……” 浅野树笑了一声,没停。 第三个小时,琴酒的声音开始发抖。浅野树听出了那个变化,从骂人到求饶,中间隔了二十分钟。 “老公…可以了……”琴酒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浅野树低头,嘴唇贴着琴酒的耳廓:“阵哥说什么?我没听清。” “可以了……” “再叫一声。” 琴酒咬着嘴唇,没叫。 浅野树含了一下琴酒的耳垂,琴酒的呼吸立刻乱了。 “阿树……饶了阵哥吧……” 浅野树停下来,看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生理性的泪水。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珠,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浅野树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阵哥。”他说,声音哑了。 “嗯……” “你真好看。” 琴酒闭上眼睛,没说话。还是别说话了,免得这人又说他勾引他… 浅野树俯下身,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威士忌、还有一点点浅野树自己用的沐浴露。 “不闹了。”浅野树说,声音闷闷的,“睡觉。”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亚麻色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嗯。”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谁也没动。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色的光洒进房间,落在琴酒的头发上,分不清哪个是月光、哪个是发丝。 过了很久,浅野树以为琴酒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阿树。” “嗯?” “你说的那个未来……黑森林、小房子、两条狗……”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琴酒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怎么了?” “狗要黑色的。” 浅野树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黑色的。那白的呢?” “……随便。” “不能随便,得选一个。” “……不要白的。” “那要什么颜色的?” 琴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灰色的。” “为什么?” “像你头发的颜色。” 浅野树盯着琴酒看了三秒钟,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 “阵哥。” “嗯。” “我他妈爱死你了。” 琴酒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浅野树的头发里又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然后琴酒闷哼了一声,感受到了浅野树的变化…… “阿树,不可以了…” “……知道了。” 第90章 赤井秀一抛弃灰原哀 赤井秀一的秘密医疗队是在香蓓被接走的那天夜里抵达东京的。 一共四个人,两个外科医生、一个麻醉师、一个护士,都是FBI从美国本土紧急调来的,签了保密协议,连家属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FBI在千叶县的一个安全屋。一栋独栋别墅,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民居,但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手术室。 灰原哀就躺在那里。 从训练营被救出来到现在,她已经昏迷了整整四天。 她的右臂从肩膀以下空荡荡的,断口处包裹着纱布,纱布上渗出的血水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凹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赤井秀一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看着医疗队的人做检查。 心电监护、血氧探头、血压计,各种仪器被接到灰原哀身上,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波形。麻醉师在调试呼吸机,护士在准备输液。 “赤井先生,”主刀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我们需要您出去。接下来的检查需要无菌环境。”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地下室,但没有走远。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走廊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不是灰原哀的什么人。 他甚至连该怎么称呼她都不确定,志保?雪莉?还是灰原哀?她用过太多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不同的故事。 但她是明美的妹妹。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宫野明美的脸。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潜入组织,接近她,利用她获取情报。她爱上了他,他知道,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不是不想,是不能。 后来她死了。 死在琴酒手里。 赤井秀一睁开眼睛,他欠明美一条命,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欠她,但那种感觉一直都在。 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不致命,但时不时地疼一下。 现在明美的妹妹躺在地下室里,断了一条胳膊,昏迷不醒。 他能做的,只是找来最好的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詹姆斯·布莱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秀一,医疗队的人说要至少两个小时才能出初步结果。你先去休息一下,我让人盯着。” “不用。”赤井秀一说。 詹姆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认识赤井秀一很多年了,知道这个人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训练营的数据分析有了新进展,”詹姆斯翻开文件夹,“我们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文件,里面有一份APTX-4869的实验名单。” 赤井秀一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 “名单上有什么?” “二十一个人,”詹姆斯说,“其中十七人被标记为‘死亡’,两人‘失踪’,两人‘存活’。” “失踪的是谁?” “工藤新一。还有一个叫赤井玛丽的,英国籍,标注是‘失踪,疑似存活’。” 赤井秀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赤井玛丽。 他的母亲。 母亲在伦敦的沃克斯豪尔桥上与贝尔摩德相遇,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FBI查了很久,只查到贝尔摩德当天在伦敦出现过,但找不到任何关于母亲的线索。他甚至不知道母亲是死是活。 现在他知道了。 APTX-4869,那个组织用来杀人的毒药。工藤新一“失踪”,母亲“失踪”,而柯南那个小鬼就是工藤新一,会不会妈妈也…… 赤井秀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但没有完全成型。 “名单上还有别的信息吗?”他问。 詹姆斯摇头:“数据损坏太严重了,只有这些。”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当务之急是灰原哀的伤势,其他的可以等。 两个小时后,主刀医生从地下室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赤井秀一立刻站直了身体:“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赤井先生,我需要您做好心理准备。” 赤井秀一的心沉了一下。 “我们做了全身CT和核磁共振,”医生的声音很低,“结果显示,患者的腹腔内……没有完整的脏器。” 赤井秀一愣住了:“什么意思?” “肝脏被部分切除,残留部分不足正常体积的三分之一。左肾缺失,右肾严重萎缩。胰腺被完全摘除。脾脏缺失。胆囊缺失。胃部被切除约百分之四十。肠道有多处吻合口……说明曾经做过多次肠道切除和吻合手术。” 医生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不像是在治疗某种疾病,这更像是在……有计划地、一个接一个地摘除她的内脏器官。而且手术质量很差,有些吻合口有明显的渗漏痕迹,腹腔内有慢性感染的表现。” 赤井秀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现在还活着,”医生继续说,“但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自我修复能力了。免疫系统基本崩溃,造血功能严重受损,代谢功能接近于零。她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年轻,身体底子好。” “能治吗?”赤井秀一问。 医生沉默了很久。 “我们可以给她输液、抗感染、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但她失去的那些器官不会再生。她需要一个完整的肝脏、至少一个健康的肾脏、胰腺、脾脏……这些东西我们给不了她。” “也就是说,治不了。” 医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宫野明美。如果她还活着,知道自己的妹妹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她会怎么做?大概会哭吧。 明美是个爱哭的人,虽然她在组织里待了很多年,但她的心从来没有变得像组织的人一样硬。 赤井秀一的心脏已经够硬了,但此刻他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还有一件事,”医生犹豫了一下,“我们在患者的腹腔里发现了一个异物。” 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物体。 “这是从她的后腹膜取出来的,”医生说,“位置很隐蔽,如果不是特意扫描那个区域,根本发现不了。” 赤井秀一接过塑料袋,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个金属物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定位器。” “应该是。我们检查了一下,它还在发射信号。频率很低,应该是为了延长电池寿命,设计成间歇性工作的模式。” 赤井秀一的手指捏紧了塑料袋。 “信号覆盖范围有多大?”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这种定位器的发射功率很低,有效接收范围大概在五到十公里。也就是说,组织必须在距离患者十公里以内的地方有一个接收装置,才能收到信号。” 赤井秀一在脑子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训练营在长野县,FBI的安全屋在千叶县,两地相距超过两百公里。组织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收到信号。 但灰原哀被转移到千叶县之前,在长野县停留了好几个小时。 那几个小时里,组织完全有能力追踪她的位置,知道FBI的撤退路线、临时休整点、甚至可能知道安全屋的位置。 赤井秀一的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定位器是什么时候植入的?” 医生想了想:“从周围组织的愈合程度来看,至少是一个月以前。也就是说,在她被救出来之前,这个定位器就已经在她体内了。” 一个月以前。灰原哀还在组织的训练营里,被当作实验体关在地下三层。那个时候,组织就已经在她体内植入了定位器。 但他们没有用这个定位器来追踪她的位置,至少没有在训练营被端的时候用。 赤井秀一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 组织或许是故意让FBI救走灰原哀。 训练营的防御确实不够强,FBI的突袭也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如果组织真的不想让灰原哀被救走,他们完全可以用定位器追踪她的位置,在半路上拦截。 他们没有。 这意味着,组织可能希望灰原哀被救走。 赤井秀一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这是一个可能性。 如果组织故意让灰原哀落入FBI手中,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通过她来追踪FBI的据点?通过她来获取FBI的情报?还是通过她来传递某种信息?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这个安全屋已经暴露了。”赤井秀一忽然说。 医生愣了一下:“什么?” “定位器的信号一直在发射。组织可能不知道她现在具体在哪里,但如果他们有一个接收装置在附近,就能找到这里。” 医生的脸色变了:“那我们需要立刻转移……” “不用。”赤井秀一打断了他,“你们今晚就撤离,把她留在这里。” 医生瞪大了眼睛:“赤井先生,把她留在这里,她会……” “我知道。”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冷,冷到医生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我会安排人处理。”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赤井秀一的表情,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回地下室,开始收拾器械。 赤井秀一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定位器的塑料袋。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自己都知道很混蛋的决定。 凌晨两点,医疗队撤离了安全屋。他们带走了所有器械和药品,把灰原哀一个人留在了地下室里。 心电监护被拔掉了,呼吸机被关掉了,只剩下输液管还连在她手背上,葡萄糖溶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赤井秀一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灰原哀的脸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如果不是心电监护刚才还显示着微弱的心跳,赤井秀一可能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他应该把她带走。 他知道。 但他不能。如果定位器的信号一直存在,组织就能通过她找到FBI的每一个据点、每一次行动。 她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不是她想炸,而是她本身就是炸弹。 赤井秀一转过身,走出了安全屋。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沉,像是在给什么东西送葬。 他没有回头。 第91章 伪善 浅野树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组织的情报系统里调出来的。一个安全屋的内部画面,灰原哀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白得像纸。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时间戳,显示是今天凌晨拍的。 “她还活着。”浅野树说。 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活不了多久。” “也是。”浅野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赤井秀一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嗯。医疗队也撤了。” 浅野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伪善。” 琴酒看了他一眼。 “他不是救她出来了吗?”浅野树继续说,“救出来,发现是个累赘,就扔了。这就是FBI的做事风格?把人从火坑里捞出来,看一眼,觉得不行,再扔回去?” “他没扔回去。他只是没带走。” “有区别吗?” 琴酒没有回答。 浅野树把脚搁在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香蓓走了之后,整个安全屋都变得空荡荡的,但这种空荡荡让他觉得很舒服。 “阵哥,你说赤井秀一脑中里在想什么?” “不知道。” “我猜他在想‘我已经尽力了’。”浅野树学了一下赤井秀一的语气,模仿得不像,但那种假装冷静实则心虚的调调倒是抓得很准, “‘我救她出来了,我找了最好的医生,但她的伤太重了,我无能为力。’说来说去,就是不想承担责任。” 琴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对他意见很大。” “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 浅野树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琴酒, “要做就做到底,要么就别做。把人从组织手里救出来,发现救出来的是个半死不活的累赘,就扔下不管了。这算什么?给自己买个心安?” 琴酒没有评价。 他知道浅野树为什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到不是因为同情灰原哀。浅野树这个人没有什么同情心,至少琴酒没见过他对敌人表现出任何同情。 浅野树生气是因为赤井秀一的行为“不够彻底”。 浅野树是一个做事做到底的人。 他杀人,不会留活口。他救人,不会半途而废。他爱一个人,不会…… 琴酒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赤井秀一不是伪善。”琴酒说,声音很平,“他是权衡利弊之后做了选择。灰原哀对他来说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风险,就这么简单。” “那不就是伪善吗?嘴上说着‘我会救你’,身体却很诚实。真正的善人是不会权衡利弊的,真正的恶人也不会。只有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人才会一边觉得自己善良一边做恶事。” “你是在说自己?”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阵哥,你觉得我是善人还是恶人?” “恶人。” “真直接。” “你不是吗?” 浅野树想了想:“我是。但我不会假装自己是善人。赤井秀一的问题是,他觉得自己是善人。” 琴酒放下咖啡杯,看着浅野树。客厅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野树的亚麻色头发上,把那些浅色的发丝照得几乎透明。 “你知道赤井秀一为什么把灰原哀留下?”琴酒问。 “因为他是伪善…” “不是。”琴酒打断了他,“因为他知道定位器的事。” 浅野树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意思?” “灰原哀体内有组织的定位器。赤井秀一的医疗队取出来了,但他是在把灰原哀一个人留下之后才取的。所以他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他把灰原哀带走,组织就能通过定位器追踪FBI的每一个据点。”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留下她,是为了保护FBI的人?” “是。”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那他还是伪善。”他最后说。 “为什么?” “因为他选了。他选择了保护FBI的人,牺牲灰原哀。这个选择本身没有错,换了我也会这么选。但他不应该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好人不会做这种选择。” 琴酒没有说话。 他知道浅野树的逻辑有问题。 好人和坏人之间的界限从来就不是“会不会做选择”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纠正,因为他觉得浅野树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浅野树最后说了一句,拿起手机继续看别的消息。 琴酒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树。” “嗯?” “如果有一天,你也需要做这种选择。我或者组织,你选哪个?” 浅野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琴酒,眼神很认真。 “阵哥,你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组织不会让我做这种选择。”浅野树说,“如果有一天组织逼我在你和它之间做选择,那我就把组织干掉。”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很久没有说话。 浅野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琴酒转过头,重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味道很苦,但他没有皱眉。 他想起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的浅野树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我会保护你”,然后他真的这么做了。替他挡子弹,替他扛爆炸,替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琴酒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天空很蓝,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 “阵哥?”浅野树在身后叫他。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在想事情。” 浅野树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琴酒的体温偏低,但贴上去很舒服,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玉石。 “想什么?” “想以后的事。” 浅野树笑了:“你不是说不想吗?” “你让我想的。” “怪我咯?”浅野树收紧手臂,嘴唇贴着琴酒的耳廓,“阵哥,我跟你说真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选你。” 琴酒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上辈子你也是这么做的。 第92章 世良真纯 世良真纯是九月十五号转到帝丹高中的。 那天早上,东京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 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世良真纯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站在帝丹高中的校门口,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 她穿着帝丹高中的女生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衬衫、红色的领结。裙子有点短,她往下拉了拉,没拉下来多少。 “就是这里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校门。 世良真纯,十七岁,从美国转学回来。 这是她的公开身份。真正的身份是赤井秀一的妹妹,赤井家的幺女,一个从小被当作男孩养大的女孩。 她来日本不是为了上学。 是为了找人。 转学手续是提前办好的。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山田,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像一只温吞的树懒。 “世良同学,”山田老师在走廊里对她说,“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旁边是…” “不用了,我自己找。”世良真纯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山田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世良真纯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习惯了被人注视,她的外表确实有点引人注目。短发、高挑、五官深邃,笑起来像男孩,不笑的时候也像男孩。 “大家好,我是世良真纯,从美国转学来的。请多关照。” 她的自我介绍很简短,说完就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环顾四周。 她在观察。 “世良同学,”前排一个女生转过头来,笑眯眯的,“你从美国哪里来的?” “洛杉矶。” “哇,好厉害!你英文一定很好吧?” “还好。” “你以前在日本住过吗?日语说得真好。” “小时候住过一段时间。” 对话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世良真纯对答如流,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冷漠也不过分热情。 课间的时候,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在教学楼的东侧,走廊尽头。 她走进去,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 她对着通讯器说,“我到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赤井秀一的声音:“有没有异常?” “没有。一切正常。” “按计划行事。不要擅自行动。” “知道了。” 世良真纯关掉通讯器,把它塞回口袋,洗了手,走出洗手间。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走进帝丹高中校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 同一天下午,琴酒的安全屋里,浅野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午间新闻,一个女主持人用标准的东京腔播报着当天的新闻。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组织情报组发来的消息。 “帝丹高中今日转入一名新学生。姓名:世良真纯。年龄:17岁。从美国洛杉矶转学。照片附后。” 浅野树点开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女孩,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站在校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她的五官很深邃,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浅野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放大,看她的站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右手空着,不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是右手。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不是普通学生。”浅野树自言自语。 他把照片转发给琴酒,附了一句话:“阵哥,看看这个人。” 琴酒在卧室里,大概三秒后回了消息:“谁?” “帝丹高中新来的转学生。情报组发的。” “世良真纯?” “对。” 琴酒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浅野树身边坐下,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世良真纯。擅长截拳道,近战能力很强。她母亲是赤井玛丽,FBI特工,三年前在伦敦失踪。” 浅野树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她来日本做什么?”他问。 “可能找她哥。” “赤井秀一知道她来了吗?” “应该知道。说不定就是他让她来的。” 浅野树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世良真纯,赤井秀一的妹妹,截拳道高手,来日本调查组织的下落。她是一个很好的棋子。如果组织能抓住她,就能用她来要挟赤井秀一。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抓她。” 琴酒看了他一眼:“现在?” “等她放学。”浅野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让基安蒂和科恩去,他们擅长这种活儿。” “波本呢?”琴酒问。 “波本不是还在洗脑吗?朗姆那边说还要几天才能完成。” “嗯。” 浅野树拿起手机,开始安排。他给基安蒂发了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附上了世良真纯的照片和帝丹高中的地址。 基安蒂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浅野树又给科恩发了消息,内容差不多。 科恩也回了两个字:“明白。” “搞定。”浅野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回沙发,“等消息就行。” 琴酒没说话,拿遥控器换了台。电视上换成了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那里哈哈大笑,笑声很假,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浅野树伸手揽住琴酒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琴酒没有抗拒,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阵哥,”浅野树说,“你觉得赤井秀一会上当吗?” “不会。” “那他还会来吗?” 琴酒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妹妹。” 两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浅野树接起来,是基安蒂的声音。 “普尼,人抓到了。” “顺利吗?” “顺利。她在放学路上,一个人走的。科恩开车拦住她,我从后面上的。她反抗了一下,但没用。” “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 “没有。巷子里没人。” “好。带回来。” 浅野树挂了电话,转头看琴酒。 琴酒正在看综艺节目,屏幕上一个小丑正在表演杂耍,把几个彩色的球抛来抛去。 “抓到了。”浅野树说。 琴酒点了下头,关了电视。 “走吧,去看看。” 第93章 无标题 世良真纯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嘴巴被胶带封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住了。 她躺在地板上,地板很凉,是水泥的,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在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事情的经过。 放学后,她走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小路。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身边经过,然后倒回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手已经伸进口袋准备掏通讯器了,但还没掏出来,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截拳道高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是女声,带着一点沙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男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没反应过来。” “废话,从背后偷袭谁反应得过来?” “闭嘴。等琴酒来。” 世良真纯听到了两个关键词:琴酒。 组织的人。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她保持呼吸平稳,身体放松,像还在昏迷一样。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听到脚步声。 “她醒了?”一个声音问。这个声音很好听,年轻的男声,带着一点关西腔的尾音,但不是关西人刻意学的。 “应该还没。”女声回答。 “她呼吸的频率变了。”年轻男声说,“醒了。” 世良真纯的心跳又加速了。这个人很敏锐,能从呼吸频率判断她是否清醒。 “世良真纯。”年轻男声在她面前蹲下来,她闻到了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很淡,带着一点柑橘的清香,“赤井秀一的妹妹,截拳道高手,从美国洛杉矶转学来日本,目的是调查组织的下落。我说得对吗?” 世良真纯没有动。 “不说话?”年轻男声笑了一下,“也行。反正你听得到。” 一只手伸过来,扯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 光线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之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十八九岁,亚麻色的头发,五官很深,像是混血。 他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军靴。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身材矮小,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枪。男的高大壮硕,面无表情,像一个沉默的保镖。 世良真纯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地上有灰尘。仓库的一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另一角有一张破旧的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 黑色的风衣。 绿色的眼睛。 世良真纯的血液凝固了一秒。 琴酒。 她见过琴酒的照片,在FBI的档案里。银色的长发、黑色的风衣、绿色的眼睛——这些特征太明显了,看一眼就不会忘记。 “认出来了?”年轻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那是琴酒。我是普尼。你应该没听过我的名字,没关系,以后会记住的。” 世良真纯的嘴巴被封着,说不了话。她只是盯着普尼看,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 普尼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胶带撕下来的时候扯掉了几根汗毛,有点疼,但世良真纯没有皱眉。 “你们想干什么?”她问。声音很稳,没有发抖。 “想请你帮个忙。”普尼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你哥哥打个电话。” 世良真纯的心沉了一下。 “不打。” “你会打的。”普尼从口袋里掏出她的通讯器——那个她藏在校服口袋里的、和赤井秀一单线联系的通讯器,“我帮你拨号。” “他不会来的。”世良真纯说,“他知道是陷阱。” “他知道。”普尼点头,“但他还是会来。” 世良真纯没有说话。 普尼按下了通讯器的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真纯?”赤井秀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赤井秀一,”普尼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你妹妹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普尼。”赤井秀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知道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我?荣幸。”普尼笑了,“你妹妹很乖,没有受伤。至少目前没有。”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请你来一趟。地址我等会儿发给你。对了,别带太多人。你知道的,人多手杂,万一不小心伤到你妹妹就不好了。” “如果我不来呢?” 普尼低头看了世良真纯一眼。世良真纯抬头看着他,眼神很硬,像一块石头。 “那我会很失望。你妹妹也会很失望。对吧,世良?” 世良真纯没有说话。 普尼笑了笑,对着通讯器说:“地址发给你了。今晚八点。别迟到。” 他挂了电话,把通讯器扔给基安蒂。 “看好她。”他说,然后转身走向沙发。 琴酒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普尼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会来吗?”普尼问。 “会。” “你这么确定?” “他不会让自己的妹妹死在别人手里。” 普尼靠过去,肩膀贴着琴酒的肩膀。 “阵哥,”普尼低声说,“如果他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 “他的妹妹呢?” 琴酒沉默了一下:“看情况。” 普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晚上八点。 赤井秀一一个人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带枪。至少看起来没有带。 他站在废弃仓库的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黑又长。 仓库的门是开着的。 他走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他一眼就看到了世良真纯,她被吊在仓库的横梁上,双手被绳子绑着吊过头顶,脚尖勉强够到地面。她的脸上没有伤,但校服上有灰尘,头发也有些凌乱。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教室里叫他。 赤井秀一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扫向仓库的深处。 琴酒坐在仓库角落的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变成了白色。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随意地搁在膝盖上。 普尼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得像在逛超市。 基安蒂和科恩站在两侧,枪口都对着赤井秀一。 “我说什么来着?他会来的。” 赤井秀一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琴酒身上。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放了她。”赤井秀一说。 琴酒没有动。 普尼笑了一下:“放了她?凭什么?” “你们要的是我。她在你们手里没有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普尼说,“再说了,谁说我们要的是你?我们要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仓库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密集的枪声。 普尼的表情变了一下。基安蒂和科恩立刻转向门口,枪口对准了外面。 “FBI的人。”琴酒说。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赤井秀一说一个人来,但谁信? 普尼咬了咬牙:“多少人?” “不知道。”琴酒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至少有十几个人影在向仓库移动,穿着防弹背心,戴着头盔,标准的FBI战术小队配置。 “赤井秀一,”普尼转头看他,“你耍我?”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他已经趁着基安蒂和科恩分神的瞬间,冲到了世良真纯身边,一只手托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在解绳子。 基安蒂举枪要打,但琴酒按住了她的枪口。 “别打。”琴酒说。 “为什么?!” “打不中的。”琴酒的声音很平,“他是赤井秀一。” 基安蒂不甘心地收了枪。 赤井秀一解开了绳子,世良真纯的双腿一软,差点摔倒,他一把扶住她。 “能走吗?” “能。” “走。” 两个人向仓库的后门移动。普尼看着他们的背影,手按在枪上,但没有拔出来。 “阵哥?”他看向琴酒。 琴酒摇了摇头。 普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收回了手。 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消失在仓库的后门。外面的枪声也渐渐远了,FBI的人开始撤退。 基安蒂气得跺脚:“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走到仓库的中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根头发。银色的,很长,是世良真纯被吊在那里的时候落下的。 “不是现在。”琴酒说。 “那是什么时候?”基安蒂问。 琴酒把那根头发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松开,让它飘落在地上。 “等波本回来。”他说。 普尼看着琴酒,忽然明白了什么。 “阵哥,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琴酒没有回答,转身走向仓库的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普尼跟上去,在门口拉住他的手臂。 “阵哥。” 琴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今晚动手?” 琴酒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 “赤井秀一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要杀他,需要更好的时机。” “那你为什么还要设这个陷阱?” “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琴酒看着远处FBI车队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动了一下。 “确认他有多在乎他妹妹。” 普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阵哥,你真是个混蛋。” 琴酒没有否认。 第94章 波本归来 波本是在世良真纯被抓走后的第三天被放出来的。 说“放出来”不太准确,因为波本没有被关在任何地方。 他一直在组织的基地里接受洗脑程序的最后阶段,记忆清除、人格重塑、行为模式矫正。 朗姆亲自监督了整个流程,确保每一个步骤都没有出错。 当波本从基地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是降谷零了。 “波本。”朗姆站在基地的门口,叫了他的代号。 波本停下来,转身看着朗姆。 “你的第一个任务,去协助琴酒和普尼。他们会告诉你具体要做什么。” “明白。”波本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情绪。 他开车去了东京。 安全屋的地址是朗姆发给他的。他输入导航,跟着语音提示走,红灯停、绿灯行,像一个遵守交通规则的普通司机。 到达安全屋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浅野树。他穿着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到波本的时候,他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 波本走进去。客厅里,琴酒坐在沙发上看书,和往常一样。他看到波本,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波本。”琴酒说。 “琴酒。”波本说。 两个人的对话简短得像两个机器人在交换数据。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打量着波本。 现在的波本是一具行走的躯壳。 “你知道你是谁吗?”浅野树问。 波本转头看他:“波本。组织的成员。” “你还记得降谷零吗?” 波本想了想,那个“想”的过程很短,大概只有半秒钟。 “不记得。”他说。 浅野树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行,”浅野树说,“坐吧。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波本在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命令的士兵。 浅野树在他对面坐下,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清了清嗓子。 “三天前,我们抓了赤井秀一的妹妹,世良真纯。后来赤井秀一带着FBI的人来了,把她救走了。” 波本听着,没有反应。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通过这次行动确认了一件事,赤井秀一很在乎他妹妹。只要他妹妹在日本,他就不会离开。只要他不离开,我们就有一个随时可以用的棋子。” 浅野树停了一下,看着波本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像两面镜子,倒映着浅野树的影子。 “接下来,我们要用世良真纯把赤井秀一引出来。我们需要一个更精巧的计划。” “什么计划?”波本问。 浅野树笑了一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面上。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地点。帝丹高中、FBI的安全屋、米花町的几个路口。 “世良真纯不会因为一次被抓就离开日本。她是赤井家的人,骨头硬得很。她还会继续上学,继续调查组织的下落。我们要做的,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 浅野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着一个位置。 “帝丹高中的放学路。她上次走的是小路,被我们抓了。这次她会走大路,因为大路上人多,她觉得安全。” “但她错了。”琴酒接了一句。 浅野树看了琴酒一眼,嘴角翘起来:“对,她错了。大路上人多,意味着混乱。混乱的时候,最容易下手。” 波本看着地图,没有说话。 “你的任务,”浅野树指着波本,“是在她经过这个路口的时候,制造混乱。不需要太大的动静,只要让周围的人注意到你,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就行。基安蒂和科恩会在另一侧动手。” “明白。”波本说。 浅野树靠回沙发,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啤酒已经有点温了,味道不好,但他还是喝完了。 “波本,你还记得安室透吗?” 波本看着他,没有回答。 “安室透是你之前在波洛咖啡厅用的假名,”浅野树说,“你以那个身份在红方卧底了很久。” 波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想起了什么,而是困惑。他不明白浅野树为什么跟他说这些。 “不记得了。”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记得也好。重新开始,有时候是好事。” 波本没有说话。 琴酒在旁边拿起书,继续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响。浅野树喝完啤酒,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波本,你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那行。明天下午四点,帝丹高中门口。基安蒂和科恩会在那里等你。” “明白。” 波本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浅野树叫住了他。 “波本。” 他停下来,回头。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我是说,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 波本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浅野树转头看琴酒。 “阵哥,你觉得他还能恢复记忆吗?” “不能。”琴酒翻了一页书,“朗姆的程序不可逆。” “但凡他的洗脑有一点松动,我会选择立刻杀了他的。” 琴酒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那就杀了他。” 浅野树点了点头。 第95章 猎杀 第二天下午四点,帝丹高中门口。 放学铃声响了,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校园里回荡。 世良真纯走在人群中。 她今天没有走小路。上次的教训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东京,没有绝对安全的路。 小路有埋伏,大路有眼睛。 她选择大路,不是因为觉得安全。而是因为大路上人多,组织的人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她不知道的是,组织的人从来不在乎“大庭广众”。 基安蒂坐在学校对面一栋大楼的天台上,狙击枪架在栏杆上,瞄准镜对准了校门口。科恩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目标出现。十一点钟方向,灰色外套,黑色书包。” 基安蒂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角度,世良真纯的脸出现在十字准星中央。 她没有扣扳机,琴酒的命令是“活捉”,不是“击毙”。 “波本呢?”她问。 “已经在位置上了。” 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波本站在一个报刊亭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等人。 他的穿着很随意 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世良真纯走出校门,向左转,沿着人行道走。 波本放下报纸,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隔着大约三十米的距离,混在人群中。他的步伐很自然,不快不慢,像是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世良真纯没有注意到他。 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她停下来,和其他行人一起等红灯。波本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大约十米的地方。 红灯还有十五秒。 波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只有一个按钮。他按了一下。 路边的一个垃圾桶突然冒出了浓烟。 是烟雾弹。 浓烟从垃圾桶的缝隙里涌出来,迅速扩散,把整个路口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烟雾中。 行人开始尖叫、奔跑、推搡。有人摔倒了,有人被踩了,有人大喊着“着火了”“快跑”。 混乱。 世良真纯在烟雾中本能地蹲下,用手捂住口鼻,眼睛努力辨认方向。她听到了脚步声、喊叫声,但什么都看不清。 一只手从烟雾中伸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世良真纯的反应很快,她反手一拧,想挣脱那只手,但那只手的力量很大,纹丝不动。 她抬腿踢向对方的小腿,但对方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侧身一闪,同时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别动。”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很低,很稳,像一块石头。 世良真纯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波本。 她在哥哥给她的档案里见过他的照片,安室透,波本,日本公安的卧底。 “你是组织的人。” 波本没有回答。他一只手扣着世良真纯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针管,拔掉盖子,扎进她的颈侧。 世良真纯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然后世界开始旋转。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四肢失去了力气,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哥……”她喃喃地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波本扶着她,防止她摔倒。烟雾渐渐散去,路口的行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地看着。 波本把世良真纯扛在肩上,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科恩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打开后座的门。 波本把世良真纯放进后座,关上门,自己坐进副驾驶。 “走。”他说。 科恩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天台上的基安蒂收起狙击枪,背上枪箱,走下楼梯。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晚上七点,废弃的组织据点。 世良真纯被倒吊在大门上。 绳子绑着她的脚踝,头朝下,脸离地面大约一米。她的校服裙子因为重力翻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一条短款裤子,她穿裙子的时候里面永远会穿一条裤子,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的眼睛闭着,还没有醒来。 浅野树和琴酒站在据点的对面,通过监控屏幕看着这一切。 他们没有去现场。不需要。波本、基安蒂、科恩三个人足够了。 “她什么时候醒?”浅野树问。 “快了。”琴酒看了一眼手表,“药效大概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世良真纯动了一下。她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视线是倒过来的,她花了几秒钟才适应。 她看到了地面、自己的头发、自己的手。 她被倒吊着。 世良真纯深吸一口气,开始做仰卧起坐,被倒吊着做仰卧起坐很难,但她做到了。 她蜷起身体,伸手去够脚踝上的绳子。 “她试图解开绳子。”波本的声音从监控里传出来,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让她解。”琴酒对着麦克风说。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阵哥?” “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琴酒说,“她会更绝望。” 浅野树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阵哥……玩得真变态啊…”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撇了他一眼。 世良真纯解绳子的速度很快,手指灵活得像一把小刀。 但绳子打的是死结,而且是专业的登山绳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她试了大概两分钟,只松动了一点点。 就在她快要解开的时候,波本从暗处走出来。 “需要帮忙吗?” 世良真纯停下动作,头朝下看着他。 波本的脸是倒过来的。 “波本。” “世良真纯。赤井秀一的妹妹。” “你不是降谷零吗?” 波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记得了。” 世良真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浅野树在监控后面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你快乐吗?” 波本没有回答。 “不记得自己是谁,”世良真纯继续说,“没有过去,没有记忆,没有感情。你快乐吗?” 波本灰色的眼睛看着倒挂的世良真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他最后说。 世良真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涩,但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那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叫活着。叫活着的东西,应该有记忆、有感情、有痛苦。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只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波本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模糊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闭嘴。”他说。 世良真纯没有闭嘴。 “你知道你以前是谁吗?你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你为了正义潜入了组织。你有一个叫风见的后辈,有一个叫黑田的上司。你有朋友,有战友,有……” 波本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咙,大拇指按在她的气管上。 “我说了,闭嘴。”他的声音更低了。 世良真纯的脸因为倒吊而充血,现在被掐住喉咙,脸更红了。但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波本的眼睛。 “杀了我,”她说,声音因为喉咙被掐住而变得沙哑,“你也变不回降谷零。” 波本的手松开了。 他后退一步,看着世良真纯,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眼泪,是某种更原始的、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情绪。 “把她放下来。”波本对着耳麦说。 “为什么?”琴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赤井秀一快到了。让她站着,比吊着更有用。” 琴酒沉默了两秒:“放。” 基安蒂从暗处走出来,用刀割断了绳子。世良真纯从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爬起来,揉了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看着波本。 “谢谢。”她说。 波本没有看她。 远处,车灯的光柱划破夜色。 赤井秀一来了。 第96章 “你不是人” 赤井秀一是一个人来的。 这一次,他真的一个人来了。没有FBI的小队,没有公安的支援,只有他自己,一辆车,一把枪。 他走下车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着黑色的夹克,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登山靴。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半只眼睛,瞳孔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据点的大门敞开着。 世良真纯站在门口,双手被绑在身后,但没有被吊着。她的脸上没有伤,衣服也整齐,只是头发有点乱。 “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家里叫他吃饭。 赤井秀一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据点的深处。 波本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枪。 基安蒂和科恩站在两侧,狙击枪架在二楼的窗户上,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对准了赤井秀一的头。 但赤井秀一没有看他们。 他看的是更深处。 琴酒坐在据点最里面的椅子上,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匹展开的绸缎。 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安静地坐着,绿色的眼睛看着赤井秀一,像两只在黑暗中发光的猫眼。 浅野树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松得像在等外卖。 “赤井秀一,”浅野树先开口了,“你这次真的一个人来了?” “嗯。” “不怕死?” “怕。”赤井秀一说,“但我更怕我妹妹死。” 浅野树笑了一下,转头看琴酒。琴酒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赤井秀一,像在看一幅画。 “阵哥,”浅野树说,“他说他怕他妹妹死。你觉得他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琴酒说。 “那你怎么还抓他妹妹?” “因为他怕,所以才有用。” 赤井秀一向前走了一步。波本的枪口跟着他的头移动,但他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琴酒,放了我妹妹。你要什么都可以。”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什么都可以?”琴酒问。 “什么都可以。” 琴酒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走到赤井秀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我要你母亲。”琴酒说。 赤井秀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赤井玛丽,”琴酒说,“她在哪里?” “不知道。” “你知道。她在哪里?”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琴酒等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椅子,坐下来。 “波本。” 波本举起枪,枪口对准了世良真纯的太阳穴。 世良真纯闭上了眼睛。 “等等。”赤井秀一说。 波本的枪没有放下来。 “她在英国,”赤井秀一说,“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她每两周换一个地方,不告诉我地址,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 琴酒看着赤井秀一的眼睛,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波本。”琴酒又说。 波本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我说的是真的!”赤井秀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不想连累我,所以不告诉我位置!”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手势。 波本放下了枪。 世良真纯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的额头上有汗,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失望? 她好像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被救下来反而让她觉得意外。 “赤井秀一,”琴酒说,“你今天带不走你妹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世良真纯,然后看向琴酒。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 “什么结论?”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 “你不是人。” 浅野树在旁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阵哥,他说你不是人!”浅野树笑得弯了腰,“你听到了吗?他说你不是人!” 琴酒没有笑。他看着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睛像两把手术刀,在赤井秀一的脸上划来划去。 “你说得对,”琴酒说,“我不是人。所以不要用人的标准来要求我。” 他站起来,走到世良真纯面前。 世良真纯抬头看着他,眼神很硬,像一块石头。 “你哥哥今天救不了你,但你可以救你哥哥。” 世良真纯没有说话。 “给你哥哥一个建议,离开日本。带着你的家人,离开这个国家。不要再调查组织,不要再接近我们。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否则”后面是什么。 世良真纯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睛看着琴酒,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波本的枪就会响,世良真纯的头就会爆开。 “哥,”世良真纯说,“你走吧。” 赤井秀一看着她。 “我会没事的,他们不会杀我。如果他们想杀我,早就杀了。” 赤井秀一知道她说得对。组织留着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一旦她失去利用价值,她会死得很快。 但他还是走了。 他转过身,走出据点的大门,走回车里,发动引擎,开车离开。 “你有派人对他的车做手脚吗?”琴酒问。 “当然~我们又不是好人。” 第97章 断腿 赤井秀一的车驶出据点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按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从据点一路扎到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昏黄,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内,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琴酒今天的反应不对。 他太安静了。 设了陷阱,抓了人,打了电话,然后什么都没做。 赤井秀一进据点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但琴酒只是坐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走了。 这不像琴酒。 赤井秀一把车速降下来,在隧道里找了一个应急停车带,熄火,拉手刹。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了十秒钟的眼睛。 然后他推开车门,蹲下来,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从车头开始照。 前保险杠下面——没有。 发动机护板——没有。 变速箱位置——没有。 他挪到车尾,趴下来,手电筒的光扫过后悬挂的横梁。 一个黑色的方块,用强磁铁吸在横梁上,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C-4。定时器。倒计时四分十二秒。 赤井秀一的呼吸停了一拍,但手没有抖。 他伸手去够那个方块,指尖刚碰到外壳,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倒计时的数字开始加速跳动。 触发式。 他没有任何犹豫,从车底滑出来,站起来就跑。左腿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的炸弹炸了。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上隧道的墙壁,摔在地上。 剧痛从左腿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裤腿被炸成碎片,断面焦黑,血往外涌。 他用右手按住大腿根部,左手去掏通讯器。 “詹姆斯……隧道……米花町往东……五公里……叫救护车……” 通讯器那头传来詹姆斯的声音,但他听不清了。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隧道的灯光在他视野里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 据点里,浅野树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琴酒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威士忌,绿色的眼睛看着监控屏幕。赤井秀一的车尾灯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你说他会死吗?”浅野树头也不抬地问。 “不会。” “为什么?” “他是FBI的王牌。” 浅野树放下手机,转头看琴酒。琴酒的侧脸在监控屏幕的微光下显得很冷。 “阵哥,你是不是有点可惜?” 琴酒喝了一口威士忌,没回答。 波本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声很轻。 “赤井秀一的车在隧道里爆炸了。人没死,腿没了。” “哪条腿?”浅野树问。 “左腿。膝盖以下。” 浅野树吹了声口哨,转头看琴酒:“阵哥,你说得真准。” 琴酒放下酒杯,站起来。 “撤。” 波本转身出去通知基安蒂和科恩。浅野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阵哥,你说赤井秀一的妈妈会不会来救他妹妹?” “会。”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多派几个人看着世良真纯?” “不用。”琴酒拿起风衣披在肩上,“她来了更好。” 浅野树看着琴酒的眼睛,读出了那句话后面没说的东西。 赤井玛丽来了就一起抓。母女两个都在手里,赤井秀一就算还有一条腿也翻不出浪花。 “阵哥,你真狠。” 琴酒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月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银色的长发镀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浅野树跟上去,在门口拉住他的手。琴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拉一下。” 琴酒看了他两秒,没有甩开。两个人手拉手走出据点,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波本站在车旁边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灰色的眼睛像两面空镜子。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波本,你说赤井玛丽会不会来?” 波本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母亲。” 浅野树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琴酒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据点,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白。 浅野树靠着琴酒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阵哥,你说赤井玛丽现在是不是和工藤新一、雪莉一样…” “都是小孩。”琴酒自然接话。 “那年龄呢?” “十岁左右。” 浅野树睁开眼睛,想了想:“那她怎么救她女儿?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车内的黑暗中显得很亮。 “她是赤井玛丽。”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阵哥,你对赤井家的人评价真高。” 琴酒没有回答。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行驶。浅野树在琴酒的肩膀上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赤井秀一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纱布包着断面,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詹姆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秀一,你的腿…” “我知道。”赤井秀一的声音沙哑但平静,“炸弹?” “C-4,军用级别,起爆器是定制的。从引爆方式来看是触发式的,你拆线的时候触发的。”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 触发式。放炸弹的人知道他会上车之前检查,会试图拆弹。这不是随机的陷阱,是针对他的、精心设计的圈套。 “琴酒。” 詹姆斯点头:“我们也这么认为。但没有证据。” 赤井秀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世良呢?” 詹姆斯的脸色更难看了:“还在组织手里。据点已经空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赤井秀一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联系母亲。” 詹姆斯愣了一下:“你母亲?赤井玛丽?她…” “她到日本了。三天前到的。” 詹姆斯张了张嘴,没说话。赤井秀一从床头柜上拿起通讯器,按了一个加密频道。响了三声,接通了。 “秀一。”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很冷,像冬天的风。 “妈妈,世良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赤井玛丽说。 赤井秀一的眉头皱起来:“你知道?” “我一直在看着她。从她转学的那天起。” “那你怎么不…” “救她?”赤井玛丽打断了他,“我一个人救不了她。需要计划,需要时间。” 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在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别管。养好你的腿,其他的我来处理。” “妈…” 通讯器挂了。 赤井秀一盯着通讯器看了几秒,把它扔在床上。他转头看着窗外,天空很蓝,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 “她说她来处理。” 詹姆斯看着他:“你信她?”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他信。但信不意味着放心。 第98章 母亲 赤井玛丽住在新宿区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四楼。 二十平米的房间,窗帘永远拉着,灯也很少开。白天不出门,只有晚上才出来活动。 她把东京所有已知的组织据点标在地图上,排除了那些被FBI搜过的、距离太远的、不适合关押人质的,剩下五个。 花了三天时间踩点,前三个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晚上,她找到了。 一栋废弃办公楼,门口两个黑衣男人在抽烟。站姿放松,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受过训练的人。 就是这里! 赤井玛丽没有从正门进。她绕到楼背面,找到一扇半地下窗户,用刀片撬开插销,翻了进去。 地下室堆满纸箱,灰尘很厚。 她蹲在角落里听了一会儿,楼上没有脚步声。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关着,门上有一个小窗。 她踮起脚尖往里看。 三个人。两个打牌,一个站在窗边抽烟。腰间的枪套暴露了身份。 房间角落里,世良真纯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脚上戴着脚镣。嘴角破了一点,左脸颊有一块淤青。 赤井玛丽看着女儿的脸,心脏抽了一下。 但她没有动。 三个人,她一个人,十岁小孩的身体打不过三个持枪的成年人。 她记住了房间的位置、看守的人数、换班的频率,然后原路退了回去。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她坐在床上,从床垫下面拿出纸笔,画据点的结构图。笔触很快,很准确。 三个人。三个持枪的人。一个十岁的身体。 她想不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不是不够聪明,是有些东西聪明解决不了,力量太小了,十岁的腿太短了,步幅太小了。 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她在想要不要联系秀一。如果联系他,他会来送死。如果不联系他,她一个人救不出世良。 赤井玛丽睁开眼睛,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很亮。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联系秀一。她自己来。 她从床垫下面拿出一把枪。掌心雷,两颗子弹。黑市买的,花了一大半积蓄。 两颗子弹。三个人。不够。 但够了。 第二天晚上,同一时间,同一个据点。 赤井玛丽从半地下窗户翻了进去。上到三楼。 房间里的情况变了,只有一个人。另外两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掌心雷,推开了门。 看守正背对着门口吃东西,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把枪。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第二反应是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赤井玛丽没给他第三反应的机会。 第一颗子弹穿过看守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墙上、地上、吃了一半的便当上。 看守倒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赤井玛丽快步走向世良真纯。 “妈妈?”世良真纯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话。”赤井玛丽蹲下来,用刀片割断绳子和脚镣,“能走吗?” “能。” “走。” 两个人冲出房间,跑下三楼,跑下二楼,跑下一楼… 大门口站着两个人。那两个去吃饭的看守回来了。 赤井玛丽举起枪,扣下扳机。第二颗子弹击中了一个看守的肩膀,他闷哼着向后倒去。另一个已经拔出了枪。 世良真纯冲上去,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看守一拳打过来,世良真纯偏头躲开,反手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 看守晃了一下,没倒。体格太大了。 赤井玛丽跳起来一脚踢在看守的膝盖侧面,角度很刁钻。 看守腿一软,单膝跪下来。 世良真纯补了一脚踢在下巴上,看守的脑袋猛地后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晕了过去。 “跑!” 两个人冲出大门。 身后响起枪声。子弹打在脚边的地上,溅起水泥碎屑。 赤井玛丽拉着世良真纯拐进小巷,七拐八拐跑到另一条街上。 “妈妈,车呢?” “没有车。” “那我们怎么…” “闭嘴,跑。” 她们继续跑。但十岁小孩的腿和十七岁的腿不是一个长度。 赤井玛丽拼尽全力也跑不过世良真纯的正常速度,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赤井玛丽停下来,把世良真纯推进路边一个垃圾箱后面。 “藏好。别出声。” “妈…” “别出声!” 赤井玛丽转身朝反方向跑。故意跑得很慢,故意让脚步声很重,故意让追来的人听到她的方向。 “那边!小孩!追!” 脚步声转向了赤井玛丽的方向。 世良真纯躲在垃圾箱后面,咬着嘴唇,指甲抠进手心的肉里。 她想出去,但脚像是被钉在地上。 她知道如果现在出去,母亲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她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安静。 世良真纯睁开眼睛,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她知道母亲被抓了。 --- 凌晨两点 浅野树的手机响了。 波本打来的。 “赤井玛丽被抓了。在第四个据点附近,她试图救世良真纯,没有成功。” 浅野树从床上坐起来。琴酒也醒了,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光。 “人呢?”浅野树问。 “在去基地的路上。朗姆的人接手了。” “世良真纯呢?” “还在据点。需要转移吗?” 浅野树想了想:“不用。加派人手。赤井玛丽被抓了,她更不可能跑了。” “明白。” 波本挂了电话。 浅野树把手机扔在床上,转头看琴酒。琴酒已经坐起来了,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 “阵哥,赤井玛丽被抓了。”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怎么被抓的?” “救世良真纯,没救成。一个人,一把掌心雷,两颗子弹。打中了一个看守的脖子,打伤了另一个的肩膀。最后被朗姆的人围住了。” 琴酒沉默了几秒。 “很厉害。” 浅野树愣了一下:“阵哥,你夸她?” “陈述事实。”琴酒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 “一个人,十岁的身体,一把只有两颗子弹的枪,敢闯组织的据点救人。” 浅野树从床上下来,走到琴酒身后,抱住他。 “阵哥,你是不是有点可惜她?” 琴酒没回答。 浅野树把下巴搁在琴酒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去看看她?” “谁?” “赤井玛丽。” 琴酒想了想:“嗯。” 浅野树收紧手臂,在琴酒的颈窝里蹭了蹭。 “阵哥,你说赤井秀一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样?” 琴酒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发光。 “他会更恨我们。” 浅野树笑了。 “那就让他恨吧。反正他少了一条腿,他妈妈在我们手里,他妹妹也在我们手里。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琴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浅野树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睡觉。”琴酒推开浅野树,走回床边。 浅野树跟上去,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他。 “阵哥,赤井玛丽会像香蓓一样被洗脑吗?” 琴酒闭上眼睛。 “不会。” “为什么?” “她没有需要洗脑的价值。” 浅野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怎么办?杀了?” “看朗姆的意思。” “阵哥,你说朗姆会不会把她也送到朱奈瑞克当实验体?”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但浅野树知道他没有。琴酒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浅,肩膀会更放松。现在他的肩膀是绷着的,像一根拉紧的弦。 浅野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后面抱着琴酒,手指插进他的银色长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阵哥怎么能夸别人呢?真让人不爽呢…… 第99章 连轴转 接下来的一周,琴酒、浅野树、伏特加三个人连轴转。 boss像是突然想起来组织除了琴酒还有别人似的,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派下来。 三个人开着车满日本跑,连回安全屋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个任务是大阪。一个和组织有生意往来的军火商叛变了,想把组织的交易信息卖给FBI。 琴酒接到的指令是“处理干净”。 浅野树把尸体拖到浴室,处理了现场。 琴酒检查了军火商的电脑和手机,把有用的资料拷贝下来,剩下的全部格式化。 整个任务从进门到撤离不到十五分钟。 第二个任务在名古屋。一个组织的外围成员被警察抓了,嘴巴还没撬开,但迟早会招。 琴酒的任务是在他招供之前让他闭嘴。 第三个任务在福冈。这次不是杀人,是接人。 一个组织的重要人物从国外回来,需要有人护送。 琴酒对这种任务很不耐烦,但boss亲自点名让他去,他只能去。 重要人物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教授。他上了车之后一直在看报纸,全程没说一句话。 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人谁啊?”浅野树小声问琴酒。 琴酒没回答。 老头倒是开口了,声音很平:“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浅野树闭嘴了。 把老头送到安全地点之后,三个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城市。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整整七天,三个人跑了九个城市,完成了十一个任务。 浅野树的衣服都是路上买的,便利店的一次性内裤,穿完就扔。 伏特加的沉默越来越深,累得不想说话。 最后一天,三个任务集中在东京周边,做完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伏特加把车停在安全屋楼下,回头看了琴酒一眼。 “大哥,明天还有任务吗?” 琴酒看了一眼手机:“等通知。” 伏特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开车走了,车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浅野树站在楼门口,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 “累死了。”他说。 琴酒从他身边走过,没说话,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也累了。 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浅野树直接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一头栽进沙发里,脸埋在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阵哥,我觉得boss是在报复我们。” 琴酒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报复什么?” “报复我上次让他把香蓓弄走。”浅野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你不觉得吗?我们刚闲下来没两天,任务就一个接一个地来。大阪、名古屋、福冈、横滨、埼玉、千叶……就差没把我们派到北海道去了。” 琴酒没接话,但浅野树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阵哥,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盯着琴酒的脸看了两秒。 “阵哥,你觉得好笑吗?我都快累死了。” “你没死。”琴酒把水瓶放在茶几上,走进浴室。 浅野树跟过去,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琴酒洗脸。 琴酒把头发扎起来,弯腰捧水泼在脸上,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水的温度。 “阵哥,你说boss是不是太闲了?” 琴酒直起身,拿毛巾擦脸,从镜子里看着浅野树:“你想说什么?” 浅野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坏。 “我想说,boss既然这么闲,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琴酒放下毛巾,转过身看着他:“什么事?” “朱奈瑞克。APTX-4869的实验进度,是不是该催一催了?boss天天盯着我们跑任务,他自己关心的项目倒是不紧不慢的。” “无聊。” “我是想让他忙起来。”浅野树的语气理直气壮,“他忙起来了,就没时间给我们派任务了。这不挺好的吗?” 琴酒没说话,但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手指在浅野树的手臂上轻轻弹了一下。 那是一个“你幼稚”的动作,但浅野树把它解读成了“你做得对”。 浅野树笑了,拿起手机,开始给boss写邮件。 邮件写得很简短:“boss,朱奈瑞克的APTX-4869实验进度如何?是否需要我们跟进?” 发送。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回复。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 boss的回复只有一行字:“终于知道给琴酒‘休息’的时间了?” 浅野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脸一下子红了。 boss这个老不正经的,上次说“注意琴酒的身体”,这次说“给琴酒休息的时间” 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觉得浅野树天天缠着琴酒不让琴酒休息? 浅野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向后一倒,用手臂遮住眼睛。 琴酒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浅野树的样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boss回邮件了。” “说什么?” “你自己看。” 琴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把手机放回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浅野树跟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阵哥,我觉得boss还是太闲了。催一催朱奈瑞克的实验进度吧,让他忙起来。” “你自己催。” “我已经催了。但他回的什么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把我的邮件当回事。” 琴酒喝了一口水:“因为你的邮件写得像小孩子撒娇。” “我哪有!” “有。” 浅野树从琴酒手里拿过水杯,放在料理台上,然后双手捧着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阵哥,你帮我想一个邮件。要那种让boss看了就觉得‘卧槽这个事很紧急不能再拖了’的那种。” 琴酒看着浅野树的脸。亚麻色的头发有点长了,垂在眼前,眼睛里全是认真。 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一下,写个邮件倒是愁成这样。 “你就写,‘APTX-4869的进度关系到后续对工藤新一和赤井玛丽等人的处理方案,建议优先安排资源,以免错失时机。’” 浅野树听完,眼睛亮了。 “阵哥,你太厉害了。” 他松开琴酒,跑回客厅,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打完之后念了一遍,觉得语气还不够硬,又在结尾加了一句:“以上为琴酒和普尼的共同意见。” 发送。 这次等了十分钟。 boss的回复来了:“已转发朱奈瑞克。三天内出进度报告。” 浅野树看着那行字,笑了,笑得像个偷到鱼的猫。 “搞定了。”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琴酒端着水杯走出来,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 “阵哥,”浅野树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琴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浅野树立刻靠过来,脑袋枕在他腿上,整个人摊开在沙发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累死了。”他闭上眼睛说。 琴酒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手指慢慢穿过去,一下一下地梳着。 浅野树的头发比刚到日本时长了不少,发丝从指缝间滑过,手感很好。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琴酒手指穿过头发的声音。 过了很久,浅野树忽然开口了。 “阵哥。” “嗯。” “你说boss是不是真的觉得我……那个……” “哪个?” “就是……”浅野树的耳朵又有点红了,“纵欲过度。” 琴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吧。”浅野树说,“我又不是天天……” 琴酒没说话。 浅野树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琴酒的脸。这个角度琴酒的下颌线格外分明,喉结的弧度也很明显。 “阵哥,你觉得呢?”浅野树问。 琴酒低头看着他,“吃饭了。” 琴酒把他的脑袋从腿上挪开,站起来走向厨房。 浅野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笑了。 “阵哥,你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生硬。” 厨房里传来锅碗的声音,没有回答。 浅野树笑了一会儿,从沙发上坐起来,走进厨房。 琴酒正在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看着琴酒的背影。 银色的长发扎成马尾,黑色的T恤扎在腰里,露出窄而有力的腰身。 他的动作很利落,把面下锅,用筷子搅了搅,然后转身去切葱。 “阵哥。” “嗯。” “朱奈瑞克那边会给我们看真实的进度报告吗?” 琴酒切葱的手没有停:“不会。” “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去看。” 浅野树笑了:“我就知道。”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很简单的酱油面,汤底是现成的,但琴酒加了鸡蛋和葱花,味道还不错。 浅野树吃了一大口面,含混不清地说:“阵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等朗姆安排。” “不能自己去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朗姆的地盘。没有他的允许,进去了出来很麻烦。” 浅野树嚼着面想了想:“那算了。等就等吧。” 吃完面,浅野树去洗碗。琴酒站在阳台上抽烟,月光照在他身上,银色的头发像一匹展开的绸缎。 浅野树洗完碗,走到阳台上,从后面抱住琴酒。琴酒的烟还没抽完,夹在指间,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 “阵哥。” “嗯。” “这七天你有没有想我?” 琴酒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 “你每天都在我身边。” “我没说这个…” 琴酒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在浅野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疼。”浅野树捂着额头。 他知道琴酒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但没关系。 他可以从琴酒的其他动作里读出答案。 比如现在,琴酒的手弹完额头之后没有收回去,停在了他的脸上,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就是琴酒的“想”。 浅野树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阵哥,进去吧。外面冷。” “嗯。” 两个人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 『回屋干什么?好难猜哦。』 第100章 你会买给我的,对吗? 任务停下来之后的第三天,浅野树发现琴酒有点不对劲。 琴酒坐在沙发上的时间变长了,看书的时候经常走神,有时候浅野树叫他两声他才有反应。 浅野树观察了一天,没看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琴酒开始画东西。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浅野树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画的是一个项链的草图。 链子是细长的,吊坠是一个盾形的框架,框架里面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的宝石。 整体的线条很简洁,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感。 浅野树愣了一下。 琴酒画画?他从来不知道琴酒会画画。 “阵哥,你在画什么?” 琴酒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继续勾勒:“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项链。”浅野树把咖啡放在琴酒手边,在他对面坐下,“但你画项链干什么?” 琴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想让你看看。” 浅野树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等着。他知道琴酒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过了大概十秒,琴酒把笔放下,把那张纸转过来,对着浅野树。 “你会按照这个图买给我的,对吗?” 浅野树放下咖啡杯,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 越看越喜欢。 盾形的框架,泪滴的宝石,整体的比例和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张扬,但也不低调。 “阵哥,这是你设计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画画?” 琴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久以前。” 浅野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阵哥和我一人一条吗?” “嗯。” 浅野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琴酒面前,双手撑在椅背上,把琴酒圈在中间。 “阵哥,”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我有多喜欢吗?” “知道。”琴酒说。 “你怎么知道?” “你现在的表情很好笑。” 浅野树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起来,眼尾弯成一道柔和的弧度。 “阵哥,我这就去找珠宝店制作!”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琴酒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现在晚上十点。” 浅野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过七分。珠宝店早就关门了。 “那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就去。” 琴酒松开他的手腕,拿起桌上的图纸,折了两折,递给浅野树。 “别弄丢了。” 浅野树接过图纸,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进外套的内袋里,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阵哥,你放心。人在图在。” 琴酒看了他一眼:“人不在图也要在。” “阵哥,你这是要图不要人?” 琴酒没理他,拿起咖啡杯走到沙发那边去了。 浅野树站在原地,手放在胸口的外套上,隔着布料摸着那张图纸。 他的心跳有点快,高兴。 他走到沙发旁边,在琴酒身边坐下,靠过去。 “阵哥,你为什么突然想设计项链?” 琴酒翻了一页书:“没有为什么。” “肯定有原因。” “没有。” “阵哥…” “你话怎么这么多?” 浅野树闭嘴了,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浅野树七点就醒了。 平时他能睡到十点,今天像上了闹钟一样,眼睛一睁就坐起来了。琴酒还在睡,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浅很稳。 浅野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衣服,从外套内袋里摸出那张图纸,看了一眼,确认还在,然后塞回去。 他在厨房里热了一杯牛奶,一边喝一边用手机查东京最好的珠宝店。 查了大概二十分钟,锁定了三家。 一家在银座,老字号,手工定制据说要等一个月。 一家在表参道,设计感强,但价格离谱。 一家在日本桥,不大,但在圈内口碑很好,做定制只要一周。 他选了日本桥那家。 出门的时候琴酒还没醒。浅野树在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阵哥,我去日本桥了。中午回来。牛奶在锅里,记得喝。” 他看了两遍,觉得字写得不太好看,但懒得重写,就压在琴酒的手机下面。 开车去日本桥的路上,他的心情好得不像话。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叶子飘进车里,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琴酒不在。平时他开车的时候,琴酒都坐那里。 “下次带阵哥一起来。”他对自己说。 日本桥的那家珠宝店叫“月下”,门面不大,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 浅野树爬楼梯上去的时候,楼梯的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很多年没修过了。 推开门,店里只有一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老花镜,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什么东西。 “欢迎。”男人头也没抬。 浅野树走到工作台前,从内袋里拿出那张图纸,展开,放在台上。 “我想做这个。两条。” 男人的手停下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拿起图纸,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图纸,看着浅野树。 “这是你自己画的?” “不是。我男朋友画的。” 男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遍图纸。 同性恋并不罕见,不值得稀奇,倒是这个设计很有意思。 “设计不错。盾形框架,泪滴宝石。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浅野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回去问一下阵哥! “没有。就是觉得好看。”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张订单,开始填。 “材质呢?链子要什么金属?铂金?白金?银?” 浅野树想了想:“铂金。” “宝石呢?泪滴这颗。钻石?蓝宝石?红宝石?” 浅野树又想了想。他想起琴酒的眼睛,绿色的,在阳光下像翡翠,在月光下像深潭。 “祖母绿。”他说。 男人的笔顿了一下:“祖母绿?确定?” “确定。” “尺寸呢?长度?吊坠的大小?” 浅野树用手比划了一下:“吊坠大概这么大。链子……两条一样长,大概到锁骨的位置。” 男人在订单上写了几笔,然后把订单推给浅野树。 “定金一半。一周后来取。总价XXXXX。” 他说了一个数字。 浅野树眼睛都没眨一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台上。 男人看了他一眼,拿起卡刷了。 “一周后,下午三点以后。”男人说。 浅野树接过收据,小心地放进口袋,和图纸放在一起。 “谢谢。” 他走出珠宝店的时候,心情比来的时候还要好。楼梯的吱呀声听起来也不那么刺耳了,甚至有点好听。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 “阵哥,搞定了。一周后取。” 琴酒回了一个字:“嗯。” 浅野树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保时捷在东京的街道上飞驰。 到安全屋的时候,琴酒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和平时一样。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过去。 “阵哥。”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琴酒翻了一页书:“问。” “你设计那个项链的时候,在想什么?” 琴酒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没想什么。”他说。 “求求了,阵哥,说说嘛~” 琴酒合上书,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浅野树。绿色的眼睛对上浅野树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五秒,琴酒开口了。 “在想一个傻子。” 浅野树的心脏跳了一下:“谁?” 琴酒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食指在浅野树的锁骨上点了一下,就是项链吊坠会落到的位置。 “这里。” 浅野树低头看了一眼琴酒的手指,然后抬头看着琴酒的眼睛。 他的喉咙有点紧。 “阵哥,你是在说我吗?” 琴酒收回手,拿起书,继续看。 “你觉得呢?”他说。 浅野树盯着琴酒的侧脸看了很久。 “我觉得是。” 琴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浅野树靠过去,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阵哥。” “嗯。” “一周后我们去取项链。然后一起戴。” “嗯。” “戴上了就不摘了。”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亚麻色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嗯。” 第101章 项链 一周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浅野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日历,数还有几天能去取项链。 第四天的时候,浅野树差点忍不住自己跑去日本桥问进度,被琴酒一个眼神按回了沙发上。 “说好了一周。”琴酒说。 “我就去看看,又不催。” “去了就是催。”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那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但看到琴酒那双绿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他靠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刷,“一周就一周。” 琴酒收回目光,继续看他的书。 浅野树刷了五分钟手机,又开口了:“阵哥,你说那个老师傅手艺怎么样?会不会把吊坠的比例做错了?我当时跟他比划的是这么大。” 他把手伸到琴酒面前,用食指和拇指圈了一个大小。 琴酒看了一眼:“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给他的图纸上有尺寸。”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有吗?我没注意。” 琴酒没理他,翻了一页书。 浅野树把手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阵哥,你是不是把所有细节都画上去了?” “嗯。” “包括宝石的切割面?” “嗯。” “链子的节数?” 琴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你数了?”浅野树凑过去,“阵哥,你画图的时候是不是拿着尺子一条线一条线量的?” 琴酒合上书,转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浅野树能看清琴酒睫毛的弧度。 “你话怎么这么多?”琴酒说。 “因为高兴。”浅野树说,笑得眼睛弯弯的,“一想到下周就能戴上阵哥设计的项链,我就高兴。” 琴酒伸手在浅野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浅野树捂着额头笑出了声。 --- 时间终于到了。 浅野树一大早就起来了,比上次还早,六点半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换了两套衣服,第一套是黑色的休闲西装,照了照镜子觉得太正式了,换成了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又觉得太随便了。 “阵哥,你觉得我穿哪件好?”他冲着浴室喊。 琴酒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衣柜,又看了一眼浅野树。 “随便。” “不能随便。这是去取我们的项链,很重要的。” 琴酒缩回去,漱了口,擦了脸,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有几缕垂在胸前。 浅野树看着琴酒,忽然觉得自己的纠结毫无意义。 “就穿这个吧。”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第一套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 琴酒点了点头。 浅野树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琴酒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浅野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路。”琴酒说。 “在看。”浅野树把目光转回前方,嘴角翘着。 日本桥的“月下”珠宝店还是老样子,楼梯的木板吱呀吱呀地响。浅野树这次走得很轻快,吱呀声听起来都像音乐。 推开门,老师傅还是坐在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绒布盒子。 “来取货的?”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琴酒身上多停了一秒,大概是因为那头银色的长发。 “对。”浅野树把收据递过去,“两条项链,铂金,祖母绿。” 老师傅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把绒布盒子放在台上,打开。 浅野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两条项链并排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铂金的链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节链环都打磨得极其精细,环环相扣,流畅得像一道流动的水银。 吊坠是盾形的框架,线条简洁有力,边缘做了微妙的弧度处理,不割手也不显得生硬。 框架中央镶嵌着那颗泪滴形状的祖母绿,宝石的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绿色光芒。 浅野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伸手拿起其中一条,指尖抚过吊坠的边缘。 “阵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比图纸上好看。” 琴酒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项链上,绿色的眼睛和祖母绿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老师傅在旁边看着他们,推了推眼镜:“做工没问题吧?” “没问题。”浅野树说,“太没问题了。” 他转过身,面对琴酒,手里捧着那条项链。 “阵哥,帮我戴。” 琴酒看了他一眼,从浅野树手里接过项链。 他的手指很长,解开项链的扣环时动作很轻很稳。 浅野树微微低下头,把后颈露出来,琴酒把项链绕过他的脖子,扣上。 铂金的链子贴在锁骨上,凉凉的。吊坠正好落在锁骨的凹陷处,祖母绿的宝石贴着皮肤,像一个温凉的吻。 浅野树低头看了一眼吊坠,又抬头看琴酒。 “好看吗?”他问。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从吊坠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秒。 “嗯。”琴酒说。 浅野树笑了,从绒布盒子里拿起另一条项链。 “该你了。” 琴酒没有像浅野树那样低头。他站在那里,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绿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 浅野树绕到他身后,把琴酒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后颈。琴酒的后颈线条很漂亮,从发际线到肩膀的弧度流畅得像画出来的。 浅野树的手指在扣环上停了一下,手有点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扣上了。 然后他绕回琴酒面前,看着那条项链贴在琴酒的锁骨上。 吊坠落在琴酒胸口的正中央,和他绿色的眼睛遥相呼应。 浅野树盯着看了很久。 “阵哥。”他说。 “嗯。” “好喜欢。” 琴酒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手指在浅野树胸口的吊坠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也一样。”他说。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老师傅。 老师傅已经回到工作台前,戴着老花镜继续打磨什么东西,好像根本没在看他们。 “谢谢您。”浅野树对着老师傅的背影说。 “嗯。”老师傅头也没抬,“下次有需要再来。” 浅野树拉起琴酒的手,两个人走出珠宝店。楼梯的吱呀声在他们身后响起,像是某种古老的祝福。 第102章 戴上了就不摘了 回到车上,浅野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着自己胸口的吊坠。 “阵哥。” “嗯。” “你说这个吊坠的盾形框架是什么意思?”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真正的意思。”浅野树转过头,看着琴酒,“你设计的时候在想什么?别说‘没想什么’了,我想听真的。” 琴酒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银色的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几乎透明。 “盾是保护。”他说,声音很轻,“泪是失去。” 浅野树的手停在吊坠上。 “保护什么?失去什么?” 琴酒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街道上有行人走过,有孩子牵着妈妈的手,有老人在遛狗。普通的生活,普通的世界。 “保护重要的东西。失去之后才知道重要的东西。” 浅野树盯着琴酒的侧脸看了很久。他想问“你失去过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琴酒从来没有提过他的过去。 琴酒从来没说过,浅野树也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 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阵哥。”浅野树说。 琴酒转过头看他。 “不管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浅野树说,声音很认真,“现在你有我。我不会让你再失去了。”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在浅野树胸口的吊坠上又点了一下。还是那个位置,盾形的框架,泪滴的宝石。 “你当然会喜欢。”琴酒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浅野树没听清:“什么?” 琴酒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前方。 “开车。”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两个吊坠在光线下微微晃动,祖母绿的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仪表盘上、方向盘上、两个人的手背上。 浅野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琴酒的手。 琴酒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是让那只手放在那里,和浅野树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阵哥。” “嗯。” “项链戴上了就不摘了。” “嗯。” “你说的。” 琴酒转头看了他一眼,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说的。” 浅野树踩下油门,保时捷在阳光下飞驰而过。 回到安全屋,浅野树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浴室照镜子。 他站在镜子前,歪着头看脖子上的项链,又正过来看,又歪过去看。 铂金的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祖母绿的吊坠贴在锁骨上,和他亚麻色的头发配在一起,意外地好看。 琴酒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浅野树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看够了吗?”琴酒问。 “没有。”浅野树头也不回地说,“阵哥,你也过来。” 琴酒没动。 浅野树转过身,伸手把琴酒拉进浴室,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亚麻色头发,深棕色眼睛,年轻张扬;一个银色长发,绿色眼睛,沉静内敛。 两条一模一样的项链挂在两个人的脖子上,吊坠在灯光下闪烁着同样的绿色光芒。 浅野树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很满足。 像是一直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找到了之后就不想再松手了。 “阵哥。”他说。 “嗯。” “我很喜欢。” 琴酒从镜子里看着他:“喜欢什么?” “喜欢项链。”浅野树说,然后转头看着琴酒的侧脸,声音低了一点,“喜欢阵哥。” 琴酒绿色的眼睛在镜子里和浅野树的眼睛对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伸手,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阵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琴酒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浴室,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浅野树跟出去,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阵哥,你不说我也知道。”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手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握紧,就是放在那里。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整条街道。 浅野树抱着琴酒,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窗前,谁都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 过了很久,琴酒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浅野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当然会喜欢。”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浅野树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 琴酒从他的手臂里挣脱出来,走向厨房。 浅野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胸口的吊坠,看着琴酒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 盾是保护,泪是失去。 浅野树低头看着那颗泪滴形状的祖母绿,在阳光下,它绿得那么深、那么沉,像一潭永远看不到底的水。 阵哥失去过什么? 第二天 琴酒要出门的时候,浅野树正在厨房煮咖啡。 他听到琴酒从卧室出来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一点,穿了皮鞋,不是在家穿的拖鞋。 然后是拉开抽屉的声音,拿车钥匙。 浅野树端着咖啡探出头来:“阵哥,去哪儿?” “有事。”琴酒没细说。 浅野树也没追问。 组织的事,该让他知道的琴酒会说,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浅野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琴酒穿大衣。黑色的风衣,银色的头发从领口垂出来,锁骨上那条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几点回来?”浅野树问。 “不知道。” 琴酒走到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后颈露出来,项链的扣环在皮肤上印了一个浅浅的痕。 浅野树看着他出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把咖啡杯放在料理台上。 不对劲。 琴酒说“有事”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时他出门会说“去XXX”或者“XXX call”,哪怕只是一个地名。今天他说“有事”,然后就不说了。 浅野树站在厨房里想了三十秒,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换上,把帽子拉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 他给boss发了一条消息。 “boss~我可以来拜访您吗?好些年没有见您了,怪想念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boss回了。 “可以。不过,是来见我还是来找琴酒?” 浅野树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boss这个人,精得跟鬼一样。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都见。” boss没再回复。浅野树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门。 第103章 偷听 boss的庄园在东京郊外,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浅野树在路上买了两个饭团当午饭,一边开车一边吃。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田地,从田地变成树林。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想,琴酒去见boss干什么? boss很少单独见人。组织的运作方式是分层级的,朗姆管一层,琴酒管一层,各司其职,boss在最高处,一般不直接插手具体事务。 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 琴酒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要单独跟boss谈? 浅野树想不出来。 他把吃了一半的饭团放在副驾驶上,加快了车速。 庄园的大门是黑色的铁艺栏杆,很高,顶部有尖刺。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看到浅野树的车,其中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窗。 “普尼先生。boss吩咐过了,请进。” 铁门缓缓打开,浅野树把车开进去。庄园很大,主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枫树,十月底的枫叶已经红了,远远看去像两排燃烧的火把。 他把车停在主楼前面的空地上,下车,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三层楼,不算高,但占地面积很大,窗户很多,每一扇都拉着窗帘。 浅野树上一次来这里是他十四岁的时候。也就四年多而已。 浅野树走进主楼,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油画,风景和人物混在一起。 接待厅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浅野树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放轻了。 不是故意要偷听,是习惯。 杀手的习惯,走路不出声。 他走到接待厅门口,手抬起来准备敲门,然后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虽然你说的话很匪夷所思,很难让人相信,但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这是boss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嚯,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原来我在书里面逼格那么高呢。” 浅野树的手停在半空中。 书? 什么书? 然后是琴酒的声音。很低,很稳,但浅野树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琴酒在紧张。 “boss。这次事件完成后,波本必须死。让香蓓捕捉工藤新一吧,至于赤井秀一……他还得阿树来。只是,上辈子赤井秀一对阿树的羁绊太深,虽说这辈子他们没有接触,可……” 上辈子? 浅野树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正常的心跳更重、更沉。 琴酒的话没说完,boss接了过去。 “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Gin,这可不像你。”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什么,声音太低,浅野树没听清。 浅野树缓缓后退。他的脚步很轻,和来时一样轻,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他退了三步,停下来。 上辈子。赤井秀一对他有羁绊。书里面。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个拼不到一起的拼图碎片。 他深吸了一口气,加重了脚步,重新走近门口,抬手敲门。 “boss~阵哥~我来啦~” 他的声音很欢快,和平时一模一样。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琴酒,他站在门口,绿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来了?”琴酒问。 “想boss了。”浅野树笑得眼睛弯弯的,从琴酒身边挤过去,走进接待厅。 boss坐在一张深色的木质办公桌后面,背后是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 他的样子和浅野树记忆中一样。四十岁左右的面孔,温文尔雅,金丝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 当然,boss的实际年龄肯定不止外表表现的这样。 boss说,“坐。” 浅野树在琴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皮的,很软,坐下去整个人往下陷了一点。 “好久不见,boss。”浅野树说,“您看起来还是老样子。” boss笑了一下:“你倒是长大了不少。上次见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肩膀的位置。 “长个子了嘛。”浅野树说,“头发也长了。” “嗯。比上次精神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像普通的长辈和晚辈。 琴酒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看起来很放松。 但浅野树注意到他的小指在轻轻敲击扶手。那个他心虚时才有的小动作。 浅野树把目光从琴酒手上收回来,转向boss。 “boss,阵哥跟您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出门也不告诉我去哪儿。” boss看了琴酒一眼,又看了浅野树一眼。 “说你的事。”boss说。 浅野树笑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的任务。”琴酒在旁边接了话,“赤井秀一,得你来。” 浅野树转头看琴酒。琴酒的表情很平静,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浅野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上辈子赤井秀一对阿树的羁绊太深。”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他没有提,没有问,甚至没有在脸上露出任何异样。 “行啊,赤井秀一交给我。什么时候动手?” “等时机。”琴酒说。 “什么时机?” “等他把最后一张牌打出来。” 浅野树想了想,点了点头。 第104章 这辈子,上辈子 boss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他们两个。 “普尼,你对APTX-4869的进度很关心?”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之前发的邮件。 “是啊,朱奈瑞克那边不是说三天内出进度报告吗?三天过了,报告呢?” boss笑了一下:“报告在写。但你知道的,写报告的人总喜欢把好消息写在前面的。” “所以坏消息是什么?” boss看了琴酒一眼,然后对浅野树说:“药还没成。实验体不够。” 浅野树皱了皱眉:“雪莉不是在那里吗?” “雪莉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撑不了几次实验。”boss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们需要新的实验体。” 接待厅里安静了几秒。 “还有个赤井玛丽不是,还不够就找工藤新一。”浅野树说。 “在找了。”boss说。 浅野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的目光从boss脸上移开,落在书架上的那些书上。各式各样的书,厚的薄的,新的旧的,日文的英文的德文的。 他想到琴酒说的那个词,“书里面”。 什么书? boss注意到他的目光:“想看?” “不用。”浅野树收回目光,“我对书没什么兴趣。” boss笑了笑,没说什么。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任务的事,天气的事,庄园里的枫叶今年红得比往年早。 浅野树一一应答,语气轻松,笑容自然。 他在想别的事。 从庄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太阳偏西了,把枫叶照得更红。浅野树和琴酒并肩走向停车的地方,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跟boss说了什么?”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几步,才开口:“说了赤井秀一的事。说了波本的事。说了香蓓的事。” “还有呢?” “没有了。” 浅野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琴酒。琴酒也停下来,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阵哥,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会撒谎。” 琴酒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没撒谎。”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项链吊坠的位置。这是之前琴酒的动作。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转身继续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琴酒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驶。 发动引擎的时候,浅野树看了一眼后视镜。boss的庄园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枫树的红色后面。 他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 回市区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琴酒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浅野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阵哥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是比喻,还是字面意思? 如果是字面意思,那阵哥有上辈子的记忆? 那他说的“书里面”又是什么意思?谁的书?写的什么? 还有那句“赤井秀一对阿树的羁绊太深”。赤井秀一对他的羁绊?他和赤井秀一见过几面? 羁绊?他和赤井秀一之间只有子弹和炸弹,哪来的羁绊? 除非,不是这辈子。 浅野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阵哥。”他开口了。 琴酒没睁眼:“嗯。” “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琴酒的眼睛睁开了。他没有转头看浅野树,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绿色的瞳孔在车内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为什么问这个?”琴酒说。 “随便问问。” 琴酒沉默了几秒。“不信。”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琴酒的脸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 他认识琴酒这么久,知道琴酒什么时候是真的平静,什么时候是装的。现在是装的。 “我也不信。”浅野树说,语气很轻松,“人死了就死了,哪来的上辈子。” 琴酒没有接话。 车子继续开。窗外的风景从树林变成田地,从田地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高楼。 浅野树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转头看着琴酒的侧脸。 “阵哥。” “嗯。” “你今天跟boss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但浅野树看到了。 “听到了什么?”琴酒问。 “上辈子。书里面。赤井秀一对我的羁绊。”浅野树一个一个地数,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这些。” 红灯变绿灯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浅野树转回头,踩下油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琴酒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霓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把他的表情切成一段一段的。 浅野树没有追问。他继续开车,经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经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他把车停在了安全屋楼下,熄了火,但没有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路灯是橘黄色的,照在地上,把地面染成一片暖色。有几只飞虫在灯光下转来转去,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慌乱的。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我不问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浅野树说,声音很平静,“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琴酒转头看他。 浅野树没有看他,还是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你说的上辈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这辈子你是我的人。这句话我不会收回来。”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琴酒伸出手,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比平时轻。 “下车。”琴酒说。 浅野树转头看他。琴酒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了地上。 “阵哥。” 琴酒停下动作。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琴酒沉默了两秒。 “上楼说。”他下了车,关上车门。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银色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下了车,锁了门,跟了上去。 安全屋里没有开灯。琴酒走进去,没有换鞋,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浅野树关上门,开了玄关的灯,换了鞋,走到琴酒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红色的烟头。 “想问什么?”琴酒说。 浅野树看着他。 “你说的上辈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你有上辈子的记忆?” “有。” 浅野树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那你说的书呢?什么书?” 琴酒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一本漫画。我们是里面的反派。” 浅野树盯着琴酒看了很久。 “漫画?你是说,我们的世界是一本漫画?” “是。” “谁画的?” “一个日本人。” 浅野树靠回沙发,看着天花板。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灯亮着,光线很暗,天花板的角落里积着灰。 “那我呢?”浅野树说,“我在漫画里吗?” 琴酒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不在。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浅野树的手指停住了。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灵魂是外来的。所以你才能改变剧情,才能杀死那些原本不会死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钉子。 “阵哥,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离谱吗?” “知道。” “那你觉得我会信吗?”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沉重。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的是事实。”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那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他问。 琴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死了。”他说。 “怎么死的?” “自杀。” 浅野树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琴酒没有回答。他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还在冒着细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想让你活。”琴酒说。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你替我挡了子弹。后来又替我扛了爆炸。”琴酒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死了之后,你想杀了所有围剿我的人。然后是死在了红方手里。” 浅野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胸口开始发闷。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然后世界重启了。我保留了记忆。你没有。” 浅野树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祖母绿的吊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暗,像一颗凝固的泪。 “所以你知道所有的事?知道谁会死,谁会活,谁会背叛,谁会忠诚?” “大部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琴酒沉默了几秒。 “告诉你了,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琴酒的意思。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一本漫画里的角色,知道这个世界是虚构的,知道所有人的命运都是被写好的。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活着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爱琴酒吗? 他不知道。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说的那本漫画,红方有主角光环?” “有。但已经被削弱了。” “被你?” “被系统。有一个叫‘鱼多多’的系统。它自爆了,重启了世界,削弱了主角光环。” 浅野树靠回沙发,盯着天花板。 “系统,”他重复了一遍,“漫画,主角光环,上辈子,世界重启。阵哥,你说的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见过。” “我知道。” “但我信你。”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为什么?”琴酒问。 浅野树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在琴酒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琴酒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因为你是阵哥。你不会骗我。” 琴酒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银色的长发散在浅野树的胸口,和那条祖母绿项链挨在一起。 “阵哥。” “嗯。” “你说的那个系统,‘鱼多多’,它还在吗?” “不在了。自爆了。” “它为什么自爆?” 琴酒沉默了一下。“为了让你现在活着。” 浅野树的手指在琴酒的肩膀上收紧了一点。 “所以,上辈子我死了。这辈子系统让我活了。然后我遇到了你。” “嗯。” “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嗯。” 浅野树低下头,嘴唇贴着琴酒的头发。 “阵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滴答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过了很久,浅野树开口了。 “阵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上辈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琴酒没有回答。他从浅野树的肩膀上坐起来,站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琴酒端了两杯水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浅野树面前。 “喝水。”琴酒说。 浅野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阵哥,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再自杀了。” 琴酒站在茶几对面,手里端着水杯,绿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 “你也是。”他说。 浅野树知道琴酒说的“你也是”是什么意思。不要替他挡子弹,不要替他扛爆炸,不要死。 “阵哥,我们都不死。”浅野树说,“好不好?” 琴酒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好。” 第105章 APTX-4869三人集齐 柯南是在放学路上被香蓓带走的。 那天下午,他从帝丹小学出来,和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一起走到十字路口。 元太说要去买零食,步美说要去文具店,光彦说新出的推理小说今天到货。 柯南一一应了,说自己先回家。 他一个人走的那条路,走了几百遍。 左边是米花公园的围墙,右边是一排老旧的公寓楼,路不宽,两辆车勉强能错开。 柯南把手插在口袋里,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灰原哀的下落,毛利兰的下落,赤井秀一的腿,妈妈的死。 这些事像几团乱麻缠在一起,他理了很久,越理越乱。 他经过一棵银杏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金黄色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 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薄的茧,力道精准。刚好封住呼吸,但不至于让他窒息。 柯南的后脑勺抵在对方的胸口,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熟悉的味道。 他想挣扎,但对方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钻,他一动就疼。 “别动。”一个女声在他耳边说。 柯南的身体僵住了。 小兰。 不,不是。是香蓓。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知道他的路线?她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伙? 但这些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因为香蓓的手已经从他嘴上移开,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颈侧。 针管。 柯南感觉一股液体被推进血管,凉凉的,像一条小蛇在皮肤下面游走。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睡吧。”香蓓说。 柯南的意识像被人从中间剪断的绳子,断成了两截,然后两截都消失了。 香蓓扶着他,防止他摔在地上。 她弯腰把柯南扛在肩上,动作很轻,像扛一袋不重的东西。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没有车牌。 科恩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香蓓肩上的柯南,点了点头。 香蓓把柯南放进后座,用安全带固定好,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走。”她说。 科恩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下班高峰期的车海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人注意到。 一个小孩被一个女人带走,在东京的街头,这种事情每天发生几百次,只不过大部分是妈妈来接儿子放学。 这次不是。 面包车开了一个多小时,从市区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一个浅野树没去过的地方。 香蓓没有问去哪里,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 科恩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建筑前面。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的枪套鼓鼓的。 科恩摇下车窗,出示了一个证件,两个人看了一眼,让开了。 香蓓把柯南从后座抱出来,走进建筑。 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得墙壁上的油漆反光。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 她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一下,门上的编号是“012”。 她听到里面有声音。持续的呜呜声,像风声,又像有人在哭。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少年,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香蓓。人带来了?” “带来了。”香蓓把柯南放在门边的推车上。 白大褂男人掀开柯南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点了点头。 “琴酒大人已经吩咐过了。你回去吧。” 香蓓看了一眼推车上的柯南。柯南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浅很慢,像睡得很沉。 她转身走了。走廊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没有犹豫。 朱奈瑞克的实验室在地下。从地面走到地下要经过三层铁门,每一层都需要不同的权限卡。 白大褂男人推着推车,经过了第一层铁门,经过了第二层,经过了第三层。 地下室的空气很冷,有一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每一个隔间里都摆着不同的东西,仪器、试剂、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设备。 他推着推车经过最后一个隔间的时候,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隔间里有一个玻璃缸,大概一人高,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灰色的头发散在液体中,像一簇漂浮的海藻。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皮肤在福尔马林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色,像一尊蜡像。 赤井玛丽。 白大褂男人没有看那个玻璃缸,他每天从这里经过好几次,早就看习惯了。 他把推车推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打开门,把柯南从推车上搬到房间中央的铁床上。 铁床上铺着一层白色的布,柯南躺在上面,身体显得很小,像一件被随手放在那里的物品。 白大褂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江户川柯南,实际身份工藤新一,十七岁。于今日送达。身体状况良好,适合实验。” 他合上文件夹,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白色灯光照在玻璃缸上,折射出冷冷的光。赤井玛丽的头发在水里轻轻浮动,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第106章 注射药剂——世良真纯 世良真纯被关在另一栋楼里。 那栋楼在朱奈瑞克实验室的东侧,步行大概五分钟。 灰色,三层,窗户有铁栏杆,门口有两个人看着。 她被关在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铁架床,一个马桶,一个洗脸池。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很亮,从来不关。 世良真纯躺在铁架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一圈一圈的绳子。 脚上也有,脚踝被绑在一起,绳子系在床尾的铁架上。 她已经在这里躺了几天了。 她不知道具体几天,因为没有窗户,看不到白天黑夜。 送饭的人每来三次算一天,她数了十二次,所以是四天。 每顿饭都是同样的东西。一碗白饭,一碗味噌汤,一小碟咸菜。 她每次都吃完了,不吃会更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办法跑,虽然她现在根本跑不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个是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箱子。 世良真纯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墙上,看着他们。 “世良真纯。”男人翻开文件夹,“今天开始执行指令。” “什么指令?”世良真纯问。 男人没有回答。他看了白大褂女人一眼,女人点了点头,把银色箱子放在床上,打开。 箱子里是几排整整齐齐的针管和药瓶,还有一卷绷带和一把剪刀。 世良真纯的眼睛盯着那些针管,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动。她知道现在动没有用。手被绑着,脚被绑着,门外面还有人。她跑不了。 白大褂女人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拔掉盖子,推了推针管,一股细小的液体从针尖喷出来。 “按住她。”女人说。 男人走过来,一只手按住世良真纯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床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世良真纯的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白大褂女人蹲下来,把针扎进世良真纯的手臂。肌肉注射。 液体推进去的时候很疼,像有人在她手臂里倒了一小杯硫酸。 “这是什么?”世良真纯问。她的声音很稳,但手在发抖。 “肌肉松弛剂。”白大褂女人说。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世良真纯的心沉了一下。 白大褂女人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这次的针头更粗,更长。 世良真纯看着那根针,喉咙发紧。“这是什么?” 白大褂女人没有回答。 她走到世良真纯身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世良真纯的左臂,从肩膀摸到手肘,找到关节的位置,然后用碘伏棉球擦了擦。 世良真纯想缩手,但肌肉松弛剂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慢慢失去力气,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她的大脑在说“动”,但手臂没有反应。 白大褂女人把针扎进了她的左肘关节。 世良真纯尖叫了。 针头刺进关节腔,酸胀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难受得紧。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关节腔,凉的,像冰水。 白大褂女人拔掉针头,换了另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右肘关节。 世良真纯咬着嘴唇,没有叫。嘴唇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然后是左膝,右膝。 四根针。四个关节。 白大褂女人站起来,把用过的针头扔进一个黄色的锐器盒,脱下手套,也扔进去。 “好了。”她说。 世良真纯躺在地上,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摊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在发胀,像有人在里面打气,一点一点地撑开关节腔,撑到极限,再撑一点。 男人把她从地上拖起来,扔回床上。 世良真纯的身体摔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想用手撑住身体,但手不听使唤。她想蜷起腿,腿也不听使唤。 “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男人没有回答。他收拾好箱子,和白大褂女人一起走出房间。 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扣上。 世良真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闭眼。 她还能不能站起来? 她不知道答案。 第107章 这章莫得标题,反正世良真纯很惨就完了 浅野树开车,琴酒坐在副驾,伏特加坐后面。三个人一辆车,从安全屋出发,开了一个半小时。 浅野树昨晚没睡好,眼睛里有点血丝,但精神还好。他喝了两杯咖啡,在车上又喝了一罐。 “阵哥,朱奈瑞克那小子会不会给我们看真实的进度报告?” “不会。”琴酒说。 “那我们怎么办?” “这次我们可以自己看。” 有boss撑腰的感觉就是好啊,真方便。 朱奈瑞克的大门是灰色的,很宽,可以并排开两辆卡车进去。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到琴酒的车,其中一个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琴酒大人。”他退后一步,做了个手势,大门打开了。 浅野树把车开进去,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 建筑的外墙有很多管道,横七竖八的,像血管一样贴在墙面上。有几个管道在往外冒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是朱耐瑞克的私人实验室,不是组织直接管辖的实验室。 三个人下了车。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迎上来,五十多岁,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他的白大褂上别着一个工牌,写着“朱奈瑞克实验室·主任·山本”。 “琴酒大人,普尼大人。”他鞠了一躬,鞠得很深,“boss通知过了,我带你们参观。” “进度报告呢?”琴酒问。 山本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报告还在整理。数据太多,需要时间。” “那就看现场。” 山本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妙,但他很快就面带笑容,“当然,当然。请跟我来。” 他走在前面,推开一扇铁门,走进走廊。浅野树走在琴酒旁边,伏特加走在后面。三双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经过第一个隔间的时候,浅野树停了一下。 隔间里是一台很大的机器,有一个人那么高,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是什么?”浅野树问。 山本回头看了一眼。“离心机。分离血液成分用的。” 浅野树点了点头,继续走。 第二个隔间里是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试管。 试管里有不同颜色的液体,红色的、黄色的、透明的。每一个试管上都贴着标签,写着他看不懂的编号。 “血样。”山本说,“从实验体身上采集的。” “实验体有几个?”琴酒问。 山本推了推眼镜。“目前有三个。” “三个?”浅野树的眉头皱起来,“雪莉,赤井玛丽,工藤新一。就三个?没有用APTX-4869实验吗?” “还有几个储备的,但还没有正式启用。” 琴酒没有说话。他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浅野树跟上去,经过第三个隔间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玻璃缸。一人高。透明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个人。 浅野树转过身,走到玻璃缸前面,站定。 赤井玛丽。 浅野树看着玻璃缸里的赤井玛丽,看了很久。 “她还活着吗?”他问。 山本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生物学上,是的。心跳还在,脑干反射还在。但已经没有意识了。福尔马林会慢慢渗透进她的身体,固定蛋白质,最终……” “最终会死。”浅野树说。 山本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死,是保存”,但他看到浅野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浅野树伸出手,在玻璃缸上敲了一下。玻璃很厚,发出沉闷的响声。 水里的赤井玛丽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头发在水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阵哥。”浅野树说。 琴酒站在他身后,没有看玻璃缸。他看的是一旁的柯南。 “过来。”琴酒说。 浅野树转身走过去。柯南躺在一个玻璃隔间里,隔间没有福尔马林,只有一张铁床和一台心电监护。 心电监护的屏幕上有绿色的波形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 柯南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窝凹陷。他的脖子上有针眼,手臂上也有,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当成了针垫。 “抽了多少血?”琴酒问。 山本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从昨天到今天,抽了四次。每次两百毫升。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别抽死了。他还有用。” “明白。”山本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 浅野树站在玻璃隔间外面,看着里面的柯南。柯南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在做梦。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他会醒吗?” 琴酒看了一眼柯南,然后转身继续走。 “他不会醒了。”琴酒的声音很平,“这里的药够他睡到死。” 浅野树跟在琴酒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缸里的赤井玛丽。灰色的头发在水中浮动,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他转回头,继续走。 --- 世良真纯的房间里没有窗户,但她知道是白天。 因为送饭的人换了一个,白天送饭的是个年轻男人,晚上是个老头。年轻男人刚来过,所以现在是白天。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了。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灯永远亮着,饭一天三顿按时送来,她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像一头被圈养的猪。 不,猪还能动。她动不了。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退,她的四肢还是软的,像四根面条。 关节处的肿胀已经消了一点,但还是很疼,尤其是膝盖,每次她想动一下,就像有人往关节腔里倒了一小杯碎玻璃。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光,很亮,亮到她闭上眼睛都能看到一片红色。 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人。是两个人。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枪。另一个是男人,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 世良真纯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女人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世良真纯。” “嗯。” “今天开始第二轮。” “是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了白大褂男人一眼,男人点了点头,把银色箱子放在床上,打开。 和上次一样的针管、药瓶、绷带、剪刀。 “这次是什么?”世良真纯问。 女人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针头比上次的还粗。 “营养针。”女人说。 世良真纯盯着那根针管,嘴角动了一下,“营养针需要这么粗的针头?”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世良真纯身边,用手摸了摸世良真纯的手臂。世良真纯的手臂已经瘦了一圈,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太瘦了。”女人说,“打不进。” 白大褂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世良真纯的手臂,从箱子里拿出一根止血带,扎在世良真纯的上臂上,拍了几下,血管鼓起来了一点。 女人把针扎了进去。 这次不是肌肉注射,是静脉注射。 世良真纯能感觉到液体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流,凉的,一路凉到肩膀。 “这到底是什么?”世良真纯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推完针管里的液体,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 “骨骼硬化剂。”白大褂男人在旁边说。 世良真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让你的骨头变得更脆。”白大褂男人继续说,“像玻璃一样。轻轻一碰就会断。断了之后不会愈合,因为药物会阻止骨细胞的再生。” 世良真纯盯着白大褂男人的脸,看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白大褂男人没有回答。他收拾好箱子,和女人一起走出房间。门关上了,锁咔嗒一声扣上。 世良真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白色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但她没有闭眼。 骨骼硬化剂。骨头变脆。断了不会愈合。 他们不打算让她走路了。 世良真纯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知道,她可能再也见不到大哥和二哥了。 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女人,穿着黑色西装,短发,不是刚才那个。 这个女人更年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到床边,把文件夹放在床上,翻开。 “世良真纯,从今天开始,你的管理权移交给朗姆直属部门。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每天的三轮注射不会停。” “三轮?”世良真纯的声音沙哑。 “肌肉松弛剂,骨骼硬化剂,还有一种,”女人翻了一页文件夹,“神经抑制剂。让你的神经系统逐渐退化。最终,你会失去所有感觉。触觉、痛觉、温度觉,什么都感觉不到。” 世良真纯看着那个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哥哥的腿断了。你妈妈泡在福尔马林里。实验体工藤新一躺在实验室的床上,不知道还能醒多久。” 她停顿了一下。 “你没有必要活着了。但组织不会让你死。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门关上了。 世良真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四肢瘫软,骨头变脆,神经退化。不能动,不能感觉,不能死。 世良真纯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张着嘴,无声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白色的光。 很亮。 可是,人生怎么能这么黑暗呢? 第108章 挑衅?邀请? 浅野树下午四点就开始打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在茶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琴酒坐在旁边看书,翻了两页,听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组织后勤部。“我要两个人,会做中餐的,厨艺要好。对,来安全屋做饭。今晚。七点之前到。” 第二个电话打给伏特加。“哥,晚上过来吃饭。没什么事,就是想吃顿好的。带酒就行,别的不用。” 第三个电话打给超市。“五斤排骨,三斤五花肉,两条鲈鱼,青菜看着配。一小时之内送到。” 挂了第三个电话,浅野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琴酒身上一靠,脑袋枕在他腿上。 “阵哥,今晚吃好的。” 琴酒低头看了他一眼。“心情好?” 浅野树笑得眼睛弯弯的。“嗯嗯!” 琴酒没问为什么。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书。 六点半,两个外围成员到了。 一男一女,都是日本人,三十来岁,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提着两大箱厨具和调料。 男的姓田中,女的姓佐藤,两个人在组织里没有代号,平时负责给各个据点的成员做饭,偶尔也做宴席。 “普尼大人,琴酒大人。”田中鞠了一躬,声音有点紧。 浅野树从沙发上站起来,领着他们进厨房。 “食材在料理台上,冰箱里还有。今晚六菜一汤,排骨要糖醋的,五花肉做红烧,鲈鱼清蒸。其他的你们看着配。” 田中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食材,点头。“明白。” 佐藤已经在系围裙了。她动作很利落,从箱子里拿出菜刀、砧板、锅铲,一样一样摆好。 浅野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几秒,觉得这两个人应该靠谱,转身回了客厅。 七点,伏特加到了。 他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三瓶酒,另一个装着一盒水果。 浅野树开门的时候,伏特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比平时穿黑西装的时候显得年轻了几岁。 “来了。”浅野树侧身让他进来。 伏特加换了鞋,把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提着酒走到餐桌前。他把三瓶酒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浅野树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三瓶酒,然后愣住了。 第一瓶,普尼酒。第二瓶,琴酒。第三瓶,小鸟伏特加。 三瓶酒并排摆在餐桌上,标签朝外,整整齐齐。 浅野树盯着那三瓶酒看了五秒钟,嘴角抽了一下。“伏特加,你这是……”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琴酒,咳了一声。“怎么了?” “没什么。”浅野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就是觉得……太巧了。” 伏特加没接话。他把三瓶酒的瓶盖都拧开了,从厨房拿了三个玻璃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起那瓶普尼酒,放到了琴酒常坐的位置前面。拿起那瓶琴酒,放到了浅野树面前。拿起那瓶小鸟伏特加,放到了自己面前。 浅野树看着面前那瓶写着“琴酒”的酒,沉默了。 有时间有什么讲究吗?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田中在炸排骨,油锅滋啦滋啦地响。佐藤在切葱,刀切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 浅野树拿起面前那瓶琴酒,看了看标签,又放下。 “伏特加,这个摆法有什么讲究吗?” 伏特加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在组织内,宴会上或者私下聚会,大家一般都只喝代表自己代号的酒。” “我知道。”浅野树说。 他当然知道。普尼喝普尼酒,琴酒喝琴酒酒,伏特加喝伏特加酒。这是组织里不成文的规矩。 “喝代表另外一个代号成员的酒,”伏特加继续说,“一般有两个意思。”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一是挑衅。二嘛……”伏特加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琴酒,又看了一眼浅野树,“邀请。” 浅野树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琴酒。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起来了,正朝餐桌这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银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锁骨上的祖母绿项链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琴酒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看伏特加,也没有看浅野树。他伸手拿起面前那瓶普尼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灯光穿过酒液,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 琴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浅野树。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 “阿树不喝吗?”他说。 浅野树盯着琴酒看了三秒钟。琴酒的嘴唇上沾了一点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浅野树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瓶琴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得很满,几乎要溢出来。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酒液从喉咙灌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火龙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浅野树被辣得咳了一声,眼泪差点呛出来。 “咳——艹。” 伏特加在旁边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浅野树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又拿起酒瓶,倒了第二杯。又是一口闷。这次没那么辣了,但胃里开始发热,像揣了一个小火炉。 他又倒了第三杯。还是一口闷。 伏特加终于开口了。“普尼,你慢点喝。菜还没上呢。” 浅野树没理他。他倒了第四杯,端起来,刚要往嘴里送,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琴酒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道不大,但很稳。 “好了。”琴酒说。 浅野树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因为他喝了酒。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阿树不喝吗?这句。” 是在邀请我吗?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浅野树的手腕上移开,收回去,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又抿了一口普尼酒。 “就是字面的意思。”琴酒说。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第四杯酒放下了,没有喝。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田中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放在餐桌中间。排骨炸得金黄,裹着酱红色的糖醋汁,上面撒了一把白芝麻,冒着热气。 “普尼大人,第一道菜。”田中说完就退回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浅野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琴酒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伏特加碗里,最后给自己夹了一块。 “吃。”他说。 伏特加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那当然。”浅野树说,“我挑的人,能差吗?” 琴酒低头吃排骨,没说话。但他把碗里的排骨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上的脆骨都嚼了。 第二道菜是红烧肉。五花三层,炖得软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佐藤端出来的时候,碗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第三道菜是清蒸鲈鱼。鱼很新鲜,蒸的火候刚好,鱼肉白嫩,淋上蒸鱼豉油和热油,葱丝和姜丝的香味被热油激出来,满屋子都是。 第四道菜是蒜蓉西兰花。第五道是麻婆豆腐。第六道是酸辣土豆丝。汤是排骨玉米汤,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奶白,玉米甜丝丝的。 六菜一汤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 浅野树看着满桌的菜,满意地点了点头。“田中,佐藤,辛苦了。你们也坐下来吃。” 厨房门口传来田中的声音。“普尼大人,我们在厨房吃就行了。” “让你们坐就坐。”浅野树指了指餐桌的空位,“这么多菜,三个人吃不完。” 田中看了一眼佐藤,佐藤看了一眼田中。两个人端着碗,在餐桌最边缘的位置坐下来,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筷子拿得很轻,夹菜的时候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盘。 浅野树又给琴酒夹了一块红烧肉。“阵哥,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瘦。” “瘦了。”浅野树说,“我抱得出来。” 伏特加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他放下汤碗,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什么都没说。 田中低着头扒饭,佐藤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像在研究米粒的分子结构。 浅野树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继续吃菜,继续给琴酒夹菜,继续用那种让人牙酸的眼神看琴酒。 伏特加喝了一杯小鸟伏特加,又倒了一杯。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不,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带那三瓶酒来,就不该接那个电话。 “伏特加。”浅野树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带的酒。” 伏特加看了一眼桌上那三瓶酒,又看了一眼浅野树面前那瓶已经空了一半的琴酒,又看了一眼琴酒面前那瓶只少了一口的普尼酒。 “不客气。”伏特加说。他的语气很平,但浅野树听出了一种“我想走但不好意思走”的味道。 浅野树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琴酒。 这次他没有一口闷,而是端起来,慢慢地喝了一小口。酒液在嘴里停留了两秒,然后咽下去。 “阵哥。”他说。 “嗯。” “这酒不错。” 琴酒看着他。“哪瓶?” “这瓶。”浅野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琴酒。”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伏特加又喝了一杯小鸟伏特加。他觉得自己应该把眼睛闭上。不,应该把耳朵也闭上。 田中和佐藤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鞠了一躬。 “普尼大人,琴酒大人,我们去厨房收拾。” 两个人几乎是跑着进的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浅野树听到里面传来如释重负的叹气。 第109章 哦,是勾引! 餐桌上的菜还剩大半。三个人都吃饱了,但谁都没动,各自端着酒杯坐在那里。 做饭的二人组已经回去了。 伏特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他喝得不多,脸没红,话也没多。 他就是坐在那里,看看浅野树,看看琴酒,偶尔喝一口。 浅野树已经喝了不少。四杯,五杯,他记不清了。 他的脸不红,但眼睛比平时亮,话也比平时多。 “伏特加。”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喝别人代号酒的意思,再跟我说说。” 伏特加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端着酒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看他。 “不是说了吗。”伏特加说,“两个意思。挑衅,邀请。” “怎么区分?”浅野树问。 伏特加想了想。“看人,看场合,看眼神。” “什么意思?” “如果是挑衅,喝酒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要硬,要让对方知道你是在挑战他。” 伏特加端起自己的酒杯,做了一个示范,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如果是邀请,”伏特加放下酒杯,眼神软下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是这样看对方的眼睛,但眼神不一样。不硬,是……怎么说呢……” “勾引。”浅野树说。 伏特加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要这么说,也行。” 浅野树转头看着琴酒。 琴酒正端着酒杯,杯子里的普尼酒还剩一半。 “阵哥。”浅野树说。 琴酒看着他。 “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是挑衅还是邀请?” 琴酒没有回答。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吃完了?”他说。 “阵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琴酒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浅野树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伏特加。 “伏特加,你觉得呢?” 伏特加端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干。 “我觉得我该走了。”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玄关的水果,又放下了,“水果你们留着吃。我先走了。” “再坐会儿呗。” “不了。”伏特加已经走到了门口,换鞋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明天还有任务。你们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浅野树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桌上那三瓶酒。 普尼酒还剩大半瓶,琴酒酒只剩个底了,小鸟伏特加喝了一半。 厨房里传来水声。琴酒在洗手。 浅野树拿起那瓶琴酒,把最后一点倒进杯子里,端起来,走进厨房。 琴酒站在水槽前面,正在冲手。银色的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浅野树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这次他没有一口闷,而是慢慢地喝,让酒液在舌头上停留了一会儿。 “阵哥。”他说。 琴酒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 “你今天让伏特加来,就是让他跟我说那些话的?”浅野树问。 琴酒靠在料理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自己说的。我没让他说。” “但你让他摆酒了。” 琴酒没有说话。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阵哥,你这个人,真的。你不说,但你让伏特加说。你不好意思直接请我喝你的代号酒,你就让伏特加把酒摆在我面前,然后你自己喝我的代号酒。”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浅野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 “伏特加说的那两个意思,”浅野树端着酒杯走过去,在琴酒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挑衅,邀请。” 他低头看了一眼琴酒的嘴唇。琴酒的嘴唇上没有酒了,但有一点点干,下唇有一道很浅的唇纹。 “你刚才喝普尼酒的时候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分不清是挑衅还是邀请。”浅野树说,“但我喝琴酒的时候看你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浅野树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料理台上。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琴酒的脸。 “是‘我要你’、邀请你、勾引你。”他说。 厨房里很安静。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滴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琴酒喉头滚动,伸手,在浅野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浅野树往后仰了一下头。 “喝多了。”琴酒说。 “没有。”浅野树揉了揉额头,“我清醒得很。” “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清醒。” “阵哥,你不信我?”浅野树凑过去,鼻尖抵着琴酒的鼻尖,“我说我要你,你听清了吗?” 琴酒没有躲开。 他看着浅野树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比平时更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听清了。”琴酒说。 “那你的回答呢?” 琴酒伸手,从浅野树的手里拿过那个空杯子,放在料理台上。然后他转身,走向厨房门口。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刚要开口说什么,琴酒在门口停了一下。 “碗还没洗。”琴酒说。 “放着。明天洗。” 琴酒没有回头,但浅野树听到他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厨房这么安静,他根本听不到。 “好。” 浅野树站在厨房里,看着琴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卧室的门挡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空杯子。 杯子内壁还挂着一点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笑了一下,把两个杯子叠在一起,放进水槽里,然后关了厨房的灯。 走廊里很暗,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浅野树走过去,推开门。 琴酒站在床边,正在解项链。 他的手指扣在扣环上,银色的链子从锁骨上滑下来,祖母绿的吊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浅野树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项链,放在床头柜上。 “阵哥。”他说。 “嗯。” “以后伏特加来吃饭的时候,你别穿这件毛衣。”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薄毛衣。“为什么?” “因为他会牙酸。” 琴酒抬起头,看着浅野树。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是觉得你话多。”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琴酒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阵哥。” “嗯。” “我知道为什么我们吃第一顿饭的时候你要喝普尼酒了。” “为什么?” 浅野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洗衣液,还有一点点普尼酒的酒香。 他闭上眼睛 手收紧了,把琴酒抱得更紧了一点。 “阵哥在暗戳戳勾引我~”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亚麻色头发里,轻轻按了按。 “那你有被勾引到吗?” “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已经被勾引到了~阵哥,我们来做点开心的事情吧~” “……别撕衣服…” 第110章 狗崽子 琴酒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层薄纱。 腰疼。后背也疼。腿也酸。 整个人像被人拆开重组过,每个关节都不是原来的位置。 浅野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只穿了一条运动裤,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床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阵哥,喝水。” 琴酒没看他,又吸了一口烟。 浅野树等了两秒,见他不理自己,伸手拿过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把琴酒的腿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按摩。 琴酒的腿很白,皮肤很薄,能看清下面青色的血管。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脚踝很细,脚趾修长。 浅野树的手掌覆上去,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按,力道不轻不重。 琴酒没说话,也没躲。他靠在枕头上,半闭着眼睛抽烟,任由浅野树的手在他腿上捏来捏去。 按完左腿按右腿,浅野树的手法还不错,琴酒的眉头松了一点。 浅野树按完腿,手往上移,刚碰到琴酒的腰侧,琴酒的眼睛就睁开了。他伸手,把浅野树的手从自己腰上扒开,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浅野树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扒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琴酒的脸。 琴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绿色的眼睛半眯着,烟雾从指间升起来,遮住了他的眼神。 浅野树眼睛一垂。 “阵哥……” 琴酒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抓住浅野树的手腕,把他的手掌重新按回自己腰上。 浅野树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琴酒把他的手又扒开了。 浅野树:? 琴酒拿下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语气很平:“别按了。”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大早上的。”琴酒吸了一口烟,然后微微前倾,把烟雾吐在浅野树脸上,“再按要起反应了。” 白色的烟雾扑了浅野树一脸。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眼睛被熏得有点酸,他眨了眨眼,看着琴酒。 琴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他刚才说的不是“再按要起反应了”,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浅野树用那种谴责的目光看着琴酒。眼神里写着一行字:你怎么能这样? 琴酒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朝浅野树勾了勾手指。动作很慢,食指弯了两下。 浅野树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半秒钟,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脸都快贴上琴酒的脸了。 “阵哥~” 琴酒伸手擒住他的下巴。手指扣在他的下颌骨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刚好,让他张不开嘴也转不了头。 浅野树的下巴被固定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声。 琴酒偏头,吻了上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身体往前倾,想要加深这个吻。 他的舌尖刚碰到琴酒的嘴唇,琴酒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力道不大,但角度很刁钻,浅野树重心不稳,整个人从床上翻了下去,一屁股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浅野树仰面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是怎么从床上到地上的? 琴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紧不慢的,像在吩咐服务员点菜。 “去给我煮根玉米,还有牛肉粥。” 浅野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琴酒。 琴酒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银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去”。 浅野树弯腰,双手撑在床沿上,俯身凑近琴酒的脸。琴酒没有躲,只是看着他。 浅野树捧起琴酒的脸,在琴酒的嘴唇上狠狠吻了一口。亲完还吧唧了一下嘴,声音大得像在吃面条。 “遵命,我的琴酒大人~” 他转身走出卧室,步伐轻快。 琴酒听到厨房的门开了,然后是冰箱门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浅野树在厨房里哼歌,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但他哼得很开心。 琴酒收回目光,偏头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咬痕。 牙印整整齐齐,上下两排,皮破了一圈,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咬得不深,但位置很刁钻。刚好在锁骨和肩膀之间的凹陷处,穿衣服遮不住,露出来又太显眼。 琴酒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两秒,低声骂了一句。 “狗崽子。” 厨房里传来浅野树的声音,隔着两道门,模模糊糊的。“阵哥,玉米要煮多久,十五分钟够不够——” 琴酒没回答。 “那我煮二十分钟?” 琴酒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了进去。 厨房里,浅野树把玉米放进锅里,盖上盖子,打开火。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牛肉,解冻,切丝。 他的刀工不太好,牛肉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他看了看,觉得问题不大,反正煮成粥也看不出来。 他一边切牛肉一边哼歌,还是那个跑了十万八千里的调子。 锅里的水开了,玉米的香味飘出来,混着牛肉和米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浅野树把米淘好,放进另一个锅里,加水,开火。等水开了之后转小火,慢慢熬。他站在灶台前面,用勺子搅了搅粥,防止粘底。 他想起琴酒刚才勾手指的那个动作。食指弯了两下,很慢,很轻。 还有那个吻,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踹下床了。 最后,粥熬了四十分钟,玉米煮了二十五分钟。浅野树把玉米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 粥里加了牛肉丝和姜丝,又熬了十分钟,加了一点盐和葱花,关火。 用风扇对着吹了一会,他盛了一碗粥,把玉米切成两段,放在盘子里,一起端进卧室。 琴酒已经从被子里出来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看到浅野树进来,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坐直了身体。 浅野树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琴酒嘴边。 “阵哥,张嘴。” 琴酒看了他一眼。“我自己来。” “我喂你。” “不用。” “阵哥现在连我想喂你吃东西都不愿意了吗?” “……” 琴酒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张嘴,把勺子里的粥吃了。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牛肉丝虽然切得粗细不均,但煮久了之后都软了,入口即化。 米粒熬到了火候,粥底浓稠,带着姜丝的清香和葱花的鲜味。 琴酒嚼了两下,咽了。 “怎么样?”浅野树问,眼睛里全是期待。 “咸了。” 浅野树的表情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下次少放盐。” 他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琴酒嘴边。琴酒又吃了。 这次没说话。 浅野树又喂了一勺。琴酒又吃了。 一碗粥喂了大半,琴酒伸手拿过玉米,啃了一口。玉米很甜,煮得刚好,粒粒饱满。 浅野树看着他把两段玉米都啃完了,又把剩下的粥喂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阵哥吃饱了?” “嗯。” 浅野树把碗和盘子收走,去厨房洗了,又端了一杯温水回来。琴酒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放在床头柜上。 浅野树爬上床,在琴酒身边躺下来,脑袋枕在他的腿上,看着天花板。 琴酒的手落在浅野树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去,一下一下地梳着。浅野树的头发干了,亚麻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很软。 过了很久,浅野树开口了。 “阵哥。” “嗯。” “我下次轻一点。” 琴酒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浅野树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上上次也说过。上上上次也说过。 “这次是真的。”他说。 琴酒没有说话。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腿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阵哥,我爱你。” 琴酒的手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刚吃完,别这么肉麻。”琴酒说。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琴酒的手从自己头上拉下来,十指扣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阵哥。” “嗯。” “下次你别勾手指了。” “?” “我会忍不住。”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这话把我说得像是歌剧中的妖姬一样。” 浅野树从床上坐起来,捧着琴酒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松开了,没有加深,没有下一步。 “阵哥不是歌剧中的妖姬,阵哥是我的男主角。” 琴酒看着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玉米粒。”琴酒说。 浅野树愣了一下,摸了摸嘴边,然后手上被带下来了一点黄色的糯玉米粒。 “……糗大了,阵哥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我不嫌弃你。” 第111章 突发情况 组织的高层会议不常开。 上一次开是什么时候,琴酒记不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把所有人都叫上。 朗姆、贝尔摩德、几个元老、琴酒,再加上几个有代号的核心成员,凑在一起,隔着屏幕,各自坐在各自的地盘上,像一群不敢见光的鼹鼠。 这次开会的地点在组织基地的顶层会议室。 浅野树跟着琴酒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比他想象的大。 椭圆形的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今天只坐了不到十个。椅子都是皮的,黑色的,很沉,坐下去不会晃。 桌子中间嵌着一排显示屏,每个座位前面有一个,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画面。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桌面的显示屏和墙上的几盏壁灯亮着。壁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反射出一种陈旧的光泽。 琴酒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浅野树坐在他旁边。伏特加没来,他的级别不够。 “普尼。”琴酒坐下的时候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只有浅野树听得到。正式场合琴酒还是叫了浅野树的代号。 “嗯?” “别说话。听着就行。” 浅野树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量会议室里的人。 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最显眼的是贝尔摩德。她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金色的卷发披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正在涂指甲油。 颜色是正红色的,很艳,和她嘴唇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的对面空着一个位置,桌面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虚拟形象。 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面部模糊,看不清五官。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经过了电子处理,听起来像机器人。 那是朗姆。也许是知道了浅野树之前的调侃,朗姆换虚拟形象了。 朗姆的左边还有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也是虚拟形象。 一个是一只灰色的猫头鹰,眼睛是黄色的,一眨一眨的。 另一个是一幅油画,一个穿铠甲的男人,手持长剑,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 这两个是组织的元老,浅野树只知道他们的代号,从来没见过真人,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boss的座位在长桌的正中间,背后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投影幕布上显示的是一个虚拟形象,一个坐在王座上的老人,白发白须,手持权杖,面容被阴影遮住。 浅野树看着那个王座上的老人形象,嘴角抽了一下。 “开始吧。” 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会议室里的几台笔记本电脑同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表示各个终端已经连接。 朗姆先开口了,“APTX-4869的实验进度已经更新。朱奈瑞克那边反馈,目前的实验体数量不足以支撑大规模测试。雪莉的身体状况持续恶化,预计还能撑两个月。赤井玛丽已经失去意识,不具备实验价值。工藤新一的各项指标正常,可以作为主要实验体。” “工藤新一?”其中一个元老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里传出来,也是电子音,但比朗姆的更高一些,像一只金属鸟在叫,“那个高中生侦探?” “是。”朗姆说,“他的身体对药物的反应比预期好,耐受性很强。” “那就多用。”boss说,“不用心疼。” “明白。”朗姆说。 浅野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了一眼琴酒,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绿色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显示屏,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贝尔摩德涂完了左手,把瓶子放下,举起手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只是,听见工藤新一的名字的时候很明显的动作有停顿,然后又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涂右手。 “这次APTX-4869涉及到的势力,”boss的声音继续,“包含了日本公安、MI6、FBI。这些势力都是与国家挂钩的,我们现阶段没有办法彻底清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一些相关联的核心人物,或者说漏网之鱼,”boss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们还是有办法清除的。” 浅野树的手指停了。 “赤井秀一。”boss说出了这个名字,“FBI的这个王牌,就交给普尼处理。” 浅野树坐直了身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明白”,但话还没出口,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的脑壳里倒了一桶冰水,凉意从头顶往下灌,经过太阳穴,经过耳后,经过后脑勺,一路灌到脖子根。 然后凉意变成了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大脑皮层。 浅野树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椭圆形的长桌,黑色的皮椅,墙上的壁灯,桌面上的显示屏……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像被一只手抓住了一角,来回地抖。 贝尔摩德的红指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色光点,琴酒的银色头发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光带。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会议室里的声音,是别的声音。很远,很模糊,像从水底传来的。 “……阿树……” 是谁在叫他? “阿树——你醒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浅野树想转头,想看看是谁在叫他,但他的脖子动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手脚都不听使唤。他想眨眼睛,眼皮也不动。 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地褪色,从彩色变成黑白,从黑白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然后他听到了琴酒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惊慌。 “阿树?阿树!你怎么了——贝尔摩德,快叫组织医生!” 浅野树想回答。他想说“阵哥,我没事”,但他的嘴巴张不开。 他想伸手去拉琴酒,但他的手动不了。 他只能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像有人把琴酒从他身边一点一点地拉走,拉到一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灰蒙蒙的视野里,最后消失的是琴酒的绿色眼睛。 浅野树的意识像被人从中间剪断的绳子,断成了两截。 一截还留在会议室里,留在琴酒的声音里,留在他最后的视线里。 另一截掉进了一个很深很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阵哥在叫他,阵哥在害怕,好想要抱抱阵哥啊……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112章 旁观者 浅野树的意识开始往上漂,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升。 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速度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会被撕碎。 然后他看到了光。 他从光里穿过去,脚踩到了实地。 地面是木质的,深棕色,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浅野树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烟草、古龙水、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床上有人。 浅野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琴酒躺在床上,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绿色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潮红。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精瘦的上半身,锁骨,肩膀,胸口,每一处都有深浅不一的痕迹。 然后浅野树看到了自己。 不,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亚麻色的头发,深棕色的眼睛,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但他的气质不一样。这个人比他更张扬,更放肆,眼神里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像一把出了鞘的还滴着血的利刃。 那个人正压在琴酒身上,一只手扣着琴酒的手腕按在枕头旁边,另一只手从琴酒的腰侧慢慢滑上去,指腹在皮肤上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触感。 “好厉害~”那个人低下头,嘴唇贴着琴酒的耳廓,声音带着笑,“阵哥怎么哭起来都这么漂亮。” 琴酒偏过头,绿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咬得通红,牙齿上沾了一点血。 琴酒没有说话,但呼吸的节奏已经出卖了他。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琴酒的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喜欢你。阵哥也要喜欢我好不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浅野树站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阵哥说的“上辈子”。 他想移开目光,但眼睛不听使唤。 他盯着床上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听着那个人用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出那些话,他感觉到了羞耻。 “放开我。”琴酒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浅野树从未听过的软,“我……我会杀了你的,小混蛋。” 那个人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低头,在琴酒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那也得爽完了再杀了我吧~阵哥~” 琴酒闭上了眼睛,睫毛在颤。 浅野树站在角落里,喉咙发紧。 他想起琴酒今天早上骂他的那句“狗崽子”。 原来上辈子也是狗崽子。一模一样。 画面开始晃动,像有人在摇动摄影机。房间的轮廓变得模糊,光与影搅在一起,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浅野树再次踩到实地的时候,站在一条大街上。 街道很宽,两边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路上有很多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能注意到他。 他站在人行道中间,有人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 浅野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能看到对面便利店招牌上的字。 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站在街道的另一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前方。 浅野树顺着枪口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孩。 那个小孩戴着眼镜,穿着蓝色的西装短裤,红色的领结。他的脸很小,五官还没长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工藤新一。变小的工藤新一。 浅野树看着上辈子的自己举起枪,连开数枪。 子弹从枪膛里射出去,在空中划过笔直的轨迹,然后……拐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拐弯了。 子弹在离工藤新一还有两米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打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电线杆上溅起一小片水泥碎屑,工藤新一蹲下来,用手护住了头。 浅野树的上辈子皱了皱眉,又开了两枪。 同样的,子弹在接近目标的时候偏离了轨道,打在地上,打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没有一发命中。 “艹。” 浅野树听到上辈子的自己骂了一声。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声。一辆货车,停在路边,车头对着人行道。 没有司机,没有钥匙,但它突然启动了,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货车朝上辈子的浅野树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距离很近,根本来不及躲。 上辈子的浅野树侧身闪了一下,但货车的车头还是擦到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带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浅野树站在街对面,看着上辈子的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明显脱臼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甘。 “主角光环。”上辈子的浅野树咬着牙说了四个字。 浅野树站在街对面,手指慢慢握成了拳头。 琴酒说的主角光环,他之前只是“知道”,现在是“看到”了。 子弹拐弯,无人货车自动启动,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东西。这是这个世界在保护它的主角。 上辈子的他,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画面开始晃动,街道、高楼、人群搅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第113章 旁观者2 浅野树这次听到的声音是枪声。密集得像有人在放鞭炮。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把空地照得惨白。 空地上有很多人。穿黑衣服的,穿作战服的,倒在地上的,靠在墙边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浅野树的目光扫过那些脸,然后定住了。 琴酒站在空地的一角,银色的长发在应急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拿着一把狙击枪,枪口对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他的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溅上去的。 在琴酒的对面,大约五十米开外,赤井秀一趴在一辆翻倒的汽车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把狙击枪。 两个人在对狙。 浅野树的心跳加速了。他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从侧面冲了出来,速度很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冲向琴酒。 不,不是冲向琴酒。是冲向琴酒的前方。 浅野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上辈子的自己要做什么。 他听到了枪声。不是琴酒的枪,不是赤井秀一的枪。 是第三个人的枪,从另一个方向来的,目标不是赤井秀一,是琴酒。 子弹在空中飞,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但浅野树“看到”了子弹的轨迹是一条直线,从远处的一个窗口出发,终点是琴酒的胸口。 上辈子的浅野树在那条直线上。 他推开了琴酒。 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子弹从肩胛骨穿过去,带出一串血珠。 琴酒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转头看到浅野树倒在地上,左肩的伤口在往外冒血。 他的眼睛一下子变了,从冷静变成了一种浅野树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他举起枪,朝那个窗口连开了三枪。窗口里有人倒下去的声音。 浅野树站在空地上,看着上辈子的自己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琴酒扯了一个笑。 “没事,不疼。” 琴酒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一只手按在浅野树的伤口上,用力按住,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蠢货。”琴酒声音很低,但浅野树仿佛听到了那两个字下面的东西。 画面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消失,而是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浅野树看到了自己和赤井秀一。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面前是赤井秀一。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莱伊。”他叫的是赤井秀一在组织里的代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这个叛徒。” 他一拳挥出去,打在赤井秀一的脸上。赤井秀一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 他没有起来,就那样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上辈子的浅野树。 “抱歉,浅野。”赤井秀一说,声音很平静,“我是FBI的探员。我有我的信仰。” 上辈子的浅野树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还在发抖。 “但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和琴酒。”赤井秀一继续说,目光落在浅野树脸上,很认真。 上辈子的浅野树冷笑了一声,“不伤害?你卧底在组织的时候,从我这里套了多少情报?那些情报害死了多少人?你现在跟我说不想伤害?”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 “等事情结束,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站在光明里面,不好吗?” 上辈子的浅野树盯着他看了很久。 “光明?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上辈子的浅野树脸上移到别处,提到琴酒的时候眼中划过一抹浅野树看不懂的情绪。 浅野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赤井秀一看上辈子自己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他见过,琴酒看他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那种眼神。 第二,时间线不对。 上辈子自己在这段记忆里看起来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十八岁,甚至更大。 但这辈子,赤井秀一卧底组织的时候,他才十二三岁。 浅野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上辈子的时间线和这辈子不一样。琴酒说的“世界重启”不是简单的重复,连时间都变了。 上辈子的他比这辈子更早遇到赤井秀一,更早卷入组织的核心事务。 画面再次晃动。 他看到了一个战场。 空地上有几百号人,分成两拨,子弹在空中交错,火花在黑暗中闪烁。 他看到了琴酒,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看到了伏特加,看到了很多他不认识的脸。 他们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人,穿着不同的制服,FBI的,日本公安的,还有一些浅野树叫不出名字的。 一颗手榴弹从人群中飞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琴酒和上辈子浅野树之间。 上辈子的浅野树没有任何犹豫。他扑向琴酒,把他整个人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背对着手榴弹。 “唔——” 爆炸声很大,浅野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震了一下。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上辈子的自己趴在琴酒身上,后背的衣服被炸开了一个洞,血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琴酒从地上爬起来,猩红着眼,抬枪击毙了扔手榴弹的那人。 然后他把上辈子的浅野树从自己身上翻下来,低头看着他。 “阿树?”琴酒的声音在发抖,“阿树!” 上辈子的浅野树睁开眼睛,看着琴酒,扯了一个微笑。 “关心我?”他说,声音很弱,但语气还是那种欠揍的调调,“我没事儿,阵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琴酒抱着他,手指按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感觉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抖。 枪声还在继续,但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拿着枪。 赤井秀一。 他冲到琴酒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浅野树后背的伤,眉头皱得很紧。 “他需要医生。”赤井秀一说,“跟我走。” 琴酒抬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莱伊。”琴酒说,声音很冷,“呵,我应该叫你赤井秀一才对。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朝外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包围圈又扩大了一点。 浅野树看到琴酒犹豫了,只有一秒,但那一秒里,他的眼神变了三次。然后他把上辈子的自己从地上抱起来,跟在赤井秀一后面走了出去。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琴酒的背影。琴酒抱得很紧,好像手里的东西是全世界最珍贵的。 第114章 醒。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房间。很白,很亮,像医院,又不像。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上辈子的浅野树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肩和后背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心电监护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跳动,一下一下的,很规律。 琴酒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过了很久,琴酒俯下身,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照顾好他。”琴酒直起身,对站在门口的赤井秀一说。 赤井秀一看着他。“你去哪?” “报仇。”琴酒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他醒了找不到你会着急的!”赤井秀一的声音提高了。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浅野树的视角跟着琴酒移动。 他看着他走出房间,走出建筑,走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伏特加在驾驶座上,看到他出来,什么也没问,发动了引擎。 车子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一片工业区。 琴酒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下了车,伏特加跟在后面。 仓库里已经有人了,几十个穿黑衣服的人,站成两排,手里都拿着枪。 琴酒走到仓库中间,那里有一个小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变小的工藤新一。 琴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冷冽的眼神落在柯南的脸上,像要给柯南盯出两个大洞。 “小鬼,我发现你居然会频繁地出现在组织任务地点,而且还和那么多的官方势力有不浅的交集。我不信他们不来救你。” 柯南的眼睛睁大了,瞳孔里映出琴酒的脸。 琴酒身后站着贝尔摩德。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金色的卷发披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把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抖。 浅野树看到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反复地摩挲,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那里面有挣扎,有不舍,有一种浅野树从未在贝尔摩德脸上见过的母性的柔软。 她抬起枪。 枪口对准的不是柯南。 是琴酒的后脑勺。 “大哥!小心!”伏特加的声音从仓库的另一头传来。 琴酒的身体往身侧一滚,贝尔摩德的子弹打空,击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泥碎屑。 同时,伏特加的枪响了,子弹击中了贝尔摩德拿枪的那只手的手腕。 贝尔摩德的手腕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枪掉在地上。她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琴酒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贝尔摩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的,瘆人的,像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下爬行。 “呵呵呵呵……果然,这个小鬼有秘密。” 贝尔摩德垂眸,声音很低。“琴酒,来不及了。” 琴酒的笑容僵在脸上。 浅野树看到了。仓库里有一半的人抬起了枪口,对准的不是敌人,是自己人。 不是琴酒安排的人。 “贝尔摩德,”琴酒闭了闭眼,“你背叛了组织,背叛了boss。” 伏特加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琴酒身前,然后又被琴酒扒到了身后。 接下来的画面,浅野树不敢看了,但他的眼睛闭不上。 浅野树看到了伏特加。他挡在琴酒身前,胸口开了一朵红色的花。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撕裂了。 伏特加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他的眼睛定住了,不再动了。 琴酒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伏特加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给一个睡着的人盖被子。 然后他站起来。 仓库里的枪声已经停了。贝尔摩德的人死了大半,琴酒的人也死了大半。地上躺着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浓到让人想吐。 到最后,琴酒是唯一还站着的人。 他的腹部中了一枪,黑色的风衣上有一大片湿润的深色痕迹,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色很白,但他的手很稳。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面前的那些人。 FBI的,日本公安的,MI6的……他们从仓库的各个入口涌进来,枪口都对着琴酒。 人很多,多到浅野树数不清。 琴酒站在仓库中间,银色的长发在应急灯的白光下像一面旗帜。 他的绿色的眼睛扫过那些人的脸,一个,两个,三个,像是在数自己杀了多少人,又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他举起了枪。 枪口没有对着任何人。 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浅野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他冲过去,伸出手,想夺下琴酒手里的枪。 他的手穿过了琴酒的手。透明的,什么也抓不住。 “阵哥!不要!” 琴酒扣下了扳机。 枪声很大,大到浅野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 浅野树猛地坐了起来。 第115章 别举枪对着自己了 浅野树坐在床上,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 那声枪响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头。 “阿树。” 有人在叫他。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阿树!” 声音近了。浅野树的眼球动了一下,焦点慢慢回来了。 琴酒坐在床沿上,上半身前倾,两只手捧着浅野树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力道不轻不重。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了好几倍。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上有一道很浅的牙印,他自己咬的。 浅野树看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一把抱住了琴酒。 动作很大,手臂箍在琴酒的腰上,把他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 琴酒的身体往前一倾,胸口撞在浅野树的肩膀上,他的下巴磕在浅野树的颈窝里,银色的头发散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脸。 浅野树抱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陷进琴酒后腰的肉里,紧到他的手臂在发抖,紧到他的胸口和琴酒的胸口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他把脸埋在琴酒的头发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温热的。会呼吸的。 不是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琴酒,不是那个把枪口对准自己额头的琴酒。 “阵哥。”浅野树开口了,声音闷在琴酒的头发里,含混不清,“还好你现在没事。”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他的手指插进浅野树的头发里,没有动,就那样放着。 “阵哥。”浅野树又叫了一声。 “嗯。” “阵哥。” “嗯。” “阵哥。” 琴酒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听到了。” 浅野树没有再叫了。他闭上眼睛,把琴酒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会被撞断。但琴酒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心跳往回拉。 伏特加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 他刚才被琴酒吼出去叫医生,刚走到走廊尽头就听到浅野树醒了的声音,又折返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医生的事等会儿再说。 走廊里很安静,伏特加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跟在琴酒身边这么多年,从没听过琴酒用那种声音说话。 伏特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稳,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痕,是刚才推门的时候指甲刮到的。他都没感觉到疼。 房间里,浅野树终于松开了琴酒。他的手臂还是箍在琴酒腰上,但力道轻了一些。他往后仰了仰头,看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脸还是白的,眉头松了一点。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我没事。”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浅野树说,“就是做了一个梦。” 琴酒的手指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梦到什么了?”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梦到上辈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梦到了琴酒被包围,梦到了伏特加死了,梦到了琴酒把枪对准自己的额头。 这些话说出来,琴酒会怎么想? “梦到你不要我了。”浅野树说。 琴酒的手指停了一下。 “胡说。” 浅野树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但确实是笑了,“嗯,胡说。” 琴酒把手从他后脑勺上移开,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的温度正常,不烫。 他又把手指按在浅野树的颈侧,感受了一下脉搏。脉搏有点快,但还算规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琴酒问。 “没有。” “头疼不疼?” “不疼。” “眼睛花不花?” “不花。” 琴酒每问一个,浅野树就摇一下头。摇到第三个,琴酒的手停在他脸上,没有再问。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琴酒收回手,扭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伏特加,叫医生进来。” 门外传来伏特加的声音,“来了。”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不到一分钟,门被推开了,伏特加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 医生走到床边,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听诊器,戴上,搓了搓听头,然后贴在浅野树的胸口上。 “深呼吸。”医生说。 浅野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再来。” 又吸,又呼。 医生把听诊器取下来,挂在脖子上,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掰开浅野树的眼皮照了照。 左眼,右眼。瞳孔反应正常,对光反射灵敏。 “头晕吗?”医生问。 “不晕。” “恶心吗?” “不恶心。”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晕倒之前。” 浅野树想了想,“开会的时候,boss说让我处理赤井秀一,然后我突然觉得脑子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医生点了点头,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和一个小药瓶,抽了浅野树一管血。 血是暗红色的,在针管里慢慢往上走。医生把血打进一个小试管里,摇了摇,对着光看了看。 “从初步检查来看,生命体征正常,神经系统反应正常,瞳孔反射正常。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那他为什么晕了?”琴酒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可能是精神层面的原因。压力过大,或者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大脑在无法处理某些信息的时候,会启动保护机制,强制关机。” “强制关机?”浅野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晕倒。你的大脑觉得你承受不了当前的信息量,所以帮你把电源拔了。” 浅野树靠在床头,想了想。他在开会的时候听到了什么?boss说“赤井秀一交给普尼处理”,然后他的脑子就炸了。 是这句话触发了什么东西吗? “我需要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医生对琴酒说,“脑部CT,核磁共振,脑电图。如果方便的话,最好把他送到基地的医疗中心。” “不方便。”浅野树说。 医生看了琴酒一眼。琴酒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告诉林医生,浅野树说了算。 “那就先观察。如果再次出现晕厥、头痛、视力模糊、或者任何异常症状,立刻联系我。” 医生收拾好箱子,站起来,对琴酒点了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伏特加送他出去,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越来越远。 房间里又安静了。 琴酒坐在床沿上,浅野树靠在他身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浅野树开口了。 “阵哥。” “嗯。” “你上辈子也是这样吗?”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哪样?” “就是……”浅野树想了想,“我晕倒的时候,你也这么紧张吗?” 琴酒没有回答。 浅野树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笑了。他伸手握住琴酒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阵哥,我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梦到上辈子了。” 琴酒的手指收紧了。 浅野树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琴酒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的手指扣在浅野树的手背上,指腹的薄茧贴着皮肤,有一点粗糙。 琴酒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所以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都是我的阵哥。” 琴酒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不疼,但很响。 “闭嘴。”琴酒说,“休息。” 浅野树没有闭嘴。他把琴酒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阵哥。” “……” “你的手好凉。” “你的脸好烫。” “那是因为你在摸我。” 琴酒把手抽了回去。 浅野树笑了,笑得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看着琴酒。 “阵哥。” “又怎么了?”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手在抖。” 琴酒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有几只飞虫在灯光下转来转去。 “你看错了。”琴酒说。 浅野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阵哥,过来。” 琴酒没动。 “过来嘛。” 琴酒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 浅野树从被子里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把琴酒的手握在中间。 “阵哥。” “嗯。” “我以后不会再晕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阿树。” “嗯?” “你梦到的那些,不是梦。” 浅野树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知道。” 琴酒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把浅野树额头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眉心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睡觉。”琴酒说。 “你陪我。” “我就在这儿。” “躺下来陪我。” 琴酒看了他两秒,然后脱了鞋,掀开被子,在浅野树身边躺下来。浅野树立刻靠过来,脑袋枕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稳,很沉,像鼓声。 浅野树闭上眼睛。 “阵哥。” “嗯。” “你的心跳好慢。” “正常心率。” “不是,是比我慢。” “你太快了。” 浅野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琴酒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动,就那样放着。 浅野树在琴酒的胸口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的手指还和琴酒的手指扣在一起,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之前,说了一句话。 “阵哥。” “嗯。” “下次你别举枪对着自己了。” 琴酒的手指收紧了。 浅野树没有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第116章 莫得 标题 浅野树手机里多了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当时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琴酒在厨房煮咖啡。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数零,数到第十个的时候,声音变了,“十亿?” 琴酒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什么十亿?” “boss给我打钱了。”浅野树把手机屏幕亮给琴酒看,“十亿日元。” 琴酒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慰问金。” “慰问一下就给十亿?”浅野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睛发亮,“boss这么大方吗?” “他有钱。” 浅野树又数了一遍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把手机放下,从沙发垫子下面摸出自己的钱包。 他把银行卡抽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把卡递到琴酒面前。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头看着浅野树,“什么意思?” 浅野树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卡塞进琴酒手里,“给阵哥花~” 琴酒拿着那张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浅野树一眼。 “?” “给伴侣的零花~”浅野树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浅野树等了两秒,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阵哥,你不收的话我会伤心的。” 琴酒把卡收进了口袋里。 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的,好像他本来就打算收下。 但浅野树注意到,他把卡放进口袋之后,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确认卡还在,又像是怕它掉出来。 浅野树脑袋枕在琴酒的腿上,仰面看着他。 “阵哥。” “嗯。” “你收了我的卡,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什么时候不是了?” 浅野树愣了一下,正准备耍宝,琴酒说,“喝咖啡。”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没有加糖,但他喝出了甜味。 过了几天,浅野树的身体状况被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琴酒接了一个新任务,抓捕阿笠博士和毛利小五郎。 boss的原话是:“关在一起,省地方。” 浅野树觉得boss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定很随意,像在说把两袋垃圾放在同一个垃圾桶里。 “先抓哪个?”浅野树问。 “阿笠博士。他近。” 三个人开了一辆车,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副驾驶,浅野树坐后面。 车子从安全屋出发,开了二十分钟就到了米花町。 浅野树从车里看着那栋房子,想起了灰原哀。雪莉这个叛徒已经死在了实验室了。 “我去。”浅野树说,推开车门。 “要活的。”琴酒说。 “知道。” 浅野树走到门口,按了门铃。门铃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老式的电子音乐,叮咚叮咚的。他等了大概十秒,门开了。 阿笠博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还是那么白,胡子还是那么翘。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上沾着墨水。 “请问找谁?”阿笠博士问。 “找您。” 他伸手,一把抓住阿笠博士的手腕,把他从门里拽了出来。 阿笠博士的身体往前一倾,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他的嘴张开了,想喊,但浅野树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出声的话,我可不保证您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阿笠博士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浅野树的脸。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嘴没有再张开。 他是一个聪明的老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浅野树把阿笠博士塞进后座,关上门。 伏特加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后座的阿笠博士,然后发动了引擎。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血迹,没有目击者。 “下一个。”浅野树说。 毛利小五郎就没那么好抓了。 他们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楼下的波洛咖啡厅还在营业,空气里飘着咖啡和吐司的香气。 浅野树从车里看着二楼的窗户,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吃撑了的人。 “伏特加,你从正门上。”琴酒说,“我从后面。阿树在楼下等着。” “为什么要等?”浅野树问。 “因为你的脸太年轻,容易被记住。” 浅野树想反驳,但想了想,琴酒说得对。他这张脸,十八岁,亚麻色头发,混血长相,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行吧。”他靠回座椅,看着琴酒和伏特加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栋楼。浅野树坐在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听着外面的声音。 波洛咖啡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楼上有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 枪声。 声音很大,大到街上的行人停下来抬头看,大到波洛咖啡厅里有人尖叫,大到浅野树直接从车里冲了出来。 他跑上楼梯,两步并一步,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伏特加靠在墙上,左手捂着右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出声。 琴酒站在走廊中间,枪口对着毛利小五郎的头。 毛利小五郎站在自己事务所的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 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琴酒。 毛利小五郎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前刑警的专注和狠厉。 两个人的枪口相距不到两米。 “把枪放下。”琴酒说。 “你先放。”毛利小五郎说。 “我是来带你走的。活着走,还是死了走,你选。” 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眯了一下,手指在扳机上紧了一分。 他的目光从琴酒脸上移到伏特加身上,又移到浅野树身上,然后回到琴酒脸上。 “你们是那个组织的人。”毛利小五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我女儿在你们手里。” “是。” “我老婆——” 琴酒打断了他,“你女儿杀的。” 毛利小五郎的手指抖了一下。 浅野树看到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红了一圈,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浅野树立马掏出手枪也对准了毛利小五郎,他害怕毛利小五郎情绪失控,直接扣动扳机,伤害到琴酒。 都这种时候了,阵哥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点…… “所以,”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沙哑了,“你们今天是来抓我的。” “是。” “行。”毛利小五郎把枪放下了。他弯腰,把枪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双手举过头顶。 “我跟你们走。” 琴酒没有放下枪。他看了一眼浅野树,浅野树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扎带,把毛利小五郎的双手绑在身后。 毛利小五郎没有反抗,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伏特加,手怎么样?”浅野树问。 “擦伤。”伏特加说,但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明显使不上力。 浅野树走过去,撕开伏特加的袖子,看了一眼伤口。 子弹擦过手臂外侧,带走了一条肉,伤口很深,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但没伤到大血管。血在往外冒,但不算太猛。 “回去处理。”浅野树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缠在伏特加的手臂上,打了个结。 三个人带着毛利小五郎下了楼,把他塞进后座,和阿笠博士并排坐在一起。 阿笠博士看到毛利小五郎的时候,眼睛睁大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 毛利小五郎看到阿笠博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我开车,阵哥坐后面吧。”浅野树看了一眼伏特加受伤的手,径直走向了驾驶位。 琴酒没有反对,伏特加坐到了副驾驶位。 车子开动了。琴酒和毛利小五郎、阿笠博士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伏特加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毛利小五郎。毛利小五郎的目光和他对上,没有躲,也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毛利先生。” “嗯。” “你枪法不错。” 毛利小五郎没有说话。 伏特加转回头。浅野树说:“我开快点,伏特加你的手得缝针。” 伏特加应了一声。 红绿灯的时候,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香蓓,来基地。有个人交给你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香蓓回了,“谁?” “毛利小五郎。”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浅野树以为她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明白。” 浅野树把手机收进口袋,车子继续开。 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浅野树先下车,把阿笠博士和毛利小五郎从后座拉出来。 “阵哥,你带伏特加去处理伤口吧。我把他们带进去。” “好。”琴酒点头。 阿笠博士的腿在发抖,站不太稳。毛利小五郎扶了他一把,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们不是被绑着双手的囚犯,而是在公园里散步时遇到的老朋友。 “谢谢。”阿笠博士说。 “不客气。”毛利小五郎说。 两个人被带进了基地,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铁门。 浅野树把他们带到了审讯室所在的楼层,把阿笠博士交给了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 “关起来。别动他,等人来审。” 然后他带着毛利小五郎继续走,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香蓓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的光很亮,把桌面照得发白。 桌子对面还有一把椅子,空着。 她看到浅野树和毛利小五郎走进来,站了起来。 “普尼大人。”她说。 “人交给你了。”浅野树把毛利小五郎推进房间,解开他手腕上的扎带,退出来,靠在门框上。 毛利小五郎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香蓓。 他看了很久。 久到浅野树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毛利小五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浅野树差点没听到。 “小兰。” 香蓓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毛利小五郎。”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你的女儿是毛利兰,已于三个月前被组织捕获,完成洗脑程序后获得代号‘香蓓’。我是香蓓。你的女儿已经不在了。” 毛利小五郎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掉眼泪。他看着香蓓的脸,看了很久。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请坐。”香蓓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毛利小五郎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浅野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 “香蓓。”浅野树说。 “在。” “多询问一点警视厅的消息。” “明白。”香蓓说。 浅野树转身走了。走廊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第117章 蠢问题 伏特加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右臂的袖子被剪掉了,露出伤口。 组织医生姓黑田,五十多岁,手指很稳,正在用碘伏清洗伤口边缘。 伏特加没吭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时不时的会往琴酒那边看上一眼。 琴酒靠在医疗室的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伏特加的伤口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黑田医生拿起弯针,开始缝第一针。针尖穿过皮肤,带出一小串血珠。 伏特加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吭声。 “大哥。”伏特加开口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觉得可以说点什么。 “嗯。” “阿笠博士之前不是让外围成员处理掉了吗?怎么……” 伏特加的眼神里有困惑,但没有质疑。伏特加永远不会质疑大哥。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塞了回去。 “被赤井秀一救了。” 伏特加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原本我们也以为他已经死了。但留在附近监视的外围成员说,他们前脚刚离开,赤井秀一就把还剩一口气的阿笠博士转移走了。并且,FBI还在现场留了一具和阿笠博士长相接近的尸体。他们甚至还给那老头办了葬礼。” 琴酒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依旧是熟悉的嘲讽,“呵。也是他蠢。居然会再次回到住所。” 伏特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黑田医生缝了第二针,线拉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虫子爬过树叶。 “好了。”黑田医生剪断线,在伤口上敷了一层药棉,开始缠纱布。他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缠好了,用胶带固定住末端。 “三天换一次药,不要沾水,不要用力。”黑田医生收拾好器械,站起来,“如果发炎或者发烧,立刻联系我。” 伏特加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能动,但整个前臂还是胀痛。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黑田医生看了琴酒一眼,琴酒微微点了一下头,黑田医生便提着箱子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医疗室里只剩下琴酒和伏特加两个人。 伏特加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的纱布,纱布缠得很整齐,一层压一层,像蛇的鳞片。 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琴酒。 琴酒还是靠在门框上,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但伏特加注意到,琴酒的目光从自己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地上。 伏特加跟在琴酒身边十几年了。他知道琴酒这个动作的意思。在等他把话说出来。 “大哥。”伏特加说。 “嗯。” “之前我一直不敢问。但是……” 伏特加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他擅长的是执行命令。让他说出心里的想法,比让他拆一颗炸弹还难。 “但是什么?”琴酒的声音很平。 伏特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 “大哥,”伏特加终于说出来了,“普尼才18岁。你能保证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琴酒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伏特加看到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伏特加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琴酒能听到,“他在以后见识到了更多的人,他变心了。大哥,你该怎么办呢?” 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琴酒看着伏特加。伏特加的目光没有躲,直直地看着琴酒。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男人,不是在八卦,不是在嚼舌根,他是在担心。 担心琴酒。 琴酒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轻笑。 “果然。”琴酒说。 伏特加没听懂,“大哥?” “蠢货尽是会问些蠢话。” 伏特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没有生气,因为琴酒说他蠢不是一次两次了。但他还是想知道答案。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烟,这次他没有看墙上的禁烟标志,而是直接点上了。 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红色的烟头。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白色的灯光下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那就杀了他。”琴酒说。 伏特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把他烧了。”琴酒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挂在脖子上。这样也算是另一种陪伴。” 他吸了第二口烟,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同时喷出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死人是没有心的,没有心就不会变心了。”琴酒说。 伏特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琴酒的脸,试图从那张扑克脸上读出什么东西。 是认真的,还是玩笑? 他读不出来。 但他没有觉得琴酒的话有什么不对。他跟了琴酒十几年,见过琴酒做过的所有事。 杀人,放火,绑架,爆炸。把一个人烧成灰挂在脖子上,对琴酒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伏特加点了点头。 “大哥心里有数就行。”他说。 琴酒没再说话。 伏特加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 纱布缠得很紧,手臂弯起来有点困难,但不影响基本动作。他走到琴酒身后,站定。 “大哥,我先出去了。” “嗯。” 伏特加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然后停了一下。 “大哥。”他没有回头,“普尼不会变心的。” 这是祝福。 琴酒没有回答。 伏特加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琴酒站在窗边,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他还在吸。 滤嘴烧焦的味道钻进喉咙,呛得他咳了一下。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他熟悉的节奏,是伏特加。 第118章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浅野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嘴角勾着。 他刚才把毛利小五郎交给香蓓之后,本来想直接去医疗室找琴酒和伏特加。但走到医疗室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然后他听到了伏特加的声音。 “大哥,普尼才18岁。你能保证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浅野树的手指在裤缝上动了一下。 他听到琴酒说“蠢货尽是会问些蠢话”。 他听到伏特加继续问,然后听到琴酒的回答。 “那就杀了他。把他烧了,挂在脖子上。这样也算是另一种陪伴。” 浅野树站在走廊里,嘴角勾了起来。 死了还能被阵哥挂在脖子上。 那样也不错。 他没有立刻进去。他等了一会儿,听到伏特加说要出来,才后退了两步,假装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伏特加拉开门的时候,浅野树正迎面走过去。 “伏特加”浅野树叫了一声。 伏特加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自然。 “普尼。”伏特加说,“大哥在里面。” “嗯,我去找他。” 伏特加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普尼。” 浅野树回头。 伏特加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伤口处理好了,我先去休息。” 说完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浅野树看着伏特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头,推开医疗室的门。 琴酒站在窗边,窗台上有一个烟头按灭的痕迹,还冒着细烟。 他的头发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银色的,像一匹展开的绸缎。他没有回头,但浅野树知道他知道自己进来了。 “阵哥。”浅野树关上门,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毛利小五郎交给香蓓了?”琴酒问。 “嗯嗯。” “她说什么?” “不知道,我想尽快和阵哥待在一起,没有多停留。” 琴酒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绿色的眼睛看着浅野树。浅野树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阵哥,你刚才跟伏特加说什么了?”浅野树问。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什么。” “我听到了哟~” 琴酒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 “你听到什么了?”琴酒问。 “听到你说要把我烧了挂在脖子上。”浅野树说得很快,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浅野树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阵哥。你挂项链就行了。挂我多沉啊。” 琴酒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弹得浅野树往后仰了一下头。 “疼。” “自找的。” 浅野树揉了揉额头,他发现琴酒很喜欢弹他额头,“阵哥,我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不会变心的。” 琴酒的手指在窗台上又敲了一下,等着浅野树说完。 “我觉得,死了还能被阵哥挂在脖子上,也不错。” “你脑子有病。”琴酒说。 “我脑子里全是阵哥~” 琴酒伸手,在浅野树的脸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回去。”琴酒说。 “回哪儿?” “安全屋。” “要去叫伏特加吗?他手受伤了,开车不方便。” “等会儿会有外围成员送他回去的。” 浅野树点了点头,但没有动。他站在琴酒面前,伸手把琴酒肩膀上一根掉落的银色头发拈起来,放在窗台上。 “阵哥。”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吗?” 琴酒看着他。“哪句?” “杀了我的那句。” “是。” 琴酒接受不了背叛,不论是组织的人,还是伏特加,亦或者浅野树。背叛了,那就去死。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就好。” 琴酒伸手,这次不是弹额头,不是拍脸,而是直接扣住了浅野树的后颈,把他往前一拉。 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琴酒的呼吸很稳,一下一下的,吹在浅野树的嘴唇上。 “阿树。”琴酒说。 “嗯。” “你听到了就好。省得我再跟你说一遍。” 浅野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琴酒松开他的后颈,转身走向门口。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浅野树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后颈,看着琴酒的背影。那里还残留着琴酒手指的触感,凉的,干燥的,带着薄茧。 他回味了一会儿赶紧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出医疗室,走廊里很安静,白色的灯光照在深色的地毯上,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琴酒走在前面,浅野树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浅野树快走了两步,和琴酒并排。 “阵哥。” “嗯。” “伏特加怎么会问那种问题?” 琴酒看了他一眼,“因为他蠢。” “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担心你。” 琴酒没说话。 “他怕我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浅野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欠揍,但眼神很认真,“阵哥,你告诉伏特加,让他放心。外面的花花世界再花,也没有阵哥花。” 琴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我哪里花?” “头发花。”浅野树指了指琴酒的银色长发,“银白色的,不是花是什么?”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他就不该问,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能回答出什么好话? 浅野树跟上去,伸手拉住了琴酒的手。琴酒没有甩开,也没有握紧,任由浅野树握着。 经过两人身旁的人也没有讶异,毕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组织内拥有同性伴侣的又不止琴酒和普尼。 两个人走出基地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浅野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保时捷的车灯闪了两下。 “阵哥,上车。”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琴酒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副驾驶。浅野树发动了引擎,车子在夜色中驶出基地。 浅野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琴酒的手。 琴酒看了他一眼,“两只手开车。” “单手也行。” “不安全。” “阵哥在关心我?” 琴酒把手抽了回去。 浅野树把手放回方向盘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基地的灯光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夜色中。 “阵哥。” “嗯。” “回去我给你煮面。” “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 琴酒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将一只手放在了浅野树的大腿上,“难吃,我自己弄。” 浅野树撇了撇嘴。 “阵哥。” 琴酒的眼睛睁开了。他没有看浅野树,看着前方的路。 “如果我变心了,你真的会杀了我?” 琴酒沉默了两秒。“会。” 浅野树踩下油门,保时捷在东京的夜色中加速。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一下一下地闪过,把两个人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相信你。” 保时捷的车灯照亮了前面的黑暗,两道光柱笔直地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第119章 松动 波本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枪声,有血,有一个人叫他“降谷先生”。那个声音很年轻,带着尊敬,带着担忧,像后辈对前辈的称呼。 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眼前总是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醒了。 他躺在一张床上,床很窄,被单很薄,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的硬盘。 然后记忆回来了。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拧开了一个水龙头。水很急,很猛,冲得他头疼。 降谷零。日本公安。卧底。波本。 组织的代号。波洛咖啡厅的服务生。毛利小五郎的徒弟。赤井秀一的…敌人?朋友?他说不清。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的很清楚,有的很模糊,像一张被撕碎的照片又被人胡乱拼了回去。 他想起了风见裕也。每次他执行危险任务的时候,风见都会在通讯器那头说“降谷先生,请务必小心”。 他想起了黑田兵卫。他的上司,独眼,脸上有疤,说话从不拐弯。 他最后一次联系黑田的时候,黑田说:“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牺牲。” 他想起了赤井秀一。那个男人站在雨里,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绿色的眼睛看着他,说:“波本,你不是我的对手。” 波本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肤是深色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 这是一双杀过人的手,也是一双救过人的手。他不知道哪双手更真实。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门是关着的,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很亮,从来不关。 他知道这是哪里。组织的基地,关押他的房间。 他被洗脑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每天有人送饭,每天有人来给他注射药物。除了被叫走去做任务,其余时间他都待在这里。 药物的名字他记不清了,只知道注射之后脑子会变得很慢,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运转。 但今天没有注射。 送饭的人来过,放下餐盘就走了。餐盘里是白饭、味噌汤、一小碟咸菜。波本把饭吃了,把汤喝了,把咸菜也吃了。然后他坐在床上,开始想事情。 他在想风见。 风见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公安厅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去?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他? 他在想黑田。黑田会不会已经把他标记为“死亡”了?会不会在他的档案上写一行字……“降谷零,殉职”? 波本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普尼。 浅野树。 那个十八岁的混血少年。琴酒的搭档,琴酒的情人。那个比琴酒更冷血的家伙。 他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的心脏就跳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种子破土,像冰面开裂。 他不属于这里。 波本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基地里到处都是监控,到处都是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看到。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针管和药瓶。 波本认识他,他是负责给他注射药物的人,姓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的手指很粗,扎针的时候很疼。 “波本。该注射了。” 波本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针管,拔掉盖子,推了推针管,一股细小的液体从针尖喷出来。 波本伸出手臂。 男人找到血管,扎进去,推药。液体是凉的,从手臂一路凉到肩膀。 波本看着针管里的液体一点一点地减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一条被按在水里的鱼。 他想说“不要”。 但嘴巴没有张开。 他想推开那个男人。 但手臂没有动。 他想跑。 但脚没有迈出去。 针管空了。男人拔掉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贴了一块胶布。 “好了。”男人说,收拾好东西,走了。 门关上了。 波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药物开始起作用了,他的脑子变得很慢,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运转。 但他没有睡着,他的意识还在,像一盏被调暗的灯,没有灭。 他想起风见的脸。 有一次风见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降谷先生,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就哭了,哭得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波本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药物控制了他的肌肉,控制了他的神经,控制了他的大脑,但控制不了他的眼泪。 那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流进耳朵里。 他不属于这里。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比上一次更强,更清晰,像一把刀在冰面上凿了一下。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很细,很窄,但裂缝在扩大。 波本闭上眼睛,把那道裂缝藏了起来。 第120章 机会 机会来得很突然。 那天晚上,基地的供电系统出了问题。 有人故意破坏。外围的一个变电站被人炸了,整个基地的电力切换到了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的功率不够,走廊的灯灭了三分之二,只留下应急灯还亮着,昏黄的,像黄昏。 波本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脑子很清醒。今天的注射被推迟了,送药的人没有来,因为停电,因为混乱,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的身体还是软的,但没有软到动不了的程度。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里有脚步声,很乱,很多人跑来跑去。 有人在喊“检查发电机”,有人在喊“联系变电站”,有人在喊“不要慌”。声音很杂,像一锅煮开的粥。 波本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按了下去。 门没锁。 他的心跳加速了。 门没锁,意味着看守的人被调走了,去处理停电的事,去保护更重要的东西,去……不管去做什么,总之不在这里。 他拉开门,探头出去。 走廊两头都没有人,只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 波本走出去,把门带上,向左转。 他记得这个基地的布局。被洗脑之后,他的记忆被封锁了,但身体还记得。 他的脚自己会走,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左转,直走,经过三扇门,右转,下楼梯。 地下二层。实验室。 波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他的身体在带他来这里。 他经过一扇又一扇铁门,门上有编号,他看不懂那些编号的意思,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走廊尽头,一扇门半开着。 波本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蓝光。房间中央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小孩。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白色的病号服。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窝凹陷,瘦得像一副骨架。 波本认出了他。 工藤新一。不,江户川柯南。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柯南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的手臂上有针眼,密密麻麻的,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当成了针垫。 手腕上有勒痕,旧的和新的叠在一起,像一道道伤疤。 波本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柯南的颈侧。脉搏还在,很弱,但还在。 他低头看了看柯南手腕上的输液管,顺着管子看上去,药瓶挂在床头的架子上,瓶子里还有半瓶透明的液体。 他拔掉了针头。 柯南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在做梦。 波本把柯南从床上抱起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十岁小孩的重量,像一袋米。 他把柯南扛在肩上,走出房间,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很快,脚掌先着地,然后是脚尖,像一只猫。 上楼梯,左转,直走,经过三扇门,右转。 他看到了出口。 基地的大门开着,外面是停车场,停着几辆黑色的车。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门口没有守卫,都被调去处理停电的事了。 波本走出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他走向最近的一辆车,拉了一下车门。锁着的。 第二辆,锁着的。 第三辆,没锁。 他拉开门,把柯南放在副驾驶上,自己坐进驾驶座。车钥匙不在车上,但点火线可以接。他从仪表盘下面扯出两根线,剥掉外皮,把铜丝绞在一起。火花闪了一下,引擎发动了。 波本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基地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柯南,柯南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呼吸还是很浅。 “工藤。”波本叫了一声。 柯南没有反应。 “工藤新一。” 柯南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波本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车灯照亮了前面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开,但他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在组织的名单上。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像一颗米粒,藏在头发下面。 他知道那是什么。定位器。组织在给他洗脑的时候植入的。 他伸出手,指甲抠进那个凸起的边缘,用力一扯。 皮肉被撕开的声音很小,但疼得很真实。他把那个小东西捏在手里,摇下车窗,扔了出去。 定位器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路边的草丛里,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然后灭了。 波本把车窗摇上去,继续开。 副驾驶上,柯南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他的视线很模糊,看不清东西,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光和影。 他听到了引擎声,感觉到了车在移动,闻到了空气里的烟味和血腥味。 “谁……”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擦过玻璃。 “别说话。”波本说。 柯南的眼睛慢慢聚焦,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深色的皮肤,浅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 “安室……先生?”柯南的声音在发抖。 波本没有回答。 柯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你不是安室先生。你是波本。” 波本看了他一眼,“都是同一个人。” 柯南的脑子在转。他的身体很虚弱,但脑子还在转。 波本在开车,波本在逃跑,波本带着他在逃跑。 “你……”柯南说,“你恢复记忆了?” 波本没有回答。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知道。” 柯南沉默了几秒,“为什么救我?” 波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因为我不属于那里。”波本说。 柯南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车子继续开。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座椅上,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第121章 追踪 琴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看书。浅野树靠在旁边,脑袋枕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琴酒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基地打来的。 “琴酒大人,波本跑了。” 琴酒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他趁停电的时候逃出去的,还带走了实验体工藤新一。” 琴酒沉默了两秒,“追。” 他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浅野树的脑袋失去支撑,差点磕在沙发上,他睁开眼睛,看到琴酒已经在穿外套了。 “阵哥?” “波本跑了。带着工藤新一。” 浅野树一下子清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走。”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伏特加已经在楼下了。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纱布,但右手已经能动了。他靠在车门上,看到琴酒和浅野树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伏特加,你坐后面。”浅野树说,“我开。” 伏特加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点了点头,伏特加坐到了后座。浅野树坐进驾驶座,琴酒坐副驾驶。 “往哪边追?”浅野树问。 琴酒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追踪信息。“波本把定位器扔了。最后信号在东边,千叶方向。” 浅野树踩下油门,保时捷冲了出去。 东京的夜晚很亮,霓虹灯把街道照得像白天。 浅野树开得很快,在车流中穿梭,超了一辆又一辆车。 琴酒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撑在车窗上,绿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伏特加坐在后座,没有说话。他的右臂还是疼,但他没有吭声。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波本恢复记忆了?” “应该是。” “那他知道的事太多了。” 琴酒没有说话。他知道浅野树说的是对的。 波本知道组织的情报,知道基地的位置,知道安全屋的位置,知道琴酒和浅野树的脸。 如果他回到红方,把这些情报交出去,组织的损失会很大。 “杀了他。”琴酒说。 浅野树点了点头。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千叶。琴酒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情报组发来的消息。 “目标车辆在千叶东部的公路上,往海边方向行驶。” “追。”琴酒说。 浅野树踩下油门,车速飙到了一百六。公路两边的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伏特加从后座探出头来。“大哥,前面有个检查站。” 琴酒看了一眼。前方五百米的地方,有灯光闪烁,是警察的检查站。几辆警车横在路上,把整条公路堵住了。 浅野树减速了。“冲过去?” “不。”琴酒说,“掉头。” “为什么?” “他不在那里。” 浅野树看了琴酒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掉头。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往海边开。 琴酒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公路两边是农田和树林,月光照在田埂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停车。”琴酒忽然说。 浅野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琴酒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公路边上。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在反光。 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物体,表面有细微的纹路。 定位器。 琴酒捡起来,看了看。红色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但外壳是完整的,没有被压坏。 “他扔在这里的。”琴酒说。 浅野树从车里探出头来,“那他现在在哪里?” 琴酒站起来,把定位器收进口袋。他看了看四周,公路左边是农田,右边是树林。 树林很密,树冠遮住了月光,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进树林了。”琴酒说。 浅野树下了车,走到琴酒身边,看着那片树林。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话。 “追吗?”浅野树问。 琴酒沉默了几秒,“不追了。”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追不上了。他比我们早出发四十分钟,又扔了定位器。他现在可能已经换车了,可能已经到东京了,可能已经和红方接上头了。” 伏特加从车里下来,走到琴酒身后,“大哥,那就这么让他跑了?” 琴酒转过身,看着伏特加。“他跑不了。” 伏特加没听懂,但没再问。 三个人上了车,掉头往回开。浅野树开得不快,车速只有六十。 “阵哥。” “嗯。” “波本跑了,工藤新一也被他带走了。boss那边怎么说?” 琴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等通知。”他说。 浅野树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片树林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黑色的线,和夜色融在一起。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波本跑了,你担心吗?” 琴酒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他活不了多久。” 浅野树没有问琴酒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知道答案。 波本知道的事太多了,组织不会让他活着,而且波本体内有炸弹芯片…不管他跑到哪里,不管他躲在哪里,组织都会找到他。 这是组织做事的方式。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伏特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右臂搁在腿上,纱布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了。 “伏特加。”浅野树说。 “嗯。” “手疼不疼?” “不疼。” “在你大哥面前不要逞强。” 伏特加没说话。 浅野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公路上,把路面染成银白色。保时捷在月光下飞驰,像一只银色的箭,射向东京。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伏特加被浅野树一同带回了琴酒的安全屋,给他重新包扎好后,今晚伏特加回了之前待过的那个房间。 浅野树和琴酒在客厅。 “阵哥。”他说。 “嗯。” “波本的事,要不要跟boss说?” “不用。朗姆会说。” 浅野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琴酒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浅野树面前。 “喝水。”琴酒说。 浅野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阵哥。” “嗯。” “波本会不会来找我们?” 琴酒在他身边坐下,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不会。他知道来找我们是送死。”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过去,脑袋枕在琴酒的肩膀上。 “阵哥。” “嗯。” “如果他真的来了呢?” 琴酒把水杯放下,牵起浅野树的手在唇上落下一吻。 “那就杀了他。”琴酒说。 浅野树回吻在了琴酒的嘴角,“好。” 第122章 小任务 伏特加走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厨房里就传来了锅碗轻碰的声音。 他的右臂还缠着纱布,动作比平时慢,但很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火调小,切了一碟腌黄瓜,又榨了两杯橙汁。 做完这些,他把围裙挂回去,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琴酒卧室的方向,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浅野树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他睁开眼睛,身边的琴酒还睡着,被子只盖到胸口。 浅野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琴酒的肩膀。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浴室洗了脸,换了运动服,出门晨跑。 十月底的早晨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沿着小区外围跑了几圈,出了一身薄汗,然后慢慢走回来。 进门的时候,琴酒已经醒了。他靠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左手拿着一份报纸,右手端着一杯橙汁,吸管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喝。 报纸是今天早上的,头版是一条政治新闻,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浅野树绕到沙发后面,从背后搂住了琴酒的脖子。 他身上还带着晨跑的汗味,运动服的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琴酒的肩胛骨上。 他把下巴搁在琴酒的头顶,蹭了蹭那些银色的头发。 “累死了~~阵哥,给我喝果汁。” 琴酒眼睛都没从报纸上挪开,“不要,自己去倒。” 浅野树身子一歪,含住了琴酒杯子里的吸管,猛吸一口。 橙汁从吸管里冲上来,带着一点凉意,酸甜的。他吸完还舔了一下吸管头,吧唧了一下嘴。 “来不及了哦,我已经喝了。”他的语气欠揍得很,“阵哥真是的,得到人家了就不怜爱了~” 琴酒终于把报纸放下了一点,从报纸上方露出那双绿色的眼睛,“不要用这么奇怪的形容词。是我被你睡。” 浅野树整个人趴在沙发靠背上抖,憋笑到颤抖。 琴酒拍了拍他环住自己脖子的手,等浅野树放开之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浅野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琴酒盛粥。 琴酒盛了两碗,端到茶几上,又把那碟腌黄瓜和两杯橙汁一起摆好。 粥是青菜瘦肉粥,伏特加熬的,米粒已经煮开了花,青菜切得碎碎的,瘦肉撕成细丝,香味很浓。 “吃吧。”琴酒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的粥碗,“吃完了再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去做个小任务。” 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粥底很浓,青菜的清香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他咽下去之后才反应过来琴酒说了什么。 “小任务?”他夹了一筷子腌黄瓜,“什么小任务?” “处理掉少年侦探团的那三个孩子以及家人。” 浅野树嚼黄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他把黄瓜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粥,才开口:“这种小任务还用得着我们去做吗?” 琴酒吃了一口粥,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工藤优作带着工藤新一在波本的帮助下躲起来了。赤井秀一和FBI暂时没有消息,我们目前还不能直接对日本警视厅下手。” 琴酒端起橙汁喝了一口,“boss的意思是,APTX-4869的研究已经进入关键阶段了,等这个研究完成后,组织就可以凭借这个东西和一些官僚达成合作,到时候就不必再在意那些官方组织了。所以目前组织也停止接任务了,也就是说,我们会闲一段时间。” 浅野树听着,手上的筷子没停。他又夹了一块腌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 “这个清理原本是给外围成员的,”琴酒看了他一眼,“怕你无聊,让你放松一下。”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阵哥,你觉得我会无聊?” “你闲下来的时候话多。” “我话多的时候你不也挺喜欢的吗?” 琴酒没接话,端起粥碗继续吃。 浅野树没有在意,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弯腰在琴酒的头顶亲了一口。 “我去洗澡。弄完就出发。” “嗯。” 浅野树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琴酒坐在沙发上,把剩下的粥吃完,把两个碗叠在一起,端到厨房放进水槽里。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把那些灰白色的水泥照得发亮。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朗姆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不留活口。” 琴酒看完,删了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 浅野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头发还没完全干,亚麻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有几缕翘起来。他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走到琴酒面前停下来。 “阵哥,我好了。” 琴酒伸手,把他额头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头发不听话,按下去又翘起来。琴酒按了三次,放弃了。 “走吧。”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浅野树把车钥匙扔给琴酒,“阵哥开,我休息一下。” 琴酒接过钥匙,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休息了吗?” “晨跑很累的嘛。” 琴酒没再说什么,坐进驾驶座。浅野树坐副驾驶,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 车子发动了,保时捷的引擎声低沉有力,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第一家是谁?”浅野树问。 “小岛元太。” 第123章 少年侦探团——卒 小岛元太的家在米花町的一条住宅街上。 两层小楼,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院墙上爬着几株牵牛花,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干枯的藤蔓和发黄的叶子。 琴酒把车停在街对面,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房子。 窗帘是拉着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二楼的一个窗户开了一条缝,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阵哥,你去还是我去?”浅野树问。 “你去。这种小角色不需要两个人。” 浅野树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过街道,推开院子的铁门。铁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他走到门口,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请问找谁?”女人问。 浅野树笑了,“您好,我是元太同学的老师。今天来做个家访。” 女人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老师?请进请进,元太在楼上写作业。” 浅野树换了鞋,跟着女人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小岛元太的脸出现在每一张照片里,穿着校服的,穿着运动服的,戴着生日帽的…… “元太——老师来了——快下来——”女人朝楼上喊了一声。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小岛元太从楼梯上跑下来。 他还是那个样子,胖胖的,圆圆的,跑起来整个人都在晃。 “老师?”小岛元太站在楼梯口,看着浅野树,眼睛里全是困惑,“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没见过你。” 浅野树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不是老师。” “那你是谁?” 浅野树伸手,在小岛元太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手指从口袋里夹出一根极细的针,在小岛元太的后颈上刺了一下。 小岛元太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慢慢闭上了。他的身体软下来,浅野树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女人站在厨房门口,锅铲还举在手里,嘴巴张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尖了起来。 浅野树站起来,转身看着她,“杀人啊~”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女人来不及尖叫。 刀锋划过喉咙的时候,女人只感觉到一阵凉意,然后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 她倒下去的时候,锅铲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浅野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刀锋,收起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楼上。楼上还有一个人,小岛元太的父亲,在卧室里睡午觉。 浅野树上楼,推开门,男人还在打呼噜。这个男人和他的儿子不一样,健硕的肌肉挺拔的身形一点也不胖。他走过去,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他下楼,走出院子,关好铁门,穿过街道,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了。” 琴酒发动了车子。“下一个,圆谷光彦。” 圆谷光彦的家在另一条街上,离得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浅野树这次没有下车,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琴酒。 “阵哥,这家你去。” 琴酒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你刚才说这种小角色不需要两个人。所以我去了。现在轮到你了。” 琴酒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走过街道的时候,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的银色长发吹得飘起来。 他没有按门铃,直接推开了院子的铁门。 圆谷光彦的姐姐在阳台上晾衣服。她看到一个人走进院子,银色的头发,黑色的风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想问“请问找谁”,但话还没出口,琴酒已经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少女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她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琴酒走进楼里,脚步声很轻。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是一个动画片,有人在唱歌。他上了二楼,推开虚掩的门。 圆谷光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正在换台。 他的父母坐在旁边,父亲在看报纸,母亲在织毛衣。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是谁?”圆谷光彦的父亲放下报纸,站起来。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消音手枪。枪声很小,小到隔壁的邻居根本听不到。三颗子弹,三个人。 圆谷光彦的父亲先倒下去,然后是母亲,然后是圆谷光彦。 琴酒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活口,然后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他下楼的时候,阳台上的少女还在那里,衣服已经晾完了,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看着琴酒从楼里走出来,脸色白得像纸。 琴酒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了枪。 少女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只袜子。 琴酒走出院子,穿过街道,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了。” 浅野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琴酒发动了车子,驶向最后一个地址。 吉田步美的家在米花町的北边,离帝丹小学很近,走路只要五分钟。 浅野树这次又下了车,他说“最后一个让我来”,琴酒没有反对。 浅野树走到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吉田步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戴着一个发卡,发卡上有一只塑料蝴蝶。 “大哥哥,你找谁?”吉田步美仰着头看他,眼睛很大,很亮。 浅野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找你的爸爸妈妈。” 吉田步美歪了歪头,“他们不在家。去超市了。” 浅野树站起来,走进屋里。吉田步美跟在他后面,小短腿跑得很快。“大哥哥,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嗯。” “那你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吗?我想吃冰淇淋。” 浅野树在客厅里站定,环顾四周。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吉田步美站在中间,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他转过身,蹲下来,双手放在吉田步美的肩膀上。 “步美。” “嗯?” “闭上眼睛。” 吉田步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浅野树的手从她的肩膀上移到她的脖子上,手指收拢。 吉田步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两只手在浅野树的手臂上乱抓,指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红痕。 浅野树没有松手,他看着吉田步美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惊恐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空白。 然后那双眼睛就不再动了。 浅野树松开手,把吉田步美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站起来,看着客厅里的那张合影。一家三口,笑得那么开心,好像这个世界永远不会伤害他们。 他转身走出门,带上了门。 回到车上的时候,琴酒正在抽烟。他看了一眼浅野树的手。 “怎么这么久?”琴酒问。 “她爸妈不在家。等了一会儿。” 琴酒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后将烟蒂放进了一个小袋子里面,“回去,他的父母让外围成员解决。” 车子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 浅野树伸手,握住了琴酒放在档把上的手。 琴酒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浅野树握着。 “阵哥。” “嗯。” “今天晚上吃什么?”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吃够?” “伏特加熬的粥是好吃,但不能一天三顿都喝粥吧。” 琴酒沉默了几秒,“回去的路上买条鱼。” “阵哥要做鱼给我吃?” “不然你做?” 浅野树讨好的笑了笑,“哈哈,我还是打下手吧,比如刮鱼鳞~” 琴酒没有说话,但他把档把上的手翻过来,和浅野树十指扣在一起。 保时捷在阳光下飞驰,穿过米花町的街道,穿过一座又一座桥,穿过东京的喧嚣和安静。 车窗外的风景在变,但两个人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第124章 波本——嗝屁 波本被带回去的时候,是凌晨。 风见裕也开车,后座坐着波本和柯南。柯南靠在波本身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比在基地的时候平稳了一些。 波本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在他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 “降谷先生。”风见开口了,声音有点抖,“您……您真的回来了?” 波本没有回答。 风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降谷零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那条消息——“如果我忘记自己是谁,请杀了我”。他以为降谷零已经死了。 公安给他办了葬礼,黑田长官亲自致了悼词,他在墓前站了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降谷零坐在他的后座上,活着的,完整的,只是瘦了很多。 车子开到了公安厅的一个安全屋。 风见停好车,扶着柯南下车,波本自己走。 三个人进了楼,电梯上了七楼,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降谷先生。”其中一个人敬了个礼,眼睛红了。 波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了。黑田兵卫坐在沙发上,独眼,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波本进来,他放下文件,站起来。 “降谷。”黑田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黑田长官。”波本站定,立正,敬了个礼。 黑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来,伸手在波本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重,拍得波本的身体晃了一下。 “活着就好。”黑田说。 波本没有说话。 赤井秀一从房间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拄着拐杖,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腿用别针别起来。 他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绿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整个人还是很精神的。 “降谷。”赤井说。 “赤井。”降谷零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柯南被安置在隔壁房间的一张床上。工藤优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比之前深了。 “新一。”优作叫了一声。 柯南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他的视线很模糊,看不清东西,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爸爸……”他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擦过玻璃。 “嗯,我在。” 柯南的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优作的手,“爸爸……” 优作的手指收紧了,“不怕。” 柯南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在流。 优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 第二天,黑田兵卫安排了医院给降谷零做全身检查。 医院是公安厅下属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医生和护士都签了保密协议。 降谷零躺在CT机的床上,白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很刺眼。 他闭上了眼睛,听到机器运转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耳边飞。 “降谷先生,”医生在外面喊,“请保持不动。” 降谷零没有动。机器在他身体上方移动,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扫。 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热感,从皮肤透进去,像有人在用暖风机吹他。 扫到胸口的时候,医生喊停了。 “降谷先生,请出来一下。” 降谷零从CT机上下来,走到外面的控制室。 医生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他的胸腔扫描图。图上有一个很小的亮点,在心脏附近,像一颗米粒。 “这是什么?”降谷零问。 医生的脸色不太好,“不知道。但它在您体内。” 降谷零盯着那个亮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面什么都没有,光滑的,平整的,但那个亮点就在那里。 “可能是定位器。”他说。 医生摇了摇头。 “不像。定位器的材质通常是金属或者塑料,在CT下会有明显的伪影。这个没有,它和周围的组织融合得很好,像是一体的。” 降谷零的手指停住了。 一体的。 那些药物,那些针管,那些他记不清的日日夜夜。 他们不仅洗了他的脑,还在他体内放了什么东西。 “能取出来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位置在心脏附近,手术风险很高。我需要和团队讨论一下。” 降谷零点了点头,穿上衣服,走出CT室。 走廊里,风见靠在墙上等他。看到波本出来,风见站直了身体。 “降谷先生,怎么样?”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 “风见。”他说。 “在。” “如果我死了,别给我办葬礼。” 风见愣住了,“降谷先生?” 降谷零转过身,看着他,“我说真的。” 风见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哭。他跟在降谷零身边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 降谷零说不要哭的时候,你就不能哭。 “明白。”风见说。 黑田兵卫思考了几天。他召集了医院的专家团队,开了三次会,讨论了手术的可行性和风险。 专家们的意见不一致,有的说可以取,有的说风险太大,有的说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黑田听完所有人的意见,做了一个决定。 “手术。下周做。” 降谷零没有反对。服从命令是天职,即使这个命令是关于他自己的命。 手术那天,东京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 降谷零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风见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他。 “降谷先生。”风见叫了一声。 降谷零转过头,看着他。 风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天花板。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无影灯亮了,白光刺得波本眯起了眼睛。麻醉师走过来,在他的手臂上扎了一针。 凉意从手臂蔓延到全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杯水,把所有的东西都泡软了。 但他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麻醉的量不够,不是医生的失误,是他的身体对麻醉药有抗性。 他能感觉到医生在他的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不疼,但能感觉到。 刀锋切开皮肤的感觉,像有人在用指甲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划。 然后是手指。 医生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胸腔,不是用器械,是用手。 指腹在他的心脏附近摸索,找到了那个东西,捏住了它。 “找到了。”医生说。 降谷零听到了这句话。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那枚芯片不是定位器,是一枚触发式的压缩炸弹。 当医生的手指捏住它的那一刻,压力传感器被触发了。炸弹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足以把一个人的心脏炸碎。 手术室里一片混乱。 主刀医生当场死亡,他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洞,血溅在无影灯上,把白色的灯光染成了红色。 麻醉师倒在地上,腿上全是血,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声。两个护士缩在角落里,一个在尖叫,一个在哭。 降谷零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开了一个洞。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无影灯,无影灯上有血,红色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慢慢散开了。 走廊里,风见靠在墙上,听到手术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他听到了尖叫声。 风见推开门,冲了进去。 他看到了血。到处都是血。地上,墙上,无影灯上。 降谷零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有一个洞,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风见站在原地,看着降谷零的脸,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降谷先生说过,不要给他办葬礼。降谷先生没有说可以哭。 风见转过身,走出手术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脚步很稳,和平时一样。 但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了下去,坐在地上。 他坐在走廊的地板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第125章 鱼 安全屋里,琴酒正坐在餐桌前挑鱼刺。银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背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 他的手指很长,捏着筷子,把鱼腹上那块最嫩的肉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确认没有刺了,才放进浅野树的碗里。 浅野树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撑着脸,看着琴酒挑鱼刺的动作,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 “阵哥。” “嗯。” “你挑鱼刺的样子好认真。” 琴酒没理他,继续挑下一块。 浅野树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朗姆发来的消息。 很短,只有一行字:“波本死了。体内炸弹触发。” 浅野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 鱼很新鲜,蒸的火候刚好,鱼肉白嫩,入口即化。他嚼了两下,咽了。 “阵哥。”他说。 “嗯。” “朗姆传来消息,波本体内的东西被触发了。他活不了了。” 琴酒挑鱼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把挑好的鱼肉放进浅野树的碗里,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的事?”琴酒问。 “今天。手术的时候。” 琴酒点了点头,没有问更多。他拿起筷子,继续挑鱼刺。鱼已经吃了一半,鱼腹的肉都给了浅野树,鱼背的肉他自己吃。 浅野树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有点可惜。” 琴酒看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死得太草率了。”浅野树把碗里的鱼肉吃掉,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他的价值还没有利用完呢。” 琴酒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块鱼腹肉挑干净刺,放进浅野树的碗里,然后把鱼骨架夹出来放在碟子里,开始吃鱼尾。 浅野树看着碗里的鱼肉,“阵哥,你把我喂胖了怎么办?” “胖了再说。” “胖了你还要我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不要了。” 浅野树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稳住身体,把碗里的鱼肉吃掉,然后站起来,绕过餐桌,在琴酒身边坐下。 他的肩膀挨着琴酒的肩膀,大腿挨着琴酒的大腿。 “阵哥。” “嗯。” “波本死了,红方那边应该很热闹吧。” “嗯。” “他们会怎么办?” 琴酒把最后一块鱼肉吃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不知道。不关我们的事。”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波本是红方的人,死了也是红方的事。组织只需要知道结果,不需要知道过程。 “阵哥。”他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你刚才挑鱼刺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 琴酒转过头,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看脸?” “看你的手。你的手指好长,挑鱼刺的时候好好看。” “脸不好看?” “好看˃ ˂ ” 琴酒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浅野树的小腿。 浅野树揉了揉,又凑过来,“阵哥,你再给我挑一块。” “没有了。” “鱼尾还有。” “鱼尾刺多。” “要。” 琴酒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把鱼尾上的肉夹下来,一点一点地挑刺。 鱼尾的刺比鱼腹多得多,又细又密,挑起来很费功夫。 琴酒挑得很慢,每一根刺都看得仔细,确认没有遗漏了才放进浅野树的碗里。 浅野树端起碗,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把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 琴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脏。” “不脏。”浅野树舔了舔手指,“阵哥挑的鱼,不脏。” 琴酒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把餐桌上的碗碟收起来,端到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他在洗碗。 浅野树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琴酒的背影。银色的头发扎成马尾,黑色的T恤扎在腰里,露出窄而有力的腰身。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波本的事,要不要跟伏特加说?” 琴酒把洗好的碗叠在一起,放进碗架,“不用。他会知道的。” “也是。”浅野树点了点头,“朗姆应该会通知所有人。” 琴酒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 他看着浅野树,浅野树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阿树。”琴酒说。 “嗯。” “过来。”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琴酒伸手,把他额头上那缕又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这次头发没有翘起来,乖乖地贴在额头上。 “……阵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按我的头发?” 琴酒没有回答。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琴酒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阵哥。” “嗯。” “天气好好,想整点颜色。比如说,黄色~”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这是阴雨天。” “不行吗?” “不行。”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洗衣液,还有一点点鱼的腥味。 “阵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要是背叛了组织,你会不会也杀了我?”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后脑勺上停了一下。 “会。”琴酒说。 杀了阿树再去陪他。 “那就好。” 琴酒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但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怕疼。” 浅野树从琴酒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琴酒的脸。琴酒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点。 “阵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你就是开玩笑了。” “没有。” 浅野树捧着琴酒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松开了,没有加深,没有下一步。 “阵哥。” “嗯。” “我爱你。”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我也是。” 浅野树笑得眼睛弯弯的,又把脸埋进琴酒的颈窝里。 过了很久,琴酒开口了。 “阿树。” “嗯。” “晚上想吃什么?” 浅野树想了想,“阵哥做的都好吃。” “那就吃面。” “好。” 琴酒拍了拍他的后背,“松手,看文件。” “好吧~” 第126章 葬礼 降谷零的墓地在东京郊外的一座小山丘上,灰色的墓碑一排一排地立着,像沉默的士兵。 降谷零的墓在最里面,靠近一棵老樱树,樱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来的人不多。 黑田兵卫站在第一排,穿着黑色的西装,独眼,脸上有疤,手里没有撑伞。 雨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工藤优作站在第二排,撑着黑色的伞,柯南站在他旁边。 柯南穿着黑色的儿童西装,太小了,像是借来的,袖口卷了两道。 他的脸上没有伤,但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降谷零穿警服的照片,笑得很好看,露出整齐的白牙。 柯南没见过降谷零笑成这个样子。 他见过的降谷零,要么是波本,冷得像冰;要么是安室透,温和但疏离。 赤井秀一站在第三排,拄着拐杖。他没有撑伞,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 他的眼睛看着墓碑,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拐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风见裕也站在最后一排,旁边是几个公安厅的同事。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得笔直,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风见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降谷先生说过,不要给他办葬礼。 降谷先生没有说不能哭,但风见觉得,降谷先生的意思是,不要哭。 葬礼很简单。没有悼词,没有鲜花,没有奏乐。 黑田兵卫站在最前面,沉默了三分钟,然后鞠了一躬。所有人跟着鞠躬。然后葬礼就结束了。 没有人说话。 人们开始陆续离开。 黑田兵卫走在最前面,和平时一样。 工藤优作拉着柯南的手,柯南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 赤井秀一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慢,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风见裕也最后一个走。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降谷零的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墓碑前。是一颗糖,牛奶糖,降谷零以前很喜欢吃的。 风见记得,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降谷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风见,你要不要?我口袋里还有。” 风见说不要。降谷零笑了笑,把糖纸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收进口袋里。 风见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他没有回头。 雨在下,落在墓碑上,落在牛奶糖上,落在降谷零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降谷零笑着,露出整齐的白牙,好像他并不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而是在某个温暖的房间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雨。 黑田兵卫坐在车里,车窗外的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着。 司机问他去哪里,他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回厅里。” 司机发动了车子。 黑田兵卫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降谷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敬礼的姿势很标准,但眼神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降谷零执行任务的时候,总是冲在最前面,受了伤也不吭声。 降谷零最后一次联系他的时候,说:“如果我忘记自己是谁,请杀了我。” 黑田兵卫没有杀他。组织杀了他。 黑田兵卫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上位者不需要愧疚心。 这是他在警校学到的第一课。但他的手还是收紧了。 工藤优作带着柯南回到了隐藏的地方。 是一栋很普通的公寓楼,在千叶县的郊区,周围都是农田,最近的便利店要开车十五分钟。 优作选了这里,因为这里偏僻,不容易被找到。 柯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热水,没有喝。他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渍,看了很久。 “新一。”优作在他旁边坐下,“喝水。” 柯南没有动。 优作伸手,把水杯从柯南手里拿过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握住柯南的手,那只手很小,很凉,骨节分明。 “爸爸。”柯南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安室先生是因为我死的……” 优作的手指收紧了,“不是。” “是。”柯南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不会从组织逃出来。如果他不逃出来,他不会被发现。如果他没被发现,他不会死。” 优作沉默了很久。 “新一,安室先生做这些选择的时候,没有人逼他。他是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柯南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十岁小孩的手,指甲剪得很整齐。 但这双手不该是十岁小孩的手。他应该是十七岁,应该和毛利兰一起在帝丹高中的教室里上课,应该在下雨天的时候和有希子打电话说“妈妈,我今天和小兰出去吃饭了”。 但有希子死了。毛利兰变成了香蓓。安室先生也死了。 柯南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的。 优作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 柯南的身体很小,像一只受了伤的猫。 优作的手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和很久以前他哄新一睡觉时一样。 “爸爸。”柯南的声音闷在优作的胸口。 “嗯。”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优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好。” 赤井秀一回到自己的安全屋,把拐杖靠在墙上,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腿,裤腿空荡荡的,垂在沙发边缘。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膝盖以下的位置。 纱布下面是愈合的伤口,皮肤是粉红色的,很嫩,碰一下就会疼。 赤井秀一碰了,没有缩手。 他的手指在断口上按了一下。疼。很疼。 赤井秀一没有缩手。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降谷零的脸,琴酒的脸,浅野树的脸,世良真纯的脸,赤井玛丽的脸。 这些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副洗不开的扑克牌。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詹姆斯。” “秀一?”詹姆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还好吗?” “降谷零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我们的人在医院有眼线。” “组织在他体内放了炸弹。触发式的。手术的时候炸了。” 詹姆斯没有说话。 赤井秀一继续说:“我要找到琴酒。我要找到普尼。我要找到他们的安全屋。” “秀一,你的腿——” “我的腿还在。”赤井秀一打断了他,“我还能走路。我还能开枪。我还能杀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詹姆斯问。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他拿起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把那些灰白色的水泥照得发亮。 赤井秀一看着那道光,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第127章 撩拨 浅野树躺在浴缸里,水没到胸口,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把浴室里的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他把手机架在浴缸边上的架子上,放了一首很慢的歌,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音。 他闭着眼睛,听着音乐,手指在水面上画圈。 水很热,泡得他的皮肤发红,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泡在温水里的猫。 他环视了一下浴室。 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毛巾架。 毛巾架上什么都没有。 浅野树睁开眼睛,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毛巾架看了两秒。然后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阵哥!浴巾呢?” 外面传来琴酒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有点闷,“洗了。在晾晒。我去拿新的。” “快点哦,水要凉了。” 浅野树听到琴酒的脚步声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来。脚步声在浴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琴酒敲了敲门。 “进来呗~又不是没看过。”浅野树说,语气欠揍得很。 门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浴巾。他的头发散着,银色的,垂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然后浅野树站了起来。 水从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流,溅起一小片水花。热气从他的身体周围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 头发湿透了,亚麻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脖子,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过腹肌,然后继续往下。 琴酒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浅野树。 浴巾从手里掉下去了,落在地上。 浅野树从浴缸里跨出来,水从他身上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他走到琴酒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水珠从浅野树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琴酒的毛衣上,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阵哥。”浅野树说,声音很低,带着笑,“好看吗?” 琴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睛从浅野树的脸移到他的胸口,从胸口移到腹肌,从腹肌移到…… 他移开了目光。 浅野树看到了他的耳朵尖红了,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浅野树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手搭在毛巾架上。 然后他伸手,把浴室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琴酒按在了墙上。 一只手扣着琴酒的肩膀,把他往后推,直到他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瓷砖。 瓷砖是白色的,上面还挂着水珠,凉意透过毛衣渗进皮肤,琴酒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浅野树的另一只手撑在琴酒耳边的墙上,整个人罩在他面前。 水还在从他身上往下滴,滴在琴酒的鞋面上,滴在地砖上。 “阿树……”琴酒的声音有点哑,“青天白日的。”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琴酒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琴酒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浅野树的目光。 “阵哥还没回答我呢。”浅野树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琴酒的鼻尖,“好看吗?” 琴酒没有说话,耳朵更红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眼睛盯着浅野树肩膀后面的那面墙,不看浅野树。 浅野树笑了一下,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握住了琴酒的手。琴酒的手指是凉的,指节分明,骨感很强。 浅野树把那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腹肌上。 “阵哥摸摸我。” 琴酒的手指在浅野树的腹肌上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浅野树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缩回去。他带着那只手,从腹肌慢慢往下移动。 手指划过皮肤,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触感。 浅野树能感觉到琴酒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的,如果不是他的手正握着,根本感觉不到。 “阿树……”琴酒的声音更哑了,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不要在白天撩拨我。” “为什么?”浅野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故意的无辜。 “因为……”琴酒说不下去了。 浅野树把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的位置,继续带着往下。 琴酒的手抖了一下,像触电一样。他想抽回去,但浅野树握得很紧,他抽不动。 “阿树…” 浅野树停下来,低头看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脸还是那张扑克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是红的,喉结在上下滚动,呼吸的节奏也变了。 “阵哥。”浅野树说。 琴酒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故意的。” 浅野树笑得眼睛弯弯,“嗯,我故意的。” 琴酒伸手,扣住浅野树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 牙齿磕在嘴唇上,有点疼。 浅野树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琴酒的。 他回应了那个吻,一只手扣着琴酒的腰,另一只手插进他的银色头发里。琴酒的头发很滑,从指缝间溜走,像一匹丝绸。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浴室里的热气都散了大半。 镜子上的白雾开始消退,露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亚麻色头发,一个银色长发,贴在一起,像一幅画。 琴酒先松开了,推开浅野树,呼吸有点乱,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扯下浴巾,扔给浅野树。 “擦干。出来。”琴酒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浅野树站在浴室里,手里拿着浴巾,看着琴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开始擦身体,动作很慢,一边擦一边哼歌,还是那个跑了十万八千里的调子。 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琴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手里拿着书,绿色的眼睛盯着书页,看起来很认真。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浅野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过去,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阵哥。” “嗯。”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咬到我了。” 琴酒翻了一页书,“活该。” 浅野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上沾了一点点血,“破了。阵哥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 “再亲一下。”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睡觉。”琴酒说。 “现在才下午。” “那就闭眼休息。” 浅野树没有闭眼。他看着琴酒的脸,看了很久。 琴酒的目光在书页上,但浅野树知道他没有在看。他的手指很久没有翻页了。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的耳朵还是红的诶~” 琴酒的手指在书页上动了一下,“没有。” “我看到了。” 琴酒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他低头看着浅野树,浅野树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阿树。”琴酒说。 “嗯。” “你下次再在浴室里站起来,我就把你按回去。” 浅野树整个人在沙发上滚了一圈,“阵哥舍得将我按回去吗?” 琴酒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向厨房。 “阵哥?你去干啥啊?” “弄点吃的。” “我也要吃——” “等着。” 浅野树躺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翘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破皮的地方还有点疼。 他舔了一下,尝到了血的味道,也尝到了琴酒的味道。 第128章 突破 boss又开会了。 这次的通知来得突然,浅野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切水果。 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今晚八点,高层会议,全员参加。” “阵哥。”浅野树喊了一声。 琴酒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正在穿袖子,“看到了。” “boss最近开会开得很勤啊。”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风衣的扣子扣上。 浅野树把切好的水果放进冰箱,洗了手,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月底的夜风很凉,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地响。 这次开会的地点和上次一样,浅野树和琴酒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贝尔摩德还是坐在老位置,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衫,今天没有涂指甲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上什么颜色都没有。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难得的很认真。 朗姆的虚拟形象换了。浅野树看了一眼那个鹰的形象,嘴角抽了一下。 朗姆最近换虚拟形象换得比谁都快。 几个元老的电脑也在线。 投影幕布上,boss的王座老人形象已经亮了,白发白须,手持权杖,面容被阴影遮住。 琴酒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浅野树坐在他旁边。 桌面上的显示屏亮着,每个座位前面有一个,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数据。 “开始吧。”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浅野树听出来了。boss的声音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boss的声音像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这次,boss的声音里有东西。 浅野树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兴奋。 “APTX-4869的研究取得了巨大突破。”boss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朗姆的鹰眨了一下眼睛,“巨大突破?具体指什么?” boss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药物机制已经解析完成。之前的瓶颈在于,我们无法控制药物对细胞的作用。它有时候会杀死细胞,有时候会让细胞退化到未分化状态。但现在,朱奈瑞克的团队找到了关键。” 贝尔摩德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什么关键?” “初始细胞。工藤新一的初始细胞。” 浅野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琴酒,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绿色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显示屏,但浅野树注意到,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工藤新一是目前已知的对药物反应最稳定的实验体。”boss继续说, “他的细胞在药物作用下能够完美地完成退化-再生循环,没有出现癌变或坏死。朱奈瑞克的分析表明,他的细胞中含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标记,这种标记能够引导药物精准地作用于特定细胞群。” 朗姆的鹰又眨了一下眼睛,“所以,需要把他抓回来?” “是的。只需要提取他的初始细胞,最后一个步骤就能完成。完成了之后——” boss的声音停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老人的虚拟形象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像是在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完成了之后,我追求已久的长生,便能达到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像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心跳。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长生。 这个词他从boss嘴里听到过很多次,但每一次听到,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觉得boss疯了。 第二次听到的时候,他觉得boss很有钱。 第三次听到的时候,他觉得boss可能是认真的。 这一次听到,他觉得boss可能真的要做到了。 朗姆开口了,“抓捕工藤新一的行动,谁来负责?” 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上传来,“琴酒。普尼。还是你们去。” 琴酒点了点头,浅野树也点了点头。 “波本已经死了,但工藤优作还在。他是一个聪明人,藏人的地方不会轻易被找到。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情报组正在追踪工藤优作的通讯记录,预计一周内会有结果。” “一周后动手?”朗姆问。 “一周后动手。”boss说。 boss的声音又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等APTX-4869的最终研究完成之后,在座的各位,以及能确认完全忠诚于组织的代号成员,都将会一同享受永生。” 会议室里的安静变成了另一种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贝尔摩德的手指停了。 她的眼睛盯着投影幕布上的boss虚拟形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朗姆的鹰没有眨眼。那只白头海雕的金色眼睛盯着摄像头,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元老的电脑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没有说话。 浅野树转头看着琴酒。琴酒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敲了。 永生。 浅野树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 会议继续了大概二十分钟,讨论了抓捕工藤新一的细节。 朗姆提供了情报组追踪到的几个可疑地点,琴酒一一分析了每个地点的可行性,最后锁定了三个最可能的位置。 千叶县的郊区,埼玉县的山区,还有神奈川县的一个沿海小镇。 “这三个地方都要查。”琴酒说,“分三组。我去千叶,普尼去埼玉,伏特加去神奈川。” “伏特加的手还没好。”浅野树说。 “那就让科恩和基安蒂去。”朗姆说。 “可以。”琴酒点头。 会议结束后,屏幕一个一个地暗下去。 贝尔摩德站起来,看了琴酒和浅野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琴酒和浅野树。 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盯着投影幕布上已经暗下去的boss虚拟形象,看了很久。 “阵哥。”他说。 “嗯。” “你觉得boss说的永生,是真的吗?” 琴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真的假的,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他相信是真的。而我相信boss。”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boss相信APTX-4869能让他永生,所以组织上下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至于最后能不能真的实现,那是以后的事。 他也站起来,跟着琴酒走出会议室。 “阵哥。”浅野树又说。 “嗯。” “你想永生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浅野树。走廊里的白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绿色眼睛照得格外亮。 “想。”他说。 浅野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琴酒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浅野树问。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浅野树的眼睛移到他的脸上,从脸上移到他的头发上,从头发上移到他的嘴唇上,然后收回来。 “不想变老。”琴酒说。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伸手,拉住了琴酒的手。 “阵哥,我也不想变老。” 琴酒看着他,“为什么?” 浅野树没有回答。他拉起琴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走吧,回去。”浅野树说。 琴酒把手抽回去,转身继续走。 浅野树跟上去,两个人走出基地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停车场里的车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远处有虫子在叫,声音很小,像在说悄悄话。 浅野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保时捷的车灯闪了两下。 “阵哥,上车。” 两个人上了车,浅野树发动了引擎。 浅野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琴酒的手。 琴酒没有抽回去,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浅野树握着。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说永生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会不会很无聊?” 琴酒想了想,“时间长了会。” “那你还想永生?” 琴酒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吗,不想变老。”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琴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 “阵哥,我也不想变老。” 琴酒看着他,“你刚才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浅野树说,“我也不想变老。”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 琴酒没有说,他不想变老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皮囊浅野树很喜欢。 浅野树没有说,他不想变老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年轻的皮囊才配得上他的阵哥。 但他们大概都猜到了对方在想什么。 保时捷在夜色中飞驰,车灯照亮了前面的黑暗。 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基地的灯光在镜子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夜色中。 “阵哥。” “嗯。” “如果boss真的实现了永生,你想第一个做什么?” 琴酒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不知道。” “我想好了。” 琴酒没睁眼,“什么?” “我想和阵哥去黑森林。买一栋小房子,养两条狗。一条黑的,一条灰的。” 这些其实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和阵哥一起。 琴酒的眼睛睁开了,他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然后,”浅野树继续说,“我们就住在那里,永远不分开。” 琴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引擎声盖住。 “好。” 浅野树笑了,踩下油门。保时捷在东京的夜色中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远方。 第129章 不说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浅野树换了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一头栽进沙发里。 他的脸埋在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琴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把浅野树脸上的靠垫拿开。 “会闷死。”琴酒说。 “闷死了阵哥会心疼吗?” “不会。” 浅野树从沙发上翻了个身,脑袋枕在琴酒的腿上,仰面看着他。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的灯亮着,光线很暗,琴酒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发光。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好’,是真的吗?” 琴酒低头看着他,“什么好?” “就是我说去黑森林买小房子养狗,你说好。” 琴酒伸手,把浅野树额头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的眉心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阵哥,你回答我嘛。”浅野树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的撒娇。 “真的。”琴酒说。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把琴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阵哥,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心跳。跳得好快。” 琴酒的手掌贴在浅野树的胸口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那个心跳。 确实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听到了。”琴酒说。 “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因为你话多。” 浅野树把琴酒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开,坐起来,面对着琴酒。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阵哥。”浅野树说,声音突然认真了。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琴酒等着。 “你不想变老的原因,我知道。”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你怕你老了,不好看了,我不喜欢了。”浅野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很慢,很认真,“对不对?” 琴酒没有说话。 “阵哥,我告诉你。”浅野树伸手,捧住琴酒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老了我也喜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琴酒绿色的眼睛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阿树。”琴酒说。 “嗯。” “那你呢?” 浅野树的手指停了一下。 “阿树难道觉得,阵哥对你的爱会随着容颜的变化减退吗?” 浅野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告诉你。”琴酒伸手,把浅野树捧着自己脸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阵哥很爱阿树,你变成什么样都爱。就像阿树爱阵哥一样。” 浅野树盯着琴酒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琴酒的肩膀上。 “阵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是不是很傻?” “嗯。” “明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是不说。” “嗯。” “那我们现在说了吗?”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说了。” 浅野树把脸从琴酒的肩膀上抬起来,看着琴酒的脸。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我爱你。”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我也是。” 浅野树凑过去,在琴酒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松开了,没有加深,没有下一步。 “阵哥。”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也是’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没有看错。” 琴酒站起来,走向厨房,“喝水吗?” “喝。”浅野树从沙发上跳起来,跟在琴酒后面,“阵哥,你耳朵红了的时候特别好看。” “闭嘴。” “真的。红红的,像……” “像什么?” 浅野树想了想,“像苹果。” 琴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苹果?” “嗯。红苹果。想咬一口。”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走,“你脑子有病。” “我脑子里面有阵哥。” 厨房里传来倒水的声音。琴酒端了两杯水出来,把其中一杯递给浅野树。 浅野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阵哥。” “嗯。” “你说boss的永生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琴酒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不知道。” “如果成功了,你真的会打那个药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会。” “为什么?” “因为你说想去黑森林。”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呢?” “黑森林很大。一辈子走不完。” 浅野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抱住琴酒,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阵哥。” “嗯。” “我们不去黑森林了。”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去黑森林要变老。我们不变老。我们永远这样。” 琴酒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浅野树的后背上慢慢移动,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孩子。 “好。”琴酒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银色的光洒进房间,落在两个人身上。浅野树抱着琴酒,琴酒拍着他的后背。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浅野树开口了。 “阵哥。” “嗯。” “你刚才说‘我也是’的时候,是真的吗?” 琴酒的手停了一下。“你问过了。” “再问一遍。” 琴酒低下头,看着浅野树的脸。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的脸。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真的。”琴酒说。 浅野树把琴酒抱得更紧了一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好不真实。他居然会拥有阵哥。 第130章 碍眼 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浅野树靠在组织基地情报室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了十几个窗口,全是情报组汇总来的资料。工藤优作的通讯记录、赤井秀一的行动轨迹、世良真纯的关押记录、赤井玛丽的实验数据、还有警视厅那边最近的动作。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看得他眼睛发酸。 “阵哥。”他说。 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他的眼睛扫过文件上的每一行字,眉头微微皱着。 “嗯。” “我们最近是不是太忙了?” 琴酒翻了一页文件,“嗯。” “不仅要查工藤父子,还要查赤井一家,还要盯着警视厅,还要处理波本留下的烂摊子。”浅野树一样一样地数,“我觉得我们一个人当三个人在用。” 琴酒没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情报室不大,十几台电脑同时运转,风扇的声音嗡嗡嗡地响,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地图,红线蓝线密密麻麻地交错着,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几个情报人员坐在角落里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下来交流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浅野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他把杯子放下,继续看屏幕上的资料。 工藤优作最后的通讯记录显示在千叶县,但信号只出现了几秒就断了,之后再无踪迹。 赤井秀一的行踪更干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FBI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两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浅野树说。 琴酒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另一份,“藏不了多久。” “你这么确定?” “工藤优作有一个弱点。他儿子。” 浅野树想了想,点头。 工藤优作可以藏得很好,但柯南的心理状态估计不太好,大概会需要治疗。 “还有赤井秀一。”琴酒继续说,“他的腿断了,行动不便。他需要休息,需要康复,需要有人照顾。他藏不了多久。” 浅野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白色的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阵哥。” “嗯?” “你说赤井秀一会不会去找工藤优作?” 琴酒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 共同的敌人——组织。他和琴酒。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赤井秀一和工藤优作,一个是FBI的王牌,一个是世界闻名的推理小说家,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组织,怎么对付他和琴酒。 “其实他们凑在一起也挺好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看资料。情报室里的风扇嗡嗡嗡地响,键盘噼里啪啦地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浅野树的眼皮开始打架,他揉了揉眼睛,又端起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挤到了他和琴酒中间。 那个人从浅野树身后探出头来,一只手撑在琴酒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浅野树的椅背上,整个人横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堵不长眼的墙。 浅野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古龙水味道,浓到刺鼻。 “哟。”那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欠揍的笑意,“忙成这样啊?啧啧啧,看看你们这脚不沾地的样子,真可怜。” 浅野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他不想看到的脸。 宾加。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的皮肤。 有够骚包的。 琴酒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他的绿色眼睛盯着宾加,像两把刀,冷得能结冰。 浅野树面带嫌弃地看着宾加,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试图拉开距离。 但宾加像是没看到他的嫌弃一样,又往前凑了一步。 “你干吗?有病?”浅野树问。 宾加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别这么凶嘛。我是来关心你们的。” “不需要。”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宾加看了琴酒一眼,又看了浅野树一眼。 “换做别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这么好心。” 宾加说,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但这关乎到组织,关乎到boss,也关乎到我自己的利益。我并不介意顺手帮个忙。” 浅野树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宾加这个人,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级别不低,主要负责海外的一些事务,和琴酒不对付。 具体为什么不对付,浅野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行啊。”浅野树说,“那你帮忙给警视厅添点乱子吧。” 宾加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唔……你叫声哥哥听听,我再多给你们帮帮忙。” 浅野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叫哥哥。”宾加重复了一遍,不怀好意地撇了琴酒一眼,“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多帮你们做点事。很划算吧?” 浅野树看到琴酒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什么东西?哥哥?他也配? 浅野树还没反应过来,琴酒已经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揪住宾加的衣领,用力一拽,把人从两个人之间拽了出去。 宾加的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琴酒!”宾加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琴酒没有看他,转身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他的手指捏着文件边缘,指节发白。 浅野树站起来,挡在了琴酒面前。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宾加,嘴角的弧度很标准,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帮忙就不用你了。”浅野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过就是慢了一点罢了。我们等得起。” 宾加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盯着浅野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呵~行。”宾加说,“那你们慢慢忙。”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宾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回身,看着琴酒。 琴酒低着头看文件,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他的表情。 “阵哥。”浅野树叫他。 “嗯。” “你刚才好凶。” 琴酒没说话。 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琴酒手里的文件拿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他握住琴酒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指节分明,骨感很强。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放低了,“生气了?” 琴酒抬起头,看着浅野树。 他的绿色眼睛里还有一点没有散尽的冷意,但看到浅野树的脸之后,那点冷意慢慢褪去了。 “没有。”琴酒说。 “你刚才揪宾加衣领的时候,像要杀人。” “他欠揪。” 浅野树笑出了声,“阵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好哥哥~真的没有?” 琴酒把手从浅野树手里抽出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他觉得他的耳朵有点痒,心也痒痒的…… 情报室里的风扇还在嗡嗡嗡地响,键盘还在噼里啪啦地敲。角落里的情报人员头都没抬,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盯着琴酒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琴酒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的弧度像刀削出来的。 “阵哥。”浅野树说。 “嗯。” “好喜欢~。” 琴酒翻了一页文件,“看资料。” “在看。”浅野树说,“在看最好看的资料。” 琴酒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浅野树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但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 第131章 好哥哥 情哥哥 晚上回到安全屋,浅野树换了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 他正准备开灯,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琴酒的手。 浅野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墙上,不疼,但声音很大,闷响了一声。 琴酒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银色的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扫在浅野树的脸上。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琴酒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发光,亮得吓人。 浅野树的心砰砰砰的跳动着。 “阵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琴酒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浅野树。 牙齿磕在嘴唇上,浅野树又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想回应,但琴酒的吻太急了,他跟不上。 琴酒的手从浅野树的手腕上移开,扣住他的腰,把他从墙上拉起来,推着往卧室走。 浅野树的脚在地上磕磕绊绊的,差点被地毯绊倒。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琴酒把浅野树推倒在床上。 床垫弹了两下,浅野树仰面躺在床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琴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酒的身上,把他的银色长发照得像一匹展开的绸缎。 他的脸还是那张扑克脸,但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 “阵哥今天这么热情?”浅野树的声音带着笑,但他的心跳很快,“我很喜欢呢。”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 他的手撑在浅野树的胸口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阿树。”琴酒说,声音很低。 “嗯。” “叫哥哥。”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整个人在床上抖。 “阵哥,你还在介意宾加那句话?” 琴酒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浅野树的胸口上收紧了一点。 浅野树伸手,捧住琴酒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琴酒的皮肤是凉的,但颧骨的位置有一点温热。 “哥哥~要宠幸一下我吗~” 琴酒的手指松开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浅野树的颈窝里。 银色的头发散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脸。 浅野树能感觉到琴酒的呼吸吹在自己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浅野树把手从琴酒的脸上移到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银色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 “好哥哥~阵哥是我唯一的情哥哥~”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腰上,收紧了一点。 “阿树。”琴酒的声音从浅野树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嗯。” “再叫一次。” 浅野树把琴酒的头从自己颈窝里捧起来,看着他的脸。 月光照在琴酒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绿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垂。 “好哥哥。”浅野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说得很慢,很认真。 琴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这次的吻不像刚才那么急,是慢慢的、轻轻的,像在品尝什么东西。 浅野树闭上眼睛,回应着那个吻。 他的手从琴酒的后脑勺移到他的背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两个人吻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位置,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 琴酒先松开了。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浅野树。浅野树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今天好主动。” 琴酒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不喜欢?”琴酒问。 “喜欢。”浅野树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看着琴酒的侧脸,“喜欢得不得了。” 琴酒没有看他,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浅野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阵哥。” “嗯。” “宾加那个人,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琴酒沉默了几秒,“没有过节。” “那你们怎么不对付?” “他这个人,天生让人不舒服。” 浅野树想了想,点头,“确实。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欠揍。” “嗯。” “不过今天你揪他衣领的时候,他那个表情好好笑。”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看到了?” “看到了。脸都绿了。” “他脸本来就是绿的。” 浅野树整个人往琴酒身上靠,“阵哥,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 “没讲笑话。”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肩膀上,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宾加再让我叫他哥哥,我就——” “就什么?” “就告诉他,我的哥哥只有阵哥一个。” 琴酒的手在他的后脑勺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 “好。”琴酒说。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把影子从房间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 两个人躺在床上,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浅野树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琴酒低头看了他一眼。浅野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里,只露出一小截额头和几缕亚麻色的头发。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琴酒伸手,把浅野树额头上的头发拨开,手指在他的眉心上停了一秒。 “阿树。”他轻声叫了一声。 浅野树没有反应,这几天确实有些忙。 琴酒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天花板。月光照在天花板上,把那些细小的裂纹照得很清楚。 宾加这个人,不能留太久。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 琴酒闭上眼睛,往浅野树身边又靠了靠。 浅野树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琴酒的颈窝里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阵哥……” 琴酒的手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在。”他说。 浅野树没有再说话了,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第132章 宾加动手了 第二天早上,浅野树醒来的时候,琴酒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到厨房里有声音。 有人在播新闻,声音很正式,像在念稿子。 浅野树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琴酒站在料理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着收音机。 他穿着浅野树的那件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开着任由暧昧的痕迹露在外面。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报员用标准的东京腔说:“今日凌晨,东京都内三名国会议员在家中遇害。警方表示,案件正在调查中,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为同一人所为。三名议员分属不同党派,但近期均参与了一项关于——” 琴酒关了收音机。 浅野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琴酒的背影,“阵哥,宾加干的?” “嗯。”琴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动作真快。”浅野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琴酒,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昨天晚上说的,今天凌晨就动手了。这人虽然讨厌,办事倒是不含糊。” 琴酒没有说话。 “三个议员死了,警视厅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这样一来,他们就没精力盯着我们了。” 琴酒把咖啡杯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面对着浅野树。他的手搭在浅野树的腰上,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会白帮。”琴酒说。 浅野树想了想,点头,“我知道。宾加那种人,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这次帮了我们,下次肯定要我们还。” “嗯。” “那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琴酒的手指在浅野树的腰上敲了一下,“没想好。” “那就先不想。反正债多了不愁。组织里欠他人情的又不止我们两个。”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蹭了蹭。 “阵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早饭吃什么?” “粥。伏特加早上送来的。” “伏特加来过了?” “嗯。放了粥就走了。”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他手好了吗?” “差不多了。” “那就好。”浅野树松开琴酒,走到餐桌前,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锅白粥,还热着,米粒已经煮开了花,稠度刚好。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和两个煮鸡蛋。 浅野树盛了两碗粥,把腌萝卜和鸡蛋摆好。琴酒端着一杯新倒的橙汁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粥很烫,浅野树吹了又吹,小口小口地喝。琴酒吃得很慢,用筷子夹起一块腌萝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阵哥。”浅野树放下粥碗。 “嗯。” “宾加杀了三个议员,警视厅那边会查到他头上吗?” “不会。”琴酒剥了一个鸡蛋,把蛋白剥下来放进浅野树碗里,自己吃了蛋黄,“他做事还算干净。” 浅野树看着碗里的蛋白,“阵哥,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蛋黄?” “你上次把蛋黄剩在碗里了。” “你观察得好仔细。” 琴酒没理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浅野树把蛋白吃了,又喝了一口粥,“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继续查工藤父子?” “嗯。情报组那边有新线索。” “什么线索?” “千叶县的那个可疑地点,有人看到过一个戴眼镜的小孩。”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柯南?”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那我们去看看?” 琴酒看了他一眼,“等情报组确认了再去。现在去,打草惊蛇。” 浅野树点了点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他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手,回到餐桌前。琴酒还在吃,粥碗里还剩小半碗。 “阵哥。”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靠过去。 “嗯。” “你说宾加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琴酒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不知道。不关我们的事。” “他要是再让我叫哥哥呢?” 琴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会让他叫不出来的。”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伸手,把琴酒额头上垂下来的一缕银色头发拨到耳后。 “阵哥。” “嗯。” “你昨天晚上好凶。”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晚上话好多。” “我话多你不也听了?” 琴酒没接话,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他在洗碗。浅野树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琴酒的背影。 “阵哥。” “嗯。” “宾加这件事,要不要跟boss说?” 琴酒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用。boss会知道。” “也是。”浅野树点头,“他什么都知道。” 琴酒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浅野树。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阿树。” “嗯?怎么啦?” “今天去基地。情报组有新资料。” “好。”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浅野树开车,琴酒坐副驾驶。 “阵哥。” “嗯。” “宾加杀的那三个议员,会对那三人有什么起反应吗?” 琴酒想了想,“没什么反应。那些议员不是他们的人。” “也是。” “嗯。” “那警视厅呢?” “警视厅会查。但查不到。” 浅野树笑了,“那就好。”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基地。两个人下了车,走进情报室。情报室里还是老样子,电脑屏幕亮着,风扇嗡嗡嗡地响,几个情报人员在角落里敲键盘。 浅野树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情报组发来的。 “千叶县可疑地点确认。有目击者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小孩,年龄约十岁,身高约一米二,体型偏瘦。” 浅野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头看琴酒。 “阵哥,确认了。” 琴酒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什么时候行动?” “情报组还在确认具体位置。说最快今晚能出结果。” “那就等。” 浅野树点了点头,靠回椅背。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但今天看起来没那么烦了。 因为快了。 第133章 确认位置 凌晨一点十七分,浅野树的手机震了。 他当时正躺在安全屋的沙发上看电视,琴酒靠在他身上,手里拿着一本德文原版的书,看得入神。 电视里播的是深夜综艺,几个穿着花哨衣服的艺人在那里哈哈大笑,笑声很假,像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 浅野树没在听,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工藤父子到底藏在哪里,情报组什么时候才能给个准信。 手机震动的感觉从大腿上传过来,他立刻坐直了身体。 琴酒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皱了皱眉,把书放下。 “找到了?”琴酒问。 浅野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朗姆发来的消息:千叶县东南海岸,废弃渔村。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确认在。立即行动。 “找到了。”浅野树把手机屏幕亮给琴酒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千叶,废弃渔村。朗姆说立即行动。” 琴酒站起来,拿起沙发上的风衣披上。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扣扣子、拉衣领、检查枪套。 “通知伏特加。让他叫上基安蒂和科恩。还有基尔。” 浅野树已经在拨号了。电话响了两声,伏特加接了。 “伏特加,行动了。千叶。叫上基安蒂和科恩,还有基尔。基地集合。” “明白。”伏特加的声音很清醒,像是根本没睡。事实上,确实是没睡,他正在看冲野洋子的CCD。 浅野树挂了电话,又给基安蒂发了一条消息,然后转头看着琴酒。 “朗姆还说,为了防止工藤新一再次逃跑,他派了宾加、库拉索和龙舌兰来帮忙。” 琴酒的手指在风衣扣子上停了一下。 “宾加也来?” “嗯。朗姆派的。”浅野树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阵哥,你别管宾加。今天的目标是工藤父子,不是他。他要是欠揍,等任务完了你再揍他。”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出了门。 浅野树跟上去,顺手关了电视。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十月底的凉意。 浅野树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拉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琴酒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腰间的枪套和里面那把伯莱塔。 “阵哥,你开还是我开?” “你开。我休息一下。” 浅野树坐进驾驶座,琴酒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浅野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全屋的窗户。 窗户里是黑的,没有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再也不回来。做这行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但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琴酒,心里就安了。琴酒在,就够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基地。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伏特加的黑色轿车,基安蒂的白色SUV,还有一辆深蓝色的跑车,车身很低,线条很锋利,像是从赛道上直接开下来的。 浅野树不认识那辆车,但琴酒认识。 “宾加的车。”琴酒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浅野树看了那辆跑车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保时捷停在跑车旁边,两辆车并排,一辆沉稳,一辆张扬,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基地的门口站着几个人。伏特加靠在墙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的墨镜在夜色的掩护下显得更黑了,像两个黑洞。 基安蒂和科恩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上挂满了弹匣和手雷。 基安蒂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耳朵上的一排耳钉,在月光下闪着光。 科恩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基尔站在最边上,黑长直,额前两侧各有一绺标志性弯折细发,常扎低马尾。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把MP5,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她看了浅野树一眼,又看了琴酒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还有三个人。 宾加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衬衫。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着。 看到浅野树和琴酒走过来,他的嘴角往上又翘了翘,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哟,来了?”宾加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轻佻,“慢死了。等你们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正准备一个人去把那个小鬼抓回来。” 琴酒没看他,直接走向伏特加。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好像宾加是路边一根碍事的电线杆。 “人都齐了?”琴酒问伏特加。 “齐了,大哥。”伏特加说,“三辆车,九个人。” 琴酒点了点头,转身看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一把刀在磨刀石上过了一遍。在基尔脸上,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目标在千叶县东南海岸的一个废弃渔村。”琴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夜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在基地门口的广场上回荡,“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活捉。其他人只要有机会就不留活口。” “明白。”几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分三组。我和普尼一组,从正面进。伏特加、基安蒂、科恩一组,从右侧包抄。宾加、库拉索、龙舌兰、基尔一组,从左侧包抄。”琴酒看着宾加,“有意见吗?” 宾加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很大,像是故意做给琴酒看的。“没有。听你的。反正你是老大嘛。” 琴酒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浅野树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门口,看着宾加。宾加也看着他。 “啧,看什么?”宾加问。 “看你长得丑。”浅野树说。 宾加笑了,“比你男人好看。” 没点逼数! 浅野树没再理他,竖了根中指后坐进了驾驶座。 琴酒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地图。 浅野树发动了引擎,保时捷的灯亮起来,照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把那些裂缝和油渍照得很清楚。伏特加坐进后座,把门关上。 基安蒂的车跟在后面,宾加的车在最后面。 浅野树和琴酒没有在意他们是怎么分配座位的。 三辆车在夜色中驶出基地。 浅野树开得不快不慢,车速保持在一百左右。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真皮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敲的是一首他没有意识到的曲子。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觉不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琴酒看着前方的路,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点,把远处的树梢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霜,“嗯。” “FBI会不会有埋伏?” “有可能。”琴酒的声音很平,“赤井秀一不是傻子。工藤优作也不是。” 浅野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 “杀出去。” 浅野树喜欢这个答案。 他踩下油门,保时捷在夜色中加速。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成高亢,像一声被拉长的咆哮。 两边的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伏特加在后座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导航显示离目标还有不到五公里。 琴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情报组发来的地图,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前面有个岔路口。停车。” 浅野树把车停在路边。路肩上长满了杂草,车灯照过去,能看到草丛里有虫子在爬。 后面的两辆车也跟着停下来,车灯在黑暗中排成一排,像三只趴在地上的萤火虫。 所有人都下了车,围在一起。九个人站在路中间,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味和腐烂的海草的味道。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轰隆隆的,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琴酒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 “从这里开始,步行。车开不进去了。我们的位置在这里,目标在这里。”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点,“距离大概两公里。二十分钟内到达。” 宾加看了一眼地图,吹了一声口哨,“这地方选得不错。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进去。易守难攻。工藤优作这个写书的,选地方倒是有一套。” “所以我们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去。不要给他们留时间布置防线。”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九个人分三组,沿着小路向渔村前进。 浅野树走在琴酒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风吹过来,把琴酒的银色长发吹得飘起来,扫在浅野树的脸上,痒痒的。 浅野树从腰间拔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推回去。枪在手里很沉,金属的温度被夜风吹得冰凉。 前方的路越来越黑,月亮完全被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浅野树打开了枪上的战术手电,白色的光柱照在前面的路上,把那些坑坑洼洼和碎石照得很清楚。 远处的海浪声越来越大,空气中海水的腥味也越来越浓。 第134章 伏击 渔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浅野树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真他妈荒凉。 几十栋破旧的木屋沿着海岸线排开,大部分房子已经塌了,屋顶的瓦片掉在地上,碎成了渣,墙壁上的木板发黑发霉,长满了青苔。 只有几栋还勉强站着,但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好像一阵大风吹过来就能把它们吹散架。 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黑洞洞的空框,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海风吹过来,那些破木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呻吟,又像什么东西在笑。 没有灯。没有人。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浅野树蹲在路边的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 灌木丛的叶子很密,把他的身体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的手握着枪,枪口对着渔村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琴酒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慢慢扫过每一栋房子。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转。望远镜的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看到了吗?”浅野树低声问。 “没有。”琴酒放下望远镜,“但有脚印。” 浅野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泥地上确实有脚印,不新不旧,大概是一两天前留下的。 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至少有三四个人,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朝里有的朝外。 “他们在这里。藏起来了。” 耳麦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大哥,右侧没有发现。可以进入。” 然后是宾加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那种欠揍的语气还是遮不住,“左侧也没有发现。可以进入。不过这里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琴酒按下耳麦,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三组同时进入。正面推进,不要分散。看到目标,活的。看到其他人,杀了。” “明白。”耳麦里传来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点乱。 琴酒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枪。他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浅野树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渔村走去。脚步声很轻,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两只猫在夜行。 走进渔村的第一栋房子的时候,浅野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海水的腥味,不是腐烂的木头的味道,是烟味。 香烟的味道。 很新鲜,刚抽完不久。 浅野树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转头看了琴酒一眼,琴酒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说一句话,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人,刚刚还在。 “有人。”浅野树用气声说。 琴酒点了点头,枪口指向房子的深处。 两个人贴着墙壁,慢慢往前移动。墙壁上的木板很粗糙,上面长满了青苔,手摸上去湿湿的,滑滑的。 房子不大,客厅、厨房、卧室,很快就搜完了。 没有人。 但客厅的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陶瓷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花。烟灰缸里有烟头,三个,都是同一牌子。 浅野树伸手摸了一下烟头,还有余温,温温热热的,像刚被人从嘴里拿下来。 “刚走。”浅野树说。 琴酒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渔村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黑白两色画的画。那些破旧的木屋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排站着的鬼。 耳麦里传来基安蒂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琴酒,右侧有动静。不是我们的人。” 琴酒的手指在枪上敲了一下,“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三个。在移动,往我们这边靠。” 琴酒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麦里传来的,是从外面传来的。 枪声。 很密集,不是一两声,是很多声,像有人在放鞭炮,又像有人在用锤子敲铁皮。 子弹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射过来,打在木墙上,打在地上,打在用塑料布搭的棚子上。 塑料布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在夜风中啪啪地响。 “埋伏!”浅野树喊了一声,拉着琴酒蹲下来。 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带着尖锐的啸声。 浅野树能感觉到那些子弹带起的风,凉凉的,像有人在他头顶扇扇子。 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墙壁上的青苔湿湿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耳麦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急促但不乱,“大哥!右侧有大量敌人!至少五个!是FBI的人!我看到詹姆斯的秃头了!” “左侧也有!”宾加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詹姆斯·布莱克带队!还有朱蒂、卡迈尔!妈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琴酒的脸色沉了下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赤井秀一呢?” “没看到!”宾加说,“可能在正面!这孙子藏得深!” 浅野树探头看了一眼外面。 月光下,他看到几个人影在废墟间移动,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头盔,标准的FBI战术小队配置。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三个人一组,相互掩护,交替前进。 “阵哥,他们早有准备。”浅野树说,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枪上握紧了一点。 “嗯。”琴酒举起枪,对着一个正在移动的人影打了两枪。 两声枪响,一个人影倒下去了,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但他们人没我们多。”琴酒说。 浅野树快速算了一下。 组织这边九个人,个个都是精英。FBI那边,从枪声和看到的人影判断,最多六七个人。 人数上组织占优。 但FBI占了地利,他们对这个渔村的布局更熟悉。 “压过去。”琴酒按下耳麦,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所有人,向前推进。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谁敢后退,我杀谁。” “明白!”耳麦里传来几个人的声音。 枪声更密集了。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来,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浅野树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到了詹姆斯·布莱克。 他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正在用手势指挥。 朱蒂在他旁边,金发在月光下很显眼,像一面小小的旗。 卡迈尔蹲在一辆翻倒的渔船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步枪,步枪的枪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没有赤井秀一。 浅野树的心跳加速了。 赤井秀一在哪里? 他不应该不在。他一定在,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给组织致命一击。 他转头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也在找赤井秀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每一栋破木屋,每一堵矮墙,每一棵枯树。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 就在这时,浅野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脚步声。 从侧后方传来的。 很轻,但很近。 浅野树的后背一凉,他猛地转身。 第135章 反水 基尔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不知道怎么绕过来的。 明明刚才还在左侧包抄,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侧后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蜡像。手里举着枪,枪口正对着浅野树的胸口。 浅野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慢。 子弹从远处飞过的声音,海风吹过破木屋的吱呀声,琴酒在旁边喊出的一个字,都很慢,慢到他可以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基尔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看到基尔的手指在收紧。 他听到了基尔扣动扳机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在密集的枪声中几乎听不到,但浅野树听到了。 他听到了击针撞击子弹底火的声音,听到了火药在弹壳内燃烧的声音,听到了子弹从枪膛里冲出来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因为他想闭,是因为他的大脑告诉他“来不及了,躲不掉了,闭上眼睛能少一点恐惧。” 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一声闷响从他身边传来,然后他的身体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 力气很大,大到他整个人往旁边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背撞上了一堵木墙,木墙晃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音,木板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他从墙上滑下来,摔在地上,滚了两下。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看到宾加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宾加是怎么过来的? 浅野树不知道。 但宾加站在那里,像一个突然出现在舞台上的演员。 他的皮夹克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的枪套。他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好好的,一丝都没有乱,但脸上那个欠揍的笑容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浅野树没见过的、认真的、甚至可以说是狠厉的表情。 宾加的手里举着枪,枪口对着基尔的方向。他已经扣下了扳机。 枪声。 很响,近在咫尺。 基尔的手腕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血从她的手腕上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条红色的丝带。 她手里的枪飞了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她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含混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浅野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终于转过了弯。 基尔反水了。 不,她是卧底!!看样子她还是美国走狗!!不是FBI就是CIA!! 她在组织卧底了这么多年,选择在这一刻背叛。 或许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等一个能对组织造成最大伤害的时机。她选了他。她对着他开了枪。 而宾加救了他。 宾加踹了他一脚,把他从弹道上踹开了。如果宾加慢了半秒,那颗子弹现在就在他的胸口里。 “混账!” 琴酒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琴酒的眼睛红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 绿色的瞳孔里像是着了火,火焰从瞳孔深处往外烧,烧得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举起枪,对着基尔。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五声枪响,几乎是连在一起的,像一串鞭炮被点燃。 第一枪打在基尔的胸口。第二枪打在基尔的腹部。 第三枪打在基尔的肩膀。她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被子弹的力量带着转了一圈。 第四枪和第五枪打在她的头上。 基尔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然后她不动了。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夜空,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一点解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血,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琴酒还举着枪,枪口对着基尔的尸体,手指还在扳机上,枪口在冒烟。 琴酒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阵哥。”浅野树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发疼的腰,走到琴酒身边。 他的腰被宾加踹的那一脚现在才开始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走到琴酒面前,伸手握住了琴酒举着枪的手。 “阵哥,我没事。”他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琴酒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怒火在看到浅野树的脸之后,慢慢退了一些。 “伤到哪里了?”琴酒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玻璃。 “腰。”浅野树揉了揉腰侧,“被宾加踹了一脚。不严重。皮肉伤。回去阵哥给我揉揉,过两天就好了。” 琴酒的目光从浅野树的脸上移到他的腰上,又从腰上移到宾加身上。 宾加站在旁边,手里还举着枪,枪口对着基尔尸体的方向。 宾加的脸上没有表情。 琴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夜风吹过来,把三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多谢。”琴酒说。 宾加放下枪,摆了摆手,“欠我一条命。记住了。” 浅野树走到宾加面前,看着他。 宾加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欠揍的笑容了。 浅野树伸出手,“多谢。我欠你一条命。” 宾加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他抬起头,看着浅野树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了一个让人想打他的角度。 “叫哥哥。”宾加说。 浅野树愣了一下。 他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妈的,这人是真的欠揍啊,好想一巴掌呼过去! 浅野树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手,看着宾加那张欠揍的脸。 扯出一个核善的微笑。 “行。宾加哥哥,多谢。” 宾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亮的灯。 哟~被琴酒的小情人叫哥哥是这种感觉吗?回头想办法让琴酒也叫两声听听! 他的嘴张开了,正准备说什么,琴酒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闭嘴。还在打。” 确实还在打。枪声一直没有停过,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密集得像夏天的雨。 伏特加、基安蒂、科恩、库拉索、龙舌兰都在和FBI的人交火。 虽然基尔反水了,但组织的人数还是占优,火力一直压着对面。 浅野树看了一眼基尔的尸体。 她躺在地上,血已经从她身下渗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FBI。 詹姆斯·布莱克还躲在那堵矮墙后面,他的头盔在月光下反光,像一个半圆形的月亮。 朱蒂和卡迈尔也在,朱蒂的金发从掩体后面露出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卡迈尔的步枪枪口在黑暗中时不时地闪一下,像一只眨眼的萤火虫。 赤井秀一还是没有出现。 “先解决对面。”浅野树说。 琴酒点了点头,举起枪继续射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36章 缺德 缺口 龙舌兰蹲在一堵倒塌的矮墙后面,从掩体边缘探出半只眼睛,看了一眼基尔的尸体。 基尔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血已经流了一地。 龙舌兰的眼珠转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基安蒂和科恩。 三个人对了一下眼神。 不需要说话。 他们合作了太多次了,一个眼神就能把所有的意思传达清楚。 龙舌兰的眼睛说的是“看到了吗”,基安蒂的眼睛说的是“看到了”,科恩的眼睛说的是“行”。 龙舌兰用下巴指了指基尔的尸体,又用眼神扫了一下对面FBI的方向。 基安蒂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 科恩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递给龙舌兰。 手雷是军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很沉。 龙舌兰接过手雷,拉环还挂在上面,他用手指勾住拉环,没有拉。 科恩自己手里也攥了一枚手雷。 两枚手雷,两双手,两个人都等着同一个信号。 基安蒂放下枪,走到基尔的尸体旁边。 她蹲下来,弯腰,一只手抓住基尔的衣领,把尸体从地上薅了起来。 基尔的尸体还很软,没有僵硬,像一袋装了半满的面粉。 基安蒂把她挡在自己面前,基尔的身体挡住了基安蒂的整个正面。头挡着头,胸挡着胸,腿挡着腿。 基安蒂的另一只手举着枪,枪口从基尔的肩膀上方伸出去,像一只从洞里探出头来的蛇。 “走。”基安蒂说。 她从掩体后面走了出去。 基尔的尸体挡在她前面,像一个肉盾,又像一个移动的盾牌。 基尔的脸对着FBI的方向,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血还在往下滴。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照得几乎是透明的。 对面的枪声一滞。 FBI的人看到了基尔的尸体。 朱蒂的枪口对准了基安蒂,但她的手指扣不下去。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卡迈尔的步枪枪口也抬起来了,但他的手指也没有扣下去。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开枪。 詹姆斯·布莱克躲在那堵矮墙后面,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牙齿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 他的手举着枪,枪口对准了基安蒂的方向,但他的手指也没有扣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龙舌兰拉开了手雷的拉环。 拉环被他用牙齿咬住,用力一拽,从手雷上脱了下来。手雷的保险握片弹开了,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舌兰数了三下。 一。 二。 三。 他用力把手雷甩了出去。 科恩也在同一时刻拉开了自己的手雷,数了同样的三下,甩了出去。 两枚手雷在空中划过弧线,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像两只飞翔的鸟。 手雷落在了FBI的掩体后面。 “卧倒!”詹姆斯大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渔村都能听到。 但他的声音再大也快不过手雷。 轰。 第一声爆炸。 火光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很亮很亮,亮到浅野树不得不闭上眼睛。 冲击波从爆炸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地上的碎石和木屑卷起来。碎石的边缘很锋利,在空中飞旋着,打在墙上,打在地上,打在人的身上。 轰。 第二声爆炸。更近,更响。 浅野树蹲下来,用手护住头。他能感觉到碎石和弹片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尖锐的,像哨子。 当硝烟散去的时候,对面的枪声明显稀疏了。 浅野树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 朱蒂倒在地上,腿上全是血,裤腿被炸烂了,露出里面的伤口。伤口很大,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她的嘴咬着,没有叫出声。 卡迈尔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枪,枪口对着组织的方向。 他的脸上也有伤,一道口子从额头划到眉毛,血糊了半张脸,但他没有倒下。 詹姆斯的头盔被弹片擦出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他的额头在流血,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他的眼镜片上,但他没有擦。 “缺口打开了!”伏特加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琴酒站起来,向前推进。 他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飘动,银色的长发被火光映成了金色。 “追!”琴酒说,“别让他们跑了!” 第137章 “你输了。”“是吗?” 詹姆斯·布莱克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很快,快到在他脑子里只转了零点几秒。但那个决定很重,重到他知道自己下半辈子都会后悔。 “撤退!”他对着耳麦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破了的鼓,“所有人,撤退!马上!” 卡迈尔没有犹豫。他弯腰,一只手绕过朱蒂的腰,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朱蒂的腿伤得很重,站不住,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卡迈尔身上。 卡迈尔的脸上有伤,手臂上也有伤,但他没有吭声,咬着牙,拖着朱蒂往后退。 朱蒂的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是她自己咬的。她的手抓着卡迈尔的衣服,手指在发抖。 “秀一呢?”朱蒂的声音在发抖,“秀一在哪里?他为什么还不来?” “他断后!”詹姆斯说,声音很急,“快走!来不及了!” 三个人向渔村的后面撤退。卡迈尔架着朱蒂,詹姆斯在后面掩护。 三个人从废墟之间穿过去,脚步很快,踩在碎玻璃和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琴酒追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他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别追了。”琴酒说。 “为什么?”基安蒂从后面跑上来,喘着气,脸上全是灰,“他们跑不远的!朱蒂受伤了,拖着走不快!” “赤井秀一还没出现。”琴酒的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下面的重量。 基安蒂的嘴闭上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八个人站在废墟中间,枪口对着四周,警惕地看着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每一堵墙后面。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还有一点点海水的咸味。 浅野树站在琴酒旁边,一只手捂着腰。他的眼睛扫过那些破旧的木屋,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窗户,扫过那些堆在一起的渔船残骸。 “阵哥。”浅野树低声说。 “嗯。” “赤井秀一会不会已经跑了?跟着詹姆斯他们一起跑了?” “不会。”琴酒说,语气很确定,“他不是那种人。” 浅野树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一下一下的,从一栋破木屋后面传出来。 每一下之间间隔的时间是一样的,像节拍器在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渔村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同时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方向。 八把枪,八个黑洞洞的枪口,像八只眼睛。 一个人从木屋后面走了出来。 赤井秀一。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和FBI其他人的一样,但在他身上显得不一样。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装着一只假肢,金属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假肢和膝盖连接的地方有皮质的部分,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的手拄着一根拐杖,不是木头的,是金属的,银白色的,和他假肢的颜色一样。 他还没有完全适应假肢,还需要拐杖辅助。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看着琴酒,像在看一个老友。 赤井秀一的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胡茬也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逃亡的人,更像是一个刚参加完什么正式场合的人。 “琴酒。”赤井秀一说。 “赤井秀一。”琴酒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那两秒钟里,夜风停了,海浪声也好像小了一些。 “你的人跑了。”琴酒说。 “我知道。”赤井秀一说,“我让他们跑的。” “那你呢?”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他举起枪,对着琴酒开了一枪。 枪声很响,在安静的渔村里像一声炸雷。 琴酒侧身躲开,子弹擦着他的风衣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木墙上,溅起一小片木屑。 同时,组织的所有人都开了枪。八把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一样射向赤井秀一。 但赤井秀一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躲到了木屋后面,子弹打在木屋的墙壁上,把那些本来就千疮百孔的木板打得更烂了。 “包围他!”宾加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别让他跑了!” 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了上去。 浅野树跑在最前面,琴酒在他旁边。宾加从左边包抄,库拉索从右边,伏特加、基安蒂、科恩从后面。 把赤井秀一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赤井秀一从木屋的另一侧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开枪。 他的腿虽然装了假肢,但跑起来并不慢,只是每跑一步都会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渔村里格外刺耳。 拐杖拄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第三只脚。 他跑到了渔村的尽头。 前面是大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赤井秀一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追来的人。 八个人,从三个方向包围了他。 赤井秀一的子弹打完了。 他按了一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金属和石头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响。 他伸手去腰间拿新弹匣,但手指摸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弹匣袋。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空的。 没有子弹了。 他放下枪,没有再换弹匣。 他的枪口朝下,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琴酒。 海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把他的作战服吹得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精瘦的身体。 琴酒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琴酒比赤井秀一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赤井秀一的脸需要微微仰起来才能和琴酒对视。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赤井秀一的假肢。然后琴酒抬起脚,踢了一下赤井秀一完好的那条腿。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个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 “啧。”琴酒的声音很冷,冷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降了几度,“这不是已经装上假肢了吗?怎么还跟个死狗一样?” 赤井秀一垂着头,没有搭理琴酒。眼睛看着地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惨白。 “工藤父子呢?”琴酒问。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 “腿没了,嗓子也哑了?” 赤井秀一还是没有说话。 基安蒂和科恩已经押着工藤优作和柯南从一栋木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的双手被扎带绑着,嘴上贴着胶带。 工藤优作的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也乱了,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个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的人。 柯南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赤井秀一的方向。他的嘴被封着,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喉咙在动,在努力地想要喊出什么。 眼泪从柯南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胶带里,流进脖子里。 “找到了。”基安蒂说,“在后屋。藏得挺深的,但还是被我们翻出来了。” 琴酒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赤井秀一。 “你输了。” 赤井秀一抬起头,看着琴酒。 “是吗?” 龙舌兰站在旁边,皱眉看着赤井秀一。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赤井秀一的表情不对,他的眼神不对,他站的位置也不对,哪哪都不对。 龙舌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到了赤井秀一的手。那只手没有拿着枪,也没有举起来,而是垂在身侧。但那只手的手指在动,在腰间摸索着什么。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龙舌兰看到了。 他看到了赤井秀一的手指勾住了什么东西,一个拉环,一个很小的、金属的、圆形的拉环。 手雷的拉环??? 赤井秀一身上绑着手雷。不是一枚,是很多枚,绑在腰间,藏在作战服下面。 龙舌兰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冲了过去。 “后退!!!”他大喊了一声,声音大到整个渔村都能听到。 龙舌兰扑到赤井秀一身上,把他按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压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赤井秀一身上的那些手雷。 他的双手抱住了赤井秀一的头,把他的头按在地上,用自己的胸脯和腹部挡住了他。 “退!!!退!!!” 所有人都在往后退。浅野树拉着琴酒,转身就跑。他的腰还在疼,但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跑这么快。 宾加、库拉索、伏特加、基安蒂、科恩,所有人都在跑。 轰。 第一声爆炸。 赤井秀一的腰间发出刺眼的白光,像有人在那里点燃了一个小太阳。 白光刺得浅野树的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是巨响,声音大到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什么其他声音都听不到了。 轰。 第二声爆炸。更近,更响。浅野树感觉到冲击波从他的后背扑过来,像一只巨大的手推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阿树!”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听起来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浅野树转身,看到琴酒还在跑,但他的速度慢了——不,不是慢了,是被冲击波推得站不稳。 浅野树扑过去,把琴酒按倒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冲击波。 碎石和弹片从他的背上飞过去,带着尖锐的啸声。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石划破了他的衣服,划破了他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像有人拿了一把刀在他背上画画。 轰。 第三声爆炸。声音小了一些,但还在继续。火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像有人在远处放烟花。 第138章 龙舌兰没有家人 浅野树趴在琴酒身上,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像被人用火烧过,又像被人用刀在背上划了几十道口子。耳朵在耳鸣,嗡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过了几秒,他感觉到身下的人动了一下。 琴酒的手从下面伸上来,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阿树…阿树,你怎么样?” 浅野树睁开眼睛。他的视线很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了。 他看到了琴酒的脸,银色的长发散在地上,沾满了灰和碎石屑,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全是他。 回去了要给阵哥好好洗一下他的漂亮头发……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玻璃,“你没事吧?” “没事。”琴酒说,“你呢?” “后背。”浅野树说,“皮肉伤。应该不严重。” 他从琴酒身上翻下来,坐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爆炸的中心,地上有一个大坑。 坑的直径大概三四米,边缘的泥土被烧成了黑色,像被火烧过的锅底。 坑的边缘散落着一些东西,碎布、金属片、还有一些浅野树不敢细看的东西。 赤井秀一的尸体已经看不到了。 地上只有一些残肢和布料,散落在坑的周围。 一只手臂落在几米外,手指还保持着伸直的状态,指甲里有泥。 另一块不知道是什么部位的东西,挂在一棵枯树的树枝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件被风吹上去的衣服。 龙舌兰的尸体也在那里。 他离爆炸中心最近。他扑在赤井秀一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那些手雷。当手雷爆炸的时候,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和碎片。 他的身体被炸成了几块。最大的那一块是上半身,从腰部以上还算完整,但从腰部以下就没有了。 他的脸还能认出来,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着,表情很平静,像一个睡着的人。 但他的身体下面全是血,血从断口处涌出来,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很大的血泊。 伏特加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墨镜被崩飞了,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伏特加的右臂的纱布被碎石划破了,露出里面的伤口,伤口还在渗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墨镜,戴上,然后望着不远处的残肢血肉,喃喃地说了一句。 “龙舌兰……” 基安蒂趴在地上,头发上全是灰,头发像一团乱草。她的耳朵在流血,血顺着耳垂往下滴,滴在她的肩膀上。 她甩了甩头,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一下,又跪在了地上。 科恩蹲在她旁边,扶着她站起来。 科恩的脸上有一道口子,从眼角划到嘴角,皮肉翻开着,但他没有处理,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血,把血抹在衣服上。 库拉索靠在墙上,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那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缠在手臂上,打了个结。 宾加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尖锐的,崩溃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子的脸!老子英俊的脸会不会留疤?!靠靠靠,老子该不会要毁容了吧?!”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 宾加的手放下来,露出脸上的伤。一道很深的伤口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脂肪。 “艹!”浅野树气急败坏地爆了一句粗口。 浅野树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腰上的伤,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浅野树从地上将琴酒扶起来。他的手按在浅野树的肩膀上,把浅野树转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后背。 浅野树后背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几道口子,渗着血,伤口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 “回去处理。”琴酒说。 “嗯。”浅野树说,“阵哥,你呢?有没有伤?” “没有。” 上下扫了一眼琴酒,确认他身上真的没有伤后才走到宾加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你他妈别动。”浅野树说,“伤口还在出血。” “老子知道!”宾加的声音还是尖锐的,“老子的脸!完了!完了!” “没完。”浅野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宾加脸上的伤口上,“按住。回去缝针,不会留疤。” 宾加按住了手帕,但他的嘴还在说:“你说不会留就不会留?你是医生吗?” “我不是医生。组织的医疗研究都已经进化到快研制出长生药了,祛疤痕的药还能没有吗?不会毁容的。”浅野树说。 基安蒂、科恩和库拉索押着工藤优作和柯南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 工藤优作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擦伤,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条黑色的痂。 他的头发全乱了,几缕白发垂在额前,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个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人。 柯南被基安蒂夹在胳肢窝下面,像夹一袋米。他的双手被绑着,嘴被封着,腿在空中乱蹬,但蹬不到任何东西。 柯南眼睛还是睁得很大,看着爆炸的方向,看着那些残肢和血肉。他的眼泪在流,无声地流,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胶带里,流进脖子里。 浅野树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七个人。基尔是叛徒,龙舌兰死了,出来九个人现在还剩七个。 浅野树走在琴酒旁边,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被琴酒握着。 “阵哥。”他说。 “嗯。” “龙舌兰死了。” “嗯。” “他死得不值。”浅野树说。 琴酒沉默了两秒,“他死了,我们活着。” 浅野树没有说话。他知道琴酒的意思。 龙舌兰用自己的命换了所有人的命。如果没有龙舌兰,没有人能跑掉。 那些手雷的威力太大了,爆炸范围太广了。 如果龙舌兰没有扑上去,没有用自己的身体压住那些手雷,死的人会更多。 也许是他。也许是琴酒。也许是伏特加。也许是所有人。 “回去之后,给龙舌兰家人打一笔足够安稳后半生的钱。”琴酒说。 伏特加从后面走上来,和琴酒并排,“大哥,龙舌兰没有家人。” 琴酒又沉默了一下,“那就给他立个碑。组织的公墓里,给他留个位置。” “明白。”伏特加说。 七个人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的爆炸现场还在冒烟,细细的,青白色的,在月光下像一缕缕鬼魂。 海风吹过来,把那些烟吹散了,吹散在夜空中。 第139章 “你不要想些奇怪的东西” 七个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走到停车的地方。 浅野树的腰越来越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那个地方捶一下。 他咬着牙,没有说。 琴酒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琴酒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浅野树能感觉到他的指骨。 宾加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他走得很快,快到后面的人要小跑才能跟上。 伏特加走在中间,右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没有吭声。他的墨镜在月光下反着光,看不到他的眼睛。 基安蒂、科恩和库拉索走在最后面,押着工藤优作和柯南。 工藤优作走得很慢,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柯南被基安蒂扛在肩上,已经不挣扎了,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到了停车的地方,宾加第一个上了车。他坐进那辆深蓝色跑车的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引擎的声音很大,在夜风中像一声咆哮。 宾加没有等任何人,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很快就消失了。 “他怎么了?”伏特加问。 “脸上伤了。”浅野树说,“怕留疤。” 伏特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浅野树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琴酒坐副驾驶,伏特加坐后座。 基安蒂和科恩把工藤优作和柯南塞进基安蒂的SUV后座,库拉索坐副驾驶。 三辆车,七个杀手,两个囚犯。 保时捷的引擎发动了,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安静。 浅野树没有立刻开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 路很窄,两边是树,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白。 “阵哥。”浅野树说。 “嗯。” “基尔为什么要反水?” 琴酒沉默了几秒,“或许,她一直是美方的人。从头到尾都是。” 浅野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那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她在组织里待了那么多年,有的是机会。” “因为她在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她选了你。如果你死了,组织的损失会比死十个基尔还大。”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是阵哥的搭档,是阵哥的情……呸呸呸,是阵哥的恋人,是boss看中的年轻人! 如果他死了,以阵哥对他的感情,阵哥肯定会发疯的。阵哥可是组织的Top killer,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阵哥也是组织最宝贵的资产之一。 通过他影响到阵哥,基尔赚翻了。 基尔选了一个最好的目标,但她没有算到宾加。 “宾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浅野树问,“他应该在左侧包抄。” “不知道。” “他救了我的命。我欠他的。” “嗯。”琴酒说,“回去再说。” 浅野树踩下油门,保时捷在夜色中行驶。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两道光柱笔直地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后视镜里,基安蒂的SUV的车灯跟在后面,像两只眼睛。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基地。 停车场里,宾加的跑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头还冒着热气,说明他开得很快。 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去找医生处理脸上的伤了。 伏特加下了车,看了浅野树一眼,“我去处理一下手臂。你们呢?” “先送人。”琴酒说。 基安蒂的SUV开过来,停下来。 基安蒂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把柯南从里面拽出来。 柯南的嘴上的胶带已经被撕掉了,露出红肿的嘴唇。眼睛睁着,看着周围的一切。基地的灰色建筑,白色的灯光,黑色的车,穿黑衣服的人。 “工藤新一。”琴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们又见面了。” 柯南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带进去。”琴酒说。 基安蒂和科恩押着柯南和工藤优作走进了基地。 浅野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基地的大门里。 “阵哥。”他说。 “嗯。” “工藤优作为什么不跑?他有机会跑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是父亲。”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父亲就不能跑吗?” “父亲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琴酒说。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如果他和琴酒有一个孩子,他也不会丢下。不管面对什么敌人,不管面对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前面。 “阵哥。” “嗯。” “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有子宫,我们当然不会有孩子。你……不要想些奇怪的东西。” “呃,我没有!我是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遇到危险,我不会让你断后。我会和你一起。”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好。” 两个人走进基地。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在深色的地毯上,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浅野树走在琴酒旁边,腰还在疼,后背也在疼,但他的心情不坏。 工藤父子抓到了。APTX-4869的最后一个步骤很快就能完成。 boss的长生梦就要实现了。组织的目标就要达成了。 而他,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和他的阵哥在一起很久很久。 第140章 你是谁? 浅野树是被琴酒从床上叫醒的。 前一天晚上从千叶回来之后,他洗了澡,让琴酒给他后背上了药,然后就一头栽到床上,连头发都没吹干。 亚麻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把枕套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睡得昏昏沉沉的,梦到了很多东西。 爆炸的火光,龙舌兰的残肢,基尔倒下时脸上那种解脱的表情,还有宾加满脸是血蹲在地上喊“老子英俊的脸”。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台坏掉的投影仪,怎么都关不掉。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不重,但很稳,指腹有薄茧,是琴酒的手。 “阿树。”琴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阿树,醒醒。” 浅野树睁开眼睛。 琴酒坐在床沿上,已经穿好了衣服,他的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古龙水的味道,说明他已经起床有一会儿了。 “几点了?”浅野树的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 “快十点了。” 浅野树坐起来,后背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咧了一下嘴。 琴酒的手立刻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稳住了他。 “后背还疼?” “没事。”浅野树揉了揉眼睛,“你要出门?” “嗯。去基地一趟。”琴酒站起来,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风衣披上。 他扣扣子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地扣,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 浅野树看着他的背影,银色的头发从风衣领口垂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工藤父子的事?”浅野树问。 “嗯。朱奈瑞克那边要交接。朗姆也在。”琴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看着浅野树。他的绿色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 “你在家休息。别乱跑。” “知道了。”浅野树靠回枕头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那你去吧。”浅野树朝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路上小心”,但他的手在被子里攥着床单,攥得很紧。 琴酒走到门口,换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了一下,像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浅野树。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个惊喜。” 浅野树愣了一下,“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琴酒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浅野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阵哥说的惊喜是什么?新衣服?新装备?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阵哥这个人,说“惊喜”的时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如果是普通的惊喜,他根本不会提前说。 他会直接带回来,往桌上一放,然后说“给你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浅野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琴酒的味道,烟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很好闻。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等就是了。 他躺着躺着又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 琴酒没有去基地。 他的车从安全屋的地下停车场出来之后,没有往基地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反的路。 保时捷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路口,经过了一片又一片住宅区。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独栋住宅,从独栋住宅变成安静的街道。 他开得不快不慢,车速保持在限速以内。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公寓楼下面。 公寓楼不高,只有五层,外墙是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楼下的铁门上锈迹斑斑,门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楼前面有一小块空地,停着几辆车,都是很普通的家用车,和他的保时捷格格不入。 琴酒下了车,锁了门,走到铁门前。 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直接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走廊里很暗,灯泡坏了一半,只剩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墙壁上的涂料也在剥落,露出下面红色的砖头。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旧报纸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栋很久没有人住的老房子。 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画着一只猫。 琴酒看着那只猫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敲门。 三声。不急不慢。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那只眼睛在看到琴酒的脸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门被拉开了。 宾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他的头发没有用发胶,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看起来比平时欠揍了几倍,如果他脸上没有缠着那么多绷带的话。 白色的绷带从他的左颧骨开始,斜着绕过他的脸,一直缠到右耳下面,把他的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绷带下面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液和暗红色的血渍,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的嘴唇没有被遮住,嘴角还是翘着的,但那个翘起的弧度里少了一些平时的轻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干什么?”宾加的声音有点闷,因为绷带勒着脸,嘴巴张不太开,“替你的小情人还人情吗?”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站在门口,看着宾加的脸,看着那些绷带,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宾加的眼睛上。他见过这双眼睛,不是在宾加的脸上,是在别的地方。 在什么地方? 在上辈子。 在一个没有实体的、只有数据和代码的空间里。 那双眼睛没有颜色,没有形状,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存在。 “你是谁?”琴酒问。 第141章 “不可以。” 宾加握着门的手下意识地一紧,指节发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嘴硬道: “你瞎了?不认识我了?” 琴酒看着他,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扩散。 然后琴酒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你是鱼多多。是吗?” 宾加的眼睛里划过一抹银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道光从瞳孔深处划过。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先进来吧。”宾加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欠揍了,甚至有一点沉重。 琴酒走进屋子,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和几个空的啤酒罐。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皱巴巴的,像是刚被人从身上掀下来。 窗帘拉着,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暖色中。 琴酒没有打量屋子,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径直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背靠在沙发垫上,头微微后仰,银色的长发散在沙发靠背上。 宾加关上门,走过来,在琴酒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还有一卷没拆封的绷带。 宾加把外卖盒往旁边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个放胳膊的地方。 “呀,真敏锐啊。” 宾加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蓝色的眼睛看着琴酒,“不愧是智商武力双在线的大反派。”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系统吗?你怎么成了宾加?” 宾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有几只小虫子的尸体在里面。 “这个啊,说来话长。”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看着琴酒, “简单来说。当时我自爆了之后,残留了一丝能量源。很弱,弱到几乎不存在,但还是有一点点。” “时间线重启,形成新的平行世界的时候,很不凑巧的,宾加这个倒霉蛋正好站在我掉落的那个地方。”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的灵魂被我冲散了。不是故意的,是能量源自爆的时候产生的冲击波。他的灵魂承受不住,散了。” 宾加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没了作为系统的能力,但我的意识还在。” “我继承了他的身体,也继承了他原本拥有的能力——格斗、枪法、开车,什么都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着掌心。 “我现在已经不是系统了。占据了宾加身体的我已经和这具身体彻底融合了。现在我就是宾加,宾加就是我。” 宾加抬起头,看着琴酒。 “而且,我还和他的部分情绪性格也融合了。比如,我看到你会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类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你在基地的时候总是针对我。” “那不是针对。那是本能。”宾加反驳。 “就像你看到我会有一种想揍我的冲动一样。那是因为这具身体原本的敌意还没有完全消失,融进了我的意识里。” 琴酒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从宾加的脸上移到那些外卖盒上,又从外卖盒上移回来。 真是有够埋汰的。宾加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吗? “要让阿树知道吗?” 宾加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下了。他看着琴酒,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吧。”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的诞生不是因为浅野树,而是因为作为反派的你。我曾经的使命就是让爱你的宿主带给你幸福,让你感到幸福,给予你救赎。” 琴酒没有说话。 “现在看来,我的使命好像已经做到了。宿主已经给予了你救赎,你们现在也很幸福。” 宾加叹了口气,那个叹息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 “所以,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让他知道了,他只会多想。他那个脑子,想太多了会头疼。”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你有了人类的情感,对吗?” 宾加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 “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但我好像对浅野树有不一样的情感。作为我曾经的宿主,我们曾经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不可以。” 琴酒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宾加的话卡在喉咙里,嘴还张着,眼睛睁大了一点。 “什……什么?”宾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属于宾加这个人的愕然。 琴酒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宾加的眼睛。 “我说,不可以。”琴酒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慢到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 “你不可以对浅野树有不一样的情感。哪怕你曾经不是人,哪怕你曾经因为我们自爆,哪怕你们曾经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不可以。” 宾加看着他,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琴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现在是我的。”琴酒说,“只能是我的。” 两人在气氛有些凝滞。 过了很久,宾加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外卖盒,伸手把一个盒子里的剩饭倒进另一个盒子里,叠在一起,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知道了。”宾加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因为绷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第142章 是“重要“,不是“想要”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琴酒靠在沙发上,姿势很放松,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宾加。 宾加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的节奏很慢,像是某种无意识的重复。 “多久了?”琴酒先开口了。 宾加抬起头,“什么多久?” “你变成宾加,多久了?” 宾加想了想,“这具身体死了,我取代了他。从时间线上算,大概……几年了吧。具体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刚融合的那段时间很混乱,他的记忆和我的意识搅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有时候我会做他做的梦,梦见一些我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有时候我会突然说出一些我没想说的话,说完才意识到那是他的习惯。” “现在呢?”琴酒问。 “现在好多了。大部分时候我能分清楚哪些是我的想法,哪些是他的残留。”宾加摸了摸脸上的绷带, “但情绪还是会混。比如我看到你的时候那种不爽,就是他的。我自己对你没什么感觉,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据对象。但他的身体记得你,看到你就会分泌肾上腺素,心跳加快,肌肉绷紧。”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所以你想揍我不是你的意思,是这具身体的意思。” “对。”宾加说,“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所以他想揍你,就等于我想揍你。分不开。” 琴酒没有接话。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啤酒罐,晃了晃,里面是空的。他把罐子放下,又拿起另一个,也是空的。 “喝完了?”琴酒问。 “昨晚喝的。脸疼,睡不着。” 琴酒看了他一眼,把罐子放回去,“脸上的伤会留疤吗?” “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宾加的手指又摸了摸绷带,“如果留疤了,我就去整容。反正组织有钱。” “朗姆不会给你报销整容费。” “那我就自己出。这些年攒了不少。组织都要把长生药研制出来了,一个祛疤药很容易研制的……吧?”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比较自然,不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更像是两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想各的事。 琴酒把目光从宾加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罩里的虫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一动不动。 “鱼多多。”琴酒叫了一声。 宾加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别叫那个名字了。”宾加说,声音有点哑,“鱼多多已经死了。自爆的时候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宾加。组织的核心成员,朗姆的手下,琴酒的同事。”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后悔吗?”琴酒问。 “后悔什么?” “后悔自爆。后悔救我们。” 宾加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自然弯曲,指甲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人类的手,有温度,有脉搏,有痛觉。 不是数据,不是代码,不是一串可以被随时删除的信息。 “不后悔。”宾加说,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不自爆,主角光环不会削弱,你们不会赢,阿树不会活,你不会重生。自爆是唯一的办法。” “但现在你变成了宾加。不是系统,不是鱼多多,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吗?”宾加笑了一下,绷带下面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我可不觉得一个能记着上辈子所有事情的人算‘普通’。我知道所有剧情,知道所有人的命运走向,知道哪些人会死哪些人会活。只是我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就改变了。” 琴酒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你说了会怎样?” “不知道。没试过,也不想试。” 宾加靠在沙发上,头往后仰,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挺好的。有身体,有名字,有房子,有车,有工作。虽然这个工作不太光彩,但至少不无聊。” “你有朋友吗?” 宾加想了想,“伏特加算吗?” “伏特加是老实人。你别欺负他。” “我没欺负他。”宾加说,“我只是偶尔请他喝酒。他很能喝,每次都是我先倒。”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可以算是一个很淡的微笑,“伏特加的酒量确实不错。” “是啊。” 宾加拿起茶几上最后一个没打开的啤酒罐,拉环一拉,打开,喝了一口。 啤酒是温的,不凉,味道也不太好,但他喝得很满足。 他咽下去,放下罐子,看着琴酒。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 琴酒看着他。“还有一件事。” “说。” “你刚才说,你对浅野树有不一样的情感。” 宾加的手指在啤酒罐上停了一下。“我说的是‘好像有’。不确定。” “不管确不确定,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宾加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等着。 “离他远一点。”琴酒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不要单独见他,不要给他打电话,不要给他发消息。工作上的事情,通过我转达。” 宾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满,只是一种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 “琴酒,你在吃醋。” “我在提要求。” “行。”宾加拿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我答应你。反正我对他的‘不一样的情感’也不是你想的那种。我说的是‘不一样’,不是‘喜欢’。” “有区别吗?” “有。”宾加放下罐子,认真地看着琴酒, “我说的是,他是我的宿主。我曾经为了他而存在,为了他而消失,为了他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但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对我来说是‘重要’,不是‘想要’。我想让他活着,想让他幸福,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这两件事不冲突。”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刚才答应我的,还是要做到。” “知道了。离他远一点。”宾加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你这个控制狂。” 琴酒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脸上的伤好好养。留疤了不好看。” 宾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琴酒,你这是在表达关心吗?” “不是。”琴酒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我只是觉得你那张脸本来就够丑了,再留个疤就更丑了。” 门开了,走廊里的昏黄灯光照进来,和屋子里的暖黄色混在一起。琴酒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宾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罐温热的啤酒,看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鱼多多。”他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然后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完了。 第143章 钥匙 琴酒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用钥匙开了门,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浅野树躺在沙发上,穿着背心,盖着一条薄毯,睡着了。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看来他应该是锻炼了一会儿 出汗了,然后洗的澡。 他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伏特加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伏特加发的:“大哥出去了?去哪了?”浅野树没有回。 琴酒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浅野树的脸。 亚麻色的头发散在靠垫上,有几缕垂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稳。 琴酒伸出手,把浅野树手里的手机拿下来。浅野树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琴酒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弯腰,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浅野树的肩膀。 他正准备转身去厨房,浅野树的眼睛睁开了。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糊,“你回来了?” “嗯。”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琴酒。 “你说的惊喜呢?” 琴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浅野树的手里。 是一把钥匙。 金属的,银白色的,不大,比普通钥匙小一圈。钥匙头上刻着一个标志,一个盾形的框架,里面镶嵌着一颗泪滴形状的宝石。 和他们的项链一模一样的设计。 浅野树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他把钥匙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母——K和A。琴酒和浅野树。黑泽阵(Kurozawa Jin)和浅野树(Asano Itsuki)。 “这是什么?”浅野树的声音有点颤抖。 “黑森林的钥匙。”琴酒说。 浅野树猛地抬起头,看着琴酒。 “你什么时候买的?”浅野树的喉咙发紧。 “上辈子就想买了。”琴酒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但那时候……我也没想到我会死那么早。没来得及,这辈子补上。”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钥匙攥在手心里,一把抱住了琴酒。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琴酒的呼吸都变浅了。他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烟草,古龙水,还有一点点不属于这些的味道。……是宾加安全屋的味道,旧报纸和霉味。 但浅野树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阵哥买了黑森林的房子。 他们就要去黑森林了。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闷在琴酒的颈窝里,含混不清。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是说,你什么时候联系了德国的中介?什么时候签的合同?什么时候付的钱?你一个人去的?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亚麻色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上次你去珠宝店取项链的时候。中介是视频签约的,不需要本人去。钱是用你给我的那张卡付的。” 浅野树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我给你的那张卡?boss给我的那十亿?” “嗯。花了不到一半。” 浅野树盯着琴酒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捧住琴酒的脸,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阵哥!”他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你太棒了!” 琴酒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口水。” “不许嫌弃。”浅野树又凑过去亲了一口,这次亲在嘴角上,“阵哥,房子多大?几间房?有几层?有没有院子?能不能养狗?” “很大。够住。有院子。能养狗。”琴酒一个一个地回答,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房产清单,“合同下个月生效。等组织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就过去。” 浅野树把钥匙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 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钥匙上,把银白色的金属照得发亮。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 “阵哥。” “嗯。” “我现在就要养狗。” “现在不行。安全屋不能养狗。” “那我给它起名字。等搬过去了再买。” 琴酒看着他,“什么名字?” 浅野树想了想。“一条叫阵阵,一条叫树树。黑色的叫阵阵,灰色的叫树树。”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起名字的水平还是这么烂。” “那就阵哥起。” 琴酒低头想了想。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银色长发照得像一匹展开的丝绸。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浅野树。 “一条叫Sawa。”琴酒说,“一条叫Sora。” “好。” 他把钥匙穿进项链的链子里,和祖母绿的吊坠挂在了一起。 浅野树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阵哥。” “嗯。” “你给我的惊喜,我很喜欢。” “知道了。”琴酒说。 “阵哥。” “嗯。” “你今天去基地,工藤父子交接完了吗?” “交接完了。朗姆在安排。” “那就好。”浅野树说,“等APTX-4869完成了,再把后续的连锁反应处理完,我们就走。” “嗯。” “去黑森林。” “嗯。” “不回来了。”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去,银色的和亚麻色的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好。”琴酒说。 第144章 APTX-4869完成 柯南被送进朱奈瑞克实验室的第十三天,长生药研制成功了。 消息是boss亲自发到琴酒手机上的。 浅野树当时正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琴酒在厨房煮咖啡。 手机震了一下,琴酒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咖啡勺,走到客厅。 “成了。”琴酒说。 浅野树从沙发上坐起来,“成了?” “嗯。朱奈瑞克那边刚出的结果。工藤新一的初始细胞提取成功,药物的最后一个步骤完成了。” 浅野树站起来,走到琴酒面前,伸手抱住他。 “阵哥,我们不用变老了。”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背上,“嗯。”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浅野树松开他,拿起车钥匙,“去看看?” “嗯。” 两个人开车去了朱奈瑞克。 空气里还是那股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摆着各种仪器和标本。 浅野树跟在琴酒后面,经过那些隔间的时候没有看。 朱奈瑞克的其中一个副手赛洛特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们。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琴酒和浅野树,他鞠了一躬。 “琴酒大人,普尼…大人。药物已经完成了。请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进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中间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三个玻璃缸。 浅野树看着三个玻璃缸,看了几秒。 “都死了?”他问。 赛洛特推了推眼镜,“生物学上,是的。我们在提取完所需的所有组织样本后,对实验体进行了处死。然后按照琴酒大人的要求,将他们分部位浸泡在福尔马林中保存。” 浅野树转头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绿色的眼睛看着玻璃缸里的柯南,像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做得好。”琴酒说。 赛洛特又鞠了一躬,“药物在这里。请跟我来。”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面,输入密码,打开门。 里面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拿起来。 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小瓶子,每瓶大概手指那么高,里面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完整版的APTX-4869。服用后,细胞会回到最活跃的状态,并且保持在这个状态。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不会衰老,不会生病。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会达到最大值,任何伤口都会在短时间内愈合。” 浅野树拿起一个小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像一小片天空。 “有副作用吗?”他问。 “理论上没有。但因为我们只对工藤新一的细胞进行了完整的测试,其他人的反应可能会有细微的差异。不过从数据分析来看,不会有什么问题。” 琴酒也拿起一个小瓶子,看了看,放回去,“先给宾加。” 赛洛特愣了一下,“宾加大人?” “他说他的脸要留疤。你把这个药给他,告诉他吃了就能好。” 赛洛特的嘴角抽了一下,“琴酒大人,这个药——” “我知道。给他。” 赛洛特张了张嘴,他想说这个药前期只会供应给几位管理层和元老,宾加得等到下一批,但看到琴酒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 浅野树看着琴酒,“阵哥?” 琴酒看了他一眼,“他想要祛疤。这个药能祛疤。就当是偿还欠的人情吧,挺划算的。” “行。听你的。” 两个人拿了两个小瓶子,装在口袋里,走出了实验室。 --- 宾加拿到药的时候,脸上的绷带还没拆。 他坐在基地的医疗室里,面前摆着那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赛洛特。 “这是什么?” “APTX-4869。完整版。琴酒大人让我送来的。他说您的脸……需要这个。” 宾加的手指在瓶子上停了一下,“琴酒让你送来的?” “是。” 宾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像一小片天空。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 没有味道,像水一样。 “他有没有说别的话?” 赛洛特想了想,“没有。” 宾加笑了一下,绷带下面的嘴角往上翘了翘。他把瓶盖拧回去,把瓶子攥在手心里。 “知道了。你走吧。” 赛洛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医疗室的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宾加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瓶子。 瓶子的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还有一行小字——“APTX-4869完整版,长生不老,细胞再生。” “祛疤。”宾加自言自语,“用长生不老药来祛疤。琴酒,你他妈的还真是个人才。” 他笑了一下,拧开瓶盖,一口闷了。 液体是凉的,没有味道,像喝了一口凉水。他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假的?”他皱了皱眉,摸了摸脸上的绷带。 绷带下面的伤口开始发痒。 他伸手想挠,但手指碰到绷带的时候,痒就消失了。 他把绷带拆开,一层一层地拆,白色的纱布落在地上,露出下面的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了,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皮肤是新的,粉红色的,光滑的,连一条痕迹都没有。 宾加伸出摸了摸,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和脸上的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宾加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左边的颧骨,从那里划到下巴的那道伤口,消失了。没有疤痕,没有印记,什么都没有。 脸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比原来更好。皮肤更光滑,毛孔更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医疗室里回荡。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自拍,发给了琴酒。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老子英俊的脸回来了。” 琴酒回了两个字:“嗯,丑。” 宾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笑了。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鱼多多。”他轻声念了一句自己的名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145章 服药 琴酒拿到药的那天晚上,浅野树正在厨房煮面。 水开了,他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琴酒走进厨房,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放在料理台上。 浅野树看了一眼那个瓶子,“阵哥,你现在就要吃?” “嗯。” “面还没好。吃了再吃面?” 琴酒没回答,拧开瓶盖,一口闷了。 和宾加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把空瓶子放在料理台上,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洗手。 浅野树看着他,“有感觉吗?” “没有。” “那应该是正常的。赛洛特说了,没什么感觉。” 说完后,浅野树也将剩下的那个小瓶子拿起来拧开盖子一口闷了。 琴酒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很淡,但因为时间久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平时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一道是十年前被刀划的,一道是八年前被子弹擦过的,还有一道更早的,他记不清是怎么来的了。 那些伤疤在变淡。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像有人用橡皮擦在擦,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 几秒钟后,他的手背光滑了,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琴酒把袖子卷起来,看着自己的手臂。 手臂上也有伤疤,旧的,新的,大大小小,错落有致。它们在消失。 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被人从皮肤上揭下来一样。 皮肤变得光滑,变得平整,变得像一块从来没有被碰过的画布。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看着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也有一道疤,很久以前的,他在组织早期执行任务时留下的。 那个任务在柏林,对方用了刀,刀锋从他的锁骨划到胸口,整整缝了十七针。 那道疤跟了他十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现在它不见了。 琴酒站在厨房里,衬衫敞开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光滑,肌肉线条清晰,没有任何瑕疵。 浅野树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筷子,面在锅里煮着,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没有看锅,他看着琴酒。 “阵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琴酒抬起头,看着他,“嗯?” 浅野树把筷子扔进锅里,走到琴酒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皮肤,温热的,紧致的。 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琴酒的胸口上有那道疤,浅野树每次摸到的时候都会用手指沿着疤痕的纹路画一遍,像在看一张地图。现在地图没有了。 “你……变更好看了……”浅野树说。 琴酒看着他,“以前不好看?” “以前也好看,就是…阵哥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现在好像在发光一样…” 浅野树的手从琴酒的胸口移到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肩膀上移到他的手臂上,从手臂上移到他的手背上。 每一寸皮肤都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瑕疵。 锅里的水溢出来了,浇灭了灶火,发出嘶嘶的声音。浅野树没有回头看,琴酒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厨房里,一个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另一个衬衫敞开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浅野树伸手关了火,把锅从灶上端下来。 “面糊了。”他说。 “嗯。” 浅野树把锅放在一边,拉着琴酒的手,走出厨房,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浅野树彻底失控了。 他不知道是因为琴酒的身体变得更完美了,还是因为在组织里憋了太久,或者是别的原因。 他只知道他想要琴酒,想得发疯。 琴酒一开始还试图反抗,“阿树……明天还有事……” “明天的事明天说。” “你别太过分……” 浅野树没有理他。 后来琴酒开始骂人了,“浅野树,你个小混蛋!有完没完……” 还是不理。 再后来琴酒的声音变了,从骂人变成求饶,“可以了……阿树……可以了……” 浅野树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酒的身上。他的银色长发散在枕头上,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没有任何疤痕,没有任何瑕疵。 他的眼睛泛红,还挂着泪珠,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阵哥。”浅野树的声音沙哑,“真好看!” 琴酒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浅野树俯下身,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阵哥。” “嗯。”琴酒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到。 “我们不用变老了。”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了按,“嗯。”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把影子从房间的这一头拉到那一头。两个人叠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琴酒开口了,“阿树。” “嗯。” “你还要多久?” 浅野树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琴酒的脸还是很平静,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垂。 “快了。”浅野树说。 琴酒闭上了眼睛,“你一个小时前也这么说。” 浅野树笑了,把脸埋回琴酒的颈窝里,“这次是真的。” 琴酒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浅野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那天晚上,琴酒骂了浅野树很多次,从“狗崽子”骂到“混蛋”骂到“王八蛋”。 求饶也求了,从“可以了”到“够了”到“饶了阵哥吧”。 但浅野树一次都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琴酒没有起来。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银色的长发。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但他的皮肤是光滑的,没有任何瑕疵,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浅野树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阵哥,喝水。” 琴酒看着他,没说话。 “阵哥?” “下次,”琴酒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再这样。你就去睡沙发。”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下次我轻一点。” 琴酒闭上了眼睛,“滚。” 浅野树没有滚。他爬到床上,在琴酒身边躺下来,脑袋枕在琴酒的肩膀上,伸手抱住他的腰。 “阵哥。” “嗯。”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好喜欢你,好爱你~”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唉,知道了。阿树,你应该多照照镜子的。”琴酒说。 “为什么?∑(O_O” “你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第146章 散布消息 组织在暗网发布APTX-4869的消息,朗姆亲自操刀,写了一篇很长很长的帖子。 帖子里没有提组织的名字,没有提药物的来源,只提了效果。 长生不老,细胞再生,不可逆,一次性服用,永久有效。 帖子下面附了一张图。图上是三个玻璃缸,缸里泡着三个人的身体部位。没有打码,清晰得能看到每一个细节。 图下面写了一行字:“以上为实验体的最终状态。药物已成功,现接受订购。” 帖子发出去之后的第一小时,浏览量破了十万。 第二小时,暗网上炸了锅。 各大论坛都在讨论这个帖子,有人说这是骗局,有人说这是FBI的陷阱,有人说这是外星人科技。 但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怎么买? 第三小时,朗姆收到了第一封询价邮件。 对方自称是某个欧洲国家的代理人,愿意出价一亿欧元购买一支药剂。 朗姆没有回复,他等在等更多的人来问。 到当天晚上,询价邮件已经超过了两百封。 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欧洲、美洲、亚洲、中东…… 有政府背景的,有私人财团的,有军火商的,有情报机构的。 报价从一亿欧元到十亿欧元不等,还有人提出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先进武器、技术、情报、甚至领土使用权。 朗姆把这些邮件整理好,发给了boss。 boss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话:“不卖。” 朗姆愣了一下。“不卖?” “不卖。但可以谈条件。” 第二天,boss在高层会议上说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不卖药。我们用药做筹码,和各国政府谈条件。谁给的条件好,我们就给谁供货。不是一支两支,是长期供货。” 会议室里的电脑屏幕上,朗姆的鹰眨了一下眼睛,“各国政府?” “对。不是私人买家,不是军火商,是政府。能给我们提供长期保护和便利的政府。” 贝尔摩德坐在椅子上,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哪个国家?” “先谈日本。”boss说,“日本是我们的基地。先把日本搞定,再往外扩。” “怎么谈?”朗姆问。 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上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让日本高层知道,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果然,出几天,日本内阁的某个重要人物通过中间人联系了组织。 对方很谨慎,没有直接说要买药,而是说“想了解一下贵组织的业务范围”。 朗姆没有废话,直接发了一份简短的说明过去,药物效果、价格、供货方式。 最后加了一句:“如果需要当面谈,我们可以安排。” 对方沉默了整整两天。第三天,回复来了:“面谈。地点我们定。时间明天。” 朗姆把面谈的安排发给了琴酒,“明天下午两点。东京都内某酒店。你和我一起去。” 琴酒看了看消息,“1。” 第二天下午,琴酒和朗姆去了酒店,浅野树没有去。 浅野树在安全屋里等了八个小时,琴酒回来了,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谈得怎么样。 “怎么样?”浅野树问。 琴酒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谈成了。” “什么条件?” “他们在日本境内给组织提供全面保护。警察厅、公安、检察厅、法院…所有执法机构不得调查组织的任何活动。 同时,他们将向组织提供日本政府的情报资源,包括对其他国家的监控数据。” 浅野树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们要什么?” “每年供应五支药剂。第一支在下个月交付。” 浅野树吹了一声口哨,“五支。boss同意了?” “同意了。这五支的原材料够用。后续的需要新的实验体。” 浅野树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找。” 琴酒看了他一眼,“不用找。会有人送上门来的。” 浅野树没听懂,但他没有问。因为琴酒说“会有人送上门来”的时候,语气太确定了,确定到他不需要问就知道。 琴酒已经安排好了? 果然,药物在暗网上发布后的第十天,第一批间谍出现在了日本。 从欧洲来的,从美国来的,从中东来的,从东南亚来的。 有的是旅游签证,有的是商务签证,有的是学生签证。 他们的护照上写着不同的名字,来自不同的国家,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APTX-4869。 朗姆的情报组在当天就检测到了至少五十个可疑人员进入日本。 这些人有的是独自行动,有的是小组行动,有的是整个机构在行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找到组织的据点,找到药物的生产地,找到药物的配方,偷走或者抢走,或者用其他方式弄到手。 “各国间谍扎堆来日本了。”朗姆在内部会议上说,“MI6的,CIA的,摩萨德的,还有几个欧洲小国的情报机构。目前观察到的情况,至少有七个国家的情报人员在活动。” “他们有交集吗?”琴酒问。 “目前没有。各干各的。” “那就让他们各干各的。” “不处理?” “不处理。让他们找。找不到,他们自然会走。” 朗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有一个需要注意。CIA的人,叫马克·威廉姆斯。他在东京已经待了三天,一直在打探组织的情报。我们的人跟踪过他,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琴酒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CIA?美国人也来了?” “来了。而且还不是小角色。马克·威廉姆斯是CIA亚洲分局的副局长,亲自来了。” 贝尔摩德停下涂指甲油的手,看了朗姆一眼,“CIA副局长来了?那FBI呢?” “FBI目前没有动静。赤井秀一死了之后,FBI在日本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但CIA不一样,他们在日本本来就有很强的存在。” 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上传出来,“CIA的事先放一放。他们也是买家,不是敌人。” “明白。”朗姆说。 第147章 莫须有 日本高层和组织的交易,在国内引起了连锁反应。 第一批被清算的是警察厅和公安厅的人。 那些一直在调查组织、一直试图打击组织、一直站在组织对立面的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间谍”。 暮目十三是第一个被抓的。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走进警视厅的大门。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拦住了他。 他们出示了一张逮捕令,上面写着“涉嫌间谍罪,危害国家安全”。 暮目盯着那张逮捕令看了几秒,他觉得很荒缪,这个国家真是烂透了。 “谁签的?”他问。 “上级部门。请跟我们走。” 暮目没有反抗,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佐藤美和子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茶杯,嘴巴张着。 高木涉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两个人都看着暮目,看着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 “暮目警部——”佐藤的声音在发抖。 暮目朝她摆了摆手,然后跟着那两个黑西装的人走了。 走廊里的同事们看着他,有人张了张嘴,但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因为那两个黑西装的人不是警察厅的,也不是公安厅的,是更上面的、直接听命于内阁的某个部门。 佐藤美和子是第二个。 她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审讯室里问一个嫌疑人。门被推开了,两个黑西装的人走进来,出示逮捕令。 佐藤看着那张纸,愣住了。 “罪名?”她问。 “间谍罪。” “我不是间谍。” “请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佐藤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 她看了那个嫌疑人一眼,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嘴巴半开,眼睛瞪得很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我回来再审你。”佐藤说。 她没有回来。 高木涉是第三个。 他被带走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吃午饭。便当是佐藤早上给他做的,饭团,包着海苔。 他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门就开了。 两个黑西装的人走进来,出示逮捕令。高木把饭团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 “可以让我吃完吗?”他问。 对方没有回答。 高木站起来,跟着他们走了。 办公桌上的饭团还剩下大半,海苔已经软了。 风见裕也是第四个。他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降谷零去世后,风见接手了他的工作,每天都在加班,每天都在整理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材料。 黑西装的人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写一份报告,写的是关于组织的最新情报。 “风见裕也?”对方问。 “是我。” “你被捕了。涉嫌间谍罪。” 风见放下笔,看着那张逮捕令。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潭死水。 “知道了。”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穿上,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还开着那份没写完的报告。 他想把文件保存,但黑西装的人已经拿走了他的鼠标。 “走吧。”对方说。 风见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了。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黑田兵卫是第五个。他被带走的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绿茶,泡了三次,味道已经淡了。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来。 “黑田兵卫?”对方问。 “是我。” “你被捕了。涉嫌间谍罪。” 黑田放下茶杯,看着那张逮捕令。他看了很久,久到对方以为他要反抗。 但黑田没有反抗,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降谷零的案子,”黑田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对方没有回答。 “他的葬礼是我办的。你们要不要也查一查?” “黑田兵卫,请跟我们走。” 黑田笑了一下,笑容很冷。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杯底有一圈茶渍,像年轮一样。 “走。”他说。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时间,五个不同的地点,同一个罪名——间谍罪。 新闻里报了这条消息,篇幅不大,在报纸的第三版,标题是《多名警界高官涉嫌间谍罪被逮捕》。 没有照片,没有详细报道,只有短短几行字。 普通民众看了这条新闻,骂了一声“又是间谍”,然后就翻到了下一页。没有人知道这五个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第148章 赤井家的漏网之鱼 赤井家的漏网之鱼,叫羽田秀吉。 他是赤井秀一的弟弟,职业是职业棋手,将棋七冠王。 他在将棋界很有名,但在组织的情报档案里,他的信息只有几行字——赤井家之子,无犯罪记录,无组织关联,无特殊能力。 浅野树看完了情报组发来的资料,把手机放在桌上。 “这人就是个下棋的。”他说。 琴酒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东京,“下棋的也是赤井家的人。” “阵哥,你觉得他会威胁到组织?” “不会。但他姓赤井。”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赤井家的人,不管有没有威胁,都应该被清除。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什么时候动手?”浅野树问。 “今天。” “在哪?” “东京都内,他的公寓。情报组已经确认了他的位置。”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了门。浅野树开车,琴酒坐副驾驶。 羽田秀吉的公寓在东京都内的一栋高层住宅楼里,三十多层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 浅野树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数了数羽田秀吉住的楼层——二十三层。 从地面看上去,那些窗户反射着阳光,什么都看不到。 “阵哥,你从正门上,我从楼梯。”浅野树说。 “不用那么麻烦。”琴酒推开车门,“一个人就够了。” “那你去还是我去?” “你去。” 浅野树笑了一下,下了车。他走过大堂,进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他按了二十三层,电梯开始上升。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一到二,从二到三,一直到二十三。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很抽象的图案。 浅野树走到羽田秀吉的房间门口,按了门铃。 等了大概十秒,没有人开门。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开门。 浅野树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门锁,转动了两下。锁咔嗒一声开了,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人。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说明人刚走不久。 沙发上放着一本将棋杂志,翻到中间的一页,停在一个棋局上。 浅野树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卧室、书房、厨房、洗手间——都没有人。 书房的书桌上放着一盘没下完的棋,黑白子散落在棋盘上,像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浅野树拿出手机,给琴酒打了电话,“阵哥,人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茶还是热的,应该刚走不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下来。回去再说。” 浅野树挂了电话,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脚步声被那些深色的纤维吃掉了。 羽田秀吉怎么知道他们要来?是谁通知他的?还是他一直在防备,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就跑了? 他走出大楼,上了车,“阵哥,他跑了。” 琴酒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路,“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 琴酒指了指对面楼顶的方向。浅野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楼顶的天台上,有一辆车正在开走。 速度很快,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车的颜色是黑色的,没有车牌。 “他们在上面等了多久了?”浅野树问。 “不知道。”琴酒发动了引擎,“但跑不了。” 保时捷从停车场冲出来,汇入车流。 浅野树看着前方那辆黑色车的尾灯,在车流中穿梭,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像一条在水里游的蛇。 两辆车在东京的街道上追逐了大概二十分钟,从市区追到郊区,从郊区追到工业区。 黑色车开得很快,但保时捷更快。距离在一点一点地拉近,从两百米到一百米,从一百米到五十米。 就在浅野树以为快要追上的时候,黑色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很窄,两边是废弃的厂房,门和窗户都关着,上面贴着“拆除”的告示。 黑色车开了大概五百米,停在了路尽头的一堵墙前面。墙很高,翻不过去,车也开不过去。 浅野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黑色车后面十米的地方。他和琴酒下了车,拔出枪,一左一右向黑色车靠近。 车门开了。 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金发,女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把枪。 朱蒂·斯泰琳。 浅野树认出了她。她是FBI的人,是赤井秀一的前女友。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枪口对着浅野树,浅野树的枪口也对着她,琴酒的枪口也对着她。三把枪,三个方向,谁都没有先动。 “羽田秀吉呢?”琴酒问。 “走了。”朱蒂的声音沙哑。 “去哪了?” “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敲了一下,“朱蒂,你应该清楚,美国高层正在和组织合作,为了一个下棋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朱蒂笑很苦,“他不是下棋的。他是秀一的弟弟。” “赤井秀一已经死了。” “我知道。”朱蒂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家人还在。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浅野树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在扳机上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黑色车的后座,空的,后备箱关着的,后排座位的靠背上放着一个抱枕,抱枕上印着一只猫。 没有羽田秀吉,连影子都没有。 “她把人藏了。”浅野树说。 “嗯。”琴酒说。 朱蒂看着琴酒,眼睛里有一种浅野树看不懂的东西。 “琴酒。”朱蒂说。 “嗯。” “秀一死的时候,你在场?” “在场。” “他怎么死的?” 赤井秀一死的时候朱蒂已经因为不愿意离开被同伴打晕了。 “引爆了自己身上的手雷。” 朱蒂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的手举着枪,枪口对着浅野树,但视线在琴酒身上。 “他死得值吗?”朱蒂问。 “他救了你们三个。” 朱蒂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脖子里。她的身体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放下枪。 “朱蒂。”琴酒说。 “嗯。” “放下枪。我让你走。” 朱蒂睁开眼睛,看着琴酒,“你让我走?” “嗯。今天放你一次。下次见面,我不会留情。” 朱蒂盯着琴酒看了很久,然后弯腰,把枪轻轻放在地上,直起身,看着琴酒。 “羽田秀吉在哪?”琴酒问。 “你说了让我走。” “我说了让你走。没说不问他。” 朱蒂沉默了几秒,“他已经不在日本了。有人接他走了。” “谁?” “我领导。” 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下。“詹姆斯·布莱克?” 朱蒂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琴酒看着她的脸,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走。”琴酒说。 朱蒂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很快,但不乱,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厂房之间。 浅野树看着朱蒂的背影,又看着琴酒,“阵哥,你为什么放她走?” “因为她不是目标。羽田秀吉才是。” 有了浅野树之后,琴酒总是对感情格外的上心。仅管他不可能让浅野树犯险,但如果有一天浅野树是为了自己才犯险的,他还是会很高兴的。 基于这个原因,琴酒愿意给重视感情的朱蒂一次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追羽田秀吉?” “不用。”琴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人会把他送回来。” 浅野树没听懂,但他没有问。他上了车,发动了引擎。保时捷从小路里倒出来,拐上大路,开回市区。 第149章 讽刺 琴酒的预言,很快就应验了。 FBI的高层向组织发来了合作请求。 不是通过中间人,不是通过暗网,是直接发到了朗姆的邮箱里。 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FBI愿意与贵组织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我方可以提供在美国境内的全面保护,包括豁免权、行动自由权、以及情报资源共享。作为交换,我方希望获得APTX-4869的供应权。” 朗姆把这封邮件转给了boss。 boss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话:“问他们要什么。” 朗姆回复了FBI的邮件:“具体需求?” FBI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写好的,“每年三支。第一支尽快交付。” boss又回了一句话:“可以。附加条件:把赤井秀一的弟弟,以及朱蒂·斯泰琳,送过来。” 这次FBI的回复没有那么快了。 对方沉默了一整天,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商量。第二天,回复来了:“同意。” 浅野树在情报室的电脑上看到了这几封邮件的往来,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着琴酒。 “阵哥,FBI把羽田秀吉和朱蒂送过来了?” “嗯。” “他们自己人?” “嗯。” “为了三支药?” 琴酒看了他一眼,“为了长生。” 浅野树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灯管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的眼睛发酸。 啧,这些道貌岸然的垃圾。 “阵哥。”浅野树说。 “嗯。” “FBI的人,真不是东西。” 琴酒没有说话。 --- 羽田秀吉和朱蒂被FBI的人送到了组织指定的地点。交接的过程很顺利,没有意外,没有埋伏,没有反抗。 FBI的人把两个人从车里拉出来,推到组织的人面前,然后开车走了。自始至终,他们没有看羽田秀吉和朱蒂一眼。 羽田秀吉的双手被绑着,嘴上贴着胶带。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他是一个将棋棋手,七冠王,习惯了在棋盘前坐很久,习惯了等待对手落子。 现在,他也在等,等自己的结局。 朱蒂的双手也被绑着,嘴上没有贴胶带。她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很乱。眼睛看着四周,看着那些穿黑衣服的人,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她看了羽田秀吉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浅野树和琴酒站在不远处,看着交接的过程。 “带进去。”琴酒说。 羽田秀吉被带进了实验室。他没有反抗,没有求饶,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在经过浅野树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朱蒂被带到了别的地方。她没有去实验室。 琴酒说“带进去”的时候,看的方向是朱蒂的方向,但他说的是“带进去”,没有说“带进哪里”。 手下的人听懂了——带进审讯室。 朱蒂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浅野树跟了进去。琴酒也跟了进去。两个人站在审讯室的一角,看着朱蒂被按在椅子上。 “朱蒂。”琴酒叫了她的名字。 朱蒂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羽田秀吉会在朱奈瑞克的实验室成为新的实验体。至于你——” 琴酒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不需要说完。他从腰间拔出枪,枪口对着朱蒂的额头。 朱蒂看着他,没有闭眼睛,没有发抖,没有求饶。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琴酒。 “你后悔吗?”琴酒问。 朱蒂沉默了一秒,“后悔什么?” “后悔救他。” “不后悔。” 琴酒扣下了扳机。枪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很响,像一声闷雷。 朱蒂的身体从椅子上倒下去,摔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浅野树看着地上的朱蒂,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琴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着。 “阵哥。” “嗯。” “FBI的人,会不会后悔?” 琴酒看了他一眼,“会的。但不是现在。” 长生的诱惑是没有人能抵抗的。 浅野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150章 扩建 boss要扩建组织的消息,是在一次高层会议上宣布的。 那天会议室里的人比平时多。 朗姆、贝尔摩德、琴酒、浅野树、宾加、库拉索、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还有几个浅野树叫不上名字的代号成员。 椅子坐满了大半,桌子中间的显示屏全部亮着,朗姆的鹰、猫头鹰、铠甲男人、还有几个新面孔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跳动。 boss的声音从投影幕布上传出来,比平时更沉,更有力,“组织要扩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APTX-4869已经成功。世界各国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组织的力量可以扩大十倍甚至百倍。如果我们抓不住,就会被联手绞杀。” 朗姆的鹰眨了一下眼睛,“扩建的方向?” “欧洲、北美、东南亚。三个方向同时铺开。欧洲交给琴酒和普尼。”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欧洲的规模要多大?”朗姆问。 boss的声音顿了一下。“至少是目前日本规模的五倍。需要建立完整的体系——情报、行动、后勤、财务。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负责。” “时间呢?” “一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一年,把一个地区的组织规模扩大五倍,从零开始建立完整的体系。这个任务不轻。 贝尔摩德放下指甲油瓶,看了琴酒一眼,“琴酒一个人不够。需要帮手。” “所以让普尼和他一起去。”boss说,“他们配合得好。” 浅野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他还没开口,boss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们不是打算在黑森林定居吗?正好。” 浅野树的手指停住了。 “boss,您怎么知道我们要去黑森林?”浅野树问。 boss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们以为组织的情报网只对外?” 浅野树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行。”浅野树说,“我们去。” 琴酒点了点头,“接受。” boss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欧洲的事务,你们全权负责。人员、资金、资源,你们自己调配。一年后,我要看到成果。” “明白。”琴酒说。 会议结束后,屏幕一个一个地暗下去。朗姆的鹰先消失了,然后是猫头鹰,然后是铠甲男人。 贝尔摩德站起来,看了琴酒和浅野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宾加走过来,拍了拍浅野树的肩膀。 “去欧洲了?恭喜。” 浅野树看着他,“你脸上好了?” 宾加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了。一点疤都没有。” “那就好。” 宾加看了琴酒一眼,又看了浅野树一眼,嘴角翘了翘,“到了欧洲,别丢组织的脸。” “不会。”浅野树说。 宾加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很响,很有力。 会议室里只剩下琴酒和浅野树。 “阵哥。”浅野树说。 “嗯。” “boss说让我们全权负责欧洲的事务。你想从哪里开始?” 琴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德国。” “我在问你原因呀?” “因为你想去黑森林。”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琴酒面前,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阵哥。” “嗯。” “我好喜欢你。”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我也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因为你想去黑森林’——这种话不像是你会说的。”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穿过去,“最近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 浅野树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琴酒的脸。 琴酒的脸还是很平静,但他的绿色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 “阵哥。”浅野树说。 “嗯。” “到了德国,我们先把房子收拾好。然后养狗。” “嗯。” “然后我们再开始搞组织的事。” 琴酒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先搞组织的事。再养狗。” 浅野树捂着额头笑了,“行。听你的。” 两个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 浅野树走在琴酒旁边,手拉着琴酒的手。琴酒没有甩开,也没有握紧,就那样让浅野树拉着。 “阵哥。” “嗯。” “组织扩建之后,我们会更忙吗?” “会。” “那还有时间养狗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有。狗不能自己养。” 浅野树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阵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走出基地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凉意。 浅野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的味道,有自由的味道。 “阵哥。” “嗯。” “等组织的事搞完了,我们就住在黑森林,不回来了。”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亮,“好。” 浅野树笑了,拉起琴酒的手,走向停车的方向。 保时捷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车灯闪了两下,像一只眨眼的猫。 两个人上了车,浅野树发动了引擎。 保时捷在夜色中行驶,车灯照亮了前面的黑暗。浅野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琴酒的手。 “阵哥。” “嗯。” “你说,等我们老了——” “不会老。” 浅野树笑了。“对,不会老。那等我们在德国待腻了——” “不会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养狗。” 浅野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他把琴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 “阵哥,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琴酒看了他一眼,“近墨者黑。” “你说谁是墨?” “你。” 浅野树踩下油门,保时捷在东京的夜色中加速。 “阵哥。” “嗯。” “我爱你。” 琴酒沉默了两秒,“我也是。” 浅野树把琴酒的手握得更紧了,十指扣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阵哥。”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琴酒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浅野树的手里翻了一下,和浅野树的十指扣在一起,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保时捷在夜色中飞驰,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看不到尽头。 第151章 紧迫感 组织在暗网发布APTX-4869的消息之后,世界格局就变了。 那些大国小国、政府机构、情报组织,都在重新评估组织的价值。 一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不只是钱的问题,是权力的问题。 谁能掌握这个药,谁就能掌握这个世界。 那些在位的高官、将军、财阀,谁不想多活几十几百年? 谁不想永远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第一批反应过来的是日本高层。 他们已经在和组织的交易中尝到了甜头——压制警察厅和公安厅,逮捕了那些长期调查组织的人。 不出一个月,组织的活动在日本境内就没有任何阻力了。 警察看到组织的标记会绕道走,检察官看到组织的案子会压下去不办,法官看到组织的成员会判无罪。 整个日本的执法系统,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变成了组织的保护伞。 第二批反应过来的是美国。 CIA和FBI同时在和朗姆接触,但谈判的进度不一样。 FBI高层选择了直接和交易,拿羽田秀吉和朱蒂换了三支药剂。 CIA那边,马克·威廉姆斯还在谈条件——他们想要更多的供货量,作为交换,他们愿意在美国给组织的长期行动开后门,包括情报共享、行动豁免、甚至提供安全屋和后勤支持。 第三批反应过来的是欧洲各国。英国、法国、德国,都在通过不同的渠道接触组织。 MI6甚至派了一个特使直接飞到日本,要求和boss面谈。 boss没有见他,让朗姆去谈的。 朗姆谈了一个星期,拿回来一份初步协议。 英国愿意在伦敦给组织提供一个合法的“商业办事处”,作为交换,英国每年获得两支药剂。 浅野树在情报室的电脑上看到了这些谈判的进展,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自己刚加入组织的时候,组织还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被各国执法机构追着打的犯罪团伙。 现在呢? 现在组织坐在谈判桌上,和各国政府谈条件,让他们为自己服务。 “阵哥。”浅野树说。 “嗯。” “你说,组织现在算什么?犯罪组织?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琴酒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算力量。”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力量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分黑白了。 组织现在有APTX-4869,各国政府都想要。谁想要,谁就得帮组织的忙。这是一笔交易,很公平。 “那以后组织还会做那些事吗?杀人、放火、绑架?” 琴酒翻了一页文件,“会。但不用偷偷摸摸地做了。” “因为有人罩着?” “嗯。” 浅野树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灯管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的眼睛发酸。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头看着琴酒。 “阵哥。”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需要亲自动手吗?” 琴酒放下文件,看着他 ,“不需要。但你会想动手。” “为什么?” “因为你闲不住。” 浅野树笑了,“也是。杀人是会上瘾的。” 琴酒没说话,拿起文件继续看。 浅野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琴酒的手指是凉的,指节分明,骨感很强。浅野树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 “阵哥。” “嗯。” “到了德国,我们杀谁?” 琴酒看了他一眼,“谁碍事杀谁。” “那德国有谁碍事?” “去了就知道了。” 浅野树笑了,把琴酒的手握得更紧了。 --- 组织的变化,让在组织的众人都有了一种紧迫感。 因为各方势力的目光都集中在组织身上。 以前,组织是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犯罪团伙,做事低调,不敢张扬。 现在,组织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特殊力量”,各国政府都在盯着它。 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被解读,被利用。 在这种环境下,在组织内地位越高的人越安全。 因为地位高意味着你有利用价值,有利用价值的人不会被轻易抛弃。 地位低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随时可以被牺牲,随时可以被当作交易的筹码,随时可以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琴酒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他的地位是最高的那一档。 他的任务是执行组织最核心的行动——抓捕工藤父子,抓捕赤井秀一,处理叛徒。 这些事情别人做不了,只有他能做。 所以他安全,他不会被牺牲,不会被当作筹码,不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浅野树也是一样。 作为琴酒的搭档,作为琴酒的伴侣,他的地位自动跟着琴酒走。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功劳,是因为他和琴酒绑在一起。 动了浅野树,就等于动了琴酒。动了琴酒,组织的一半战力就没了。所以没有人敢动他,没有人会动他。 这一点,组织里的所有人都清楚。 宾加清楚。那天他在基地的走廊里遇到了浅野树,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宾加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普尼。”宾加叫他。 “嗯。” “听说你们要去德国了?” “嗯。阵哥和我。” 宾加点了点头,“德国不错。黑森林那边风景好。” 浅野树看了他一眼,“你去过?” “没有。但听说过。”宾加笑了一下,“你会喜欢那里的。” “你怎么知道?” “东京太吵了,不适合你。”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宾加说得有道理。他确实不喜欢东京。太挤了,太吵了,到处都是人。 他更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有树,有草,有狗,有琴酒。 “那你呢?”浅野树问,“你留在日本?” “嗯。朗姆让我负责亚太区的事务。” “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宾加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你想见我?” “不想。就是问问。” 宾加笑了,“行了,走吧。你们去德国好好干,别丢组织的脸。” “不会。”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宾加向左转,浅野树向右转。 浅野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宾加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了。 伏特加也清楚。他那天晚上到安全屋来吃饭,吃了很多,喝得也多。 他的手臂已经好了,纱布拆了,留下一条粉红色的疤痕。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罐,手里还拿着一个。 “大哥。”伏特加说。 “嗯。” “你们去德国了,我怎么办?” 琴酒看着他,“你想怎么办?” “我想跟着大哥。” 琴酒沉默了两秒,“跟着就跟着。德国也需要人。” 伏特加点了点头,把啤酒罐里的酒一口喝完。他放下罐子,看着浅野树。 “普尼。”伏特加说。 “嗯。” “到了德国,你少折腾大哥。” 浅野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少折腾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开玩笑,“每次你们从我面前路过的时候,大哥都很累的样子。” 浅野树的耳朵红了。他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耳朵也红了。 “伏特加。”琴酒说。 “大哥。” “你喝多了。” “没有。”伏特加说,“我清醒得很。” 琴酒站起来,把伏特加面前的啤酒罐收走了,“回去睡觉。” 伏特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琴酒,“大哥。” “嗯?” “你一定要好好的。” 琴酒看着他,看了两秒,“嗯。” 伏特加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 浅野树坐在餐桌前,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着琴酒,“阵哥。” “嗯。” “伏特加哭了。” “没有。” “眼睛都红了。” 琴酒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走过来,在浅野树旁边坐下,“他没哭。” “就是哭了。” “啧,没有。”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浅野树格外喜欢。 库拉索那天在基地的停车场遇到了浅野树,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眼。她看了浅野树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走向自己的车。 浅野树看着她上了车,发动了引擎,开走了。他一直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才转回头。 “阵哥。” “嗯。” “库拉索这个人,你能信任吗?” 琴酒想了想,“能信一半。” “一半?” “她不会背叛组织。但她会保护自己。” 浅野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基安蒂和科恩在射击训练场遇到了琴酒和浅野树,四个人一起打了一会儿靶。 基安蒂的枪法还是那么好,每一枪都打在十环上。科恩也是,面无表情,一枪一枪地打,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琴酒。”基安蒂放下枪,看着他。 “嗯。” “你们去德国了,这边的任务谁来负责?” “朗姆会安排。” 基安蒂沉默了一下,“朗姆不如你。” 琴酒看了她一眼,“他比我更适合坐办公室。” 基安蒂没有说话。她拿起枪,又打了一发,十环。 “到了德国,需要帮手的时候,叫我们。”科恩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琴酒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浅野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他看着基安蒂和科恩的脸,看着他们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不只是因为他的能力,还因为他的人。 伏特加、基安蒂、科恩、库拉索,这些人愿意跟着他,愿意为他卖命,不只是因为他是上级,还因为他是琴酒。 “阵哥。”浅野树说。 “?” “你人缘挺好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有。” “有。伏特加哭了都要跟着你,基安蒂说你比朗姆强,科恩说需要帮手叫他们。这不是人缘好是什么?” 琴酒没说话,转身走了。浅野树跟在他后面,笑得眼睛弯弯的。 “阵哥,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 “耳朵红了。” “无聊。” “红了。” 琴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你再说一遍,今晚睡沙发。” 浅野树闭嘴了。但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下去。 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浅野树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琴酒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浅野树面前。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浅野树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琴酒的肩膀上。 “阵哥。去德国之前,我们先把伏特加安顿好。” “他跟你去。” “那基安蒂和科恩呢?” “他们也跟着。”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都跟着?那日本这边不就没人了?” “日本有人。朗姆会安排。” 浅野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又靠回琴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阵哥。去德国之后,我们就是外国人了。” “你本来就是混血。德国对你来说不算外国。” 浅野树笑了,“也是。我有一半德国血统。” “嗯。” “那阵哥呢?你有一半德国血统吗?” 琴酒沉默了一秒,“有。” “真的?” “嗯。我母亲是德国人。” 浅野树从琴酒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琴酒的脸还是那张扑克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看浅野树。 “阵哥,你从来没说过你妈妈。” “没什么好说的。” “她还在吗?” “不在了。” 浅野树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琴酒低下头,看着浅野树。“没什么对不起的。她死了很久了。”他也没有印象。 浅野树看着琴酒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 他想问更多,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琴酒不想说。 琴酒想说的时候,会自己说的。 他伸手,握住了琴酒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 “阵哥。到了德国,我们去看看你妈妈。”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好。” 也不知道一会儿破碑有什么好看的。 浅野树笑了,把脸埋在琴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 第147章:准备 去德国之前,浅野树列了一个清单。 清单写在一张白纸上,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他把纸贴在冰箱门上,每天加一条,每天改一条。琴酒每天早上煮咖啡的时候都会看那张清单,看了几天,终于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 “去德国要带的东西。”浅野树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你看,我写了很多了。” 琴酒又看了一遍。清单上写着:护照、签证、机票、房子钥匙、项链、狗粮(到了再买)、狗碗(到了再买)、狗窝(到了再买)、狗绳(到了再买)。 “狗的东西,你全是‘到了再买’。”琴酒说。 “因为现在买了带不过去。托运很麻烦的。” 琴酒没说话,把清单从冰箱门上撕下来,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阵哥,你干吗?” “我帮你保管。免得弄丢了。” 浅野树笑了。“行。阵哥保管。” 两个人开始收拾行李。浅野树的衣服不多,几件T恤,几条裤子,一件外套,一双鞋,十分钟就收拾完了。他把衣服叠好,塞进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拉上拉链,拍了拍。 “好了。” 琴酒的行李也不多。他带了几件黑色的衣服,几件灰色的衣服,一件黑色的风衣,两双皮鞋。他把衣服叠得很整齐,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像在摆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阵哥,你不用带那么多黑色的。到了德国可以买别的颜色。” “什么颜色?” “比如白色。你穿白色应该好看。” 琴酒看了他一眼。浅野树想象了一下琴酒穿白色衣服的样子,银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绿色的眼睛——好像也不错。 “到了再说。”琴酒说。 两个人收拾完行李,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地毯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阵哥。” “嗯。” “我们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还有五天。” “嗯。” 浅野树靠过去,脑袋枕在琴酒的腿上,看着天花板。“阵哥,你说到了德国,我们第一件事做什么?” 琴酒的手放在他的头发上,手指穿过去,一下一下地梳着。“先找房子。” “房子已经有了。” “那就先看房子。” “然后呢?” “然后去买狗。”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阵哥,你想好买什么狗了吗?” “你想买什么?” “黑色的。什么品种都行,只要是黑色的。” 琴酒想了想。“黑色的拉布拉多。” “好。那灰色的呢?” “灰色的哈士奇。” 浅野树笑了。“哈士奇?阵哥,你确定?哈士奇很闹的。” “你也很闹。” “我不闹。” “你闹。” 浅野树把脸埋在琴酒的腿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琴酒的脸。 “阵哥。” “嗯。” “到了德国,我们就不回来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好。” 浅野树伸手,把琴酒的头拉下来,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松开了,没有加深,没有下一步。 “阵哥。” “嗯。” “我爱你。” 琴酒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琴酒说。 浅野树捂着额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把琴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阵哥,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心跳。跳得好快。” 琴酒的手掌贴在浅野树的胸口上,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那个心跳。确实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感觉到了。”琴酒说。 “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因为你在想狗。” 浅野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去,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琴酒。 “阵哥,你最近越来越幽默了。” 琴酒低头看着他。“没有。” “有。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 琴酒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起来。地上凉。” 浅野树站起来,在琴酒身边坐下,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把那些灰白色的水泥照得发亮。 “阵哥。” “嗯。” “你说,黑森林的冬天会不会很冷?” “会。” “那我们多带点厚衣服。” “嗯。” “还要带围巾。你戴围巾很好看。” 琴酒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戴过?” “梦里。” 琴酒伸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响。 “疼。”浅野树捂着额头。 “活该。” 浅野树笑了,把脸埋在琴酒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阵哥。” 第152章 (⊙_◎) “嗯。” “五天后,我们就走了。” “嗯。” “你紧张吗?” 琴酒沉默了一秒,“不紧张。” “我有点紧张。” 琴酒低头看着他,“紧张什么?” “紧张万一德国的超市没有你喜欢的咖啡豆怎么办。你每天都要喝咖啡的。” 琴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有。德国的咖啡豆比日本的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去过。” 浅野树抬起头,看着琴酒,“你去过德国?” “嗯。很久以前。” “去做什么?” “任务。” 浅野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阵哥,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琴酒看着他,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很多。到了德国,慢慢告诉你。” 浅野树笑了,把脸埋回琴酒的肩膀上。 --- 去德国的那天,东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银针。 浅野树站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手里拿着那条项链,祖母绿的吊坠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很暗,像一颗凝固的泪。 琴酒从卧室走出来,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他手里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了鞋。 “阿树,走了。” 浅野树把项链戴上,走到门口,换了鞋。他回头看了一眼安全屋——客厅、沙发、茶几、厨房、餐桌、冰箱上被撕掉清单后留下的胶带痕迹。 他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 从第一次走进这扇门,到香蓓住在这里的那几天,到伏特加来吃饭的那个晚上,到琴酒给他戴项链的那个下午。 很多回忆,都在这里。 “阵哥。”浅野树说。 “嗯。” “我们会回来的。” 琴酒看了他一眼,“不会。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但琴酒已经将这里买下来了,交给在朗姆打理了。 浅野树笑了一下,“也是。不回来了。” 两个人走出门,关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然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保时捷停在地下停车场里,车身上落了一层灰。 浅野树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琴酒坐副驾驶,把行李箱放在后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动,把雨水刷到两边。 浅野树开得不快不慢,雨天的路滑,他不赶时间。 “阵哥。” “嗯。” “伏特加他们呢?” “他们先过去了。昨天走的。” “基安蒂和科恩呢?” “也过去了。” “那我们到了德国,有人接吗?” “有。伏特加会在机场等我们。” 浅野树点了点头,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机场。 浅野树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个人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浅野树看着那辆保时捷,看了几秒。 “阵哥,这车怎么办?” “有人会处理。” 浅野树点了点头,拉着行李箱,和琴酒一起走进航站楼。 航站楼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一会儿日语,一会儿英语,一会儿中文。 两个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外,雨还在下。 跑道上的灯光在雨中闪烁,红红的,绿绿的,像圣诞树的装饰灯。 浅野树靠在椅背上,握着琴酒的手。 “阵哥。” “嗯。” “飞机要飞多久?” “十几个小时。” “那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琴酒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叫得醒我?” “确定。叫不醒我就亲你。亲了就醒了。” “……别闹。” 浅野树笑了,把琴酒的手握得更紧了。两个人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雨。 广播响了起来,用日语和英语各播了一遍。 “前往柏林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浅野树站起来,拉着行李箱。琴酒也站起来,两个人走进登机通道。 通道很长,两边的灯是白色的,很亮,照在地板上,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清楚。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浅野树坐在靠窗的位置,琴酒坐在旁边。 浅野树把窗帘拉上去,看着窗外的跑道。雨还在下,雨水打在舷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像一条一条的小河。 飞机开始滑行,从登机口慢慢滑到跑道上。引擎的声音从低沉变成高亢,像一声被拉长的咆哮。飞机加速,加速,加速,然后机头抬起来了。 浅野树感觉到身体往后靠,地面在窗外飞速后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飞机穿过了云层,云层是灰色的,厚厚的,像一床棉被。 穿过云层之后,阳光突然照了进来,很刺眼,浅野树眯了一下眼睛。 云层上面是蓝天,很蓝很蓝的,没有一朵云。阳光照在云层上,把那些灰色的云照得发亮,像一大片蓬松的棉花糖。 浅野树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阵哥。” “嗯。” “东京在下雨。这里是大晴天。” 琴酒也看了窗外一眼,“嗯。” 浅野树转头看着琴酒。琴酒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银色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在机舱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浅野树把毯子拉上来,盖在琴酒身上。他的动作很轻,怕吵醒他。琴酒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睡。”琴酒说。 “那你闭着眼睛干吗?” “在想事情。” “想什么?” 琴酒睁开眼睛,看着他。绿色的眼睛在机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翡翠。 “想黑森林。想房子。想狗。”琴酒说。 浅野树笑了,“还有呢?” “想你,想我们的以后。” 浅野树愣了一下,他喜欢听琴酒对他说情话。 “阵哥。” “嗯。” “我也想你。我每天都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想你。” 琴酒看着他,看了两秒,“一心二用不好。” “全心全意都是阵哥呢~” 琴酒没有说话,手指在浅野树的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浅野树感觉到了——那是琴酒在说“我也是”。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行,浅野树靠在椅背上,握着琴酒的手,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黑森林,有一栋小房子,有两只狗,一黑一灰。 梦里有琴酒,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银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飞盘。黑色和灰色的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你追我赶,跑得很欢。 浅野树站在门口,看着琴酒,看了很久。 琴酒转过头看着他,“看什么?” “看你好不好。” 琴酒扔出了飞盘。两只狗同时冲了出去,黑色的跑在前面,灰色的紧跟其后。飞盘在空中旋转,投下一片阴影。 浅野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琴酒,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阵哥。” “嗯。” “我们到家了。” 琴酒的手抬起来,落在浅野树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嗯。”他说。 浅野树睁开眼睛。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琴酒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很浅很稳。 浅野树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银色的头发,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抿着的嘴唇。这是他的人,是他的阵哥,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浅野树倾过身,在琴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阵哥。”他轻声说,“我们快到了。” 琴酒没有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浅野树靠回椅背,握着琴酒的手,看着窗外。云层下面的世界他看不到,但他知道,东京已经越来越远了,黑森林越来越近了。 他们的新家要到了。 飞机在云层上面飞行,阳光照在舷窗上,照在两个人的脸上,照在十指相扣的手上。 ——全文完—— 第1章 新药 (这个番外的主角是朗姆和宾加[鱼多多]) APTX-4869问世后的第十年,朱奈瑞克的实验室又有了新突破。 朱耐瑞克亲自给朗姆打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朗姆,新版本的A药已经完成了。在原有长生效果的基础上,我们增加了容颜修复的功能。服用后,使用者的外貌会恢复到一生中最耐看的时期。” 朗姆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下。 “恢复到最好看的时期?具体怎么定义?” “从细胞层面进行回溯。药物会分析服用者的基因信息,找到其外表最具活力的阶段,然后让面部细胞回到那个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变年轻。但不是所有人都变到同一个年龄,是因人而异,回到每个人自己最好看的时候。” 朗姆沉默了几秒,“副作用呢?” “经过三百七十二例临床试验,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当然,试验体都是组织内部自愿报名的成员,数据还不够全面,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安全的。” 朗姆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他就一只眼睛,左眼的眼眶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皮质的,用了几十年了,边缘有点磨损。 他用右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的眼睛发酸。 他在想一件事,自己最好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是二十岁?是三十岁?还是更早? 他想不起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第二天,朗姆去找了朱奈瑞克,他看了新药的测试数据和实验记录。 朗姆翻了翻那些文件,问了一个问题。 “有人试过了吗?” “有。宾加前几天已经服用了。” 朗姆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宾加?谁批准他服的?” 朱耐瑞克噎了一下,“宾加说……是您批准的。” 朗姆的右眼眯了一下。宾加这小子,又在假传圣旨。 但他没有追究,因为追究也没有用。 宾加这个人,你骂他他笑嘻嘻的,你罚他他无所谓,你打他他下次还敢。 “他吃了之后效果怎么样?” 朱耐瑞克表情有点微妙,“怎么说呢,他现在看起来像十八岁出头。皮肤很好,脸上的胶原蛋白很足,整张脸看起来很饱满。而且他之前脸上不是受过伤吗?虽然上次的药物已经把疤痕修复了,但这次服用了新药之后,那个部位的皮肤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好了。” 朗姆想象了一下宾加现在的样子——本来就够欠揍了,再年轻几岁,那不是更欠揍了? “给我一支。”朗姆说。 朱耐瑞克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 朱耐瑞克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淡蓝色的小瓶子。 和十年前的那个版本一样,瓶子的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 朗姆拿起来,拧开瓶盖,一口闷了。 没有味道,没有感觉,和喝水一样。 他把空瓶子放回盒子里,站起来,走出了实验室。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很亮,照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照镜子,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朗姆在走廊里遇到了宾加。 宾加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在喝。他看到朗姆的时候,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他愣了两秒,把咖啡咽下去,上下打量了朗姆一遍。 “老大?”宾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你……你吃了新药?” 朗姆看着他,“吃了。怎么了?” 宾加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老大你年轻的时候挺好看的。” 朗姆皱了皱眉,没理他,走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面的柜子前,打开柜门。 柜门内侧有一面镜子,不大,方形的,边框是银色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朗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愣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太久没见了。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右眼是黑色的瞳孔,深邃的,像一潭深水。 左眼被眼罩遮住了,但露出来的半边脸,是年轻时的自己。 是他二十多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有加入组织,还没有失去左眼,还是一个会笑的人。 朗姆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是光滑的,紧致的,不是那种中老年人的松弛。 他几乎忘记了这张脸长什么样,几十年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一天地变老,皱纹一天一天地增多,皮肤一天一天地下垂。 他已经习惯了那个老去的自己,现在突然变回年轻的样子,他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他看了几十秒,然后关上了柜门。 镜子里的脸消失了。 朗姆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里,那支笔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第2章 怀念劳模 新药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朗姆回到了日常的工作中。 组织的规模比十年前大了很多。 欧洲有琴酒和浅野树,北美有CIA的合作渠道,东南亚有自己的据点,日本本土是总部。 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件需要他签字,大量的决策需要他拍板,大量的情报需要他过目。 朗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堆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有半人高。 他看了看第一摞,叹了口气。 又看了看第二摞,又叹了口气。 看了看第三摞,不想叹了。 他拿起笔,开始签。签了一个小时,左边的文件堆矮了一点,右边的文件堆高了一点。 因为他签完的文件被放到了右边,左边是待签的,右边是已签的。 一个小时后,左边的文件堆从半人高变成了膝盖高,右边的从膝盖高变成了半人高。 他签了一个小时,相当于把文件从左边搬到了右边,数量没变。 朗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灯管是白色的,很亮,照得他右眼发酸。 他想起了琴酒还在日本的时候。 琴酒这个人,话不多,但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你让他去抓人,他第二天就把人抓回来了。 你让他去杀人,他当天就把人杀了。 你让他去谈判,他虽然不愿意,但去了就能谈成。 不像现在这些手下。朗姆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不知道是谁在走廊里聊天。 他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懒散的、不紧不慢的调调。 琴酒走了之后,很多事情就落在了朗姆自己头上。 因为没有人能接琴酒的位置,没有人有他那样的能力、经验和威望。 组织培养了一批新人,但新人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还行,有的完全不行。 朗姆闭上眼睛。 他的左眼眼眶上还戴着那个黑色的眼罩,皮质的,戴了几十年了。他伸手摸了摸眼罩,手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 其实新版本的A药已经能让他的左眼重新拥有接受移植的能力了,组织的情报网也在全球范围内找到了几个合适的眼角膜供体。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一个月内做手术,重新拥有左眼。 但他不想。 他已经习惯了独眼。习惯了只用右眼看世界,习惯了左边的视野是盲区,习惯了别人看他的时候先看他的眼罩。 这只眼睛是他的一部分,是他这几十年走过的路的证明。 朗姆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签文件。 又签了一个小时。又签了一个小时。又签了一个小时。 等他签完最后一本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他坐在办公椅上,背靠椅背,两只手放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桌上的电话响了。 朗姆接起来,“说。” “朗姆大人,欧洲那边的季度报告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琴酒大人说,请您尽快审阅。” 朗姆沉默了一秒,“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有一百多封未读邮件,他在里面翻了半天,找到了琴酒发的那封。 标题很简短:“欧洲Q3报告。”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大小不到两兆。 朗姆点开,开始看。 报告写得很好。格式规范,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琴酒的做事风格就是这样,杀人利落,写报告也利落。 朗姆看完报告,在回复栏里打了两个字——“收到。”然后点了发送。 他关上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式的,他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很孤独。 朗姆开车回安全屋。他的安全屋在东京都内的一栋高层公寓里,顶层,视野很好,能看到东京塔。 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了顶楼。 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镜子上,他的脸在镜子里出现了三次——正面、左侧面、右侧面。左侧面的那只眼睛被眼罩遮住了,看起来比右边暗一些。 电梯门开了。朗姆走出电梯,走到安全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进去的时候灯就亮了。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安全屋很大,两百多平,四室两厅,但他一个人住。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一种陈旧的光泽。 朗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文件的事。 欧洲的报告,北美的合作,东南亚的据点,日本本部的日常运营。 每件事都需要他操心,每件事都不能出错。 他想起琴酒还在日本的时候。那时候他没这么累。 琴酒管行动,他管情报,伏特加管后勤,三个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现在琴酒在德国,伏特加也跟着去了,贝尔摩德是个不管事的,剩下的都是些新人。 朗姆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冰箱里除了水和啤酒,还有一盒便当。他看了便当一眼,没拿出来。不想吃。 他把水放回冰箱,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放着一瓶酒,威士忌,苏格兰的,单麦芽,年份不错。 是他前几天让手下去买的,还没来得及喝。朗姆拿起酒瓶,看了看标签,然后放下。 不想喝。 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做。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朗姆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宾加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老大,在家吗?” 朗姆看着那几个字,犹豫了一下,打了两个字:“不在。”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不对,正准备撤回,宾加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我看到你车了。” 朗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太阳穴突突直跳,总感觉有不太妙的事情要发生。 第3章 意外 朗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浴缸里的水龙头打开。 热水哗哗地流,蒸汽开始往上冒,镜子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雾。他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刚好,躺了进去。 热水泡着身体,舒服,放松。他闭着眼睛,靠着浴缸壁,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泡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体开始发热。不是泡热水的那种热,是从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热。 小腹的位置像塞了一个暖水袋,温度在一点一点地上升,从温热变成烫,从烫变成灼烧。 朗姆睁开眼睛,皱眉。 他以为是泡太久了,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但那种热度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上的白雾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年轻的脸,二十多岁的样子,右眼的瞳孔里有一点红血丝,脸颊泛红。 朗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 他想了想,最近没有感冒,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病人。 难道是新药出了问题?但朱耐瑞克说做了几百例临床试验都没有副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想了想,走出浴室,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给我拿来的那瓶水,从哪里来的?” 手下的回复很快。 “从基地的自动贩卖机买的。怎么了老大?” 自动贩卖机。朗姆的右眼眯了一下。 “那瓶水是新的还是开过的?” 手下沉默了几秒。“……开过的吧,大概。但不是我开的。我拿的时候就已经开了。” 朗姆的手指在手机上敲了一下,“那瓶水原本是谁的?” 手下的回复更慢了,“是……是小林君的。他放在冰箱里的。我以为是他买的新的,就拿给您了。” 朗姆闭上了眼睛。 小林君,他手下的一名外围成员,负责后勤保障。这个人做事不靠谱,但他没想到会不靠谱到这个程度。 “他为什么打开那瓶水?”朗姆问。 手下隔了很久才回复,“他说……那瓶水里加了东西。是他自己用的。他不知道您会喝。” 朗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了一下。 加了东西,自己用的。那说明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什么加了东西? 他拿过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加的是什么?” “助兴药。” 朗姆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不是即效性的那种,药效会在服用后三到六小时内慢慢显现。小林君说他自己用的时候,是喝了之后去睡觉,睡到半夜药效才上来。”手下又补了一条。 朗姆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把水龙头拧到冷水那边,站到花洒下面。 冷水浇在身上,凉意从头顶往下灌,经过肩膀,经过胸口,经过小腹。 他以为冷水能压下去,但在冷水里站了十分钟,那种燥热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强烈了。 小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里面往外烧,烧得他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朗姆关了水,拿浴巾擦干身体,走进卧室,拿过手机。他拨通了那个手下的电话,响了四声,对方接了。 “老大——”手下的声音在发抖。 “那药只能通过做那种事解决?”朗姆的声音很冷,不像是中了药的人。 “是……是的。小林君说,那个药不是普通的助兴剂,它的原理是刺激神经中枢,让身体持续产生那种信号。普通的释放方式解决不了,必须通过那啥才能让神经系统恢复平衡。” 朗姆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浴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的皮肤,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药效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身体。 他需要找一个人。 朗姆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准备叫人送一个女人过来。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后勤部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朗姆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动,门铃又响了。 他强撑着走到门口,从门镜里往外看了一眼。 宾加站在门外,那张年轻得欠揍的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溜达,路过顺便来看看。 朗姆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宾加看到他的第一秒就把眉头皱起来了。 “老大?你生病了吗?脸怎么这么红?”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了朗姆的额头。 那只手刚碰到朗姆额头的一瞬间,朗姆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那种燥热被这只手的触感点燃了,像是有人往一堆炭火上浇了一桶油,火苗猛地蹿起来,烧得他全身都在发烫。 朗姆咬住牙,把那声喘息咽了下去。 但他没有推开宾加,因为这会儿他想的居然是,这只手再放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第4章 “老大,你知道我是谁吗?” 宾加的手在朗姆的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在摸过的地方和自己额头上各蹭了一下。 “这么烫?老大,你发烧了?”宾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不像平时那么欠揍,“我打给后勤,让他们派医生过来看看。”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拨号,朗姆伸手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不是发烧。” “那是什么?”宾加看着他。 朗姆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按在宾加的手背上,没有收回来。 宾加的手指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朗姆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手指骨节的轮廓。 那只手是凉的,和朗姆掌心的热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宾加低头看着朗姆的手,又抬头看着朗姆的脸。 “老大,”宾加的声音放低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朗姆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踉跄了一下。 宾加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朗姆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继续走进客厅。 宾加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门关上了,锁扣咔嗒一声扣上。 朗姆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在微微起伏。 宾加在对面坐下来,一只脚踝搁在另一只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直盯着朗姆。 “老大,你回答我啊。” 朗姆抬起头,右眼看着宾加,“你来做什么?” “找你喝酒啊。”宾加说得理所当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朗姆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双手。 “酒呢?” 宾加站起来,朝朗姆的酒柜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喝你的。你这里藏的酒比基地的多。” 朗姆看着他走到酒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翻找找。 侧脸的线条很流畅,下颌线很清晰,新药的效果确实不错。 “……混账东西。”朗姆说,声音很轻,但不是骂人的语气。 宾加没有回头。 朗姆从小腹越来越涨了。那种燥热从小腹开始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的手指掐在自己的大腿上,指甲陷进去,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朗姆站起来,踉跄着往洗手间走。 宾加在后面叫了一声“老大”,他没有回头。 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朗姆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把水泼在脸上。水是凉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浴袍上。 朗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里的红血丝更多了,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也许用手释放出来就好了。 朗姆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靠在墙上,浴袍半敞,手伸下去。 那种燥热没有被缓解,反而越来越强烈。像有人在沙漠里给他一杯水,喝下去之后不但不解渴,反而更渴了。 他试了三次,三次都有结果,但那种感觉没有消退,反而一次比一次强烈。 他停下动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药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下,不紧不慢。 “老大?你还好吗?”宾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朗姆没有回答。 他靠着墙,闭着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宾加刚才摸他额头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手背上淡淡的绒毛。那只手碰到他额头的感觉还在,凉凉的,像一片冰贴在了烧红的铁上。 他想让那只手再碰他一下。不,不止一下。 他想让那只手碰他更多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出现,朗姆的身体就烧得更厉害了。 “老大?”宾加又敲了三下,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朗姆咬着牙,没有说话。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门把手被转了一下,他没有锁门——门开了。 宾加站在门口,看着靠在墙上的朗姆。 目光从朗姆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然后移到别的什么地方。他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朗姆看到了。 朗姆觉得自己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扑过去,抱住了宾加。 宾加的身体僵了一瞬,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朗姆的脸埋在宾加的颈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古龙水,淡淡的,还有一点洗衣液的香味。 他的身体在发抖,药效已经到了他无法控制的程度。他的手开始在宾加的身上摸,从后背摸到腰,从腰摸到胸口。 手指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宾加的体温,比他低很多,凉凉的,舒服的。 “宾加,”朗姆的声音沙哑,嘴唇贴着宾加的脖子,含混不清,“帮帮我。” 宾加的身体彻底僵住了,看向怀里的人。 朗姆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到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烫的,像被火烧过。他的手指已经从衣服外面伸到了衣服里面,指尖触到了宾加腰侧的皮肤。 “老大,你清醒一点,我是宾加。”宾加的声音有点紧。 “我知道。”朗姆说。 宾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朗姆的嘴唇在他的脖子上移动,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手指在宾加的腰侧收紧了一点,指甲陷进皮肤里,不疼,但痒。 宾加的呼吸变了。 他的身体从僵硬开始慢慢放松,手抬起来,落在朗姆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老大,你知道我是谁吗?”宾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朗姆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右眼看着宾加。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瞳孔是清明的,没有那种迷失理智的混沌。 “宾加。”朗姆说,“你是宾加。” 宾加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两秒。 “老大,你确定?” 朗姆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宾加的锁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宾加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收紧了一点,呼出一口气。 “行。”宾加说,“你别后悔。” 他把朗姆从浴室里拉出来,没去客厅,直接进了卧室。 朗姆的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关着,窗帘拉着,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暗色里。 宾加把朗姆放在床上,动作很轻,但朗姆的身体落到床垫上的时候,床垫还是弹了两下。 朗姆仰面躺在床上,浴袍散开了,露出整个身体。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肌肉线条不算夸张,但很匀称。胸口的起伏很快,呼吸很重。 宾加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头发垂在额前,眼睛在暗色里显得格外亮。 朗姆抬起手,抓住了宾加的衣领,把他往下拉。 宾加没有反抗,顺着那个力道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朗姆耳边,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侧。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老大。”宾加说。 “嗯。”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朗姆的右眼看着他,“知道。” 宾加低下头,吻住了他,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东西。 但朗姆没有给他留那么长时间去做什么温柔的事,他的手扣住宾加的后颈,把他往下压,加深了这个吻。 宾加的呼吸乱了。 两个人吻了很久。 宾加松开朗姆的嘴唇,低头看着他的脸。 朗姆的右眼半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有一点血珠,是刚才咬破的,在暗色里是黑色的。 宾加伸手,把朗姆左眼上的眼罩取了下来。 朗姆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只眼罩跟了他几十年,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摘下来过。 左眼的眼眶是空的,眼皮微微凹陷,眼窝的皮肤比脸上的其他地方更白,因为常年被眼罩遮着,晒不到太阳。 宾加看着那只空眼眶,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在那个位置落下一个吻。 朗姆的身体震了一下,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 “宾加。”他的声音哑了。 “嗯。” “你……” “怎么了?” 朗姆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扣住宾加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让宾加有机会再停下来。 第5章 “那你对我负责吧” 朗姆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避开了那道光。 右眼慢慢地睁开,视线从模糊变清晰。他看到了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一盏灯,关着,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身体的感觉很糟糕。腰是酸的,后背是疼的,大腿内侧是痛的,不止大腿内侧,还有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到了胸口,锁骨和肩膀露在外面,上面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痕迹,红红的,像被人咬过。 朗姆的右眼转了一下,看到身边躺着一个人。 那张脸朝着他的方向,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稳。 被子只盖到他的腰际,露出精瘦的上半身,胸口上有几道红痕,是手指抓出来的。 宾加。 朗姆的记忆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回来。 药效,宾加,那些画面,声音,只属于昨晚的声音。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一点。 朗姆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摸到烟和打火机,抽出一根,点上。 烟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抽烟的姿势很熟练,但今天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或者什么别的原因,是因为肌肉酸痛。 昨晚用过了力。 身边传来响动,被子被掀开了一点。 宾加翻了个身,面朝朗姆的方向,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迷糊,对上朗姆的右眼之后,那层迷糊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亮的光。 宾加笑了,“醒这么早啊,老大。” 朗姆抽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床单上,一小截灰色的灰烬落在白色的棉布上,很显眼。 朗姆看着那截烟灰,没有动。 宾加也从床上坐起来,靠在了床头,被子滑下去,露出整个上半身。 他的皮肤不算白但也不黑,身上的痕迹比朗姆还多,胸口、肩膀、锁骨、脖子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印记,有的像牙印,有的像被什么东西吸出来的。 他看着那些痕迹,又看了看朗姆。 “老大,”宾加说,“你昨晚挺猛的。” 朗姆没理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把床单上的烟灰弹掉。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宾加靠过来了一点,肩膀挨着朗姆的肩膀。 他的体温比朗姆高一点,贴着能感觉到暖意。 他看着朗姆的脸,从左边的空眼眶看到右边的黑色瞳孔,从高挺的鼻梁看到薄薄的嘴唇。 老大年轻的时候是挺好看的,大概是自己长相偏柔软的原因,他对硬汉型的长相没有抵抗力。 朗姆感觉到他在看,但没有转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宾加开口了,“你不说点什么吗?” 朗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说什么?” 宾加歪了歪头,“比如,昨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朗姆沉默了几秒。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把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和烟灰缸碰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宾加想了想,“要我负责吗?” 朗姆转头看着他,宾加的瞳孔里映着朗姆的脸。 朗姆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去,“不用。” 宾加没有意外,也没有失落。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事,然后说了一句让朗姆没想到的话。 “那你对我负责吧。” 朗姆的脑子宕机了几秒。 看着宾加的脸,宾加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宾加这个人,开玩笑的时候也很认真。 “你……说什么?”朗姆的声音有点沙哑。 “负责啊。”宾加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 朗姆盯着他看了三秒,“是你睡的我。” 宾加点头,“嗯嗯。” “你要我负责?” 宾加又点头,“嗯嗯!” 朗姆的右眼眯了一下,无奈,“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宾加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行。” 宾加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他先穿了内裤,然后穿了裤子,最后套上那件深蓝色的夹克。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自然,不紧不慢的,像在自己家一样。 朗姆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 宾加的背很宽,腰很窄,肩胛骨的形状在夹克下面若隐若现,头发有几缕翘起来。 宾加穿好衣服,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放回口袋。 “我点了外卖。早餐。再过半小时就能送到了。” 朗姆的右眼微微睁大了一点。宾加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昨晚有点过火。你后来晕过去了。我估摸着你今天早上应该…不能自己做饭。所以睡前就订好了。” 朗姆没有说话,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右眼看着宾加。 宾加站在床边,逆着光,莫名的觉得晃眼的很。 “老大,”宾加说,“你要不认真考虑一下呗。” 朗姆没动。 “我长得还行。”宾加指了指自己的脸,“身材嘛,你刚刚也看到了,对吧?咱俩关系也不错,你对我不反感,我也看你挺顺眼的。我们都服用了A药,会活很久很久。漫长的时间能有个伴也不错。” 朗姆还是没有说话。 宾加耸了耸肩,“嗯……好好休息。你考虑考虑,明天我再来。你的事今天我帮你处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从卧室到客厅再到玄关,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咔嗒一声,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 朗姆坐在床上,一个人,房间突然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床单上的那截烟灰,已经被他弹掉了,但白色的棉布上还留着一小片灰色的印子,盯着印子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朗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宾加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6章 “行。” 朗姆考虑了三天。 这三天里,宾加每天都来。 第一天来的时候带了一瓶酒,说是上次欠的。 他把酒放在茶几上,和朗姆喝了两杯,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走了。 没有提那天晚上,没有提“负责”的事,就像平时一样。 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橘子和苹果,说是路上看到顺便买的。 朗姆看着那袋水果,看着宾加把橘子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放进冰箱,动作很自然,好像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第三天来的时候带了两盒便当,说是自己做的。 朗姆看着那两盒便当,一盒是炸鸡块,一盒是蔬菜沙拉。 炸鸡块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太大有的太小,显然不是店里的,是自己切的。 朗姆吃了一块,味道一般,鸡块的皮炸得有点糊,里面的肉还有点生。 但他没有说话,把整盒都吃完了。 宾加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吃完便当,宾加拿走了空盒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他转身的时候,朗姆开口了。 “宾加。” 宾加的手停在沥水架上,没有回头。 朗姆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桌上,右眼看着宾加的背影。 “你说的事。”朗姆说,“我考虑了。” 宾加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朗姆。 朗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的,明亮的,像两片没有云的天空。 “行。”朗姆说。 宾加的手指停了。他盯着朗姆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宾加走过来,在朗姆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老大,你同意了?” “嗯。” “不后悔?” 朗姆看了他一眼,“后悔了再找你算账。” 宾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像一只终于吃到鱼的猫。 他伸手拿起朗姆面前的空杯子,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朗姆面前。 “喝水。”他说。 朗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组织众人慢慢地发现了宾加和朗姆的特殊关系。 不是因为他们公开了,是因为有些东西藏不住。 比如宾加现在每天都去朗姆的办公室,不是工作上的事,就是去坐着,有时带杯咖啡,有时带个三明治,有时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朗姆签文件的时候他在旁边玩手机,朗姆开会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等,朗姆回家的时候他跟着上车。 基安蒂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她在基地的走廊里看到宾加从朗姆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咖啡杯。 宾加看到她,点了点头,走了。 基安蒂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朗姆办公室的门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宾加?从朗姆的办公室出来?” 科恩在旁边,“嗯。” “手里拿着咖啡杯?” “嗯。” “那不是朗姆的杯子吗?” “嗯。” 基安蒂沉默了几秒,“咦~” 伏特加是第二个发现的。那天他在基地的停车场里看到朗姆的车,宾加坐在副驾驶上,在调音响。 朗姆坐在驾驶座上,没说话,但也没有赶他下去。 伏特加看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想起琴酒走之前跟他说过的话——“宾加这个人,你看着他就行,不需要管他。” 伏特加一直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库拉索是第三个发现的。但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觉得这种事跟她没关系。 组织对男女还是男男、女女都没有偏见,又不是皇室,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朗姆和宾加之间的关系,从“试试”变成了“就这样”,从“就这样”变成了“也不错”。 宾加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爱说笑,爱没正经,但他会在朗姆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便当。 便当还是他自己做的,味道比第一次好了很多,鸡块炸得金黄酥脆,里面熟了。 宾加会在朗姆开会的时候在走廊里等,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两个小时,他从来不会催。 等朗姆出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朗姆就笑一下,然后跟着走。 宾加会在朗姆疲惫的时候给他倒一杯水,不说什么,就放下杯子,然后走出办公室。水是温的,不烫不凉。 朗姆也变了。 他开始注意宾加的生活细节,宾加晚上几点睡的,早上几点起的,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宾加喜欢喝酒,但不是那种一杯接一杯地喝,是一杯酒喝一个小时,慢慢品。 宾加不喜欢吃辣,一点的辣都不行,吃了会打喷嚏。 宾加的作息很规律,十一点睡,七点起,不管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都能在七点起来。 朗姆开始在家里多放了一双拖鞋,他开始在冰箱里多放宾加喜欢吃的东西——酸奶,布丁,还有那种宾加每次来都会喝的果汁。 朗姆甚至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不是刻意打扮,但会选颜色浅一点的衣服,因为他发现宾加看他穿浅色衣服的时候会多看两眼。 有一次,他在家里做饭,宾加在旁边洗菜。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洗菜,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朗姆切着切着,忽然停了一下,看着宾加的侧脸。 “宾加。”他说。 “嗯。” “你之前说,漫长的时间里能有个伴不错。” 宾加转过头,看着他,“嗯,我说过。” 朗姆右眼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宾加的脸。 “我现在觉得你说得对。” 宾加愣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来,在朗姆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老大,你终于承认了。” 朗姆伸手,不等他动人打人,宾加就抓住了他的手。 牵起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后,回到水槽边,继续洗菜。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厨房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朗姆从那之后就在想,也许慢慢相处,他会真的爱上宾加。 第1章 基安蒂和科恩 东京下了一场小雨,科恩和基安蒂被派去保护某位政要。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两个人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停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等着目标出现。 基安蒂靠在驾驶座上,把座椅调到最低,整个人几乎是躺着的。 她闭着眼睛,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放着重金属摇滚,鼓点和贝斯混在一起,吵得像有人在打架。 科恩坐在副驾驶上,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像。时不时地看一眼后视镜,又看一眼车窗外面,又看一眼基安蒂。 基安蒂的嘴巴在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动,无声地哼着什么,火红色的头发添了几分不羁。睫毛很长,眼角的蝴蝶纹身格外的明。鼻子很挺,嘴唇微微张着,下唇比上唇厚一点,没有涂口红,是自然的颜色。 科恩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盯着前方的墙壁。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一个即将在这栋大楼里发表演说的政要。 组织现在在日本境内没有任何限制了,警察不会来管,公安不会来查,甚至连路边的监控摄像头都不会对着他们。 这种保护任务以前是不会交给科恩和基安蒂的,因为他们是杀手,不是保镖。 但现在不一样了,组织接了政府的单子,政府出钱,组织出人,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政要。 科恩觉得这种任务无聊透了。他更喜欢杀人的任务,简单,直接,不用等。 基安蒂也觉得无聊,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种任务轻松,钱多。 而且光明正大地背着狙击枪走出大楼的感觉还不错。 保护任务一直持续到傍晚。政要在二楼的大厅里发表了四十分钟的演说,台下坐了三百多个人,鼓掌的鼓掌声,拍照的拍照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科恩和基安蒂在对面楼的楼顶上,两把狙击枪架在栏杆上,瞄准镜对着大楼的所有入口和出口。 没有意外发生。 政要讲完话,从侧门离开,上了防弹车,走了。 科恩和基安蒂收了枪,背着枪箱,下楼,走出大楼。 两个人背着长长的狙击枪箱,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走在东京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 组织在日本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组织有武装人员,所有人都知道不要多看,不要多问,不要惹麻烦。 基安蒂走在前面,科恩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步伐一致,快慢相同,身形一高一矮,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今天这个任务真没意思。” 基安蒂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小石子飞出去,弹了两下,滚进了下水道。 “嗯。”科恩说。 “连个杀手都没来。亏我们还带了这么多子弹。” “嗯。” 基安蒂回头看了他一眼。科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他今天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对,平时他走在基安蒂左边半步的位置,今天他走在基安蒂左边一步的位置,远了半步。 基安蒂没多想,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基安蒂发现科恩跟了上来,又回到了左边半步的位置。但过了几分钟,他又落后了,又变成了一步的距离。 基安蒂皱了皱眉,但没有开口。 到了停车场,基安蒂上了驾驶座,科恩上了副驾驶。两个人系好安全带,基安蒂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反射着霓虹灯的颜色。 基安蒂开得不快不慢,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收音机没有开,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湿路面的声音。 科恩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又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基安蒂没有看他,但她感觉到了。科恩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们搭档了快二十年,从她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跟着科恩出任务。科恩比她大几岁,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他的枪法很好,很准,比她还准。 组织里的人都说科恩是机器人,因为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只会执行命令。 但基安蒂知道他不是机器人,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所以当科恩的嘴在副驾驶上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的时候,基安蒂就知道他有话想说。 她等了一会儿。从停车场出来,经过了三个红绿灯,科恩的嘴张了四次,又闭上了四次。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有完没完?” 基安蒂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科恩, “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科恩看着她,嘴又张开了,这次没有闭上。 基安蒂叉着腰,瞪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瞪着人的时候特别凶。 科恩被她瞪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琴酒和普尼在德国领证了。”科恩说。 “他俩领证有什么好稀奇的?”基安蒂撇嘴,“那不是迟早的事吗?” 科恩的手指不安的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朗姆和宾加在一起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基安蒂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着科恩的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居然有了一丝红色——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 基安蒂看着他的耳朵,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 科恩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看着基安蒂的眼睛。 “基安蒂。” “嗯。” “我们……已经搭档很多年了。” 基安蒂等着。 “我……”科恩的嘴张开,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基安蒂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说:“科恩,我们已经搭档很多年了。我觉得你在我面前说话不应该有顾虑。” 科恩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耐心,有不耐烦,有一点点的柔软。 他不知道那一点点柔软是不是他的错觉,但他决定不再等了。 “基安蒂!”科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大到基安蒂吓了一跳,“我喜欢你!我们也在一起吧!” 车里安静了。 基安蒂怔怔地看着科恩,眼睛眨了两下。 科恩的脸还是那张扑克脸,但他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连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都红了。 他的目光没有躲开,直直地看着基安蒂,瞳孔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我已经豁出去了”的决绝。 基安蒂看了他很久,然后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打量了他一遍。 “男女之间的喜欢吗?”基安蒂问。 “嗯!”科恩的点头很用力,像怕她看不到。 基安蒂又沉默了几秒。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咱俩的话,”基安蒂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也不是不行。” 科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回基地。”基安蒂发动了引擎,车子重新上路,“让我揍你一顿。挨我一顿毒打,我就答应你。” 科恩看着她。基安蒂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耳朵也红了。 所以……他们是互生好感的,对吧? 科恩点了点头,“好。” 基安蒂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加速,冲向基地的方向。 科恩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基安蒂的侧脸。她的头发有几缕被风吹到了额前,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她耳后。基安蒂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看他。 科恩收回了手。他的手指上残留着基安蒂头发的触感,软软的,滑滑的,像丝绸。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舍不得那点触感消失。 基安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第2章 基安蒂和科恩:二 基安蒂把车停在基地的停车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科恩也下了车,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基地,经过走廊,经过电梯,经过几个在走廊里聊天的外围成员。 那些人看到基安蒂和科恩,笑着打招呼,基安蒂点了点头,科恩没反应。 两个人走进训练室。训练室很大,有射击区、格斗区、体能区。 格斗区在地上铺了软垫,软垫是蓝色的,厚实,吸震。墙上有镜子,从这头照到那头,整个格斗区都能看到。 基安蒂走进格斗区,脱了外套,扔在一边。 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从墙上取下一副拳击手套,戴上,拍了拍掌心,发出闷响。 科恩站在软垫的边上,看着她。 “你上不上来?”基安蒂用下巴指了指软垫。 科恩脱了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 没有戴手套,赤手空拳走上软垫,站在基安蒂对面。 基安蒂看着他,“你不戴手套?” “不戴。” “那你别后悔。” “不后悔。” 基安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柔,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握了握拳,拳击手套的皮革发出摩擦的声音,动了动肩膀,转了转脖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打过瘾了我就答应你。”基安蒂说,“要是打不过瘾,就算了。” 科恩看着她,“什么叫过瘾?” “就是我觉得够了。” 科恩点了点头,“开始吧。” 基安蒂的拳头在第一秒就招呼过来了。用尽全力的一拳,直奔科恩的脸。 科恩偏头躲开,拳头从他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基安蒂的第二拳紧接着就到了,这次是左勾拳,打科恩的肋骨。 科恩没有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拳套挡住了他的手指,但冲击力还是让他的手往后移了半寸。 基安蒂挣了一下,没挣开。她抬腿,膝盖顶向科恩的小腹。 科恩松手后退,基安蒂的膝盖顶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稳住身形,转身又是一拳。 科恩这次没有躲。他伸手,握住了基安蒂的拳头。 拳击手套的皮革和他的掌心贴在一起,他感觉到了皮革的温度,是基安蒂的体温。他的手大,基安蒂的拳头被完全包裹住了。 基安蒂盯着他的手,又盯着他的脸,“你松手。” “不松。” “你不松我怎么打你?” “你不用打我。”科恩说,“你已经答应了。” 基安蒂愣了一下,“我还没打过瘾呢。” “你说过,挨你一顿毒打,你就答应我。”科恩握着她的拳头,没有松,“毒打未必要打在我身上。你打我这一拳,就算毒打了。” 基安蒂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耍赖。” 科恩看着她,“没有。” “你说挨你一顿毒打我才会答应的,这根本不算毒打。” “那你想怎么打?” 基安蒂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她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手腕。然后她冲过来,一拳打在科恩的胸口。 力道很重,科恩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但脚步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灰色的T恤上有一个浅浅的拳印。 基安蒂又打了一拳,还是胸口。科恩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出声。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每一拳都打在同一个位置,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科恩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挡,没有还手,像一个人肉沙包。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脚步没有动,没有后退半步,没有弯腰,没有护住胸口,就那样站着。 基安蒂打完了五拳,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 科恩的脸色很白,嘴唇也白了,但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基安蒂。 “够了?”科恩问。 基安蒂看着他,“疼吗?” “疼。” 基安蒂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看着科恩胸口的那个位置,灰色的T恤上已经有了五个拳印,叠在一起,像一朵花。 “还有九十拳。”基安蒂说。 科恩的脸色又白了一点,但他没有动,他相信基安蒂不会打死他的。 基安蒂打完了第十拳的时候,科恩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他没有出声,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第二十拳的时候,科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声音。 第三十拳的时候,基安蒂停下来了。 她看着科恩的脸,他的脸还是那张扑克脸,但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汗。 “你为什么不躲?”基安蒂的声音有点哑。 “你让我挨的。”科恩说。 “我让你挨你就挨?你是傻的吗?” 科恩看着她,“答应你了就要做到。” 基安蒂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拳头,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摘了拳击手套,扔在地上。手套落在软垫上,发出闷响。她的肩膀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科恩。”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过来。” 科恩走到她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科恩能闻到基安蒂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有一点点甜。 基安蒂转过身,一拳打在科恩的小腹上。 这一拳的力道不重,但位置选得很刁钻,打的是胃和腹部之间的那个凹陷。 科恩的身体猛地弯了下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基安蒂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科恩的脸涨红了,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软垫上。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救上了岸。 “这一拳,”基安蒂说,“是打你没有早点说。” 科恩抬起头,看着她,生理性的泪水都有了。那一拳打得太准了,准到他的胃在翻涌。 但他还是看着基安蒂,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欢。 “早点说了,你会答应吗?”科恩的声音沙哑。 基安蒂想了想,“不会。” “那晚点说和早点说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但我就是想打你。” 科恩沉默了几秒,“那你打吧。” “不打了。打够了。” 科恩看着她,“你答应了?” 基安蒂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叉着腰,“我说了,挨完毒打就答应你。算你过关吧。” 科恩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因为小腹还在疼。 站直了身体,比基安蒂高半个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基安蒂。” “嗯。” “我能抱你吗?” 基安蒂翻了个白眼,“你打了那么多拳还不嫌够?还想挨打?” “想抱。” 基安蒂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拉住了科恩的手,把他拉到面前,抱住了他。 科恩的胸口很硬,全是肌肉,基安蒂的脸贴在上面,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科恩的手抬起来,落在基安蒂的后背上,不敢用力,轻轻地放着,像怕弄碎什么东西。 基安蒂的声音闷在科恩的胸口,“科恩。” “嗯。” “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科恩的手在她的后背上收紧了一点,“不会说的。” “别人问也不说?” “不说。” “琴酒问呢?” “……也不说。” “朗姆问呢?” 科恩沉默了一下,“朗姆可能已经知道了。” 基安蒂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训练室有监控。” 基安蒂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松开科恩,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亮着,一眨一眨的,像是在看他们。 “……操,忘了。”基安蒂骂了一声。 科恩看着她红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笑?”基安蒂一拳捶在科恩肩上,“都怪你!” 科恩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不长,骨节不细,指腹上有薄茧。 “怪我。”科恩说。 基安蒂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再挣了。她的手被科恩握着,两只手,一大一小,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基安蒂说,“回去。” “回哪?” “我的安全屋。你不是要在一起吗?那就从今天开始。” 科恩看着她的侧脸,耳朵还是红的,“好。” 第3章 基安蒂和科恩:三 基安蒂的安全屋科恩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因为任务。 他对这间屋子的布局很熟悉,知道玄关的鞋柜里放了几双鞋,知道冰箱的左边第二格是啤酒,知道沙发的坐垫下面有一把备用的小刀。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来的。 基安蒂开了门,换了鞋,把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扔了一罐给科恩。科恩接住了,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坐。”基安蒂指了指沙发。 科恩坐下来。基安蒂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基安蒂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电视。电视没开,屏幕是黑的,她的脸映在屏幕上,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科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啤酒罐,也没有喝。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基安蒂的侧脸,从侧脸移到她的手指,从手指移回啤酒罐。 科恩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胃里有点不舒服,刚才被基安蒂打了那么多拳,胃还在抗议。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不想让基安蒂觉得他连几拳都挨不住。 “科恩。”基安蒂开口了。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科恩的手指在啤酒罐上停了一下,“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记不清了。” 基安蒂转头看着他,科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为什么不早说?”基安蒂问。 科恩沉默了几秒,“怕你不答应。”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你不会答应的。” 基安蒂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如果科恩早几年对她说“我喜欢你”,她大概会觉得他在开玩笑,然后一拳打过去,打完之后还会骂他“有病”。 “那你现在怎么敢说了?”基安蒂问。 科恩看着她,“因为琴酒和普尼领证了,朗姆和宾加在一起了。” “所以呢?” “所以大家都在一起了。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基安蒂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翘,眉头舒展,连带着眼角的蝴蝶纹身都在颤动。 科恩看着她笑,看呆了。 基安蒂注意到他的眼神,把笑收了回去,“看什么看?” “基安蒂,你笑起来好漂亮。”科恩说。 基安蒂的耳朵又红了,转过头,不看科恩。 “你的安全屋还是我的安全屋?”基安蒂问。 “什么?” “我说,以后住哪里?” 科恩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我那太远了。你这里离基地近。” “那就住我这里。你明天回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 科恩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电视屏幕还是黑的,映出两个人并排坐着的身影。 “基安蒂。”科恩叫她。 “嗯。” “我能亲你吗?” 基安蒂转头看着他。 基安蒂伸手,扣住科恩的后颈,把他的头拉下来,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很快,快到科恩还没来得及感觉就结束了。 “好了。”基安蒂松开他,“亲完了。” 科恩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基安蒂嘴唇的触感,有点凉,有点软。 他的脑子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太快了。”科恩说。 “你要求还挺多。”基安蒂翻了个白眼,“那你想怎么样?” 科恩伸手,捧住基安蒂的脸。他的手很大,两只手把基安蒂的整个脸都包裹住了。 他的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低头吻了上去。 基安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她的手抬起来,搭在科恩的肩膀上。 科恩的肩膀很宽,很硬,手搭上去像搭在一堵墙上。 这个吻大概持续了五秒,不长不短。 科恩松开了,看着基安蒂的脸。 基安蒂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比训练室的时候还红。 “你——你——”基安蒂指着科恩,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科恩看着她,“怎么了?” “你舌头伸进来了!” 科恩沉默了一秒,“嗯。” “我没说你可以伸舌头。” “你也没说不可以。” 基安蒂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和刚才在小腹上那一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混蛋。”基安蒂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怒气。 科恩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他的手大,基安蒂的拳头被完完整整地包住了。 科恩低头,在她手指的指节上落下一个吻。每个指节都亲了一下,从食指到小指,从手背到指尖。 基安蒂的手在他手里抖了一下。 “科恩。” “嗯。”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会?” 科恩抬起头,看着她,“我想了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说出来了,也可以这么做了。” 基安蒂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只有认真。 基安蒂从来没有在科恩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东京塔在不远处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亮。 “科恩。”她背对着他。 “嗯。”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科恩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臂很长,环住她的腰,两只手在她的小腹前面扣在一起。 他抱得不紧,但很稳,下巴搁在基安蒂的肩膀上。 “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你能给我名分。” 基安蒂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他。她的手覆在科恩的手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科恩。” “嗯。”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很久了。很久是多久?具体点。” 科恩想了想。 “从你第一次叫我‘科恩’的时候。” 基安蒂皱眉,“我第一次叫你科恩是什么时候?” “你进组织的第二天。你在训练场打靶,打了很多发,都没打中。你很生气,把枪摔在桌上。你转头看着我,问我‘你叫科恩?’” 科恩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但基安蒂听出了那下面的一点温度,“你说,‘科恩,你枪法好吗?’” 基安蒂想起来了。 她那时候刚从训练营出来,脾气暴得很,枪法烂得很。她在训练场打了一下午的靶,没一发上靶,气得把枪摔了。 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像个木头。 她问他“你叫科恩”,他点了点头。她问他“你枪法好吗”,他拿起枪,打了一发,十环。又打了一发,十环。又打了一发,十环。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话?”基安蒂问,“我问你话你就点头,跟个哑巴一样。” “因为你不喜欢话多的人。” 基安蒂确实不喜欢话多的人,她觉得话多的人不靠谱,做事不行。 科恩话少,做事利落,在训练场上打完三发十环之后把枪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走了。 她当时想的是——这个人不错。 “你很早就知道我不喜欢话多的人?”基安蒂问。 “进组织第一天就知道了。你在食堂里骂了三个话多的外围成员。” 基安蒂笑了,“你还记得这个?” “你的事我都记得。” 基安蒂转过头,看着科恩的脸。 他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离她很近。她的嘴唇离他的嘴唇只有几厘米。 “科恩。” “嗯。” “你以后要是敢话多,我就打你。” 科恩的嘴角动了一下,“好。” 第4章 基安蒂和科恩:四 科恩第二天就把东西搬过来了。他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个装枪的箱子。 基安蒂看着他搬进来的箱子,翻了个白眼,“你就这么点东西?” “嗯。” “你这么多年攒的东西呢?” “枪和子弹都在基地。” “衣服呢?” “在这里。”科恩指了指行李箱。 基安蒂打开行李箱,看到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黑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内裤,黑色的袜子。全是黑的,没有别的颜色。 “你衣柜里还有别的颜色吗?”基安蒂问。 科恩想了想,“穿黑色衣服方便执行组织的任务……还有一件灰色的。” “在哪里?” “在基地。任务时穿的。” 基安蒂把行李箱合上,推到衣柜旁边。 她打开自己的衣柜,里面花花绿绿的——红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绿色的连衣裙。 和科恩的纯黑行李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以后穿我的。”基安蒂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红色的T恤,扔给科恩,“这个颜色适合你。” 科恩接住那件红色T恤,看着它,看了几秒,“太红了。” “不红。穿。” 科恩把T恤放在床上,没有穿。 基安蒂叉着腰看着他。 科恩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拿起那件红色T恤,脱了自己的黑色T恤,换上。 红色的布料贴在他的身上,把他的皮肤衬得很白。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眉头微微皱着。 基安蒂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好看。”基安蒂说。 科恩看着镜子里的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从那天开始,科恩就住在基安蒂的安全屋里了。 每天早上七点,科恩准时起床。他先煮咖啡,然后煎两个鸡蛋,烤两片面包,切一盘水果。 等基安蒂起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在餐桌上了。 基安蒂第一次看到满桌早餐的时候愣住了,她看了科恩一眼,又看了早餐一眼。 “你做的?”基安蒂问。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早餐的?” “一直都会。” “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做?” “因为你没让我住你这。” 基安蒂无话可说,坐下来吃早餐。 科恩做饭的手艺不算好,但他愿意学。基安蒂每次吃他做的饭都会给评价——“咸了”“淡了”“糊了”“生了”。 科恩听着,下次改进。 一个月后,他的厨艺进步了很多,基安蒂的评语从“咸了”变成了“还行”,从“还行”变成了“不错”,从“不错”变成了“好吃”。 基安蒂说“好吃”的那个早上,科恩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他们还是固定搭档,一起出任务,一起回基地,一起回家。 任务还是那些任务——保护政要,清除威胁,偶尔也做一些刺杀的工作。 组织在日本已经没有任何限制了,他们做事不需要遮遮掩掩,不需要偷偷摸摸。 有一天,他们接了一个刺杀任务。 目标是一个从国外来的军火商,想在东京打开市场。 组织不想让他进来,所以派了科恩和基安蒂去处理。 两个人在目标的酒店对面楼顶上架好狙击枪,等了两个小时。 目标出现在窗口的时候,基安蒂的枪响了,目标倒下去了。 两个人收了枪,背着枪箱,走出大楼。基安蒂走在前面,科恩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东京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科恩。”基安蒂说。 “嗯。” “回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科恩想了想,“华国火锅。” “你会做火锅底料吗?” “不会。” “那我们去买。超市有现成的。” 两个人拐进路边的超市,买了一包火锅底料,一盒牛肉片,一盒羊肉片,一袋蔬菜,一袋丸子,一袋豆腐。 科恩提着袋子,基安蒂走在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回家的路上,夕阳把科恩的头发染成了橘红色,基安蒂的红色头发越发耀眼了。 回到家里,基安蒂去厨房洗菜切菜,科恩在客厅里调火锅。 电磁炉放在茶几上,锅里的水烧开了,底料放进去,红色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基安蒂端着切好的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科恩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吃着火锅,看着电视。 电视上播的是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那里哈哈大笑,笑声很假,但他们没有换台。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懒得换。 基安蒂涮了一片牛肉,蘸了蘸料,放进嘴里。牛肉很嫩,蘸料是芝麻酱和腐乳调的,很香。 “好吃。”基安蒂说。 科恩也涮了一片牛肉,蘸了同样的料,放进嘴里,“嗯。” 基安蒂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科恩。” “嗯。” “你喜欢我什么?” 科恩放下筷子,看着她。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往上飘,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什么都喜欢。”科恩说。 “具体点。” 科恩想了想,“你喜欢骂人,但骂完就忘了。你喜欢吃辣,但吃多了会胃疼。你喜欢穿红色的衣服,但你说穿红色太招摇,所以只在基地穿。你喜欢听吵的音乐,但睡前会换成慢歌。你的枪法很好,但你从来不承认自己是组织里最好的狙击手。你的脾气很坏,但对新人的态度比其他人要好。” 基安蒂听着,筷子停在空中,牛肉片掉回了锅里。 科恩看着她的脸,那张在火锅热气中变得模糊的脸,“这些我都喜欢。” 基安蒂把筷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整个房间里。 “科恩。” “嗯。” “你观察得还真仔细。” “因为是你。” 基安蒂转头看着他。 科恩的脸在火锅的蒸汽中变得柔和了一些,没有平时那么冷那么硬。他的鼻子很挺,眼睛很深,睫毛很长。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看的。 “科恩。”她说。 “嗯。” “过来。” 科恩凑过去。基安蒂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 科恩的手抬起来,落在基安蒂的腰上。她的腰很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度和骨头的形状。 “基安蒂。” “嗯。” “以后可以多亲几次。” 基安蒂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看你表现。” 科恩想了想,“表现好的时候亲几次?” “看心情。” “表现不好的时候呢?” “不亲。” 科恩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他伸手,把基安蒂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了一下。 “我会好好表现的。”科恩说。 基安蒂的耳朵红了。她从火锅里把那片掉进去的牛肉捞出来,蘸了蘸料,塞进嘴里。牛肉煮久了,有点老,但还是很好吃。 窗外的东京塔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火锅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基安蒂靠在科恩的肩膀上,继续吃火锅。科恩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 “科恩。” “嗯。” “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基安蒂想了想,“咖喱。” “好。明天做咖喱。” 基安蒂笑了,把脸埋在科恩的肩膀里。科恩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哈哈哈地笑。两个人靠在一起,吃着火锅,看着电视,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搭档了十多年,终于在一起了。不早不晚,刚刚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