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是皇上的白月光?!》 作者:水天清影 状态:连载 字数:278427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古代幻想 美强惨 忠犬 咸鱼 主角:宁长卿,萧觅行 配角:未知 【简介】 【全订不到一杯蜜雪,感谢支持正版的大人!】 结束考试的宁长卿睡得昏天黑地,再度睁眼却躺在一口冰棺中,怀里还多了个浑身是血的古风美男。 对上古风美男通红的眸,宁长卿咽了咽口水,乖巧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觉醒来我就在你床、呸冰棺里了哈哈……我这就走……” “别离开朕……” 古风美男死死箍住他的腰,艰难吐出一句话就再次晕了过去。 宁长卿瞳孔地震:“不是,哥们儿?!不带这么碰瓷儿的吧?!” * 别人穿越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金手指,而他呢?连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就算了,还…… 宁长卿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搂着他腰不肯撒手的帝王幽幽道:“你也没说你【全订不到一杯蜜雪,感谢支持正版的大人!】 结束考试的宁长卿睡得昏天黑地,再度睁眼却躺在一口冰棺中,怀里还多了个浑身是血的古风美男。 对上古风美男通红的眸,宁长卿咽了咽口水,乖巧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一觉醒来我就在你床、呸冰棺里了哈哈……我这就走……” “别离开朕……” 古风美男死死箍住他的腰,艰难吐出一句话就再次晕了过去。 宁长卿瞳孔地震:“不是,哥们儿?!不带这么碰瓷儿的吧?!” * 别人穿越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金手指,而他呢?连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就算了,还…… 宁长卿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搂着他腰不肯撒手的帝王幽幽道:“你也没说你是gay啊?” 像只大型犬的萧觅行嗅着宁长卿修长的脖颈,含糊道:“gay是什么?听不懂,朕可以亲你了吗?” 宁长卿:“……” 累了,语言还不通。 宁长卿拒绝美色诱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我是直的,你懂吗?” 萧觅行点点头:“朕也是直的。” 宁长卿:“太好了,我就说你这么帅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是弯的……” 萧觅行:“朕还很大。” 宁长卿O.O:“???” * 短短几月,宁长卿的直男底线从“只是抱一晚”一路退到“男人间互帮互助很正常”,等他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时,已经被萧觅行按在床上。 宁长卿含泪:“唔…别亲了!我是直男啊喂!” 彻底被掰弯的宁长卿,却意外得知自己只是他人的替身。 宁长卿愤起拍桌:“告辞!小爷不伺候了!” 两分钟后,宁长卿还是没忍住溜进密室。他倒要看看皇上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偌大的密室里,一张画像被无数经文环绕,而画中的人分明是他的模样。 剧痛从脑中传来,铺天盖地的记忆悉数涌来,失去意识前宁长卿看到萧觅行正红着眼发疯般地向他奔来:“求求你,醒过来……” * 宁长卿死后三年,萧觅行终于找到将魂魄唤回的方法。 冰棺里长眠的尸体终于再次睁眼,只是不再认得他。 没关系,他记得。 再度醒来,宁长卿脚踝上多了一道黄金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正坠在萧觅行脚踝上。 “长卿,为何又要离开朕?” “是朕装得不乖吗?”萧觅行偏执地握着那截纤细的脚踝。 “没关系,长卿再也逃不掉了。” ……等等,我竟然是皇上的白月光?! 【自认直男的迟钝美人受x又疯又黏的白莲花帝王攻】 阅读指南: 1.攻受彼此身心都洁,1v1,甜宠文,日常流,直掰弯 2.架空背景勿考究,攻很会装,挺疯的(他老婆都在他面前没了就让让他吧) 3.白月光就是受,没有其他人!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不能再多说了会剧透! 4.有副cp,是攻的两位父亲 5.穿插一点回忆,成年前没有谈恋爱 文案存档:20260312 ———————————— 下一本同款疯批病娇文《臆想症》求收藏(^з^)文案如下: 「又疯又娇病人攻x温和冷淡医生受」 薄砚,薄家大少爷,却被父亲亲手送进精神病院。 阴差阳错,薄砚进了岑医生的诊室。 看见岑纪的瞬间,薄砚挑眉,他忽然觉得有时候当个精神病好像也挺不错的。 “岑医生,我弯了,你是不是得负责?” * 岑纪,精神科医生,因为颜值过高,一号难求。 示好的人无数,岑医生都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而不冷淡。 没人知道温润如玉的岑医生在转身的瞬间,一向完美的笑容顷刻消散,冷淡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 直到一次意外,他遇到了薄砚。 秘密被人撞破,薄砚唇角勾着恶意的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岑医生,还有人见过你这么副模样吗?只有我能看透你。” 从此,岑医生身后总是跟着个凶神恶煞的狼狗,劝退无数想来靠近他的人。 他对薄砚避之不及,薄砚对他却步步紧逼。 岑纪合理怀疑薄砚患有某种非要和他黏在一起的怪病。 —— 薄砚嗅着岑医生的脖颈:“今天又有人偷偷看你。” 岑纪写着病例头也不抬:“那是我的病人。” 薄砚脸不红心不跳,故作委屈地看着他,“你有我一个病人还不够吗?” 岑纪闭上眼睛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在心里默念三遍「他有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深夜,岑纪无力地攀着薄砚的肩膀,声音沙哑,“轻一点...” 薄砚勾唇,摘掉助听器,吻了吻眼前破了个小口的唇瓣,动作的力度丝毫不减,“岑医生说什么?我听不见。” 岑纪气得狠狠咬住他的耳垂。 装什么看不懂唇语? 又名《变态病人追求医生的365计》 (查看全部) ──────────────────────────── 第1章 唤魂 只怕这帝王会将自己与常青的尸身……   晨雾轻薄,空气里还带着潮气,山脚下的泥土尚未干透,马蹄踩下的瞬间,里层的稀泥再度翻卷而出,暴露在空气中。   车轮在下一瞬碾上,又将这重新翻出的稀泥重重压了下去。   马车缓缓停下,车内却并无声响,苏常在停在距离马车几步远的位置试探地开口:“陛下,昨日刚下了雨,山路湿滑,奴才陪您一起上山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车内传来轻响,苏常在立即垂下脑袋,屏息侧立在一边。   深棕色的幕帘被一只大掌撩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掌宽大,只是在宽大的袖袍下显得格外瘦削,颜色也是极其苍白。   马车内的男人发丝如雪,半束在脑后,露出凌厉的眉眼,男人的脸色更是苍白一片,唯有那两片唇瓣带了点颜色。   “不必。”   萧觅行的声音很冷,动作的瞬间发丝晃动,垂落肩头,铺在黑色的大氅上,霜白和墨黑形成极致的对比。   “是。”苏常在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语。   黑色大氅擦身而过的瞬间香樟清香拂鼻。   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声音,苏常在才慢慢抬起头,视线中萧觅行的背影逐渐隐入薄雾中,看不真切。   萧五将马车的绳索从马脖子上解下,牵着马跟上苏常在。   到了溪边,马儿低头饮水,萧五心底的疑惑更是早已压抑不住,他走到苏常在身边问:“苏公公,主子为何一大早便来到这青城山下?”   “陛下的事哪是我们能妄议的?”苏常在侧目看了他一眼。   萧五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应声道:“苏公公说的是……”   苏常在不再看他,将目光投向雾气缭绕的半山深处。   皇上当年从京城离开,居于这青城的一处别院之中,此后每月初一都会前往这青城山中的重明寺。   虽然从来不让他们跟着上山,但毕竟在帝王身边照顾了这么多年,苏常在也并非全然不知,他猜测皇上应该是在为三年前离世的常青大师祈福。   常青大师尚在世时,皇上和现在完全是两种状态。   至少那时苏常在见到的皇上是会笑的。没想到常青大师离世后皇上竟然一夜之间白了头,如今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苏常在闭了闭眼,默默在心中祈求那位常青大师若是在天有灵便多庇佑他们陛下。   东边的太阳缓缓升起,薄雾也逐渐淡去,远处击钟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唤回,苏常在微微眯了眯眼,看向被金光笼罩的青山,忽然想起这月的初一早已经过了,算来今天已经是腊月十五了。   那皇上为何会在今日到这重明寺来?   *   半山深处,钟声愈近,传来阵阵回音。   越靠近重明寺,萧觅行的心脏便愈发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陛下先在此稍作休息,我去寻寂空大师。”光头小师父说完也不敢看他,匆匆向寺庙深处跑去。   青灰色衣衫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现在已是一年的末尾,香樟树早已过了花季,可院内的清香气息却仍旧浓郁。   初升的日光斜射下来,穿过香樟树的缝隙落在萧觅行的脸上,为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萧觅行仰起头,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人逆光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俯身向他伸手。   “常青……”   萧觅行死水一般的黑眸终于泛起涟漪,向着那道身影伸出手,那道修竹般的身影倏尔消散。   他握了空。   香樟树叶缝隙中的阳光刺得萧觅行双眼泛红。   “不可!”   清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萧觅行手指微顿,缓缓将手收回,衣袖下苍白的手指无声攥紧。   另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师父匆匆跑来,小鹿般清透的眸子瞪着萧觅行的手,“这是院中最后一棵古香樟,不能再给你了!”   “常青师兄种的那棵香樟树已经给你了,这棵不可再给你了!”小光头脸颊肉鼓鼓的,秀气的眉毛拧起,语气强硬,但从他后退半步的动作中还是能看出来他显然是怕这位帝王的。   “叶荷,不得无礼。”身着明黄经袍的老和尚在另一个小光头的搀扶下向着萧觅行的方向缓缓走来。   “师父……”被唤作叶荷的肉脸小和尚软了声,快步跑到老和尚的另一边去搀住老人的胳膊。   “寂空大师。”萧觅行直直地看着面容苍老的寂空大师。   “见了师父也不行礼……”叶荷小声嘟囔了一声,却在悟明的眼色示意下委委屈屈地止住了声。   “叶荷尚且年幼,不懂尊卑,还请陛下莫要责怪。”寂空大师拄着拐杖上前一步。   萧觅行没有说话,幽暗的眸子看着那个肉脸小光头。   光头小和尚被他看得心慌,悄悄躲到寂空大师身后,只露出一个在阳光下反光的小脑袋瓜。   寂空大师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递给萧觅行,细细的红线中间穿着一颗红豆大小的圆果,“这便是常青在时种养的那棵菩提树结下的果。”   菩提珠串静静地躺在寂空大师的掌心。   萧觅行衣袖下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拿起,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小菩提果温润细腻,手感极好。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那棵菩提树竟真结了果。”寂空大师略有感慨道,“偏偏在这时结了一颗。”   “今夜将这菩提珠串戴在常青身上,这是他亲手浇灌长大的树果,与他牵连最深,可固其魂魄,日后也不可再将其摘下。”   寂空大师看着萧觅行苍白的面孔缓缓道:“只是,这珠串毕竟也只是一个物件,能否真的将常青魂魄唤回还要看他本人的意愿。”   “今晚便会遇上百年一现的双月交叠,陛下既已将常青的尸身封存三年,便就此一试吧。”   萧觅行自接过了手串后便再也不曾抬起头,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颗被红线穿过的菩提果。   叶荷个子矮,好奇地抬头望向萧觅行,却恰好窥见他赤红的双眸,那可怕的神情看得叶荷心头一跳,他忙不迭地收回视线,乖觉地躲到寂空大师身后。   “归抑或不归都是常青自己的选择。”   “已经过去三年了,常青或许已经投胎转世,若他的魂魄不愿归来便说明陛下和他缘分已尽,陛下便莫要再强求。”   寂空大师话音刚落,萧觅行凶兽般的目光瞬间刺向他,饶是悟明胆子大些也被萧觅行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捏住宽大的袖袍,抿唇后退一步。   寂空大师却恍若没有察觉到萧觅行目光中的凶恶和狠戾一般,神色不变继续道:“今夜他若不曾醒来,还请陛下将常青的尸身安妥带到重明寺,贫僧好亲自替他下葬,让逝者安……”   萧觅行打断寂空大师的话,赤红的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会的。”   萧觅行紧紧攥着手中的菩提果抿唇转身,红线从苍白的指缝间穿过,松松地绕在指节上。   寂空大师看着萧觅行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最后劝诫了一句:“世间之事在于因果缘分,因果早已定下,陛下一人是断不可能改变既定因果的。”   那大氅下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有一瞬的停顿,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出重明寺。   “朕只信自己。”   等萧觅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叶荷这才拍着胸脯从寂空大师身后出来。   “师父,陛下说‘不会的’是何意?”叶荷问道。   寂空大师看着枝繁叶茂的香樟树缓缓开口:“陛下不会将你们常青师兄的尸身带回重明寺。”   “为何!”叶荷性子急,胖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您都告诉他了,因果之事即便他是天子也不能改变!”   “常青师兄的尸身都不知道被他藏在哪里三年了,说不定都已经腐烂只剩尸骨了,他怎么还不肯让常青师兄安息?”叶荷一双鹿眼红彤彤的,俨然是快要哭了。   “不必担心。”寂空大师苍老的手轻轻摩挲着拐杖上的木纹,“陛下只会将常青的尸身保存得更好。”   寂空大师说完缓缓转身。   三年前常青死后,那少年皇帝便在一夜之间白头,他将常青的尸身带走不知藏于何处,至今仍不见踪影。   寂空也是在那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帝王是真的动了情,只可惜……   悟明掏出手帕给叶荷擦了擦脸,拉着他连忙跟在寂空大师身边。   悟明搀着寂空大师,眉头微皱,“那若今夜常青师兄的魂魄不愿归来,陛下为何还不肯将常青师兄的尸身交与我们?守着一具死尸又有何用?”   寂空大师缓缓叹了口气,“世间缘分,皆为因果,果亦是因,因亦是果……”   寂空大师不愿再多说,悟明也只好止了心中的疑惑不再发问。   寂空大师看着寺庙中面容慈悲的佛像,拨弄起手中的佛珠,闭目诵经。   当年,他尚可用唤魂一事留住萧觅行,若是今夜常青不醒,他便也再无任何理由。   良久,寂空大师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今夜,常青的魂魄若是不愿归来,只怕这年轻的帝王会将自己与常青的尸身葬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是为了避免误会而作出的一点简单介绍:1、本文不是替身文学,攻受只有彼此,受的身体和灵魂都是自己的。简单说就是现代(宁长卿)的魂魄被唤回了古代(宁常青)的身体里。2、攻真的挺疯的,嗯……会有些比较bt的行为,嗯……3、大太监的名字是故意叫“常在”的,本意是经常在皇上身边,觉得会比较搞笑,并且和古代的嫔妃等级“常在、美人、婕妤…”撞上,觉得也会比较有意思。4、“世间缘分,皆为因果,果亦是因,因亦是果……”不知确切出处,是耳熟能详的话,怕引起误会标注一下,有知道的欢迎科普!٩(˃̶͈̀௰˂̶͈́)و 第2章 以血饲养 苍白的唇顺着宁常青的脚背一……   青山脚下,萧五牵着马儿在树下吃草。   冬日的阳光温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止不住犯困。   苏常在倚在马车边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泪眼婆娑的视线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影,苏常在困意顿消,连忙直起身子,连眼角困顿的泪花也不敢擦。   “陛下。”苏常在倾身撩起马车的帘幕,“外头天冷,陛下快进马车……”   萧觅行沾染泥秽的衣摆从他面前掠过,苏常在目光一定连忙道:“陛下,您的氅袍沾了泥,换一件吧?”   冬日早晨寒露本就重,昨日又下了雨,山间的小路更是泥泞,曲折的路边横斜乱窜的草木还挂着水滴。萧觅行两趟经过,衣摆早已污秽不堪,连臂膀肩头也尽数被沾湿,贴在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更为清减瘦削。   “无碍。”萧觅行垂眼扫了一下衣袍,坐进马车。   苏常在不敢多劝,退到一边,萧五牵着马连忙上前。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院门口,苏常在正准备上前去扶萧觅行下来,马车的幕帘却已经被人从里面掀开。   萧觅行脚步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凛冽的空气中只留下极淡的香樟清香。   苏常在有一瞬愣神,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陛下,今日可是有什么事发生?奴才让人……”   面前的门倏地被人关上,苏常在差点被门板碰了鼻子。   门口的一名侍女轻声走上前,压着声音问:“苏公公,那……”   苏常在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说:“不必准备吃食了,陛下今日去了重明寺。”   皇上每次从重明寺回来后便要在屋里闭关一整日,期间更是茶饭不沾,这个习惯已经维持了整整三年。   “是。”   门口的侍女眨眼间全都已经退下。   苏常在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轻声叹了口气。   当初皇上从重明寺回来后便在屋内闭关,太上皇派来的侍卫因有急事要报便擅自进了院内,却不料将宅院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皇上的踪影。   直到第二天他才终于现身,坐在木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听闻你昨日擅自进了朕的屋内?”   萧觅行半垂着眼睫,眼下的皮肤透着淡淡的青色。   苏常在窥见年轻帝王掩在衣袖下的指尖正把玩着一片香樟树叶,直觉陛下此刻心情不好,连忙低下脑袋。   侍卫抱拳,低头恭敬道:“是,属下奉太上皇之命,有要事相报又找不到陛下,一时……”   苏常在站在距离那侍卫不远处,余光中隐约看到衣衫掩映下的指尖微动,随即一抹绯红从那侍卫颈间飞出,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上。   苏常在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感觉到手背上那点热血一点点变凉,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滑下,最后滴落在地上发出极小的“啪嗒”声。   萧觅行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侍卫身边蹲下,将嵌在他脖颈血脉处只露了一点翠绿的香樟叶拔出。没了阻碍,侍卫颈间的鲜血顿时喷出,溅在了他苍白的侧脸上。   香樟叶片拔出的瞬间,侍卫大睁着眼睛缓缓倒下,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脏了呢……”   “常青会不开心的……”   苏常在听见两句极低的呢喃,大着胆子抬眼,却发现皇上正用华贵的衣袍小心翼翼地擦拭起那片被血浸泡的香樟叶。   苏常在心跳如擂,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慌忙收回视线,脑袋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候在两侧的侍女和侍卫更是面色煞白,一时间大厅内只能听见树叶和丝绸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直到那片香樟叶上再看不到一点血迹,萧觅行这才停下动作小心地将它揣进怀里,像是对待什么极其稀罕的珍宝一般。   他站起身,看都不看地上已经断了气的侍卫一眼,抬脚跨过地上的血泊,声音毫无起伏:“把这里收拾干净。”   苏常在堪堪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应了一句:“是……”   从那之后无人敢在皇上从重明寺回来的当日打扰他。   一阵寒风吹过,飘远的思绪被猛地扯回,苏常在对着紧闭的大门摇了摇脑袋,默默退下。   屋内,关了门萧觅行将身上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氅袍脱下丢在一边,只穿着一件墨色里衣便往里走。   木窗将院内的香樟树框住,看起来像是一幅巨大的画作。   而房屋最里侧的木窗边挂着一张画,画上的香樟树枝桠伸展、形态生动,远远看去竟和窗外的那棵香樟树几乎一样。   萧觅行眼底多了丝情绪,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作中香樟树的一片极小的叶子。   指尖触碰到那片香樟树叶的瞬间,只听见屋内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平整光滑的地面顿时出现一道极小的缝隙。   地面缓缓后移,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最终留出一块能容一人进入的地道。   萧觅行再次轻轻抚过那片香樟叶随后走进地道,地面在他进入地道后缓缓前移,最终合拢,不留一丝缝隙。   地道内一片光亮,两侧的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铁架,上面放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走下台阶,面前多了个水池,只是这池中的水却并未带有一丝热度。   萧觅行褪下衣袍,赤身走进极寒的水池中,一刻钟后他缓缓起身,原本尚带薄红的唇瓣此刻也褪去颜色。   萧觅行将身子擦拭干净,换上了挂在一旁木架上的黑袍,又将湿透的头发一点点用布巾裹干,这才慢慢走到屏风后。   屏风后,金丝线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空中,一卷卷写满了复杂经文的宣纸搭在金丝线上,从半空铺展开垂落到地面,有些宣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显然已经有些时日。地上有几颗夜明珠被宣纸覆盖,纸上密密麻麻的经文被映照得几乎透明。   萧觅行走过的瞬间,纸张晃动,那些经文仿佛即将从纸上挣脱飘向半空,最终却又被囚于纸上。   萧觅行没有停留,抬手撩开像幕帘一般遮住视线的宣纸,走进地道最深处。   层层叠叠经文的笼罩下,地面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冰棺。   越靠近中央的冰棺,周围的温度就越低,萧觅行眼睫上尚未擦去的水珠不知何时早已经结成霜花。   冰棺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双眼闭合,仿佛陷入了熟睡。   萧觅行跪坐在地将冰棺盖子打开,浓郁的香樟清香扑鼻而来,他俯身低声唤了一句:“常青,我回来了。”   被唤作常青的白袍男子却并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冰棺中。   他的衣袍整洁,面容干净,连发丝都被人梳理得整齐。   与萧觅行苍白的面容不同,他的脸上甚至带着健康的血色,两片唇瓣更是像是三月的桃花。   萧觅行手指轻轻抚过宁常青的两片粉唇,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常青,你一定饿了吧?”   翠绿的香樟叶片划过冷白的手腕,鲜血顿时顺着腕骨流出。   还不等萧觅行将手腕送过去,白袍男子皮肤下嗅到熟悉气息的尸髓蛊便已经蠢蠢欲动,焦躁地蠕动起来。   尸髓蛊寄生于尸体之中,可以让尸体不烂不腐,代价是需要下蛊之人每月按时喂食新鲜的血液。   一旦尸髓蛊不能定期得到血液就会在尸体体内留下剧毒后从尸体中爬出,重新寻找寄生母体,而原先的尸体则会溃烂,最终化为一摊腐水。   这月初一萧觅行已经喂了尸髓蛊鲜血,下次喂血的时间理应是下月初一。但是尸髓蛊没有思维,再次闻到熟悉的鲜血味自然以为又到了饱餐时间。   萧觅行敛眸看着在皮肤下不断蠕动的蛊虫,心底的嫉妒几乎快要溢出,他想成为这只蛊虫,这样就可以游移在常青的身体之中,可以和常青永远在一起。   他若是这只蛊虫,定不会逃走,他会一直一直藏在常青的身体里,他会死在常青的身体里,永远和常青在一起。   萧觅行指尖探入宁常青桃粉的两片唇瓣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常青光滑整齐的齿面,指尖微勾,手指关节便探入冰冷的口腔。   “常青乖,喝吧。”   萧觅行将手腕反转,被划开的口子凑上冰凉的唇瓣,鲜红的血液便滑入口腔,将那唇瓣染得血红。   “常青……常青……”   明明身体在迅速流失血液,萧觅行苍白的脸颊却涌上一丝极淡的薄红,他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巨大的欢愉之中,脊背弯成一道弧线,连身体都无意识地轻颤起来。   因再度吸食到鲜血,那只尸髓蛊正愉悦地翻腾着。   萧觅行一双黑眸不带情绪地看着那只雀跃的蛊虫,片刻后无声地伸出指尖轻轻按在锁骨处的那块皮肤上。   血液流速骤然加大,尸髓蛊来不及反应便被灌了过量鲜血。   半个月前的鲜血身体还尚未吸收完毕,此刻又被强行灌入过量鲜血,尸髓蛊终于察觉到危险挣扎着要逃,却被萧觅行死死按在原处,被迫接受无止境的鲜血。   在尸髓蛊即将爆体而亡的前一瞬,萧觅行蓦地松了指尖的力度。   不可以,这只臭虫子不可以死在常青的身体里。   尸髓蛊趁着他卸力的瞬间,凭借逃生的本能从锁骨中心钻出,留下一个圆形小孔,却在爬出皮肤的瞬间爆体而亡。   尸髓蛊死在了常青的身体外。   这个认知让萧觅行感到愉悦。   萧觅行将尸髓蛊的尸体扔到冰棺外,细细擦过锁骨上的血渍,大掌握住宁常青白净的脚踝,将寂空大师交给他的菩提珠串从脚尖一点点推上细白的脚踝。   “常青别怕,这菩提珠串能将你的魂魄锁住。”红线被系成死结,菩提果缀在凸起的踝骨下,竟莫名的相配。   萧觅行偏头,用侧脸一下又一下地轻蹭着宁常青的脚背。   “三年了,常青定是讨厌那尸髓蛊了对不对?”   萧觅行苍白的唇顺着宁常青的脚背一点点向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冰凉的吻。   “我已经将它从常青的身体里赶出来了。”萧觅行轻轻放下常青的腿,又细细将他的衣摆整理好,“所以常青今晚就醒过来好不好?”   “不过别怕,常青若不愿醒来也没关系。”   萧觅行躺进冰棺内,伸手握住宁常青冰凉的手,低头轻轻吻上那因为沾染了鲜血而愈发糜艳的唇瓣,“我会陪着常青的。”   萧觅行指尖轻轻碰了碰常青锁骨中心那极小的孔洞,一只细白的蛊虫从那孔洞中钻入,顷刻间便消失在皮肉里。   “这是生死蛊的母蛊。”   萧觅行抬手将冰棺的盖板盖上后重新躺在常青身边。   “子蛊在我的身体里。”萧觅行伸手将常青圈入怀中,神色温柔地轻抚过常青的眉眼,“若常青的魂魄今晚不愿归来,母蛊就会死,子蛊也会随着母蛊死去。”   萧觅行在宁常青心口落下一吻,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子蛊死时我便也会死。”   极其沉重的话语却被他这般轻飘飘地说出,甚至带上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向往。   萧觅行紧紧揽着怀中的人,轻声道:“睡吧常青,我陪你一起。”   透明的冰棺内,黑袍男子搂着白袍男子的肩膀,白袍男子的脑袋靠在黑袍男子的胸膛,黑白衣角交织重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很快,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萧觅行手腕间流出,将宁常青身上的白袍一点点染成血红。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是个见老婆前会洗白白换新衣的精致小疯狼崽子⁎⁍̴̛ᴗ⁍̴̛⁎下章长卿登场!萧觅行很疯的,包括但不限于给长卿喂血、亲长卿的脚、嫉妒所有能钻进长卿身体里的虫子、长卿不醒他也去死、亲手做了能躺下他和长卿的棺材板板……他只会在长卿面前装乖 第3章 睡在一起 腰身被人死死箍住,萧觅行把……   重明寺的庭院内。   “悟明师兄!你快看!两个月亮马上就要重叠了!”叶荷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双手紧紧握着悟明的手,语气兴奋。   漆黑无光的夜空中,唯有两轮圆月慢慢向彼此靠近,已经重合大半。   叶荷黑溜溜的双眼一眨不眨,“你说常青师兄会回来吗?”   悟明盯着那两轮圆月沉默片刻才开口说:“我不知。”   祠堂内。   寂空大师跪坐在蒲团上,面朝佛像,唇瓣不断张合,低低的诵经声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一般叫人听不真切,手里的佛珠被他拨弄得飞快。   窗棂外的月光愈发明亮,寂空大师手中的佛珠被拨弄得愈发迅速,几乎已经到了让人看不清的程度。   倏然,珠线断裂,佛珠从半空中坠下,跌落在祠堂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佛珠在顷刻间四散。   寂空大师仿佛被这声音惊醒,动作微僵,抬头往窗外望去。   双月重叠。   那人三年前说的话竟成真了。   与此同时。   密室内冰棺上方悬挂着的无数张经文在此刻无风而动,那些经文仿佛也活过来了一样。   宣纸晃动,原本寂静无声的密室内一时间只有纸张“哗啦”作响的声音。   隐约可从那些纸张的间隙中看到最里侧挂在墙上的一张画像,画中的人气质温润,唇角含笑,微弯的眉眼正透过一张张飘动的经文看向中央冰棺中相拥的二人。   忽然,一张宣纸从桌面飘下,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最终落在冰棺旁。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大启三年,萧觅行与宁常青同葬合棺。】   宣纸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小木偶。   *   清大寝室。   “不是吧长卿,半小时前才刚考完试,怎么你的行李现在就收拾好了?!”方旭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宁长卿身边的小行李箱。   “放假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宁长卿拍了拍方旭的肩膀,一脸“你有问题”的表情盯着方旭。   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宁长卿已经连着一周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只要他一闭上眼睛,梦里的那些物理公式和各种星球都在追着他跑,问他计算结果到底是多少。   宁长卿今年大一,半年前他仗着高考物理满分的成绩,不知天高地厚地填报了顶尖学府的物理专业,没想到真正学了之后他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一学期下来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就已经让他脱了一层皮,没想到期末考试的难度更是让他连肉渣都不剩。   “我要回家睡个三天三夜。”宁长卿白净的脸上挂着两个青乌的黑眼圈,捂着嘴巴打了个充满倦意的哈欠,杏眼顿时弥漫起泪花。   方旭看着他打哈欠的模样,片刻后也莫名跟着宁长卿打了个哈欠。   “行了,先走了,我要回去补个觉。”宁长卿眨了眨眼睛里的泪花含糊不清道。   “据说今天晚上有双月奇观啊,你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吗?别错过了噢!”   方旭还在寝室对他嚎着,宁长卿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家就在本市,车程一小时。宁长卿一到家就把自己扔到床上,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又忽然想起方旭的话,他挣扎着爬起来用手机订了个晚上九点的闹钟,然后彻底陷入昏睡之中。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梦里的场景光怪陆离,宁长卿被闹钟叫醒时感觉自己的灵魂还在天上飘着,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究竟梦到了什么。   宁长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已经睡了将近一天,现在浑身软得厉害,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脑袋雾蒙蒙的无法思考。   宁长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拖鞋往别墅阁楼走去。   “学习造成的伤害已经不仅仅是精神伤害了吗?”宁长卿拍了拍钝痛的脑袋,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物理伤害。   他随手点开了主页一个热度第一的观星博主的直播后便将手机扔到一旁,扶着阁楼里的望远镜调整起角度。   直播里的男声清朗,语气莫测而勾人心弦:“据考究,上次出现双月同天的奇观还是《大启书》中有记载:双月合一,时空交错,机缘重现……   想不到近千年之后难得一遇的双月奇观竟再次出现!是否真的会像《大启书》中记载的那样,千年的机缘再次重现?锁定小禾苗,带你揭晓穿梭千年的秘密……”   宁长卿前面本来还听得津津有味,越听越觉得这人后面的解说开始瞎掰。   他将望远镜调好,皱着眉捡起扔在懒人沙发上的手机。   弹幕飞速刷着屏,无非是网友们朴素而真诚的愿望:【暴富!上岸!彩票税后八百万!】   诸如此类的愿望几乎将手机的整个屏幕填满。   作为新时代新青年的宁长卿并不相信对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半吊子的博主直播许愿就能实现愿望。   下一刻,他还是十分实诚地敲下一行字:   【希望有朝一日能窥探宇宙的一角。】   万一呢?   反正来都来了,许个愿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宁长卿刚按下发送按钮,准备退出直播间,指尖悬停在退出直播的按钮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他的脑袋忽然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宁长卿只觉得他整个人的灵魂似乎快要被撕成两半。   手机从掌间脱离,跌落在毛绒地毯上,宁长卿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还在想:   他还没看到千年前出过的双月奇观呢……   他才刚醒,还不想睡啊……   宁长卿跌落在懒人沙发上彻底失去意识,同一时间手机中博主小禾苗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快看啊!快看!时隔千年双月奇观竟然真的再次出现了!”   无人守望的望远镜视野中,两个浑圆的月亮缓缓重叠在一起。   *   好疼……   浑身都疼……   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扯了出来……   冰棺中。   交叠的衣袍已经被鲜血染红,躺在萧觅行胸膛上的人长睫微颤,薄而白的眼皮下眼球正在不安地颤动着,原本舒展的眉头也慢慢皱起。   挣扎许久,冰棺中的人终于睁开双眼。   “唔……”宁长卿头晕脑胀地醒来,喉间溢出一丝难受的闷哼。   宁长卿睁开眼,视线却模糊成一片,隐隐约约能看到不远处圆形的亮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五六七八个月亮。   “好多月亮……”   宁长卿眨了眨沉重的眼皮,隐隐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不是说双月同天吗?他怎么看到了这么多月亮?   宁长卿想坐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才刚动一下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横在了他的腰间。   宁长卿慢半拍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眼前的场景一点点变得清晰。   是一条胳膊。   宁长卿脑子发懵,视线顺着腰间的胳膊一点点往上,看到一个面容惨白、双眼紧闭的古风美男。   宁长卿:“……”   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宁长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下准备后再次睁开双眼。   这次古风美男的脸反而更清晰了。   “……”   宁长卿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结果竟然一点都不疼。   宁长卿深吸一口气:果然是在做梦。   一定是他睡觉的姿势不对,现在就起来重新睡。   只是没想到他才稍微动了一下,浑身上下的肌肉就酸痛不已,宁长卿觉得自己不像是睡了一天,倒像是睡了几年。   不然这软绵绵又使不出一点力气的身子怎么解释?   宁长卿挣扎了好半天才勉强将身子支起一点,刚抬了抬脑袋,却“砰”地一声撞上硬物。   好不容易才支起来的胳膊顿时卸了力,他整个人再度跌回原位。   “哈……”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是真的会笑。   宁长卿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撞出来了。   但是脑袋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也告诉他这并不是在梦中。至于刚才他掐自己时为什么没有感觉到疼痛,大概率是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弱了,根本使不出劲。   宁长卿本就晕胀的脑袋这下更懵了。   他只是睡了个觉,又不是死了!   这弱不禁风的身子是什么情况啊?!   因疼痛而产生的泪水溢满眼眶,宁长卿忍着鼻酸看向自己刚才撞到的地方。   “……”   艹艹艹!   他现在睡在一个透明的棺材里啊!!!   所以他身边的男人哪里是睡着了啊!怕不是早已经……   宁长卿已经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人的棺材里,他僵硬地低下头去看双眼紧闭的男人,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翻涌着的浓重血腥气。   宁长卿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尖——   还没死透!!!还没死透!!!   “呼————”   宁长卿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眸子。   男人银白的发丝铺洒开,在光晕中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名贵而罕见的绸缎,不大的脸上五官立体精致,一双带着水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泛红的眼眶更像是被水沾湿的桃花瓣,再配上张惨白无色的脸看起来好不可怜。   就是盯着他的眼神有点吓人,看起来好像快要把他吃了。   也是,他都莫名其妙跑到人家棺材板里了,不生气才更奇怪吧?   “咕咚。”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乖巧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一睡醒就在你床……呸棺材里了哈哈哈……”   冰棺中的男人没笑,盯着他的眼神愈发晦涩。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宁长卿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他压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唇角,乖巧道:“别担心,别担心,我这就走,这就走哈……”   宁长卿一边说着一边尝试支配这具绵软无力的身体,只是腰身才刚刚伸展开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捞住。   萧觅行把脑袋埋在宁长卿胸前,声音低哑晦涩:“你终于回来了,别离开朕……”   “啊?哥们儿你说啥?”   只是他的声音太过虚弱,宁长卿根本听不清,正想凑过去听听他到底在说什么时,怀里的人就没了声。   回、回光返照?   宁长卿瞳孔地震。   不是,哥们儿?!不带这么碰瓷儿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贴身照顾 唇瓣试了下温度才俯身喂进床……   虽说是他先跑到这人的棺材板里了,但是也不能这么碰瓷儿吧?   身体对温度的感知正在一点点恢复,宁长卿觉得抱着他的人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块,他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冻僵了。   宁长卿伸手去探这人的鼻息。   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冻的,他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唯一能给他安慰的是这人虽然又晕了过去,但是好歹还在呼吸。   “好冷……”   宁长卿打了个哆嗦,试探性地摸了一下透明的棺壁,手指被冻得瑟缩一下。   难怪这么冷,合着这是一副冰棺啊。   他想尝试着去推一下盖上的棺材板,但腰身却被身侧的人死死箍着,连坐起来都困难。   宁长卿:“……”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晕过去的人还能这么有劲?   宁长卿伸手啪啪去拍萧觅行箍在他腰间的胳膊,但是却没有任何效果,腰间的胳膊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才刚动了两下就累得直喘气。   脑袋无力地靠在萧觅行的胸膛缓了好一会儿宁长卿才勉强恢复一点力气。   打不醒这人,宁长卿只好退而求其次,将手往下伸,去掰这人的手腕。   只是却没想到刚伸手就摸到了一手的温热湿黏。   他动作一顿,看向自己的双手,殷红的鲜血顺着素白的指节缓缓淌下。宁长卿看向自己刚才摸过的地方,这才发现这人的手腕处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所以他的衣服是被这个男人的血染红的?   宁长卿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是流了多少血才能把衣服染成这个颜色啊?!   他还以为红白撞色是这衣服设计的小巧思呢!   男人的手腕还在汨汨流血,宁长卿慌忙捂住那道伤口,目光在冰棺里搜索一圈也没有发现可以包扎伤口的东西。   想起古装剧里扯烂衣服包扎伤口的场景,宁长卿伸手去拽自己的宽大的衣摆。   他使劲扯了两下,柔软贴身的布料却极为坚韧,甚至都没有变形。   “……”   宁长卿不信邪地伸头,将衣摆咬在口中,另一只手用力去拽。   布料依旧没有出现任何要撕裂的迹象,只是上面多了一圈整齐的牙印。   宁长卿:“………………”   累了,毁灭吧。   电视剧里情节果然都是骗人的。   他身上的布料质量太好了,根本扯不烂啊!   但若是不做处理就这么任血流下去,恐怕这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宁长卿一手压着伤口,一手在身上胡乱摸着,终于在腰间摸到了一根两指宽的腰带,只是这人把他抱得太紧了,这根腰带也被男人的身体死死压着。   “兄弟、你好重……”宁长卿拽着腰带咬牙切齿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腰带拽了出来。   一顿折腾后,他的脸上竟多了一层薄红。   只是不知是被累的,还是被气的。   宁长卿一边微张着唇瓣喘气,一边将早已被鲜血染红的腰带绕在萧觅行手腕上的伤口处,这人的腕骨很细,腰带绕了数圈后竟然还剩下一大截,宁长卿捏着剩下的布料打了个结。   “明明很瘦啊,怎么力气这么大?”宁长卿甩了甩酸软的手腕,抬眸看向双眼紧闭的男人。   这张脸实在是太优越了,宁长卿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向着萧觅行的脸缓缓伸手。   下一瞬,手掌便毫不留情地拍上这张优越的面孔,“啪啪——”   “兄弟,快醒醒。”   宁长卿用力拍打着萧觅行的脸。   只是即便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这具沉睡三年才醒来的身体也根本使不出多大的力气。   巴掌拍打过的地方竟然连红都没有红一下,反倒是他自己,又被累得够呛。   宁长卿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表情麻木。   这具身子真的是弱到不行。   身体对温度的感知越来越清晰,宁长卿唇间呼出的热气在冰棺中瞬间凝结成白雾。   太冷了……   宁长卿挪了挪身子,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贴近萧觅行的身体。   虽然这人的身体也很凉,但是总比直接接触冰棺要好不少。   “快醒醒……”宁长卿又呼出一口雾气,拍了拍萧觅行的脸。   “好冷……”宁长卿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哆哆嗦嗦地将身体蜷缩起来,伸手抱住萧觅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他也暖和一点。看起来像是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主人身边。   “你再不醒我快要撑不住了……”宁长卿终于抵抗不住,眼皮缓缓合拢,脑袋垂落最终靠在萧觅行的颈间彻底失去意识。   染血的唇瓣擦过萧觅行苍白的侧脸,留下一道极淡的血痕。   *   室内一片安静。木桌上燃着袅袅熏香,浓郁苦涩的草药味几乎快要将香樟味吞食殆尽,不仔细嗅几乎闻不到。   里侧的床上,如墨的秀发铺洒在柔软的蚕丝枕上,宁长卿被一床厚厚的丝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素白的脸。   萧觅行坐在床榻边,他的脸色苍白,长睫半垂着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锦被中的人,每隔半刻钟便会伸出两指去探宁长卿的气息。伸手的动作间宽大的袖袍上移,露出他手腕上已经被血浸透大半的白色布条,鲜血早已干涸,由鲜红色变成棕褐色,有些地方甚至浓得发黑。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萧觅行这才收回手指,压低声音道:“进来。”   苏常在端着药走进屋内,守在门外的侍女立刻将门关上,苏常在眼睛不敢乱瞟,低着脑袋走进里侧,“陛下,药煎好了。”   “嗯。”萧觅行起身端起木托盘上的瓷碗,“下去吧。”   说完他又坐回床榻边,用勺子搅拌起冒着热气的药汤。   屋内苦涩的药味立刻变得更浓郁了起来,苏常在抬起头,看向皇上被热气模糊的面孔,斗胆道:“陛下,李太医在屋外候着,您让他看看您手上的伤口吧……”   苏常在目光落在萧觅行腕间那条带血的布条思绪再次飘回十五号的那天夜晚。   那晚苏常在打点好一切回到自己的屋内。正要入睡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披上外衣下床,皱着眉推开房门,厉声道:“大半夜的吵什么?若是惊扰到了陛下……”   “苏、苏公公!”侍女脸色惨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陛下、浑身是血……您、快去……”   苏常在面上神情一变,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侍女说:“快去传太医过来。”   “是、是……”侍女急匆匆地离开。   苏常在更是提着一口气,急匆匆地赶过去。   “苏公公。”几个侍女都端着盆热水行色匆匆,为首的那位看见苏常在行了个礼,随后带着身后的人进了屋内。   苏常在提步跟在她们身后进屋,“陛下您……”   萧觅行半侧过身去拿泡在水里的布巾。   苏常在这才看清皇上怀里竟然抱着一个男子!   这人双眼紧闭,浑身是血,只是苏常在越看越觉得那眉眼有些熟悉,只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萧觅行亲手将这人指缝都一点点擦拭干净,眉眼温柔,动作更是小心翼翼,细致到了极点。   而他自己的脸上却还带着一道极淡的血痕,布条上的血更是早已经干涸,他却恍然不觉。   苏常在无意识屏住呼吸,他从未见过皇上对谁这么温柔……   不、不对!   苏常在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皇上曾经对常青大师也是像现在这般温柔又细致!   苏常在越看心跳越快,他竟觉得皇上怀中的人像极了常青大师!   可是常青大师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世间当真会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二人?   苏常在心头大骇,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萧觅行漆黑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刚刚那眉宇间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苏常在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也是自己看错了?   心绪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苏常在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记不真切,只知道皇上让李太医替怀中的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又开了好些名贵的药材,却拒绝了李太医为他把脉的请求。   此后几日,皇上更是不分昼夜地守着这人,洗脸擦身、换衣喂药更是亲力亲为,根本不让其他人插手,直到今日依然……   “让太医回去吧。”   萧觅行头也不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端着的那碗汤药上,他舀起一勺小心吹了吹,又用唇瓣试了下温度才俯身喂进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嘴中。甚至完全不嫌脏污,用手指仔细将他唇角溢出来的汤药抹去。   苏常在不敢再看,垂着眼送上干净的布巾后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那奴才先下去……”   苏常在话还未说完,房门就被人敲响,萧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属下有急事相报!”   萧觅行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起来,压着声音道:“晚些时候再说。”   “主子,是宫里那边……”   萧觅行喂药的动作微顿,将药碗放在木托盘上,看了苏常在一眼说:“让人再煎一副药,等我回来后再送过来。太医说他这两天随时可能会醒,你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下去。”   “是。”苏常在连忙应声。   大门开了又关。   苏常在这才敢抬头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此前五日,即便他每日都要进来送三趟药,但是他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位的模样,更何况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皇上面前盯着这位看。   除非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前几日那一眼让他太过震惊,现在细细看来苏常在却越发觉得这位和常青大师当真长得太像了。但是他又不敢确定,毕竟上一次见宁常青是三年前,如今他的模样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因此苏常在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两人长得是不是完全一样。   但是总归应该是极其相似的。   苏常在屏息凝神,正当他想上前一步再看得更仔细些,却见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睫毛却轻轻颤动一下。   苏常在脚步立刻顿住,心虚地垂下脑袋候在一边。   “唔……”   宁长卿喉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   他抬起胳膊横在眼前。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宁长卿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睡酥了,一夜无……   不对。   宁长卿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哈哈哈,真是被期末考试折磨疯了,竟然梦到了和一个浑身是血的古风美男一起躺在冰做的棺材里哈哈哈哈……”   “这梦还能再离谱一点吗?”宁长卿放下胳膊,闭着眼睛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真是神了,梦里的感觉也太真实……”宁长卿话还没说完表情倏地变了,素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苦涩难闻的中药味直冲天灵盖,宁长卿趴到床边,“呕……”   “公子您、您怎么了?”苏常在慌忙上前,想将宁长卿垂落大半的身子扶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宁长卿动作一顿,连嘴里的苦涩味都暂时遗忘,懵懵地抬起头,和面前一身古装打扮的苏常在来了个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也不记得我了吗? 萧觅行将脑袋埋在宁……   宁长卿眨眨眼睛,苏常在也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苏常在试探地开口道:“公子?”   一阵短暂的寂静后,宁长卿双目睁大,坐在床上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还不忘裹紧自己身上的被子。   “你、你、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说着嘴里苦涩的中药味再度翻涌起来,“呕……”   苏常在一时惊疑不定:难、难道他长得很恶心吗?   “公子您……”苏常在刚往前一步就看到宁长卿的表情更警惕了,于是只好停下脚步,冲守在外面的侍卫叫了一声。   “公子醒了,快叫人来!”   宁长卿神经紧绷,没听清苏常在对外面喊了声了什么,只顾着警惕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入目尽是古香古色的建筑和用品,就连他面前站的这个男人也是一袭古装,脑袋上还顶着个乌纱帽。   “咕咚。”宁长卿咽了咽口水,心脏跳动地飞快,他看向苏常在,声音有些颤抖:“现在是哪一年?”   见他肯跟自己说话,苏常在立刻笑着应道:“回公子,现在是大启三年。”   大启?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是哪个朝代的年号吗?   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吗?   一时间,宁长卿脑子里蹦出乱七八糟的数学物理化学公式,就是没有和历史相关的内容。   肩头的长发悄然垂落,宁长卿看到自己手背上墨色的长发脑子发懵,他默默吞了口口水,再次开口时声音发虚:“给我一个镜子……”   “是。”   苏常在放下手中的汤碗,快步走过去将不远处的铜镜拿过来。   “停。”眼看着苏常在离他越来越近,宁长卿连忙叫停,“你就站在那,我自己拿。”   “是。”苏常在不明所以地停在床边,探长身子将铜镜递了出去。   宁长卿警惕地接过……   铜镜在他指尖停留一瞬便落到锦被上。   宁长卿:“……”   也没人告诉他这铜镜这么重啊……   不知道宁长卿为何只看了一眼就将铜镜扔在床上,苏常在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看不见。   宁长卿不信邪,双手捧起铜镜,结果手腕酸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镜中的人更是糊成了马赛克,一点都看不清。   宁长卿闭了闭眼,不再为难自己,干脆就这么把镜子就放在锦被上,低下脑袋。   镜中人一袭纯白的衣袍,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乌瞳红唇,肤胜白雪,浑身上下有种说不清的神性。   宁长卿杏眼微睁,看着镜中的自己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原来他留长发是这种风格啊。   脸还是他的脸没错,但是长发和古装的衣服却让他有些恍惚。   难道他穿越了吗?   宁长卿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手腕却依旧酸软使不出力气。宁长卿扭头看向脑袋都快垂到胸前的人,“那个……”   苏常在连忙抬头:“公子您叫我?”   宁长卿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苏常在。”   宁长卿:“苏常在。”   苏常在连忙应声:“诶,奴才在。”   “你过来掐我一下。”   话音刚落,苏常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恕罪,奴才不敢!”   宁长卿被他吓了一跳,舌头都开始打结:“哎?不是,你、你快起来啊!”   “不是过年我也没准备红包啊……”宁长卿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常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宁长卿只好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刚落,苏常在又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恕罪,奴才……”   宁长卿慌忙开口:“哎,你别老是跪啊……”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宁长卿和苏常在齐刷刷地往外看去。   萧觅行原本晦暗的目光在触及床上已经坐起来的人时倏然变亮,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常青…..”   宁长卿也是目光一亮,这不是梦里的那个大兄弟吗?!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忽然见到熟人宁长卿竟有种想落泪的感觉,虽然这个熟人也不过是他才认识不久的……   “哎,兄弟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宁长卿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萧觅行的目光发亮。   这人也叫他长卿,看来应该是认识他的,应该不会漏馅儿吧……   宁长卿脑袋一片混沌,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等萧觅行回答,他又颇为心虚道:“那个,我这一觉醒来就忘了好多事……”   萧觅行眉头蹙起,看向苏常在,“怎么回事?”   又是“扑通”一声,苏常在再次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奴才不知,公子醒来之后就问奴才现在是什么朝代,还问奴才他是谁……”   苏常在哽咽道:“奴才真的不知公子为何这般啊……”   萧觅行表情凝重,目光越来越沉,直到衣袖被人轻轻扯住晃了晃,他才压下眼底的情绪看过去。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紧张道:“那个,你别生气,不怪他,是我自己想不起来的……”   萧觅行:“我没生气。”   这兄弟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宁长卿悄然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除了知道他应该是莫名其妙地穿越到古代来了,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宁长卿乌黑的眸子闪了一下,看向萧觅行。   这兄弟看起来挺了解他的,宁长卿心下暗自有了打算。   “啪啪——”宁长卿拍了拍床榻,一脸自来熟的模样,“你坐呀,别一直站着。”   等萧觅行坐在床边,宁长卿飞快地扫了眼还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苏常在,慢吞吞地倾身凑过去,用手捂着嘴巴凑到萧觅行耳边用气声说道:“他怎么这么怕你啊?”   温热的气息从他耳廓拂过,萧觅行衣袖下的手掌倏然攥紧,耳尖也瞬间染上绯红。   宁长卿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萧觅行的异样,想到苏常在恭敬的态度,他把自己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兄弟,难道你是个富家公子?”   “咳嗯,说起来也奇怪,我这一觉睡醒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哈哈……”宁长卿十分心虚地找补道,清透的瞳孔微闪,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是心虚极了。   苏常在耳朵精,将宁长卿的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心头大骇,他不敢想竟然有人敢这么跟皇上说话,更不敢想皇上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主动配合着。   他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往下听。   “嗯,算是。”   好耶!没有引起怀疑!此路可行!   “喔……”宁长卿有点激动,有种好兄弟突然跨越阶级变成有钱人的感觉。   他兄弟都这么有钱,那他呢?!$v$   宁长卿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呢?那我呢?我有钱吗?”   萧觅行看向宁长卿,在他清透的目光中看见自己的模样。   常青说话有些奇怪,不过他不在意,只要人醒了就好,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见他不说话,宁长卿歪了歪脑袋,“嗯?”   柔软的发丝落在他的手背上,萧觅行不动声色地抚过,“我的一切都是常青的。”   苏常在又是浑身一抖,皇上现在也太像个被迷惑的昏君了……   宁长卿愣了愣,不知脑补了什么,再抬起头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萧觅行不动声色地开口。   宁长卿抿唇,他和这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好吗?   想到昨天两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冰棺里的场景,宁长卿莫名想起自己高中时听过班里的女同学讨论一部古装剧的剧情,他早已记不清那部剧叫什么名字,但却对其中的狗血情节印象深刻。   说是男主角的父母好心捡了个路边脏兮兮的反派,当成亲儿子养大,却不想最后他因为嫉妒和自卑反而和男主一家反目成仇,最后竟然想和男主同归于尽。   想到昨天两人一起躺在冰棺里的场景,宁长卿自动把自己代入反派的角色,又不敢直接问是不是自己伤了他,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你的伤……该不会是我……”   他的脑中没有一丁点儿关于眼前这人的记忆宁长卿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   “只是意外。”萧觅行不动声色地揭过这个话题,“常青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宁长卿心虚地点点头。   他都记得,只不过都是现代的记忆……完全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   而且这人为什么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呢?宁长卿完全想不通。   “常青也不记得我了吗?”   萧觅行希冀的目光看得宁长卿更加心虚,他避开视线伸手揽住萧觅行,拍着他的背说:“没事的兄弟,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   应该会的吧?   宁长卿心虚地移开目光。   萧觅行被抱住的瞬间浑身肌肉绷紧。   三年了,每晚都是他抱着常青冰冷的身体,现在常青主动抱了他。   萧觅行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的肉,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   要让常青抱得更舒服一些。   苏常在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他皱眉略微沉思起来,这么子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皇上竟也唤他常青?   在历朝历代的众多皇室密辛中,替身已经是最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多的是仅因为某一个角度或舞姿与心中之人相似就被皇上看上并册封的女子。   想到这位公子与已经死去的常青大师极为相似的那张脸,苏常在觉得自己无意中撞见了皇上的秘密。   “嗯,我等常青想起来。”   他等多久都可以,只要常青在他身边,就算真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宁长卿心虚的要命,根本不敢回应他的话。   萧觅行将脑袋埋在宁长卿颈间,贪婪地嗅着他颈间的气息,双手紧紧揽住宁长卿腰,恨不得把人融进自己身体里。   “呃……咳、咳……”宁长卿啪啪去拍萧觅行的肩,“兄弟、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萧觅行半垂着眼睫,鼻尖从宁长卿颈侧擦过,臂间的力度放松了些,轻声道:“叫我萧觅行。”   “嗯?”宁长卿调整着呼吸,不解的目光投向萧觅行。   “我的名字。”萧觅行直视着宁长卿。   “喔。”宁长卿点点头,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萧觅行。”   萧觅行唇角翘了一下。   宁长卿余光看见苏常在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松开手。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萧觅行目光落在宁长卿收回放在锦被上的手,片刻后目光才收回,扫了眼在一旁装死的苏常在,“你先出去。”   “是。”苏常在巴不得自己立刻消失,忙不迭地爬起来,端起一旁的药碗飞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哎?苏公公?”李太医恰好提着药箱走过来。   “李太医。”苏常在停住脚步,惊疑之中还不忘嘱咐李太医,“记得给陛下的伤口也处理一下。”   李太医面露难色,“只怕陛下不愿让我检查他的伤啊……”   苏常在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若是陛下不愿,你就看向床上那位就好,那位一开口,陛下定会让你看的。”   想到萧觅行刚在房间里说的富家公子身份,苏常在又连忙道:“另外,进去后记得叫陛下公子,不要叫错了。”   李太医似懂非懂,应了声便往里走。   苏常在也端着药碗往外走,没想到没走两步又遇到了萧五和萧七,两人面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苏公公。”两人对着苏常在抱了个拳。   萧五看了看苏常在手中几乎没有少的药汤疑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常在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道:“你们每日都守着陛下,可知晓陛下这次带回来的人究竟是谁?”   萧五和萧七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萧五道:“陛下这五日都闭门不见,我们都没看见陛下带回来的究竟是男是女。”   苏常在心中的震惊更深,却也只问了一句:“你们可还记得常青大师?”   萧五点头说:“苏公公说的可是重明寺的常青大师?可他不是在三年前就已经……”   “是啊。”苏常在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陛下如今又带回来一个和常青大师极为相似的男子,竟也将他唤做常青。”   萧五震惊道:“人死岂能复生?”   “是啊。”苏常在摇摇头,叹息道:“只怕是陛下特意寻得一位相似之人来做常青大师的替身啊……”   “他一醒来,我看陛下精神就已经好了不少,替身就替身吧。”不管两人震惊的表情,苏常在又叮嘱道:“陛下隐瞒了身份,你们切记平日里不要说漏了嘴。”   萧五萧七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抱拳:“是!”   苏常在又想起来什么,对二人说:“记得叮嘱其他人不要乱说话。”   萧七觉得有些怪异,以他对主子的了解,按理说主子是不可能找人当常青大师的替身才对,但是眼下那人已经在房中了,萧七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猜疑,暗自揣测起这位公子究竟与常青大师长得多像才会让主子把他当成替身? 作者有话说: 脏脏小狼崽和他的漂亮猫猫对萧觅行来说老婆干干净净就好了,丝毫不关心自己已经变成了脏脏包。另外解释一下,脏脏包洗了澡换了衣服的啊,只是舍不得拆老婆给他包扎的伤口╮(╯▽╰)╭此男就是如此心机。 第6章 好一朵白莲花 他的常青,好香,好温暖   李太医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宁长卿将手边的手帕递过去,有些疑惑道:“李大夫,你很热吗?”   李太医在萧觅行密不透风的注视下迅速收回搭在宁长卿腕间的手,根本不敢接他递过来的手帕。   李太医用手背擦了擦头上的汗说:“宁公子身体暂无大碍,只是脉象有些虚弱,需要精细调理着。”   “可是我现在使不出力气,连个铜镜都拿不起来。”宁长卿攥了攥拳头,肌肉依旧酸软无力。   “宁公子之前的身体太过虚弱,又连续昏迷了五日。寒气入体,眼下经脉血骨无力也是正常现象,过段时日便会慢慢好起来。”李太医说,“臣、我先为公子开几服方子进行调理。”   宁长卿看向萧觅行,震惊道:“我昏迷了五日?!”   见萧觅行点头,宁长卿顿时觉得有些恍惚,他还以为自己是睡了一天,谁成想呢?原来是晕过去了五天……   萧觅行看向李太医,“没有其他病症了吗?”   李太医擦了擦汗,试探地开口道:“不知陛、萧公子的意思是?”   萧觅行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他似乎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宁长卿闻声一惊,目光紧张地看向李太医,心中忐忑。   萧觅行会发现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吗?   李太医头上的汗更多了,他惶恐地低下头,“草民医术不精,看不出宁公子的病因。”   宁长卿悄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穿到这里了,但是这显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这么玄乎的事情要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压根儿不会相信,更不用说告诉别人了,说不定反而会被人当成疯子……   萧觅行垂眸,掩下眼底的情绪,不再多言,“下去吧。”   “是……”李太医药箱整理到一半忽然想起苏常在叮嘱他的事,看向萧觅行腕间的伤口说:“陛、萧公子让草民看看您的伤口吧?”   萧觅行拒绝:“不必了,你下去吧。”   “若是陛下不愿,你就看向床上那位就好,那位一开口,陛下定会让你看的。”   耳边再度响起苏常在的话,李太医立刻看向宁长卿。   宁长卿完全没有看懂他的暗示,却也想起来那晚萧觅行手腕上血流不止的伤口,震惊道:“你的伤口没让李大夫上药吗?”   都五天了,伤口还是被他的腰带草草绑着?   以为宁长卿明白了他的眼神,李太医松了口气,“宁公子有所不知,您昏睡这五日都是萧公子亲自照顾,不曾假手于他人……”   萧觅行冷冷的视线扫过来,李太医顿时息了声,不敢再多言。   宁长卿目光落在萧觅行苍白的脸上,他的眼下乌青一片,一看就是好几日没有睡好了,侧脸上甚至还沾染着淡淡的血痕。   他兄弟竟然对他这么好!谁说不结婚老了没人照顾的?他还有兄弟呢!   宁长卿心情有些复杂地低下头,一把抓过萧觅行左手。   “我没事……”萧觅行捂着衣袖不愿让他看。   宁长卿皱眉看他:“你没事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先不论萧觅行之前和他这具身体的关系多好,要不是萧觅行精心照顾着他,说不定他早已经死了。   “常青……”萧觅行看着他生动的面孔有些失神。   他的常青是在担心他吗?   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萧觅行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起来。   宁长卿固执地抓过萧觅行的手,将他宽大的衣袖往上翻,露出腕间的伤口。纯白的腰带早已变成红褐色,有些地方血色太浓甚至有点泛黑,腰带和伤口紧紧粘在一起。   “李大夫,辛苦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这位公子竟然敢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命令陛下,而陛下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乖觉,李太医心下一惊,暗自感慨道苏公公不愧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果然熟知陛下的心思。   他连忙点头,看向萧觅行说:“萧公子,那草民替您看一下伤口。”   在宁长卿的目光下,萧觅行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乖顺地把手递了过去。   李太医从药箱中掏出一把小剪刀说:“萧公子,这手上的布条要先剪开……”   “不剪。”李太医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觅行打断。   “这……”李太医顿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宁长卿。   宁长卿眉头微蹙,“为什么不剪?李大夫要给你治手,剪开了才能看到伤口的情况。”   萧觅行垂眸,看着手上的腰带。   这是常青亲手给他系上的,他不想解开,不想让别人碰它,更不要说把它剪掉。   但他不能说,会吓到常青的。   萧觅行冷着一张脸看向李太医,“只要把伤口露出来就可以了是吗?”   李太医哪还敢说不,连连点头道:“是、是,只要能让草民看看伤口的情况,便于施药便可。”   “萧五,叫人送热水上来。”萧觅行对着虚空说了一声。   宁长卿杏眼眨了眨,左看看右看看,又抬起头往上看,正还想往床下看的时候萧觅行伸手托住了他的脸。   “常青在看什么?”   宁长卿眨巴眨巴眼睛,“你在跟谁说话?”   屋里明明除了他们三个就没有人了啊。   “主子,热水来了。”萧五在外面回了一声,就有侍女用木盆端着水进来。   宁长卿双眼睁大,好奇地看向萧觅行,“小五是谁啊?他刚刚躲在哪里啊?”   萧觅行唇角翘了下,手指蹭过宁长卿光洁的下巴,又对着门外说了一句“进来。”   萧五立刻推门而入,垂头道:“主子。”   萧觅行耷拉着眼皮,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一双浓黑的眸子只盯着宁长卿,“说吧。”   萧五一字一句道:“属下萧五,刚刚在房顶上。”   “小五?”宁长卿眼睛亮了一下,伸长脖子看过去,“你是暗卫吗?那你的功夫是不是很厉害?你……”   宁长卿对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暗卫格外有兴趣,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却没发现萧觅行的嘴角越压越平。   察觉到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萧五脑袋低得更厉害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嘴里准备解释的那句“属下名为萧五,不是小五”也默默被他咽进肚子。   “唔……”萧觅行轻哼一声。   宁长卿立刻收回视线,紧张地看着萧觅行,“怎么了?是伤口又开始疼了吗?”   萧觅行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好看的眉毛轻蹙着,却还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宁长卿从小到大都在男生堆里长大,周围的绝大多数男生从小就调皮捣蛋,宁长卿哪里见过这么像萧觅行这般好看又病怏怏的男孩子啊,直男心底的保护欲一下就上来了。   “还好,刚才突然疼了一下。”萧觅行的睫毛轻颤一下,“现在已经不疼了。”   “真的吗?”宁长卿担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腕间,“你要热水做什么?”   侍女端着水盆上前一步。   不等宁长卿反应萧觅行就将受伤的手腕放进热水盆里,丝丝缕缕的鲜血再度从伤口中冒出。   宁长卿瞳孔放大,“你怎么……”   萧觅行将系好的结解开,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布条被扯开,浓郁的血腥气顿时在房间里弥漫开。   一层层布条被解开,周边结痂的伤口再次被撕扯,猩红的肉被带着翻扯出来,宁长卿不敢再看,目光触及萧觅行不断冒着细汗的额头,倾身用手帕轻轻替他擦去。   “对不起,都是因为照顾我你的伤口才耽搁这么久……”   等布条全部被扯下来,那伤口看起来更骇人了,萧觅行唇瓣的一点薄粉也彻底消失,“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想让李大夫医治。”   萧觅行看向侍女,“晚点我再处理。”   “是。”侍女端着泡在血水里的腰带退出房间。   宁长卿正纳闷一条弄脏了的腰带还要怎么处理,扔了不就行了的时候,李太医已经连忙从医箱里拿出干净的布巾,小心地将萧觅行伤口处的水和不断渗出的鲜血沾去。   宁长卿看得心惊胆战,也忘了问要怎么处理那条腰带了,咽了咽口水看向李太医:“不用打麻药吗?”   李太医反应了一下才说:“公子说的可是麻沸散?”   宁长卿连连点头,“对,就是麻沸散。”   这位公子一直昏迷,有没有外伤,自然是用不到麻沸散的,皇上又不让他医治,李太医自然就没有在随身药箱里装备麻沸散。   “今日草民来得匆忙,药箱里的麻沸散忘了带来。”李太医把血浸透的布巾放到一边,仔细观察起伤口,“伤口深处还有些腐肉要清掉,怕是会很疼,那草民派人尽快送些麻沸散过来……”   “就这么处理吧。”萧觅行打断他。   就这样处理?!!   宁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嘶……他这兄弟对自己好狠啊。   “……是。”李太医不敢再耽搁,从药箱里挑挑拣拣就开始低头处理起伤口。   一块腐肉被挑出,鲜血顿时涌得更多,布满了萧觅行苍白的手腕。   “疼吗?”宁长卿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人打开了疼痛共享开关。   “嗯。”萧觅行虚弱道,“常青把手借我握着可好?”   宁长卿没有多想立刻紧紧握住萧觅行的手,担忧地问道:“这样会好点吗?”   “嗯。”萧觅行像是受不住了似的,把脑袋埋在宁长卿肩头。   宁长卿看向李太医,“可以轻一点吗?他在发抖。”   李太医有苦难言,不敢看相拥在一起的二人,只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   守在一旁的萧五却一脸迷茫,他明明记得主子很能忍痛的,之前受伤都不肯吭声的,怎么现在这么怕疼了?   宁长卿轻拍着萧觅行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慰道,“马上就结束了,很快了。”   “嗯。”萧觅行侧过脸蹭了蹭宁长卿细长的脖颈,含糊地应了一声,眼底的深色尽数被长睫掩下。   他的常青,好香,好温暖。   萧觅行贪婪地嗅着他颈间的味道,浑身的血液都止不住地沸腾起来。   李太医这边却是满头大汗,伤口的血刚刚明明都止住血了,现在却不知为何忽然又流了出来,李太医捏着袖子擦了把汗,只好战战兢兢重新撒上药粉。   “公子切记每日都要重新换药。”终于将伤口缠好,李太医已经浑身湿透,他将两小瓶药粉递给宁长卿,叮嘱道,“先用药粉,最后再抹上这祛疤膏。”   “我开了两剂补血生肉的滋养药方需每日煎服,一日三次。”   萧五主动上前一步接下方子。   “萧公子近几日尽量不要用左手。”李太医收拾好自己的药箱起身,余光却看见陛下依旧伏在那位宁公子颈窝,李太医连忙垂眼,生怕惊扰了二人,“那草民先行告退。”   萧觅行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宁长卿颈间抬起头,“萧五。”   “是。”萧五立刻跟在李太医身后,“李太……李大夫,我送您。”   两人的背影逐渐走远,宁长卿无意识喃喃道:“好神奇,原来还有人t、d不分啊……”   “公子,宁公子的药煎好了。”见李太医和萧五出来,苏常在连忙端着药碗进去。   宁长卿鼻尖微动,目光落在苏常在手中乌漆嘛黑的汤药,下意识就捏住鼻子缩进墙角,“窝没生病,窝不喝中药。”   苏常在一时间进退不得,只好看向萧觅行,“公子,这……”   萧觅行看了一眼直冲他摇头的宁长卿,唇角微微上扬,“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老婆好香好香(吸猫吸到颤抖)宁长卿大惊:李大夫他快疼晕了,你快看看啊!李太医:……我是看还是不看啊(涙) 第7章 嘴巴再张大一点 萧觅行死死盯着宁长卿……   萧觅行刚端起药碗,宁长卿就连忙制止道:“李大夫说你的左手不能用力。”   宁长卿表情严肃又认真,也不知是担心萧觅行的手,还是纯粹为了避免喝药找的借口。   萧觅行抬了下手腕示意道:“药碗很轻。”   “那也不行。”宁长卿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直皱眉。   萧觅行忽然有种搬着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是装疼可以让常青牵他的手,可是眼下喂药却又成了一件麻烦事。   “要不奴才来喂宁公……”   萧觅行幽深的视线扫过来,苏常在立刻静了音,默默在一旁装死。   他不应该在这里……   萧觅行晓之以理:“李大夫说你身子虚,要多补补……”   被某个字深深刺激到的宁长卿连鼻子都忘了捏,一巴掌拍在锦被上,“我一点也不虚!”   萧觅行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附和道:“是,常青一点也不虚,只是因为手脚无力才需要补一补。”   “……”宁长卿莫名觉得这和直接说他虚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常青快来喝药吧。”萧觅行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   苦涩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宁长卿紧紧抿唇,再度捏住自己的鼻子缩回墙角,脑袋都要摇成拨浪鼓了。   和以前抗拒喝药的招式一模一样。   好可爱。   宁长卿正警惕地盯紧端着药碗的萧觅行,却见他眉心轻蹙,难受地闭上眼睛。   “你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宁长卿立刻紧张起来,视线下移果然看到萧觅行腕间的白布渗出了点点猩红。   萧觅行看向宁长卿,唇边露出一抹略带勉强的笑,“药碗好像是有些重了。”   “那你快放下来呀!”   见那白布上的颜色愈发鲜红,宁长卿一时着急,抬手就要将萧觅行手中的药碗拿下来,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萧觅行看着他问:“常青要喝吗?”   他兄弟都要血流成河了,一碗中药算得了什么?!   宁长卿视死如归道:“我喝。”   说着他就要来接萧觅行手中的碗,手腕却反被萧觅行握住,“我喂常青。”   宁长卿杏眼微垂,看起来可怜又委屈,他小声嘟囔道:“怎么不相信我啊,我真喝,不骗你……”   萧觅行依旧唇角带笑地看着他,大有他不张嘴就不放下药碗的意思,宁长卿装乖无果只好低头凑到碗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你倒快点,长痛不如短痛。”   “嗯。”萧觅行看着他不断颤动的长睫,忍住心底的躁动,抬手将碗口微倾。   宁长卿作了心理准备,但是当尝到第一口中药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准备显然还是少了。   他活到现在就没喝过这么苦、这么难喝的东西。   宁长卿的脸蛋“唰”地一下褪去血色,眼泪都要被苦出来了,长睫抖了两下还是睁开了。宁长卿脑袋后仰,推开瓷碗,眼含热泪地看着萧觅行:不喝了、不喝了……   萧觅行手疼就疼吧,反正这药他是喝不了一点。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手疼一下也是可以忍的吧……   在又苦又涩的中药面前宁长卿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兄弟受伤的手。   只是他才刚往后倾一下,一只微凉的手掌就已经穿过他的头发捏住他不断往后仰的脖颈上,萧觅行漆黑一片的眸子盯着他泛红的眼尾,低声哄着:“就快喝完了,常青再喝一点。”   苏常在听得耳朵发麻,他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看到皇上低声下气地哄人喝药,他该不会马上就会被处理了吧……苏常在默默把自己往角落里塞了塞,努力把自己当成空气。   “……”宁长卿欲哭无泪。   萧觅行骗谁呢?!这碗里依旧满满当当一大碗乌漆嘛黑的药汤……   后颈处被萧觅行的手指摩挲地微痒,面前又是难喝的中药,宁长卿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萧觅行盯着他含着瓷碗的唇瓣,目光晦暗,“常青再将嘴巴张大一些就能喝完了。”   “唔唔……”   宁长卿含泪摇头,黑漆漆的药汤从唇边溢出些许。   素白的下巴上留下一道墨色的痕迹,萧觅行盯着那道痕迹,按在宁长卿后颈的手忍不住捏了捏那温热细腻的皮肤。   宁长卿被他捏得一抖,下意识就张开了嘴巴,萧觅行长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抬手把药汤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咕嘟……”   萧觅行放下碗时,宁长卿还没有反应过来,舌头都被苦得失去知觉。   宁长卿眼泪汪汪地看着萧觅行,目光里满是控诉,“窝的斜头素不素不垫了呜……”(我的舌头是不是不见了呜……)   萧觅行死死盯着宁长卿吐出的半截红舌,呼吸蓦地加重,沉默片刻后发出的声音低哑艰涩,“还在。”   “常青很乖,这是奖励。”   萧觅行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块油纸包着的青梅糖,油纸刚被剥下,宁长卿就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把他指尖的青梅糖咬走。   指尖被柔软的唇瓣蹭过,顿时一阵酥麻。萧觅行眼睫轻颤,垂眸看向指腹上留下的那抹晶莹。   香甜的青梅味压过口腔中的苦涩,宁长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将那块青梅糖放在唇舌间含吮起来,酸甜的梅子味顿时在口腔中炸开,宁长卿这才觉得自己的舌头慢慢恢复了味觉。   萧觅行盯着他泛着亮光的唇瓣问:“甜吗?”   “唔。”宁长卿连连点头,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萧觅行的眼神有些可怕。   萧觅行该不会是后悔了吧?想抢他的糖吃?   糖都已经在他嘴里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嘴巴里的苦涩味还没完全散去,宁长卿连忙抿紧嘴唇,杏眼警惕地看着萧觅行,那表情完全就是在说:你自己给我吃的,可不能再后悔要回去了噢。   可他没想到萧觅行竟然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指腹。   掺杂着点点青梅糖味道的苦涩汤药被卷入舌尖。那双密不透风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面前人抿紧的双唇。   宁长卿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早知道萧觅行也这么馋青梅糖,他刚才就留一半给他了,可怜他现在只能舔舔手指上的青梅糖霜了。   而且、而且,哪有男人舔个手指舔成这样的啊?   宁长卿想起小学时吃完辣条舔手的小屁孩们就觉得辣眼睛,更别说这么大一个人……   但可能是萧觅行长相过于出众,这种看起来本来应该很幼稚中二甚至让人嫌弃的动作,他做起来就……还挺赏心悦目的……   宁长卿心跳莫名有点快,他避开了萧觅行的目光专心品尝起口中的青梅糖。   他不说话,萧觅行也不说话,偌大的房屋顿时显得过分安静。   “那个……”宁长卿舔了舔青梅糖,清嗓打破沉默,“萧觅行……”   “咳咳咳……”   宁长卿话还没说完,立在一旁当空气的苏常在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又像是拼命压制住不敢发出声音一般用手紧紧捂住下半张脸。   “苏常在你没事吧?”   宁长卿被他充血到变了个色的样子吓了一跳,担忧道:“是被口水呛到了吗?”   苏常在嗓子都咳哑了,憋红着一张脸开口说:“没、奴才没事……”   再次听见有人叫皇上的全名,苏常在还是不能习惯,止不住打了个激灵,琢磨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哦,没事就好……”   宁长卿见他缓过来了,又看向萧觅行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你多大啊?”   宁长卿问完又担心萧觅行听不明白他的意思,正准备解释时却见萧觅行白净的脸上迅速染上一抹淡红,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浮现一丝意外。   常青是记起来了以前的事了吗?不然怎么会问他……   萧觅行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不敢和他对视。   宁长卿莫名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我没量过……”萧觅行红着耳朵轻声回应。   没量?   他问的是年龄,萧觅行说的是什么?   宁长卿恍然:“哦,你说身高是吧?”   “我脱鞋一米八整。”宁长卿看向萧觅行,“你看起来比我还高一些,放心吧,你肯定超过一米八了!”   萧觅行对他的用词觉得十分新鲜,却也能立刻明白宁长卿应该是在夸他长得高的意思,配合地点点头,“长卿也很高。”   “谢谢嘿嘿……”没有直男扛得住身高的夸奖,宁长卿颇为满意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过我问的是你今年几岁了?”   怕萧觅行怀疑,宁长卿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一句:“你知道的,我这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宁长卿这才明白难怪网上都说一个人越心虚和在意什么才会越强调什么……   就这短短一会儿,他已经说了好几遍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好在萧觅行似乎并不纠结于他失忆的这件事,回答说:“十八。”   “唔。”宁长卿弯起杏眼,没有过多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今年十九了。”   萧觅行没有说话,眼眸微垂不知是在想什么。   心中顿时感到一阵不安,宁长卿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我、记错了吗?难道不是十九吗?”   下意识就说自己的年纪了。宁长卿心中一顿懊悔,死嘴,说这么快干什么?这下好了……   宁长卿脑细胞疯狂运转,想着补救的解释。   萧觅行抬起眸子看他,“是,十九。”   宁长卿松了口气,默默松开被捏皱的锦被,他一向不怎么好的运气居然变好了!瞎猫撞上死耗子,居然被他碰对了一回!   宁长卿将舌尖的青梅糖拨到右腮,把脸往萧觅行面前凑了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咳……兄长?”   差点又说漏嘴了,宁长卿机智地咳嗽一声,将那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哥”字掩饰过去。   话音刚落,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又从角落传来。   宁长卿条件反射地转过脑袋,只见苏常在的脸咳得通红,努力憋着气却怎么也止不住咳嗽。   “……”萧觅行额角跳了两下,冷声道:“出去。”   “咳咳、是、咳咳咳……”苏常在捂着脸飞也似地离开。   宁长卿盯着苏常在匆匆的背影欲言又止:“苏常在没事儿吧?怎么一直咳嗽啊?要不要去看看医、大夫啊?”   “不管他。”萧觅行微微侧身挡住他张望的视线,“常青刚才说什么?”   宁长卿的视线被挡住,只能对上萧觅行的目光,“呃,让你叫我兄长?”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都喜欢这样,反正宁长卿是很享受听别人叫他卿(亲)哥的,总有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萧觅行没有说话,眸色深深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外,萧五将李太医送到门口后又跳到房梁上,只是刚蹲在上面没多久就听见那个替身让主子唤他“兄长”。萧五太过震惊以至于脚下一滑从房梁上滑了下来,还好他反应迅速这才没有摔到地上。   艰难维持平衡的萧五恰好和满脸憋得通红从屋内走出来的苏常在对上视线。   萧五:“……”   苏常在:“……”   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却不由自主地在心中同时想:   敢让皇上(主子)叫他兄长,这个替身还真是会恃宠而骄!   所以皇上(主子)会叫吗?   苏常在和萧五的视线再度撞上,两人默契地移动到门口,竖起耳朵。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老婆好可爱,耍赖可爱、喝药也可爱、被苦到也可爱、吃糖也可爱……宁长卿:…… 第8章 不对劲 两片薄唇轻轻贴在眼前细白的侧……   宁长卿被他盯得心虚,清了清嗓子说:“放心,哥、咳,兄长以后罩着你,不会让你白叫的。”   恍惚间萧觅行又看到了面前的人身穿一袭纯白衣袍,屈指轻敲他脑袋,纠正他道:“臭小鬼,谁让你叫宁常青的?没大没小,要叫兄长,乖啊,叫声兄长我听听……”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总之是没有听话叫兄长的。   见萧觅行还是没有说话,宁长卿眨了眨眼睛,努力缓和有些尴尬的气氛,“不想叫就算了……”   怎么一幅被人抛弃了的可怜模样……   “常青想听那我便叫。”萧觅行眼睫微垂,压下眼底的情绪,乖顺地叫了一声:“兄长”。   “唔。”宁长卿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乖。   “那我便叫你萧弟?”   萧弟……小弟?   宁长卿眨了眨眼,怎么听起来这么像道上混的人?宁长卿甩甩脑袋,“我还是叫你萧觅行吧,比较好听。”   萧觅行一脸乖觉:“常青想叫什么都可以。”   宁长卿忽然觉得萧觅行要真是他的弟弟也不错,又乖又甜,不仅长得好看还会疼人,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用经历小孩狗都嫌的年纪。   白捡了一个十八岁弟弟的宁长卿有些飘飘然。   “萧觅行。”宁长卿十分自然地叫他,“你的名字怎么写来着?”   宁长卿自觉补充道:“我忘了。”   他还不知道大启的汉字究竟和二十一世纪的汉字有多少不一样,刚好趁机了解一下,顺便也能看看自己在这个时代还认不认识字。   想到这里宁长卿又有些发愁,他在二十一世纪可是高考状元,要是在大启变成一个文盲了可怎么办啊……   萧觅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点点头道:“笔墨在里面的桌上,我去拿过来。”   宁长卿连忙掀开被子道:“我和你一起去。”   都在床上睡五天了,再不起来走走宁长卿真怕自己会肌肉萎缩。   只是他的脚才刚踩到地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宁长卿瑟缩一下,垂眸间对上萧觅行深色的瞳孔。   “地上凉。”   苏常在:???真是震惊他八百年,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烧了地龙的屋内还会凉……   门外竖着耳朵的苏常在差点又忍不住咳嗽,多亏萧五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这才没发出声音,萧五用气音道:“嘘——嘘——”   两人再次贴着耳朵凑到门前。   “嗯?凉吗?”   他怎么觉得好像是温热的?   宁长卿脚尖不安分地动了动,还想往地上试探试探,脚踝却已经被萧觅行捉住,整只脚被放在了他的膝盖上,“别乱动。”   宁长卿:“喔……”   “萧觅行,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宁长卿试探性地缩了缩脚,却反被萧觅行握得更紧了。   萧觅行没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凸起的踝骨,“哪里奇怪?”   “唔……”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踝骨蹿起,像细小的电流一般流向四肢,宁长卿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五指攥住胡乱堆叠在床边的被子。   脚踝上的手指还在一下下轻点着,宁长卿被这种难熬的触感弄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所有的感受都聚焦在被萧觅行触碰的脚踝上,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宁长卿彻底被他问住了,纠结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摇摇头道:“不知道。”   但是……正常的好兄弟之间是会握住对方脚踝的吗?宁长卿忽然想到方旭,要是让他握方旭的脚踝……   呸呸呸,只是想想就觉得辣眼睛。   “不知道就是不奇怪。”萧觅行面色如常,细密的长睫微敛,常青的皮肤似乎很容易留下痕迹,只是摩挲几下那一小块凸起的踝骨被摸得泛红。   是他留下的痕迹。   只是想到这里,萧觅行的呼吸就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还想留下更多只属于他的印记……   萧觅行艰难地移开视线,收起那些阴暗又偏执的念头,松开他的脚踝,一手揽住宁长卿的腰,一手托在他膝弯,躬身将他抱起。   “诶?!”突然的悬空感让宁长卿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伸手搂住萧觅行的脖颈。   萧觅行侧头去看宁长卿,侧脸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而过,“常青不是想去看我写字?”   宁长卿点点头,心脏跳动得飞快,却分不清是因为突然的惊吓还是两人之间猛然拉近的距离,他下意识避开萧觅行的视线问:“你手上还有伤呢,我自己穿鞋走。”   宁长卿边说着边伸长脑袋往下看,“我的鞋子呢?”   借着衣袍的遮挡,萧觅行不动声色地将脚边的一双鞋子踢到床底,随后面色如常地开口道:“没拿过来,等会叫人送过来,我们先去写字。”   宁长卿十分想问为什么不能现在让人把鞋子拿进来,然后再去写字,但是还不等他问出口萧觅行已经抱着他迈步往前了。   “我……”   “常青别乱动,手有点疼。”   “都说了让你别抱我,我可以自己走的……”宁长卿皱眉嘟哝一句,身子却老老实实地靠在萧觅行怀里不动了,生怕再弄痛他的伤口。   桌案离床塌并不算远,宁长卿被放在椅子上后第一时间就扒着萧觅行的手腕看,确认那白布上的点点猩红没有扩散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责怪地看着萧觅行说:“下次不能这样了噢。”   “嗯。”萧觅行十分乖巧地应声。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   虽说他现在这副身子过分虚弱但好歹他也是一个成年男人,萧觅行竟毫不费力就将他抱了起来。   宁长卿往他衣衫遮掩下的肌肉看去,手指摩挲两下下巴,没想到萧觅行的身体看起来这么瘦削力气却不小呢。   桌案边只有一个木椅,萧觅行便站在宁长卿身侧,俯身磨墨铺纸顺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身边的男生都是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人,连宁长卿自己也是这样,他向来不关注自己的形象。但眼下见了萧觅行这般斯文的模样,宁长卿默默把自己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来,略有些不自然地将稍显豪放不羁的坐姿摆正,默默挺了挺腰板儿。   萧觅行银发半束,动作间背后的发丝滑到胸前,又垂落到宣纸上,萧觅行随手拾起一缕长发搭在肩上,只是他才刚放好那缕头发很快又顺着肩膀的弧度垂了下来。   宁长卿看得有些手痒。   他是个白毛控,从小到大看的各种动漫里他第一眼都会注意到白色头发的角色,而眼下的萧觅行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真人古风bjd娃娃。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地将那缕银白色的头发束在掌中。   好顺滑!好有光泽!   也不知道萧觅行用的什么洗头发……   宁长卿没忍住又薅了两把,觉得自己好像在撸一只大型的长毛动物。   头皮传来轻微的牵扯感,萧觅行偏过头目光茫然地看向他,“常青?”   被抓了个正着的宁长卿动作一僵,清了清嗓子,默默找补道:“我帮你拢着头发,白色的,弄脏了不太好洗。”   萧觅行露出一个微笑,“嗯,谢谢。”   宁长卿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睛,他兄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像、就像……   但他语文成绩实在是不怎么样,应付应付考试还行,但是宁长卿知道自己的文字素养是真的不怎么样。   思索半天宁长卿凭借他贫瘠的文学功底也只能蹦出来一个“仙人”。   萧觅行已经转过头去,笔尖浸透了墨汁,在宣纸上挥洒移动,三个挺拔遒劲的字便整齐排列于纸上。   宁长卿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被吸引,目光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纸上,还好,虽然是繁体字但他还是可以看懂的。   三个字写完,萧觅行没有搁笔似乎想继续写什么,只是笔尖悬停许久也没有落下,一滴墨痕晕开在纸上。   墨汁落下的声音唤回了萧觅行的思绪,他侧目望向宁长卿,把手中的毛笔递了出去,“常青来写吧,你的姓名。”   “喔。”宁长卿接过毛笔蘸了墨汁。   他没有学过毛笔字,握笔姿势也不算规范,但写出的字却很好看,墨痕干净、笔画舒展而恣意。   萧觅行黑眸盯着纸上的“宁长卿”三个字,久久没有出声。   宁长卿写完后才后知后觉萧觅行有些沉默,毫无预兆地,不安感一瞬间涌上心头,宁长卿小心地将毛笔放在笔搁上,觑着萧觅行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道:“怎么了?”   他中学时期,班里的同学之间曾经短暂地流行过用繁体字写名字,宁长卿自然也是那群中二少年里的一员,那段时间几乎所有的书本都被他写上了繁体姓名。   宁长卿飞快地瞥了眼纸上的名字,他明明记得自己名字的繁体字就是这样写的啊,怎么萧觅行这副表情?该不会是这具身体的名字不是这样写的吧?还是说不是这三个字,只是发音相同?   宁长卿眼皮忽然一跳。   后知后觉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万一被萧觅行发现了他不是这里的人怎么办?   思及此他心下顿时一惊:该不会萧觅行已经发现不对劲了,所以刚刚才故意让他写名字的吧?   萧觅行在试探他?   “宁、长、卿。”   萧觅行眼睫低垂,漆黑的瞳孔中印出恣意洒脱的三个字,他一字一顿,缓缓念出宁长卿写下的名字,简单的三个字却被他念出了一种莫名的缱绻。   宁长卿顿时像被捏住后脖颈的小猫,浑身一抖,心虚道:“咋、咋的啦?”   宁长卿却由于紧张丝毫没有察觉他语气里的思念和缱绻,反而被他叫得心慌,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紧张地盯着萧觅行,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原来常青的名字变成了这样。   萧觅行指尖轻轻划过宣纸上的名字,缓慢而细致,就像是把宁长卿整个人从头到脚一点点抚摸过,浓黑的墨汁很快将那截如玉的手指染黑。   “哎?墨还没干呢!”宁长卿睁大双眼看向他被墨汁弄得脏污的指节。   “长卿。”萧觅行指尖滑到最后一个笔画,轻声唤他。   宁长卿收回正在寻找干净布巾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嗯?”   “长、卿。”   “怎么了啊?”宁长卿被萧觅行叫得心慌慌,默默咽了咽口水。   宁长卿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小心脏。   别这样叫他,他害怕啊……   特别是被萧觅行那一双黑到极致的双眸盯着看,宁长卿愈发心虚,默默弯下了脊背,准备将自己往椅子角落塞一塞,没想到才刚动一下眼前就投下一道黑色的身影。   浓重的药汤味混着淡淡的清香在瞬间将他包裹,宁长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萧觅行紧紧抱住。   “唔……”侧颈处忽然传来一抹温热,宁长卿没忍住轻颤一下。   是萧觅行的手指吗?   “萧觅行?”宁长卿余光微偏,却只能看见萧觅行银白的发丝,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两片薄唇轻轻贴在眼前细白的侧颈上,萧觅行喉结无声地滚动一下。   温热的,鲜活的,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宁长卿脉搏的跳动。   萧觅行无声地收紧手臂,将人压向自己怀中。   “唔……萧觅行?”宁长卿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只好伸手抵在他肩膀上用力推了推,却反被抱得更紧了。   宁长卿莫名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失而复得的玩偶,那时他似乎也是这么紧抱着怀里的玩偶,害怕它会再次消失。   看来萧觅行和他之间的感情真的很深吧。   宁长卿收回自己抵在他肩膀的手,手掌悬在空中,犹豫了下还是环住萧觅行的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他不太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干脆就这么沉默地用动作安抚着萧觅行。   萧觅行在他胳膊环上来的一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缓缓闭上了眼,压下眼底的深色,克制地将唇瓣从白净的脖颈上移开。   只是,萧觅行想不明白。   常青的名字为何会变成长卿? 作者有话说: 周三、周四不更,周五更 第9章 伺候换衣 脚踝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捞住,……   日思夜想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边,萧觅行不想留下一丝隐患。   “长卿,你先在屋内休息,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可能会晚些时候才回来,你需要什么就叫苏常在……”   宁长卿忽然有些紧张,他只认识萧觅行一个人,现在还什么情况都没有搞清楚呢,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发生点什么回不到现代了……   宁长卿下意识拽住萧觅行的袖袍,“你要去哪里?可以带上我吗?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萧觅行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宁长卿牵住他衣角的手上,掩在衣袖下的手掌无声攥紧。   长卿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相信他。   长卿不想他离开。   长卿依赖他。   萧觅行心脏跳得飞快,浑身的血液又隐隐发烫,白布边缘再度渗透出点点鲜红。   但现在已是腊月十六,虽说今年一直没有下雪,但是外面的温度还是极低,宁长卿刚醒过来,萧觅行害怕他会受不住。   虽然很想去哪都把宁长卿带在身边,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萧觅行轻轻摇头,“外面很冷,我会快点回来的,长卿不是一个人在家,萧五和苏常在他们都在家中陪你。”   “可是我只认识你啊……”宁长卿攥紧手中顺滑的布料生怕萧觅行真的留他一人在这里,小脸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紧张地开口道:“我想和你一起可以吗?拜托拜托……”   陌生的环境,生僻的面孔,虽然宁长卿平时没心没肺惯了,但在这种环境下他还是感受到一种不安。   但是他却对萧觅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本能反应告诉他萧觅行是可信的。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宁长卿只能把他归结为萧觅行是他穿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长卿是在撒娇吗?   长卿是在对他撒娇吧?   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地越来越快。   “可以吗?带我一起吧?”见萧觅行没有任何反应,宁长卿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的衣角。   “我保证一定不会添乱的!我就乖乖待在你身边。”   宁长卿攥紧墨色衣袍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觅行微凉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宁长卿不明所以地低头望去。   捏着衣袍的两根手指却被萧觅行一点点掰开。   被拉扯的衣袖没有留下一丝褶皱,缓缓垂落,仿佛刚才的求情根本不曾存在,宁长卿的指节变得有些僵硬。   没事,他一个人在家也可以的,萧觅行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吧……   宁长卿抿了抿唇,手指慢慢弯曲起来,却在准备收回的下一瞬又被捉住,紧接着胳膊被人抬高。   一缕银白的头发垂落在他的胳膊上,宁长卿愣愣地抬起头,只看见萧觅行的侧脸和浓密的长睫。   “握拳。”萧觅行薄唇微启。   宁长卿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萧觅行,却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东西。   柔软的布料从皮肤上划过,宁长卿这才回过神,看向自己的胳膊,萧觅行正低头给他套着一件明显厚了很多的外衣。   而刚才被他握住的是里衣袖子。   宁长卿只握了一小块在掌心,宽大的袖袍却衣袖剩余很多,被萧觅行折卷袖口后连着宁长卿的手腕一起圈住,等外衣的衣袖套上后,萧觅行又仔细将里面的袖口整理好。   攥紧的拳头被微凉的指腹轻轻点了一下,宁长卿下意识抬头,刚好对上萧觅行的视线。   “这边穿好了,另一只手。”   萧觅行从他身后绕到另一侧,动作重复,“抬手。”   宁长卿黯淡的瞳孔忽然变亮,杏眼眨了眨,直勾勾地盯着萧觅行,“是要带我一起吗?”   “嗯。”萧觅行头也不抬,另一边的衣袖很快被整理好,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宁长卿的下巴,“抬头。”   “唔。”宁长卿被摸得轻颤一下,乖乖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萧觅行的模样,他还有点不敢相信,忍不住又确认道:“真的吗?”   “真的。”萧觅行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手指翻飞快速系好了宁长卿衣襟上的带子。   “萧觅行,好像有点热了……”   他几乎没有动就被萧觅行伺候好了,这棉衣虽然看起来不厚,里面却是极其温暖,屋内本就暖和,宁长卿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想要出去就不能扯。”萧觅行按住他的手,将身后的兜帽戴到宁长卿脑袋上,“我让人送鞋子过来。”   纯白的狐狸毛顿时将宁长卿的脸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哦。”宁长卿乖乖放下手,忍不住揉了揉眼前软乎乎的绒毛。   外衣轻薄又保暖,穿起来竟然也一点都不厚重。相比之下现代社会各种大牌的保暖黑科技就显得逊色。   他还以为会是寒碜又单薄的布料呢。   原来古代人都穿这么好啊……   宁长卿还在心里默默感慨时,侍女已经从门外送进来一双新鞋。   房门再度被从里面关上,被萧五眼疾手快拽到一边树后躲着的苏常在和萧五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惊骇。   难道陛下(主子)要亲自为他穿鞋?!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苏常在闭着耳朵拽着萧五匆匆离开。   萧觅行屈膝半跪在地上,把手伸向宁长卿悬在半空中晃荡的脚。   宁长卿一愣,连忙将脚往后缩。   神经大条的直男宁长卿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萧觅行刚刚给他换衣服的样子怎么这么熟练?就像是曾经做过无数遍一般。   现在、现在甚至还要跪在地上给他穿鞋???   缩在椅子后的脚踝还是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捞住,宁长卿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按住萧觅行的手,“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叫人给他穿鞋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虽然刚才被萧觅行伺候着穿外袍也很奇怪,但那时他还没意识到,现在意识到了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宁长卿忍不住看向萧觅行跪在地面上的膝盖,心底的那股不自在更是加重。   古代不是更讲究男儿膝下有黄金么?怎么感觉萧觅行一点也不在乎?   目光从两人交叠的手掌缓缓移向宁长卿被热气蒸腾地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那双略带躲闪和不自在的眼睛上,萧觅行不动声色地松开宁长卿的脚踝,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长卿自己穿。”   萧觅行语气听起来十分正常,只是被衣袖遮掩的手掌却紧紧握起,薄薄的眼皮遮住了全部情绪。   为什么长卿不让他为他穿鞋了?   讨厌他了吗?   ……   “咦,这是什么?”   萧觅行愈发偏执的思绪被宁长卿的声音唤回。   宁长卿挑起脚踝上系的那颗极小的珠子,伸手便想将红绳解开。   “啪——”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萧觅行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即使他明明知道自己早已经将那根红绳系成死结,却仍旧在宁长卿尝试解开它的瞬间变得慌乱。   宁长卿更是被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开口:“怎、怎么了吗?”   这颗珠子有什么特别的吗?他只是想解下来看看,为什么萧觅行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没什么。”萧觅行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后怕。   “这是从寺庙带回来的菩提果,带上了就不能摘下来了。”萧觅行目光一动不动。   宁长卿顿时了然,“哦,保平安的是吧?”   看来他的身子真的很弱了,不然萧觅行也不至于因为他只是想把这个菩提果摘下来就这么紧张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摘下来的。”宁长卿动了动手指,想要把手从萧觅行手中抽出来。   耳边宁长卿的声音变得虚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觅行根本听不清,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画面,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   万一长卿把红绳解开了怎么办?   只是由一条红绳串成的,不是银两也不是黄金……不对,即便是金银串成的也不是无法解开。   怎么办?   万一被解开了怎么办?   长卿万一又离开他了怎么办?   不、不可以,一定不可以……   “萧觅行?萧觅行?”   宁长卿小脸皱皱巴巴,伸手去推萧觅行的手,“你捏得我手腕疼……”   疼……   长卿在说疼……   萧觅行空洞的目光震颤一下,大脑还没有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攥紧的手掌立刻松开。   宁长卿吸着凉气把手收回,揉搓着被捏红的手腕目光却担忧地看向萧觅行,“你怎么了?”   两人的手指轻轻擦过,萧觅行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捏疼长卿了。   长卿又因为他受伤了。   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   ……   脸颊被一双温暖的手捧起。   萧觅行缓缓抬起眼皮,眼前的面孔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宁长卿眉头微皱,唇瓣也紧紧抿在一起,眼皮下垂,杏眼里溢满了担忧,“萧觅行?你还好吗?”   “长卿……”萧觅行喃喃道。   宁长卿轻嗯了声,“嗯?怎么了?”   萧觅行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长卿,对不起……”   “啊……”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宁长卿瞬间慌乱,连忙甩了甩手腕示意自己早就没事了 ,“早就不疼了,真的……”   萧觅行不知道怎么才能阻止菩提果被摘下,他的脑子里一瞬间蹦出了很多念头,但是似乎又都很快就能被破解。   每当一个念头被破解后,萧觅行内心的崩溃程度就会再次加深。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阻止。   他害怕再次失去宁长卿,他不能再失去宁长卿了。   可是萧觅行又忍不住怀疑,眼前的宁长卿是真实存在的吗?是不是又和之前一样是假的?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宁长卿:好险,差点变成留守猫猫(*¯︶¯*)萧觅行:老婆对我撒娇了,老婆对我撒娇了,老婆对我撒娇……(大脑运行失败) 第10章 看看腿 这种事不应该留到晚上夜深人静……   动动手指就能号令天下的年轻帝王在面对宁长卿时却束手无策,只能低声重复:“不要摘掉……”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一个举动竟然会让萧觅行有这么大的反应,宁长卿连忙伸出三根手指举在脑袋边,“我发誓,真的不把它摘下来!”   可萧觅行根本就没有看他,垂着眼皮目光无神。宁长卿只好弯下身子偏过头,倒着凑到萧觅行眼前,脑袋旁的手指急切地晃了晃,“你看我,我保证不摘下来,我发四!”   他说得太快,嘴巴都打瓢。   那晃来晃去的三根手指终于吸引了萧觅行的注意,将他从混沌的虚幻中拽出来。   “四?”萧觅行努力理解着宁长卿的话,目光终于看向他,“那为何举三根手指?”   “不知道。”宁长卿解释道,“大概是习俗吧,大家都这样。”   宁长卿抬起另一只手,同样竖起三根手指在另一边的脑袋旁,弯了弯手指,猜测道:“其实应该也可以举六根手指?”   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宁长卿没忍住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看起来太傻了才没有人这么发誓吧。”   很像……   “小猫耳朵。”萧觅行看着宁长卿生动的面孔喃喃出声。   “唔?”宁长卿一下睁大眼睛,探长脖子往周围看去,“小猫?哪里有小猫?”   眼前的人生动又鲜活,和他总会看到的幻象不一样。   萧觅行不动声色地伸手按在手腕上,钝痛的伤口吊着年轻帝王岌岌可危的神经,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萧觅行目不转睛,生怕漏掉宁长卿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某只傻乎乎的小猫还在张望寻找别的小猫,萧觅行忍不住勾起唇角。   目光触及萧觅行微弯的唇角,宁长卿动作倏然停顿,呆呆道:“你终于笑了!”   “你笑起来好看!”说完,宁长卿又甩了甩脑袋,表情纠结,“不对不对,你不笑也很好看……”   萧觅行长睫轻颤一下,耳尖悄然染红。   长卿夸他了。   长卿是喜欢他这副皮囊的对吧?   宁长卿没有看到萧觅行耳尖的那抹绯红,低头摸了摸已经被体温捂热的菩提果,再次认真对萧觅行说:“我保证不会把它摘下来,我会好好带着的。”   心底的恐慌和焦躁就这么被抚平,萧觅行对上宁长卿的视线轻轻应了声:“嗯。”   鞋底绵软舒适,宁长卿穿上鞋,在地上踩了两下,俯身向还蹲在地上的萧觅行伸手,“我们走吧?”   萧觅行垂眸看向眼前的手掌,抬手搭上,“嗯。”   两人出了门,苏常在早就在马车边候着了,在前面立在马侧的显然是萧五,宁长卿凑到萧觅行耳边:“他们也和我们一起吗?”   苏常在看着宁长卿的侧脸暗自感慨:哪里只是他们两个啊,过半数的锦衣卫都藏在暗处护着呢。   萧觅行点头:“嗯。”   “唔。”宁长卿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抬手和二人打了个招呼:“嗨,苏常在。嗨,小五。”   萧五低头凑到苏常在耳边:“苏公公,我能告诉他我其实叫萧五,而不叫小五吗?”   苏常在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太悠闲了的话你可以试试。看看宁公子和陛下这般亲近的模样,他就算叫你小王八你也得笑着应喽。”   这小孩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深宫里的弯弯绕绕。   苏常在心中暗自感慨着,看着走近的二人面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宁公子。”   萧五若有所思地看着宁长卿和皇上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也扬起一个笑来,“……宁公子。”   苏常在正要抬手掀开马车的帘子,另一只手却抢先他一步,苏常在眉心一跳,迅速收回手。   萧觅行抬手挡着车帘,“小心别碰到头。”   “……唔。”宁长卿盯着在他膝盖位置的踏板,没有动作。   马车很高,踏脚的地方大概比现代的奔驰G63上车的位置还高,身上的衣服又全是长袍,宁长卿正纠结着怎么上车才会显得不那么狼狈时,面前忽然多了一条胳膊。   “谢谢。”宁长卿眼睛一亮,手掌搭在萧觅行胳膊上,一个借力顺利登上马车,他正想回头拉萧觅行一把时,只见萧觅行长腿一跨,已经站到他身边了。   宁长卿扬起的嘴角慢慢拉平:“……”   腿长了不起啊?¬_¬   坐下后,宁长卿止不住往两人屈起来看着差不多长度的腿瞟去。   感受到身侧的视线,萧觅行默默挺直了本就板正的脊背。   他左侧的脸好看吗?   是不是右侧的脸比较好看?   萧觅行面上冷淡如霜,叫人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复杂情绪。   宁长卿微微眯眼,明明萧觅行的腿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啊,也没多长吧?怎么上马车上得这么轻松?   只有他一个这么狼狈吗?   直男没用的好胜心忽然爆发,宁长卿悄咪咪地蹭到萧觅行身边默默伸长了腿。对着萧觅行抬了抬下巴说:“看看腿。”   车帘外面的苏常在一个趔趄,多亏了萧五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这才没摔倒。   苏常在瞳孔地震:我、我听到了什么?!   萧五同样瞪大双眼:我听到了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被车帘挡住的马车瞟去。   萧五:这位宁公子虽然看起来温润如玉,没想到……   苏常在: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般放、放荡不羁之人……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皇上说出如此、如此……如此不堪入耳之话。   寒冬棉衣时便敢这般,那夏日衣衫轻薄时岂不是更……   苏常在想都不敢想。   他们皇上才刚满十八,身边却不曾有过一人,这可如何受得了这般孟浪的男子?   “!”   萧觅行瞳孔收缩,唇瓣动了动才发出声音:“现在吗?”   “昂。”宁长卿挑了下眉,不解道:“不然还要留到晚上啊?”   萧觅行略显苍白的脸颊浮现一丝红晕,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几乎不能思考。   这种事不应该留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做吗?   现在……   萧觅行喉结滚动一下。   现在还在马车上呢……   至少也要让苏常在他们离开后才可以做吧?   他不想让别人听见长卿的声音,但是……   候在车帘外的苏常在听见宁长卿的声音腿脚又是一软。   但他苏常在是谁?   他可是在还是小太监时就已经搜罗到宫内外各种禁书的人,大到前朝的九子相杀、子夺帝位,小到历朝历代的皇室秘辛、宫中轶闻……总之就没有他苏常在不了解的。   但是……   了解归了解,他一直在陛下身边伺候着,陛下又是洁身自好之人,他做得最多的也就是一些端茶倒水和传递消息的杂活,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棘手的情况啊!   苏常在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这不受控制的心跳和隐隐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也要成为那些“资料”中手握帝王不可告人秘密之事的大太监了吗?!   苏常在忽然感到重担落在自己肩上,他表情一变,拽着不明所以的萧五悄然走远,“这可不是我们能听的东西。”   苏常在心中忽然骄傲起来。没错,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太监就是要如此可靠!   萧五不明所以地微张嘴巴:???怎么刚才还和他一起听墙角,这会就变性了???   马车里的两人压根儿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像这样,给我看看你的腿。”宁长卿伸长自己双腿,又看了看萧觅行。   宁长卿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萧觅行目光愣愣地朝他伸得笔直的两条腿看去,无声抿唇,“就……这样看吗?”   宁长卿歪头,杏眼迷茫地眨了两下,同样迷惑道:“不然?”   坐着看挺方便的啊,萧觅行的意思是要站着看吗?站着不太好比较腿的长短吧?   萧觅行耷拉下眼皮,默默伸腿。   很快萧觅行的脚都抵达对面了,那两条长腿还没有伸直,膝盖十分委屈地微弯着。   宁长卿的比例已经是非常好的了,180的个子,腿却比很多比他更高的男生还要长。   但是眼下,宁长卿看了看自己碰不到对面的腿。   宁长卿:“……”   腿长了不起,哈哈。^_-   宁长卿默默把腿收回,挪挪攒攒把自己缩到一边。   “不看了吗?”萧觅行表情微愣。   “嗯。” -‸-   有什么好看的,再看他的腿也不会变长了……   等等。   这是他的腿吗?   他只是看到铜镜里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不仅是灵魂穿过来了,身体也是他自己的?   宁长卿唰地一下坐正,使劲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层层叠叠的衣衫扒到一边。   “长卿?”萧觅行不解地皱眉。   宁长卿自顾自地动作着,终于扒开了最后一层里衣,他凑到萧觅行面前,别过脖子,“萧觅行,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一颗红痣?”   宁长卿记得自己锁骨中心刚好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初中的时候他还因为觉得有失男子气概想把它点掉,结果被他的母亲大人林女士狠狠敲了一记栗子:“老娘辛辛苦苦把你生出来,浑身上下就这颗痣和我长得一样,你还想把它点掉?”   宁长卿摸了摸脑袋上鼓起的大包委屈巴巴道:“您那颗痣长在手腕内侧,不仔细又看不见,再说了您是女子,长颗红痣多好看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长颗红痣也太……”   又吃了一记栗子,小宁长卿这才歇了把它点掉的心思,但每次照镜子看到自己锁骨正中心的这颗痣他都会觉得有些莫名的低落。   没想到现在这颗痣却成了能验证他身体的标志性特征。   “有吗?有吗?”宁长卿手指试探地摸向锁骨中间位置,“唔,应该是在这里?”   白皙修长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面前,萧觅行喉结滚动,视线移向宁长卿的手指。   指尖正前方是一个绯红的小圆点。   是尸髓蛊钻出身体时留下的痕迹,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但却不知为何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绯红印记,看上去确实很像一颗小小的红痣。   宁长卿昏迷不醒的这五日,萧觅行每次替他擦拭身体时都会注意到这点痕迹。   他嫉妒尸髓蛊能在长卿身上留下痕迹,更是尝试着用布巾将它擦掉,可是那小块皮肤都被他擦红了,这颗绯红的小圆点却依旧留在了宁长卿的锁骨中心,就像是被烙印在了上面一样。   萧觅行迟迟不回答,宁长卿又伸着脖子往他面前凑了过来,“是看不清吗?就是一颗很小的红痣,大概只有芝麻粒那么大?”   “没有红痣。”只有那只臭虫子留下来的痕迹。   萧觅行垂下眸子,一点点将被宁长卿弄乱的衣襟依次整理好。   “哦……”   宁长卿眉心微皱。   没有吗?那说明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那为何这具身体的主人和他同名同姓?甚至连脸都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苏常在(暗暗搓手)(翻出深藏不露的各种野史资料):来吧,奴才都准备好了! 第11章 靠近一点 长卿的腿又白又长   宁长卿又想起来从铜镜中看到的面孔。   不,好像也并不是完全一样。   镜子中的面孔看起来好像要比他更成熟一些。   宁长卿眉心的褶皱加深。   硬要说的话,镜子里的人虽然和他长得极其相似,但看起来似乎比他大了几岁的样子。   只是他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古装的扮相上,就忽略了这点细微的差异。   不过当他说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萧觅行也并未反驳……   那如果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话,他自己的身体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他的灵魂意外穿越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那被留在现代的身体呢?   他……还能回去吗?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学业……   宁长卿忽然抿唇,紧紧闭上了双眼。   “是不舒服了吗?”萧觅行眉心紧皱,伸手探向宁长卿的额头。   温度是正常的。   那长卿为何……   宁长卿咬牙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没事,我没逝……”   萧觅行是不会懂的。   萧觅行一个古人怎么会理解他的感受?   他辛辛苦苦熬了几个大夜复习期末物理,头晕脑胀地好不容易结束了考试现在却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真的是……   宁长卿扼腕。   真是的!怎么不能再早点穿呢?!   在他考试之前穿啊!   不对,应该在他复习之前穿啊!   他都白准备了啊!!!   ┻━┻︵╰(‵□′)╯︵┻━┻   那他熬的大夜,掉的头发都算什么?呜呜呜……   萧觅行看他面色一阵白一阵红,心脏更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长卿,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   “兄弟,肩膀借我一用。”宁长卿说完猛地侧身,将脑袋埋在了萧觅行肩头。   他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需要兄弟的肩膀靠一靠。   萧觅行动作僵硬,一边是对宁长卿身体情况的担忧,另一边是对宁长卿主动抱他的惊喜,两种情绪交织着,让他难以作出反应。   宁长卿悄悄捏住萧觅行的衣角擦了擦眼尾的点点水渍。   他没想哭,也没难过,纯粹只是因为他个人的体质原因,宁长卿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一旦情绪激动就会控制不住眼泪。   他本就是很佛系的一个人,向来随遇而安。别人是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他是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一觉,也有可能睡两觉……   总之,在宁长卿前十九岁的人生中,他向来都是觉得生命里一切的安排都是有道理的。如果暂时觉得没有道理的话,那一定是还没到最后一刻。   随便拿他高考志愿填报了清大物理学这件事来说,其实只要第一学期成绩够好清大是允许转专业的,但是宁长卿却没有转,他觉得选了就选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绝对不是因为转专业的一堆申请和文件让他觉得复杂而懒得去弄……   宁长卿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   这么说来的话,他现在穿越好像也是和物理有关?他因为对宇宙的奥秘感兴趣而选择了物理,然后又因为被物理考试折磨到晕倒后穿越……   竟然真的被他误打误撞闯进了量子力学中的平行时空,这怎么不能算做是窥探到了宇宙奥秘的一小部分呢?   宁长卿忽然想到自己在手机上敲下的那个愿望。   不是吧?真的能实现啊?!   早说啊!那他高低得写个成为亿万富翁啊!   这种白白丢掉了一个亿的错觉是怎么回事啊……   算了……反正现在来都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那就先用这个身体体验一下古代的生活也不错。   说不定现在还没有到最后呢,既然他被安排穿越到这里,应该也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而且他还有对他这么好,这么在乎他,长得好看又有钱的兄弟呢。   不能让他的兄弟再担心他了。   宁长卿眨巴眨巴眼睛,害怕萧觅行看见他的模样又会担心,干脆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我们还不出发吗?”   萧觅行沉默两秒,垂眸看着宁长卿下巴上的一点晶莹,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克制地垂下,没有去擦掉那滴泪水。   “嗯,现在就出发。”萧觅行将大氅披在宁长卿身上,转头面向车帘的方向沉声道,“苏常在。”   不远处努力闭着耳朵的苏常在第一时间小碎步跑到马车边,“公子,您叫我?”   萧觅行:“上来,准备出发。”   苏常在忙应道:“是。”   苏常在对萧五使了个眼神,从马车边摸出一块踏板放在地上,踩着踏板上车后又将踏板放在马车的角落边。   将这一切收之眼底的宁长卿:“???!!!”   宁长卿一下坐直身体,“你怎么还自备上马车的踏板?!”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上马车这么狼狈?!   “?”苏常在顺着宁长卿的目光看向刚被他收在一边的踏板,花了两秒钟理解宁长卿的意思,“宁公子说的可是这踏板?”   “宁公子说笑了,这踏板马车上一直都备着呢,方便上下马车。”   宁长卿“啪”地一巴掌拍在身下的软垫上,“有这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萧觅行抬手将从宁长卿肩头滑下的大氅往上提了提,视线淡淡扫过角落里的苏常在。   苏常在浑身一个激灵,站得比那块踏板还直,“奴才不知道宁公子要用,这踏板一直都备着,我家公子从未用过,只是奴才腿短上下马车时才会用……”   “从未有他人与公子同乘一辆马车,奴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才忘了拿。”苏常在瑟瑟发抖,“宁公子放心,奴才下次一定记着……”   苏常在后面的解释宁长卿根本没听到,他脑子里只剩下苏常在的一句话:“只是奴才腿短上马车时才会用……”   “奴才腿短上马车时才会用……”   “奴才腿短……”   “腿短……”   “短……”   宁长卿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更为清脆的声响,直男的好胜心又升了起来:“我也不用!”   刚被拉起来的大氅因为宁长卿的动作再度滑到胸前。   苏常在眼泪汪汪地抬起脑袋:“?宁公子?您为何……”   萧觅行又将大氅拉到宁长卿的肩膀。   “我也可以不用那踏板。”宁长卿皱了皱鼻子,盯着苏常在一字一句道,“我、一、点、也、不、短。”   他的腿就是很长好不好,只是……宁长卿瞥了一眼萧觅行的腿,瘪了瘪嘴。   只是萧觅行太过天赋异禀。   他才不要和萧觅行放一起比较呢。   萧觅行刚翘起唇,就感受到宁长卿幽幽投来的目光。   好可爱。   萧觅行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宁长卿恶狠狠地抬头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了一只呲牙咧嘴装凶的小猫。”萧觅行顺着小猫炸起的毛,“我也觉得长卿的腿很长。”   萧觅行没说谎,长卿的腿又白又长,骨肉匀称。   “哼……”宁长卿成功被顺毛,动了动身子十分骄傲地看向苏常在。   看吧,就说他的腿很长了,萧觅行也这么说呢。   苏常在抬手擦了擦汗,哪里还敢不附和,连连点头道:“是,宁公子也不需要用这踏板,就奴才腿太短了才要用。”   被哄好的宁长卿毛绒绒地缩在温暖的氅袍里,还不忘惦记萧觅行,“你冷不冷啊?”   宁长卿说着,掀起氅袍的一角,搭在萧觅行身上。   氅袍虽大,但毕竟是一个人穿的,要想直接盖住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勉强,更何况两人中间还留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空间。   宁长卿挪挪屁股,把两人中间这道缝隙压在身下。这下氅袍盖着他们两个人刚刚好。   萧觅行未说出口的“不冷”默默咽了回去,“嗯,有点。”   “唔……”宁长卿又往萧觅行身边凑了凑,“那我们离近一点。”   苏常在默默缩在角落,把早已叠好一直备在马车上的小毯子又往角落里塞巴塞巴,吭哧吭哧折腾了好半天,没想到刚整理好一抬起头就对上萧觅行的目光。   这个位置刚好侧对着宁长卿,他若不站起来是很难看清苏常在在做什么的,但是却正对着萧觅行。   苏常在浑身一僵,咽了咽口水不知应该如何解释,却见萧觅行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苏常在:“!”   他做对了吧?   是夸他吧?皇上刚刚的眼神是在夸他吧?   真棒!   他果然了解皇上!   汗也不流了,手也不抖了,苏常在美滋滋地坐在角落。   低调的皇家马车慢慢起步,但与现代的轿车相比,晃动的幅度还是比较大。   宁长卿原本还因为真的坐上了古代的马车而激动地观察着四周,但是马车晃着晃着,他就闭上了眼睛。   马车内的流苏一晃一晃的,看得他不晕车都有点晕车了……   还是睡觉吧。   黑色的脑袋一点一点,随着马车的运行一会偏向前方一会又歪到侧边,车轮轧过一截枯枝,马车小幅度地歪向一侧,宁长卿的脑袋跟着马车倾斜的方向歪向车窗边。   车窗旁多了一只大掌,那脑袋被萧觅行的手掌稳稳托住,没有撞在车窗上。   萧觅行动作轻缓,将宁长卿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睡梦中的宁长卿轻轻蹭了下,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后就彻底不动了。   萧觅行又将搭在自己身上的大氅掀开,动作小心地将它全部盖在宁长卿身上,就这么侧头看着他的睡颜。   苏常在看着萧觅行这副模样心中震惊,却又忍不住感到开心。   皇上身边终于有人了,不会再是孤伶伶一人了。   苏常在泪眼婆娑,悄悄低头擦了擦眼睛。   一定是常青大师在天有灵怜惜他们皇上,这才送来一位和他长相相似的宁公子到皇上身边。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青城山下。   “陛……”苏常在声音极低,正想先下车给二人留出空间却见萧觅行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苏常在只得继续坐在马车上。视线迅速从相互依偎着的二人身上收回,苏常在低着头努力把自己自我催眠:我是空气,我是空气,我是空气……   或许是晃晃悠悠的马车悄然静止,没一会儿宁长卿就醒了,他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到了吗?”   “嗯。”萧觅行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的肩膀。   “唔。”刚睡醒的声音软软的,还有点含糊不清。   披在他身上的大氅滑下一角,宁长卿看着全部落到他身上的大氅,表情微怔,难怪睡得这么舒服……   他睡姿不太好这件事情宁长卿自己是知道的,但是就连在车上打个盹儿也会睡得这么霸道吗?竟然把萧觅行身上搭的那半衣服也卷自己身上了?   宁长卿搓了搓自己睡得红扑扑的脸蛋,自以为非常隐蔽地捏住大氅一角,轻轻搭在萧觅行腿上,还忍不住悄咪咪抬眼偷看萧觅行的反应。   萧觅行半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尖却红红的。   应该是没有发现吧?   宁长卿收回手,推开车窗望窗外看去,“这是哪里?”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老婆给我盖被子,他在乎我∩_∩ 第12章 摸了吗? 有毒   长卿给他搭衣角。   长卿怕他冷。   长卿在乎他。   萧觅行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宁长卿刚搭在他腿上的一小片衣袍,耳尖慢慢染红。   “萧觅行?”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的宁长卿疑惑地转过头,见萧觅行还是一动不动,没忍住伸手在萧觅行面前晃了晃。   是因为颜值满点的原因吗?他好兄弟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萧觅行侧头看他,极慢地眨了下眼睛,“嗯?”   宁长卿眨巴眨巴两下眼睛,“我们这是到哪里来了啊?”   “重明寺。”萧觅行目光紧紧地盯着宁长卿,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不同的反应,可是宁长卿神色依旧自然。   “哦。”宁长卿点点头。   他懂的,就像现代人大病一场后也会去寺庙里拜拜一样,古代对神佛的信仰只会更虔诚吧。   “那我们下车?”宁长卿说着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深色的车帘被他掀开,冷冽的空气瞬间钻入,让人一下清醒了。宁长卿看了地面,心中有些懊恼。   好高,早知道刚才就不嘴硬说不用踏板了……   萧觅行将他纠结的表情收之眼底,扫了眼一旁的苏常在。   苏常在十分有眼色地起身将那块踏板拿出来,“宁公子,您踩着这个下去吧?”   宁长卿面上一红,嘴硬道:“不用,我可以自己下去的。”   他才刚说不需要踏板,要是现在就踩着踏板下去岂不是很丢脸?   手上的踏板一时有些烫手,苏常在为难地看向萧觅行。   “放下去吧。”萧觅行开口道。   宁长卿瞬间侧头看他瞪大眼睛道:“我不用……”   “是我要用。”萧觅行不动声色地站到宁长卿身边,“冬日衣厚,不便下马车,所以还是需要用这踏板。”   宁长卿哑了声,“哦……”   苏常在连忙将踏板放下去,率先下车垂着脑袋立在马车边。   萧觅行踩着踏板下去后,向宁长卿伸出一只手,“下来吧,踩着踏板方便些。”   宁长卿默默移开视线,“我可以自己下来的,只是冬天的衣服太厚了,妨碍了我的发挥……”   宁长卿话没说完,垂在腿侧的手被人握住。视线顺着看过去,恰好对上萧觅行微弯的眸子。   “嗯,我知道。”萧觅行继续道,“下车吧?”   宁长卿被他看得脸红,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般,只好抬着架子嘴硬道:“嗯。”   等人下来了,萧觅行又十分自然地松开握着宁长卿的手,苏常在连忙眼疾手快地将踏板收好。   “重明寺在半山。”萧觅行垂眸看他,“能上去吗?”   宁长卿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微抬下巴道:“当然,你可不要小看我。”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宁长卿一路小跑到山脚下,还远远地冲萧觅行挑了下眉。   萧觅行唇角微扬,迈出大步,很快跟上。   苏常在被寒风刮得鼻头通红,连忙倒腾着两条短腿儿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等、等等他啊……   比起嘈杂的城市风景,宁长卿还是更喜欢自然风光,但是奈何现代旅游业过度开发,很多自然景色都在人工的干预下变了味,渐渐的,他也不再出去旅游了。   但是现在……   是完全没有被干预过的自然风景啊!   宁长卿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厚重的泥土、沉香的枯木、青涩的青草……这一瞬间宁长卿闻到了很多味道。   说来也神奇,宁长卿从小就发现自己的五感似乎比其他人都要灵敏,包括但不限于过分清晰的视力、敏锐的触觉、格外灵敏的嗅觉……同样的,对于痛觉的反应也会比常人要大,一点疼痛都会让他忍不住红眼,因为这个宁长卿没少被他的母亲大人林女士调笑。   倏然间,清冽的香樟香气很快将其他味道都压制住,霸道,又不容忽视。   却让宁长卿心跳错了一拍。   是他最喜欢的树的味道。   宁长卿睁开眼,恰好看到萧觅行线条分明的侧脸。   萧觅行侧头的瞬间宁长卿将头扭了回去。   纯白的衣袖擦过萧觅行黑色的外袍,宁长卿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挥了挥手,“萧觅行,快点。”   记忆中几乎同样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小短腿儿,跑快点。”   总在他面前笑着回头看他的人,这次也回头叫他快点跟上了。   这个场景萧觅行已经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只是每一次,在他快要追上那个人时,梦就会醒,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嗯。”   萧觅行紧紧攥住拳头,大步向面前的那个人跑去,直到和宁长卿并肩,直到感受到宁长卿的体温,直到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萧觅行才能确认这不是梦境。   走了很久,宁长卿的速度才慢慢降了下来,腊月的天气他的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细汗,但是心情却是雀跃的。   他随手拍了拍草丛里的一块大石头,将上面的细灰随意吹了吹就坐下,又拍了拍腿侧的空位,示意萧觅行也坐下来休息一下。   “你怎么都不累的?”宁长卿小口喘着气,看着坐在他旁边脸不红心不跳的萧觅行。   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二人的苏常在,双腿发软地靠着离二人不远不近的一棵大树边喘着粗气听到宁长卿的话,心想:可不是吗?皇上月月都来这重明寺,要还和他一样累成这副模样那也是不可能的。   “要喝水吗?”萧觅行盯着他微张着喘气的嘴巴问。   “唔?”宁长卿意外道,“你带水了?”   “嗯。”萧觅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椭圆形扁水壶,拧开后递给宁长卿。   宁长卿接过水壶好奇地往他怀里张望,放衣服里了?完全看不出来哎。   宁长卿仰头喝了一口后,双眼睁大地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壶口。   萧觅行蹙了下眉,“怎么了?凉了吗?”   他算好了时间的,按理说现在喝的话温度应该刚好才对。   宁长卿摇摇头,“还是温热的。”   萧觅行松了口气,“多喝点。”   “嗯嗯。”宁长卿又喝了两口,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水壶。   就是很普通的瓷瓶啊。   他差点以为古代也有“保温杯”呢。   宁长卿没再多想,把水壶递给萧觅行。   萧觅行接过水壶说:“不喝了?”   宁长卿点点头,“不渴了。”   萧觅行不再说话,将水壶里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   “你……”宁长卿看着他自然的动作下意识想阻止。   萧觅行喝完最后一滴水将瓶口塞好,“嗯?”   萧觅行不嫌弃吗?他刚刚是对着壶口喝得水啊,萧觅行又直接……   虽然男生之间经常有共喝一瓶水的情况,但是宁长卿从来没有和人共饮过一瓶水,一时间觉得有些怪怪的。   不过他又想到这具身体和萧觅行的关系这么好的话,或许早就喝过同一杯水了吧?而且这是萧觅行的水壶,他也不能这么坏自己喝了水不让萧觅行喝水吧……   宁长卿看着萧觅行被水润过的唇瓣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没事……”   萧觅行又将那水壶揣进怀里。   有了刚才共喝一壶水的事情,宁长卿一时间有些不太自然,视线总是会不自觉地落在萧觅行的嘴巴上。   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啊……太像个变态了吧?宁长卿默默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悄无声息地将脑袋扭到一边,将萧觅行划到视野盲区内。   萧觅行不动声色地捏了下指节,面上神色自然,眸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后悔。   好像又吓到长卿了。   “长……”   “唔?!”   萧觅行开口的同时,宁长卿已经从石头上起身,往旁边的树下跑去。   “萧觅行,你快看,这里有个好漂亮的蘑菇!”   小蘑菇圆圆胖胖一个,伞帽是剔透的蓝色,上面还有晶莹的露珠,看起来十分像是一个精致的工艺品。   宁长卿想摸一摸那些露珠,却又怕把它破坏了,只好默默收回了已经伸到蘑菇旁边的手。   手腕被人倏地握住,宁长卿整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萧觅行拉到一边。   宁长卿愣愣道:“萧……”   “摸了吗?”萧觅行表情紧张。   宁长卿摇摇头,“没摸。”   他捏了一下衣袖下差点碰到蘑菇的食指。   只是差点碰到,没事吧应该?只是靠近一点,蘑菇的孢子也不一定就飞到他手上了吧?   萧觅行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将那只藏在衣袖下的手腕握住,掏出布巾一点点擦拭他的手掌。   萧觅行怎么知道他这只手差点摸了蘑菇?   宁长卿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萧觅行紧张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难受吗?”   宁长卿被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弄得有些愣神,“没有不舒服,这蘑菇该不会……”   萧觅行:“有毒。”   苏常在刚喘匀气,一抬头坐在石头上的两人忽然消失了,苏常在一惊,连忙上前这才发现两人站在不远处大树下。   他刚走近就听到萧觅行说“有毒”,苏常在心头一惊,小心翼翼地觑着皇上的神色,顿时更是浑身冒冷汗。   “公、公子,这下可如何是好?”   这宁公子刚醒过来,可别再出什么事啊!   宁长卿尴尬地笑了下,“我没事,其实我真没碰到这蘑菇,只是离得近了点……”   手指一根根都被萧觅行擦了个干净,宁长卿爪了爪五指,努力活跃着气氛,“你看,好好的呢,不痛不痒。”   萧觅行视线落在那修长的五指上,白皙的指节上只有被他擦拭后留下的淡淡红痕,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苏常在松了一口气,刚想活跃下紧张的氛围,抬头却见萧觅行表情依旧严肃。   苏常在刚准备扬起的嘴角抿得直直的,也担忧地看向宁长卿。   目睹苏常在变脸的宁长卿:“……”   宁长卿试图抢救一下这紧张的氛围,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凑到萧觅行面前,“我真的没事,不要板着脸啦好不好?”   说完宁长卿眨巴眨巴眼睛。   萧觅行最终还是松了口:“先上去吧。”   剩下的一段路萧觅行紧紧跟在他旁边,宁长卿乖乖地也不敢再乱摸了,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那蘑菇是有毒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看不见了 要吃   他怎么知道的吗?   萧觅行看向还在好奇地盯着他看的宁长卿,片刻后长睫微垂,盖住眸色,“因为我摸过。”   “摸过?”宁长卿诧异道,又看了看目前身体健全的萧觅行,欲言又止:“那你……”   萧觅行:“只要不吃,毒性不是很大。”   “喔……”宁长卿松了口气,那应该没问题了,他只是离得近了点,还没摸到呢,那更应该没事……   萧觅行缓缓吐出剩下的话:“只是眼盲了三十日。”   宁长卿:“???”   这叫毒性不是很大吗???那毒性大是……   宁长卿痛心疾首地看向自己干干净净的爪子,不死心地追问:“你就只碰了一下就眼盲了三十天吗?”   萧觅行点头。   宁长卿耷拉着脑袋,又爪了爪自己的手指,感觉刚刚还好好的手掌现在似乎有些难受了……   不对,萧觅行刚才碰了他的手,那手帕还在他手里握着呢!   宁长卿猛地抬头看向萧觅行的手,“你的手……”   “难受吗?”萧觅行伸手要去握他悬在半空的手,宁长卿连忙收回,将手藏在衣袖下紧紧握住。   他睁大眼睛不解地望着萧觅行,“你傻了啊?你还碰我的手?”   苏常在听着他“大逆不道”的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是年轻的帝王似乎根本不在意。   “无妨。”萧觅行捞住那只藏在衣袍下的手掌仔细观察了一下,“刚才已经碰到了。”   “先上去洗手。”   宁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萧觅行牵着他往前,等走出几步后才后知后觉地把手从萧觅行手中抽出来,“现在还不难受,但你还是别碰我的手比较好。”   宁长卿往前跳了一个大步,回头说:“你几岁的时候碰到这种蘑菇的?那么长时间看不见岂不是很不方便……”   萧觅行步子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十岁,看不见的时候有人照看我。”   宁长卿“唔”了声:“好小啊。”   八九岁正式小男生爬树摸鱼,狗都嫌弃的年纪,摸个蘑菇也很正常。   宁长卿瞟了眼缀在他和萧觅行身后的苏常在,“苏常在照顾你的?”   跑神被点名的苏常在:?又我?   萧觅行步子停住,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宁长卿也跟着停住,不明所以地抬头,“嗯?你看我做什么……”   “……”宁长卿声音忽然卡住,下一瞬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瞳孔放大,“该不会是我照顾你的吧?”   萧觅行没有说话,那目光分明是十分落寞的模样。   这表情……应该是他照顾得没错了。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啊!这怎么玩?!   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渣男,宁长卿心虚地抿唇,目光飘向不远处露出一角的寺庙,十分明显地转移话题,“啊,快到了!我们快点走吧。”   木质牌匾上落下笔墨浓重的三个字“重明寺”。   宁长卿正好奇地往里探头,一个青灰色的身影迅速向他跑来,宁长卿双眼微微睁大,也忘了避开。   “常青师……唔……”叶荷光溜溜的脑袋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抵住,他下意识捂着脑袋睁开一只眼睛,措不及防地对上一张冷冰冰的脸。   萧觅行收回手指,盯着手中的手帕微微皱眉,片刻后还是用手帕边缘擦了擦碰到叶荷脑袋的指腹,“长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可惜,本来想留着这张手帕的。   叶荷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萧觅行略带嫌弃的表情,也忘了眼前的人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只是呆呆地看着宁长卿喃喃道:“不记得了?”   “哈哈……”宁长卿从萧觅行肩膀旁探出个脑袋,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一些事……”   “叶荷?叶荷?又跑哪里去了?该诵经……”   又一个挺拔的青灰色身影从转角出现,宁长卿觉得那道身影忽然暗了一下,等他再眨眨眼睛,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   悟明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在萧觅行身后露出个脑袋的宁长卿。   “悟明师兄!”看见悟明,叶荷鼻头一酸,小跑到他身边,眼睛红红的,小声哽咽道:“悟明师兄,常青、常青师兄不记得我们了呜……”   悟明瞳孔轻颤,双手紧攥,“我现在去找师父。”   语毕,悟明又往宁长卿的方向看了一眼,匆匆离开。   萧觅行瞥了一眼苏常在,苏常在连忙赶到还在吸鼻子的叶荷身边,“小师父,带我一起去吧?”   “呜……”叶荷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了宁长卿一眼,“可是……”   “放心吧,宁公子不会走的。”苏常在连忙低声哄道。   苏常在心下止不住感叹,果然宁公子和常青大师长得很像。   常青大师的亲师弟一时间都分不出了……   人都离开后,宁长卿从萧觅行身后走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头。   他的人脉这么广的吗?寺庙里的僧人也认识他啊……   脚边的小石子“骨碌碌”滚远,宁长卿垂下眼睫。心里忽然有种难言的情绪,这里的所有人见到他都很高兴,可是只有他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身子,他不属于这个时空。   就像是热闹过后突如其来的一种孤寂感。   “要吃青梅糖吗?”   棕黄的油纸包裹的青梅糖忽然出现在眼前,将他从那种孤寂感中拽出。   宁长卿睫毛颤动一下,“要吃。”   他抬起头,目光却略过手掌中的那颗青梅糖,落在了萧觅行抿紧的唇瓣上。   萧觅行在担心他。   萧觅行明明依旧是一副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宁长卿心中却莫名升起这个念头。   瞎想什么呢?   什么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宁长卿轻甩了一下脑袋。   他扬唇笑了一下,伸手抓走萧觅行掌心的那颗青梅糖,“谢谢啊。”   指腹擦过掌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只留下淡淡的酥麻感,萧觅行动了下手指。   身侧的人专注地剥着糖纸,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长睫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青梅糖被送入口中,宁长卿被酸得没忍住眯起一只眼睛。   萧觅行紧绷的眉眼这才稍微舒展开。   刚刚的宁长卿让他又想起了之前。记忆中的宁长卿好像一直是这般,即便人明明就在身边,却依旧让他觉得抓不住,好像这里的一切都留不住他。   “萧觅行。”宁长卿将口中的青梅糖拨到一边,鼓着一侧脸颊冲他挑了挑眉,“伸手。”   萧觅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听话地伸出一只手。   掌心落下一点重量。   宁长卿收回手,颇为骄傲地挺起胸脯,“分你一半。”   萧觅行定定地看着掌心被油纸包住的半块青梅糖,一时间忘了动作。   恍惚间,萧觅行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冬日,面前的人比现在更稚嫩一些,却也往他手中递了一块青梅糖。   “不敢吃了?”那人笑着又将青梅糖拿走,掰了一半送进嘴里,这才将另一半放回他手中,“这下放心了?”   “吃吧。”   “分你一半。”   ……   “怎么了?你在房间的时候不是说也想尝尝吗?”宁长卿疑惑道,“又不想吃了吗?”   萧觅行长睫微颤。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为什么还会做出和以前一样的行为?   “想吃。”萧觅行的嗓音很低。   宁长卿见他吃下剩下半块青梅糖,杏眼这才又弯了起来。   眼前忽然又暗了一下,宁长卿揉了下眼睛。   “别揉,我带你去洗手。”萧觅行眉头微皱,脸绷得紧紧的,拉着宁长卿的手腕来到侧边的一个小房间,将热水倒到木盆中,又兑了两瓢凉水,试了一下水温后对宁长卿说:“可以洗手了。”   “哦,好……”宁长卿慢吞吞地伸出两只手。   萧觅行表情却在瞬间变了,他看着宁长卿偏离木盆的两只手,视线落在那双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的双眼。   “长卿?”萧觅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宁长卿侧头,“怎么了?”   宁长卿的目光是看向他的,但是却没有落在他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宁长卿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蜷缩一下,面上浮现一抹被发现后的薄红。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看不见了?”萧觅行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没事的,就刚刚才看不见的……”   宁长卿有一瞬慌乱,他伸手去摸萧觅行,却又不知道他现在究竟站在哪里,素白的手指在空中失去了方向。   “萧觅行,你别生气。”   迷路的两只手被人紧紧攥住,鼻尖嗅到了熟悉的香樟清香,宁长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紧紧揽在了怀中。   “对不起……”萧觅行哑声道,“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长卿现在并不信任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个清晰的认知却让萧觅行更加难受。   明明知道只是会在一段时间内目盲,身体不会产生任何不适,但是知道宁长卿看不见的那一瞬间,萧觅行还是无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   他太害怕了。   宁长卿感受到萧觅行的轻颤,开口解释道:“对不起,我以为又像刚才一样,很快就能看见了才没有告诉你的。”   他刚才被萧觅行拉着走了没几步,眼前就彻底变暗了,本来以为眨两下眼睛很快就会恢复,但没想到一直到听见水声眼睛都没恢复正常。宁长卿还没找到开口的机会就已经被萧觅行发现了异常。   突然失去视觉,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被萧觅行抱住的一瞬间,宁长卿内心的恐慌却悄然散去一些。   “除了眼睛看不见,有没有其他地方难受?”萧觅行松开他,紧张地盯着宁长卿的脸。没等他开口又补充道:“不能骗我,要全部告诉我。”   宁长卿摇摇头,“没有了,没有骗你。”   萧觅行仔细分辨了一下他的神情,半晌才“嗯”了一声。   宁长卿神情紧张,“那你呢?你还能看见吗?眼前会不会突然变暗?”   萧觅行微怔片刻,随即开口说道:“没有,我可以看见。”   宁长卿“唔”了一声,猜测萧觅行可能因为之前碰过,现在对那蘑菇免疫了。   “慢一点。”萧觅行握着宁长卿的手,将他带到水盆边,用手掌舀起一点水滴到宁长卿的指尖,“别害怕,是温水。”   宁长卿:“……嗯。”   温热的水流从手背缓缓滑下,宁长卿却有些不好意思,两只耳朵迅速染红。   他都已经成年了,萧觅行这怎么和照顾小孩一样啊……   等宁长卿适应了水温后,萧觅行将他的两只手往下放,直到完全浸到水中。宁长卿正准备自己搓搓洗洗,温度略低一点的手掌便在水中握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宁长卿:你一半我一半,我们两个是小伙伴萧觅行:老婆想起来了吗老婆…… 第14章 君与卿 没有咬吧?   清透温热的水中,两双手十指交叠,在棕色木盆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素白。   指缝被人细细揉捏过,宁长卿条件反射般地一抖,下意识想将手收回却被萧觅行再度捏住,“别乱动,要洗干净。”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他的侧颈,宁长卿没忍住缩了下脖子。   “……哦。”   应该、已经……洗干净了吧?   萧觅行站在宁长卿身后,将他整个人拥在怀中,身上的黑色大氅将宁长卿的白袍锦衣遮挡得严严实实,几乎连一厘衣角都不曾露出,安静的房间内隐隐响起水声。   苏常在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刚踏进门槛的一只脚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撤离,他转身候在门侧,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小声清了下嗓子以作提醒。   宁长卿闻声一惊,连忙将手从水中拿出来,磕磕巴巴地说:“已经洗好了……”   “嗯。”这次萧觅行没有再拦他,只是将他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后才牵着他往屋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宁长卿试图抽手。   萧觅行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你看不见。”   “喔……”好吧O.O   宁长卿不说话了,任由萧觅行牵着。   “都办好了?”萧觅行走到苏常在身边的时候侧目看了眼。   苏常在刚才已经仔细嘱咐过这里认识萧觅行的僧人不要叫错称呼,听到问话忙微弯下身子,“是,公子。”   一旁的宁长卿看不见,也完全听不懂萧觅行和苏常在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常在又继续说:“寂空大师他们在庭院内的那颗香樟树下等您。”   萧觅行“嗯”了声,便牵着宁长卿往前。听到陌生的名字,宁长卿微仰起头,“寂空大师?他是谁啊?”   萧觅行将他往身边拉了拉说:“这里的一位老师父。”   “哦。”宁长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快两人便走到树下。   “萧公子。”寂空大师向萧觅行微弯了下身子,目光却紧紧锁在一旁的宁长卿身上。   宁长卿隐约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一时间却又忘了在哪里听过。他扬起一个微笑,对着正前方鞠了一躬,非常有礼貌地开口道:“师父好。”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静止了,大家表情各异地看向宁长卿的方向。   悟明眉头微皱。   苏常在默默抿唇。   叶荷微微张大嘴巴。   寂空大师也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宁长卿莫名感受到了周围诡异的氛围,他身子一时僵住也不敢动作。   怎么了?叫僧人师父不对吗?他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称呼最合适了,叫老师父的话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了?好像在歧视年龄……   萧觅行扶着宁长卿的肩膀,将人转了个方向,把对着空气鞠躬的宁长卿转向寂空,轻声道:“他们不在那边。”   苏常在站在最后,把脑袋埋在胸前,肩膀因为憋笑而止不住地轻抖着。   “哦,哈哈,抱歉哈……”宁长卿尴尬地挠了下脑袋。   难怪没人理他。   想到刚才对着空气鞠躬叫师父的自己,宁长卿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阻止这一切,也太傻了吧……   宁长卿面上强装镇定,实际脚趾已经快抠出一座皇家城堡了。   “常青这是……”寂空大师垂到脸颊两侧的白眉轻颤。   萧觅行:“不小心碰到了草丛里的鬼蓝菇,暂时看不见了。”   叶荷急忙开口问:“只是碰到吗?没有吃吧?”   宁长卿:“……”   他看起来是会把一个生蘑菇放嘴里咬的人吗?!   其实碰都没碰到呢……   都怪那什么鬼蓝菇的孢子飞得太快了……   “……没有咬。”宁长卿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荷拍了拍胸脯,“那就好,目盲一阵子就好了。”   宁长卿顿时心下微妙: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兄弟莫非你也?   了解完情况后寂空大师看向萧觅行,“萧公子,贫僧有些话想跟您说。”   萧觅行低声对宁长卿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宁长卿冲着虚空点点头:“唔,你去吧。”   待萧觅行和寂空大师走远,叶荷这才试探地往宁长卿身边凑了凑,却又碍于皇上的贴身太监苏常在的存在,没敢靠宁长卿太近,只是仰着光秃秃的小脑袋看他,“常青师兄,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叶荷话音刚落就被悟明用手肘撞了一下。   宁长卿看不见二人的动作,只是疑惑地重复:“师兄?”   宁长卿伸手摸了摸,略微松了口气,这声师兄叫得他差点精神凌乱。   他有头发啊,总不能也是这里的一个小和尚吧?   悟明对叶荷使了个眼色,开口说:“您长得很像我们之前的一位师兄,叶荷他还小,分不太清人。”   叶荷不解地望着悟明,眸底满是委屈和疑惑。   他明明没有认错人,悟明师兄也知道的,眼前的人明明就是常青师兄的啊,为什么……   悟明冲叶荷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嗯。”看到苏常在紧皱的眉头,叶荷这才想起来苏常在刚才的叮嘱,低下脑袋紧张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是我认错了……”   “啊,没关系的。”宁长卿接受良好,已经十分习惯被人当成另一个人。   不对,他现在应该就是另一个人。   “那、那我和悟明师兄也可以叫你常青师兄吗……”叶荷可怜巴巴地小声嘟哝了一句。   他真的好想他的常青师兄,现在常青师兄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能和他相认,叶荷简直快要委屈哭了。   宁长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道:“当然可以。”   唔,大概是……又多了两个弟弟?   悟明长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宁长卿,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攥紧。   另一边,萧觅行跟着寂空大师来到禅堂。   寂空大师:“陛下为何不告诉常青您的真实身份?”   萧觅行半垂着眼睫,声音很淡:“朕也正是为了此事才来找您。”   “长卿他……”   “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   萧觅行看向寂空大师,“他还说了些朕从未听闻过的话语。”   “果然如此。”寂空大师缓缓叹了口气,“他魂魄并未聚全。”   萧觅行死死掐着掌心,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寂空大师,“为何?长卿现在分明已经醒过来了,为何会魂魄不全?你在糊弄朕?”   寂空大师看着眼前神情偏执的帝王,依旧不卑不亢地说:“非也。”   “陛下先回想一下现在的常青与先前可有何不同?”   萧觅行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宁长卿在纸上写下的三个字,再开口时声音晦涩:“他现在叫宁长卿。长久之长,君卿之卿,不是原本二字。”   “如此便说得通了。”寂空大师轻叹道,“我观他魂魄不全,就像一块完整的龟甲缺失了一其中一小块……”   “那缺失的灵魂在哪?如何才能让长卿的魂魄俱全?朕去寻!”年轻的帝王面色苍白,看起来像是一块易碎的白玉。   “无论在哪朕都去寻……”   “陛下。”寂空大师打断他的话,双眼微阖轻轻摇头。   片刻后缓缓开口道:“陛下寻不到的。”   “怎么会寻不到?!”萧觅行双眼赤红,神情阴鸷,手背青筋因为过分用力而凸起,“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怎么会寻不到!”   萧觅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因为皇上的身份而感到庆幸。   寂空大师安静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帝王。   帝王的这幅模样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那天的帝王面容更显稚嫩,神情却和现在无异,都是一样的阴鸷而偏执。   甚至现在更甚。   寂空大师轻轻摩挲了下手杖,苍老的目光看向萧觅行,“那若长卿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呢?”   “陛下应该也猜到了。”寂空大师继续说道:“长卿本不属于这里,陛下在双月之时趁着时空交错之际强行将别处的魂魄唤来,此事已是大忌。或许正因此那块缺失的魂魄才会依旧留在原地。”   沉默良久,面前年轻的帝王才再度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那里的长卿会如何?”   只剩下一块魂魄,那个时空的长卿会受伤吗?还是陷入了昏迷?亦或是……   萧觅行不愿去想,也不敢猜想。   寂空大师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贫僧不敢妄语。”   萧觅行长睫轻颤一下。   “那里是哪里?”萧觅行薄唇紧抿,目光却仍存一丝希冀。   寂空大师摇摇头,“或许除了长卿本人,无人知晓。”   萧觅行眸光里的光亮逐渐黯淡,心下莫名慌乱,掌心被掐出了深深的印迹他却恍然不觉,“长卿现在魂魄不全会如何……”   “神魂不稳。”寂空大师过长的白眉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着,“陛下还是不要告知长卿先前之事为好。”   “魂魄分在两个时空,本就会产生错乱。”寂空大师沉静的目光落在年轻帝王苍白无色的面庞上,“陛下说长卿现在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事,便说明他的灵魂更愿意停留在另一个时空……”   “住口!”萧觅行面色阴沉。   “长卿已经醒过来了,他是愿意回来的。”萧觅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厉声道:“你在诓骗朕!”   “你可知欺君之罪当何处置?”   寂空大师也不恼,依旧不卑不亢道:“陛下且听贫僧说完。”   “长卿如今魂魄不全,虽不记得先前之事,但这并非一件坏事。”   萧觅行没有说话,眸色深深。   寂空大师:“一具魂魄,若是共存两方记忆,反而是一件坏事。”   “人魂本是一体,长卿现如今情况特殊,一魂二体,若是同时拥有两具肉身的记忆反而会产生错乱。”   萧觅行沉声道:“那若知晓先前之事会如何?”   寂空大师缓缓拨弄着手中的佛珠,良久后才开口道:“此事亦是贫僧此生所遇第一次,因此并不能确切告知陛下结果会如何,但定不会是善果。”   “贫僧是长卿的师父,亲手将他带大,自不会害了他,更不敢犯欺君之罪。陛下若想长久留住长卿,还望陛下认真考虑贫僧所言。”   “不要告知长卿此前的任何事情,以免肉身产生错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只要你 鼻尖轻蹭脖颈   年轻的帝王眼睫半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寂空大师语毕,便不再开口,安静地等待面前的帝王作出决定。   原来是因为这样长卿才失去了这里的所有记忆。   指节被掐得生疼,萧觅行却恍若不觉。   长卿的灵魂选择了别处吗?   长卿不再记得他了吗?   长卿不要他了吗?   萧觅行手掌紧攥,带着星星点点血渍的纱布瞬间被染红,浓重的香火气息中逐渐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那又如何?   萧觅行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   他还记得长卿啊,他不会忘记长卿的。   所以长卿不记得他又如何呢?   只要他还记得就好了啊。   灵魂选择了别处,但是肉身不是在他身边吗?   忘了之前的事情,也没关系,记得之后的事情就好了……   不,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只要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只要长卿还在他身边就够了。   萧觅行缓缓闭上了双眼,压下眼底的情绪缓缓开口:“朕知道了。”   “长卿现在应当并不知晓陛下的身份。”寂空大师摩挲着手里的佛珠,“陛下迟早会回到宫中,若那时长卿不便与陛下一起,陛下便将他送……”   萧觅行打断他的话,“朕会同他待在一起。”   长卿刚醒问他身份时,他随口应下长卿口中的富家公子,隐瞒了真实身份,只是害怕刚醒过来忘记一切的长卿会因为身份惧怕他。   没想到现在看来,一切竟都是误打误撞地瞒住了长卿。   年轻的帝王转身离开禅堂,直到看不见他孤寂单薄的背影,寂空大师才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缓缓吐出一句:“阿弥陀佛。”   走到转角,萧觅行便远远看见半倚靠在香樟树下的宁长卿对着太阳的方向微扬起脑袋,阳光穿过叶片缝隙落在那张过分干净的脸上,就像他在梦里看到过无数次的那样,一时间竟让他有些害怕。   萧觅行无声地往前,却又在走到离宁长卿不过两步路的距离再次停下脚步。   长卿回到他身边了。   不是在做梦,不是那些幻觉。   萧觅行习惯性地用力按压下腕间的伤口。   每当他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时,他就会通过疼痛来确认。   但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萧觅行的双目变得赤红,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下的宁长卿。   手指的力度越来越大,死死按着伤口,指尖用力到泛白,腕间的绑布被彻底浸透,鲜血顺着掌心滑到指尖,最终无声地滴落泥土中。   为什么不疼了呢?又在做梦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吗?   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萧觅行?”宁长卿脑袋偏转,“你回来了吗?”   长卿在叫你,要快点回应长卿才行。   不是!都是假的!还没醒过来吗?一切都是你幻想出来的啊!   脑中的两个声音吵得他脑袋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萧觅行抬手死死按住脑袋。   别说了……别说了!   即使是幻想出来的,也安静一点,让他看看长卿吧……   没有听见回答,宁长卿眉头微皱,鼻子又嗅了嗅。   香樟树下的味道太过浓郁,他不确定刚才那一瞬的味道是不是萧觅行身上的,但是现在他好像在浓郁的香樟清香中嗅到一丝血腥气。   胸前忽然被撞了一下。   萧觅行心脏重重一跳,迟钝的思维慢半拍才下达指令,萧觅行缓缓低下头。   宁长卿顺着那股血腥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脑袋却忽然撞进一个胸膛,他立刻往后仰了仰脑袋,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宁长卿又没忍住低头嗅了嗅。   萧觅行身上的香樟香气和香樟树的香气不完全一样,似乎还带了点他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很淡,但很好闻。   是萧觅行身上的味道没错啊。   “萧觅行?”宁长卿不解地仰起头,双手试探性地抬起,摸到了萧觅行的胳膊,“怎么不理我?”   宁长卿又想到了什么,杏眼完成一道弯弯的月牙,两排小白牙在空气中着凉,“我知道了,你想故意吓我对不对?”   “被我看透了吧哈哈哈,萧觅行你是不是有点幼稚了?这个我10岁之后都不玩……”   萧觅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宁长卿一张一合的唇瓣,脑袋里的声音还是很吵,吵到他都听不见长卿的声音了。   不想让长卿离开,即使是幻觉,能不能再多陪他一会儿……   萧觅行凭借本能,紧紧地抱住宁长卿。   腰身被人紧紧抱住,宁长卿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住,继而被担忧取代。   “萧……觅行?”   “你也看不见了吗?”宁长卿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开口道:“我是宁长卿啊,你还能看见我吗?”   趴在他肩膀上的脑袋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死死压抑住了一般,安静地可怕。   想到萧觅行之前已经中过鬼蓝菇的毒,刚刚又碰了他的手,宁长卿一时间有些慌乱。   没有产生免疫吗?那第二次还是只有眼睛看不见吗?情况会更糟糕吗?   “萧觅行?”   肩膀上的人没有动静,只有两条胳膊还紧紧箍着他的腰,宁长卿伸手摸向伏在他肩头的脑袋。   转弯处轻快的脚步猛然停止。   “长卿师兄和皇……”叶荷弯起的眼睛瞬间瞪大,看着茂密的香樟树下一黑一白相拥在一起的二人,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还是一旁拿着纯白纱带的苏常在率先发现两人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正常,立刻捏紧手中找出来给宁长卿遮眼睛的纱带,急急忙忙地跑上前。   “公子?”苏常在站在宁长卿面前,试探地叫了声。   皇上却根本没有反应。   苏常在急忙道:“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   苏常在刚才跟着叶荷和悟明两个小师父去拿为宁公子遮眼的纱布条,返回时三人一并被寂空大师叫住。   虽然他不明白寂空大师为何要突然告知他们宁长卿三个字如何书写,但身边的两个小师父却在知晓后露出一副他看不懂的表情。   苏常在没有多想,知道这位宁公子并不是与常青大师同名同姓,只是字音一样,但是写法却完全不同。   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皇上变成了这般模样。   “悟明师兄我们也快点去看看!” 叶荷说完大步朝树下跑去。   悟明目光微闪,拳头握了又松,强迫自己移开落在二人身上的视线,跟了上去。   *   好像有什么干燥的,温暖的东西在触碰他的脸,迟钝的嗅觉慢慢分辨出日思夜想的气味。   萧觅行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慢慢在恢复知觉,脑袋里争吵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萧觅行?萧觅行……”   一阵耳鸣声之后,宁长卿的声音像是终于钻透水雾,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萧觅行长睫轻颤,埋在宁长卿颈窝的脑袋轻轻蹭了下,“长卿……”   是长卿吗?   萧觅行的声音不知为何变得嘶哑,像是睡梦中的呢喃一般,几乎叫人无法听见,宁长卿却连连点了点头,也忘了萧觅行根本看不见他点头的动作。   “是我,我是宁长卿。”宁长卿连忙开口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眼睛还可以看见吗?”   苏常在连忙开口:“公子?要叫大夫过来吗?”   “好累……”萧觅行搂着他腰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压向自己怀里,声音满是疲惫。   “累了吗?”宁长卿怔愣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那你还能看见吗?知道我是谁吗?”   迟钝的神经后知后觉感受到再次破开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萧觅行却感到心安。   又感受到疼痛了,但是长卿没有消失。   这次不是幻觉。   “嗯。”   萧觅行哼了一声后就不再开口,正当宁长卿以为自己听不到他的回答时,颈间传来闷闷的声音,“长卿,宁长卿。”   声音贴着他的左肩,带着细微的颤动。   宁长卿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紧张的心脏却悄然放松下来。   苏常在连忙压低声音道:“您昏迷这几日公子寸步不离地守在您身边,未合过眼,身体怕是累极了……”   宁长卿来不及震惊,像只大型犬趴在他颈间的萧觅行过了两秒又哑声道:“吵。”   苏常在:“……”   他就说了一句话就被皇上嫌弃了呜呜呜……   “那你快去睡觉。”宁长卿迷茫地看着虚空,“苏常在,你……”   宁长卿的声音戛然而止。   寺庙里是可以休息睡觉的吗?房间应该都是僧人住的吧?那萧觅行睡哪?他们两人这个状态还能爬下山吗……   苏常在试探地绕了半圈,站到萧觅行面前,唇瓣张张合合,试探地向皇上伸出手,“公、公子,奴才扶您去休息吧?”   苏常在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心慌,下一秒就看到皇上把脸扭到另一边,闭上了双眼。   苏常在:?!?!   察觉到萧觅行的动作,宁长卿下意识侧头,“怎么了?”   萧觅行:“不要他。”   被二次打击的苏常在:呜呜……   宁长卿没反应过来,脑袋一懵:“嗯?不要谁?”   萧觅行:“不要苏常在。”   被三次打击的苏常在:呜呜呜呜呜呜……   萧觅行:“要你陪我。”   “啊?”宁长卿张了张嘴,意外道:“可我现在看不见,不好照顾你……”   萧觅行又把脑袋转过来,微凉的鼻尖轻蹭着宁长卿的脖颈,打断他的话:“只要你。”   “唔……”宁长卿被他蹭得一抖。   “常、”叶荷甩了甩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儿,“长卿师兄,这里有你的房舍。”   他如今不过也才十二岁,自幼便在重明寺中诵经礼佛,比一般的孩童更加天真稚嫩些,眼下也只是觉得长卿师兄和皇上抱在一起有些奇怪,不过他又想起来在他更小的时候也偶然看见过比他现在年纪还小的皇上抱着长卿师兄入睡。   叶荷小脑袋瓜儿一转。   这样长卿师兄就又可以留在这里了,他又可以每天都看见长卿师兄了!   听见略显陌生的声音,宁长卿一愣,后知后觉那两个小和尚也过来了,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房舍?”   “我的吗?”   他怎么会在寺庙里有一个房间?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三年间他总是看到宁常青的身影出现在各个地方,可很快就又会消散,所以他经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完全是小可怜 第16章 睡在一起 宁长卿“咕咚”一声咽了咽口……   糟糕,师父刚才说过不要在长卿师兄面前提以前的事情,他太过兴奋,一时间忘了。   叶荷忽然捂住嘴巴,慌乱地看向悟明。   悟明拿自己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师弟没办法,找补道:“是另一个师兄住的地方,刚好他现在不在了,长卿师兄……”   悟明视线落在萧觅行的胳膊上,沉默一瞬才继续说:“长卿师兄和萧公子就在那里休息吧。”   宁长卿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叶荷和悟明两个人说的应该就是那位和他同名同姓的人了。   不过那人不在了吗?去哪里了?不回来了吗?未经本人允许,他和萧觅行就住那人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   宁长卿满肚子疑问,却又无从问起。   抱着他的萧觅行柔弱可怜,状态又很不好,宁长卿没有过多思考还是决定先带萧觅行去休息。   “啊,那谢谢你们。”宁长卿本想礼貌地道个谢,奈何萧觅行完全像是一个有分离焦虑的巨型犬,抱着他不肯松手。   宁长卿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萧觅行这般抱着他的模样被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宁长卿耳尖一红,凑到萧觅行耳边用气音道:“萧觅行,好多人,你先松开我……”   好烦。   不想让他们看见长卿。   想把长卿藏起来。   萧觅行遮住眼底的神色慢慢直起身,却借着衣袖的掩饰将宁长卿的手握住。   宁长卿感觉萧觅行的胳膊紧紧贴在他的肩膀上,握着他的那只手也很用力。   难道是因为五天没睡觉有点站不稳吗?所以需要靠着他?   宁长卿试探性地抽了抽手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干脆任由他握着了。   宁长卿动了动略微僵硬的脖子,深吸一口气,“那个,可以带我们过去吗?”   苏常在立刻就听懂了,这小师父说的是之前常青大师和皇上一起住的那间房。   于是他连忙开口道:“奴才知道,两位小师父先去忙吧,奴才带公子过去。”   送走了叶荷和悟明,苏常在正准备带路,一回头却发现自家皇上已经带着宁长卿消失在青石板路的转角处。   苏常在:“……”   这场景居然莫名的熟悉。   苏常在原地跺了下脚,连忙小跑起来:他还没跟上呢,等等他啊……   “前面有门槛,抬脚。”萧觅行停在原地。   “唔。”宁长卿试探的抬脚跨过去,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一片漆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啥也看不见,只能任由萧觅行牵着他坐下。   宁长卿试探地伸手摸了摸周围,推测出他们应该坐在一张床上。   宁长卿对那个素未蒙面的人感到好奇,他下意识以为那人的名字和他一模一样,也写作宁长卿,“萧觅行,你见过他们说的那个人吗?”   萧觅行为他解系带的动作一顿,眸光紧紧盯着宁长卿剔透的眸子,想从中分辨出什么。   宁长卿看不见他的神色,语气轻快道:“我们都叫宁长卿哎,还挺有缘的对不对?”   萧觅行微僵的指节动了动,将他腰间的系带扯开,低声道:“嗯。”   “刚刚那个小师父。”宁长卿低头想了一下继续说,“唔、就那个叫……荷花还是荷叶的小师父,他说我们长得很像,他还认错了呢,是真的吗?”   宁长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神奇,“我真的和那个同名同姓的小师父长得很像吗?”   如果是在现代,宁长卿高低得怀疑是不是他爸在外面偷偷生了一个私生子。但是现在是在古代,他甚至还没弄明白自己的身世,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面猜测。   难不成是他这个时代的亲兄弟?但是看其他人的反应又不太像。   就是单纯的长得像吗?但是像到会让人认错也不太应该吧?   苏常在匆匆跑来时恰听见宁长卿的问题,也忍不住道:“哪里只是像啊!我见到公子的第一眼还认错了呢,要不是常青……”   对上萧觅行阴沉的目光,苏常在心头一颤,连忙抿住了嘴:完啦,他这是多嘴了啊!   “唔?”宁长卿不明所以地抬头。   怎么不说啦?要不是什么?   萧觅行的声音很冷,“谁让你进来的。”   这句话反而问住了苏常在,他、他不是一直都在皇上身边候着的吗?   “奴、奴才来给宁公子送遮目的纱带。”苏常在瑟瑟发抖,脑袋已经埋到了胸口。   身边空了一瞬,宁长卿听到萧觅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站一边去。”   “是……”苏常在委委屈屈地缩到房间的最角落,低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细而轻的脚步声靠近,最终停在宁长卿面前。   “抬头,要遮目。”萧觅行将手中的纱带细细折了两下。   “我已经看不见了为什么还要用纱布遮眼睛?”宁长卿虽然不解,却也听话地抬起头。   微凉的纱布轻轻落在他的双眼上,宁长卿睫毛轻颤一下,眼皮合上。   “正因看不见,所以才要将眼睛遮起来。”萧觅行的手掌拢在宁长卿的脑后,不动声色地捻起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轻嗅着。   萧觅行停顿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下那缕发丝,将纯白纱带从发间穿过系在脑后,“直视太阳的话会伤害眼睛。”   “喔。”宁长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老实不动了。   长卿,他的长卿。   萧觅行深不见底的眸子毫不避讳地盯着身下的人,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全都涌现在眼前,若是宁长卿此刻恢复了视力,一定会被他这副模样吓一大跳。   可惜,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沉默得有些诡异,宁长卿总感觉似乎是在被人盯着,他不太自然地捏住了衣角,正想开口时却忽然感受到一抹温热隔着轻薄的纱带落在他的眼皮上。   宁长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仰,后脑却依旧被人按着,绸顺的布料被他攥出褶皱,“萧觅行?”   萧觅行这才将唇瓣从纱布上慢慢移开,声音微哑:“纱带上有东西,已经拿掉了。”   一直缩在角落的苏常在这才颇为意外地抬头往二人的方向看去,他拿过来时特意看了纱带是干干净净的呀,怎么会有东西呢?   可惜宁长卿完全被遮挡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皇上的后背。   苏常在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才刚惹皇上不开心,给宁公子的纱带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脏东西,苏常在默默咽了咽口水,生怕皇上怪罪。   “哦,好的。”宁长卿放下心来,“你不是要休息吗?”   “这里只有一张床吗?那我先出去好了,还是不要吵你睡觉吧。”   萧觅行余光落在木床边不远处放着的一张软塌上,轻声“嗯”了一下,“这里就一张床,我们一起睡。”   苏常在敏锐地抬起头,果然看到皇上的视线正转向他。   苏常在轻手轻脚地走到软塌边,指了指屏风后,用目光询问:把这软塌放到后面可以吗?   萧觅行微抬下巴,苏常在这才连忙将软塌挪到后面去,期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啊?”宁长卿脑子有些懵,“还是你先休息吧,我还……”   话没说完,宁长卿已经被揽进一个怀抱,整个人被带着往后仰倒。   莫名其妙就躺到了床上的宁长卿“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他是侧躺着的姿势,整个人都被萧觅行揽在了怀里,还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他脖颈处的呼吸。   宁长卿浑身僵直,板正得像是一块木头。   从宁长卿有记忆起,他就没有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   现在……   宁长卿僵硬地挪了挪身子,“萧……”   一阵风拂过,柔软蓬松的棉被盖在他的身上,萧觅行替他掖了掖被角,整个人就抵着他的后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睡吧。”萧觅行的声音里隐隐透露着疲惫。   宁长卿:可是他还不困……   想到苏常在说萧觅行已经为了照顾他几日没合眼,宁长卿就不再敢动弹,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直楞楞地躺着。   收拾完软塌的苏常在不敢乱瞟,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候在门外。   宁长卿闭着眼睛自我催眠:没事的,萧觅行是他兄弟,他兄弟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同睡一张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纱布下的眼睛又猛然睁开。   可是萧觅行长得太好看了啊!!!身上又香香的,和他遇见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啊……   宁长卿就这么反复纠结着。   可能是被窝里的温度太舒适了,又或许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宁长卿在纠结中不知不觉中再次熟睡。   身边人僵硬的身体逐渐舒展,呼吸声也趋于平稳,萧觅行闭着的双眸却悄然睁开。   胳膊又将身侧的人往怀里带了带,萧觅行的唇轻轻落在宁长卿的脖颈。   一下、两下、三下……   是温热的,跳动着的。   仿佛那小块皮肤下跃动着的动脉就是他的全部寄托,萧觅行一次又一次地确认着,直到身体疲累到再也无法承受。   梦里依旧出现了宁长卿的身影。   那是萧觅行来到重明寺的第二年。   他不善与人沟通,整天都只是板着张小脸,因此没少被宁长卿……不对,那时的宁长卿还叫宁常青……   萧觅行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消失不见,他伸手去摸发现床铺的温度都已变冷,萧觅行顾不得穿鞋,踩着袜袋匆匆跑出门,仰头看着门口的那颗香樟树。   翠绿的枝叶间隐隐露出一抹纯白,衣角就随意悬在枝桠的缝隙,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慌乱的心瞬间变得安稳。   萧觅行停住了,就那么站在夏天松软干燥的泥土上,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那抹纯白的衣角。   纯白的身影晃动一下,一片翠绿的树叶晃晃悠悠从枝叶间飘落,稳稳落在萧觅行的脑袋上,他却依旧不动,就这么盯着那片香樟叶看着枝桠掩映的宁常青。   树上的人半靠着树干,屈起一条长腿,低下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道:“小孩儿,干嘛总板着脸看我?我长得很难看吗?”   不难看,很好看。   萧觅行在心里默默反驳他的话,面上却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若是细看能看出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点,是对宁常青说自己不好看的不满。   树上的人轻笑一声,“又不说话?倒真像我之前见到过的小木偶,你又不说你叫什么名字,干脆叫你小木偶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小木偶:第三章飘落在冰棺边的纸。 第17章 似曾相识 你怎么了?   “不说话?”树上的人换了个姿势,微微侧过身手掌半支着脑袋,宽大的袖袍顺势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   宁常青唇角的笑意放大,“小木偶?”   小木偶专注地看着树上的人,心里却很喜欢这个名字,或者说他喜欢这个人叫他,什么名字都可以。   宁常青的视线落在了他踩在青石板的素白袜袋上,拿起一片肥润的香樟叶盖住眼睛,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粗大的枝桠上,声音懒洋洋的:“小木偶,不要在树下打扰我睡觉。”   脸蛋已经被喂出一点点软肉的萧觅行抿了抿唇。   他不吵,他很安静的,他想留在这里。   过了片刻,萧觅行以为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宁常青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穿好鞋子,把袜袋洗干净。”   一个懒洋洋的哈欠过后,宁常青的声音更懒了,“脏脏的小木偶晚上不许睡我房间。”   萧觅行这才收回视线,低头和脏兮兮的袜袋面面相觑。   他动了动脚趾,试图用另一只稍显干净的袜子来遮掩这只脏兮兮的袜袋,却没想到足底的泥土又被蹭上,袜袋变得更脏了。   萧觅行和两只脏兮兮的袜袋僵持一会儿,仰头向树上的人看了一下,抿了抿唇退回房间,没一会穿着一双干干净净的鞋子,手里还拿着两只干净的袜袋小跑着出来,他在树下仰头看着上面的人,几秒后捏着袜袋转身往后院跑去。   树上的人余光一直留意着跑远的那个小背影,唇角微弯。   溪流的水被夏天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缓慢地流淌着,萧觅行两只小手一边抓着一个袜袋,在溪水里认真摆动,直到被水浸透冲刷干净后才把袜袋从水流里捞出来,仔仔细细地拧干。   灰扑扑的袜袋再度变回纯白,萧觅行紧紧绷着的一张小脸这才终于放松,他双手紧紧抓着干净的袜袋往前跑,却在路过一片草丛时停下了脚步。   翠绿的草丛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蓝蘑菇,萧觅行蹲在地上,伸出被溪水泡得微微发皱的手指,将那朵漂亮的蘑菇摘下。   只是萧觅行刚转过身,面前就投下一道暗影,手腕被人往前一拉,萧觅行没反应过来,五指松了力,手中的蓝蘑菇坠在地上,漂亮的伞盖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萧觅行嘴唇抿得紧紧的,抬起脸却对上了宁常青拧起的眉毛。   萧觅行第一次在宁常青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见到的宁常青一直都是笑着的,随意的,从未对任何人冷过脸。   “为什么要摘蘑菇?”宁常青蹲在他面前,掰开他的五指仔细观察着,看起来生气了。   萧觅行低下脑袋,盯着宁常青那双冷白的手,不吭声。   他惹宁常青生气了吗?   可是他觉得那朵蘑菇很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蘑菇都漂亮。   他想送给宁常青。   可是他却惹宁常青生气了。   宁常青轻声叹了口气,牵着他摸过蘑菇的那只手往前走。   萧觅行紧紧捏着手中的袜袋,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即使双眼酸涩也不敢眨眼。   会被丢掉吗?他又会被丢掉吗?宁常青也会不要他吗?   “给我。”宁常青蹲下纯白的衣角散了一地,纤长的五指伸到他面前。   萧觅行低着头紧紧绷着脸,手中的袜袋被攥得皱皱巴巴。   他洗干净了,很干净。   可以不要赶他走吗?   萧觅行不说话也没有动作,面前的人也就伸着手,两人都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萧觅行还是没忍住眨了下干涩的眼睛,慢慢将握着袜子的手松开。   手中湿漉漉的袜子被人拿走,视野中的纯白衣角也消失不见。   萧觅行僵硬地垂着脑袋。   果然不要他了吗?   忽然,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萧觅行愣愣地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耳边再次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纯白的衣角轻轻盖在他的一只鞋面上,宁常青蹲在地上,“怎么哭了?”   萧觅行这才发现视线中的人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   没有丢掉他吗?为什么?   小孩儿紧紧绷着一张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包着泪花,眼圈通红一片。   “先蹲下。”   宁常青把小孩儿的两只手浸到溪水里,一边仔细地为他搓洗,一边轻声道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是我太着急了,你刚才摘的那朵蘑菇叫鬼蓝菇,有毒,摸到它……”   宁常青话还没说完,手中的两只小手像是两个泥鳅一样,灵活地从他掌心溜走。   他一侧头,就看到小孩儿的眼泪彻底流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迹。宁常青眉心微皱,去捞他的手,这小孩却反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碰。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宁常青仔细观察着小孩的表情,却见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两只手。   “毒、不要、碰……我、手……”记不清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萧觅行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又难听,断断续续地,说不出他想说的话。   面前的人愣了一下,那双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木偶原来会说话呀?”   萧觅行却又不再开口了,黑溜溜的眸子里满是不安,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手上。   面前的人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仰着脸看他说:“你是说手有毒,不要我摸是吗?”   萧觅行板着小脸认真又严肃地点了点脑袋。   可面前的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萧觅行小脸绷紧,眸光里满是着急和不解。为什么宁常青不担心呢?为什么不生气?   宁常青伸出一只手摊在他面前,“把手放上来。”   萧觅行还是绷着一张小脸,唇瓣抿得直直的,严肃地摇摇头。   “又不说话了?”宁常青笑了下,似乎也根本没打算得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这小木偶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   “那鬼蓝菇是有毒,不过没有大事,只是会眼盲一段时间。”宁常青摊开的手掌又往前伸了一下,“所以快把手给我,要快点洗干净。”   萧觅行被泪水打湿的长睫缓慢地眨了下,猜测宁常青是不是在骗他。   “不相信我啊?”宁常青眉尾微抬,瘪了瘪嘴模样伤心,语气夸张地开口说:“小木偶长大喽,都不相信我了,哎……”   说着他就要将手收回,果然两只凉凉的小手立刻放在了他的掌心。   “这才乖嘛。”宁常青脸上的伤心一扫而光,带着小孩的手又仔仔细细在溪水里洗了两遍,这才用湿漉漉的手指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掉小孩儿脸上的泪水。   最后轻轻在萧觅行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这是乱摘蘑菇的惩罚。”   萧觅行呆呆地眨了眨眼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额心的那抹微凉。   一点都不疼。   这也算惩罚吗?   “好了,我们回去吧。”宁常青起身,牵着萧觅行湿乎乎的小手。   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这小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宁常青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不走?不想和我回去?”   萧觅行摇摇脑袋,看向被宁常青放到大石头上的袜袋。   这是宁常青送给他的,不想丢掉。   “哦,我忘了。”宁常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来,松开他的手,“去拿吧。”   萧觅行“蹬蹬蹬”地跑过去,又“蹬蹬蹬”地跑回来,左手多了一双袜袋。   “这下可以回去了吗?”宁常青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阳光晒得他又想睡觉了。   呆头呆脑的小木偶这才用力点点头,像块小粘糕一样,贴在宁常青身边,握住他的两根指节迈开小短腿跟着他。   等打了个盹儿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萧觅行第一反应是天黑了,但等他眨了几次眼睛发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才知道应该是蘑菇的毒发作了。   床上的人又不见了,萧觅行匆匆忙忙下床,却还记得宁常青说脏脏的木偶不能睡他房间,试探地用脚勾了勾床边的鞋子,胡乱将鞋子穿好后萧觅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凭着记忆往外跑,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就撞进一个怀抱。   清浅的香樟气息萦绕在他鼻尖,萧觅行眨了眨眼睛,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知道,面前的人是宁常青,他早就在第一次见面后就记住了宁常青身上的味道。   宁常青应当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看不见了吗?”   萧觅行点点头。   下一瞬就被人抱起来,他紧紧搂着宁常青的脖子,声音还是长时间未开口而出现的涩哑:“你、眼睛,看见吗?”   “嗯,我可以看见。”宁常青将他放在床边坐着。   萧觅行有些怀疑宁常青在骗他,“为、什么?”   “说不定我是神仙呢,这些对我没用。”身边的人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轻笑两声。   萧觅行却完全相信,心里的怀疑因为宁常青的话散得一干二净,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宁常青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小木偶看似木讷,心里的警惕性却强得很,不好骗。   不过现在看来,小鬼果然还是小鬼,这种话都相信。   不过倒也好,省得他编新的借口了,宁常青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同样摸了这小孩摸过蘑菇的手却依旧能看见。   目盲之后萧觅行更黏宁常青了,如果是之前是偷偷摸摸的黏,目盲之后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光明正大地黏了。   甚至因为目盲看不见天何时变亮,无法在宁常青醒过来前悄悄爬回自己并排放在床边的软塌,一连好几天,萧觅行都发现自己是从宁常青的床上醒来的。   一开始他还很担心宁常青会生气,不过直到某天半夜他因为噩梦惊醒,却发现自己被人轻拍着后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明明宁常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甚至拍着拍着就没声了。   萧觅行这才后知后觉宁常青应该是允许他睡自己的床了。   只是目盲就可以和宁常青一起睡觉,萧觅行忽然间就觉得他想目盲的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是也不要太久,他还想看见宁常青。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眼前的漆黑慢慢褪去,萧觅行皱了皱眉,他明明目盲了三十日,现在还不到七日怎么就能看见了?   浓重的黑色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红。   萧觅行浑身紧绷,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呼吸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到了他的腿上。   萧觅行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了宁常青面色惨白,虚弱地看着他。   “宁常青!”   萧觅行脱口而出,仿佛早已经叫过这个名字千遍万遍。   “宁常青、你,你怎么流血了?”萧觅行慌张地用双手去捂宁常青汨汨流血的胸膛,可是却怎么都止不住,滚烫的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顺着指缝漏出。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鲜红,宁常青最喜欢的白色衣袍被染成了红色,甚至连萧觅行墨色的衣摆都被染得更深。   滚烫的泪滴坠入血红,和鲜血融合在一起,萧觅行崩溃地嘶吼:“宁常青!宁常青!”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臆想症》感兴趣的大人们可以收藏一下 是疯批年下狼狗攻和伪善疏离医生受的故事,文案如下:「又疯又娇病人攻x温和冷淡医生受」薄砚,薄家大少爷,却被父亲亲手送进精神病院。阴差阳错,薄砚进了岑医生的诊室。看见岑纪的瞬间,薄砚挑眉,他忽然觉得有时候当个精神病好像也挺不错的。“岑医生,我弯了,你是不是得负责?”*岑纪,精神科医生,因为颜值过高,一号难求。示好的人无数,岑医生都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礼貌而不冷淡。没人知道温润如玉的岑医生在转身的瞬间,一向完美的笑容顷刻消散,冷淡的双眸不带一丝情绪。直到一次意外,他遇到了薄砚。秘密被人撞破,薄砚唇角勾着恶意的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岑医生,还有人见过你这么副模样吗?只有我能看透你。”从此,岑医生身后总是跟着个凶神恶煞的狼狗,劝退无数想来靠近他的人。他对薄砚避之不及,薄砚对他却步步紧逼。岑纪合理怀疑薄砚患有某种非要和他黏在一起的怪病。——薄砚嗅着岑医生的脖颈:“今天又有人偷偷看你。”岑纪写着病例头也不抬:“那是我的病人。”薄砚脸不红心不跳,故作委屈地看着他,“你有我一个病人还不够吗?”岑纪闭上眼睛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在心里默念三遍「他有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深夜,岑纪无力地攀着薄砚的肩膀,声音沙哑,“轻一点...”薄砚勾唇,摘掉助听器,吻了吻眼前破了个小口的唇瓣,动作的力度丝毫不减,“岑医生说什么?我听不见。”岑纪气得狠狠咬住他的耳垂。装什么看不懂唇语? 又名《变态病人追求医生的365计》 第18章 共浴 那、那一起   “宁常青、宁常青、宁常青……”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宁长卿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滚动着。   有谁在叫他,很熟悉的声音……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在叫他。   他听见了,他听见了, 好吵, 不要再叫了, 他醒了, 已经醒了……   沉重的眼皮终于睁开,宁长卿呼吸急促地看着眼前一片浓黑, 抬手摸到眼前覆着的丝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现代了, 他摸了一个蓝色毒蘑菇现在眼睛看不见了。   宁长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努力顺着凌乱的呼吸。   心脏却猛然抽痛, 宁长卿下意识捂了一下心口。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小的小孩, 他在梦里叫那个小孩……   他在梦里叫那个小孩什么?   梦里清晰无比的场景,在此刻却像是被人抹去, 宁长卿试图回想却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刚才真的做梦了吗?   宁长卿忽然不敢确定了。   “宁常青、宁常青……”脖颈处的呼吸愈发急促,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宁长卿转过隐隐抽痛的脑袋,感觉到抱着他的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宁长卿瞬间清醒过来, 萧觅行抱着他的手臂力气实在太大了, 宁长卿艰难地转了个身,面朝萧觅行, 可他看不见萧觅行的状况, 只能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萧觅行?萧觅行?”   “萧觅行你怎么了?”   身后的人完全听不到他的呼唤,声音颤抖而嘶哑,像是被困在了深渊中。   宁长卿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在了他的侧颈。   宁长卿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才轻轻地抚上萧觅行的面颊, 一点点摸索着,直到触碰到他濡湿的眼睫。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是萧觅行的眼泪。   心脏仿佛也被那滚烫的泪烫了一下,宁长卿声音很轻,“我在,我在呢。”   微凉湿润的睫毛轻轻碰上他的指腹,宁长卿眉心微蹙。   是做什么梦了呢?怎么会这么痛苦?   是梦到他了吗?   “宁常青……”   萧觅行声音嘶哑,他紧紧抱住宁长卿,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在宁长卿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一遍又一遍地哑声唤他:“宁常青、宁常青、宁常青……”   宁长卿放松紧绷的肌肉,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抵在他脖颈处的脑袋,“我在呢,我在呢,别怕,别怕……”   宁长卿拍着拍着动作又停顿一下,他歪了下脑袋。   好奇怪,怎么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没有在脑中找到相关记忆,宁长卿只好把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归结于可能是在他小时候做噩梦时他亲爱的母亲大人林女士也是这么哄他的。   浓重的血腥气逐渐消散,满眼的血红越来越淡,最终变成一片纯白。   颤抖的长睫终于掀开,苍白的眼尾绯红一片,带着点点水迹。   眼前的人依旧是从前的模样,只是双眼蒙上了丝带。   是宁常青,亦是宁长卿。   萧觅行紧紧攥住仍然控制不住发抖的手,一遍遍向他确认:“宁长卿、宁长卿……”   感受到埋在颈间的脑袋拉开了一点距离,宁长卿低下头,“我在呢,你醒了吗?”   “做噩梦了吗?”   “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是梦到我了吗?”   “没事了,梦里都是假的,别害怕……”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到回复,正当宁长卿怀疑萧觅行是不是还没醒的时候,身旁的人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房梁上的萧五和萧七相视一眼,又无声地坐了回去,只是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场景。   萧五和萧七有一次偷白面馒头吃被铺子老板抓住,被打得伤痕累累扔到了荒郊野岭爬都爬不起来时,遇见了路过的一个小孩儿。   那小孩儿看着他俩什么话也没说随手扔下一个小瓷瓶。   萧五辨不出来那是什么粉,却闻到了几味熟悉的草药味道,他尝试着往身上撒了一点,却发现伤口长得特别快,于是他把大半瓶药粉撒在了萧七身上,自己留了一小半,寒冬腊月的天,他带着萧七躲在废弃的屋里养伤。   后来等伤彻底好后,萧五带着萧七天天在原处蹲守,直到再次看见那个小孩儿。   萧五和萧七本就是孤儿,没有任何顾虑,想跟着那小孩,却被他拒绝。   可是他们四处偷摸早就被村子里的人认清了脸,看到他俩就要拿棍棒出来,他和萧七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萧五不死心偷偷跟在他身后,直到发现那小孩儿从一个洞口里钻进了皇宫,萧五才知道那小孩是宫里的人。   后来的跟踪几乎是被默许,那小孩每天都会把一些食物扔出来,都是萧五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从那天之后他们两个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他和萧七擅自把这个小孩认作了主子,虽然他们的小主子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小上好几岁。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萧五和萧七接连蹲守了近小半个月,都没有见他们的主子露过面。   他们主子偶尔也会丢一些珠串银两出来,萧五知道那些东西很值钱,一件都没有当掉,他和萧七没有家,只好把那些东西全部装在身上,一边换着地方做工一边寻找主子的下落。   直到三年前那天。   他们在长青街里面的一间客栈打杂的时候,再次见到了萧觅行。   他们的小主子已经长大了很多,个子比他们二人还要高,如果不是面容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萧五简直要认不出来了。   两人自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一左一右跟在萧觅行身后。   萧五隐隐感知到他身上之前那种孤寂和冷淡感消去很多,整个人变得温和不少。   “主子,你就让我们跟着你吧?我们不会添乱的。”萧五又往萧觅行身边挤了挤。   虽然三人个头差不了太多,但他和萧七比萧觅行壮不少,他这往前一凑几乎将萧觅行的身影完全挡住。   萧七默默跟在另一侧,迎面看到几个一身黑袍的男人遮着面飞快地从房梁上跳过,他皱了下眉,抬眸的瞬间忽然看到最后面的一个男人回头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萧五耸了下肩膀把注意力收回来,又向萧觅行说道:“我们现在已经能挣银两了,可以报答你了!”   “不需要。”萧觅行淡淡拒绝。   一路上萧五说十句话也不一定能得到萧觅行的一句回答,不过他也早就知道了主子话少的事。   萧五不死心,依旧拽着萧七屁颠屁颠地跟在萧觅行身后,“主子你拿的是什么啊?”   什么东西抱得这么紧?萧五又想到之前主子随手抛出来的金银珠宝,好奇地探着脑袋往他怀里看。   是什么宝贝吗?   “青梅糖。”萧五看见他眉眼柔和,用袖口的衣衫将怀里的油纸包遮挡得严严实实。   “哦。”萧五点点头道:“刚做出来的青梅糖热乎乎的,咬起来有点粘牙,虽然很酸,但我很喜欢这时候的口感。”   萧五本以为他们主子肯定不会搭理他这番无聊的话,却没想到主子竟然勾了勾唇。   “嗯,他也喜欢。”   萧五顿时一愣。   他?   谁啊?   还是主子已经看上哪家的小姑娘了?   萧七拽了他一下,萧五才回过神,连忙追上。   走到山脚下,萧觅行停住脚步道:“行了,回去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说完便抱着怀里的青梅糖往山上走。   “还跟吗?”萧七问他。   萧五咬咬牙:“偷偷去看一眼。”   如果他们主子过得不好,他怀里的这些东西还能换不少银两。   萧七默许他的决定,等到萧觅行的身影看不见了,两人偷偷摸摸地爬上山,等看到重明寺三个大字时愣在原地。   “主子怎么住在寺庙里?”萧五一脸懵,“主子出家了?!”   萧七摇头道:“主子没剃发。”   两人正纳闷儿着,忽然听见院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往寺庙里跑去。   原本应该是静谧安宁的寺庙现在却满目疮痍,院内的大树枝桠折断,木门也歪斜横在一边,还能看到刀剑的划痕。   忽然萧五听见后院传来崩溃的嘶吼声:“宁常青!宁常青!”   等萧五和萧七赶到时,只见萧觅行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人,鲜血还在不断从他的胸口流出,在白色的衣袍上晕开大片的红,像是一朵朵盛放的曼陀罗之花。   而一路上被他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青梅糖撒落在地上,慢慢变冷变硬。   宁常青逝世后,他们主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入睡,是不能,更是不愿。   直到某次主子终于因为身体再也强撑不住而睡着,可是连半个时辰都没到,他们就听见睡梦中的主子一遍又一遍,崩溃又无助地唤着宁常青的名字,最后从梦中惊醒。   那是他们第二次看见主子流泪。   三年间,二人看见萧觅行睡觉的次数屈指可数。   萧五轻叹口气。   至少主子现在能入睡了,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宁公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能否一直陪在主子身边。   万一这位宁公子有天离开了,那主子……   周围传来轻响,耳畔的风被带动,萧五收回心思,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抬手往身侧一挡,把向他袭来的东西抓在手上。   皮肉和物体相接发出“啪”地一声,萧五低头一看,一个圆润饱满的红果被他抓在手心。   “又在瞎想什么?”萧七没有看他,手中擦拭着另一个带点青色的果子。   “我在担心主子!”萧五皱着眉偏头,看到萧七慢条斯理的动作觉得他没心没肺,恨不得给这小子一拳。   目光落在萧七手中半青半红的果子,萧五准备往嘴巴里送的动作一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红果。   胳膊被人猛地一怼,萧七毫无防备,掌心的果子滑出,他正要去捞却见果子稳稳落在一只手中。   “又发什么疯?”萧七拧眉,刚转过头一个红彤彤的球体向他的脸正面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你的肯定更好吃,咱俩换换。”萧五说着狠狠咬了一大口从萧七手中抢过来的果子。   他咀嚼的动作一顿,又面不改色地侧过身。   “好吃吗。”萧七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昂,好吃得很。”萧五咽了咽被酸到疯狂分泌的口水,大言不惭道:“我就爱吃这样的。”   骗子。   萧七看了眼手中的红果,眸底却闪过一丝隐秘的笑意,指腹摩挲了一下,果子上似乎还带着萧五的体温。   房梁下。   抱着他的人似乎慢慢恢复了平静。   宁长卿本以为萧觅行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可无论他怎么问,萧觅行都不肯告诉他梦里的内容。   最后还是以苏常在把饭送进来这个话题才算结束。   寺庙里的饭菜清淡,没有荤腥,但对于宁长卿和萧觅行两个受伤的人来说却刚刚好。   清茶小菜,焚香讼经。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宁长卿的双眼却依旧没有恢复正常。   他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纱带,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已经两天了,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看见啊……   他都已经快习惯看不见的日子了。   除此之外,宁长卿还发现那场噩梦之后,萧觅行似乎变得格外黏他。   洗漱、吃饭、睡觉……总之有他在的地方,萧觅行就一定会跟在旁边。   虽然他看不见,但总是能闻到萧觅行身上淡淡的香樟清香,还有一种微妙地被“盯”上的感觉。   宁长卿没有跟别人这么亲近过,但是意外的是,他却并不抗拒萧觅行的靠近,连宁长卿自己也说不明白原因。   就好像两人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鬓间的发丝被风吹起,落在面颊上,宁长卿把它缕回耳后。思绪倒因为这一缕风变得更清晰了。   倒也没错,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和萧觅行应该就是很亲密的好兄弟,所以即使他穿过来了也并不抗拒萧觅行。   心中的不解随风而散,宁长卿安静地坐在窗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焚香和香樟的味道,耳边是一声声讼经声,宁长卿忽然有种灵魂被净化了的感觉。   宁长卿忽然觉得寺庙里的生活似乎也挺惬意,至少他居然还挺喜欢的。   这几天那个叫荷叶还是荷花的小师父一得了空就跑到他身边来,磕磕绊绊半天也总说不明白想干什么,宁长卿又看不见,两人经常就这么呆上半个时辰,直到另一个大点的小师父叫他回去诵经。   宁长卿略一思索,今天那个小荷叶还没来找他呢……   “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宁长卿耳尖动了动:说曹操小荷叶到?   萧觅行端着药碗进来,后面跟着个两手空空的苏常在。   只要是关于宁长卿的事情,皇上每一件都要亲力亲为,苏常在一时没了工作,只好跟在他身后。   苏常在往屋内看去,在皇上走动的夹缝中看见宁长卿正微仰着脸,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蒙眼的纱带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一袭白衣更是衬托得他向块无暇的白玉。   苏常在内心感慨,也难怪皇上会心动,宁长卿这般模样实在是如玉君子,甚至说转世仙人也不为过。   萧觅行:“长卿,该喝药了。”   苏常在按下心头的感慨转身把门关上。只是他才刚转过身,刚才还坐在窗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神性的宁长卿已经消失了。   苏常在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搜寻起来,还没找到消失的宁长卿,就见皇已经大步迈向床榻。   萧觅行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鼓起的一个小鼓包还有那一段没来得及藏进被子里的白色衣角,开口道:“长卿,该喝药了。”   床上的小鼓包颤动一下,连带着没有藏好的那一截纯白的“猫尾巴”也跟着抖动一下。   宁长卿不出声,萧觅行也不催促,唯有视线一直停留在床上。   被窝里的宁长卿正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躲进来时太过匆忙,忘了留一个口子透气,被子里本来就暖和,现在因为他太过紧张整个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宁长卿忍不住小心地用手在脸侧扇了扇,可惜能带来的凉风实在是微乎其微。   木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声,房间内随后陷入寂静。   宁长卿努力捕捉被子外面的声音,又安静地等了两分钟才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   萧觅行没有等到他说话应该是已经离开了吧?宁长卿一喜,觉得自己演得应该还挺逼真的。   既然人已经走了,那……   被子里的小鼓包耸动两下,随即慢慢前移,鼓包的位置越来越接近被子边缘。终于宁长卿轻手轻脚地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顺滑的头发因为被子的摩擦而变得凌乱,额头和鬓角的头发微湿,粘在皮肤上。里面雪白的中衣衣襟扯开,露出一小片肌肤,锁骨正中心的一点红格外明显,双颊因为憋气而染上两片霞光。而宁长卿本人却恍然不觉,手肘支在床上,正努力从被子里往外爬。   萧觅行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叫人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是端着药碗的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接收到目光示意又重新开关房门的苏常在一转身便看见这幅场景,连忙敛了神,埋头缩在角落。   “唔……”宁长卿抻了抻胳膊,发出一声轻哼。   他现在真的是弱得不行,就这么用手肘撑了一小会儿胳膊就酸痛难忍。   终于,宁长卿的大半个身子都成功从被子里钻出来,原本盈盈一握的腰肢在跪趴的姿势下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忽然,宁长卿摸索着向前的手掌一顿。   这是什么?是他床上的东西吗?   苏常在余光看见宁长卿的手已经隔着一层衣服摸到了皇上的大腿上,顿时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心脏恐怕是要受不了了。   哎呀,这宁公子、青、青天白日的,竟然……   眼看那只手还有继续往前的趋势,萧觅行浑身肌肉紧绷。   诶?怎么还变硬了?   宁长卿还没来得及分辨自己刚摸到的究竟是什么,手腕便被人扣住。他完全没有准备,顿时失了平衡,另一只手像搁浅在岸的银鱼一般在空中扑腾几下再度落在萧觅行墨色的衣袍上。   手掌忽然又感受到不一样的触感。   宁长卿还没有思索出刚才碰到的究竟是什么,这只手便也被人扣住,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压抑的闷哼,随即响起萧觅行有些委屈的声音。   “长卿……”   苏常在忍不住悄悄往床边瞄了一眼。   皇上一手握着宁公子的两只手腕,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胸膛几乎贴在一起,那宁公子的鼻尖简直是快要碰到皇上的下巴了!   苏常在内心复杂,一边觉得陛下终于肯和人亲近是件好事,另一方面又觉得宁公子太过猛浪,他们陛下这身子骨怕是招架不住啊……   苏常在心情复杂,却还是记得非礼勿视,又连忙埋了头。   宁长卿被这声唤得心头狠狠一跳,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原来萧觅行一直就在床边坐着,还没走呐……   宁长卿不自觉又想起刚才的触感,现在再配上萧觅行这委屈又可怜的声音……   他忍不住润了下唇,喉头滚动一下。   都是成年男人了,要是现在还不知道刚才不小心按到哪里的话,他这19年也不用活了……   宁长卿顿时觉得头顶直冒热气,手掌上甚至仿佛还残留着些许触感,宁长卿指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刚才的力气可不小……他兄弟的小兄弟不会被他按坏了吧?   还好他看不见,不然现在的场面可真难办了。宁长卿为自己暂时的目盲感到一丝庆幸。   怎么办?要问候一下吗?   怎么问呢?   难道要说:“你小兄弟还好吗?”   “我不是故意按在那里的……”   “我向你的兄弟道歉?”   这些话一开口他简直就像是个调戏乖孩子的流氓一样。   宁长卿默默否定刚冒出来的各种问候和安慰,心底一团乱,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适。   而且……宁长卿默默咽了咽口水。   萧觅行的小兄弟,嗯……似乎一点都不小啊……   宁长卿白净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由白变粉再变红,浑身僵硬着像一只被拎着后脖颈的猫。   鼻尖忽然嗅到苦涩的汤药味儿,宁长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啊……”   “是该喝药了吧?我自己来……”   宁长卿说着交叠着被束在一起的两只爪子在空中抓了两把空气。   丝毫不提及刚才为了躲避喝药而装睡和不小心摸到萧觅行那啥的事情。   角落里的苏常在莫名其妙地探出个脑袋,盯着努力想端碗的宁长卿,两秒后困惑地歪了下脑袋。   宁公子这是转性了?居然会主动要喝药?!   要知道呆在重明寺的这几天,苏常在可真见识到这位宁公子的恃宠而骄。每次要喝汤药时简直就是三岁稚子撒泼打滚儿,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拒绝喝药。   每每这时候苏常在就会心惊胆战,生怕这位完全不知道见好就收的宁公子惹皇上生气、脑袋不保。   但是事实证明,这些担忧完全是他多虑了。   皇上不仅丝毫不生气,甚至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就好像……   苏常在在脑子里努力搜刮着合适的形容——就好像失去的至亲终于回来了一般,简直就是毫无脾气地宠溺。   可现在……   完全不知道刚在床上那两位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苏常在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宁长卿为什么突然主动要喝药。   空气安静地诡异,萧觅行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宁长卿心里咯噔一声。   萧觅行那里不会真的被他按坏了吧……   宁长卿越想越心虚,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慰问”一下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松开。   头顶上落下一道声音:“嗯,那你慢点喝,小心烫。”   苏常在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一次忍不住咋舌,这碗汤药煮好后皇上就亲自用汤勺扬沸,直到温度适宜可以入口这才端过来,哪里还烫哟。   宁长卿还没有反应过来,温热的药碗就被送进他手中,宁长卿双手捧着比他脸还要大的白瓷药碗,忽然听到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略显匆忙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远,随着木门开合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房间内。   宁长卿这下彻底呆住了。   捧着还在隐隐冒出热气的汤药碗僵硬地转动脑袋。   完了,萧觅行这么着急地出去……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默默夹紧了大腿根儿。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兄弟那里有点幻痛了。   和萧觅行相处的这几天时间,宁长卿从未见过他像刚刚那般匆忙。萧觅行本就特别黏他,除了上厕所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可现在……   宁长卿开始在脑中复盘:他刚刚先是意外摸到了萧觅行的大腿,不过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是萧觅行的大腿,又继续往前,随后爪子就被萧觅行捞住了,他一时慌乱身形不稳另一只爪子下意识按在了……   “嘶……”宁长卿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慌乱的情况下他肯定是没有控制好力度的,那里本来又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萧觅行那里被他一按,该不会以后都不行了吧?   他兄弟才18岁,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难道往后的下半生(下半身)就要这么无欲无求地度过了吗?   那他可真是罪大恶极!!!   他不能置他兄弟于不顾!   宁长卿猛地坐直,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听见动静的苏常在瞪大眼睛,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连忙跟上,“宁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哎哟,他就一会没看怎么两个人都匆匆忙忙地要走啊!   “宁公子,您把碗给我,端着危……”苏常在细长的声音都在打着抖,最后一个“险”字还没说出口,刚被关上没多久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   “险……”   “唔!”   苏常在吐出的最后一个音节和宁长卿慌乱的闷哼声撞在一起。   碗口倾斜,浓黑的汤药瞬间从瓷白光滑的碗边溢出,倾倒在宁长卿胸前,不过眨眼间就已经被一只大掌端走。   纯白的衣袍顿时被弄脏一大片,还有一部分药汁飞溅在萧觅行的侧脸和前襟上。   苏常在双腿一软,“公、公子……”   萧觅行回来了?   宁长卿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扑通”一声,紧接着是苏常在哆哆嗦嗦的声音:“都是奴才的错!”   即便双眼还看不见,宁长卿也猜到了苏常在此刻的模样,连忙摇头,“是我自己跑得太着急了……”   不知道苏常在现在在哪个方位,宁长卿两只沾满药汤,黑乎乎的爪子只好摸索着往前探,“萧觅行,你没事吧?”   两只乌漆嘛黑还带着浓郁草药味道的两只爪子按在萧觅行的外袍上,低调奢华的绀青色衣袍上立刻印出两只黑色的手掌印,银白丝线绣成的仙鹤顿时只剩下个白脑袋。   “烫到了吗?”   话题变得太快,宁长卿反应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热乎乎的胸膛,摇摇头道:“暖暖的,很贴心。”   “?”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常在闻言忍不住偷瞄一眼。   萧觅行观察了下他的脸色,见确实不像是在撒谎微绷的肩颈这才松懈下来,余光扫过地上偷摸抬眼望的苏常在,沉声道:“起来吧。”   说完也不看他,垂眸瞥了一眼只能堪堪盖住碗底的药汤道:“不喝药,要去哪?”   “不是不喝。”宁长卿小声狡辩,纠结地扣了下手,声若蚊蝇,“还不是担心你那里……”   宁长卿声音含糊,萧觅行只好低下头,“在说什么?”   “……”   直到刚才说出那种话花了他多少勇气吗?!还再说一遍?   宁长卿抿唇,思索间脑袋白光一闪,他仰起小脸,“你刚刚去哪了?”   既没有明着问,又可以从中打探萧觅行的态度,他真的是好聪明啊。   他刚刚……   萧觅行耳尖迅速染上一抹薄红,不太自然地低头看了一眼。特殊位置的反应暂时还没有消退,好在冬日的衣袍比较厚,行动间这才看得不太明显。   宁长卿这一问又将他的思绪带回半刻钟前。   宁长卿跪趴在床上,胸前衣襟微散,他秉持君子之礼克制地移开目光却不想宁长卿居然意外碰到了他的大腿,萧觅行顿时失了分寸,立即拉起他的手腕,却未曾预料到宁长卿慌乱间竟又碰到了他的……   仅仅是回想,萧觅行浑身血气就开始下涌,更不用说当时他的反应多么强烈。   所以也顾不上担心宁长卿是否有所察觉,萧觅行匆匆走出房间,出去借物外冷冽的空气平复身体的反应。可很快就听到屋内传来苏常在慌张叫人的声音,他顾不得还没完全消散的生理反应,转身推门,却不想被宁长卿撞了个满怀。   宁长卿向来纯净,若是那双眼没有被蒙住一定是带着不解看着他。萧觅行端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泛白,红透的耳尖也慢慢冷却。   他要如何说出这般肮脏之事?   空气沉默地有些诡异。   宁长卿喉口干涩。   “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完啦完啦,不说话就代表着默认,默认就代表着……   “把衣裳脱了吧。”头顶上落下一句。   宁长卿腿根儿一紧,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小心试探道:“这不好吧,虽然我不小心那个了你的兄弟,你也不能这么对我的兄弟吧……”   他,他还没用过……   宁长卿手掌暗搓搓地往下探,想保护好自己的小兄弟,手腕却倏地被一只手捞起。   宁长卿一抖,“萧觅行,你别,我……”   “对不起”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见萧觅行的声音响起:“别蹭在衣上,去洗手。”   宁长卿默了下,试探性地开口问:“你让我脱衣服只是因为衣服脏了吗?”   不是想报复回来?   “嗯,药汤洒在身上不难受吗?”萧觅行声音顿了下,两秒后似不经意地开口:“长卿还有别的兄弟吗?”   苏常在捏了把汗,生怕宁长卿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嗯……就是……”宁长卿脖子都要憋红了,也说不出他口中的“兄弟”究竟指的是什么。   和古人交流也太难了吧?!   而且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在这里站着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事情啊???   宁长卿攥了攥拳头,温热的汤药已经变凉,微微干涸,留在手上的触感变得有些黏稠。胸口处被打湿的布料也传来微微的凉意,宁长卿鼻尖动了动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泡在药汤里的一味草药,呼吸间都是又苦又涩的味道。   “呕……”宁长卿没忍住。   苏常在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抬眼看去:“宁公子这是……”   宁长卿摆了摆手,“刚才没控制住,吸得太猛了。”   苏常在:?吸什么?什么太猛?   宁长卿说完十分嫌弃地摊开五指,顺便丝滑地转移话题:“我好难闻啊……萧觅行,我想洗澡了。”   萧觅行目光扫过来的瞬间,苏常在立刻应声道:“哎,奴才这就去准备。”   木门再度被关上,宁长卿正嫌弃地摆弄自己黏糊糊的手指,就听见萧觅行的声音响起:“嗯,洗完澡再喝药,我让苏常在重煮一碗。”   宁长卿:……大可不必,真的。   宁长卿扯着胸前湿漉漉的衣襟,试图晓之以理:“我现在都快在药汤里泡了一遍了,今晚的药可以不喝了吧?”   衣襟被扯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白玉般的肌肤,在被浸成乌黑的衣襟的衬托下显得更白。   萧觅行盯着面前人即使没露出眼睛也藏不住的嫌弃表情,压了下唇角,默默抬手将那衣襟重新交叠整理好,“长卿觉得呢?”   宁长卿抿唇,两腮微微鼓起,踩着梯子往上爬,“我觉得可以!”   萧觅行眸光一软,没忍住用指腹轻点了下白软的颊肉,“不可以。”   微微鼓起的脸颊肉像一个被戳破的小气球,立刻瘪了下去,宁长卿木着张脸生无可恋地开口:“好吧。”   身上的药汤早已经凉透了,湿哒哒地贴着皮肤,宁长卿又不想在萧觅行面前光着身子换衣服,只好用两根指头把衣襟扯远一点。   目光从那抹晃眼的白上扫过,萧觅行飞快地垂下眼,视线盯着虚空的一点,声音微哑:“长卿,不要扯衣服。”   宁长卿愣了一瞬,扁扁的两颊一点一点慢慢鼓起,他转过身子,背对着萧觅行。   这么凶!   逼他喝药也就算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不舒服还不允许他扯!   怎么有这么凶的人?   宁长卿决定单方面和萧觅行绝交五分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萧觅行看着面前圆溜溜的后脑勺眸底闪过一丝困惑,正要开口,房门被人从外敲响。   “公子,水已经备好了。”语毕苏常在侧立在门边等待。   萧觅行牵过宁长卿垂在腿侧黑乎乎的手掌,“去泡澡吧?”   宁长卿抿了下唇,又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地要和萧觅行绝交五分钟的誓言。   可是……   萧觅行不嫌弃他的手脏哎。   而且,没有萧觅行的话他看不见路了,怎么去泡澡……   等等,泡澡?这么现代的词从萧觅行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宁长卿猛地转身,差点撞进萧觅行怀里,黏腻的爪子又在他胸前扶了一把这才站稳,仰着脑袋一头雾水道:“泡澡?”   萧觅行垂眼扫过胸前再度被染黑的白鹤,面色如常地开口道:“嗯,前几日你不是说想躺在大水池里泡澡?”   他有说过吗?   宁长卿拧眉思考,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重明寺的那天在木桶里洗澡时因为身子都挤在木桶里而小声嘟囔了一句想念浴缸。但他后面逐渐也习惯了木桶就没再说过了。   “喔。”宁长卿下意识循着萧觅行的步子往外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洗澡的时候随口嘟哝的一句话,萧觅行怎么会知道?   抱着干净衣裳的苏常在眼含热泪,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等、等等他啊……   *   “啊嚏——”   随意坐在干枯树枝上的萧五狠狠打了个喷嚏,反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两下鼻子,“谁在骂我啊。”   “萧七,说,是不是你!”萧五凶巴巴地转头,鼻子几乎快要贴到萧七的侧脸上。   灶台里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映照出明灭的光。   萧七往火灶里扔进一根木柴,头也不抬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萧五的额头,把他的脑袋往后推。   “你真没骂我?”萧五眉头紧紧皱起,盯着萧七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模样。   一团棕色的东西直冲他的脸飞来,萧五眼疾手快,抬手便把那团东西抓住,仿佛抓到的是萧七的小辫子,一脸得意道:“还说不是你!还想谋害我,让我抓到……”   萧五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被自己抓住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刚拆开系紧的麻绳,零零碎碎的草药从纸包表面滑到他的腿上,萧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捡起一小片凑到鼻尖嗅了嗅,琥珀色的瞳孔看向萧七,“你给我草药干嘛?”   萧七瞥了一眼傻愣愣的人,言简意赅:“身子弱就乖乖喝药。”   萧五简直要被气得跳脚,“你说谁身子弱呢!”   萧七继续往火灶里填柴,根本不怕萧五,声线平稳:“谁生气就是谁。”   “你!”萧五气得要起身,只是刚动了下屁股,腿上被打开的药包里的草药骨碌碌全都要滑掉,萧五连忙把滚到他衣袍上的几味草药塞回药包,三下五除二又将细麻绳捆好,这才瞪了萧七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谁生气了?”   萧七狭长的眸往身侧瞥了一眼,拿着铁钳的手倏地一顿,“你——”   “你什么你,没大没小。”萧五凶巴巴地打断他的话。   “算了。”萧七眼皮懒懒地掀起,手掌在衣袍上蹭了两下,便伸向萧五的方向。   萧五还没弄明白他口中的“算了”是什么意思,就见萧七带着刀疤的手向他袭来,顿时一惊,上半身猛地往后倾,盯着尽在他眼前的手咽了咽口水:“干、干嘛,还说不得了啊……”   真不是他怂,三年间萧七的身手练得实在是非人一般恐怖。   “蠢死了。”萧七一手掐住萧五的后脖颈。   “萧、萧七、我叫你行了吧?兄长、大哥、七哥,有话好好说,别动……”萧五感觉按在他后颈的手更用力了,随即一抹温热从鼻尖拂过,被人掐住的后脖颈也被放开。   萧五呆愣着眨了个眼的功夫,萧七已经又把头转了回去拿着铁钳往里送柴。   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烫意,还有点痒痒的感觉,萧五下意识伸手摸了下鼻尖。   一块干净的帕子在他的手指触到鼻尖的前一瞬扔到他的脸上,萧五这次完全没有准备,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帕子盖了一脸。   “脏死了。”   身侧幽幽传来一声,萧五的火又被点燃,一把把脸上盖着的帕子扯下来,正要把帕子扔回萧七的脸上,余光却扫见白净净的帕子上多了几道黑乎乎的指印。   比灶台里的火焰还旺盛的怒火忽然就被平息了。   似乎是想到什么,萧五用帕子干净的一角蹭了下鼻子,果然看到白净的帕子上多了一层炭灰。   不枉他小时候把这小子捡到身边偷鸡摸狗也要给这小子找东西吃……   萧五正感动着,又听见一道十分欠揍的声音:“擦完了洗干净再给我。”   热乎乎的心脏像是被凉水浇透,萧五动作一顿,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萧七,一边把手中的帕子胡乱盖在脸上使劲揉搓,直到帕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变得皱皱巴巴,萧五这才满意地把帕子拿下来,两面都看了看这才扔回萧七怀里,连眉梢都得意地抬高:“谁听话谁是小狗!”   萧五说完又大咧咧地把腿打开分向两边,凑近灶台口鼓着腮帮子往里吹气,烟灰被吹散,火势陡然增大。   萧七余光瞥了一眼,将脏兮兮沾满炭灰的帕子规整地叠好放回胸前交叠的衣襟内。   萧五猛地回头,凶巴巴道:“你干嘛呢,苏公公让快点烧火,磨磨唧唧的……”   萧七看着他刚擦干净的脸又落上一层毛绒绒的炭灰,指尖动了动,重新拿起铁钳。   萧五这才满意地扭头,继续鼓着两腮吹气。   *   浴池边,苏常在将怀里的两件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边后无声退出门外。   苏常在守在屋外,这才明白皇上那天为何突然派人来修缮后院的这间已经荒废许久的小屋。   破旧的小屋短短几天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安置了桌椅,修缮了一个方形水池。   宁长卿一进屋便觉得屋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循着萧觅行的脚步往前,他很快便感受到腾腾往上冒的热气。   “到了。”   “喔。”宁长卿松开萧觅行的手,循着声音的方向仰头道:“那我要泡澡了?”   头顶落下一道:“嗯。”   五秒后,两人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宁长卿耳朵动了动,却并没有听到萧觅行离开的声音。   宁长卿试探地开口:“萧觅行,我要泡澡了?”   萧觅行:“嗯,泡吧。”   宁长卿:“???”   不是哥们儿???他要泡澡了哎,还不走吗?难不成是要留下来欣赏???   宁长卿被萧觅行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有些怀疑自己,咽了咽口水道:“你不走吗?”   这下该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吧?   宁长卿的耳尖被水气熏得通红。萧觅行本只想看着他安全入水,不知为何现在忽然却又不想离开了。   “长卿要我走吗?”萧觅行看了眼五个人同时沐浴都不会显得拥挤的水池,“可我身上也被泼到了药汤,池子很大,我不可以和长卿一起泡澡吗……”   萧觅行的声音越来越低,宁长卿感觉自己的良心被按在地上狠狠碾压,他张了张口,干脆心一横,“那、那留下来一起泡吧……”   他们都是男人,一起泡个澡也没什么的,再说了他和萧觅行还天天睡一起呢,不也习惯了,泡个澡而已,没什么的……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啊?!泡澡要光着身子啊!!!睡觉又不用!!!   宁长卿抿唇:“萧、萧觅行,要不我先不……”   水声倏然响起,萧觅行半个身子泡在水中,看向岸边身子僵硬的人,“很舒服,长卿不想泡了吗?”   “这么多水,也不好烧呢。”不近不远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却传进了宁长卿的耳朵。   “而且这个时间大家也都要睡觉了,可能不会再有人烧水了吧……”   宁长卿耳尖微动,忍不住往边上又迈了小半步。   凉透的药汤又被热气蒸腾,苦涩的草药味儿再度散开。   宁长卿屏息两秒,几乎没有犹豫飞快地扯掉腰带,一手拽着领口,脚尖试探地往水里探了下。   只是这一下,宁长卿浑身的毛孔简直都要舒展开。   不管了!他要泡澡!   都是男人,脱了衣服都一样的,萧觅行有的他也有,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宁长卿成功说服自己,攥着衣服的手一松,层层叠叠的衣衫滑落堆叠在脚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人们的支持!周四晚上抽红包 第19章 流鼻血了! 血气方刚的   萧觅行早已在他肩膀露出的瞬间垂下眼, 却又担心宁长卿行动不便,水波晃动的瞬间他掀起眼皮却见宁长卿背对着他一点点踩到水池中,萧觅行飞快地垂下眼睫, 耳尖一片绯红。   目光匆匆扫过的瓷白却在脑中挥之不去。   “唔哇——”   一进到水池, 温暖的水立刻将他包裹, 宁长卿没忍住发出一声喟叹。   泡汤, 香香。   宁长卿一开始还拘束着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碰到不知道在哪泡澡的萧觅行, 可泡着泡着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两条长腿在水下肆意展开, 像一把岔开的剪刀一样, 脚趾还时不时地打着节拍。   萧觅行盯着面前的一小片水波,脑中的瓷白还没消散一只乱晃的脚丫就闯入他的视野中。   君子修身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萧觅行闭眼默念, 企图静心。   “咕噜咕噜唔唔……”   一连串冒泡声瞬间将他刚刚平复些许的心绪搅乱,他立即看过去, 只见宁长卿在水里扑腾着拍水,却怎么也摸不到池边,“长卿!”   胳膊被人一把钳住, 宁长卿终于被捞出水面,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身上的水溅在萧觅行身上, 他下意识闭了下眼。   “咳咳咳……”宁长卿被呛了好几口水, 捂着嘴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嗓音沙哑地摆摆手,“没、没事。”   泡汤实在是太舒服了,他只是觉得闭上眼睛很舒服,本来只打算放松一下, 谁知道这一下竟然睡着了……   还不小心溜下去呛了水,宁长卿觉得这实在是太丢脸了,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乌黑的墨发彻底湿透在水面散开,蒙眼的白色纱带经过刚才的一通胡乱折腾已经滑到了细长的脖颈上,遮挡着小巧的喉结。刚刚咳嗽过,巴掌大的脸此刻染上了淡淡的粉雾,不时有水珠从上面滚落。   萧觅行喉结无声地滚动两下,他垂下眼想移开目光,却不料那白润突出的锁骨却明晃晃的印入眼帘,中心蛊虫留下的一点红色印记被水泡过后颜色更是鲜艳,像是一抹朱砂痣,再往下瓷白的皮肤上两点桃粉沾着水珠……   鼻腔忽然涌起一阵温热,萧觅行立刻伸手捂住鼻尖。   耳朵进了水,眼睛也进了水,干涩得睁不开,宁长卿低下脑袋,两只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试探性地眨了两下,眼前忽然出现黑暗以外的其他颜色。   短短几天没有看过别的颜色,宁长卿却觉得好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实在是漫长又难熬,现在乍然能看见其他颜色,他完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宁长卿呼吸都放缓了,又使劲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的颜色随着他的每一次眨眼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眼前的一切都变成高清版,宁长卿兴奋地仰头,声线雀跃:“萧觅行!我能看见……”   面前忽然出现一抹血红,宁长卿定睛一看,萧觅行干净的指节上挂着几道血痕,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流。   “!”宁长卿瞳孔震颤。   “我靠!萧觅行你流鼻血了!”   他怎么每一次睁眼萧觅行都是在流血啊?!   来不及多想,宁长卿连忙抓起池岸边的衣服推着水波走到萧觅行身边,“快、松手。”   萧觅行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宁长卿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衣服,急切道:“这是里衣,昨天才换的,很干净,一点也不脏。”   贴身的、里衣吗……   带着长卿身体味道的、里衣……   “欸?!”宁长卿瞳孔地震,“鼻血!你的鼻血流得更多了?!”   更多鲜血从萧觅行瓷白的骨节中涌出。   宁长卿不明白萧觅行的鼻血怎么会越流越多,也来不及细想慌忙把他的手扯下,然后将手中的里衣按在他鼻尖,“低头,不要仰头,让鼻血流出来就好了。”   宁长卿没有发现萧觅行僵硬的身体,皱眉喃喃道:“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呢?”   “是水太热了吗?”   可是他觉得刚刚好哎,泡着很舒服呢。   果然还是萧觅行身子太弱了吧?   宁长卿牵着萧觅行往池岸边走,“还是先不要泡了吧,泡澡容易加快血液流动,万一出血更多了……”   “好了,你先坐在边上吧,等不流血了再泡。”宁长卿拍了拍池岸,示意萧觅行坐上去。   萧觅行大脑几乎不能思考,只是按照宁长卿的指示动作僵硬地坐好,视野中的皮肤白得晃眼,池中的水清澈见底,自上而下的角度更是一览无余,鼻腔刚刚止住的暖流再度涌出,萧觅行默默攥紧了手中的衣裳,飘忽的视线落在宁长卿的脸上。   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萧觅行喉结滚动,嗓音微哑,目光落在宁长卿剔透的瞳孔,“能看见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   “没有。”宁长卿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回答,反应过来后好看的眉头拧起,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我们两个到底谁比较严重啊?!”   “我没事。”隔着一层布料,鼻腔发出的声音显得有些绵软。   “没事什么啊?”宁长卿眉头紧紧拧起,不赞同地看他一眼道:“你的身体太弱……”   宁长卿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起印象中萧觅行瘦弱的身体,声音蓦地顿住。   小巧的喉结诡异地滚动一下。   宁长卿才发现萧觅行并非将衣衫全都脱下了,白色的丝质里衣还留在他身上,只是原本贴肤的纯白布料已经被水彻底浸湿而变成了半透明质地,黏在身上透出肤色。   原来萧觅行只是穿着衣服看起来很瘦,脱了衣服宁长卿才发现并非如此。   肩膀宽大却挺拔,胸肌微微鼓起贴合透明的里衣,大概是宁长卿偶然在网络上看到的薄肌身材。宁长卿完全欣赏不来那种疯狂健身后的肌肉,偶尔刷到会觉得自己在看一只超大型牛蛙,总之就是飞快地划走了,但萧觅行这种身材刚好站在他的审美点上。   透明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形状均匀的腹肌贴着半透明的里衣,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两条收拢的人鱼线。   宁长卿忍不住咂摸咂摸嘴,原来现实中看到是这样的感觉。   再往下是……   “!!!”   宁长卿猛地睁大眼睛,同手同脚地往后走去,他的脚步很急,但却因为池水的阻力根本走不快。   面前的人忽然倒退着往后走,坐在池岸边的萧觅行一头雾水,“长卿?”   宁长卿却听不见他说什么,脑中只有自己刚刚看见的画面。虽说萧觅行还穿着里衣,但那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   萧觅行的小兄弟、呸……宁长卿恍惚回神,萧觅行的兄弟,一丁点儿也不小啊……   甚至他看到的第一眼都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萧觅行随身藏了个萝卜……   那个尺寸是正常人能长出来的东西吗?   宁长卿神游天外,忽然脚下一滑,又咕嘟咕嘟地往水池里仰去。   宁长卿正挣扎着拍打水花,好不容易在水中摆正了身体恍惚间听到“扑通”一声,身后忽然贴上一具微凉的躯体。   腰身猝不及防地被人捞起,宁长卿浑身一抖,两只脚慌乱间不知道踩了萧觅行多少次,后者默默承受着没有露出丝毫不耐。   “长卿,你……”   温热的气息从耳畔拂过,激起一片战栗,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脊柱往下径直传到尾椎骨,宁长卿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变粉再变红。   他倏然转身想推开萧觅行,却在感受到不小心蹭到后腰的某处触感时浑身僵住。   血液上下两端迸溅,向上,宁长卿整张脸都充血红透了;向下,尾椎骨酥麻,连带着前面某处都开始不正常起来……   靠……   他……   不是、他那里怎么……   “长卿?”萧觅行唤他,“你……”   萧觅行一定看到了……   他也太丢脸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宁长卿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悄悄后退一步后转身,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静,凶巴巴地倒打一耙:“我怎么了?血气方刚的年纪,起、起点反应很正常的!”   说完空气一片寂静,宁长卿被这诡异的沉默弄得有些不安,悄悄把左眼睁开一条缝,狭窄的视线中萧觅行表情有些错愕。   宁长卿眼尾都带了点红意,黑亮的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水光,宁长卿做贼一般飞快地向下扫了一眼,声音里的底气又多了几分,凶巴巴地瞪着萧觅行,“你自己不也是一样,不许笑我!”   都是男人,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而已。   萧觅行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愣了下,随后迅速松开拉着他胳膊的手,声音里竟带上了些许无措:“抱歉。”   萧觅行微侧过身,挡住某处,视线却下意识往宁长卿那里看了一眼。   长卿……有反应了?   是因为他吗?   “哎?!”宁长卿惊呼道,“萧觅行你又流鼻血了!”   见萧觅行还是愣在原地,宁长卿急切道:“愣什么?你快用手捂住啊!”   “你快坐到边上,我去给你找东西擦一下!”   宁长卿说完推着水波就走了。   宁长卿转身离开的瞬间太像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而每一次,梦里的宁长卿都会彻底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萧觅行忍不住叫住他:“长卿。”   宁长卿回头看了他一眼:“嗯?干嘛啊?”   回头了。   心脏骤然落回原地,萧觅行默了下才开口说:“无事,只是想起来我衣袖中有帕子。”   宁长卿点点头道:“喔,那我拿过来。”   萧觅行的外袍就放在池岸边,不过宁长卿对古代的衣服还不太熟悉,一堆层层叠叠的布料看得他头晕。很快他将那黑色的外袍扒拉得不成样子,好在终于找到了萧觅行说的帕子,宁长卿一把把它薅在掌心,正要离开时不小心带出一抹白。   这是什么?   宁长卿微侧的身子又转过来,扯了扯那根白布条,布条被从黑袍的胸襟前拽出来,宁长卿隐隐觉得眼熟,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没有找到吗?”萧觅行的声音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响起。   “找到了!”宁长卿连忙将白布条又塞了回去,“你还流鼻血呢,不要乱动啊!”   帕子被萧觅行捏住的瞬间,宁长卿忽然想起来,刚刚不小心从萧觅行衣襟里塞的那根白布条不就是他穿过来第一天从腰上扯下来绑在萧觅行手腕伤口上的腰带吗?   那条腰带为什么会被萧觅行放在衣襟里? 作者有话说: 宁长卿(震惊):萧觅行你萧觅行(视线回避):(好丢脸…好丢脸…怎么就流鼻血了呢…宁长卿(单纯脸):你上火啊?1:君子修身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出自《论语·颜渊》 第20章 还看过谁的? 你压到我了   那条腰带被解下来的时候上面的血都干涸了很多, 还没有被扔掉吗?   怎么会洗得这么干净,还装在了衣襟前?   随手放的吗?但是随手放在了衣襟前好像说不太通吧……   萧觅行伸手去拿宁长卿手中的帕子,扯了两下帕子, 没有拽动, 一抬眼就看见宁长卿眉头紧锁, 一副专注思考着事情的模样。   “长卿?”   “嗯?”视线中一片血红, 宁长卿反应过来连忙松手,“抱歉, 你快擦擦鼻血。”   萧觅行又看了他两眼, 在宁长卿催促的目光下, 这才捂住鼻子。   流鼻血按理来说看起来应该是有点滑稽和破坏美感的一件事, 但是也不知道是萧觅行长得太过分了,还是什么原因, 宁长卿竟然没有觉得好笑,甚至觉得萧觅行脸上不小心蹭到的血, 都有种别样的战损风,总之就是依然很好看的一张脸,连流鼻血都能扛住。   或许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觅行被水沾湿的长睫轻颤两下。   意识到自己跑偏的宁长卿清了清嗓子, 看着萧觅行鼻梁上的一抹血痕道:“你这里也沾上了血。”   “嗯?”萧觅行抬手往鼻梁上摸去。   “往上一点……”   “再往右一点……”   “哎呀,太右了, 再往左一点……”   萧觅行摸来摸去就是没有摸对位置, 宁长卿看得干着急,“算了……”   他说着,往前一步,抬起手,“是这里沾上血了……”   宁长卿把那抹血痕拭去, 把指腹上沾的血展示给萧觅行,“呐,你看,就是这……”   宁长卿说着抬头,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萧觅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声音戛然而止。   宁长卿刚才只想着把血渍擦掉,现在才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觅行这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孔倏然放大,宁长卿身体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和萧觅行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他甚至能数清萧觅行的睫毛有多少根。   萧觅行一头银白的头发被水沾湿,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也沾着水珠,可非但不显得他狼狈,反而将他原本那种漂亮到雌雄难辨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咕咚”宁长卿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手腕蓦地被攥住,紧接着在空中立正的手指被柔软的丝帕包住,隔着一张薄薄的丝帕,指腹被轻轻揉捏擦蹭,像是有电流从指尖蔓延蹿至四肢百骸,连心脏也开始不正常地重重跳动起来。   刚平复的某处隐隐传来不一样的感觉,宁长卿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没、没事。”   他往回收手,却没想到萧觅行顺着他的力道从池岸边站下来,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这下被彻底拉进,几乎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   宁长卿的唇瓣几乎快要碰到萧觅行的喉结,他下意识反手推了一下,只是才刚碰上那里就听见一声很低的声音:“长卿……”   萧觅行的声音很低,尾音拖长,像带着个小尾巴,勾得人心痒。   说话间胸腔共振,通过喉结传递到宁长卿的手指,宁长卿顿时觉得自己半条手臂都麻了。   他忍着手臂的酥麻和若有若无的痒意,飞快地把手收回,红这两只耳朵目光躲闪道:“你、你好好说话,别、别乱撒娇……”   这、这像什么样子?   宁长卿飞快地瞟了一眼萧觅行,却见他目光中带着点茫然,还有一种宁长卿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辨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情绪,但是却有种连灵魂都被盯上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想逃走。   非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荒芜人烟的野外,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眸光发绿的饿狼正盯着他看。   “长卿……”   宁长卿本能地转身,却被这声叫得双腿一软,险些原地跪下。   宁长卿盯着两个红通通的耳朵,扭头瞪他,“我都说了你不要……”   动作间不小心蹭到皮肤,宁长卿的声音戛然而止。耳尖的血红飞速往下蔓延,白净的脖颈瞬间红透。   宁长卿浑身僵硬,瞪人的目光变得无措,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飘忽地闪烁着,眼尾一片潋滟的桃红。   萧觅行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刚要低头,两只手飞快地举起,捂在他的眼睛上,萧觅行下意识闭上眼睛,长睫抖了抖,喉结滚动两下。   “长……”   萧觅行的声音刚响起,就被一道又羞又怒的声音堵了回去。   “长卿、长卿、长卿!”   宁长卿脸颊的温度简直可以把鸡蛋煎熟,他瞪着萧觅行没被遮住的上半张脸,“都怪你一直叫我的名字,本来泡澡就热,血液循环就会加快,大脑意志正是薄弱的时候,你还、你还……”   还长得这么好看。   还不好好穿衣服。   还在他面前乱晃。   还一直用那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还用睫毛蹭他的掌心,弄得他手心又痒又麻的,一点也不舒服!   再说了,他这身体这么弱,现在有反应说明、说明还是好事呢!这有啥的!   这、这就是很正常的吧?   没错这就是很正常的!   宁长卿逐渐说服自己。   宁长卿说的话他不太能听懂,只能感觉到宁长卿急促的呼吸洒在他的唇瓣和下巴上,萧觅行喉结上下滚动,血液隐隐躁动,好在鼻血是彻底止住了,这次没再流下来,开口的声音却更哑了:“长卿,你……”   因为要抬手捂他眼睛,宁长卿上半身和萧觅行贴得很近,而他本人正羞恼着为自己辩解,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刚刚拉来的距离再度变得亲密无间。   “你看你又这样。”   宁长卿恶人先告状,狠狠搬弄是非:“再说了,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干嘛看我的,你的不还更……”   宁长卿说着视线往下。   凶巴巴的声音一顿,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萧觅行低哑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把几次被打断的话说完:“长卿,你压到我了。”   宁长卿默默拱起腰,悄无声息地拉开两人下半身的距离,捂着萧觅行眼睛的双手轻轻发着颤,两秒后静悄悄地拿下来局促地交叠在小腹前,都不敢直视萧觅行的目光。   心底却又隐隐庆幸:还好,萧觅行的兄弟没事,非但没事,看起来还非常、十分、特别有精神……   嗯,确定是没有被他按坏……   宁长卿润了下唇瓣,张了张嘴,小声地倒打一耙道:“我、我压到你、那、那里,你、你都不会说的吗……”   宁长卿忽然诡异地停顿一下,萧觅行好像不是没说……   想到自己三番两次打断萧觅行将要说出口的话,宁长卿就恨不得立刻失忆。   但是他哪里会想到萧觅行是因为那里被他压到了才几次叫他的名字啊?他当时正热血两头冒,自己都受不住了,哪能想到萧觅行也会……   他、他还以为萧觅行又在撒娇呢……   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却更像只做了坏事不肯承认的小猫。   萧觅行心底一软,一抹笑意不动声色地爬上唇角,也不反驳,乖乖接受了宁长卿给他判下的所有罪:“嗯,是我的原因,我没说明白。”   萧觅行认错的态度简直挑不出来一点错。   但凡他凶一点或者反驳自己的话,宁长卿还能再和他争执两句,但是面对认错态度这么好,甚至根本没有犯错、完全是被他强安上罪名的萧觅行,宁长卿倒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也、也不是都是你的错……”宁长卿润了下唇,干巴巴地开口道,“我也不该不听你把话说完。”   萧觅行半眯着眼睛,眉眼含着浅笑,安静地看着他。   宁长卿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两人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腰部以下虽说都在池水里泡着,但是清澈如镜的水面一览无余,什么也藏不住。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还对彼此竖着枪,虽然他俩是因为泡澡血液循环加快了,再加上刚才不小心摩擦碰到了才会这样,但是宁长卿觉得这场面怎么想怎么奇怪。   宁长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是第一次这样吗?”   他话题转变太快,萧觅行有一瞬间茫然:“嗯?”   “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呀。”宁长卿咬了咬牙,飞快地抬起眼皮,往他水下的地方一指,又迅速收回手指。   现代的孩子营养太丰盛了,初中的小孩都有很多个头直蹿一米八的,生理功能成熟也相对较早。   但是古代似乎不太一样,营养跟不上的话发育应该也会迟缓一些。   想着萧觅行才刚满十八,又是在古代,如果发育比较晚的很可能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生理现象,宁长卿咬咬牙,决定给这古代人一点科学社会的知识洗礼:“其实这也没什么的。”   宁长卿双颊绯红,虽然知道自己说的是正经科普知识,可21世纪都还有不少人谈性色变,更别说是在古代这种地方,宁长卿还是忍不住感到羞赧,“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大家都长得大差不差,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不用太不好意思……”   宁长卿没忍住又瞟了一眼水下,即便经过折射,那根藏在里衣下的萝卜依旧大得离谱。   嗯……他收回刚才的话,至少萧觅行的和他的不太一样。   萧觅行脸上淡淡的笑意再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悄然消失,薄唇抿成一条线,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宁长卿,“大家?”   “长卿还看过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好丢人 互帮互助   猝然被打断, 宁长卿微张着嘴巴点了下脑袋,“昂,我们那都……”   宁长卿声音一顿, 忽然想到古代应该没有所谓公共卫生间的概念, 那萧觅行应该是第一次看见别人的那啥了, 难怪反应会这么大。   虽说他也不习惯去公共卫生间, 但上学的时候难免,学生数量多, 单个隔间不够用, 大部分还是贴着墙的一排小便池。   中二时期, 他的两个奇葩同桌甚至还要比谁尿的远, 虽然他总是会避开人多的时候,但是毕竟是公共卫生间, 不经意间难免会看到。   本来应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明晃晃被拿出来说的感觉十分诡异。   宁长卿被他盯得莫名心虚, 咽了咽口水道:“看、看一下怎么啦,又不犯法。”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啊……   再说了又不是他想看的,他上厕所还能把眼睛闭着上?那万一尿裤子上尿手上了呢……   以为萧觅行是因为被看不好意思而生气, 宁长卿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开口道:“有时候男生之间还会互帮互助, 我就看了你一下,你还看了我的呢我都没生气……”   “互帮互助?”   萧觅行的脸色更难看了。   宁长卿抿了抿唇, 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但又无法撤回,只能装作十分老成的模样点点头。   当然,他没有和别人互帮互助过。   只是去高二小表弟家里辅导他学习的时候,偶然在书桌上看到一本被贴了封皮的书,一堆破破烂烂页码都能卷成豆腐卷的书里, 只有这一本被挡得严严实实,实在是太突兀了。   一看就是很爱惜的书,但是他表弟是什么品种的问题少年,宁长卿早就从林女士嘴里有所耳闻,睡觉、逃课、打架……总之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难管学生。   能这么宝贝一本书?   该不会是早恋了吧?   难怪最近找他来补习,想和对象考一所大学?   本着爱护祖国未来的花朵,宁长卿打开翻了两页,是一本漫画书,大概讲的是一个好学生和不好好学习的同桌之间不对付,一天两小吵,两天一大闹,或许是作者写的太有意思了,又或者是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高中生活,总之宁长卿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不赞成同桌之间这种的相处方式,但是不是什么早恋的问题就好。宁长卿点点头,觉得自己想太多,准备把书放回书架,又没忍住随手往后翻了两页,视线不经意扫到的内容却让他动作一僵。   刚才还打来打去的同桌俩,竟然……   “啪——”地一声,一只贴着卡通小狗创可贴的手绕过他把书按住。   宁长卿没动,按着书的林书白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他内心特别想问他表哥看到什么了,看到哪了,但是事实上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每天头翘尾巴倔的小霸王这下老实了。   诡异的气氛在表兄弟两人之间蔓延。   “小白啊……”宁长卿睫毛颤了颤,似乎从那本书上震惊的内容中缓过神。   “哥你听我说。”林书白咽了咽口水,手掌死死地按着书,强装镇定道:“其实这很正常的,真的!”   宁长卿神情恍惚地抬眼:“真的?”   林书白看见他哥好看的五官都有些狰狞了,“两个男人之间,那、那……”   宁长卿卡了半天也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曾经比宁长卿还直的林书白简直不能太懂他哥现在的心情,严肃而认真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现在大家都很开放了,这样是很正常的。”   林书白也是在了解之后才知道两个男人谈恋爱并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只是因为群体相对异性恋群体来说少很多,猛地说出来才会让人觉得有些意外。   林书白前桌的女生花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给他进行科普,甚至放假前还特意借了他一本据说是漂洋过海才从国外带回来的珍藏版书籍。   前桌女生把包得严严实实的书塞进林书白的书包时还不忘嘱咐:“这本书非常非常非常好看,剧情感情对半开,后期两个男主角在一起后有很多姿势的!”   林书白正想和她确认刚说的拼音应该是“知识”而不是“zi shi”时,忽然被窗上贴着的一张脸吓了一跳。   他们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后门窗边。林书白心脏一紧,不动声色地把书包往里推了推。刚收回手,他就被亲爱的班主任叫出去罚站了,不过好在书包里的书没被发现,林书白这才能把它带回家。   不过才刚放假,他还处在疯狂补觉的阶段,还没来得及看这本书就是了。   “正常……吗?”宁长卿声音发颤。   宁长卿受到震惊的大脑顿时更恍惚了。   他想到刚才瞄到的那段内容。   两个男人之间互相帮忙疏解那啥是很正常的吗?   宁长卿半倚在桌子上,声音发虚:“你、你们学校现在有很多这样的吗?”   完全不知道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的林书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瞥了一眼他哥的表情,犹豫道:“虽然不是那么多,但是大部分人也都了解的……”   不论支不支持,但在他们这个年纪很多人多少还是了解同性恋的。   “喔、喔……”宁长卿恍惚地点点头。   林书白就比他小了两岁,现在的小孩子变化这么快吗?明明他们那时候大家只会在桌上划三八线禁止同桌的东西落入领地啊……   一顿鸡同鸭讲后,宁长卿成功地被灌输了一些新(错误)的思想。   面前,萧觅行的目光简直快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宁长卿不自然地动了动。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萧觅行,毕竟他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在接受到这个信息时脑子已经宕机了,更别说萧觅行这个古代人了。   被吓坏了吧,古代人!   宁长卿学着林书白的语气,语重心长道:“大家都很开放的,这样是很正常的……”   话还没说完,宁长卿的话就被打断。   萧觅行的手紧紧攥着丝帕,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怎么互帮互助?”   “咕咚”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   搞什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宁长卿不自然地瞥开视线:“就、就那样酱酱酿酿呗……”   不然还能怎么弄啊,怎么□□就怎么互帮互助啊,萧觅行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宁长卿一怔,目光又看向萧觅行。   萧觅行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该不会真是第一次有生理反应吧?   宁长卿肩上一沉,忽然感觉有种老父亲的担子落在自己肩上,他润润唇,干脆闭眼道:“就、那样啊……”   宁长卿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萧觅行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一点嬉笑的意思。   这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宁长卿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玷污祖国的花朵,顿时头顶直冒烟,还是决定撂下重担走人。   爱谁教谁教吧,他真干不了这事儿。   “我泡好了,就先……唔?”   一只大掌倏地握住他的手腕。   宁长卿心头一惊,反应过来时已经贴在萧觅行身前,鼻尖甚至撞到了萧觅行的下巴。   “为什么不能和我互帮互助?”萧觅行脸上的血色尽褪,本就苍白的皮肤此刻更是白得吓人。   为什么愿意和别人互帮互助?   萧觅行已经快要嫉妒疯了,从他知道宁长卿不仅见过别人那里开始,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宁长卿居然还别人“互帮互助”过。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宁长卿口中的“互帮互助”究竟是指什么,但是都看过那里了,“互帮互助”还能是什么好事不成?   低哑的声音钻进耳朵,宁长卿双腿又是一软。   靠?!   萧觅行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做“为什么不能和他互帮互助”???   这是可以随便互帮互助的事情吗???   这里、这里的古代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怎么他的思想已经跟不上了?难道说他才是古代的?   宁长卿隐隐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不等他思考,萧觅行已经低头凑到他面前,软下声音道:“也和我互帮互助好不好?长卿……”   淡淡的香樟味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吐息洒在耳廓,像是被柔软的绒毛轻轻蹭过,宁长卿恨不得把耳朵狠狠揪两下以缓解那深入骨髓的痒意。   宁长卿睫毛颤了颤,眸光闪烁。   萧觅行的模样映照在他眸底。微微挑起的烟味带着一抹三月的桃粉,漆黑的眸子隐隐有细碎的光影闪过,宁长卿分不清那是他眸中本来就有的水意还是汤池映照出的水波,长睫微垂,眸光中只有他的身影。   “长卿……”   又是一声尾音微微拉长又带着丝丝缕缕委屈的轻唤。   宁长卿觉得自己都快被萧觅行叫得都不正常了,目不能视脑不能思。   他闭上眼咬牙艰难吐出几个字:“别叫了……”   他教还不行吗,他教……   宁长卿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探入温热的水中,眼睛也不敢睁开,“你跟我学……”   细碎的水声响起。   一声又一声。   传进耳朵,宁长卿听得心慌。   萧觅行垂眼看着面前的人。   白嫩的皮肤浮上一层薄粉,耳尖的红烧到了脖颈,浓密的睫毛上带着一层水雾,凝结成大小不一的水珠,被睫毛托起。鼻翼急促地微微收拢,锁骨中心的那抹红随着呼吸起伏,让人移不开目光。   宁长卿现在这幅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萧觅行呼吸变重,忍不住轻声唤他:“长卿……”   宁长卿动作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红,许久,睫毛上的水珠随着眼睫轻颤而坠入汤池,宁长卿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双眸带水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都说了不许叫我的名字!!!”   靠。   好丢人啊。   只是被叫了一下,就……   宁长卿又羞又恼地瞪了萧觅行一眼,开始自我安慰起来:他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同性的身体,而且萧觅行长得又这么嗯……难辨雌雄,还很会撒娇,他从来没和谁这么近距离过,一时受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宁长卿默默哄了自己三分钟,终于把自己哄好,低头看了一眼却无声破防。   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破防的声音。   亏他还担心是不是把萧觅行压坏了,可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萧觅行精神得很!   宁长卿又狠狠瞪了萧觅行一眼。   越想却越觉得不公平。   明明他和萧觅行都是初哥,甚至萧觅行很可能是第一次有反应,那凭什么他这么快啊?!   宁长卿瞪着他,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水光潋滟的眸子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故意博主人注意的小猫。   宁长卿眼睛滴溜溜一转,坏心思立刻升起,掐着声音叫他:“萧觅行。” 作者有话说: 猫宁:嘘、嘘——不讲不讲你们什么没看见{{(>_<)}} … 第22章 互帮互助 新婚夫妻间   哼, 不是叫他的名字吗?   他也叫萧觅行的名字。   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他这么丢脸,萧觅行也别想全身而退。   果然,萧觅行脸上的表情一僵, 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嘿!有效!   宁长卿立刻清了清嗓子, 十分欠揍地凑到萧觅行耳边:“萧觅行?萧觅行, 萧觅行~”   最后一个尾音被他硬生生叫出了十八道弯来。   感受到萧觅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动作也僵硬地停下不知如何继续,宁长卿十分满意地拍了拍手, 准备默默退下, 深藏功与名。   哼, 叫他还乱说话, 看萧觅行还敢不敢乱叫他的名……   “唔!”宁长卿脑袋还没撤开半厘米,一只大掌忽然按住他的后颈。   完了, 玩脱了,萧觅行要揍他了。   滚烫的鼻息陡然靠近, 落在颈窝,宁长卿浑身一抖,十分怂包地开口:“萧、萧觅行, 你别乱来啊, 我就是开个玩笑,我错……”   “长卿……长卿……”   萧觅行克制地嗅着宁长卿颈间的味道, 舌尖抵在尖锐的犬齿上, 这才克制住自己在眼前修长白净的脖颈上留下痕迹的冲动。   按在他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时不时还摩挲两下,宁长卿被他又捏又揉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声音都打着抖:“萧觅行、你、你别……”   “再叫一声。”萧觅行嗓音哑得厉害。   宁长卿听得心慌耳热却还下意识回应:“叫什么?”   “叫我,长卿再叫我一声。”   萧觅行的声音听起来很热, 宁长卿垂着眼皮看向后面的柱子,目光根本不敢乱瞟。   “哦……”后颈突出的骨头被他轻轻按了下,宁长卿浑身顿时一软,也不敢再乱叫了,老老实实憋了句:“萧觅行……”   “……”   空气静默一瞬。   萧觅行肌肉绷紧,良久才慢慢舒张开来,下巴顺势放在宁长卿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缓了会儿才哑着嗓子应声:“……嗯。”   宁长卿被他近在耳边的呼吸声撩得又开始发烫,没忍住推了推面前的人,“好了吧,我、我要睡觉了……”   贤者时间虽迟但到。   宁长卿只觉得自己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简直可以原地表演一个三秒入睡。   “不要再帮别人了好不好?”萧觅行捏住宁长卿垂落在鼻尖的一缕发丝,声音固执而委屈。   不是?你到底在委屈什么?!明明是他牺牲比较大好不好?   宁长卿细细数了一下,觉得自己今晚上简直是牺牲太多了:硬着头皮给一个古代人将生理知识,还教他怎么自.渎,甚至还被他叫得有反应了最后又丢脸到家了……   “我才是$—*&=#”宁长卿迷蒙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剩下的话含糊不清,他咂摸咂摸嘴巴,懒洋洋地说:“我没有,我保守得很……哈欠……”   “我都没和别人一起洗过澡……你是第一个行了吧……”   上一句话,萧觅行听得似懂非懂,但是这句话他却听明白了:宁长卿没有这么帮过别人。   心脏蓦地轻快起来。   “我想睡觉了……”宁长卿眼含泪花,努力睁眼看他。   “嗯,我们回去。”萧觅行十分自然地捞住宁长卿垂在腿侧的手,带着人往池岸边走,耳尖还是一片绯红:“这就是互帮互助吗?”   “唔哇哇哇……”宁长卿边打哈欠边轻拍着嘴巴,哈欠的气息被人为地打断,发出一连串类似“哇哇哇”的声音。   大脑困顿得几乎不能思考,宁长卿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又被萧觅行握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溢出的泪水压回去,声音提不起一丝力气:“不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宁长卿懒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了,恨不得躺在岸边就这么睡了,上下眼皮形成的狭窄视野中萧觅行穿好衣服后拿着干净的布巾向他走过来。   萧觅行半蹲在宁长卿面前,把他脸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净,看着昏昏欲睡的人轻声道:“抬头。”   宁长卿消化了两秒,迟钝的大脑才听懂萧觅行的话,乖乖仰起脸,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   反正在水里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也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萧觅行仔细将他身上的水擦干,半搂半拽地把人捞在怀里站着,将苏常在放在一边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萧觅行将他的腰带一一系好,又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宁长卿身上后,垂眸看着已经靠在自己肩头闭着双眼的人道:“长卿。”   “唔?”宁长卿眼皮挣扎地动了动,最终也没能睁开,“好了吗?”   “好了。”   萧觅行把人背起来,宁长卿贤者时间叠加困意的迟钝大脑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连眼睛都没睁开身体已经自动在萧觅行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   “唔。”   萧觅行的步子虽然很稳,但是几缕碎发还是因为细微的晃动耷拉到宁长卿的脸上,宁长卿累到连根手指都不想抬,却又被蹭得很痒,半梦半醒间轻哼一声,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萧觅行的肩膀。   萧觅行微微偏过头,看着趴在他肩膀上脸颊肉都挤出来的宁长卿,声音放轻:“长卿下次教我互帮互助好不好?”   “唔下次……呼呼……”   背上的人发出细小的呼吸声。   萧觅行眉眼一片柔和,单臂托着宁长卿的腿根,另一手轻轻将他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苏常在蹲在地上迷迷糊糊间听到身后传来细小的动静,立刻清醒过来,从地上站起来,刚要出声解释,就看见萧觅行一个眼神,惯会看人眼色的苏常在立刻噤了声,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   跟在萧觅行身后,苏常在几次抬眼觎着趴在皇上背后熟睡的人,最后还是忍不住用气音说:“陛下,还是奴才来背宁公子吧?”   萧觅行瞥了眼背上睡得正香的人,轻声道:“朕自己来。”   宁长卿不想喝的那碗药最终还是因为他陷入睡眠而逃开一劫。   第二天,宁长卿是被窗外撞钟的声音唤醒的。   他唔嘤着伸了个巨大的懒腰,下意识往旁边的被窝里摸去。   凉的,萧觅行已经起床了。   真勤快啊……   宁长卿下意识将两人比较起来,探在被窝里的手蓦地一顿。   靠靠靠!   这种像是新婚夫妻之间的动作和反应是怎么回事啊?!   宁长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抽出手使劲甩了甩。   “吱——”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宁长卿循着声音抬头,对上萧觅行略带不解的目光。   宁长卿脑中蓦地回想起萧觅行昨晚眼尾烧红呼吸微喘着看他的模样,小巧的喉结诡异地滚动一下。   空气沉寂两秒。   缀在萧觅行身后的苏常在无声探出个脑袋,眨眨眼看了看宁长卿,试探地开口道:“宁公子的手怎么啦?”   宁长卿清了清嗓子,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掌拽回,面色如常道:“没事,一晚上没见有点陌生了,拉出来溜溜。”   苏常在更懵了。   伸长的脖子也忘了收回,原地回味起宁长卿刚刚的话。   “苏常在。”   帝王压低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苏常在一个激灵,跑到萧觅行身边站好:“哎!奴才在。”   “还愣着做什么,收拾东西。”   “是。”   苏常在应了声小短腿倒腾着来到衣柜边,宁长卿的脑袋下意识跟着苏常在转动,眼睁睁地看着苏常在把衣柜里属于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塞进旁边的小箱里。   宁长卿本就不甚清明的脑袋顿时更迷糊了。   萧觅行这是要……赶他走?   想到萧觅行昨晚的反应,宁长卿脑中浮现两个猜想。   就因为他看到了萧觅行的大兄弟?   还是因为他昨天给萧觅行灌输的科学知识?   不是……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的吗???   看一眼也不行???   他也是第一次和男人面对面那啥啊,他还没怪萧觅行把他都弄得内啥了呢,萧觅行就要赶他走?   “啪嗒”一声,木箱被苏常在盖上落锁。   宁长卿的思路被打断。   他紧张地舔舔唇瓣,果然听到萧觅行上前的脚步声,“走吧。”   宁长卿喉口干涩,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萧觅行,咽了咽道:“去、去哪?”   他一个外乡人、呸……   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要是真算起来他得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吧?   宁长卿把发散的思路及时拽了回来,继续思索起来:   他一个另一个世界的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萧觅行要把他赶走的话,他能去哪啊……   不行!不能被赶走!   宁长卿十分自然地攀上关系,试图唤醒萧觅行残存的良知:“有事好好说,赶来赶去的像什么嘛,而且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们下山……”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空气默了两息。   准备拎着小木箱起身的苏常在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对,摸摸松手立在一旁看看萧觅行又看看宁长卿:又、又怎么了这是?   他不会是幻听了吧?   宁长卿耳朵动了动,确认道:“下山?谁们?”   萧觅行:“我们”   宁长卿“哦”了声,又问:“我们干啥”   萧觅行“下山。”   宁长卿声调上扬,一排小白牙在空中着凉:“哦,我们下山啊……”   早已习惯他的跳脱,萧觅行神色平静:“长卿刚才说什么……”   宁长卿一把掀被子,打断他的话,熟练地搬弄是非道:“没事,我什么都没说,看看,你起太早了都幻听了。”   萧觅行:“……?”   不是被赶走就行,宁长卿美滋滋起床。   他站在床上,比萧觅行还高了小半个脑袋。他看着那头顺滑的银发,手心痒痒的,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伸手薅了一把:“下次不要再起这么早了啊……”   他说着,趁萧觅行没有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往旁边移动一步,身子微微下压,两条胳膊向后伸做出即将起跳的预备姿势。   “唔!”   宁长卿脚掌才刚刚从床榻上悬空,刚才还站在一边的萧觅行竟然突然站到了他正前方,宁长卿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撞进萧觅行怀里。 作者有话说: 晚九点日更,不更会请假 第23章 你不许说! 没关门……   宁长卿被撞得头晕脑胀, 心脏砰砰直跳,捂着额头抬眼控诉:“你干嘛呀……”   哎哟哎哟哎哟。   苏常在简直不敢继续听。   虽说他已经习惯宁长卿对皇上根本没有所谓尊卑之序,并且大概是因为不知晓皇上的身份, 但是每每听见, 苏常在总还是忍不住心悸。   而眼下宁长卿这一声尾音拖长还带着可怜兮兮的委屈, 咬字黏黏糊糊的不清楚, 却听得人心痒痒的。   苏常在大着胆子觑了眼床边的两人。   帝王两条胳膊拦在宁公子腋下,将人牢牢揽在怀中, 而宁公子白净的面皮上带着一抹羞恼之色, 眸光微闪怒目瞪着立在床边的帝王。   苏常在飞快地收回目光, 不敢再看。   “小心摔倒。”萧觅行见好就收, 怕把人真得惹生气了,慢慢将人松开。   “我又不是小孩儿了, 哪里这么容易就摔倒啊……”   宁长卿瘪瘪嘴,十分不认同萧觅行的话, 又重新调整姿势,前后摆了摆胳膊,正准备起跳时又忽然顿住, 扭头凶巴巴地看着萧觅行, “你不许再这样,把你撞坏了我可不赔……”   宁长卿说着想起来自己被撞疼的脑袋。   好吧, 萧觅行的身体可能倒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弱。   况且……   宁长卿想到昨晚水池里看到的线条流畅又分明的肌肉, 声音戛然而止,又忍不住瞪了萧觅行一眼。   “长卿昨日在汤池中不是摔了唔……”   眼前闪过一只白净的手掌,干燥温暖的掌心覆在他的口鼻处。萧觅行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间都是从宁长卿皮肉里散发出来的很淡很淡的香味,是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幻觉中的味道。   预备起跳的动作一僵。   “你不许说!”宁长卿一张小脸臊得通红, 声音又恼又急,却又生怕离他们不远的苏常在听见,只能压着声音不敢大声说。   萧觅行长睫轻颤抬眸望去,宁长卿眉毛压着圆圆的杏眼,上眼皮几乎被压成一条直线,下眼睑却还是圆润的弧线,像极了自上而下俯视小猫时看见的猫儿眼睛。   萧觅行喉结轻动,片刻后应了声:“嗯。”   鼻腔的振动传到掌心,宁长卿只觉得手掌一下变得滚烫,一片酥酥麻麻的痒意迅速蔓延开。   “长卿师兄我来找你玩啦!”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   宁长卿唰的一下一把推开了萧觅行。两人刚拉开距离,就听见叶荷的声音倏地拉近。   “唔?长卿师兄你怎么没关门啊?”叶荷说着,却没有立刻进来。   师父嘱咐过他不可随意进出长卿师兄的房间,但是孩童的心性毕竟还是贪玩的,日日都要念的经书三五天了还是背不下来,更不用说师父口头的叮嘱,自然也是前面说后面忘。   叶荷还是忍不住探进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见宁长卿站在床上,叶荷下意识就撩起衣摆想进去,余光却又看见站在床边的萧觅行,叶荷刚抬起的脚默默收回。   宁长卿看着门口反光的小脑袋,略微思索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小荷叶?”   宁长卿连忙在床边坐好,趿拉上鞋子,“快进来吧。”   说完他还不忘瞪一眼一旁的萧觅行:小孩子还在呢,不许乱说话!   “长卿师兄!”叶荷圆溜溜的两只眼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水雾。   他就知道长卿师兄根本没有忘记他!   叶荷都还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常青师兄也总喜欢叫他荷叶。   只不过那时的叶荷年纪尚小,总是会因为宁常青叫错他的名字而生气,气鼓鼓地蹲在门口的香樟树下生着闷气。   而宁常青却总能及时找到他,用一根手指戳着他鼓得像河豚似的脸颊,笑眯眯道:“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师父呀,是不是没有吃饱?嘴巴里怎么还塞两个小包子呢。”   叶荷也不说话,抿着唇鼓着脸,默默别过头去,用树枝一下又一下地抛着土地上的青苔,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宁常青。   “嘘——”   宁常青食指竖在唇边,过了两息,眼睛又弯成两道月牙,蹲在叶荷身边道:“树爷爷说他怕痒,让你不要再挠他的脚啦。”   又在骗小孩了。   叶荷心想。   常青师兄总是以同样的借口骗他,明明他也很认真的听了,可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大树说话。   难道大树爷爷只会和他一个人说话吗?叶荷才不相信呢。   一定又是常青师兄哄小孩的借口。   叶荷决定再也不要和常青师兄说话了。   他捏着树枝,也不起身就这蹲下的姿势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宁常青,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可惜喽,今天才买的青梅糖呢。”身后悠悠响起一道声音。   叶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青梅糖,他好喜欢的。   可是师父不让他下山,也不让他多吃糖,每次都只能在常青师兄或者悟明从外面回来时偷偷摸摸舔上两口。   宁常青眯着眼,将小孩的反应收之眼底,声音顿时更可惜了:“没人吃吗?那还是丢去塘里喂鱼好了……”   “不要扔!”   叶荷一下从地上站起来,黑漆漆的大眼睛跟着宁常青手中抛起又落下的青梅糖上下移动,小小的心脏紧张地不行,生怕宁常青一个不小心没有接住那颗青梅糖让它掉到地上了。   “要吃吗?”宁常青弯腰揉了揉他光秃秃的脑袋瓜,“好啦,不要生气了,我再不会叫错你的名字了。”   叶荷抿唇,视线艰难地从宁常青手中的青梅糖上移开,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嗯。”宁常青向他伸出一只手,却在看见小孩儿沾着泥土、青苔还有细碎树皮的爪子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   叶荷刚要握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疑惑地仰起头,后背上多了一股力量。   宁常青轻推着他往前:“吃糖前要洗手。”   “走吧小荷叶,我们洗完手再吃糖。”   叶荷:“……”   叶荷!他叫叶荷!   他就不该相信常青师兄说不会记错的话!   叶荷鼓了鼓脸颊,侧头看着面如白玉的青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他的常青师兄记性真的很差很差,师父说他已经长大了,那他作为一个成熟的小孩子还是原谅常青师兄好了……   熟悉的名字再度被提起,叶荷忍不住瘪了瘪嘴,忍着眼睛里的雾气,小短腿倒腾着就往宁长卿的方向跑去。   “长卿师兄……”   叶荷葡萄般溜儿圆的眼睛里满是宁长卿的模样,他想要扑进宁长卿怀中,却在瞥见萧觅行的眼神时抖了一下,脚步下意识转了个方向,“啪叽”一声,双手呈大字状扑在了床上。   萧觅行:“……”   宁长卿:“???”   脑中隐隐浮现一丝可能性,宁长卿试探地开口道:“你知道我是叫宁长卿吧,你现在抱的这个东西叫做床,来,跟我念chuang床——”   叶荷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气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   叶荷又对上萧觅行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已经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拐了个弯。   呜呜,有人欺负大孩儿……   宁长卿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微微睁大眼睛道:“嗯?怎么了?”   “……没事。”叶荷磕磕巴巴连忙移开视线。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盯着宁长卿看。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你看我我看你,宁长卿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叶荷自动忽略他后半句话,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宁长卿的眼睛,惊喜道:“长卿师兄你能看见啦?!”   宁长卿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眼睛。   没想到这小孩儿眼睛还挺精。   宁长卿笑了一下点头道:“嗯,能看见了。”   “太好啦!我去告诉师父和悟明师兄!”叶荷说着便转身,却和仍然立在衣柜边的苏常在来了个四目相对。   紫葡萄般的眼睛看了看苏常在又看了看他脚边的小木箱,大眼睛闪了闪,“长卿师兄,你要走了吗?”   宁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道:“啊?哦。”   悟明走到门口时便听见这两句,他眼界低垂,垂落的手掌无意识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抬手轻叩了两下门道:“宁公子、萧公子,早饭已经备好了。”   “悟明师兄,长卿师兄能看见了!”看见悟明的身影叶荷眼睛微亮,但很快语气就变得低落,“但长卿师兄又要走了……”   宁长卿歪了下脑袋:什么叫又?说得他像个渣男一样。   这几日他眼睛没有恢复一直都是萧觅行把饭端到房里来,现在眼睛好了,最后一顿饭还是还留在房间里吃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前面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小师父。宁长卿和萧觅行并肩走在后面,最后面缀着苏常在。   叶荷走三步回头看两步。直到脚踩上一块碎石差点儿摔倒,一把被悟明拉了回来这才老老实实地走路。   斋房里白粥和小菜已经摆放好。   身边的人忽然不往前走了,萧觅行也停下脚步侧目看他,“长卿?”   宁长卿神情恍惚,目光注视着前方,甚至都没有听见萧觅行的声音。   萧觅行皱了皱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坐在正前方的寂空大师。   他忽地想起来,这是宁长卿醒过来后第一次看见曾经的师父。   那为何会是这般神情?   难道长卿他还记得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设定中古代和现代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现在还用不到这个设定,不过后面会有情况,所以这里提前说一下 第24章 奇变偶不变? 这是何意味   萧觅行心脏惴惴。   若是早些时候, 宁长卿能想起来之前的事他自然是欢喜的,可眼下,寂空大师说的话还时不时刺激着他的神经。   “人魂本是一体, 长卿现如今情况特殊, 一魂二体, 若是同时拥有两具肉身的记忆反而会产生错乱。”   那若长卿自己想起来了呢?   又会如何?   萧觅行不敢再想。   寂空大师也恰好开口道:“宁公子、萧公子。”   宁长卿一个激灵, 猛地回神,抿了下唇, 用胳膊肘怼了怼萧觅行, 表面上不动声色, 实则咬着牙小声道:“你先、你先走, 我跟在你后面。”   他这反应实在是奇怪,萧觅行从未见过。   他眉心微蹙, 却又不知原因,只好顺着宁长卿的力道往前走。   宁长卿一反常态, 像一块小黏糕一样,几乎是贴着萧觅行的胳膊走,甚至两度不小心踩上了萧觅行的脚后跟。   萧觅行脚步微顿, 刚想扭头看他, 后腰处落下一只爪子,然后就是宁长卿猫叫般的气音响起:“对不起啊、你继续走、别看我别看我!”   萧觅行无奈, 只得继续往前, 最终落坐在寂空大师右手边的位置。   宁长卿则是把自己缩在了萧觅行身边,借着萧觅行挡住来自寂空大师的视线。   苏常在则是缀到萧觅行身后候着。   见两人坐下后,叶荷和悟明这才坐在对面的位置。   “宁公子……”   寂空大师沉厚的声音响起,宁长卿眼皮一跳,连连摆手道:“您叫我长卿就行, 长卿就行……”   开玩笑的吧?   难怪他当时来到初来乍到的时候觉得这道声音耳熟,面前的老师父分明是高中带了他三年的班主任啊!!!   不对不对。   也有可能只是和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长得一模一样……嗯,碰巧声音也很像。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很诡异啊!   带了他整个青春期最调皮捣蛋时期的班主任忽然客客气气地叫他“宁公子”?!   这场景啊飘来了都得做噩梦吧……   他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宁长卿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奇变偶不变?”   寂空大师拨弄佛珠的手一顿,看向萧觅行,后者面色如常,以微不可查的幅度对他摇了下头。   寂空大师白眉微颤,目光不解地问道:“这是何意味?”   宁长卿觑了眼寂空大师的表情,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班主任没有穿越,这位老师父只是和他班主任长得一样……   宁长卿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连忙摇头道:“没事,我还没完全清醒,说的是梦话。”   寂空大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道:“长卿公子的眼睛已经好了?”   “对。”宁长卿下意识点头,又连忙道:“您叫我长卿就行,别叫我公子了……”   他真的受不住啊。   宁长卿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小心脏。   虽然寂空大师不是他班主任,但真的和他班主任长得一模一样啊!   哦……   除了那本来秃了一半的头发变成了全秃之外,宁长卿真的看不出来一点区别。   要知道他高一最调皮捣蛋的时候,天天不听课,在课堂上折纸、画图、写小字……总之就是对除了学习以外的所有事物感兴趣,一个指甲盖儿都能抠个大半节课。   那时的老班直接把他拎到了第一排,放在眼皮底下看着,并且把他桌面上、抽屉里、课桌下……总之一切能翻到的可能让他玩起来的东西全都没收。   每天恨不得揪着他的耳朵语重心长地跟他讲一堆大道理,听得宁长卿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宁长卿实在是无聊到扛不住,课堂上的小动作越来越少,最后只能巴拉巴拉那一堆白花花的卷子,随手抽出一张开始写。   写着写着就觉得还挺有意思。   渐渐地,他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还了回来,师生的关系也更好了。   当然这个“更好”宁长卿完全觉得是老班单方面的,要知道每次他摸鱼发呆的时候看到窗外那双精神矍铄的眼睛慈祥地盯着他是件多么诡异的事情啊!   当然,宁长卿也很感谢他,不然指不定他现在流落到何种境地了呢。   不过感谢归感谢,令人敬仰爱戴的班主任还是停留在回忆中最好了,哪能想到他都穿越到古代了还能和他亲爱的班主任相见啊……   总之,一顿饭宁长卿吃得食不知味,尤其是头顶上时不时飘来两道慈爱的目光。   宁长卿头也不敢抬,埋头苦吃,直到用餐结束他连今天白粥配的到底是什么小菜都不知道。   *   马车晃晃悠悠地启程。   宁长卿依旧神情恍惚,还未完全从刚才的那顿早饭里回过神。   他和班主任的缘分有这么深厚吗?到了古代居然也能碰见和他班主任长得一样的人……   马车压过一块偏大的石头,整个车身歪斜了一下又很快回正。   “唔……”宁长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一手撑在萧觅行腿侧,脑袋却已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肩上。   宁长卿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飘忽的思绪一下被拽了回来。   车外的声音熙熙攘攘,但是似乎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声音听得并不真切。   宁长卿疑惑道:“外面好像很热闹哎?”   萧觅行看着他脑袋上被撞红的那处皮肤,默了两息才出声:“嗯,今日是除夕。”   “除夕?!”宁长卿双眼睁大,趴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缝隙。   视线中一排古代建筑落坐在远处,几乎望不到头,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插其中热闹极了。   来的时候宁长卿几乎是一路睡过来的,根本没有发现他们路上还经过了一条长街。   见他似乎对外面很感兴趣,苏常在补充道:“这是长青街,是城中最大面积的一条街,这么热闹大概是大家都在忙着买些过年的东西吧”   “cháng qīng 街?”宁长卿歪了下脑袋,“哪两个字啊?”   苏常在:“长久青绿之长青。”   宁长卿“哦”了声。   原来他的名字这么大众啊,这个人和他同名,这条街也和他同名。   准备的故事终于能派上用场,苏常在语气有些激动地开口道:“据说这里之前荒凉得很,还曾经发生过一次水患呢,但是奇迹的是那么严重的水患却没有人受伤哩。”   “房子都被冲毁了大半,但是唯有那颗香樟树毫发无伤。”苏常在语气玄乎,“这里的人都说是神仙保佑呢,香樟树是常青树,这里的人希望能长久青绿庇佑大家,所以这条街现在就叫长青街了。”   “喔喔。”宁长卿听得直点头,没想到这条街后面还有这么个故事。   “长青街也是方圆百里之内最热闹的一条街,今日除夕,街上的人定是更多了。”   苏常在看了眼在一旁没有什么表情的萧觅行。   说起来,他记得水患那年似乎与皇上出生是同一年的事情……   宁长卿恍然,待苏常在的话一说完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难怪离这么远他都能闻到诱人的香味。   从他穿过来到现在,天天不是喝苦到流眼泪的中药就是重明寺里的清粥小菜。   他原本还不觉得寺庙里的饭菜寡淡,现在鼻子一闻到各种美食的香味儿,宁长卿顿时觉得近几天吃的东西实在是太清淡了。   宁长卿扒着窗子,眼睛都快看直了。   “想去玩?”   宁长卿立刻转过脑袋,眸光亮了起来,“可以吗?”   萧觅行扫过他扒在窗边的双手,才一小会儿就被冻得泛红,“嗯,先把手收回来。”   马车在萧觅行话音刚落的瞬间已经调转方向往长青街的方向去。   宁长卿十分乖巧地收回爪子,关上窗子在萧觅行身边坐好,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萧觅行。   乌黑的发丝被风吹乱,搭在被吹红的鼻尖上,萧觅行看得掌心有点痒。   脸上的碎发弄得他痒痒的,宁长卿伸出手胡乱一抹,嘟哝道:“头发好烦人……”   他之前从来没有觉得女生的长头发有什么问题,现在自己顶着一头落至腰间的头发才知道这究竟有多恼人。   睡觉也总是会不小心压到,短短几天宁长卿已经不知道他不小心拽掉过多少根头发了。   扎头发也麻烦、洗头发也麻烦、现在吹个风还会被头发糊一脸。   真正经历了才知道真的是好麻烦。   要不是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是长发,他一个短发在中间实在是太过显眼,宁长卿还真想把这头长发咔嚓咔嚓全剪掉。   他又想起小荷叶光滑到能反光的小脑袋,顿时有点羡慕。   随意巴拉完头发,余光瞥见萧觅行伸到半空的手掌,宁长卿不明地眨了眨眼,“你手怎么了?”   “……”萧觅行默默收回手,“没事。”   想到萧觅行手腕上的伤口,宁长卿捞过他的手腕查看。   腕间的伤口已经愈合,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宁长卿轻轻用手指摸了一下,紧张地看着萧觅行道:“还疼吗?”   指腹从敏感的新肉上很快轻滑而过,却留下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新肉不断叫嚣着再多摸一摸,萧觅行按在那处,指腹微微用力以缓解皮肉深处的渴望。   “不疼。”   宁长卿狐疑地望着他。   萧觅行肯定是在骗他的。   嗓子都哑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条件反射 想干嘛   不过宁长卿也理解, 男人嘛,都太好面子了。   萧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主子,里面人多, 马车不好进。”   “欸?到了?逛街当然要步行了。”宁长卿神情兴奋, 眼巴巴地看着萧觅行。   他人生地不熟的根本不认路。   而且……宁长卿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衣袖, 心里一阵感慨:他真的是好贫穷一个人啊……   不过还好, 萧觅行有钱( ̄?? ̄)   “嗯,下车。”   萧觅行发了话, 苏常在动作利索地放下踏板。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踏板的事。   宁长卿三步并两步下了马车, 等萧觅行下车时恰巧一阵冷风吹来, 面前的人呆在原地似乎被冻坏了。   肩上忽然一暖, 宁长卿下意识侧头。   萧觅行指尖翻转,将纯白披风的系带打了个漂亮的花结, “冻到了?”   宁长卿摇摇头,鼻翼翕动, 喉头“咕咚”一声,他看着萧觅行诚挚道:“是被香迷糊了。”   萧觅行:“……”   苏常在:“……”   默了两秒,萧觅行才开口道:“走吧。”   “喔!”宁长卿连忙跟上, 试探地商量着:“我的药已经喝完了对吧?”   萧觅行瞥了他一眼, “嗯。”   “耶斯!”宁长卿没忍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又小步往前, 探着个脑袋道:“那我觉得我可以吃好吃的了, 你觉得呢?”   宁长卿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萧觅行,目光里的渴望不言而喻。   萧觅行垂眸看他,余光却见两个嬉戏追逐的孩童就要撞过来,长臂一展将人揽到怀里。   纯白披风堪堪擦着两个小孩儿而过。   苏常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训斥这两个孩童:“你们知道你们差点撞到……”   几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话到嘴边忽然一转,苏常在卡了一下,随后清清嗓子继续道:“人了知道吗?”   宁长卿被他这措不及防的停顿弄得一脸懵:怎么,他看起来是不像人吗?怎么还需要思考思考再说呢?   两个小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儿犯错,拘谨地站好,两双眼睛却忍不住悄悄看向两人。   宁长卿一下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萧觅行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两个还没有他腿高的两个小孩儿清了清嗓子道:“没事没事,去玩吧,别跑那么快噢。”   萧觅行被推得一个踉跄,苏常在心惊胆战差点两眼一黑就要跪下,唇瓣哆哆嗦嗦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谢谢大哥哥!”两个小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又嬉笑着跑远。   “长卿……”   宁长卿目光欣慰地看着两道跑远的背影,身后忽然响起一声颇为委屈的声音。   宁长卿顿时头皮一紧,连忙转过身去,长腿一跨两步迈到萧觅行身边,把那被他压得微乱的衣领抚了抚,开始哄这个比他还高了大半头的大孩子,“啊抱歉抱歉,我就是条件反射,一时没……”   “条件反射?”萧觅行重复道。   宁长卿一时语塞,他忘了这个专业的生物学名词对古代人来说可能确实有点难理解。   他略一思索又抬头道:“大概就是……嗯,我不小心抱住你的话你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想一下把我推开?想把我推开的这个念头就叫……”   宁长卿话还没说完,头顶就落下一道认真的声音:“不想。”   宁长卿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愣愣地望着萧觅行:“啊?”   后者眉宇间带上了点不悦,面色认真,他又重复一遍:“不想推开。”   想一直抱着。   宁长卿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问:“不想推开那你想干嘛?”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说话。   萧觅行眼睫低垂。   他不能说的,宁长卿会被他吓跑的。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宁长卿似乎只喜欢小时候的他。   “啊……”宁长卿轻轻找补,“不是、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嗯……”   宁长卿急头白脸地在脑子里搜刮有啥好懂的方式可以解释,余光忽然瞥见还站在一旁下巴微颤的苏常在,迷茫的眼前忽然划过一道白光。   “那、那苏常在苏常在不小心抱住你的话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萧觅行睨了一眼一脸呆愣的苏常在,眉宇间的川字更深了。   “推开。”   苏常在:???我?又我?   呜呜呜哇哇哇TwT……   “哎,对了,这就叫条件反射,你看你不是懂……”   宁长卿话头忽然止住。   等等……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大脑自动开始总结刚才的一番对话:   他不小心抱的话不想推开,而苏常在不小心抱的话就要推开吗?   他和苏常在都是男人,为啥萧觅行的反应不同?   难道是因为苏常在比他老?   宁长卿觉得隐隐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脑中溜走。   宁长卿默默合上下巴,抿唇。   直觉告诉他应该避开这个话题,不要再继续探究下去了。   “哈哈,恭喜你呀,又学到了一个新知识哈哈哈……”宁长卿尬笑着,下意识伸手想拍一拍萧觅行的肩膀,手已经伸到了半空又诡异地停住。   指尖方向一变,宁长卿迈开步子,“哇,那边人好少啊,我们也快去看看……”   萧觅行看了一眼苏常在,抿了下唇,迈步跟上宁长卿。   有过在重明寺被皇上嫌弃的事情之后,经过了大落再大落的苏常在显然心理承受能力好了不少,他坚强地搓了把脸,小跑着撵上去:等、等等他……   *   眼前古色古风的建筑和行人让宁长卿的大脑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他的母亲大人林女士很爱看古装剧,小时候经常因为看剧忘了时间而把他丢在教室,好在学校离家并不远,宁长卿被忘记的次数多了,自己慢慢也能找回家了。   按开指纹锁,家中躺在沙发上的林女士正接收着来自他爸投喂到嘴边的樱桃,嚼着水果还不忘和他爸吐槽:“看吧,我早说这个是个坏男人你还不相信!大笨蛋一个!”   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大人摊平手掌接过他母亲大人吐出的樱桃核,还不忘笑着道歉:“是,那我肯定是没有你聪明,还好卿卿像你,聪明。”   小小的宁长卿看着他爸这副模样,早就习以为,常一脸无奈地摇摇头,出声提醒二人道:“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他的母亲大人这时候才惊坐起来,看了眼钟表惊讶道:“哎呀,对不起呀卿卿宝贝,妈妈忘记时间了。”   说着把刚换上毛绒小熊拖鞋,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宁长卿一把抱在怀里,顺势把他的小书包从肩膀上褪下来丢在地上。   小小的宁长卿努力从窒息的母爱中扒拉出一条缝呼吸,从林女士的肩头看向脸朝地的那只小熊拖鞋,微弱道:“妈妈,我的拖鞋……”   “来,卿卿跟妈妈一起看,你爸太笨了,看不明白。”   宁长卿:“……”   宁长卿被林女士放在她双腿盘成的空间,肩膀也成了林女士搭手的地方,高度还刚刚好。宁长卿动弹不得,只能忍受着母亲大人像揉捏捏一样揉捏他的脸,还不忘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大樱桃。   小宁长卿就这么被迫接收了许多古代电视剧的知识。   只在电视剧中看到过的场景乍然出现在眼前,宁长卿一阵恍惚,没忍住伸手掐了一下自己。   “嘶——”宁长卿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萧觅行皱眉拉过他的胳膊,层层衣衫被推上去,细白的腕子上留下一道红痕。   宁长卿眼泪汪汪地转头看他,“没事,太好看了,我就是确认一下。”   宁长卿一直都很跳脱,和他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点萧觅行早就知道了。   但是现在的宁长卿似乎更难懂了。   萧觅行轻叹了口气,把他的衣袖放下来,“不要掐自己,下次可以掐我。”   宁长卿心脏一震。   他还记得之前高中早读的时候快困成狗了,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之后还是不清醒,于是罪恶之手伸向方旭,捻起一小片皮肉用力按下去,脑袋前点后仰打瞌睡的方旭顿时发出一声哀嚎。   整个班级霎时间寂静无声,无数道视线射向方旭,当然其中也包括他们的班主任。   于是方旭被叫了出去。   早读结束,趴着补觉的宁长卿差点没被回来的方旭勒死过去。最后还是宁长卿贡献出了一整条胳膊和眼泪汪汪的两只眼睛,两人才重归于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看方旭,再看看人家萧觅行!   宁长卿没有应声,萧觅行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直到宁长卿瞪大的双眼因为酸涩控制不住地闭上,刚刚因为疼痛而蓄满的泪花就这么滑下。   宁长卿鸟展翅般扑棱一下张开双臂,像抱一棵树一样抱着萧觅行,“好兄弟呜呜呜!”   他说着,手又“啪啪”拍了拍萧觅行的肩膀,这才从人怀里退出来。   “擦擦。”被他打断的动作得以继续,萧觅行从怀中掏出干净的丝帕递给他。   宁长卿愣了一下接过,使劲擦了擦眼泪。   完蛋了,萧觅行真的太好了。   只不过宁长卿的感动没有维持到三秒,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烤鸡香味已经控制了他的大脑。   在重明寺的几天时间他一点荤腥都没有沾过,早就馋的不行。   宁长卿嗅嗅,拉着萧觅行的衣袖循着香味儿找过去。   小小的一个摊位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宁长卿并入小摊队尾,还不忘扯了扯萧觅行。   他的活钱袋子可不能弄丢了。   短短半天,苏常在的小心脏是受了一惊一惊又一惊,他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皇上。   干脆凑到人跟前问道:“公子,要不奴才来排?您和宁公子先去休息……”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宁长卿自然不想呆在一边。虽说他平时都懒得出门,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他现在是实打实的来到古代了,周围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他都没见过。   “哎哎!”宁长卿挥了挥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苏常在:?懂什么?他应该懂吗?还是应该不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兽性大发 捞回去   宁长卿清了清嗓子:“俗话说得好, 瓜子呢要自己磕才更香,买东西也是自己亲自等的才更好吃!”   是、是吗?   苏常在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晕晕乎乎就被劝退到一边等。   他看着队伍里格外显眼出挑的两人, 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忘了问一嘴:这是哪里的俗话?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队伍虽然看起来排得长, 但是不到一刻钟时间就到他们了。   “谢谢。”俗话的创作者本人宁长卿正双手接过烤鸡腿, 让出站他身后的萧觅行, 对商铺主人道:“他结账。”   商铺主人微张着嘴:“啊?”   现在到了年底,土匪也比寻常更多了。商铺主人下意识以为面前的白衣男子也是想赖账吃白饭的, 抓人的手都伸到了一半, 忽然察觉到一抹视线落在他手上, 伸出的手在空中抖了一下, 默默收了回来。   一锭白花花的银子落在了桌案上,商铺主人愣了一下, 抓着银子抬头道:“哎,给多了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却已经走远。   这一个烤鸡腿只要二十文钱……男人忍不住又掂量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 这都可以买下他的摊子了!   那两人的模样也不可能是土匪吧?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吧?可是贵公子也会光顾他们这种小摊吗?   男人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总觉得刚才有一瞬间他的手腕已经不在他手上的错觉。   “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干活!”打扮干练的女人端着刚烤好的鸡腿放下,回头瞪了一眼男人。   男人打了个寒战, 将银子收进钱袋里, 又招呼起下一位客人:“诶,一个鸡腿是吧?好嘞……”   *   “呼呼——好烫好烫……”   刚拿到手时还觉得挺暖和, 但是后面就越来越烫了。宁长卿斯哈斯哈两只手换来换去地鼓着腮帮子吹气, 却舍不得松开。   忽然一只大掌从他眼前伸过,宁长卿反应过来时手中刚出炉的鸡腿已经到了萧觅行手中。   宁长卿看了看萧觅行又看了看易主的鸡腿,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你也想吃啊……”   他就只买了一个啊,早知道买两个就好了……   “不吃。”   “啊?哦……”宁长卿舔舔唇,“那……”   “我拿, 你吃。”萧觅行捏着油腻腻的油纸,把鸡腿递到他嘴面前。   宁长卿不动了,盯着萧觅行看了一会儿。   苏常在也忽然紧张起来:宁公子能看出来皇上的心意吗?   忽然,宁长卿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我知道了,你是手冷了对吧?”   “我刚才也是,拿到鸡腿可暖和了,但是过一会就觉得烫了……”   说着,宁长卿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口色泽油润的鸡腿肉,含糊不清道:“那里(你)句得(觉得)烫的四厚(时候)换我来拿噢。”   “……”苏常在彻底歪倒了,宁公子看不出来陛下是怕他烫到手才接过来的吗?   还是他来拿吧,让陛下拿这种油乎乎的东西他真的怕折寿十年啊……   苏常在看了看那浸透油渍的包装纸,又看了看萧觅行干净如玉的指节,颤颤巍巍地往前一步,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萧觅行的声音响起:“嗯。”   苏常在踏出的半只脚默默收了回去。   三人继续往前,宁长卿走两步停下来咬一口鸡腿肉,两次过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头,“你真的不吃啊?”   苏常在看着被他啃得乱七八糟的鸡腿直摇头:皇上怎么可能吃你的口水啊!就算是刚拿到手皇上也是不可能吃这些街边小食的。   宁长卿原本颜色浅淡的唇瓣染了一层烤鸡腿上的蜂蜜和油渍,变得晶亮而饱满,还有一些蹭到了嘴角边。   萧觅行垂眼,忍住亲自动手抹去的念头,将丝帕递给他道:“你吃吧。”   “哦。”宁长卿看见被自己咬的乱七八糟的鸡腿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吃得还挺矜持的吧?干嘛给他帕子?难不成他还吃脸上了?   宁长卿接过丝帕,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舔了下嘴角。   唔……甜甜的。   酱汁应该是被蹭到脸上了,难怪萧觅行的眼神有点怪怪的,应该是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来,怕他尴尬吧。   宁长卿略带尴尬地擦了擦嘴,转移话题道:“你的手不冷了吧?”   萧觅行拿着鸡腿他不好大展身手啊……   看出他的想法,萧觅行把鸡腿递给他道:“嗯。”   宁长卿拿着鸡腿,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啃两嘴鸡腿,不时发出“呜”啊“哇”啊的感慨声。   长青街非常热闹,道路两边的各种商铺和摊贩满满当当,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果子、插在编织成团的稻草上的山楂糖葫芦、叫声吵嚷的饭店……   宁长卿看得口水直流,但或许是长时间喝中药的原因,解决完最后一口鸡腿,他的胃已经传来饱胀感,宁长卿心有余而力不足,舔舔唇艰难地挪开视线,拽了拽萧觅行的袖子道:“我们回去吧?”   萧觅行:“不逛了?”   宁长卿点点头十分不舍道:“还是不看了吧,我怕我兽性大发。”   苏常在:?这又是哪里来的虎狼之词?   苏常在:“宁公子刚才不还想看那棵香樟树?”   宁长卿“唔”了声,最终还是摇摇头道:“有缘下次再看吧。”   他怕过去的路上闻到饭香控制不住他自己。   *   马车重新启程,长青街一过,没多久马车就停在一处大宅院前。   宁长卿跟着萧觅行下了马车,两人十几天没回来,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冷冷清清的。   和刚才在街上看着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宁长卿轻轻拉了下萧觅行的袖子,待人侧身附耳过来,他一手捂着嘴巴用气音在人耳边问道:“只有我们一起过年吗?”   他对两人的身世一概不知,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们的爸妈呢?过年了也不一起吗?   但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虽然没经历过真正的古代生活,但是宁长卿有限的历史知识中还是记得古代人很讲究孝道,子女与家中父母长辈几乎是不太会分开的,更不用说过年这种重大节日。   萧觅行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另一层含义,面色如常地淡笑着点头,“嗯,我们一起。”   宁长卿抿唇,盯着萧觅行的表情看了两秒,还是按下心底的疑问。   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好像有点太孤单了,过年还是热热闹闹的好……   宁长卿低头思索起来,忽然余光看到从房间里出来的苏常在。   “公子,宁公子的衣服已经整理好放在……”   对上宁长卿晶亮的目光,苏常在话头忽止,眼皮一跳:他犯什么事了吗?怎么这幅表情看他?   苏常在谨慎地抬头觑了眼一旁的萧觅行:皇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啊,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宁长卿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苏常在!”   苏常在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哆哆嗦嗦地应声道:“奴、奴才在……”   到底是咋的啦……   心好慌……   宁长卿又抬头去看萧觅行,“小五呢?还有其他人吗?”   萧觅行眉尾微抬,还未开口就听宁长卿语气轻快:“大家一起过年吧?”   苏常在:???   他听见什么了???   “咚——咚——咚——”   “唰——唰——唰——”   两刻钟后,院子里多了几张木桌。第一个桌上放着一把磨得几乎能反光的砍刀,还有一轮手掌长度厚的木桩,新鲜的猪肉被用力剁成大块,萧七刀起肉落,一块猪肉瞬间变成两瓣,切面肌理整齐而平滑。   宁长卿点点头道:“就是这样,小七,肉要再剁细一点。”   “噗哈哈哈……”萧五吭吭哧哧地屏气,结果根本没憋住笑,从放在木盆里捞出的菜叶子疯狂颤动,水抖得到处都是。   萧五眼含热泪,一手撑着桌子直不起腰,“小七哈哈哈哈……”   他啥时候听见过萧七被叫成“小七”啊!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对比之下,萧五觉得小五这个称呼比小七爷们儿多了。   萧七手下的动作微顿,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   “小五,还有这个菜也要洗一下。”宁长卿拎过来一个袋子。   鼻尖隐隐嗅到什么,萧五放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试探道:“宁公子,这是……”   “香菜啊。”宁长卿的话让萧五彻底死了心,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萧五的不对劲,继续安利道:“饺子里面放一点香菜很香的,相信我。”   香吗……   明明是臭、臭的啊?   萧五这下笑不出来了。   不等他挣扎,苏常在已经吭哧吭哧扛过来一袋面粉,“宁公子,面我都拿过来了。”   “诶,我这就来!”宁长卿放下袋子转身就想去拿面粉,腰间忽然多了一股力量将他往回拽,宁长卿一时间没有准备被拽得一个踉跄失去重心,差点就地磕头。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多出来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及时捞了回去。   “慢慢走,别跑。”萧觅行眉心微皱,目光往下落在宁长卿被桌角勾住的衣衫上,伸手将那片布料解救下来,顺手在那里轻按了下,“撞到了?”   宁长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看着萧觅行的眉眼一时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讷讷应了声。   宁长卿忽然有一瞬间恍惚,脑袋里后知后觉闪过一个念头:萧觅行好像总能在第一时间捞住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坏心思 别摸了,他   见他不说话, 萧觅行按在他腰上的手又挪了下,“撞哪了?”   思绪蓦然被打断,宁长卿被摸得浑身一颤, 条件反射地按住他的手, 皮肉相接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萧七剁肉的动作停了, 萧五也忘了把香菜推远点了, 苏常在站在一大袋面粉后屏住呼吸。   空气寂静无声。   两个当事人却恍然不觉。   宁长卿迎着萧觅行深邃的眸子,无声松开了手, “没撞到……”   所以快别摸了, 他要站不住了!   萧觅行盯着那两只红通通的耳朵看了会儿, 最终还是把手拿开。   “呼——”宁长卿大喘口气, 手掌下意识覆在萧觅行刚摸过的地方揉了揉,那里依旧酥麻一片。   他的腿还酸软着跑不起来, 只能小步挪到最里侧的桌子旁。   宁长卿站在桌边缓了会儿浑身的燥意。   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苏常在忐忑道:“宁公子?”   宁长卿深吸口气压下燥意侧头看他, 表情严肃地开口道:“会和面吗?”   苏常在一怔,慌忙摇头。他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哪里干过这种活?   宁长卿神秘一笑, 把袖子撸起来, “我会。”   “看我的!”说着,宁长卿把袋子封口打开, 抱着半袋子面粉往盆里倒。   “噗——”大半袋面粉瞬间倒入盆中。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白烟涌起, 随即响起一连串咳嗽声,离这桌稍远些的萧五和萧七齐刷刷抬头,看着他们主子踏进那片白烟中一把捞出宁长卿,顺带把苏常在也拽了出来。   宁长卿缓过劲来,看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   四目相对间, 一时无言。   短暂的沉默后宁长卿发出一声感慨:“萧觅行,一会儿不见你的皮肤又变白了啊!”   萧觅行:“……”   他看着面前跟雪人没什么区别的人轻叹口气,朝他伸手。   宁长卿无意识屏气,脑中正胡乱猜测着萧觅行要干什么的时候,那只手掌越来越近。   睫毛上传来异样的触感,宁长卿顺着力道闭起被触碰的那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还忍不住眨了眨。   动作间,睫毛上的白霜簌簌飞落。   萧觅行和“面人”对视半晌,启唇:“还是你更白。”   面粉倾泻的瞬间宁长卿紧紧抿住了嘴巴,但也由此导致他整张脸除了嘴巴一圈都被面粉撒了个遍,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搞笑。   宁长卿对自己的模样毫无察觉,抿唇羞赧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意外,都是意歪……”   粗粝而微凉的指腹从眼尾滑到耳根,轻轻揉了下,宁长卿被摸得一颤声音也跟着变了调,可那只手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骨骼一路摸到下巴。   下巴被人抬起,宁长卿喉结动了下,被迫仰着头,直直撞进萧觅行的眸光中。   细小的面粉颗粒漂浮在两人之间,被冬日的暖阳染上一层极淡的金光。   沉默两息,萧觅行指腹轻轻蹭过他唇角边的面粉。   “咔咔吭吭咳咳咳……”   莫名的气氛被倏然打断。   宁长卿下意识扭头。   不经意间瞥见宁长卿脸的萧五憋笑憋得肩膀止不住颤抖,见他扭头又连忙用两只手捂着嘴,但不知为何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一把甩开手疯狂咳嗽起来。   宁长卿微微眯起眼:面粉现在才飘过去?咳得是不是有点晚了?   还有,为啥是小七在洗香菜?   没等他开口问,偏移的脑袋被人转了回去,宁长卿感觉自己的面颊忽然被指腹蹭了一下。   萧觅行松开钳着他下巴的手,往衣襟里探了探。   宁长卿也跟着他的手一齐望过去,却见萧觅行动作微微凝滞。   宁长卿歪头:咋了?   萧觅行面色如常地将手拿出来,瞥了眼满脸面粉的苏常在道:“明日起多备些帕子。”   苏常在疑惑地应声:“是。”   原来萧觅行刚才是要给他拿帕子啊。   宁长卿一缩脖子,努力装空气。   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浪费的丝帕,宁长卿舔了舔唇道:“我直接用水洗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他说着走到水盆边,撩起两捧水扑在脸上,这水是备着给萧五洗菜用的,水温虽然不热但也不冻手,宁长卿唰唰两下把脸洗干净,这才回到桌边道:“看,洗干净了吧。”   宁长卿晃了晃脑袋,对着萧觅行露出一排小白牙。   甩干手上的水后他十分娴熟地扒拉起面粉,一边拨弄盆里的面粉一边道:“和面呢,其实很简单的,就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这是宁长卿从林女士的做饭视频里学到的。那应该是他爸不知道多少岁的生日,林女士心血来潮想给他爸做个长寿面,于是指不沾春阳水的林女士精心挑选了一个教学视频,并指挥宁长卿捧着小碗往里面加水。   宁长卿“啪啪”拍了拍两只沾满面粉的爪子,学着记忆中林女士的模样,指挥萧觅行往面盆里倒水。   “哎呀,这个袖子好烦。”宁长卿看着即将落到面盆里的袖子皱眉嘟囔了句,连忙把手从面盆里拿出来举高,宽大的衣袖顺着胳膊滑到臂弯。   “萧……”胳膊里侧的嫩肉被一根细长的墨蓝色带子绕过,宁长卿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胳膊,准备让人帮忙撸下袖子的话也止住了,好奇地看着萧觅行的动作。   墨蓝色的窄布条从这边胳膊穿过,随后绕过宁长卿的后颈将另一边宽大的衣袖缠住,最后在腋下打了个活结。   宁长卿好奇地甩了甩胳膊,碍事的宽袖被牢牢地系住,松紧刚好,又不会耽误他干活,“真的不掉了哎!谢谢你噢!”   没了阻碍,宁长卿摩拳擦掌,两只沾满面糊的手重新没入面粉中。   一刻钟后,苏常在探着脖子看了看里面水是水面是面……一坨难以形容的东西,默默退到后厨搬救兵。   萧觅行侧立在门边,按宁长卿的指挥一次次往里面倒水。   萧觅行半垂着眼皮,视线却落在身旁的人身上。   剁肉的声音逐渐变成背景音,听不真切。   宁长卿神情专注,两只手在面盆里翻来推去,白净的面皮因为揉面而染上一层薄粉,冬日的阳光无声镀了层薄薄的光晕。   宁长卿仰头晃了晃僵硬的脖子,忽然对上萧觅行的视线,宁长卿带着稀拉拉面汤和没有化开的粉状面团的手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   “教程上是这样说的……”   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怕萧觅行不信,他又强调:“真的。”   宁长卿忽然想起来林女士的亲手做得那碗“长寿面”,最后成品根本就是半生不熟还带着粉状的面疙瘩汤。   他爸还乐滋滋想吃呢,最后还是林女士怕他在生日当天因为食物中毒去医院,严令禁止食用,他爸才对着看不出什么形状的面汤拍了百八十张照片作为这碗“长寿面”最终的结局。   宁长卿对着这碗似曾相识的东西,幽幽感慨:他和林女士在某些方面还真的是如出一辙地没有天赋啊……   萧觅行看着那盆东西面不改色道:“挺好的。”   萧五看了看面盆又看了看两人,默默张大嘴巴:挺、好、的?   萧七脑袋都没抬一下,反手合上了他掉下来的下巴。   萧七指尖染上的香菜味直冲天灵盖儿,萧五面容扭曲,刚要找萧七理论,那边又传来声音。   “???”宁长卿看了看盆又看了看萧觅行,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挺好的吗?”   见萧觅行点头,宁长卿刚刚被浇灭的小火苗再度燃烧起来,跃跃欲试道:“那我再……”   “宁公子!宁公子别……”别动手!   苏常在远远招手,身后跟着个微胖的中年大叔。   苏常在抹抹额头上因为一路小跑而冒出来的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道:“这是、御厨……”   剁肉的声音停了,萧觅行冷淡的眸子看过去,三道视线下苏常在声音一抖,闭眼找补道:“yù、yù、yù厨子……”   “喔……”真正的大厨来了。   宁长卿连忙收手退到一边,恭敬地鞠了一躬道:“喻厨师您好。”   经过刚才一通精疲力竭(实际是毫无意义)的忙碌,宁长卿对任何一位做饭的人都充满了敬佩之情。   苏常在疯狂给御厨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他这辈子还没在皇上眼皮底下做过饭呢。   这他哪能受得了诶!   御厨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微笑,连忙把腰弯得更低道:“宁太客气了!”   “哪有哪有!是您太客气了……”宁长卿慌忙摆手,脊背一弯就又要鞠躬,一只大掌顺着侧腰拦在他腰间,宁长卿抖了一下,这一躬还是没有弯下去。   萧五眨眨眼,忽然觉得宁长卿和御厨两人拜来拜去的动作看起来竟有些像画本子里夫妻对拜的场景。   萧觅行冷着一张脸把人捞走:“去洗手洗脸。”   宁长卿:“哎?喔喔,慢点……”   御厨长大嘴巴地看着两人堪称亲密无间的背影,呆呆道:“苏、苏公公,这是……”   苏常在一脸习以为常的表情,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御厨讷讷地眨了几次眼睛:啊?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啊……所以这位宁公子和皇上是?   被念叨的宁长卿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尖嘟哝道:“看起来很简单啊,怎么就不成团呢?”   宁长卿洗干净手又开始搓起脸上的面粉,彻底认清自己的厨艺。   水珠还在顺着皮肤往下流,弄得脸痒痒的,宁长卿抬起胳膊想擦脸,动作忽地一顿,他盯着自己衣袖上还没有掸干净的面粉,余光瞟见萧觅行墨蓝色的衣袍。   嗯,非常干净。   坏心思逐渐升起。   宁长卿故作惊讶道:“萧觅行,你后背上好像有个东西。”   萧觅行下意识偏头去看,胸膛忽然被人一撞,后腰也被人搂住。   “你别动,我来帮你看。” 作者有话说: 萧觅行:老婆抱我了?!猫宁:找到地方擦手喽 第28章 牵紧一点 明明宁长卿   宁长卿两只手穿过萧觅行的胳膊, 装作努力去寻找什么东西的模样,实际上湿漉漉的侧脸印在了萧觅行胸前的布料。   “好像不在这边,我到这边看看。”   他把脸翻了个面, 在萧觅行另一侧的胸膛上同样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还在滴水的爪子顺便拍了拍萧觅行的后背, 直到手上的水都擦干了, 宁长卿这才猫着腰从萧觅行怀里钻出来。   “没有东西,好像是我眼花看错了。”宁长卿边说边瞄了眼萧觅行的表情。   嗯, 看起来没发现。   宁长卿满意地抿唇, 根本憋不住笑, 又怕被人发现干脆率先转身, “咳咳,走吧, 回去包饺子,这个我可真的会啊, 不和你开玩笑的……”   萧觅行垂眸扫过自己胸前因为洇湿颜色明显变深的布料,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两人回来时,赶来救场的喻厨师已经没了人影, 宁长卿张望一圈疑惑道:“诶?喻厨师呢?”   “啊, 他、他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苏常在飞快地觑了眼萧觅行的神色。   “哦。”宁长卿表示理解,“毕竟过年嘛。”   还是要和家人团聚的吧。   宁长卿摩拳擦掌道:“既然面已经揉好了, 那就由我来包饺子吧!”   几人都没把宁长卿的话当回事, 毕竟他说自己会和面的时候也是一样的自信。   好在苏常在刚才趁二人不在已经提前了解过了,萧七会包饺子,于是他才放心地让御厨离开,生怕人再多留一会儿又会不小心说漏了嘴。   苏常在对萧七使了个眼色:随时准备救场。   萧七微微颔首:明白。   直到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摆在砧板上,萧五睁大了眼睛, 忍不住感慨道:“哇,宁公子你真会包啊?”   被夸了一下,宁长卿尾巴翘得老高,脊背都挺得更直一些,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道:“那当然。”   几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萧七动作又快又好,萧五虽然技术差了点,但是在萧七的帮忙下也能把四处漏风的饺子包得七七八八,苏常在则是完全不会包,搬着小板凳挪到萧七另一侧学习。   目光绕回来落到身侧的位置,宁长卿倒是没有想到萧觅行这种看起来就矜贵如玉的富家小少爷也会包饺子,惊讶地看了一会儿,宁长卿发现萧觅行的动作甚至比他要熟练得多。   他看了眼左右两边都要把萧七挤得看不见的萧五和苏常在,招呼道:“你们别光围着小七呀,我和萧觅行也可以教你们包的啊。”   萧五和苏常在动作一顿,相视一眼,往萧七身边挨得更近了,两人同步摇头婉拒道:“不用不用,是小七想教我们的,对吧小七?”   萧五说完还在桌下用力踩了一脚萧七,偏头借着胳膊的遮挡朝他挤眉弄眼。   萧七:“……”   半晌才出声:“嗯。”   “哦,那好吧。”宁长卿狐疑地收回视线,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萧五、萧七和苏常在三人不吃香菜,所以饺馅儿最终也是分成了两种,一种有香菜的,一种没有香菜。   头顶正上方的太阳逐渐偏斜,饺子也终于下锅。   宁长卿站在后面看着萧七娴熟的动作不仅感叹道:“哇,小七你怎么什么都会?”   后背隐隐感觉到一股凉意,萧七含糊地嗯了一声。   萧觅行上前一步,站到宁长卿面前,“长卿,我也会。”   站在萧七边上的苏常在一惊:陛下这是……在争宠?   只是一瞬,苏常在又否定自己的猜测。   怎么可能呢,他在陛下身边伺候了三年,就没见陛下对什么事情有过执念。   哦,除了常青大师。   宁长卿的注意力果然转移,惊叹道:“真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完后萧觅行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宁长卿眨了下眼:虽然并不是刻意夸赞萧觅行,但是这种哄小孩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   一刻钟后,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的宁长卿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三人疑惑道:“愣着干嘛,快吃呀,还不饿吗?我快饿晕了。”   三人看着他身后那道墨蓝色的身影保持沉默。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和皇上同桌吃饭啊。   萧觅行坐在宁长卿身边,看着像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不敢吭声的三人淡淡开口道:“不必拘礼,用吧。”   三人刚开始还谨记着是和皇上一桌用餐,吃相极其斯文,后来慢慢就放开了。忙活了几个时辰,大家都饿得不行,两锅饺子很快就见了底。   热闹过后几人各自离去。   冬日天短,外面已经呈现出蓝调时刻特有的宁静。   宁长卿坐在床上两手扒着窗棂出神。   也不知道他爸妈出去度假回没回来,有没有发现他晕在天台了?没有他的除夕林女士和他爸有没有好好吃饭?   传统节日大抵就是这样,或许并不是真的要吃到多么美味的东西,反而是大家团聚在一起为一件事情而忙碌,共同度过的这段时间才会让人铭记。   寻常日子里不曾在意到的小事在失去以后的某一天里,又会因为偶然尝到一种味道或看见一样物件而记起,并显得格外珍贵。   一顿饺子就把他的思绪拉回之前的年夜饭,宁长卿忽然有些伤感。   萧觅行进门的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张单薄的背影上。   明明宁长卿就在他面前,他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比遥远。   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并且毫无缘由,却让他忍不住心慌。   咋啦这是?好端端的怎么不进门呢?   被卡在门外的苏常在远远伸长脖子往里探了探:宁公子这不在呢嘛?陛下怎么还是感觉不太开心的样子?   空气对流,房间里的温度散了一些,宁长卿像察觉到什么般回头,“你回来啦?”   萧觅行敛了神色,向他走去,“跟我走吗?”   “嗯……嗯?”宁长卿脑袋点了一半猛地抬头看他。   黑夜中低调的马车再度出发。   到了地方,宁长卿好奇地推开车窗。   上午熙熙攘攘的长青街到了晚上竟也灯火通明,即便在入口也能听到里面人群的唏嘘惊呼声。   攒动的人群看起来竟是比白天人更多。   “长卿。”背后传来唤他的声音。   宁长卿回头应道:“嗯?”   萧觅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下马车,正侧立在一旁看他,“跟我走吧。”   “哦,来了。”宁长卿点点头,将支开的车窗关好,把身上的毯子团巴团巴窝在角落,三步并两步下了马车。   两人并排走在前面,身后的挂件从苏常在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萧五缀在萧觅行一侧,萧七则是跟在宁长卿身后,中间夹着换了身常袍的苏常在。   长青街入口的灯光映在宁长卿的脸上,勾勒出橙黄的光晕,黑暗背景下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被照得明显。萧觅行目光下移,落在他垂在身侧因为摆动而在披风中若隐若现的手掌。   萧觅行长睫轻颤一下,自然蜷缩的手指一点点伸直,两只手的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萧觅行手指一僵,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   宁长卿脑袋凑近,悄咪咪地对萧觅行勾了勾手指,等他脑袋靠近过来,用手挡着嘴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你是不是还是想吃鸡腿啊?”   说完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撤退一步,一双杏眼对萧觅行无声地眨了眨,一副“我猜得没错吧?”的小表情。   周围环境太嘈杂,几个孩童捧着红红的折纸嬉闹着,宁长卿似乎听见面前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不过很快就被周围的叫嚷声淹没。   身后一个小孩儿高高举起手中的折纸倒着奔跑,眼看着就要撞上萧觅行,宁长卿眼疾手快一把将萧觅行拽到身边。   宁长卿看着他们跑远的身影,吐出口气:“呼,好险,差点就撞上了。”   宁长卿说着扭过头,却见萧觅行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某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宁长卿看到了两人相握的手。   “啊,一时情急……”宁长卿说着就要将手松开,却又被反握住。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撞进萧觅行微亮的眸光中。   “人多,不牵着容易走散。”萧觅行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能一个人找出来吗?”   宁长卿看了眼前面入口处攒动的人头,果断摇头:“还是牵着吧……”   说着他又捏了捏萧觅行的手掌道:“牵紧一点。”   可别把他弄丢了,这么多小道,他可找不回来。   宁长卿完全不记路,以前有手机还可以导航,现在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找个人形导航靠谱。   跟在后面的苏常在也只能看到两人靠得很近,夜幕之下看不清两人紧握的双手,他加快步伐对萧五和萧七道:“走快点,别跟丢了。”   宁长卿还不忘寻找着上午的鸡腿小摊,终于看见熟悉的摊位,他连忙拍了拍萧觅行的胳膊道:“萧觅行,鸡腿在那边,你要去吃吗?”   萧觅行转过他的脑袋,带着人避开拥挤的人群,语气有些无奈道:“长卿,我不想吃鸡腿。”   宁长卿呆呆道:“……喔。”   不是馋他的鸡腿吗?那他们今晚出来是干嘛的?   走到中后段的时候人流量明显减少,上午的时候他们只走了长青街的一小段路,与前面的小摊贩不同,街两侧都是明显华贵不少的酒楼。   宁长卿正琢磨着现在是不是可以松开手的时候,萧觅行脚步一转走进其中一家,他只好连忙跟上。   被带着走上楼梯的时候,宁长卿冲边上站的店小二礼貌地笑一下,忍不住晃了晃萧觅行的手,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吃过饭了吗?”   萧觅行怎么这么快就饿了?   萧觅行眸底漾开一抹笑意,看着他不解的表情笑道:“怎么只想着吃?”   那不然来酒楼还能干嘛?   脑袋被人撸了一把,宁长卿鼓了鼓腮,抬手将自己被摸乱的毛顺了顺。   “唔……”   面前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宁长卿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在萧觅行的背上。   “到了?”   宁长卿揉着鼻子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   一阵冷风拂过面颊,宁长卿这才发现萧觅行竟然带他来到了酒楼楼顶的凉亭。   漫天的繁星在黑暗中闪烁,鼎沸的人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得模糊,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萧觅行:“嗯。”   宁长卿被牵着站上凉亭突出的一块儿平台上。   随风传来的是萧觅行清润的声音。   “长卿,往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回到原来的世界 你要永远留   宁长卿终于从星空中回过神, 低头往下看去。   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整条街的景象收之眼底。宁长卿瞳孔放大,长街中一盏盏明黄色的灯盏逐渐升起, 离他越来越近。   “这是……”   “天灯。”漫天星星点点的明黄中, 萧觅行却没有抬头, 只是侧目看着身侧的人, “青城的人会在除夕之夜放飞天灯祈愿,这天许的愿望都会实现。”   漫天明黄的灯盏飘向夜空, 原先的繁星都被遮掩, 看不真切, 宁长卿瞳孔倒映着点点橙黄, 心脏跳动地愈发强烈。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切语言似乎都在此刻显得苍白。   所以今晚萧觅行是特地带他过来看百姓祈天灯的?   “长卿。”萧觅行唤他, “你呢?”   宁长卿应声回头。   两人的双手还紧握在一起,夜晚的温度很低, 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但是露在衣袖外的手却因为彼此相握而感受不到寒意。   对上萧觅行的双眸,宁长卿刚往前一步脚就踩空, 摔倒前一刻心跳得愈发强烈, “唔!”   萧觅行及时伸手,将人捞进怀里, 宁长卿整个人靠在他的胸前, 没有说话,衣领的布料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感受到怀中人细小的轻颤,萧觅行低头,“长卿?”   趴在他胸口的人终于仰起脑袋,鼻尖因为冷风泛着红, 朝他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忘记还有台阶了……”   宁长卿重新站好,视野中无数天灯飘向天空高处,最早放出的天灯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他喃喃道:“我吗?”   早点回到原来的世界吧。   除了这个,目前他也没有其他愿望了。   手掌忽然被人攥紧,“长卿……”   明明是想让宁长卿心情好点才带他出门,但是现在萧觅行却觉得几乎要抓不住身边的人了。   萧觅行不明白,只能用力握住他的手,皮肤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手上,才会让他觉得宁长卿是真的在他身边。   宁长卿的愿望当然无法说出口,他无法解释他想回的家究竟在哪里,更无法向萧觅行解释他不是这里的人,只能避而不谈,岔开话题道:“你呢?有许愿吗?”   察觉到宁长卿的回避,萧觅行心脏猛地一沉,强撑着面上的表情,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他,“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   “我的愿望。”   他避开了名字,他只要面前这个人,即使宁长卿再换无数个姓名,抑或是变成别的模样,他都不在乎,他只要眼前的人。   萧觅行的语气太过认真,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宁长卿竟有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明明现在没有风刮过,他却不由打了个寒战。   萧觅行不娶妻生子的吗?虽说萧觅行和他关系可能特别好,但是关系再好的兄弟也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吧?而且他还要想办法回去啊,他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宁长卿扯了扯嘴角,略显僵硬地笑了一下,却发现根本笑不出声。   萧觅行盯得他心慌,只好垂下眼皮,目光不自然地错开。   敷衍话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但是宁长卿没有。他的潜意识里不想这么敷衍或者说欺骗萧觅行,在他的认知里,承诺是不可以随随便便作出的。   不然承诺和欺骗的区别在哪呢?   宁长卿脑中的思绪更加烦乱。   要是他能回去的话,这具身体会怎么样呢?   他走了的话,萧觅行又会怎么样呢?萧觅行身边似乎没有亲人了……   可是他不会去的话,他原本所在的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呢?他的父母怎么办呢……   话音落下,两人都没有再开口,气氛陡然低沉下去。只有数不清的天灯还在不断被放飞升起。   宁长卿知道现在的氛围很不对劲,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只能沉默地看着一盏盏橙黄的天灯慢慢飘远,直到又一阵冷风吹过,他鼻尖一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啊嚏——”   一直牵着他的那只手掌蓦地松开,上一秒还暖洋洋的掌心被风一吹立刻就感受到寒意。   宁长卿一直觉得萧觅行的体温比较低,但当真正被松开手的时候,他才发觉原来萧觅行的手掌也替他挡了很多寒风。   宁长卿手掌无措地捏了捏袖口。   他和萧觅行这样算吵架了吗?   他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啊……   正胡思乱想着,脑袋忽然一暖,搭在后背上的兜帽被一只大手扣在他脑袋上。   兜帽太大了,将他的视野都遮住了小半。宁长卿侧头,余光只能看到两侧毛绒绒的软毛。   冷白的手指伸到他的领口处,将那里的细带解开。   “冷了?”萧觅行垂着眼皮,披风领口处的两条细带熨贴地缠在两根纯白修长的食指上。   宁长卿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将那两根白棉线翻来翻去,“唔”了声,然后开口道:“有点。”   披风的系带被收紧,脖颈处露出的皮肤被披风挡住,动作间一个好看的花结缀在颈间。   衣摆边的手再度被人攥紧,头顶上落下一声:“那我们回家。”   “噢……”宁长卿跟着萧觅行走下平台。   披风的领口被系得严严实实,一点冷风也钻不进来。   宁长卿侧了侧头,抬起眼皮觑了眼萧觅行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萧觅行停下脚步,对上他的视线,语气认真:“我们没有吵架。”   “喔……”   直到走出客栈酒楼宁长卿的思绪还在乱飘,如果刚才不算吵架的话,那萧觅行生气吵架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会很可怕吗?   应该会的,不是都说脾气越好的人真正动怒的时候会越吓人吗?   不过没有真正见过,宁长卿实在想象不到萧觅行发火的样子。   两人各怀思绪,从酒楼出来的路上竟没有再说过话。   跟在后面的萧五和苏常在对视一眼,想不明白刚才他们守在楼下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五用胳膊肘怼了怼站到他旁边的萧七,用气音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用眼神示意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人。   萧七侧目,目光在他挤眉弄眼的脸上停留一瞬就收回视线,黑眸注意着前方宁长卿周围的人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没有。”   “你!”萧五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对他翻了个白眼后把脑袋转回去,还忍不住小声吐槽一句“真是比木头还呆”。   萧七斜乜他一眼,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谁才是木头。   苏常在本是观察着走在前面的萧觅行和宁长卿,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苏常在眼皮狠狠一跳,飞快地把脑袋垂下,扯住萧七的胳膊,借着他的身体挡住自己。   萧七低头看去,却见苏常在借着遮挡疯狂向他使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看我别看我,快走。”   萧七轻轻蹙起眉,却也没说什么,刚从苏常在身上收回视线,迎面就撞上一张极像萧觅行的脸。   萧七有一瞬间恍惚,差点以为是萧觅行从前面掉头而来,直到被那双冷到极点的双眸扫了一眼,他条件反射就想下跪。   衣袖被苏常在扯了扯,萧七这才堪堪回神,僵硬地往前走。   几人擦肩而过时,萧七听见极小的声音。   像是金属摩擦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萧七眉心轻拧,下意识回头,看向站在男人身边的女子。   两人的手似乎是牵在一起的,不过被宽大的衣袖遮掩住了,叫人看不清。   她的个子很高,比大多数女子都要高,人群中,甚至超出了很大一部分男人的身高,身型却非常纤瘦。   那女子恰好也侧目看过来。   她身着一袭丹枫色长袍,长发半束在脑后,玉面绯唇,眼尾上挑,眉眼间又流露出淡淡的英气,眼皮微抬,仿佛一只矜贵而高傲的狐狸。   发间华贵的步摇碰撞着发出细碎的轻响。   忽然一只大掌卡在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掰了回去。那女子细眉拧起,毫不留情地伸手拍上男人的手。   身侧的男人却纹丝不动,那被染成朱砂色的指甲几乎陷到皮肉中,他也毫不在意。   他的侧脸的线条分明,狭长的眸微微眯起,浓黑的眸向后看去,嘴角分明是噙着笑的,却让人不寒而栗。   萧七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心脏却狂跳不止。   他是习武之人,听力会比寻常人更佳敏锐,但却觉得刚才听到的声音不像是这女子发间步摇碰撞的声音。   可他又没有看见其他能发出那样声音的物件。   胳膊被人猛地一拽,眼前的光忽然暗了下来,萧七抬手就准备往下劈,看到是苏常在后又将手收回,顺着他的力道被拽进旁边的小巷。   萧五一脸茫然地看着苏常在道:“苏公公,我们干嘛要到这小巷子里来啊?”   苏常在暂时没空搭理他,借着萧七身形的遮挡,谨慎地伸出一只手扒住墙砖,慢慢从墙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到刚才一行人走远,他发软的双腿再也坚持不住,脊背靠着墙往下滑。   “哎?哎?”萧五连忙抬起苏常在的胳膊,架到他的肩膀上,支撑着苏常在。   “你没看见吗?”苏常在声音还有些发虚,抖着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好像喜欢 认识的人   萧五一头雾水道:“看见什么?”   “主子让我和萧七注意保护宁公子就行了啊。”萧五茫然眨眼, 抬起胳膊怼了怼萧七。   “还要看其他的吗?主子还吩咐你别的活了?”   “你怎么没和我说?”   “……”萧七看着他清澈无物的双眼闭了下眼睛道:“太上皇。”   “太上皇?”萧五声音不自觉提高。   “嘘!嘘!”苏常在食指抵在唇间,示意他小点声。   萧五压下心头的震惊,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啊?你见过吗?”   他们从被萧觅行收留至今, 一直都守在他身边, 而主子又一直住在重明寺, 他们也自然从未见过太上皇和皇太后的面。   所以他才会对萧七能认出太上皇如此震惊。   眼前闪过刚才那张和萧觅行八分相似却又更阴冷无情的脸, 萧七道:“见了你就认出来了。”   那么像的两张脸,是不可能会认错的。   苏常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其实就连他都只见过太上皇萧末寒一次。   三年前太上皇萧末寒退位前将他钦点为新帝萧觅行的贴身太监。   那是苏常在第一次见到萧末寒。   虽是第一次见到萧末寒, 但苏常在心底的恐惧却早已蔓延。   偌大的皇宫里, 没有人不对这位尚未到不惑之年的皇帝感到害怕。   苏常在在宫里这么多年, 也从义父和宫人口中听到过关于萧末寒的无数传闻:   据说这位三皇子年轻时, 在十八岁当日便亲手杀害病重垂危的老皇帝,同一天下午将本该即位的太子刺杀, 踩着满阶的鲜血坐上了皇位。   十八岁的第二日,萧末寒的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竟然同时举行。   丧期未过, 儿子自然应当为父亲守孝,如何能在第二日就登基封后?   太子党朝臣上前劝阻谏言,这位年轻的新帝却手起刀落, 一个血淋淋的脑袋骨碌碌滚下殿阶, 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来不及闭上双眼的头颅滚到台下哗啦跪倒一片的朝臣面前,那尚未瞑目的双眼中的惊恐直渗人心, 台上的新帝却身着金红交织的喜袍, 伸手抹掉侧脸溅上的鲜血,唇角扬起一抹妖冶的弧度,一双黑眸里的兴味完全压抑不住,“还有谁不满意朕的决定?”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再开口。   直到登基封后大典结束,也没有一人知道这位行事荒诞的新帝究竟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只是后来传闻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那位皇后可不是萧末寒“娶”来的, 而是他强抢来的。   配上这位行事狠戾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新帝,后来的传言显然更能令人信服。   就连最低等的奴隶都忍不住为那位被常年锁在深宫中的皇后感到惋惜。   甚至没有人见过这位皇后的身影,据说只有新帝的影卫见过她,但是宫中的人又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影卫,连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都持怀疑态度。   更有人私下揣测,这位皇后早已经被这位新帝杀死,不然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从不露面?   但经过登基封后一事,朝廷算是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敢提这位帝王的私事,什么纳妃、生子之事更是成了禁忌,生怕哪天撞枪口上,自己项上的脑袋不保还得赔掉自家女儿。   谣言断断续续发酵。   却从未得到回应,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后,谣言渐渐消失。   想到刚才匆匆瞥过的惊艳面容,苏常在心道原来传言也并非就是真的。   三年前他被叫到御书房,被当时的帝王萧末寒任命日后伺候在萧觅行身边,苏常在全程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像只软脚虾一样接受了萧末寒的口谕。   退出御书房时,苏常在听见这位帝王含笑的声音,他想象不到如此暴戾的皇帝竟然能发出这般温柔的声音。   “阿年为何选他?”   阿年?是谁?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苏常在大着胆子抬了下眼皮,未曾想竟然看到了那位从未出现过的皇后。   她身着一袭明黄的衣袍,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萧末寒。   帝王才能穿的服饰此刻竟穿在一介女子身上,可是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怪异,竟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传言里这位皇后被威胁、打压、甚至虐待致死,苏常在从未想过这位皇后非但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甚至竟然敢对这位阴狠疯癫的皇帝露出如此不敬的表情。   皇后的视线斜瞥过来。   苏常在眼皮一跳,飞快地垂下脑袋,无声地关上御书房的大门。   三年前那位皇后的模样和他刚才匆匆一瞥看到站在太上皇萧末寒身边那位女子面容重合。   真正看到皇太后的出现,那些谣言在此刻不攻自破。   只是苏常在没有想到,太上皇竟然会对这位皇太后如此长情。   二人成婚多年,后宫也只有这位皇太后一人。   “哦。”萧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深宫里的传闻没有人敢往外传,萧五自然从未听闻过。   只隐约察觉到他们的主子与太上皇和皇太后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苏常在跺了跺脚,腿上的力气渐渐恢复过来。   萧五松开手道:“既然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也快走吧。”   三人走出昏暗的小巷,天灯已经全部放飞,祈愿的人群正往长青街的出口走,刚才还显得疏朗的街道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从人潮中收回视线,面面相觑:   “主子呢?”   “陛下呢?”   *   前方昏暗狭窄的巷口深处,宁长卿背靠着墙,呆呆地眨了几下眼睛,仰头看向面前神色凝重的萧觅行。   就在刚刚,他忽然被萧觅行拽着钻进这个小巷中。   巷口狭窄,两人面对面站着还显得拥挤,两人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   宁长卿抬手把遮住视线的兜帽毛边往后按了按,这才彻底看见萧觅行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萧觅行低下头,“只是看见了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宁长卿愣了下,“不去打声招呼吗?”   萧觅行轻轻摇了摇头,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眸底的神色,轻笑道:“他们不会想看见我的。”   宁长卿敏锐地察觉到萧觅行的情绪有些低落,正欲开口安慰他时,却听见小巷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宁长卿下意识转头看向昏暗的角落,“萧觅行我好像听见了小……”   “喵呜……”   像是回应他的话一般,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叫声。   “真的是小猫!”   宁长卿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向发出声音的位置靠近,试探道:“喵呜。”   “喵呜……”奶声奶气的小猫声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昏暗的墙角,一只小猫摇摇晃晃地向宁长卿走来。   它太小了,宁长卿不敢去碰它,小猫却主动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蹭他的腿。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萧觅行,它好像喜欢我。”   “嗯。”   喜欢长卿。   宁长卿像是被按了慢动作播放键似的,几乎以厘米的速度慢慢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还没有碰到它,小猫已经把脑袋递了过来,主动蹭起宁长卿的手。   害怕会吓到它,宁长卿压抑住喉咙里的尖叫,小心地把它抱进怀里,回头看萧觅行,“我想带它回家,可以吗?”   “喵呜。”小猫配合地叫了一声。   一人一猫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心中因看见父亲而产生的一点不快悄然被驱散,萧觅行没忍住勾了勾唇,“嗯。”   “真的吗?!”   宁长卿双眸发光,连忙出手握着小猫的一个爪子朝萧觅行晃了晃,低着头看毛绒绒的猫儿道:“他叫萧觅行哦,感谢他收留我们!跟我说‘谢谢’。”   “喵呜~”宁长卿话音刚落,小猫就叫了一声,声音奶呼呼的,听得宁长卿想原地跑两公里。   他兴奋地抬头,看着萧觅行激动道:“它好聪明!好像能听懂我的话!”   虽然知道非常大概率只是巧合,但是早就被猫儿萌晕的宁长卿选择性忽略这些细节,一心扑在小猫身上。   “你好聪明啊……”手中的小猫被人接过,宁长卿眼巴巴地看着萧觅行,“你刚刚已经同意我养它了,可不能反悔的。”   小猫崽子一点也不认生,自己掉了个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萧觅行臂弯柔软的布料上踩起了奶,小小一只呼噜声倒是不小。   “没有反悔。”萧觅行牵起宁长卿,扫了眼臂弯里脏兮兮灰扑扑的猫崽儿,“洗干净了再抱。”   “喔。”宁长卿连连点头,视线却黏在小猫身上,根本移不走。   目光掠过墙壁上的某处,萧觅行忽然顿住,牵着宁长卿往巷子深处走。   “诶?我们不回去吗?”巷子里面很黑,几乎透不进光,宁长卿只好跟在萧觅行往里走。   很快他们就走到巷子尽头,侧边竟然有一个坏掉的木门,萧觅行将那木门移开,“走吧。”   宁长卿抱着怀疑的态度从那里钻了出去,没想到直接看到了他们停在街外的马车。   街里的人太多,从这条乌漆嘛黑的小巷竟然能直通到外面宁长卿惊讶地回头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路的?”   萧觅行捏着门边的动作微顿,再次用门板挡住缺口,“小时候来过这里。”   “哦。”宁长卿点点头。   却又有些疑惑:那扇门板又大又沉,一个小孩怎么能有力气把它移开呢?   宁长卿转念一想,应该是有大人陪在他身边的吧。不然一个小孩不小心走到这么黑的地方肯定要被吓坏了。   两人出来没多久,房顶上唰地落下一道身影,萧七半跪在地上,“请主子责罚。”   下一瞬,萧五背着苏常在也从房梁上落地。   萧五跪在萧七身边,苏常在还没从在房顶上跳跃飞行中缓过来,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公、公子,奴才刚看到……”   萧觅行抬手打断道:“起来吧。”   说完,他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三人皆是一愣。   苏常在却心下一凉:陛下这幅模样,莫非也看到了太上皇和皇太后?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才发现23号没有更新我以为我放存稿箱了 第31章 小怪物(重写必看) 是时候让他   马车里传来声音:“还不上车?”   “是, 奴才这就来。”苏常在对二人使了个眼色,抖着腿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和毛毯上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对上视线,苏常在差点儿崴了脚。   回到屋内, 苏常在和泡在木盆里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   “萧觅行, 给我, 快给我!”   宁长卿双手拿着软乎乎的布巾, 眼巴巴地守在木盆旁,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小猫崽儿。   猫儿也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软着声音喵喵叫。   “嗯。”瞥见他这幅模样, 萧觅行没忍住弯起眼睛, 把小猫身上的水擦得半干才将它放到宁长卿手中。   宁长卿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把小猫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着它纯白的长毛忍不住感慨道:“原来你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啊。”   软乎乎的毛遇水沾湿,看上去像是个被嗦过的芒果核。   宁长卿一边给小猫擦毛一边问:“萧觅行, 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要不就叫饺子怎么样?”   苏常在微张嘴巴,面上表情复杂:这位宁公子连起名都如此清新脱俗、香飘四溢……   萧觅行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说完他侧目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苏常在, 后者连忙用手把自己的下巴托了回去,连连应和道:“好听好听,饺子好啊, 素有团圆顺利之意, 这名字好啊……”   萧觅行终于收回视线,苏常在长长松了口气。   坐在床边的宁长卿圆眼眨了又眨, 没好意思解释他给小猫起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他们下午刚吃了饺子。   宁长卿清了清嗓子, 捏着软布轻轻揉搓起小猫的脑袋,“还好把你带回来了。”   他轻轻点了点小猫的脑袋,嘟囔道:“小白猫是不能在外面流浪的,会被其他猫欺负的。”   “你长得真好看啊饺子……”宁长卿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喵呜……”   萧觅行擦干净手上的水, 苏常在十分有眼色地端着木盆出去。   屋内温度暖和,小猫没一会儿就干透了。   等萧觅行走到床边的时候,宁长卿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饺子浑身的毛柔软而蓬松,两只前脚搭在宁长卿肩头,半眯着眼睛踩奶。   后颈忽然被人捏住,白团子十分轻松地被拎起来。   慵懒的蓝眼睛终于睁开,“喵……”   萧觅行面无表情地将小猫放进桌上的编织篮里。   屋内没有猫用的东西,这个竹编织篮还是苏常在临时在厨房找到的。   篮子里面铺了两层厚厚的软布,饺子扒着边框站立刚好可以露出一个小脑袋。   “你自己睡。”   萧觅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篮子里的小小一团,饺子也睁着无辜的猫眼看着他,软乎乎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搭在篮筐边的手,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似乎终于感知到眼前的人并不喜欢它,饺子颤颤巍巍从篮筐边下来,在软垫上转了几圈,最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两只前爪伸直,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   萧觅行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脑袋枕在宁长卿胸膛边,脸颊正对着他的锁骨位置,抬起宁长卿的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宁长卿刚才对小猫的姿势一样。   可能是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下一秒萧觅行肩上的胳膊就收回了。   萧觅行看着宁长卿的睡颜,良久脑袋才无声地往他颈窝靠近。   “长卿,别离开我长卿……”   他开始嫉妒一只小猫。   明明它什么都没有做却能得到宁长卿的偏爱和关心。   而他呢?没有柔软的毛发,更没有一双蓝色的双眸,长卿迟早会厌倦他的,那时他又该怎么办呢?   宁长卿垂到床边的手还是被一只瘦长的手固执地握住,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萧觅行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   朱樱色的马车稳稳停在殿阶前,驾车的亲卫无声撤离。   华贵的马车内悄无声息,片刻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随即是一道微哑的声音响起:“你又发什么疯?!”   矜贵高傲的美人发丝微乱,唇上鲜红的口脂晕出唇外,在唇角蹭出一道红痕,微扬的双眸瞪着面前的男人,凝白的手背狠狠蹭着肿胀而的唇瓣。   抬手间,宽大的袖口滑到肘间,素白腕子露出,竟然被锁链系着,而锁链的另一头延伸到萧末寒的衣袖里。   萧末寒眸光一暗,一把抓住沈初年的手腕,猛地将人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动作间锁链哗啦作响。   沈初年刚错开视线,下颌就被人狠狠捏住,细眉一拧,吃痛地张开唇,下一瞬男人身上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脑中闪过今晚匆匆瞥见的侧脸,沈初年有一瞬间晃神。   那个从出生到现在他只见过寥寥数面的孩子。   萧末寒像是察觉到他出神,指腹轻蹭过微微肿起的唇瓣,咬着耳朵轻声呢喃:“阿年想让他回来吗?”   沈初年心脏蓦地停了一拍。   纤长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轻颤两下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   萧末寒在沈初年唇角落下一吻,“阿年想他吗?”   “应该是想的吧?不然为何阿年主动说要去那里?”萧末寒宽厚的大掌覆在沈初年的小腹上,“我不想他,阿年。”   “阿年,小怪物从阿年身体里咳哈……”   “不是!不是!”沈初年忽然像受了极大地刺激一般,猛地把萧末寒推开,抬脚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双手掐住他脖子,赤红的一双眸死死瞪着萧末寒。   萧末寒呼吸不畅,脸颊都憋红了却痴迷地盯着沈初年红裙遮盖住的小腹。   那里有一道疤痕,是把小怪物取出来时留下的。   是他和阿年羁绊最深的见证。   也是阿年永远恨他的理由。   萧末寒对那道疤痕几乎是痴迷至极。   但沈初年却对萧末寒的目光感到恐惧,那是深藏在骨子里的恐惧。   “我是男人!他不是我生的!”沈初年双手的力度越来越大,萧末寒侧颈上的青筋高高凸起他也浑然不顾。   沈初年极力否认着,脑子里的两道声音不断地折磨着他,一道声音轻缓却坚定地告诉他萧觅行就是他的孩子,另一道声音却尖锐而刺耳地诉说他是一个男人,是不可能生出来孩子的。两道声音不断在他耳边回荡,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沈初年崩溃地捂住耳朵,不知道是在否认萧觅行的话还是在否认自己脑中的声音。   “不是!不是,不是……”   情绪太过激动,体内本就不安分的蛊虫更是焦躁不安,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响起,沈初年短暂地失去听觉,整个世界变得寂静无声,他无力地伏倒在萧末寒的胸膛上。   “我恨你萧末寒,永远恨你。”   极轻声音的振动穿过两个胸膛,直直抵达另一处心脏。   这么多年,沈初年都憎恨着萧末寒。   恨萧末寒害得沈家沦落至此,也恨萧末寒杀了太子萧逸之,更恨萧末寒将自己囚于深宫近二十年,最恨萧末寒让身为一个男人的他生下了萧觅行。   如果不是萧末寒,他的父亲依旧是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忠臣,萧逸之现在应该和他隐居于世过着自己的生活,他身上不会有这每月发作让他只会摇尾乞怜渴求精.血的蛊虫……   年轻时的几次自我了断被阻止,随着年岁渐长他竟也没了勇气继续,只能不断催眠着自己萧末寒还活在世间,他又凭什么去死?   沈初年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靠着对萧末寒的恨苟活于世。   可是萧觅行呢?那个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就降临到这世间,甚至在刚出生不久因为他精神崩溃而差点被他掐死在襁褓中,却是这世间现在唯一与他有血肉牵绊的人。   或许是因为血缘牵连,这些年沈初年越来越频繁地梦见萧觅行,梦见他从出生到长大的每一个阶段,明明他都没见过那个孩子几面,在梦里那些画面却无比逼真。   他带着恨活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爱了,他更没有资格去爱萧觅行。   萧觅行一定恨极了他。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   “阿年,恨我吧。”   萧末寒的声音还很沙哑,此刻声音压得极低,尾音低沉却又温柔。   谁都没有动弹,只是彼此靠近。   两人之间罕见地陷入某种平静。   直到沈初年忍受不住蛊虫的发作双手抓住萧末寒腰间的腰带,萧末寒才拦腰把他抱进怀里,往寝宫走去。   明黄的床幔倏然散落,掩住了所有画面,寝宫内烛火通明,两道身影投射在纱幔上,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内再次恢复平静,大门被人无声地推开,宫女将盥洗盆放在一旁后又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去。   一条肌肉流畅线条清晰的胳膊从明黄的帷帐里探出,萧末寒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上还带着点点汗水,从肌肉上缓缓滑落。   饱满的胸肌上留下了几个新鲜的咬痕,肩颈处的咬痕更是严重,那里的皮肤已经被咬破,周边甚至晕开了血丝。   沈初年裹着锦被睡去,白净的一张脸上红晕未退,发丝被汗湿略显凌乱地贴在脸上,唇间点点抹开的猩红血渍。   萧末寒动作很轻地下床。   一转身,他脊背上深深的抓痕便彻底暴露在烛火下,泛着深深浅浅的红。   萧末寒将盥洗盆边搭着的方帕浸没在温水中,拧干后一点点擦干沈初年脸上、身上的薄汗。   萧末寒侧脸轻轻靠在沈初年柔软的小腹上,看到那道难看的疤痕眼底几乎满是痴迷。   沈初年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   萧末寒松开他的脚踝,仔仔细细地将沈初年身上都擦拭一遍,却没有弄醒熟睡的人。   他随意套了件干净的里衣,从衣柜里拿出全新的床单和被子,刚来到床榻边就听到沈初年低低的呢喃:“阿行……”   萧末寒站在一旁,沉默看着沈初年微红的眼皮,良久,伸手把他眼尾的一滴晶莹轻轻蹭掉。   御书房门外。   听见脚步声一袭黑装的影卫立刻低下头,“主子。”   萧末寒推门而入,坐在桌案前问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影卫应声道:“皇上身边一切如常。”   想到最近出现在萧觅行身边的人,影卫停顿一下。   萧末寒头也没抬,批阅桌上堆积的奏折,沉声道:“说。”   “近日皇上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位男子……”   “继续。”   影卫顿了顿,有些艰难地开口:“皇上与那位举止似乎有些……”   他斟酌着用词:“亲密……”   萧末寒指尖轻点桌案,唇角勾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阿年想他了,也是时候让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沈初年生子和蛊虫的事情另有隐情,蛊虫不是萧末寒下的,但是两人之间的误会很深。沈初年是男人(非双性)不过萧觅行确实是两人的亲生孩子。(随着剧情展开会有解释)主cp不涉及生子,但萧觅行的身世这个不知道算不算?涉及到知识盲区了,阅读指南第4条说了一下,但在此还是再说明一下,触雷致歉 第32章 吃吧(重写必看) 分你一半   “常青师兄?”   “常青师兄你要去哪?”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灯泡忽然从他身后蹿出来。   宁长卿蓦地回神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重明寺。   他转过头, 发现目光所及的周围一圈有些模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只有最中间的位置最清晰。   他不能看清重明寺的全貌, 但是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些建筑似乎与他前不久所见不太一样, 庭院内的树木似乎更多一些, 建筑物也比他所见到的要更古朴破旧。   “常青师兄你又要下山去玩吗?”小光头还没他的腿高, 两只白嫩嫩的小爪子牵住他的衣摆。   又做梦了。   宁长卿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的时候,梦中的他已经俯下身一把捂住小光头的嘴巴, “小荷叶谁告诉你我下山是去玩的?我那可是有正经事的。”   叶荷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歪头挣扎:“唔唔唔?”(什么事?)   “吭吭。”宁长卿听见自己清了清嗓子道:“你个小屁孩才三岁, 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又伸手捏了捏叶荷肉乎乎的脸颊, 清润的声音里裹着淡淡的威胁:“不许向师父告状。”   叶荷根本不怕他,两只短短的爪子扒开他的手, 阳光下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打转,奶声奶气地开口道:“我还想吃常青师兄上次带回来的青梅糖。”   “好啊你。”他使劲揉了揉叶荷的脸颊, “变聪明了是不是?”   说完轻轻拍了拍叶荷的小脑袋瓜,看着被他揉得红扑扑的脸蛋起身道:“知道了。”   身后的小光头还捂着嘴作喇叭状向他喊:“常青师兄,我想要三块青梅糖。”   他慌忙比了个“嘘”的姿势, 凶巴巴地看向叶荷, “牙都给你吃掉!就两块,再多不给你买了。”   叶荷瘪瘪嘴妥协道:“好吧。”   和难缠的小叶荷约定好他这才下山, 路上随手摘了一个看起来鲜红的果子, 用衣摆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呸呸呸!”他酸得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连忙把手中的果子扔远。   虽然刚才对叶荷的说辞是下山有事,但是梦中的他确实无所事事地在街上乱逛,直到天色变暗。   说不清楚为什么,宁长卿总觉得这个梦似乎有些过于真实了。   比如明明叶荷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模样, 比他所认识的叶荷要小了十岁左右,梦中的他却能补全小孩三四岁的模样。   甚至……   宁长卿看了眼周边的景色。   这里与他前几天路上看的都很不一样,但是却十分逼真,就像是他曾经真的见过一样。   他的梦这么细腻的吗?为什么连周边未曾见过的草木状态都能自动补全?   宁长卿其实是不太做梦的类型,寥寥几次梦境也都是以第一视角体验的,比如被怪兽或恶鬼追着跑、考场上睡过头睁开眼时只剩最后一分钟就要交卷、从悬崖上突然掉下来……诸如此类的梦境,他总是能身临其境地感受,甚至偶尔会被惊醒。   但是在现在的这个梦境中,宁长卿一边像旁观者一样用第三视角清晰地看着梦中发生一切,另一边又像本人一样拥有着鲜明五感,正亲身经历着梦中的一切。   他可以闻到梦中下雪的清冽、听见街上的喧闹、看到来往的行人、摸到清晰的纹理、尝出酸涩的果子……   明明自己就身处于梦中,却又像在看电影一样看着梦中世界发生的一切。   宁长卿和梦中的人像是同一个人。   却又像是……   被分成了两个人。   不等宁长卿细想,梦中的他已经拎着一小包青梅糖从铺子里走出。   要去哪呢?已经飘起雪花了,还不回去吗?   宁长卿犯起了嘀咕。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梦中的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似乎也准备回去了,却在转身时瞥见小巷里晃过的一道黑影,于是他的脚步再次停下。   巷口极其狭窄,随着梦中的他不断往深处前行,越往里走宁长卿越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有人吗?”他轻声试探道,“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这是宁长卿惯用的骗人招式,梦里的他倒也挺会骗人的,竟然和他的语气都一样。   黑乎乎的巷道里安静到只能见呼吸声。   “没有人吗,是我看错了啊……”他探头往巷道深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大概半刻钟时间,窸窸窣窣的轻响从深处传来。   “抓到你了!”一直躲在木板后守株待兔的他忽然闪出来。   面前瘦弱的小孩儿默默往后缩了缩身子,有些僵硬地抬起脑袋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宁长卿却倏地愣住。   萧觅行?   昏暗的光影从巷口照进来,宁长卿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面前瘦瘦小小的小孩儿几乎和萧觅行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小孩儿的头发还是浓重的黑色,与萧觅行现在一头银白的长发不一样。眼睛比萧觅行的桃花眼更圆,黑色的瞳仁很大,在尖瘦的小脸上便更明显了。   现在的宁长卿可以确定面前的小孩就是小时候的萧觅行。   但是梦中的他似乎并不认识这个小孩儿。   他从木板后钻出来脚步刚试探性地往前一步,小萧觅行就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于是他便也不再向前,站在原地俯下身问道:“小孩儿,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你……你的爹爹和娘亲呢?”   宁长卿在心里差点脱口而出“爸妈”一词。   梦中的他也恰巧在那一瞬间卡顿了一下。   安静地等了会儿,面前的小孩儿却仍旧一声不吭,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手捏成拳状,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半蹲下身子拍了拍稻草上的碎雪,干脆就地坐在这小孩儿面前,舒了口气道:“哎呦,好累啊。”   他说着也不看小萧觅行,像是已经忘了这小孩儿的存在,自顾自地解开油纸包的细麻绳,小巷中淡淡的朽木味道立刻被甜腻的青梅糖香味覆盖。   一层层糖油纸被剥开,两块青梅糖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他拿起一块,在青梅糖即将被送进嘴里时似乎才忽然想起身旁的小孩儿,于是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孩儿。   “青梅糖,要吃吗?”   小萧觅行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指尖捏着的糖块,不说话。   可这幅眼巴巴盯着他看的模样分明是想吃得不得了。   宁长卿看不出来现在的萧觅行几岁,狭窄的小巷里,他还和小萧觅行保持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所以也不能完全看清小孩儿的模样,不过小萧觅行现在的身高倒是和小荷叶差不多,大概也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吧。   他把手中的糖递过去道:“吃吧,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儿不都是最爱吃糖的吗?”   小孩儿紧紧抿着唇,慢半拍才摇了摇脑袋,微微侧过脸去,可他显然还是舍不得近在眼前的青梅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快就忍不住转过来飞快地瞥了糖块一眼。   宁长卿有些意外,没想到原来萧觅行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装矜持了。   “小孩儿,难道你是怕我下毒不成?”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小萧觅行面色白了几分,抿紧嘴巴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一点。   梦中的自己被小萧觅行这幅模样逗笑了:“还真是啊?”   “所以你才会这样?不敢吃了?”他笑着又将青梅糖拿走,在小萧觅行的目光注视下掰了一半送进嘴里,这才弯起眼睛望向小孩儿道:“这下放心了?”   他口中含着刚出炉的青梅糖,被酸到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小小年纪警惕性倒挺不错。”   “吃吧。”   “分你一半。”   说着,他又把糖递到小萧觅行面前,小孩儿依旧没有伸手去拿。   “青梅糖,你真不吃啊?”   他故意把糖拿得远了点,小萧觅行的眼睛几乎都黏在了糖块上。   宁长卿看到这小孩儿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像逗小狗儿一样看着小孩儿漆黑的瞳仁随着青梅糖移动,梦中的他也没忍住翘起唇道:“好啦,不逗你玩了,这是刚在那边的铺子里买的,吃吧。”   他伸手牵住小孩儿的手腕,准备把糖放在小孩儿手中就离开,没想到指腹却被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   即使是在梦中,疼痛感也十分真实,以至于宁长卿觉得自己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样。   梦里的他果然也吃痛皱眉,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立刻翻过小萧觅行的腕子,小孩儿黑黑的爪子中间捏着块儿被打磨锋利的石块儿。   宁长卿忽然察觉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那种怪异感受是什么:   梦中的小萧觅行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   就是那种完全没有求生欲的状态。   太危险了。   这小孩儿把石块儿打磨得如此锋利是要做什么?   无论做什么,都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作出的事情。   明明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叶荷就会撒娇让他多买点糖回来。   但是这个年纪的萧觅行却是这样令人担心的状态。   宁长卿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他手中的石块儿抢走扔掉,却又担心这样反而会刺激到小孩儿。   宁长卿看见梦中的他缓缓松开了小孩儿的手腕。   小萧觅行在他松手的瞬间明显放松了不少,紧绷到微微耸起的肩膀逐渐舒展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半块青梅糖也放回油纸中包好,干脆蹲在小萧觅行面前问道:“你在哪里捡的石头?好特别啊,我用青梅糖和你换行吗?”   说完又举起手晃了晃油纸中的青梅糖道:“一块半青梅糖换你一块石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青梅糖剧情:前文第13章重明寺里分糖,第7章宁长卿刚穿过来喝完药后,萧觅行喂糖。 第33章 不要出声(重写必看) 不骗你   安静的小巷里, 只有糖块和油纸摩擦发出细小的声音。   小孩黑漆漆的眸子终于起了一点细小的涟漪,眸光落在他捏着的油纸上。   他立刻捕捉到了,连忙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们一起出去买也可以。”   小萧觅行似乎愣了一下, 两只圆眼里浮现一丝不解, 慢慢地摇了摇头。   还能有什么办法把小孩儿手里的石头骗到手吗?   宁长卿心里焦灼, 梦中的他似乎也感到无措, 包着青梅糖的油纸被他捏出了褶皱。   就在宁长卿焦头烂额之际,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慢吞吞地伸到他面前, 瘦弱的五指缓缓展开。   他蓦地抬眼, 小孩儿像是被他惊喜的视线烫到了, 浓密的睫毛垂下, 不自然地错开视线。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和我交换吗?”   小孩儿还是不肯看他,默默点了点脑袋。   梦中的他在小孩儿点头的第一时间把石块儿拿到手, 又把油纸包裹起来的青梅糖塞到小萧觅行手中。   拿到石块的瞬间,宁长卿悬空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地。   果然三五岁的小孩儿还是很难抵抗住食物的诱惑吧。   黑乎乎的爪子在棕色的油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印迹, 萧觅行皱了皱眉。手中还没捂热的油纸又被人抽走,萧觅行无措地抬头。   宁长卿看见他从衣袖里掏出棉帕。   对上小孩儿迷茫又略带委屈的双眼,他清了清嗓子道:“别这么看我啊, 我说话算话的。”   他把手掌垫在小萧觅行灰扑扑的小手下面, 低头用棉帕一点点擦过他的掌心和指节。   宁长卿借着昏暗的灯光,没有看到小孩儿掌心留有伤口, 这才放下心来。   擦干净小孩儿的手掌后, 梦中的他也收回手。   萧觅行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出神,忽然,掌心落下一点重量,油纸包着的青梅糖再次回到他手上。   “说了不骗你。”梦中的他笑着朝小孩儿抬了抬下巴,又从油纸里拿出剩下的那半块青梅糖, 趁着小萧觅行还没有反应过来塞进他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   “没有骗你吧?”   两人距离很近,宁长卿借着光亮看到小孩儿脸上也脏兮兮的,梦中的他又拿起刚才擦过小孩儿手掌的帕子给他擦脸,忍不住笑道:“小孩儿,你是从泥巴堆里钻出来的吗?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小萧觅行嘴巴里塞着一块糖,没有什么肉的腮帮子被撑起一块弧度,听到他的声音抿紧嘴巴默默把脑袋转过去一点。   “生气了?”梦中的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在看到小孩儿干净的瞳孔后压了压嘴角,掌心贴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把小孩儿的脑袋转了回来。   小萧觅行漆黑的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脸上淡淡的灰尘被棉帕擦过,反而留下了两道更深的痕迹。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棉帕。小孩儿的手太脏了,擦过两只手上的棉帕已经变成黑色,而他刚刚又用更脏的帕子擦了小孩儿的脸。   他捏着帕子,顿了顿,默默放在一边,用指腹蹭了蹭小萧觅行的鼻尖和脸蛋,越蹭越脏,干脆放弃了。   小萧觅行一动不动,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清透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解,像是在问他为什么不用帕子擦了。   梦中的他清了清嗓子,对这一张小花猫般的小脸儿大言不惭道:“擦干净了,真好看。”   小萧觅行无声地垂下眼睫,被人夸奖之后白净的耳尖彻底红透,隐藏在昏暗的环境中叫人察觉不到。   小孩儿的警惕心似乎没那么强了,他掠过小脸上的痕迹试探性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一个人出来的吗?爹爹和娘亲在哪?”   面前的小孩睫毛似乎轻颤一下,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说话。   宁长卿心下微沉。   从他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看到过萧觅行的父母,并且对方也没有想说的意思。   该不会这个时候萧觅行的父母就已经不在身边了?   宁长卿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萧觅行的父母还在身边的话为什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雪天跑出来?   小小年纪小脸尖瘦,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脸和手都是灰扑扑的。   一个粗犷的男声忽然从巷口传来:“往那边去!必须把他抓回来!”   面前的小孩猛地抬头,漆黑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巷口,飞快地钻到巷道深处的阴影中去。可能是体重太轻,竟然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一点窸窣的轻响很快就被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压过。   “你们几个往这边,剩下的人跟我去前面,一个小孩儿而已,还能跑哪里去?肯定没走远,快点去找!”   “是!”   脚步声渐远,宁长卿的心跳却愈发急促。   梦中的他眉头紧蹙,猫着腰一点点往里面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了躲在里面的人。   越往深处走里面的光线越黑暗,巷口的光被里面横七竖八的木板和稀稀落落的稻草遮挡了大半,走到最后他几乎是摸着两边才能往前。   “小孩儿?”梦中的他双手不断往周围试探着,不是碰到干枯扎人的稻草,就是碰到木板上扎手的凸起。   指尖摸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他下意识抽手,片刻后又鼓起勇气试探地往下,终于摸到了小孩的鼻梁。   “原来你在这。”   “别怕,那些人是来追你的吗?”他避开周围乱七八糟的杂物,蹲在小萧觅行面前。   正要继续问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用后背把小孩儿完全挡住。   一个男声远远传来:“怎么样?有吗?”   “里面被东西挡住了,进不去!等我看一下!”回话的男声离他们很近,几乎像是只隔了一道门板。   男人说着继续往前,踩在覆了一层碎雪的稻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身后的门板被人搬动,随意靠在墙侧,扬起一阵灰尘,遮挡物被移开一部分,巷口的光顺势照进来。   “咳咳咳咳……”男人似乎被灰尘呛到发出剧烈的咳嗽。   借着不太清晰的灯光,宁长卿看到小萧觅行似乎也被灰尘呛到,浓黑的眸子里隐隐能看出一点水迹,眼前也被刺激得红红的,被冻得泛红的鼻子皱起,嘴巴微微张开,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打喷嚏了,梦中的他眼疾手快地按着小孩儿的后脑勺,把小孩儿的脑袋压到自己胸膛上,在小孩儿耳边用气音道:“坚持一下,不要出声。”   怀里的小孩儿似乎瑟缩一下,紧接着他胸前的衣襟被紧紧攥住。   “我在呢,别怕。”他一手顺着小孩儿的脑袋,一手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但是巷道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灰尘很大,他感觉到鼻尖开始发酸,又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好顺势把鼻尖压在怀里小孩儿身上,以此躲避飘来的灰尘。   身后的男人还在咳嗽着,气急败坏地抬起脚踹向门板,却不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艹!”   “干嘛呢?磨磨唧唧的!”远处的男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行不行啊,不行我来。”   说着,脚步声开始逼近,“我咳咳咳……”   脚步声急匆匆退远,“咳咳搞什么?这么大的灰?”   “差不多得了,要真在里面还能憋住不咳嗽?看看没人就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知道了。”男人咳得嗓子沙哑,捂着口鼻探着脖子往里张望。   “没看见人。”男人哑着嗓子对外面说了声,却没想到刚转过身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躲在角落的宁长卿心脏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儿。   梦中的他正努力地弯下身子,降低存在感。   外面的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冲里面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人吗?怎么还不出来?”   “等一下,我刚听到了声音。”男人冲外面应付了一声,随即脚步大跨向前,一边试探地迈步一边厉声问道:“谁在里面?”   角落阴影里一大一小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忽然一只老鼠飞快地从角落里蹿出,带动干枯的树枝和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又钻进木板后面不知所踪。   “怎么?有人?”巷口那人探个脑袋问。   “一只耗子!”男人骂道,“艹!白瞎老子时间。”   骂完,他似乎还不解气一般,狠狠往木板上踹了一脚。   长时间搁置在巷道里风吹日晒的木板早已不堪重负,应声折断,将巷口牢牢堵死,同时铺开一大片灰尘。   男人被倏然弥漫在空气中的粉尘和木板碎屑迷了双眼,猛得咳嗽两声哑着嗓子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男人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梦中的他才松开怀里的小孩儿,捂着嘴巴压抑着声音咳嗽起来。   他咳得双眸含泪,却笑着望向面前的小萧觅行问道:“你这么小小一个人,怎么就招惹到那群人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萧觅行没有出声。   “吓到了吗?”他伸手去摸小孩儿的脸,却不料掌心触到一片冰凉。他愣了一下,收回双手在胸前搓了搓,等到手掌心变得温热才伸手捂住小萧觅行的两颊,小孩儿小脸没有什么肉,但皮肤却细腻柔软,他没忍住又搓了搓小孩儿尖瘦的小脸儿,温声道:“别怕啊,没人能伤害你,别怕……”   直到掌下的皮肤变得温热,他这才松开手。   小萧觅行依旧一声不吭,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因为太过瘦小,小萧觅行的脸也就巴掌大小,两只眼睛便显得格外大,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人看的时候是有些瘆人的。   但是宁长卿却只觉得心疼。   “跟我回家吗?”梦中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说完对上小孩儿的双眼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妥,慌乱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爹爹娘亲呢?我送你去找他们,你还记得你的家住哪里吗?在附近吗……”   宁长卿心跳如雷,默默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可真刑啊,在梦里差点儿拐骗儿童了!   他解释的声音逐渐变小,生怕刺激到小孩儿:“如果……嗯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没有爹爹和娘亲的话,要不要跟我走?”   他咽了咽口水,连忙解释道:“我就住在那边的山上!”   他说着下意识伸手往右边一指,却又发现四面都是脏乱的砖墙和木板,对上小孩儿漆黑发亮的双眸,他的指尖只好又讪讪收回,弱弱道:“没骗你,真的。” 作者有话说: 31-33章重写了,可以回去重看一遍 第34章 跟我走 没人能伤害   “重明寺、重明寺你知道吗?”他语气轻快起来, “我就住那里。”   “山上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儿,叫小荷叶,你去了可以和他一起玩。”他“唔”了一声, 又道:“不过就是没有肉吃。”   小萧觅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却没说一句话。   宁长卿早已知道萧觅行会说话, 可是梦里的他似乎还不知道。默了两刻, 他抬手指了指嘴巴,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说完他懊恼地揉了下脑袋, “算了, 我们先出去吧。”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 看向进来时的巷道。   木板斜横在巷道中, 恰好和下面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木板和杂物把进来时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   他撸起袖子,回头朝站在阴影处的小孩儿笑了笑, 随意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道:“就是两块木板,看我马上就把它搬走。”   他双手插进缝隙中, 看起来瘦弱的肩膀上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嘴里倒数起来:“三、二、一……”   被卡死的木板纹丝不动,他和面前的板子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不信邪地又换了个角度开始用力, 重新倒数:“三、二、一!”   木板缓缓往上,他立刻笑着回头, “看吧, 我力气很大的,马上就带你出去……”   话没说完,手上的木板忽然再次被卡死,他借着外面零星的光亮,看到木板的折角卡在墙砖中的缝隙里。   严丝合缝, 完全动弹不了。   “…………”   他回头看了眼小孩儿,叮嘱道:“捂好鼻子和嘴巴。”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借力往前一个高抬腿。   “咔——”   木板应声响了一下,角落腐朽的部分稀稀落落洒下点点木渣屑。而他的脚却被震得发麻。   木板脆弱的部分已经在男人刚才那一脚中裂开,剩下的部分都坚实而牢固。   衣摆忽然被人拽了两下,他一低头就看到小孩儿仰着头看他,居然被看得有些心虚,想到刚才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话,他咬咬牙道:“我一定带你出去,先去一边等着啊,这边灰大。”   梦里的他敢做,宁长卿简直不敢看,他这替人……不、替梦中自己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   小孩儿却不肯松手,反而拽着他往里走。   “哎哎哎?”怕小孩摔倒,他只好松开了手,顺着小孩儿的力道往里。   两人停在巷道最里面的位置,他不解地看向小孩儿道:“这里怎么了吗?”   小萧觅行小手一指,他这才注意到墙边自己小腿膝盖的位置有一道裂缝,只是周围太黑了,他一直没有发现。   他试探性地推了一下发现这个是可以移开的。   原来巷道还有一个侧出口,只不过被人用门板挡住了。   “好聪明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弯腰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小心把门板移开一个能供两人钻出去的空隙,“出来吧。”   他牵着小孩儿的手,踩着地上零散的木条、稻草和乱七八糟的杂物钻出来,这个侧出口刚好就是他下午从山上下来时走过的那条路。   小心地把门板移动回去,将侧出口遮挡得严严实实,确保不会再被人发现,他这才看向站在他腿侧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要不是宁长卿知道萧觅行不是不会说话,真的就和梦里的他一样迷茫了。   梦中的他又蹲在小萧觅行面前,“你家住哪?”   小孩儿还是不说话,漆黑的大眼睛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不冷?”他摸了摸小孩儿冻得泛红的脸颊,用掌心贴住,顺带把小孩儿冰凉的耳朵一并盖在掌下,“那……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他侧头看向青山,抬起下巴示意道:“就在那座山上面。”   食指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捉住,他连忙把脑袋转回来,面前的小孩儿看着他点点头。   “真的吗?跟我走?”   “嗯。”小孩儿再一次点头,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他双眸微微睁大,然后发自内心地弯起眼睛,“原来你会说话,太好了。”   “走吧,那我们回家咯!”他使劲搓了搓小孩儿的脸蛋儿,然后直起身,走出一小段路无名指和小指忽然被一只凉凉的小手试探性地牵住,他愣了一下,没有刻意回头,任由小孩儿牵着他的后两根手指,只是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些。   片刻后他又怕小孩松手,无名指和小指轻轻弯起一个弧度,反勾住小孩儿的手。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走远。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   “又不说话了?”高的那道身影似乎低头往侧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笑道:“你不说那我说,我叫宁……”   最后的声音越来越虚幻,宁长卿并没有听清楚,梦中的两道身影逐渐被白雾笼罩,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床上的宁长卿在一片茫白中缓缓睁开双眸,对着头顶上的木制房梁出神。   宁长卿记得自己上次在重明寺也做了个梦,但是与这次不同,上次的梦他一点都不记得,只能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梦到了个小孩儿,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是这次的梦境太过真实,宁长卿甚至怀疑自己曾经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但是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见过小时候的叶荷和萧觅行呢……   窗外隐隐传来细小的鸟叫声,天色还是青的,没有大亮。   宁长卿微微侧头,对上萧觅行熟睡的侧脸。宁长卿很少看见萧觅行睡着的样子,在重明寺的几天,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每次他醒来时身边的位置都早已经凉了。   搞得他一度怀疑萧觅行根本没有睡觉。   现在才算得上宁长卿第一次看见萧觅行睡觉的模样。即使是在梦中他也依旧皱着眉,看起来没有一点安全感。   宁长卿想伸手抚平他的眉毛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苏常在偷偷跟他说过萧觅行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如果遇见他睡着的情况尽量不要打扰。   宁长卿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萧觅行,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萧觅行过于出色的五官,目光无声地勾勒起他浓黑的眉毛,从眉头滑向眉尾,仿佛隔空抚平他紧蹙的眉毛,直到困意再度袭来,他才困倦地合上双眼。   即便是在睡梦中,萧觅行的唇依旧无知觉地抿紧。或许是今天再次走进了那条小巷,萧觅行再次梦到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的萧觅行已经九岁了。   冬日的阳光很暖,萧觅行盯着地上一大一小的两只蚂蚁。   很快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绣花鞋,人影投射在地上,扰乱了蚂蚁的方向,大蚂蚁转身用两只触角碰了碰胡乱打转的小蚂蚁,小蚂蚁似乎恢复平静,继续跟在大蚂蚁后面。   “是它的娘亲吗?”萧觅行抬起头,两只漆黑的眼睛依旧盯着面前头发花白的嬷嬷。   嬷嬷摇了摇头。   萧觅行也不说话,继续低头看着地上的两只蚂蚁,“娘亲为什么讨厌阿行?”   嬷嬷连忙把食盒放在一边,粗糙的手摸了摸萧觅行的后脑勺,手指比划着,萧觅行却没有看,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嬷嬷,“我知道娘亲是爹爹。”   嬷嬷的动作一顿。   萧觅行不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奇怪,只继续问:“是不是阿行不是娘亲的孩子?所以娘亲才讨厌阿行?”   嬷嬷脸色一变,手指快速比划起来:太子殿下是皇后娘娘生的,殿下这么说皇后娘娘听到会难过的。   萧觅行沉默地看完她的手语:“那为何娘亲是男子却可以生下阿行?”   “爹爹和娘亲都是男子,娘亲为何可以生下阿行?”   萧觅行终于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身体原因,他发育的要比同龄小孩看起来更瘦小,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的模样,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已经九岁了。   “我听到了,爹爹今天晚上要把我送走,送去哪?嬷嬷会跟我一起走吗?”   “爹爹是要杀掉阿行吗?”   “扑通——”   嬷嬷立刻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却还抖着手比划:殿下从哪里听说的?陛下怎么会将殿下送走呢?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很爱……   “看来嬷嬷也不知道呢。”萧觅行淡淡打断她,又独自回了房间。   嬷嬷很快跟上来,只是面上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她把食盒打开,放到桌上后无声地退下。   萧觅行看着和往常一样丰盛的食盒,没动。   只是又想到昨晚偷偷从寝宫溜出去时看到的画面。   嬷嬷无数次告诉过他不能出院,寝宫门口也有很多侍卫每天都在把守,但是萧觅行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的视线盲区,那个小小的狗洞边长了一矮树,根本没有人发现。   趁着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从狗洞里钻了出去。   萧觅行什么也不想做,他只是太想念娘亲了。他就去看一眼就好,就看一眼他的娘亲。   萧觅行一路避开巡查的宫人来到娘亲的寝宫前,他偷偷蹲在树下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在外值守才小心翼翼凑到了门口。   他的娘亲身着男子的衣袍手握长剑抵着他的爹爹。萧觅行睁大眼睛,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杀了他 所有人都不   “阿年又不乖。”萧末寒勾着唇, 大掌缓缓握上锋利的剑刃,一步步向前逼近道:“今天是想逃到哪里去?”   “他们的尸体都挂在外面呢,阿年要去看看吗?”   “他们都是因为阿年死的。”   “嘀嗒——嘀嗒——”   萧觅行听见了水滴声, 后知后觉那是他爹爹手上的鲜血。   “疯子!”   萧觅行看见娘亲的眼睛赤红, 死死瞪着对面的人, “他们是因为你死的!是你杀了他们!”   萧末寒并未否认, 低笑道:“是。”   萧觅行看见娘亲手上泛着寒光的剑刃一点点被折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 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响。   长剑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削铁如泥的剑刃在地上留下一个小坑, 沈初年也被萧末寒抱进怀里, “谁让他们帮我的阿年想办法逃出去呢?”   萧觅行蹲在门边,看见了沈初年眼里的恐惧和绝望, 他发出低吼:“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萧末寒?”   “我是个男人, 我不稀罕你这狗屁皇后的位置!”   “是吗?不稀罕朕的后位,阿年稀罕谁的?”   沈初年冷笑一声:“你不知道吗?”   两个人像是两颗仙人掌一般,彼此靠近的同时用尖锐的刺狠狠戳向对方, 沈初年深知萧末寒最脆弱的地方, 然后狠狠刺去。   萧末寒表情在瞬间变得阴戾,只是那种神情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 他很快又软下语气, 轻蹭着沈初年的脖颈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让阿年当皇上,朕当阿年的皇后,阿年又不肯。”   “阿年太不乖了,这也不行那也不愿。”   “多的是人愿意当,你找他们去!”   “朕不要他们, 朕只要阿年一人。”   萧末寒往沈初年脸边凑,却被狠狠扇了一个巴掌。沈初年胸膛剧烈起伏着,萧末寒面色阴沉。   两人位置骤变,萧觅行只能看见娘亲的腰被紧紧禁锢着,似乎快要被勒断。   “明日朕便将他送走,阿年若还想见到他最好乖一点,别再想着离开朕身边。”   萧觅行看不见他娘亲的表情,空气都寂静了两息后他才听见声音:“用一个小怪物就来威胁我?萧末寒你是不是傻了?他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就杀了他!”   “是吗?”   小怪物……说的是他吗?   萧觅行手指紧紧扣着地上的圆石,刚抬起眸子却对上一双浓重深沉的双眼。   被爹爹看见了。   萧觅行却一动不动,漆黑的两只眼睛盯着那双阴沉冰冷的双眼,看着萧末寒嘴角扯出残酷的弧度,对他一字一句道:   “既然阿年不在乎,那朕便杀了他如何?”   萧觅行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夜晚他躺在床上睁眼盯着房梁盯到眼睛发酸的时候,听见了来人的声音。   亲卫和他四目相对却一点也不意外,“看来殿下没睡着。”   他对身边的几人道:“把殿下带走。”   宫里的人伸手都很厉害,动作利落而干脆,再加上萧觅行从头到尾也没有挣扎,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在隔壁小房间睡着的嬷嬷还是被吵醒了。   萧觅行看着嬷嬷衣着凌乱却紧紧抓着亲卫的胳膊,另一只手匆匆的比划着,问他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能不能把她也带上,这么小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怎么办。   萧觅行很想告诉嬷嬷她的好几个手势都比划错了,还想告诉嬷嬷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应该很快就会被杀死了。   他又有点担心嬷嬷,除了他没有人跟嬷嬷说话了,宫人看不懂嬷嬷的手语,她一个人会无聊吗?   被带出寝宫时,嬷嬷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萧觅行似有所感一般回头,果然在暗处看到了明黄和绯红交叠在一起的衣角。   直到被带上马车,萧觅行也没能等到一声阻止的声音。   哪怕是一声“小怪物”,亦或是一句“我们不要你了”。   亲卫似乎把他交给了一行人,萧觅行在马车里看不见,只能听见他们偶尔粗蛮的对话,亲卫纪律严格,是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的。   马车轱辘在路上压着碎雪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萧觅行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窝在角落,两只黑漆漆的眼睛空洞的盯着虚空的某一点。   萧觅行从有印象起就一直住在皇宫里的那间偏殿,只有嬷嬷跟在他身边照看。说是住,实则用关更为恰当,不过二者对萧觅行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反正他能见到的人也就只有嬷嬷。   小时候的萧觅行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和娘亲从来都不来看他呢,每次问嬷嬷得到的要么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很忙”,要么是“很快就会来了”,可他们从来没有来过,只有他偷偷溜出去看过几次。   经过昨晚一事萧觅行好像明白了。他的爹爹和娘亲和别人的爹爹娘亲不一样。   他们都讨厌他。   话本子里说孩子死后爹爹娘亲都会很伤心。他的爹爹和娘亲应该不会那样。他们会有新的孩子吗?萧觅行不知道。   小孩的思绪总是乱飘着的,萧觅行又忽然想到他死后会去哪里呢?会有人陪他吗?   马车忽然停下,萧觅行瞳光终于聚焦,谨慎地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我去撒个尿,你们把人看好。”   “是。”   一个脑袋从缝隙探进来,似乎想看他睡没睡着,却没想到和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哟,醒着呢?”   萧觅行默不作声地攥紧手里的石块。   “我要尿尿。”萧觅行盯着他。   那人皱了皱眉,“那么事儿呢?憋着!”   “我要尿尿。”萧觅行重复道,又黑又圆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那人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周围的人推了推他的胳膊道:“三哥,算了,小孩子,憋不住的。”   “走,我带你去尿。”马车门的锁链被人打开。   对待锦衣玉食细胳膊瘦腿的富家小少爷,他们几人根本不担心他能跑掉,随口嘱咐了一句:“小六把人看好了啊,这单拿下我们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知道了三哥。”   萧觅行跟着那人下车,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听那人问:“你是哪家的公子?是得罪人了吗?”   或许是真不担心他会跑掉,这个被叫作小六的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瘦瘦高高的。   小六忍不住看他问道:“把你交给我们的人是你的仇家吗?”   没等萧觅行回答他又道:“他们看起来可骇人呢。”   虽然他们也不是干什么正经活计的人,但是把这辆马车交给他们的人显然和他们这种自封的江湖组织不一样,他们的身手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但是小六又想不通,既然经过专业训练,他们自己护送岂不是更有保障?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银两把活交给他们来干?莫非是有什么不能示人的身份?   没得到回复,小六也不恼,走到周边的树林朝他抬了抬下巴道:“尿吧。”   “你看着我尿不出来。”萧觅行黑眸盯着他,一眨不眨。   “啧。”小六转过身,往外走了几步忍不住道:“你们富家小公子都这么多事儿吗?”   “不过多亏了你这一单呢,要不然我们都要吃不上饭了。”   “快点尿,尿完了赶紧回去。”   小六已经习惯这小孩儿过分沉默,也不自讨无趣地自说自话了,干脆无聊地踢着脚边的石子,等了一会儿问道:“喂,尿完了吗?怎么不说话?”   小六疑惑地转过身,刚才还站着小孩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张望一圈没有看到人影,小六知道坏事了,连忙往马车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说道:“三哥!那小孩不见了!”   缩在墙角的萧觅行听见脚步声跑远,转身往人潮拥挤的长街里跑去,他闪身钻进身边那条黑洞洞的小巷子里,竖着耳朵听了会儿,伸手在墙砖上打磨着保命用的石块。   他知道一个石块即便打磨得再锋利也不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但是,至少能发挥一点作用吧。   石头摩擦粗砺墙面的声音听得人牙酸,不知为何,萧觅行忽然想到了嬷嬷每天都会为在她自己的那间小屋里烧香,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偶尔会因为无聊站在一边看,看的次数多了,他也就忍不住问:“神明能听到吗?”   嬷嬷比划着:当然能,神明大人会把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的。殿下要一起吗?   嬷嬷停下动作,又拿了新的香递给他。   萧觅行没接,只是盯着佛像道:“你不说话神明也能听见吗?”   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萧觅行最终也没有为嬷嬷信奉的神佛们点上一根香,只是盯着徐徐飘起的细烟默默在心底想着希望他的爹爹和娘亲可以来看看他。   虽说本来就抱着怀疑态度,但是从那天许愿之后萧觅行却总是忍不住坐在门口看着大门,可是一天天过去了,每次推门进来的只有嬷嬷。   殿下是许愿了吗?嬷嬷比划着。   虽然小殿下每次都没什么表情,但是她推门进来时依旧能感受到小殿下失落的情绪。   萧觅行默默把视线移开,干巴巴道:“没有。”   嬷嬷眯着眼睛笑了,打开食盒把里面的碟盘一次拿出来。   “吱吱——”   角落的老鼠饿到啃噬地上的干稻草,发出密集且尖细的声音,将萧觅行从回想中拉回现实。   他看着掌心被磨得锋利的石头,像是陷入了魔怔一般,紧紧捏着石块儿往手腕薄薄的皮肤靠近。   所有人都不要他了。   神明根本不会听他的愿望,都是骗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碰不得 这幅画很重   打磨锋利的石块边缘已经接触到手腕薄薄的皮肤, 正准备往下用力时,巷口却忽然传来声响,萧觅行蓦地抬起眸子。   他看见了他的神明。   神明给他热乎乎的青梅糖, 还说要带他一起回家。   萧觅行怀疑自己已经死掉了, 不然怎么会看见神明大人呢?   萧觅行看着神明飘动衣袖下素白的手指, 忍不住伸出手, 轻轻握了上去。   好暖和。   生怕他一个用力眼前的神明就会消失,萧觅行小小的手掌虚虚地环着那两根指节。   忽然神明低头向他看过来, 眉眼弯弯, “我叫宁……”   怕神明会生气, 萧觅行下意识想松开手, 手掌却意外被勾住,萧觅行抬头向他的神明看去。   现实中的他也同时睁开双眼, 下意识往身边看去,却发现那人半支着身子, 小心翼翼地抬手往窗边挥动着。   萧觅行顺着他的手看去。   发现窗上投下一道小小的暗影,是一只鸟雀的形状。   它落在窗台外,时不时用尖细的喙啄着窗台, 发出“咚咚”的声音, 爪子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平日里根本听不见的窸窣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变得格外明显。   小猫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不管不顾地从宁长卿胸膛前踩过。   猫儿抓鸟可能是刻在小猫基因里的捕猎代码, 窗外偶尔发出声响的小鸟完全激发了它捕猎的兴趣。   胸口被小猫踩得生疼,宁长卿怀疑这么小一只猫崽子怎么踩人身上这么疼?又生怕它会蹦到萧觅行身上,连忙把“猫质”抓到手里,用眼神沟通:我帮你赶鸟,你不许叫听到没有?   饺子一双圆眼根本不看他, 湖蓝色的眸底几乎要被放大的黑色瞳孔占满,不过好在捕猎时的猫崽儿聚精会神,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会让猎物逃走,竟也一声不吭。   宁长卿松了口气,帮着自家崽驱赶窗外的小雀。   只不过毕竟隔着一个木窗,宁长卿手都酸了,外面的小雀鸟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依旧在窗台上来来回回跳动着,时不时低下脑袋轻啄着木头窗台。   宁长卿杏眼瞪得老大,试图用意念驱赶,可是依旧没有起效,一窗之隔的小鸟动作依旧。   担心小鸟的声音会把萧觅行吵醒,宁长卿回头想确认一下萧觅行是否熟睡,却没想到恰巧对上萧觅行的沁润的眸光,他愣一下蹙起的眉头也下意识展开,唇角绽开一抹笑意,“你醒了啊?”   掌下的力度无意识放松,饺子灵活地从宁长卿手中溜出去扑到窗台上,两只毛绒绒的爪子按在窗格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窗外的鸟被这一声吓到,“扑棱”一声张开翅膀飞走了。   “喵——”猫儿急得扒着窗格想往上爬。   “诶?你小心摔倒。”宁长卿连忙转身回去把半挂在木窗上的猫崽子捞进怀里。   萧觅行黑眸定定地看着宁长卿的侧脸。   眼前的人和梦中的人缓缓重叠。   他看见了他的神明。   他的神明听见了他的声音。   “长卿。”萧觅行唤他。   宁长卿抱着猫崽儿回头,“嗯?”   猫崽儿从宁长卿手里钻出来,踩在柔软的被子上,几次踩空差点歪倒,又跌跌撞撞地找了个萧觅行身边的位置打起呼噜来。   萧觅行没有看它,漆黑的眸静静地看着宁长卿,眸光深邃而沉静,仿佛能将人吸进去,“谢谢你。”   “嗯?”宁长卿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帮忙赶鸟的事,笑着摆了摆手,“哎呀,这么客气干嘛?我还怕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呢。”   宁长卿说完又弯下身子逗起小猫,忽然他动作一顿,看了看小猫又抬头看了看萧觅行,“你和它是一样的颜色诶。”   宁长卿捏起萧觅行的一缕长发,放在小猫崽身上比划了一下。不过小猫的毛发是奶白色,萧觅行的头发是银白色。   俯身低头间绸缎般浓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萧觅行垂眸看着面前人被遮掩大半的侧脸,“如果不一样呢?你……”   “嗯?”宁长卿略显迷茫地抬头。   你还会喜欢吗?   萧觅行抿唇,沉默两息后才道:“没什么。”   宁长卿不明所以地盯着萧觅行看了一会儿,后者则是默默移开视线。   宁长卿:?搞什么?   萧觅行话说一半,宁长卿觉得心里痒痒的,整个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的视线落在萧觅行银白色的头发上,忽然想到梦中的小孩儿,那时候的萧觅行明明是一头黑发。   宁长卿下意识问道:“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白色?”   萧觅行抬眸,抓住他话语中的细节,“变?”   长卿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心跳愈发加快,萧觅行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控制不住开始发颤:“长卿怎么知道我之前的头发不是白色?”   “啊……”宁长卿看向手中的那缕银发,想到梦里的画面和萧觅行一脸死气的模样,还有这么小一个小孩儿被人追到只能躲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他就觉得昨晚的梦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梦,更没必要说出来。   “就……人的头发本来不都是黑色吗?”宁长卿打着马虎眼,顺利揭过。   萧觅行看着他没有说话,长睫轻颤一下遮住眸光。   他无法告知宁长卿他的头发为何变白。   他不能说。   房间里似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   以为自己含糊的话被萧觅行看了出来,宁长卿抿抿唇道:“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昨晚做梦好像梦到了你小时候,梦里的你是黑色的头发,和现在不一样。”   “不过毕竟是做梦嘛,我也不确定。”宁长卿看他,“那你以前的头发是黑色的吗?”   心脏几乎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萧觅行难以自抑地为宁长卿想起他们之间的事情而感到惊喜。   但寂空大师对他的叮嘱却像一把利剑悬在他的脑袋上,随时都会落下来。   两种情绪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半晌萧觅行才发出声音:“嗯。”   他竭力保持平静问道:“长卿还梦到了什么?”   “就是昨晚你带我去长青街里的那条小巷子。”宁长卿含糊道,“可能因为昨天去过那里,所以晚上就梦到了吧。”   “说来也挺奇怪的,我又没见过小时候的你,怎么会梦到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萧觅行带来多大的冲击,宁长卿继续喃喃道:“而且我之前真的不怎么做梦的,现在好像变了……”   心脏跳动的频率骤然失序,萧觅行的掌心在无意识间被掐出红痕。   那条逼仄而灰扑扑的巷道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点。   长卿记起来了。   萧觅行喉结上下滚动,唇线绷得很紧。   宁长卿梦到什么了?   又对他们二人的初遇记起多少了?   宁长卿不说,萧觅行更不敢问,他怕自己问的内容恰巧是宁长卿没有梦到的。   “那……”   “叩叩——”   宁长卿开口的同时,房门被人敲响。   “主子,属下有要事相报。”   萧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萧觅行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看着他:“长卿想说什么?”   宁长卿摇摇头,“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好。”   宁长卿看着萧觅行的背影,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   宁长卿揉着小猫的脑袋,思绪飘远。   一大早就有急事?会是什么事呢?   饺子在他的手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双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窄缝。   工作上的事情吗?   宁长卿手下的动作一顿。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萧觅行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穿到这里来的半个月宁长卿两眼一睁基本就能看到萧觅行,似乎从来没见他工作过,难不成真是一个完全躺平的富二代?   宁长卿把猫捞进怀里,下了床。   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住的这个房间,宁长卿四处看了看,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看到房间中央的那扇屏风时,他才猛然想起这个布局和装修百分百是他在哪里看到过。   宁长卿盯着屏风上的图案端详半晌,忽然拍了下脑袋:这扇屏风不是和他们在重明寺住的那间屋子里的屏风一模一样吗?   “喵?”在他臂弯眯着眼睛的饺子抬起脑袋,轻轻地叫了一声。   “吓到你了?没事没事。”宁长卿撸着小猫脑袋,再次环顾整间屋子。   没错。   目光所及之处和他们在重明寺住的那间屋舍一模一样。   虽然他在重明寺的时候眼睛基本上都是看不见的状态,但最后一天恢复视力后他还是看了几眼他住的那间房舍。   眼前的房间比那间房舍要大一些,但是室内的物件以及它们摆放的位置和重明寺他们住的那间房舍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把房间设计的和寺庙里的屋舍一样呢?   宁长卿思索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干脆绕过屏风继续往里走。   木窗边有一幅挂画,画面上树枝的枝桠肆意舒展,等宁长卿走近了他才看出这画的是一棵香樟树。   画面太过逼真,和照片拍下来的效果没什么两样,宁长卿下意识抬起手,指腹从纸面上轻轻摩挲过,他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香樟树是一幅画作,而非照片。   宁长卿的指腹还在继续往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吱呀——”。   “宁公子,早……”   苏常在端着食盒,刚转过身就看见屏风后的宁长卿正抬手触碰木窗边的画作,心脏简直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顾不得放下食盒,他几乎是快跑着来到宁长卿身边,“宁公子,这幅画可碰不得哎!”   宁长卿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他沉迷在画面上竟然没发现苏常在什么时候进来了。   宁长卿收回手,苏常在又小心翼翼地往画上仔细瞅了瞅,见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地。   宁长卿有些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苏常在检查这幅画。   苏常在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宁长卿被勾起了好奇心,试探道:“这幅画很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被猫咬了,处理伤口太疼了所以请了两天假(其实还是很疼,不过好多了)非常抱歉orz,今天开始恢复日更,晚九点准时更新,下周要去外地出差,不过我会努力日更的! 第37章 宁公子呢? 怎么没和陛   苏常在点点头道:“这画可是……”   苏常在似乎卡壳了一下, 很快又调整过来继续道:“总之公子是不允许旁人乱碰的。”   “哦……”宁长卿抿了抿唇,感到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   苏常在摇摇头, 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你, 就是怕公子知道了生气。”   宁长卿有些惊讶, “萧觅行会生气?”   他指了指面前的画问:“就因为摸了这幅画?”   这么多天他从没见萧觅行黑过脸,萧觅行在他面前似乎总是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 宁长卿完全想象不出他生气的样子。   苏常在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那可不是嘛, 当时我就……”   说起来, 苏常在也不清楚这幅画是哪里来的,反正常青大师死后没几天这幅画就挂在了这里。   那段时间皇上身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胆战心惊地做事。苏常在每天也只负责一些简单的事情然后悄悄离开。   直到那天, 苏常在看到窗边的这幅画的竹轴上面落了点灰,他刚拿起帕子准备擦一擦,就被从外面回来的萧觅行呵止:“滚出去!”   苏常在双腿一软, 直接扑通一声跪地。   苏常在伺候的这段时间, 皇上向来是不动声色的,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一般, 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生气的模样。   见到皇上发怒的模样, 苏常在吓得连一个解释的字都说不出来。他就这么伏在地上,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甚至连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滚!”   “是、是……”苏常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苏常在走出很远后才敢回头看一眼房门紧闭的屋子,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皇上生气的原因。   一定是那幅画。   他经常会帮皇上打扫收拾些东西,但是皇上从来都是毫不在意的, 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更别提会发怒了。   那幅画难道是常青大师所作?   苏常在越猜越觉得是这样。   “……总之,公子对我发了好大一通火。”   苏常在隐去关于宁常青的猜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宁长卿。   “嘶……”苏常在表演得那叫一个声色俱全,宁长卿听得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他压低声音凑到苏常在耳边问:“萧觅行生气真的这么吓人啊?”   “那可……”   苏常在点了一半的脑袋忽然顿住,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脖子上的东西难不成真的是个装饰?竟然敢在私下和别人一起编排皇上。   一旦传出去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这个宁公子可真是……   苏常在忽然想到陛下对待宁长卿的态度,默默抹了把老泪。   陛下可以容忍宁公子可不代表能容忍他啊!   “那可……”宁长卿试探地重复着他的话,“那可不?”   “那可不是!”   苏常在正色道:“我家公子那可是天底下绝好的人,再也找不到比我家公子更好的人了!”   宁长卿隐约察觉到什么,于是开团秒跟:“是啊!萧觅行可真是个好人!”   两人四目相对。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苏常在狐疑地看着他,小声试探:“宁公子?您没事儿吧?”   宁长卿微微眯起眼睛,揣摩着他的意思回道:“我应该有事儿吗?”   宁长卿一边说,眼睛还飞快地眨着给他使眼色。   苏常在:“???”   “?”看见苏常在一脸迷惑的样子,宁长卿更是满头问号,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宁长卿警惕地用余光观察起周围,发现没人进来后更是莫名其妙。   苏常在搞什么?没有人干嘛忽然改口?吓得他还以为萧觅行回来了,恰好听到他俩说他坏话了呢……   他缓缓吐出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苏常在幽幽道:“萧觅行没回来你突然改什么口?吓我一跳,还以为说他坏话被抓住了呢……”   苏常在忙撇清关系,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奴才可没有说公子坏话!”   宁长卿继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道:“放心吧,我不会出卖你的。”   苏常在挺直胸膛,嘴硬道:“奴才没有。”   宁长卿微微眯起眼睛轻哼一声:“呵。”   苏常在脊背默默弯下来,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我们可说好了啊……”   宁长卿立刻瞪大眼睛,仿佛捉到了苏常在的小辫子,激动道:“我就知道!”   “……”苏常在默默闭了闭眼。   失算了,这宁公子完完全全是在炸他啊!   “宁公子……”苏常在幽幽的目光盯着他。   宁长卿被看得心虚:“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而且,萧觅行也不一定信我的话啊,安心啦安心啦。”   苏常在默默在心底摇了摇头:这位宁公子还是对自己的地位没有点认知啊……   他觉得宁公子已经可以排在宁常青后面了,而且这位宁公子可是活生生的人啊,很快就能超越那位故人吧。   “这里是早饭吗?”宁长卿看着他手里的食盒问。   “哎。”苏常在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后知后觉感觉两条胳膊都有点酸胀,忙快步走到桌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点点摆出来。   宁长卿把猫放回竹篮里,“我去看看萧觅行去哪了,叫他回来一起吃。”   宁长卿转身,却忍不住再次看向墙上挂的那幅画。   “宁公子?”见他还站在原地发呆,苏常在疑惑地唤了声。   “嗯?”宁长卿甩了甩脑袋,“没事。”   他可能真的是魔怔了,怎么会觉得那幅画也眼熟?   屋外不知何时落了新雪,整个院子素白明净,雪花还在不断从空中飘落。   宁长卿不清楚这里的布局,顺着前院走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萧觅行的身影。   “奇怪,去哪了?”宁长卿小声嘟囔了一句。   萧觅行的院子太大了,再次转过两个弯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绕到哪里来了,抬手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细枝,刚准备继续往前,却听见一道陌生的男声:“……您回去。”   宁长卿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望去,见萧觅行和萧五背对着他,面前是一位他没有见过的男人半跪在萧觅行面前的雪地上,低着头。   宁长卿下意识蹙了蹙眉。   这些古代人怎么动不动就跪?   见他们还没有谈完事情,宁长卿也没有继续偷听的打算,刚准备转身就听那人又道:“陛下,太上皇说您已经在外三年,是时候开始学习治国理政之事了,陛……”   “呵。”   萧觅行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陛下?   宁长卿微侧的身子僵在原地。   一定是他听错了吧?   陛下不是……不是称呼皇帝的吗?   这个人怎么会叫萧觅行“陛下”?   宁长卿无声咽了咽口水。   一定是他早上起太早了,这不,耳朵都幻听了哈哈……   宁长卿自我安慰着,却很难说服自己。   直觉告诉他最好立刻离开,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但是男人刚才说的话给他的冲击太大,宁长卿发现自己的腿脚竟然不听使唤。   “回去?”   “他当朕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牲畜吗”萧觅行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你回去复命吧。”萧觅行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陛下……”   跪地的那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觅行打断。   “记得让他把暗处的眼睛都收回去,不然就别怪朕不手下留情。”   萧觅行说完转身。   萧五连忙跟上,面前的身影却又不动了,他忙不迭地停脚这才没撞上去,抬眼却见萧觅行盯着转角。   萧五也顺着看过去。   转角那里是一棵早已没了绿叶的矮树,一只灰黑色的小雀落在微枯的枝桠上,胖胖圆圆的身子把本就纤细的树枝压得下垂轻晃,带动树枝上的新雪簌簌落下。   “主子?”萧五试探道。   萧觅行盯着那只在枝桠上梳理羽毛的小雀,“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萧五老老实实摇头,“没有听见。”   闻言,萧觅行垂眸,不知为何他的心下却有些不定。   雪花越飘越大,眼见萧觅行黑色的披风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萧五上前一步道:“主子,外头天冷,先回屋吧?”   *   “哎呀呀,小猫猫……哎呀,还知道用爪子捉人呢?怎么这么聪明呀……”   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推开,正趴在桌边逗猫的苏常在忙直起身,咧到耳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立刻转身。   只看见黑色披风的一角,还没看清来人苏常在便下意识叫人:“陛下,宁公子……”   苏常在的声音一顿。   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关上了,只有萧觅行一人进门,哪里还有宁长卿的身影?   苏常在讷讷小声道出最后一个字:“……呢?”   宁公子呢?怎么没和陛下一起回来?   萧觅行蹙眉,眸光落在空无一人的床榻上,面色顿时更差了,“长卿呢?”   苏常在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下意识应声:“宁公子去找您了,说是叫您一起用膳,陛下没见着……”   萧觅行沉声:“什么时候?”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苏常在的声音逐渐变小:“宁公子刚出去没多久……”   萧觅行不耐地抬头看过来,一双黑眸仿佛凝结成冰碴。   苏常在一抖,慌忙道:“半、半刻不到……”   萧觅行:“萧五萧七。”   房门再度被人从外推开,二人无声地站在萧觅行身后,“主子。”   萧觅行:“去找。”   “是。”两人立刻转身离开。   苏常在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奴才不应该让宁公子出去找您的,奴才应该自己去叫您……”   暖洋洋的室内,苏常在却陡然冒出一身冷汗,汗滴流进了他的眼睛,蛰得生疼,苏常在却动也不敢动一下,声音止不住地打颤:“外头还在下雪,宁公子身子刚好,这可怎么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 我没钱……   面前投下的阴影移开,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苏常在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萧觅行的背影。   苏常在连忙唤道:“陛下?陛下您去哪儿……”   “你在家里守着, 长卿若是回来了立刻叫人通知朕。”萧觅行没有回头, 背对着他留下一句话后便关上房门离开。   竹篮里的小猫扒着篮框一点点爬出来, 从桌子上蹦到椅子上, 最后跳到苏常在的腿边。   “喵……”   苏常在捞过小猫崽儿抱在怀里,无力地歪靠在椅子边, 喃喃道:“今日可是新岁, 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常在被小猫带刺的舌头舔了舔掌心, 忽然抬头:所以宁公子为何一声不响突然就离开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桌上热腾腾的饺子慢慢凉透, 却没等到来人。   内院。   萧觅行来到刚刚和影卫谈话的地方。   转角处矮树枝上的那只鸟依旧停驻在原处,黑豆般的两只眼睛盯着他, 直到萧觅行越来越近,那鸟才“扑棱”一声张开翅膀飞到院墙上。   雪花越落越大, 萧觅行黑色的披风上染上一层霜白,他垂眸盯着转弯处的地面,无声攥紧拳头。   虽然已有新雪落下, 但是地面上略显凌乱的几只脚印还没有完全被遮盖。   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他的错觉, 长卿来过这里。   当一切都暴露时,萧觅行才发现自己担忧的并不是身份被知晓这件事本身, 而是宁长卿的反应。   长卿听到了多少?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就离开了?   是不是害怕他了?   不好的想法在瞬间涌入萧觅行的大脑, 连带着神经也一跳一跳地抽痛起来。   长卿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这里的记忆会躲去哪里?   被坏人骗了怎么办?   还回来吗?   ……   墙头的小鸟微微歪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那道黑色身影,只不过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它的视线中。   “啾啾。”小鸟蹦跶几下,从墙头中间跳到了边缘,试图寻找被雪覆盖的食物。   “啊啊啊!完蛋了……”   忽然一声刻意压低的崩溃声响起, 吓得墙上的鸟爪子一滑,差点从墙上摔下去。   “扑棱棱——”   半歪在墙边的鸟一只鸟爪完全陷入积雪中死死抠住墙上的缝隙,两只不大的翅膀慌乱地扑腾着,终于调整好平衡重新站在围墙上,惊恐的豆眼警惕地往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院墙角落树下的一只“雪人”忽然动了起来。   宁长卿蹲在树下,生无可恋地把脑袋抵在树干上轻轻撞了两下,枝桠上没落实的新雪簌簌下落,在他发间覆上一层白霜。   皇上……   萧觅行是皇上啊!   他竟然真的见到了古代的皇帝!   宁长卿忽然想起来刚来到这里时给他看病的那个大夫,难怪小五t、d不分呢,那根本就是想叫他“太医”的吧!   之前再正常不过的细节在此刻都露出马脚。   宁长卿又想到昨日被匆忙叫来的喻厨师,难怪苏常在支支吾吾叫个名字都要想半天,他一拍脑门儿,幡然醒悟那人肯定是御厨吧?什么喻厨师啊!   想到自己对萧觅行说话没大没小、不知轻重的模样,宁长卿简直想回去捏住自己的嘴。   兄长?   他竟然让皇上叫他兄长?   宁长卿倏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死嘴,非要占人家便宜干什么?!能当饭吃吗?这下好了吧……   “呼——”宁长卿默默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的,没事的,萧觅行……呸,皇上他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在乎被口头占便宜的事……   洒药、睡觉抢被子、让人包饺子、用他的衣服擦脸……一件件小事在此刻竟然变得格外清晰。   冷静了两秒的宁长卿崩溃地揉了揉脑袋,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呲溜……”   他真的要完蛋了……   每一件事放电视剧里都是能掉脑袋的啊……   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吗?;^_^A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却不听使唤,越不想记起的事情愈发清晰。泡澡那天的场景此刻忽然浮现在宁长卿脑中。   宁长卿极其缓慢地翻转自己的双手,他直勾勾地盯着素白的掌心,两只爪子十分不争气地抖个不停。   他、他这双手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他竟然在萧、皇上面前身体力行地教人自.渎……   宁长卿两眼一翻,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定是他在做梦,还没醒过来呢!   可以了,真的可以了。他已经体验够了,可以醒过来了……   好了,好了,等他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其实还在自己家呢,什么皇帝、古代都是在做梦呢。   宁长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把左眼睁开了一条细缝。   面前的古建筑依旧银装素裹,和他闭眼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宁长卿:“…………”   宁长卿唇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微笑^_-   这下是真的真的完蛋了。   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灰暗啊……   “宁公子?”   院内忽然传出苏常在的声音,宁长卿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扶着树干悄悄抬起屁股。   只是没想到刚一动弹,蹲久了的两条腿一阵酸麻,“嘶……”   宁长卿龇牙咧嘴忍着难受拖着两条腿小心翼翼地挪到树干后。   苏常在还是坐不住,在院子里仔细找了一圈,最后甚至探个脑袋望进后院的那口井,“宁公子您在里面吗?”   没人回应。   苏常在东摸摸西探探,从房门后一直找到了院门口。   也不知道陛下和萧七萧五都去哪里找人了。   苏常在叹了口气,顺着院墙继续往前,“就这么一小会儿,宁公子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呢?”   耳边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苏常在敏锐地回头,却见枝桠上的一大坨雪唰地一声砸下来,在地上堆成一个小雪堆。   见不是宁长卿,苏常在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继续绕到后院外墙,“宁公子?宁公子您在吗?”   被念叨的宁长卿早已一头钻进树林里,在第二次看见熟悉的脚印时,宁长卿顿足闭眼。   他好像迷路了啊……   这片林子实在太大了,昨夜的雪似乎下的很大,树林里的路全都被白雪覆盖,他只能凭着感觉行走,结果就是走了好半天却发现这条路刚才已经走过了。   雪还在下,两只布鞋已经慢慢被雪洇湿,穿在脚上凉冰冰的。   “啊嚏——”宁长卿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被冻得冰凉的鼻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衣服。   要不干脆回去吧?他好好向萧觅行道歉,然后求求情,说不定萧觅行大人有大量并不和他计较呢?   宁长卿攥了攥拳,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开始往回走。   只是雪越下越大,刚开始他还能隐约看见自己来时的脚印,走着走着那些脚印也被雪覆盖,在一片银霜里看不真切,阳光从树林间的缝隙里穿过,射在白雪上,银白的光刺得他双眼酸痛。   他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不知又走了多久,在宁长卿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宁长卿慢半拍地抬起头,满眼的白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误打误撞走进了一条街。   “慢点啊,大家不要挤,都有、都有……”铺子的伙计端出一板油光鲜亮的猪肉,热腾腾地冒着热气,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浓郁的卤香味。   “咕噜噜——”宁长卿的肚子适时响起。   “哎,兄弟你也买肉?”   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一个大半张脸都是胡茬的壮汉往前走了一步,冲他抬了抬下巴。   “问你话呢?”   宁长卿下意识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买……”   “不买你站这干啥?往边上站站。”壮汉往前一步,粗壮的肩膀撞上宁长卿的肩头,把他挤到一边。   宁长卿抿唇,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肩膀默默往旁边退了两步。   扑鼻的肉香不断往鼻腔中涌入,宁长卿抬手按了按平坦的肚子。   好饿……   可是他没有钱……   宁长卿望着掌柜把卤肉一块块包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兜里空空荡荡的,他好想萧觅行啊……   宁长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觉得这里和长青街有些像,不过他都是坐着马车来回的,也不记得往哪里走才能回去。   左侧客栈里热闹的声音传来,宁长卿的两只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他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走到客栈门口。   见有人来,店小二热情地迎上来,满脸笑容道:“请问公子是吃饭还是住店呀?”   “我……”宁长卿捏住衣袖,十分没有底气道:“我就坐一会儿可以吗?”   上一秒还笑眯眯的店小二表情顿时一变,微抬起下巴,两只黑豆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起宁长卿,“你没钱?”   “嗯。”宁长卿默默点头。   大厅里暖洋洋的,冻麻的四肢渐渐有了感觉,又麻又疼。   店小二没忍住又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这长相、这气质怎么可能没有钱?况且……店小二又觑了一眼宁长卿身上的衣服,这布料的光泽度怎么可能是穷人买得起的?   春悦楼的客人向来非富即贵,他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看错过人啊。   店小二不信,笑道:“公子可别打趣我啦!”   说完,他观察起面前人的神色,见人依旧茫然,并无玩笑之意,他才皱起眉。   “没钱你进来干什么?”店小二打量的视线变得轻蔑,“走走走,我们春悦楼可不留穷人。”   说着,他上前驱赶宁长卿,语气烦躁道:“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宁长卿双腿还有些麻木,突然被人推搡,一时不设防整个人踉跄一下,一只脚从台阶上滑下,身子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后倾倒。   宁长卿正纠结护头还是护腚的时候胳膊倏然被一只手掌抓住,鼻尖在这一瞬间闻到了淡淡的熏香味。   一道清润却带着淡淡责备的声音响起:“我竟不知春悦楼还以两幅面孔待人?” 作者有话说: 宁猫猫:猫猫是不能随意离家出走的,会遇到坏人,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躺 第39章 要进来吗? 真真假假   男人说完不等店小二回复便关心起宁长卿道:“你没事吗?”   “没事, 谢谢你……”宁长卿借着他的力道站好,不忘道谢,没有注意到跟在男人身旁的老妇人盯着宁长卿被握住的胳膊表情有些僵硬, 忍不住小心观察起周围。   “公子您好久不来了!”店小二惊喜道, 两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宁长卿抬眼望去, 面前的男人面如白玉, 唇淡如桃,身穿一袭水绿色暗纹锦袍, 腰间坠着同色的环形玉佩, 见宁长卿站稳便松开手, 凤眸微挑, “要进来吗?”   宁长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店小二立即咄咄道:“公子, 您刚才没听见,这人……”   “让你说话了吗?”沈初年斜乜一眼, 语气有些不快。   店小二讷讷缩头,立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跟我一起进去吧。”   沈初年一双眼弯起,宁长卿看得有些呆了。   “嗯?”见他迟迟不回话, 沈初年晃了下手。   宁长卿脸颊滚烫, 连忙垂下眼,摇了摇头道:“不、不用了, 谢谢你……”   “我听到了, 你没有钱对吧?”沈初年不甚在意,抬了下眉道:“没事我请你吃。”   “跟我来。”   宁长卿被拉着胳膊往春悦楼里走的时候脑袋还晕晕乎乎,古代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而且人都这么好?   “诶,公子,我们春悦楼最近上了很多新菜品, 小的马上给您……”店小二忙跟在两人身后,谄媚地介绍起来。   宁长卿看着店小二原地大变脸的模样,默默否定自己刚才的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好看又心善。   这个人就很凶,而且长得也不好看。   沈初年脚步微顿,视线随意扫过店小二谄媚巴结的嘴脸,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好啊。”   “诶!”店小二顿时喜笑颜开。   他是春悦楼的老伙计了,自幼便在春悦楼里打杂,到现在已经干了近三十年,早已经把青城中非富即贵的公子小姐牢牢记在心中。   但若非要他把这些人都排个序,当然面前这位贵公子稳稳排在第一名中,每次出手阔绰不说,心情好或不好都会扔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金银珠宝,但是店小二已经近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位公子了,以至于他一度以为这位公子早已离开青城。   春悦楼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店小二也曾多方打探,却至今都不知这位贵公子姓甚名何,他神秘到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然后又被抹去身世痕迹的人。   “不要你。”沈初年声音慵懒,“换个人来招待。”   “除了你都行。”   沈初年站在木梯上方,宁长卿站在他阶下两格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他像恶作剧得逞般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容。   不过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像只矜贵却又爱捉弄人的狐狸。   宁长卿倒是没有料到这位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贵公子竟然也会如此捉弄人。   胳膊已经被人松开,贵公子捉弄完人后心情似乎又好了不少,低头冲他眨了下眼睛,语气轻快而愉悦:“我们走吧。”   店小二一脸错愕,张了张嘴却没敢再开口。   这位贵公子他可惹不起。   离开时看到宁长卿,没忍住又瞪了他一眼。   宁长卿没有搭理他,忍不住看向面前的男人问道:“是因为我吗?你是在帮我吗?他看起来好像很生……”   “想什么呢?”沈初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我就是单纯看不惯这种势力眼。”   “而且……”沈初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宁长卿的脸,“我今天很开心,你是我这段时间遇到的最顺眼的人,所以我更开心了。”   “你没有钱的话,要我的玉佩吗?很值钱的。”沈初年随意勾起腰间坠着的玉佩,饶有兴趣地盯着宁长卿。   “不、不用了。”宁长卿连连摆手,“你能带我进来已经很感谢了。”   虽然宁长卿不了解玉器,但是这块玉佩通体清亮纯净,没有一丝裂缝和杂纹,一看就是很贵重的东西。   不愧是富家公子,随随便便就要把玉佩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宁长卿默默捏了捏空荡荡的衣袖,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对他一个有钱人啊!   沈初年更感兴趣了,胳膊支在木梯扶手上,“那你想要什么?金银?还是珠宝?或者……”   宁长卿连忙把手指竖在唇间,警惕地观察起周围的人,“嘘——”   沈初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幅模样。   宁长卿刻意压低声音:“财不外露呀,你、总之你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你很有钱,容易被人盯上,很危险的。”   沈初年面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皮垂下,“是吗?那应该还挺好的。”   “?”   他听错了吧?   宁长卿不太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正要继续问的时候,沈初年却收回了胳膊,“饿了吧,先去吃饭。”   进了雅间,另一位小二立刻端来新茶,报完新品菜名后便退出房间。   宁长卿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两口热茶后空荡荡的胃变得暖洋洋的,目光看见站在一旁的妇人,宁长卿起身问道:“您要喝茶吗?”   那妇人用手比划了几下,并不说话,宁长卿正发懵时,沈初年的声音响起:“她说她不渴。”   “啊……”宁长卿慢慢坐下。   “她不会说话。”沈初年抿了一口茶。   “抱歉。”宁长卿抿唇,见妇人又给他比划了两下。   沈初年看着她的比划实时翻译道:“没事,不必挂怀。”   妇人对他笑了一下,宁长卿也忙扬唇,“是天生的吗?”   “是我害的。”   茶杯被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宁长卿忍不住又看向那妇人,她着急地比划着什么,而他面前的男人却不再翻译。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起来。男人显然没有要继续诉说的打算,宁长卿暗暗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转移话题,只好端起微凉的茶杯。   木门纸窗不隔音,宁长卿刚喝了两口清茶就听见楼下传来热闹的起哄声。   “咱们今天接着上回说。”一道略带沧桑却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要说啊这沈家一直都是朝中重臣……”   “说书说成老糊涂了?”一道明显年轻的男声打断说书先生的话,“青城中哪有姓沈的一家人啊?还朝中重臣?”   “想当年沈家之前可是风光无限啊。”说书先生似乎叹了口气,“你年纪太轻了,不了解过去的事……”   “我知道!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过,不过后来青城沈家的事都不让传了所以知道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另一道更为粗犷的男声紧接着响起,“安静听故事行不行,你不知道的事不代表不存在。”   不知是哪家小姐被吵得不行,拍了下桌板,“行了行了,别吵了!还听不听?”   吵吵嚷嚷的大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那沈家可谓是让人为之扼腕啊,谁能想到十八年前沈家因站队太子一党而彻底没落,沈丞相夫妇二人被扣上了谋反之罪赐死,一夕之间近亲连坐处死,远亲流放千里,盛极一时的沈家就这么销声匿迹了……”   “不对啊!”原先那道声音又嚷嚷道:“我爹说沈丞相和沈夫人当时是有一个孩子的,不过似乎并未露过面……那沈丞相的孩子呢?也死了吗?”   说书先生娓娓道来:“沈丞相夫妇二人伉俪情深,沈丞相不曾纳妾,惦念着夫人身体不好,二人在不惑之年才迎来孩子,据说是在岁寒初春时降生,沈丞相便为他取名为沈初年,末寒初年,新春伊始。”   “当年三皇子胆敢弑父杀兄夺下皇位,又怎会放过沈丞相之子?”有人语气激昂,冲动争论间,说话也没了分寸。   宁长卿耳朵动了动。   萧觅行是皇上的话,那他们口中的三皇子应该就是萧觅行的父亲?   弑父杀兄吗?   宁长卿无声打了个寒战。   唏嘘制止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你不要命了,敢这么说?”   “怎么,三皇子当年敢夺帝位,行事乖张狠戾又怎么会怕人说?”那人面上逞强说着,语气却渐渐变弱,说完后便讪讪坐下。   酒意也在瞬间醒了一大半,他心里愈发不安稳,顶着张醉红的脸观察起身边的人,确定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才凑到同伴边上低声道:“我刚才喝多了,皇、太上皇不可能知道吧?”   “想什么呢?”同伴捡了粒花生米扔到嘴中,“太上皇哪有这闲心来管你说了什么?”   “再说了,这么多年,你何时见过太上皇出手管这些事情?”   “治理好国家也便得了民心,人都是自私的,百姓得了利就行了,哪有时间管上面那些事情?真真假假也不过是多年流传的故事,事实如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   听同伴这么说,他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地。就是,上面从来没有管过这些事情,若是真要出手,那这些说书的老家伙们必然是首当其冲的,从三皇子登基至今,这些老家伙们不照样活得自在?   实在是他想多了。   沈家的传奇经历早已被无数说书先生说了个遍,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传来传去,细节早已变了又变,故事却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楼下的声音逐渐变小,宁长卿像是现场看了几十集狗血朝堂电视剧,久久没有回神,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妇人瞳孔里的恐惧和不安,更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自说书先生的声音响起后便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只有握着茶杯的指节僵硬泛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你怕吗? 特别的人   “二位公子, 打扰了。”雅间房门被人推开,一楼大厅内的交谈声变得更大,店小二身后跟着几个侍女, 每人手中的托盘上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菜品。   不算小的餐桌很快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公子还请慢用。”店小二带着侍女退下, 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说书先生似乎已经离开, 一楼大厅的八卦话题也早已转变,从朝堂大事又变成了哪家公子小姐间的私事, 声音虚虚实实, 叫人听不清。   热腾腾的菜肴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宁长卿的肚子适时发出一声长鸣, 沈初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愣了一下后抬眼, 恰巧和面红耳赤的宁长卿四目相对。   沈初年没忍住轻笑出声,心底的郁气散去不少, 跌到谷底的情绪也隐隐转好,对宁长卿说:“趁热用吧。”   “嗯。”宁长卿点了头却没有动作,等沈初年夹了菜之后才动筷。   两人用餐都很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   嬷嬷在一旁看得有些惊讶, 她知道沈初年胃口一向都不算太好,被太上皇逼迫留在身边后吃得便更少了, 整个人愈发清减, 但今日不同,沈初年碗里的饭竟吃了小半碗。   嬷嬷没忍住往宁长卿脸上多看了两眼。   沈初年看着宁长卿塞得圆圆的两颊,没忍住又多夹了一块冬笋,直到胃开始因为饱胀感而有些难受他才放下筷子。   见人吃得津津有味,沈初年忽然开口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宁长卿包着两腮的食物愣愣摇头。   “我叫沈初年。”沈初年单手支在下巴上, 语气莫测:“你怕吗?”   不知为何,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外人,沈初年隐隐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压抑了近二十年的秘密就这么随意对外人吐露出来,沈初年感觉到自己平静很久的心脏在疯狂撞击着胸膛,连带他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开始发颤,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桌下。   嬷嬷更是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她本以为她家公子只是太久没见人了才会有些激动,但是怎么能把自己的身世也暴露出来呢?   为什么要害怕?   宁长卿反应了一下,想到刚才说书先生口中的丞相之子好像也叫沈初年。他赶快咽下口中的食物,摇摇头道:“没事的,就是同名而已,你不用太在意的。”   宁长卿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仅和别人同名,还和别人撞脸了呢。”   他甚至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当然,因为怕被沈初年当成疯子,宁长卿没有说后半句话。   不过显然他前半句话的安慰效果已经很好了,面前的人表情微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两只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   沈初年带笑的眸子看着他,“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啊?是吗?”宁长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尖发烫。   可能因为他是从几百上千年后的现代穿越过来的吧?在老祖宗面前就像是一个小孩儿?   心绪愈发烦乱,怕自己会说出更多,沈初年攥紧控制不住颤抖的手,面色如常地起身道:“我先走了。”   嬷嬷冲他抿唇笑了一下便连忙跟上,宁长卿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沈初年走到门口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没有地方可以去,可以一直留在这里,我包下了这个屋子。”   “今日和你交谈很开心,谢谢你。”   沈初年抿唇朝他露出了一抹微笑,但是宁长卿却觉得他的笑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房门被人关上,宁长卿坐回原位,看着对面没有动多少的饭菜发愣。   他吃得好少啊,是有什么事吗?他还没有告诉沈初年他的名字呢……   宁长卿猛地站起来,凳子受力往后移动,发出“呲啦”的尖锐响声。   宁长卿推门追出去,客栈大厅热闹依旧,各个角落都充满着喝酒玩笑声,侍女小二们端着茶酒菜品穿梭在桌凳间,却没有沈初年的身影了,宁长卿走到春悦楼大门往外望。   “诶,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楼下那位店小二再见到宁长卿态度直接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是菜品不合您胃口?”   “没有。”宁长卿摇摇头,目光还在街上的人群中逡巡。   宁长卿转向店小二,“你看到带我进来的那位公子往哪里走了吗?”   店小二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想勾搭有钱公子失败了?啧啧,又是一个小白脸,难怪长得这么好看,合着是做皮肉生意的。   念想着收到的银钱和掌柜的叮嘱,店小二压下眼底的轻蔑,配合地笑道:“公子您说笑了,我们春悦楼来去自如还能管客人从哪来往哪走不成?”   店小二反手挡在唇侧,抬头凑到宁长卿耳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您听小的一句劝,那位公子已经包下雅间给您了,您以后的吃住大事得了,也就别再奢望太多了。”   不等宁长卿开口,他又道:“那位公子小的之前打听遍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您也别白费力气了。”   “公子您还是见好就收吧。”   门口又进来两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店小二忙扬起笑脸道:“那小的先去招呼生意了,公子您还请自便。”   宁长卿知道店小二应该是把他当成了吃白食的,但他没有把店小二的话放在心上,他还是有些担心沈初年,但也知道以他不认路的情况,出了春悦楼大概率都找不回来,以他现在的情况很难找到沈初年,于是只好从人群中收回视线,转身往包间走。   几米之隔长街上,萧觅行似有所觉一般回头,却见一道陌生的身影走进春悦楼,萧觅行收回视线,迈步走进狭窄的小巷。   他孤身一人站在巷道深处。   面前的石墙历经数年已经斑驳不堪,暴露在阳光下的墙面多了不少坑坑洼洼的痕迹,萧觅行半蹲在地上,伸手触摸墙面,曾经他拿着小石块儿用尽全力打磨的痕迹已经覆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指尖抚去那些灰尘,赤白的划痕便再次显现出来,萧觅行垂下眼睫,用指腹一点点轻抚过那些划痕。   重明寺没有,这里也没有。   长卿醒来后只到过这两个地方,还能去哪里?   *   马车上,沈初年对着欲言又止的嬷嬷露出一个笑容,“有话要对我说?”   嬷嬷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手指比划起来:公子为何要告诉那人您的名字?若是流传出去的话,公子您……   “我也不知。”沈初年看了一半就垂下眼睫,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他今日竟然肯放我出来,不知是发什么疯……”   沈初年心脏骤然一缩,猛地抬眸:“我们身边有人跟着吗?”   嬷嬷悬空的手指一顿,她被沈初年的话点醒,心头一惊。   虽说她早已经见识到太上皇的偏执控制欲,但是今天算是公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单独出门,她见公子如此高兴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太上皇总算愿意松松手让她家公子喘喘气。   她越想心头便越惴惴不安。   太上皇可是罔顾礼义道德,行事暴戾之人,这么多年了,公子一直被他囚于深宫,不曾离开他半步,如今又怎会让她家公子离开他的视线呢?   可是她一路上并未注意到什么异常,便只好摇摇头。   沈初年心跳却并没有平静下来。   以萧末寒的性子真的会让他和嬷嬷两人单独出来吗?沈初年有些后悔刚刚和那人一起用食,他不该和他接触的。若是让萧末寒那个疯子知道了……   沈初年用力掐了掐掌心,脑袋隐隐作痛,纯白的狐裘绒毛几乎把他的脸遮挡大半,他心有余悸地摸向腰间温润的玉佩。   还好那人并未接受他的玉佩。   春悦楼的包间是在他年少时表兄因为带他偷溜出来用食,为了方便就以婢女的名字长期包下的,萧末寒并不知道。   应当不会有事……   马车咯吱咯吱轧雪而过,嬷嬷再抬眼时发现沈初年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双眼,她知道沈初年近些年的精神愈发不好,白日里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便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马车一角。   马车停下时,沈初年睡得正香,嬷嬷望着狐裘软毛中露出的上半张脸,没忍心打扰。   车帘被人从外撩开时,嬷嬷余光瞥见那人手指上的玉扳指顿时心下一惊,忙低下脑袋。   萧末寒轻轻撩开挡住沈初年侧脸的绒毛,声音低沉:“阿年今日心情如何?”   太上皇不知?那应当是未在公子身侧安插眼线了。   心下揣测着,嬷嬷手已经飞快地比划起来:公子今日心情很好,吃了大半碗饭,共用了三道菜。   萧末寒冷硬的表情这才隐约舒展开,粗砺的指腹轻抚过沈初年优越的眉骨,又道:“只有嬷嬷和阿年二人?”   不知太上皇为何发问,嬷嬷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后背的衣衫唰地一下湿透。   萧末寒恍若不经意抬眸朝她看来,鼻间轻哼一声:“嗯?”   马车里太过安静,嬷嬷甚至觉得她的心跳声有些太大了,肯定已经被太上皇听到了,可是眼前面容沉肃的男人却不动声色,叫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嬷嬷没有勇气能在萧末寒眼皮底下撒谎,可是又明显感觉到沈初年很喜欢今日那位公子,若是牵连无辜……   嬷嬷胸膛快速起伏着,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抬起双手,准备开始比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他不要我了 找到了!   忽然马车内响起一声轻哼。   萧末寒立刻低头, 熟睡的沈初年似乎有些烦恼眉上的触感,好看的眉毛一点点拧起。   “罢了。”   阿年醒了,看来不想告诉他。   萧末寒薄唇微勾, 一手揽在沈初年腋下, 一手托在他的膝弯, 将人稳稳抱在怀中。沈初年微微绷紧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腰间坠着的玉佩顺势滑落,随着流苏轻晃。   等萧末寒抱着人走远, 嬷嬷才浑身发软地瘫坐在马车中。   嬷嬷不明白太上皇为何又不问了, 却隐约觉得太上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等进了寝宫, 萧末寒低头, 发现原本装睡的人不知何时真的睡熟。   太医顶着风雪匆匆赶来,在太上皇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号脉, 生怕吵醒了帘后熟睡之人,结束后, 他又跟在太上皇身后来到御书房。   “如何?”萧末寒垂着眸子,看着跪在不远处的太医,声音低沉。   “回太上皇的话, 沈公子肝气郁结, 心绪不平……”   “放肆!”萧末寒面色一凛,大掌狠狠拍在檀木桌案上, “前些时日你说阿年气滞血瘀才会失去兴趣, 行动迟缓,要让他舒心安神。”   “为何孤已经顺着阿年,让他自行出宫了,为何如今还是这套说辞?!”   太医脊背一僵,跪趴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若沈公子前些时日的脉象用‘郁’一字来形容, 近日的脉象便更偏向于‘躁’,前者为冰后者为火,您应该也察觉到沈公子近日更为易怒,思绪跳跃而飘忽……”   想到沈初年近日的状态,萧末寒一双眸子冷得可以结冰,“孤应当如何?”   老太医额头上冷汗直冒,却不敢擦拭,恭敬道:“臣对沈公子的药方稍作调整,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其心结,心中郁气方能彻底消散……”   语毕,御书房一片寂静,太医暗自叫苦,却大着胆子继续道:“若是可以,太上皇陛下您可以带沈公子多出门走走,自然山水亦是治愈的一大良药。”   良久,太医才听到头顶落下一声:“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御书房的大门被太医轻轻关上,片刻后又被人从外面无声推开,“主子。”   萧末寒眸中的寒冰尚未消散,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冷意,“阿年今日都做了何事?”   “沈公子今日去了春悦楼,在二楼包间,属下问了小二,沈公子是和一位……”影卫停顿一下,继续道,“沈公子是和一位男子共用的餐食。”   “男子?”萧末寒微微眯眸,想到沈初年刚刚故意打断嬷嬷的事,心头隐隐不悦。   影卫连忙低头道:“小二说沈公子与那人并不相识,只是见他……”   萧末寒打断他的话:“可看清那人的模样?”   为了避免沈初年发现,影卫被要求不能靠沈初年太近,因此他也并不能确定那人究竟是谁,便道:“属下远看那人似乎与陛下身边的那位男子有些像,沈公子离开后,那人并未离开春悦楼,属下已经让春悦楼的伙计留心此人,若有动静第一时间告知。”   见萧末寒并未出声,影卫斟酌一下又道:“陛下身边那位男子今日似乎不见了,陛下似乎正在寻找……”   “是吗?”萧末寒指尖轻点着桌面,“那便把他带回来让孤看看。”   “是。”影卫抱拳应道。   刚要转身时,又听萧末寒的声音响起:“慢着。”   “别伤了他。”   *   苏常在抱着小猫在屋内焦灼踱步,忽然听到房门处隐约传来细小的动静,他连忙把猫放在篮子里,小跑着迎了上去。   萧觅行推门而入,身上的墨色外衣已经被雪浸湿不少,发间、肩膀甚至连睫毛上都堆积了一层雪粒,整个人显得愈发清冷。   萧觅行抬眸环顾房间一圈,没有看到他想见的那道身影,对上苏常在忧心忡忡的目光,长睫轻颤一下随即缓缓垂下,“长卿没有回来对吗?”   屋内温度高,衣裳发间的雪粒缓缓融化,长睫上的雪粒更是很快就化成了水珠,悬垂在睫毛间又随着眨眼的动作从眼尾缓缓滑下,像是一滴泪落下。   苏常在极轻地应了声,上前两步担忧道:“陛下,先将外衣换了吧?外头天寒,若是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萧觅行抬起眼皮,眸光缓缓聚焦在他的脸上,“长卿出去的时候穿了披风吗?”   苏常在抿唇,对着萧觅行的目光艰难地摇了摇头,讷讷道:“宁公子是去叫您一同用早食的,究竟为何……”   “长卿知道了。”萧觅行打断他的话。   苏常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萧觅行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眉头随即拧起,急忙道:“怎么会呢?奴才和萧五萧七都已经叮嘱过院里的人了,他们不敢乱说话……”   “他派的人想让我回宫,长卿找我时应当恰巧听到了。”萧觅行面色有些苍白。   苏常在瞪大双眼,“太、太上皇?”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啊!”苏常在愁眉不展,在房间里左右踱步,“宁公子定是叫吓着了!”   身边亲近之人竟然是天子,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害怕吧?更何况宁长卿之前与皇上并未讲过尊卑之礼,现在定是后怕了。   “陛下,您要赶快和宁公子解释清楚才行呀!”苏常在停下脚步,眉心形成一个川字,“宁公子定是害怕您的身份,怕您治罪这才匆匆离开的呀!”   “等说明白了,宁公子知道您不治罪于他,肯定就不怕了!”   萧觅行长睫轻颤一下,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是朕找不到长卿了……”   耳边再次传来尖锐的嗡鸣声:   宁长卿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不、不是的,是真的,长卿已经醒过来了!   那他人呢?他从来就没有回来过!都是你自己的幻想罢了!   长卿呢?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萧觅行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他竭力攥紧拳头,肌肉紧紧绷起。   “啪嗒、啪嗒……”   水声?   屋里哪里漏水了吗?   苏常在茫然地在屋内搜寻,却见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一滴又一滴鲜血从萧觅行衣袖下滑落,苏常在心脏骤然停顿一下,连忙上前道:“陛下?陛下!”   可是面前的帝王没有一丝反应,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面色苍白,眸光空茫,似乎虚虚地盯着某处。   宁公子这才刚走,陛下怎么又变成之前那副模样了啊!   苏常在心下焦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焦急间,苏常在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白团子小跑到萧觅行脚边。   苏常在连忙呵止道:“别去!”   可还不等他弯下腰去抓,小白团子已经顺着萧觅行的衣摆往上爬,这下苏常在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衣摆下的牵扯感不容忽视,萧觅行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他动作缓慢地低下头,看见小猫正顺着他的衣摆往上爬,现在竟然已经爬到了他的小腿位置。   哪里来的猫?   好小的猫……   他什么时候养猫了吗?   “你和它是一样的颜色诶。”   “萧觅行,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要不就叫饺子怎么样?”   ……   萧觅行下意识跟着脑中那道清润的声音重复道:“饺、子……”   萧觅行声音很轻,可还是立刻被苏常在捕捉到,他惊疑地抬起头,收回原本想要把猫抱回来的双手,连连点头道:“对!饺子!”   见面前的帝王终于恢复了意识,苏常在眼泪差点儿流出来,忙小心询问道:“是陛下您和宁公子一同把它带回来的,您还记得吗?”   宁常青死后的三年时间,面前的帝王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仿佛失去了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记性也是时好时坏,甚至苏常在上一秒刚说的话、放下的食物,萧觅行下一秒就会忘记,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也不记得面前为何会凭空出现食物。   而宁长卿出现后,萧觅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苏常在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年轻的帝王又变成之前的模样,浑浑噩噩,不问世事。   “喵……”猫儿的叫声软乎乎,还带着细颤。   只顾贪玩儿,想和主人亲近的小猫这下扒在半高的位置,下不来又不敢往上,只好仰着炸毛的小脑袋瓜儿,娇声娇气地向主人求助。   萧觅行黯淡的眸光逐渐恢复光亮,黑润的双眸紧紧盯着努力扒在他腿上的小白团子,俯身将紧紧扒在腿上的小猫包进怀中。   他的思维还很迟钝,但是手掌已经下意识轻抚起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猫,掌下一片温暖,小猫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仿佛十分满意般伸出舌头舔了舔萧觅行的手心,细密的软刺划过掌心留下温暖的濡湿感和微痛的麻痒感,正好能让他认清现实。   是真的。   小猫是真实存在的。   宁长卿也是。   “陛下?”见萧觅行不语,苏常在心下忐忑不定。   “朕记得。”   “可是长卿不要朕和饺子了。”   苏常在看不清年轻帝王的神色,只听到他喃喃的低语:“他不要我了……”   面前的帝王竟然把自己放在如此低微的位置,苏常在被这话吓一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斟酌道:“说不定宁公子只是一时没想通,等想通了就自己回来了呢?”   “朕找不……”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萧七匆忙跑进来道:“主子,找到宁公子了!”   萧觅行猛然回头,“在哪?” 作者有话说: 周二周三不更,周四更 第42章 你对他做了什么? 长剑直指萧   春悦楼的包间与现代的酒店功能似乎是一样的, 里侧是一张不小的木床。   宁长卿回到包间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没动什么的饭菜忽然没有了食欲,他的脑袋一顿一顿地抽痛, 仿佛里面有根神经在不断被人拨弄着。   包间里温度适宜, 暖洋洋的, 宁长卿却觉得寒气依旧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窗边, 确认窗户是关好的便脱了鞋袜, 缩进被窝里。   迷迷糊糊间宁长卿只觉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身下的床也像是在晃动, 他整个人仿佛睡在了云团上,身体轻飘飘的, 睡得极不安稳。   忽然,窗户纸上投下一道暗影, 片刻后,薄薄的窗户纸被人刺破一个小孔,一根被点燃的细香无声地从孔洞中插入, 细丝般的白烟在包间内散开。   半刻钟后, 包间木窗无声地打开一条小缝,仿佛只是被风吹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一袭黑衣的男人从窗外跳进房间内, 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他的下半张脸被黑布遮挡,只留一双眼睛在外,他的目光警惕地在包间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里侧床榻上的一团鼓起, 随即小心地将木窗关上,往床榻方向走去。   片刻后,包间门被人叩响,店小二候在门外问:“公子?您用完了吗?小的来收拾东西……”   等了片刻包间内依旧无人应声,店小二推门而入,只是等他走进屋内,颈侧忽然被一抹冰凉抵上,悄无声息,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包间房门也被人悄无声息地关上,店小二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道:“大、大人,您……用餐的话在楼下,住宿的话、您、您得……”   “嘘。”   身后的人似乎并不愿听他多说。   店小二忙死死捂住嘴,只是上下两排牙齿却根本不听使唤,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这个包间里的人呢?”   “唔唔……”隔着手掌的声音含糊不清。   “说话。”   抵在他脖子上的东西动了一下,店小二浑身冷汗直冒,语无伦次地开口道:“吃、吃饭,没人、人应声啊……小的、小的不知道呜呜……”   抵在他脖子上的东西终于撤走,怀里落下一点重量,店小二下意识低头,却见衣袍上多了一条削成薄片的竹节。   这就是刚刚抵在他脖子上的东西,还好、还好不是刀剑……   猛地松了一口气,店小二双腿却仍旧止不住地发软,握着竹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主子,门窗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萧七仔细检查了一遍走廊侧的门窗。   萧五站在店小二身后,皱眉道:“我问你,你们这包间就随便让人进来了?”   店小二壮着胆子抬眼,这才发现包间里竟多了三个他不曾见过的男人,这个质问来得突然,小二简直欲哭无泪,只好哭丧着脸小声嘟囔道:“一、一般人也不会随便进入家的包间……”   萧五清了清嗓子,怕被萧觅行听到,低声威胁道:“好好说话。”   小二哆哆嗦嗦道:“小的、小的真的不知,这里面住的公子没出过门啊……”   萧觅行垂眸看着略显凌乱的被子,伸手探进被窝,里面还尚有余温。   长卿进来取暖,不可能这么快就离开,更何况大厅里的小二这段时间并没有看见有人离开。   那么长卿只可能是被人劫走了。   萧觅行面色阴沉,漆黑的眸子望向外墙一侧。忽然他眸光一变,大步走向外墙一侧的窗户。   一个极小的孔洞出现在窗纸右下角。   这个大小……   萧觅行眸光一凝,视线望向小孔的下方,他半蹲在地上。   “主子?”萧五疑惑上前。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悄悄望了望包间大门的方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计划着逃跑的路线,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什么,他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去哪?”   刚恢复点力气的双腿再次瘫软,小二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摇头道:“没、没……”   这人刚才不还站在床边吗?什么时候到他身后的?   隐隐约约意识到屋内的三人身份不同寻常,店小二心如死灰,更是一动都不敢动了,不过这几人没有对他动手,说明要找的人不是他。生怕自己再次被注意到,店小二紧紧握着手里的竹片企图给自己壮胆。   萧五走到萧觅行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觉得地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见萧觅行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轻从地面上抹过,略显苍白的指腹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烟。   萧五下意识皱眉,面色一变,“这是……”   萧觅行轻轻搓了搓指腹上的烟灰,又放在鼻尖嗅闻,面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萧五见状也明白了什么,当即推开面前的窗户,望窗外看去,可是窗外早已空无一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窗户飞出,萧五瞳孔放大,立即反应过来伸手去拉,却连萧觅行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主子!”   “走。”   萧七的身影飞快跳出窗外,萧五也立即跟上。   刚才还热闹的包间内,眨眼间只剩跌坐在地上的店小二一人,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三人跳下去的窗户,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打着摆子扒到窗户边。   靠墙这边的窗户都到他的胸口了,刚刚那三个人是怎么跳出去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这可是二楼啊!   春悦楼和寻常客栈不一样,作为青城最大的酒楼,大厅一层楼都有别的客栈两三层楼那么高。   店小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往楼下看去,底下空无一人。   *   萧七萧五勉强追上萧觅行的背影,很快他们来到恢弘的宫殿外,萧七和萧五立在宫外的树杈间,看着萧觅行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座座明黄的屋顶间。   “是太上皇把宁公子带走了?”萧五眉头紧锁,“该不会是要借宁公子来逼迫主子回宫吧?”   “嗯。”萧七声音很冷。   “还真是卑唔……”萧五话没说完,嘴巴已经被萧七捂住,他用力扒开萧七的手,瞪他,“干嘛!”   “这里是皇宫,说话小心点。”萧七不赞同地看向他。   “哼。”萧五冷哼一声,随即狠狠啐了声,到底没把剩下的话说完,“走,主子一个人不安全!”   两道黑影无声消失,只留下枝桠上树叶被风带动着轻晃,飘落一层碎雪。   另一边,萧觅行直奔萧末寒的寝宫而去,却在半路就被影卫拦住,影卫恭敬地垂下头道:“陛下。”   “人呢?”萧觅行声音冷如寒冰,半个字都不愿多说。   “在您的寝宫……”影卫话音刚落,年轻的帝王转身离去。   偏僻的宫院内,木门敞开,像是特意等着人进来。萧觅行没有片刻停留和思考,他不在乎萧末寒究竟在谋划什么。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发出一声闷响。萧末寒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尚冒热气的茶杯凑向唇边。   萧觅行一丝目光也没有分给他,直奔床榻上的宁长卿而去,“长卿?”   床上的人面颊绯红,双目紧闭,额头还在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   “长卿……”萧觅行单膝支地,掌心轻轻贴在宁长卿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从指尖迅速蔓延开,烫得他心脏骤然一缩。   “你的礼数呢?”   杯盏被放回桌面,传来清脆的声音,男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萧觅行薄唇紧抿,轻轻拨开宁长卿额间被汗水打湿的鬓发,“你对他做什么了?”   下一瞬,几片叶子破风而来,直冲他的面颊刺来,萧末寒面色一凛,脚尖一挑,侧立在桌边的长剑凌空飞起,他握住剑柄,一道寒光闪过,三片树叶分别被斩成两半坠在地上发出轻响。二人动作极快,凌空的剑鞘尚未落地,一切都已结束。   萧末寒长臂一伸,长剑入鞘。他面上也多了些冷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背对他半蹲在地上的萧觅行,“不是不愿意回宫?”   萧觅行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专心用手中的棉帕一点点拭去宁长卿额间的汗珠。   萧末寒挑了下眉,目光落在床榻之上,萧觅行将那人遮挡大半,他隐约只能看见被子起伏的轮廓。   他这个儿子和他像得很,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何时竟会对一个人如此在意。   “你喜欢他。”只一瞬间,萧末寒便得出结论,语气笃定。   “与你何干。”萧觅行头也没抬,耐心地将宁长卿脸上的最后一滴汗水擦去,将棉帕收好,这才回头。   萧觅行面无表情地盯着萧末寒,声音冷若冰霜,“长卿为何发热?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把人弄丢了怎么还怪罪到孤的头上?”萧末寒牵唇,眼里满是玩味。   萧觅行衣袖下的手掌攥紧成拳,“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这种肮脏的手段你还没有用够。”   衣袖翻转卷起凉风,眨眼功夫,细蛇般的软剑从袖中飞出,萧末寒面上的笑也尽数散去,锋利的剑刃摩擦过剑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眨眼功夫,萧觅行手中的软剑刺向萧末寒的咽喉,而萧末寒手中银白的长剑也直指萧觅行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提线木偶 在他身上用   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却丝毫没有血缘牵系的温馨,周身的氛围剑拔弩张。   “嫌孤肮脏?”萧末寒冷声,手持长剑上前一步, 尖锐的剑尖几乎快贴上萧觅行眉心的皮肤, 相对的, 萧觅行手中的软剑也更贴向他的咽喉。   “你身上可流淌着孤的血。”   牵扯到沈初年, 萧觅行便很难再说出狠话,只冷声道:“不是你生的我, 你也未曾养育过我。”   “当真以为孤想见你?”萧末寒语气嘲弄, 亲手碾碎父子间可能存在的一点温情, “不过是阿年想你罢了。”   萧觅行有一瞬间失神, 也就这眨眼的工夫,眉心的长剑已经转向刺向他的手腕, 萧觅行反应过来瞬间闪躲,袖口的布料却还是被削下一缕, 腕间一痛,他手中的软剑便被挑开,坠落在地。   萧觅行蹙眉, 挡在宁长卿面前。萧末寒也不恼, 视线落在萧觅行脸上,“你回来准备登基, 孤和阿年要离开青城。”   “我若不愿呢?”萧觅行冷声道。   “不愿?”萧末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张和萧觅行极为相似却又更为成熟威严的面孔上多了一丝轻笑之意,“你可是一国之君。”   萧觅行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择手段也想要这个位置?”   萧末寒脸色一沉,“可惜,这由不得你。”   “是吗?”   萧觅行慢慢掀起眼皮, 食指和中指瞬间夹住剑刃,抬脚便往萧末寒的胸口踹去,萧末寒握着剑柄整个人向后翻转,堪堪避过这一脚。紧接着他用力旋转剑柄,萧觅行立即松手,削铁如泥的剑刃瞬间横转,堪堪擦着萧觅行指缝皮肉而过。   “孤可不是叫你回来商量的。”萧末寒微微眯眸,目光若有所思地瞥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宁长卿身上。萧觅行神色一变,身子飞快转过去,却终究是慢了一步。   长剑刺破空气凌空一振发出嗡鸣声,横在宁长卿颈上。   “别动他!”萧觅行额上的青筋狠狠一跳,几乎是低吼出声。   萧末寒挑眉,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腕,“孤的要求你知道的。”   银白的长剑翻转间冷光闪烁,映照在宁长卿的眉眼之间。   “动不动他全凭你的决定了。”萧末寒懒散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萧觅行冷声道:“我答应你。”   “放开他。”   萧末寒挑了下眉,显然是有些不信。他知晓萧觅行将此人看得极重,但萧觅行三年间都不愿回宫,只是这样便轻而易举地答应了他?   萧末寒显然是不相信的。   他目光斜斜地扫过来,手中的长剑却并未收回。   果然,下一瞬冷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萧末寒上半部分身子下意识往后仰,避过了萧觅行甩出的树叶,还未等他站直身体,手背一痛,紧接着便失了力,长剑滑落。   萧末寒心中一惊,他只是想用此人威胁萧觅行,却并不想真的杀死他,更何况若是此人真的死了,他这个好儿子怕是……   好在萧觅行似乎早有准备,在剑柄从他手中脱落的瞬间,萧觅行已经双膝跪地,双手牢牢接住剑刃。   银白的长剑瞬间染上鲜血,萧觅行却像根本没有察觉一般,徒手稳稳接住,并迅速将长剑转向,剑锋直指萧末寒左胸膛。   剑转眼就被夺走,萧末寒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偷爬狗洞也要见沈初年一眼的稚子了。   他持剑竟也打不过萧觅行了。   “哈哈哈……”萧末寒胸腔振动,竟笑出了声。   萧觅行两只手掌血肉模糊,掌间的鲜血在刚才的动作间滴落在宁长卿眼尾。   他仿佛没有听见萧末寒的笑声,也不起身,就着这个姿势用没有沾血的拇指轻轻擦过宁长卿眼尾的一滴鲜血。   “长卿,别怕,我们回家。”萧觅行掀开宁长卿身上的锦被,一手握剑对着萧末寒,另一只胳膊将宁长卿揽入怀中,扛在肩上。   萧觅行一点点站起身,泛着寒光的长剑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移向萧末寒的眉心。   “倒真是和阿年像极了。”萧末寒唇角牵出一抹笑。   “主子!”   大门“啪”地一声被人从外踢开,萧五和萧七分立在萧觅行两侧,两人各执一剑指向萧末寒。   对太上皇不敬,萧五当然知道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但是他和萧七二人的命本就是萧觅行救下的,若是没有萧觅行他们早就死在那个林子里了。   萧五和萧七的身手不比宫里的影卫差,但两人寡不敌众,终究还是负了伤,不过两人并不恋战,这才及时赶过来。   “太上皇陛下,属下无能没有拦住。”一群影卫也匆忙追上,他们得令不敢对皇上出手,但手中的长剑齐齐指向萧五和萧七,领头的两人跪地谢罪,手中的长剑显然是已经被萧五和萧七夺去。   萧觅行冷眼望着他,剑锋一点点从萧末寒的眉心滑向咽喉、胸膛最终还是指向地面,滴滴鲜血擦过剑柄汇聚于剑尖,最终滴落在地上,晕开点点红花。   萧觅行转身的瞬间,萧末寒再次开口:“你走了,他可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萧五和萧七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不敢轻易放下。   萧末寒脚步一滞。   眨眼的功夫,手中的剑已经横在萧末寒的颈间。   影卫一惊,也顾不得萧觅行的身份,寒光闪过,手中的剑都指向最中心的年轻帝王。   萧五萧七不动声色地向萧觅行靠拢,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影卫。   “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萧觅行面若冰霜,黑眸密不透风,他的身子半侧,扛着宁长卿的肩头在远离萧末寒的一侧。   “当然不是。”萧末寒轻笑一声,视线落在宁长卿身上,慢悠悠道:“所以以防万一孤才在他的身上用了点东西。”   萧末寒笑意不达眼底,“你若不在乎他还能不能开口的话,就随你。”   萧觅行额角青筋突起,浑身的血液因为愤怒冲击着大脑,连耳朵都开始响起嗡鸣声,他知道宁长卿若只是发热应不至于完全失去意识,可他没想到萧末寒竟对宁长卿用如此恶毒之手段。萧觅行眉眼间寒光乍现,再次开口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长卿能不能开口,我都会照顾好他,我现在更想杀了你。”   锋利的剑刃贴近萧末寒脖颈脆弱部位,带着寒意的剑锋已经贴在了他脖颈处的皮肤上,剑上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开来。   “长卿……”萧末寒并不动作,重复着宁长卿的名字,和萧觅行别无二致的黑眸望着萧觅行肩上的人,几乎是同时间,萧末寒感觉颈间传来一股刺痛。   萧觅行不耐地抬手将剑刃压向萧末寒的脖颈,沉声道:“别叫他的名字。”   萧末寒缓缓举起两只手,萧五萧七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末寒却只是将两只手举起在脑袋两侧,呈投降状,“若是不在乎你的长卿日后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行动的话,你现在便可以杀了孤。”   萧觅行额角的青筋简直要爆开,他现在是真的对萧末寒动了杀心。丝丝缕缕的鲜血从皮肉和剑刃相接处溢出,和剑上残留的鲜血融合在一起。   萧末寒鼻尖发出一声闷哼,“孤给你七日时间考虑,七日后若不服下解药,他便会像只提线木偶一般,无法自行活动和说话。”   “我不在乎。”萧觅行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只要他在我身边就行。”   萧觅行唇线崩得很紧,反手将手中的剑扔向一旁。长剑径直插入屋内的柱子,剑刃一大半没入木柱中,发出嗡鸣声。   黑色的披风落在宁长卿身上,将人紧紧包裹住,萧觅行双手将宁长卿牢牢抱在怀中,毫不犹豫地转身。   萧末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面如寒霜。   牢牢守在门口的影卫齐刷刷收回手中的剑,瞬间退居大门两侧,将通道让了出来。   萧五和萧七见状,这才收了指向萧末寒的剑,跟在萧觅行身后。   萧觅行脚步很稳,却隐约能察觉出步伐相较平时要快不少,他们二人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叫太医立刻过去。”   萧觅行说完,脚步点地,一跃而上,身影很快消失在一座座房顶之上。   屋内,苏常在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打开房门往屋外张望,手掌从小猫脑袋撸到尾巴尖,墨青色的衣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毛,臂弯的小猫从一开始的享受,逐渐开始变得不耐烦,最后从苏常在怀里跳下去,钻到自己的小窝中去。   门口忽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苏常在精神一振,连忙提步小跑过去,房门却被人先一步从门外打开。   “陛下!您……”   “快打些凉水过来!”萧觅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床榻。   “是,奴才这就去!”瞥见宁长卿烧红的脸颊,苏常在连忙应声离开。   萧觅行将宁长卿放在床上,三两下便将他的衣袍解开,细细观察过确认他的身上没有伤口后才从一旁的木柜里翻出一件新的里衣为他换上。   等萧觅行将被子盖在宁长卿身上时,苏常在也恰好端了盆凉水进屋。   萧觅行刚伸出手要将木盆里的帕子拧干,苏常在抖了一下忙将盆移开,见萧觅行不悦地望过来,苏常在忙跪地道:“陛下,您的手,血、血……”   “还是奴才来吧?”   萧觅行仿佛这才想起来什么,将双手翻转过来,血肉模糊的手掌轻轻颤动一下,这才慢慢点了下头。   “诶!”苏常在连忙起身,捞出凉水里的棉帕拧干,在萧觅行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为宁长卿擦拭。   “主子,太医来了!”萧五身后跟着惊魂未定的太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亲!他! 萧觅行现在   胡子颤颤的老太医一路说是被扶着胳膊带过来, 不如说是几乎被萧五背着两脚不沾地就这么“搬”了过来。   萧觅行立刻起身,让出位置。老太医握着药箱绳带往床榻的方向走去,两条腿还隐隐发软。   苏常在拿下已经变得温热的棉帕, 也静候在一侧。   背后数道视线注视着他, 老太医刚刚被寒风吹干了些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   他手下教出无数学生, 大多在太医院当值, 如今他年事已大,早已致仕颐养天年, 奈何被年轻的帝王找到, 不得不再次执医, 本以为只用照看帝王一人, 未曾想这才半月余,就再次为这位宁公子看病。   老太医心中默叹了口气, 指腹贴上宁长卿的手腕,把完脉后又扒开宁长卿的眼皮, 又往口腔里看了看,“宁公子这是受寒得了热证,臣先开一剂药方, 煎服三日便可好转, 陛下无须担忧过度。”   太医说完,看向面前的帝王, 却见其眉头非但没有舒展, 面色反而更加凝重,“只是热证?”   “没有其他?”   太医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所言为何,只能试探道:“陛下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东西服下后能让人变成提线木偶般,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行动?”   太医被他这话惊得胡子轻颤, 忙道:“陛下如何得知?”   他摩挲着药箱陷入回忆:“臣早年时曾在医书里看过,说是有一种野草的汁液含毒,若是不小心误食则会让人四肢麻痹,口不能述。”   “此毒虽不会让人丧命,但七日后,中毒之人便会像提线木偶般无法自如行动,只能依附旁人的照顾。”   “不过那野草只生长在南蛮地区,陛下如何……”   萧觅行皱眉道:“可有解药?”   太医面色变得沉重:“此毒并非无可解,那野草所开之花晒干辅以其果碾磨成粉便是解药,只是南蛮距青城遥远,且如今寒冬,早已过了花果期,怕是……”   “都下去吧。”萧觅行下颌紧绷,声线凉薄。   “您的手……”   太医刚开口,萧觅行便已经坐回床榻边,眸色深深地看着床上双眼紧闭面颊绯红的宁长卿,唇线绷直。太医看了看苏常在,后者则是无奈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萧五还想说些什么,刚动了动嘴唇就被苏常在一同拉了出去,房门被关上,一切归于寂静。   萧五被拉到一边,气急败坏地拽了根干草咬在唇间,苏常在用胳膊肘怼了怼他道:“哎呦喂,这到底又是怎么了?”   萧五简短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把嘴里的草根啐了出去,眉头一拧狠狠道:“我看他就是见不得主子好过唔唔……”   “那可是太上皇!你小子说话可小心点!叫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苏常在松开了捂他嘴巴的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随即忧心忡忡地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   太上皇行事审慎,如今宁公子的解药怕是只有一份,不知陛下这回如何决计……   门内。   等宁长卿再睁开眼时只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他刚想低头却对上萧觅行看过来的目光。   萧觅行停住手上的动作,问道:“长卿,你醒了,可有不适?”   宁长卿下意识摇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根本无法动弹,他心下一惊,连忙张口却发现根本无法发出声音,甚至嘴巴都没有动一下。   宁长卿双眼瞪大:怎么回事?!睡觉把身体睡麻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发现眼睛能动时竟然差点激动到落泪。还好眼睛还能动,不然他和植物人有什么区别?   宁长卿求助的目光看向萧觅行,寄希望于萧觅行能读懂他的意思,可萧觅行不知是不是没有看懂,只垂下眼睫,错开了他的目光,“别怕,你得了热证,一个时辰前已服下药汤,现在有些难受是正常的。”   “长卿口中应当不会那么苦,我喂你吃了半颗青梅糖。”   萧觅行说着宁长卿忽然觉得下半身一凉,他眼皮一跳,忙抬头往下看去,但奈何受脑袋不能动的限制,宁长卿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自己光裸赤白的胸膛。   那下半身的凉意是……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宁长卿有点想一头撞晕过去。   萧觅行脱他衣服干什么!!!   虽说两人已经算是坦诚相待过,但是那是在浴池里有水波的遮挡,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光着,萧觅行倒是衣冠楚楚……这也太奇怪了吧?!   萧觅行却仿佛根本不在意,只是低头把他从头看到尾,甚至还要时不时上手触摸观察,“这里青了,疼不疼?”   脚踝被人握住,宁长卿条件反射地想抬脚去踹,但是现实是他根本动弹不得,甚至他现在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无声呐喊。   什么紫的蓝的,他这么光溜溜的真的适合聊天吗?   给他件衣服啊,他想穿件衣服……   可惜萧觅行读不懂他的心声,宁长卿干脆自欺欺人般地两眼一闭。   没事的,他看不见了就不丢人,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萧觅行。   见宁长卿浑身的肌肤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粉,萧觅行动作一顿,立即抬眸,眉心微蹙,“长卿?又开始发烫了吗?又不舒服了吗?”   语毕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似乎是感受到温度并没有之前发热时那么烫,于是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萧觅行的手指从他的额头一直摸到耳后,手掌上的伤口被撕开的布条随意缠裹起来,宁长卿看不到他的手上绑了什么,只觉得被手指摸过的地方又再被丝绸般柔软的布料再次蹭过,指腹温热,布料柔软,宁长卿恨不得立刻拍开萧觅行的爪子,狠狠抓挠耳侧的皮肤,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尝试抬起手,他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宁长卿此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已经缓了很久了,可依旧无法动弹。   他到底是怎么了啊?!   为什么只有眼睛能动,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该不会是发烧烧成了一个傻子吧?0.0   这可怎么办啊?他才19岁啊!   宁长卿急躁不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却并不全是因为在萧觅行面前不着衣物,现在更多的是急火攻心。   耳侧的那只手终于安分下来,宁长卿狠狠松了口气,忽然额头贴上一片温凉,像一汪清水被泼洒下来,宁长卿脑袋上着急冒烟的引线“噗呲”一声被水浇灭,顿时熄了火。   聚集的热气散了不少,内心忽然有种安定感,宁长卿下意识睁开眼,萧觅行过分优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直勾勾地看着他,宁长卿心脏莫名一颤。   “长卿又难受了吗?”两人鼻尖相触,萧觅行的鼻尖微凉,轻轻蹭了蹭宁长卿的鼻尖,仿佛小动物们交流时的动作,萧觅行的语气轻柔,宁长卿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萧觅行他、他、他离得也太近了吧!!说话的时候嘴唇简直快要亲到他嘴巴上了啊!   虽说他们两个人都是男的,但离这么近也不合适吧?   宁长卿条件反射想转头,事实却是无论他怎么努力他依旧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甚至连抿紧嘴唇的动作都办不到。   而萧觅行依旧保持着与他额头相贴,鼻尖相触的动作,视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宁长卿被萧觅行看得发慌,脸上的温度再次烧起来,甚至比刚才急火攻心时更甚,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现在简直能煎熟鸡蛋。   脑袋不能动,眼珠无论往哪里转视线里都被萧觅行占满,宁长卿无法避开他的视线,干脆闭上眼睛。   空气有一瞬间静默。   紧接着宁长卿觉得自己的唇瓣被一抹柔软轻轻碰了一下。   宁长卿眉心微蹙,不知道萧觅行到底要干嘛?用手摸完他脸和耳朵的手再去摸他的嘴唇是很不卫生的行为啊!   等一下,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触感,好像是……   不会的,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是他想的那样呢,萧觅行他怎么可能……   不等宁长卿细想,温热的鼻息扑洒在他的皮肤上,宁长卿心头一颤,无法再说服自己,百般纠结下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左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萧觅行眼皮轻阖,阳光下长睫轻颤,在眼下略显带淡青色的皮肤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银白的发丝铺在他的肩膀上,被阳光照得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随着萧觅行低头的动作,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抚过宁长卿的耳侧、脖颈还有手臂,发丝重量极轻但被碰到的地方却仿佛有电流蹿过,有点麻还有点痒。   萧觅行略显苍白的面颊上终于多了丝血色,桃色从脸侧一直蔓延到脖颈深处,最终被衣袍尽数遮盖,银白发丝中若隐若现的两只耳朵更是红到快要滴血。   萧觅行这张脸可真是够迷惑人的……   呸呸呸!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萧觅行现在为什么在低着头亲!他! 作者有话说: 他俩自己想亲的,我拉不住……题外话,昨天回来的太晚了,没赶上更新…非常抱歉(跪 第45章 我不去!!! 这里是他刚   他是个男的啊!   宁长卿心中惊骇不已, 血液直冲脑壳,但却碍于不能动弹,只能疯狂眨眼示意, 希望萧觅行能察觉到:   萧觅行!哥们儿!你快醒醒啊!!!你亲错人了!!!   他这么大一个男人, 甚至现在浑身上下都光溜溜的, 萧觅行但凡低头看一眼呢!他平坦的胸膛!难道不明显吗?!不然再往下看看也行啊, 怎么会弄错?!   萧觅行喝酒了?   宁长卿像个小狗一样轻嗅起来,可除了他嘴巴里的残留的青梅糖味, 他只能嗅到萧觅行身上的香樟气息, 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到一点血腥气, 唯独没有酒气。   萧觅行又受伤了?   可宁长卿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萧觅行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两个人唇瓣相贴, 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萧觅行只是单纯的贴着他的唇。   虽然宁长卿没有谈过恋爱, 更没有和别人亲过嘴,但是他好歹也是大一时就被方旭拉着看过小电影的人。   当时方旭跟个贼一样,搞得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呢, 没想到脑袋一探过去就看到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宁长卿一脸难言地看着方旭默默退下,但是离开前还是被迫看了两眼, 只记得里面的两个演员至少不是像他们俩现在这样单纯贴着嘴唇的, 至少表情都是很享受的,好像还伸了舌头……   宁长卿甚至想起了饺子,它也是偷偷用鼻子碰碰他的鼻尖来确认他的呼吸。   萧觅行之前甚至都不会自.渎,那他知道他们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吗?   不过他们可是两个男人,只是碰一下嘴唇而已, 好像也没什么?萧觅行都没什么反应,他一个人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显得他太小气了?   把一切都想明白后,宁长卿自觉坦然不少,但奇怪的是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并没有放缓,呼吸依旧急促。   宁长卿忽略自己的异常,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样也好,总之他的呼吸现在十分明显了,他好着呢,萧觅行可以不用再确认了,快起来吧!   唇瓣相触的短短时间宁长卿的思绪百转千回,刚把自己哄好,下一瞬想到自己的初吻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没了他又有些崩溃。   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萧觅行对性方面的知识似乎一窍不通,他必须要为萧觅行科普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不能总逮着他一个大男人薅吧。   但是这可是他的初吻啊!他要留给自己未来媳妇的!就这么没了!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宁长卿发自内心的呐喊,唇上的触感终于撤离。萧觅行小臂撑在宁长卿脑袋两侧,面颊薄红,眸色浓重的黑眸似乎染上了一层水光。   宁长卿满脸问号地看着萧觅行,如果他的记忆没错的话,他好像才是被亲的那一个吧?萧觅行这一副被狠狠欺负过的模样算怎么回事啊?   “长卿……”萧觅行的声音很低,侧脸贴在他的颈窝处,“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长卿不要再离开了好不好?”   “别害怕我好不好?”   宁长卿眨了眨眼睛。他也不算是害怕吧,只是突然得知身边朝夕相处的人是一国之君太过震惊,一时情急才跑掉的。更何况他对萧觅行之前的种种行为,放在这个时代下每一件单拎出来感觉都是可以被处死的重罪。而且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只是迷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怎么感觉萧觅行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过先抛开这些不谈,他光溜溜的上半身和萧觅行身上的布料时不时接触摩擦,虽说屋内暖气充足,但是宁长卿的皮肤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光着身子的感觉真的好奇怪……   萧觅行能不能给他穿件衣服啊!他这样有点像个有暴露癖的变态……   萧觅行的脑袋忽然从他颈窝处抬起,目光一点点牵动向上,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长卿你还生气吗?”   萧觅行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视线触及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后愣了一下随即忙将被子盖在他身上,“对不起……”   萧觅行仔细为他掖好被角,眸光有些无措。   有了被子的遮盖,宁长卿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着萧觅行这幅委屈巴巴又小心翼翼生怕他生气的模样,宁长卿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他有的萧觅行都有,一个大男人,被看一下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宁长卿就这么把自己说服了,但是奈何他想摇头也摇不了,又无法开口说话。趁萧觅行还没移开视线,宁长卿狠狠闭了两次眼睛。   萧觅行眸光微亮,语气带着试探道:“是不生气的意思吗?”   “长卿,是就眨一下眼睛,不是就眨两下眼睛好不好?”   萧觅行倒挺聪明的嘛,这样他们好歹可以进行简单的沟通了。   宁长卿配合地眨了一下眼睛。   “太好了,长卿……”宁长卿忽然被萧觅行紧紧抱住。   “对不起长卿,你中了毒,所以四肢无法动作,也不能开口说话。”萧觅行的声音隔着被子,显得闷闷的。   宁长卿瞳孔放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是我父亲做的。”   宁长卿听得满头问号。萧觅行是皇上的话,他亲爹就是太上皇?如果没记错的话,他都没有见过这人吧?无冤无仇的干嘛给他下毒?!   抵在他锁骨上的下巴动了动,萧觅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对上宁长卿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想利用你逼我回宫。”   宁长卿瞳孔放大:利用他吗?他有这么大的作用?不过……那他这算是体验了一把古代剧里的宫斗戏份吗?   就……   还挺新奇的。   宁长卿莫名有点激动。   “以解药相要挟。”   “七日为限。”   萧觅行的声音停顿片刻,“若是我不遂他的愿,你就会永远这样。”   宁长卿:???!!!   这对吗?   那萧觅行还在这待着干什么?快回宫给他拿解药啊!   宁长卿疯狂眨着眼睛,可萧觅行却垂下眼皮,错开了视线。   “长卿。”萧觅行轻轻捻起手边的一缕黑发,声音微哑道:“我决定好了。”   宁长卿愣了一下:决定什么?   萧觅行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俯身把他抱在怀里,被抱起的瞬间宁长卿才感觉到自己下半身并不是完全光着的,亵裤因为拉扯箍在他的大腿根,这里的皮肤不见天日,比别处都娇嫩,现在被亵裤边缘勒住并不舒服,但宁长卿却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他刚才并没有光着屁股遛鸟,至少还穿着底裤呢。   “你方才发热出了很多汗,我带你去沐浴。”   宁长卿还没从刚才的消息中回过神,又被萧觅行的话震惊到。   沐什么?   什么浴?   什么沐浴?   一想到这个词,宁长卿脑中再度浮现出在重明寺沐浴的场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行!   萧觅行可是皇上!   之前那是他年少无知,现在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和萧觅行一起洗澡了!   宁长卿疯狂眨眼,眼皮都隐隐有抽筋的迹象:不去!!!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萧觅行手掌轻轻遮在他的眼皮上,轻声安慰道:“长卿,别害怕,我会帮你洗干净的。”   不对啊!不对!   这是洗不洗干净的事情吗?!   苏常在呢?萧五呢?萧七呢?   靠,快来个人啊!   被遮住了双眼,宁长卿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并没有听见房门响动的声音,萧觅行似乎并没有出门。   指间缝隙映透的光似乎越来越亮,宁长卿听见水声,然后脚掌一点点被浸没到温暖的水中,遮挡在他眼前的手也慢慢移开。   萧觅行移开的动作很慢,宁长卿睁开眼时只有轻微的不适。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宁长卿的瞳孔微微放大。   地上墙上放着数个拳头大小发着白光的珠子,这是他刚穿过来时看到的那几个“月亮”?   想到萧觅行的身份,宁长卿这才意识到这些明亮圆润的珠子应当是夜明珠。   所以这里是他刚穿越过来时的那个地方?   宁长卿心跳骤然加快。   他当时很快就被冻晕过去了,再次睁开眼便是萧觅行的房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寻找这里,只是萧觅行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不好行动,况且萧觅行的整个院子他到处都看过了,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啊……   所以那段时间宁长卿一度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毕竟从穿越到现在的一切宁长卿都还觉得十分不真实,甚至到现在他都还希冀着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他醒来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古代世界,没有……   “烫不烫?”   萧觅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温热的水像光滑柔软的丝绸将他包裹起来,宁长卿下意识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后又连续眨了两下。   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的幻想。   宁长卿恨不得现在就抓着萧觅行问清楚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萧觅行之前从来都没有带他来过。   但是他现在偏偏连个字都说不出口。   宁长卿心急如焚,他记得当时他一睁开眼就在一个冰棺里才对,可是这里的温度很暖和,冰棺能在这个温度下保存吗?   水池中热气氤氲,宁长卿思绪乱成一团,后背上却忽然多了一双手,陌生的触感将宁长卿从绕成一团找不到头绪的毛线团中抽离。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最近写的不太顺先暂定隔日更,不然更新总是不稳定,等多些存稿了再开始日更(跪 第46章 好想亲 作出决定   萧觅行双手捧起温热的水轻轻泼在宁长卿光洁的后背上, 水珠从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滑落,萧觅行喉结滚动,鼻腔隐隐发热,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 好在没有再流鼻血。   宁长卿血气上涌, 两只耳朵红到快要滴血, 萧觅行在他身后,他看不见萧觅行的动作, 身体的触觉反而更敏感了。   宁长卿甚至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泛着酸意, 萧觅行指间所碰到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身后水声渐起, 萧觅行似乎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浑身的衣袍已经湿透了,颜色变得深重, 布料紧贴着皮肤,被水浸透的衣衫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润泽的光, 腰腹线条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心跳没由来的忽然加速,不断撞击着胸腔,宁长卿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这可是皇上啊!   宁长卿在心中警告自己, 这龙体岂是他一个凡人能看的吗?!   色字当头一把刀!他真的完蛋了……   宁长卿难堪地闭上眼睛。   眼睫忽然落下一抹湿润, 宁长卿长睫一颤,睁开了没有被碰到的左眼, 萧觅行的面孔在眼前骤然放大。   “是我把水弄进眼睛里了吗?”萧觅行眉宇微蹙, 指腹轻轻从他眼睫上抹过。他的侧脸完全被萧觅行的手掌托着,左眼睫毛上凝结的水珠也被萧觅行一并拭去。   两人距离极近,宁长卿觉得自己甚至能数清萧觅行的睫毛。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萧觅行说着半跪在他面前,用棉帕一点点为他擦洗着身上的水痕。   上次有人帮他洗澡还是宁长卿在一岁的时候, 因为喝牛奶时洒了一身,他亲爱的父亲大人拎着后脖颈把他带进了浴室。   没想到他现在都成年了居然还要别人帮忙洗澡,甚至这人还是一个古代的皇帝。   宁长卿的大脑完全宕机。根本听不见萧觅行在说什么,脑中不断循环着一句话:皇帝在亲自为你洗澡,皇帝在亲自为你洗澡,皇帝在亲自为你洗澡……   到底谁才是皇帝啊?   宁长卿泡汤泡得脑袋晕晕乎乎,觉得这里的生活简直愈发魔幻了起来。   腰间的皮肤忽然不经意间被人碰了一下,宁长卿身子发软,坐不住地往下滑,又被萧觅行及时捞住胳膊,往汤池边带了带。   “长卿,这里……”萧觅行垂下眼皮,汤池里水光清透,宁长卿白色的亵裤从进到汤池的瞬间就变得几乎透明。   腿根处的勒痕被热水一泡颜色变得更深,在白皙光洁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很好看。   长卿身上就连勒痕都像是装饰。   每一处都勾人得紧。   萧觅行喉结滚动,嗓音压得很低,“也要洗一洗。”   宁长卿:!!!   宁长卿眼珠子简直快要瞪出来,奈何萧觅行一直低着脑袋,根本不看他。他虽然无法低头但也知道萧觅行说的到底是哪里。   完了……   宁长卿内心崩溃,上次他只是不小心碰到萧觅行一下就起了反应,要是萧觅行现在给他洗……   宁长卿已经能预见自己即将对古代皇帝的冒犯程度了。   不行啊!   眼见萧觅行的手越来越贴近他的腰腹,宁长卿急得额头直冒汗。   “啪嗒。”一滴温热的水珠从下巴滴落,坠在萧觅行的手背上,四散溅开成细小的水珠。   指尖在距离腰腹一厘之处停了下来。   萧觅行抬头,却见宁长卿巴掌大的小脸儿憋得通红,眼眶里泛着细碎的水光,眸光中的求助之情快要溢出。   长卿……就连哭起来也很漂亮。   热气下涌,萧觅行下腹一紧。好在他的腰腹以下完全浸泡在水里,衣袍在水中完全飘起,这才让人看不出异样。   好想把长卿藏起来,只能被他一个人看见,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萧觅行闭了下眼睛,艰难压下眸底的欲念,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再次开口的声音低哑,“长卿不想我帮你洗?”   宁长卿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连忙眨眼,又生怕萧觅行会错意不敢眨快了,眨一下停两下,就这么连续眨了好几次都没等到萧觅行的回复。   宁长卿心中渐渐升起疑惑,他是按照和萧觅行的约定来的呀。眨一下就代表是,眨两下就代表不是。   难道对于萧觅行来说他眨眼眨得还是太快了吗?   宁长卿心下着急,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尝试放缓眨眼的频率。   “长卿不愿。”萧觅行终于出声,“那便不洗。”   宁长卿跳到嗓子眼的心中那个终于落回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再次遮住他的眼睛。   又怎么了?   宁长卿完全蒙在鼓里,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柔软的睫毛时不时轻轻从他的掌心划过,萧觅行胸膛起伏的幅度明显,他隔着手掌无声地吻在了宁长卿右眼的位置。   现在的宁长卿完全依赖他,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去做,这种感觉几乎让萧觅行感到无比愉悦。   宁长卿需要他,长卿离不开他。   眼前的手掌缓缓移开,萧觅行看见宁长卿眼尾泛着薄红,指腹从他的侧脸轻轻抚过,“长卿,我好喜欢现在这般。”   啥?   宁长卿觉得自己和古代人的代沟越来越深了,不然怎么能听懂萧觅行说的每一个字,但是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仔细想来,宁长卿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萧觅行和他一起洗澡的时候好像总是会格外激动,上次甚至兴奋到流了鼻血。   宁长卿视线落在萧觅行高挺的鼻子上。   这次没流鼻血算是进步了?   宁长卿越想越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给别人洗澡?是不是因为萧觅行的父母不管他,所以小时候没有玩过什么玩具的原因啊?   宁长卿正想得出神,脚踝忽然被人捏住,他呼吸一滞,视线忙落下去。   萧觅行的动作很轻,连指缝和脚掌都不放过,一一搓洗。宁长卿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会这么敏感,平时他自己洗脚的时候也没觉得哪里奇怪,怎么到了萧觅行手里他整个脚都不太对劲?   宁长卿牙根泛酸,却又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萧觅行继续帮他洗脚,偏偏萧觅行的动作慢条斯理,整个人的脑袋简直快要贴到他的脚上,专注到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在做一场棘手的外科手术。   他看不清萧觅行的表情,只是觉得时间格外煎熬。   见萧觅行终于抬起头,宁长卿迫不及待地眨了下眼睛。   泡澡是很舒服,但是再不从浴池里出来他就要被泡皱了。   萧觅行似乎也读懂了他的话,抬手抚过他落入水中的黑发,“再等等。”   说完大掌托起宁长卿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发丝,宁长卿被按得舒服,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宁长卿觉得自己浑身已经麻木的时候,这个澡终于算是彻底洗完了。   而他已经成了一个任人揉圆搓扁的白面团子了,宁长卿觉得自己现在和被抛了光石头没有什么区别,应该也是锃光瓦亮的。   抛开这些不谈,宁长卿觉得萧觅行好像真挺适合去干洗浴师傅的,耐心又细致,揉搓的力度也刚好,按头按得也很不错,甚至动作娴熟到像是曾经做过无数遍一样。   宁长卿忽然愣了一下,按萧觅行的身份来说,怎么可能这般服侍他人?即便父母与他并不亲近,但是他身边还有苏常在和其他侍女在一旁侍奉。   宁长卿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打量起神情专注为他擦拭发丝的萧觅行。   难道是……   萧觅行看侍女们做得多了便学会了?   宁长卿正想的出神,带着淡淡香樟清香的衣袍将他包裹住。   萧觅行垂着眸子将半干的发丝从他颈间抽出,双手托在宁长卿腋下,将人拖举起放在干净的暖玉砖上。   宁长卿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靠在柱子上了,他刚掀起眼皮,却见萧觅行交叠的领口已经被扯开,露出大片胸膛。   许是衣袍被水浸湿,原本分明的腰带也缠绕在一起,难以分辨,萧觅行垂头,修长的手指拉拽住还在滴水的腰带。   宁长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目光却难以移走。   腰带终于被解开,湿透的衣袍由于重力自动往下垂,白皙的胸膛暴露的面积越来越大。   好白……   萧觅行的目光忽然望过来,宁长卿皮肉一紧,“唰”地一下闭上眼睛。只是愈发绯红的面颊还是将他彻底暴露。   萧觅行眸底泛起柔光,唇角的弧度也慢慢上扬。   好可爱。   好想亲。   宁长卿在心底默念着时间,估摸着萧觅行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了这才悄咪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可入眼的却是劲瘦的腰身,线条分明沟壑明显的腹肌简直快要贴到他脸上。   宁长卿瞳孔放大,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   萧、萧觅行要干嘛?   萧觅行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近,宁长卿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落在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薄唇上。   不是吧?还来?   宁长卿正纠结是不是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顺滑的布料从他手臂上滑过,萧觅行拿着衣服微微歪头,手指轻轻捏住宁长卿的耳垂,疑惑道:“长卿,你的耳朵好红。”   宁长卿简直想一头撞晕在豆腐上。   他刚刚是被鬼上身了吗?他在想什么啊?!竟然还以为萧觅行要亲他!!!   都怪萧觅行把他都变得奇怪了!   宁长卿脸臊得通红狠狠瞪了萧觅行一眼,两眼一闭逃避现实。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宁长卿气急败坏地睁开眼睛,却见萧觅行眼皮轻轻压下,漆黑的瞳孔里溢出笑意,唇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宁长卿忽然就不气了,脸上的温度渐渐冷静,却在瞥见萧觅行赤白的上半身时再度烧起来。   萧觅行怎么还没穿上衣服!他是不是有暴露癖啊!   墨蓝色的衣袍在他面前展开,掀起微凉的风,萧觅行随意披好外袍,一手托在他的腋下,一手撑在膝窝,轻松地将他抱起。   绕过浴池后的屏风,宁长卿才发现这里竟然放着一张床塌,只是他心中的疑惑却愈发强烈,冰棺呢?被清理走了吗?他记得穿越过来的那天这里好像不是这样的,还是说他当时本来就不是很清醒,所以记错了?   萧觅行将他放在床榻上,为他掖好被角,“长卿,我去拿药过来,马上就回来了。”   宁长卿完全承受不住萧觅行这般黏糊糊的语气,而且干嘛说得跟他很迫不及待想见他一样……   他才没有。   宁长卿将视线从萧觅行脸上移开,不太自然地眨了下眼睛。   *   苏常在端着煎好的药汤进屋时,萧觅行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地上一层白雪的香樟树。   苏常在将药汤放在一边的桌上,上前询问:“陛下,外头还在下雪,还是关上窗吧?”   萧觅行的视线依旧注视着院内的那棵香樟树,忽然开口道:“能在这里扎根吗?”   苏常在愣了一下,顺着萧觅行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白雪茫茫中依旧翠绿的香樟,自然以为他说的是这棵树,便答道:“当然会的,陛下一直好生照料着的,只是如今年限尚短,根暂且不深,多养些时日定会更加枝繁叶茂。”   苏常在说完奉承的话,却没有等到身边帝王的回复,正当他犹疑不定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忽然听见一旁的帝王开口道:“别再这样叫我。”   苏常在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陛……您这是已经作出决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怪异感 本该是白皙   一阵冷风裹着碎雪袭来, 清冽的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樟味,萧觅行手掌撸过小猫的后背,应了声:“嗯。”   “陛下您!”   萧觅行的视线淡淡瞥过来, 苏常在忙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又焦急道:“那宁公子知道吗?”   都不让叫陛下了, 那还能是做什么决定啊?陛下这是不愿回宫, 不当皇上了啊!   那宁公子可怎么办啊!难道日后要一直如此?   虽说与宁长卿相识时间并不算久,但是苏常在却是很喜欢宁长卿。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 跟着干爹学规矩, 往上爬, 宫中的人没有真心, 只有利益,所有人都带着一张人皮, 但面具一摘却连眼睛都不眨就能活生生吃下一个人。苏常在是第一次见到宁长卿这般不受束缚,甚至可以说不太守规矩之人, 但却无法自抑地被他吸引,和宁长卿在一起时他也会经常忘了自己的身份,抛下那些复杂繁琐的规矩。   这段时间是他这么久以来活得最为自在的日子。他知道宁长卿来这之后萧觅行到底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苏常在希望有人能一直陪伴在萧觅行身边, 但是若真是一个鲜活生动的人日后都要躺在床上,甚至再也说不了话, 苏常在一时间心情复杂。   萧觅行垂下眼皮, 单手关了窗,“你出去吧。”   “陛……”苏常在忙捂住嘴,脸皱成一团,却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是皱着眉叹了口气。   饺子从萧觅行怀里跳了下去, 凑到还冒热气的药碗旁嗅了两下,浑身的软毛都竖了起来。   “慢着。”萧觅行叫住苏常在。   苏常在本就在拖延时间想着怎么才能劝说年轻的帝王,恨不得一步分成两步走,被叫住的瞬间忙回头,仰起的脸都笑成了花,“诶,我就知道您……”   萧觅行侧了他一眼,“把它一起带走。”   “是……”苏常在顿时像个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头搭脑地把白团子捞进怀里出了门。   等出了门被冷风一吹,苏常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宁公子呢?”   两道黑影从屋顶上落下,萧五伸手去挠饺子的下巴壳,却被苏常在狠狠敲了一记,“摸什么摸,看到宁公子了吗?”   萧五鼓起腮帮子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嘟囔道:“还能不见了不成?肯定是在主子身边啊……”   “那真是奇了怪了……”苏常在眉头紧锁,“房间里确实没有啊,难不成还能把人藏起来……”   “坏了啊坏了!”苏常在瞳孔骤然放大,口中着急地喃喃道,“这下好了……”   萧七皱眉道:“怎么了苏公公?”   萧五趁机撸了把猫,附和道:“到底是好了还是坏了?”   苏常在使劲叹了口气:“就知道摸猫!”   萧五看着苏常在一次又一次从猫儿脑袋摸到尾巴根的手,满头问号:“???”   到底是谁光在摸猫了?   “吭吭。”苏常在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把放在小猫身上的手收回。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后槽牙,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陛下已经决定不回宫了吗?”   见两人面面相觑的模样,苏常在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陛下不回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哟……”   萧五倒是两眼一亮,“要我说,主子就该这么做!”   “先前太上皇把主子送走,现在又想要人回来,哪有这么好的事?”萧五挑了挑眉道,“我支持主子的决定!回去了指不定又要受什么苦呢……”   苏常在抬手在萧五脑袋上狠狠敲了一栗子。   苏常在这下可没有收着力,萧五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反驳就听他问:“那宁公子呢?”   萧五一下子哑了火,讷讷道:“哦……”   他一时激动,忘了宁长卿还需要解药了。   “主子会照顾宁公子的不是吗?”萧七面色不变,却语出惊人,“这样宁公子不就可以永远留在主子身边了吗?不会再离开。”   苏常在和萧五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我当然知道陛下会照顾宁公子,但是关键是宁公子日后也只能像现在这般倚靠别人!”苏常在愁眉不展,“好生生一个人,可如何接受得了?”   “是、是啊。”萧五从震惊中缓过来也开始纠结。   他肯定是不愿主子回宫的,但是宁长卿变成这般模样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萧五感同身受地想象一下,连连摇头道:“若是我忽然动弹不得,事事需要麻烦他人,还不如给我个痛快了断。”   “唉。”苏常在把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陛下估计也是怕宁公子接受不了,还没敢跟人说呢。”   “只是我们现在连陛下把人藏到哪里了都不知道……”怀里的小猫也仰起头叫了一声,似乎在应和苏常在的话。   苏常在连忙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得想个法子才行……”   至少得让宁公子知晓此事,若真是耗尽了时间,到时候可就晚了。   可从那天之后一连三天,苏常在竟是再也没有见过宁长卿。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又如何告知他消息?   苏常在急得嘴边起了两个大燎泡,煎药时还在想今天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宁长卿现在究竟在何处。   “苏公公,都说了您少吃点辣,您这嘴边都上火了。”萧五萧七没事便也凑在厨房里看苏常在煎药。   苏常在本就急火攻心,看见这俩小子更是心烦不已,随手抽出小炉子里的木柴便往萧五面前杵,“咱家这是急的,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那您也没少吃啊……”萧五小声嘟囔着,木柴又往他面前杵了杵。   “诶诶诶!”萧五轻轻一跃跳到一旁的椅子上,指着还在往上蹿着火苗的木柴喊道:“火,还有火呢!”   “哎哟喂。”懒得和这小子插科打诨,苏常在咬牙切齿地把木柴塞进炉子里,又开始对着咕噜咕噜冒泡泡的药汤发愁:“这可怎么办才好,眼见时间已经过了一半了……”   提到这个话题,厨房里的氛围一下变得沉寂。萧五和萧七也一直在想办法,可是主子根本不给他们进房间的机会,现在甚至连餐食和每日要服下的汤药都只让苏常在送到门口,几人只能每日在门开的短短时间找机会往屋内瞄一眼。   可是依旧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长卿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呲啦……”沸腾的汤药溢出药炉边缘,被炉灶滚烫的温度瞬间蒸发烧干,瞬间冒出大团白烟。   苏常在连忙把药炉端开,“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了。”   “什么?”萧五萧七不约而同地望过来。   *   宁长卿睁开眼后,就看见萧觅行端着早食轻轻放在桌上。   转过身时看见宁长卿已经睁开眼,连忙把他扶起来靠在床头,“长卿,你醒了,饿不饿?”   宁长卿慢半拍地眨了两下眼睛。   他简直快要憋疯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一连三天他都没见过其他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每天能见到的只有萧觅行一个人。   这个地方甚至连一点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一旦萧觅行也离开他便只能对着房梁发呆,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只能靠萧觅行端过来的饭菜判断过了多久。   虽说他是想当条咸鱼躺平,但是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无法动弹啊!!!   哪里来的半吊子神仙?胡乱调剂他的愿望!!!最好别让他遇到!要是真遇到了,他、他……   他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躺得太久他真的腰酸背痛,后脖颈也有点刺痛,宁长卿严重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被捂出痱子了。   “好,那便先束发。”萧觅行说着坐在床榻边缘,托起他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长发被手掌捞起,本该是白皙光洁的后颈上却布满了淡红的吻痕,有些边缘甚至泛着淡淡的青色。   萧觅行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痕迹,眼底一片晦暗。   长卿,是他的。   都是他的痕迹。   怎么了?   忽然没了动静,宁长卿不由地感到疑惑,却又碍于无法动弹只能背靠着萧觅行。   后颈忽然传来一抹温热潮湿,像是一股电流迅速从后颈炸开,流经血脉蹿入四肢百骸,宁长卿呼吸停滞一瞬,正想仔细感受一下究竟是什么东西时,所有触感又在瞬间消失。   手指从他的发根穿插而过,动作间时不时会碰到他的耳朵,又带起一阵酥麻,宁长卿有些崩溃,他最近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因为无法动弹,身体的感觉似乎比之前更敏感了,一点细小的触觉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想叫停萧觅行,但好在萧觅行很快就结束了,发丝被一条银白发带束在脑后。   “长卿,今日喝粥。”萧觅行坐到他腿边,端起碗搅了搅,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后放在唇边吹了两下才送到宁长卿嘴边。   宁长卿心底烦躁却又没有办法,他无法咀嚼,只能吞咽,所以一连三天,萧觅行端来的每顿饭都是粥。   加了肉沫的,放了碎鱼肉的,配着咸蛋黄搅碎的……总之换着花样的各种粥。   温热的粥送进他口中,宁长卿麻木地咽了下去。   今天的粥是甜的。但是他不想再喝粥了!他要吃肉!   萧觅行一开始端来药汤时,他还以为是解药,忍着苦十分配合地喝了,可喝完他依旧无法动弹。   萧觅行甚至都不再提这件事。宁长卿隐隐觉得怪异,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萧觅行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不然完全没有必要不给他解药啊。   他和萧觅行无冤无仇,非要说的话关系似乎还不错?而且他自己能动的话萧觅行也不用日日这般照顾他了。   萧觅行又舀了一勺,白粥却从宁长卿嘴角滑下,他忙把碗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拿出丝帕仔细地把宁长卿唇角擦干净。   “对不起长卿,是我没喂好。”萧觅行又重新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   宁长卿有点愧疚,却狠下心依旧不肯吞咽。他无法说话和动作,只能这样让萧觅行注意到。   白粥再次从唇边溢出,萧觅行依旧十分耐心地替他擦干净,随后把碗放到一边,对上他的视线问:“长卿不想吃了吗?”   宁长卿连忙眨眼。   眼睛看看萧觅行,随即又往外望去,意思非常明显:他想出去!他要见太阳!   宁长卿看着萧觅行期待地眨眨眼睛。萧觅行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可奇怪的是萧觅行却垂下眼皮,换了个话题:“今日的药汤还没喝,我去端过来。”   宁长卿瞪大眼睛看着萧觅行离开。   不是?萧觅行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他表现得难道不明显吗?他快要发霉了啊!   而且一想起这几日萧觅行事事都亲自为他准备,宁长卿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萧觅行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兄弟之间的范围,有点像……   儿子照顾卧床不起的老父亲?   好像也不是。   总之宁长卿说不明白那种怪异感,但却让他下意识想躲开。   而且……宁长卿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只能吃饭和睡觉的缘故。   不是有句话说“饱暖思淫欲”吗,宁长卿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他开始梦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梦中的人也是古装打扮,甚至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虽然宁长卿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很漂亮,不过……就是好像有点太强势了些,梦中对方总是压着他不容反抗。   宁长卿脸颊隐隐有烧起来的趋势。   难道他潜意识里喜欢强势的? 作者有话说: 真的是做梦吗 第48章 别不要我 疯了!他怎   苏常在端着药汤到门口时, 萧觅行正巧推开房门。   苏常在看到碗里几乎没有动多少的甜粥,忧心忡忡地接过来,在萧觅行转身时苏常在还是鼓起勇气叫住他:“宁公子不可再这般下去了。”   萧觅行脚步顿住, 转过身看他。   见萧觅行没有生气还愿意听他说话, 苏常在连忙道:“奴才多嘴, 但宁公子定是厌烦了, 都不愿用食了,再这样下去, 宁公子怕是会怨恨您啊!”   萧觅行眼睫轻颤一下, 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若能和长卿永远在一起, 他怨我也无妨。”   “哎呀!”苏常在急切地上前一步道:“奴才斗胆,陛、您想想太上皇和皇太后呀!”   苏常在已经顾不上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多大逆不道了, 只想为宁长卿求得一线希望,“您真的也想宁公子变成皇太后那样吗?”   觑见萧觅行渐渐握紧的左拳, 苏常在连连摇头,“您还年轻,话本子都没有看过两本怎会懂得如何与心悦之人相处?”   “一旦两人之间生了嫌隙, 日后会越来越难。”   “您迟迟不敢告知宁公子也恰恰说明了您心里其实是怕的, 您也怕宁公子知道后不会同意您的做法。宁公子这般活泼开朗之人,若是日后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再也无法行动, 这叫他如何能接受啊!”   “陛下,您就听奴才一句劝,就算您想让宁公子永远留在您身边,那也该是一个全须全尾的宁公子,而不是现在这般啊。”   萧觅行指节僵直。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竟然差点让长卿再变回三年前那般?   “我……”再度开口的声音沙哑, 药汤碗烫得他指腹泛红,“朕知道了。”   听见萧觅行转变的自称,苏常在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抹了抹眼泪。   眼前的房门再度关上,苏常在心里却松了口气,他得快些去准备宁公子爱吃的食物才行。   *   还没有看见萧觅行的身影,宁长卿已经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儿。   “长卿。”   宁长卿瞥见墨色的衣摆,干脆闭上了眼睛。萧觅行心脏抽痛一瞬,却还是上前,又轻唤了声。   宁长卿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应当是萧觅行坐在了他身旁,紧接着温热的药汤送进他口腔。苦涩味顿时炸开,宁长卿并不吞咽,任由药汤再度流出。   好苦好苦!   宁长卿苦到灵魂都在发颤,可是面上却显露不出半分。   宁长卿正琢磨着萧觅行什么时候会生气时,嘴巴里忽然被塞进一块青梅糖,苦涩顿时被压了下去。   “长卿,对不起。”   宁长卿睁开眼睛,看见萧觅行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双膝跪在地上。   “我想长卿能永远留在我身边。”萧觅行看着他的双眼,不顾宁长卿的震惊继续道,“长卿害怕我是皇帝,那我便不当,只要长卿能一直留在这里便好。”   “我可以照顾长卿一辈子。”   宁长卿心跳砰砰,有些反应不过来萧觅行的意思。   “可是我错了。”萧觅行垂下眼睫。   他等了三年之久才终于等到宁长卿醒来,才等到宁长卿再度变得鲜活,他怎么可以再次剥夺宁长卿的自由?   厚重的大氅将宁长卿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再次被萧觅行抱了起来。等再次能看见时,宁长卿发现他已经不在那里了,萧觅行也不在他身边。   他坐在木质轮椅上,回到了最初的房间,木窗被人打开一半,清冽的风裹着雪花飘过来,落在他的脸上。   “宁公子!”   苏常在匆匆赶来,发间还带着雪粒,小毯子下盖着的小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从羊绒毯里钻出来,轻轻一跃便跳到宁长卿腿上,不断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陛下去宫里给您拿解药了。”苏常在抹了抹眼角,看到宁长卿兜帽上粘了几片雪花便问道:“宁公子,奴才把窗户关小一点吧?”   宁长卿眨了两下眼睛。他一点不冷,吹吹风反而能让他更清醒。   但是苏常在显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将窗户关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细缝。   怕宁长卿冻着,苏常在又往他手中放了个暖手炉,“宁公子,奴才没有资格要求您不要怨恨陛下,只请您千万不要离开陛下。”   宁长卿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的小猫。   他不恨萧觅行,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若不是萧觅行,他恐怕早已经不在了吧。只是,得知自己后半生差点变成植物人宁长卿还是有些后怕,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萧觅行了。   “陛下虽贵为天子,但自幼过得还不如寻常人家的孩子,出生便被送给嬷嬷照看,甚至连见皇太后一眼都是难事。”   苏常在抹了抹眼泪,“陛下如今年岁尚轻,行事考虑或许没那么周全,宁公子若觉得陛下哪里做得不好了,您直接告诉他,陛下一定会听您的话好好改正的。”   苏常在说完便退下。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打开,宁长卿正琢磨着苏常在是不是什么东西忘了拿而努力往后瞟的时候,忽然瞥见熟悉的衣角。   呼吸在一瞬间彻底乱了。   宁长卿心绪复杂地垂下眸子。他本就没有生萧觅行的气,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萧觅行的决定。听了苏常在的话之后,宁长卿似乎又能明白了,他曾经选了一门心理学的选修课,里面大概有一章讲的就是原生家庭和父母的相处模式对孩子的影响。   他哪里知道萧觅行小时候这么苦?简直是爹不疼娘不爱,活生生一个惹人疼惜的小可怜,要是他遇到小时候的萧觅行,他一定把这小孩好好养大!   不知宁长卿的思绪,萧觅行只觉得宁长卿如今连看都不肯再看他一眼。心中一阵刺痛,萧觅行面色苍白了几分,看起来却依旧镇定自若。   “长卿,这是解药,我喂你服下。”   萧觅行半跪在宁长卿面前,摊开手掌露出掌心一颗棕色的药丸。   指节触碰唇瓣从齿缝间探入口腔,宁长卿只觉得自己的舌根被人按了一下,手指抽出时沾上了些晶亮的涎水,宁长卿耳根微红,慌忙错开视线。   只是这幅模样落在萧觅行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都是他的错,长卿不愿理他不也是正常的吗?   萧觅行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颤抖得太明显,端起茶杯送到宁长卿唇边,哑声道:“长卿若不想看到我,喂完药我就会离开,先喝药吧?”   宁长卿愣了一下,他哪里表现出不想看见萧觅行了?   茶杯缓缓倾斜,温水流入口中,宁长卿下意识吞咽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就会起效,等长卿能动了我再离开好吗?”萧觅行内心忐忑,征求宁长卿的意见。   宁长卿不知道萧觅行又脑补了什么,总之他也没办法解释,最后还是眨了下眼皮表示应允。   萧觅行呼吸一滞,眼底的欣喜快要溢出。起身将茶杯放到桌上后,一直在宁长卿身边走来走去。   萧觅行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宁长卿被他晃得头疼,干脆闭上了眼睛。   萧觅行暗中一直在观察宁长卿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见人闭上了眼睛,雀跃的心一下沉寂,唇角慢慢牵平。   长卿果然已经厌烦他了,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分给他。   萧觅行长睫轻颤,落寞地坐回桌边,怕自己再惹宁长卿生气。   耳边忽然安静了下来,宁长卿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萧觅行坐在离他不远的桌边,双手紧握放在膝上,垂眸看着地面。   地上有东西吗?   宁长卿探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好收回目光。   外面风雪似乎变大了,宁长卿能听见呼啸的风声,还有雪粒落在窗棂上的轻响。宁长卿盯着萧觅行的银发出神,不禁又想到苏常在跟他说的话,心中顿时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   宁长卿眸光一定,视线落在萧觅行的肩头,那里的布料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萧觅行的衣袍打湿了?刚才萧觅行出去给他拿药没有穿披风吗?怎么还不换衣服,肩膀不冷吗?   宁长卿心里更难受了,但瞪着眼睛等了半天也没见萧觅行抬眼看他,宁长卿眼睛都酸了,只好闭上眼睛缓缓。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萧觅行抬起了头。   看着宁长卿依旧合上的双眼,萧觅行手掌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捏住衣袍,再度垂下眼睫。无论萧觅行再怎么想让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半个时辰还是按时到来。   眼前投下一片暗影,宁长卿下意识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脑袋真的能动弹了。   萧觅行眸光亮了一下,连忙问道:“有哪里难受吗?”   宁长卿抱住饺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摇摇头,“没有。”   其实手脚是有些酸的,不过可能由于萧觅行这三日每天都在帮他按摩的原因,并无什么不适。   萧觅行收回准备搀扶的手,略显无措地牵了一下唇角道:“好,我让苏常在进来,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他。”   “嗯。”宁长卿点点头。   “那我走了。”   “喔……好。”   衣袖下的手掌攥紧,直到走到门口,萧觅行也没等到宁长卿叫他的声音。   苏常在早已在外候着,见萧觅行出来连忙问道:“宁公子还好吗?”   “嗯,你进去吧,有事叫我。”   “诶,奴才记得!”苏常在一心放在宁长卿身上,也忽略了萧觅行明显低落的情绪,连忙提着食盒进去。   房门打开又关上,萧觅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屋内传来宁长卿的声音才转身离开。   不一样的,长卿的声音听起来就很高兴,和跟他说话时不一样。   明明午时刚过,天却阴沉沉的,寒风裹着雪粒直往他领口钻,萧觅行恍若不觉。   长卿定是不想再看见他了,他该怎么办才好?   厨房内,看着萧觅行背影逐渐消失在风雪中,萧五拧起眉,放下手中的烤鸡就要追出去,萧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让主子一个人静一静吧。”   萧五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院中,眉头紧紧皱起。   *   不知是不是解药的副作用,宁长卿吃了一只乳鸽,又咽了几块糕点后便有些昏昏欲睡。   苏常在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食盒,把缠在宁长卿身边的饺子放回猫窝,便关上门退下。   迷迷糊糊间,宁长卿又开始做梦。   不知是不是他刚才盯着萧觅行的衣服看太久的缘故,这次梦中的银发美人竟然穿着和萧觅行一模一样的墨色衣袍,宁长卿甚至能感受到衣袍上还带着潮意。   脚踝被对方握住,宁长卿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倒吸了口气,想把脚收回,却反被紧紧攥住脚踝。   “为什么?”   梦中的银发美人第一次开口,宁长卿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什么为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就这么讨厌我吗?即使睡着了也不愿我碰你吗?”   “长卿,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好不好?”   冰凉的手指如同蛇行,一点点从他的脚掌往上,绕着他的踝骨摩挲,宁长卿呼吸彻底乱了。这个梦比之前的还要逼真,宁长卿有些承受不住。   “长卿,别不要我……”   他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分明是萧觅行的声音啊?!   滚烫的泪滴坠落在他的脚背,宁长卿也忘了挣扎,愣愣地看着美人抬头。   前两日模糊不清的面容在此刻和萧觅行的模样重合。   疯了!他怎么会梦到和萧觅行做这种事情?!   宁长卿瞬间被惊醒,双眼蓦地睁开。   梦中的触感似乎跟到了现实来,他下意识动了动脚,却发现脚踝正被人抓在掌心,又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他的脚背上。   宁长卿眼睫一颤,呼吸微滞,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好像、不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正在吭哧吭哧埋头苦写中……周六开始恢复日更!特别鸣谢LISA大人的打赏!第一次收到火箭!好开心! 第49章 姿势 他们陛下竟   宁长卿胆战心惊地咽了下口水,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下探了眼。   这一探,差点儿让他心脏骤停。   不对吧?   不对啊!   这怎么可能不是梦?!   他刚刚看见……宁长卿喉头诡异地咽了咽。   不对,一定是他在做梦!   宁长卿闭了闭眼睛, 被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宁长卿:“!”呜呜, 好疼……   宁长卿眼泪瞬间飙出来, 他死死咬着唇瓣才没发出声音。   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长卿呼吸一滞,连忙闭上了眼睛。   不对啊, 又不是他在做坏事, 他心虚个什么劲?!   宁长卿后知后觉。   脚背上似乎贴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宁长卿浑身的血液迅速沸腾涌上大脑, 耳膜开始嗡嗡作响。他猛猛吸了两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右眼睁开一条缝, 做贼一般往下瞄去。   宁长卿:“!!!”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宁长卿的大脑简直瞬间空白,无法思考。   萧、萧、萧觅行在干什么啊?!   宁长卿内心的小人已经惊悚地捂着脸颊开始尖叫:   他、他、他怎么亲、亲、亲他的脚背啊?!   回宫这件事对萧觅行的刺激这么大吗?!   宁长卿瞳孔地震。   那也不能那啥他脚背吧?!   触感抽离,萧觅行似乎抬起了头, 宁长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一下闭上眼睛。   等眼前一片黑暗后宁长卿暗暗心里崩溃, 他到底干嘛这么心虚?!他现在应该狠狠一巴掌拍在床榻上,奋起站好, 居高临下地质问萧觅行是不是疯了才对啊!   可是萧觅行刚才救了他, 而且萧觅行还是皇帝,并且萧觅行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很可怜……   短短几秒,宁长卿怂怂地把脑中刚萌芽的想法掐死在摇篮中。   “长卿……”萧觅行膝行着往前两步,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脸颊贴着宁长卿的小腿。   “长卿,别不要我, 求求你……”   宁长卿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活像是一块儿僵直的木板。   “长卿……”萧觅行低声呢喃。   宁长卿屏住呼吸,又等了一会儿萧觅行却没有再发出声音,他润了润唇,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萧觅行跪坐在地上,左脸贴着他的小腿,右手还握着他的脚踝,银白的发丝铺散一地,在烛灯的映照下泛着光泽,像是珍贵的绸缎。   萧觅行双眼轻阖,呼吸平稳而匀称。   睡着了?   宁长卿小心翼翼地抽了抽腿,脚踝却被人下意识攥紧。萧觅行好看的眉头拧紧,长睫轻轻抖了几下,却还是没有睁开,“长卿,别不要我……”   被萧觅行碰到的地方都像是有火在烧一般,宁长卿觉得自己都开始冒汗了。   不是,要睡也别抱着他的腿睡啊!   他们两个男人现在这样好奇怪……   宁长卿紧张地再次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试探性地坐起身,小声唤道:“萧、萧觅行?”   不对,萧觅行是皇上,他直呼其名算不算大不敬?他是不是还是叫陛下比较好?   “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嗷……”宁长卿心虚地凑到萧觅行耳边,试图催眠他。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重新开口道:“陛下?”   “陛下醒醒,您要睡也别这样抱着我的……”宁长卿满脸难色,竟有些说不出口。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萧觅行的肩膀,“要不您起来重睡一下?”   萧觅行毫无反应,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宁长卿开始手足无措。   不是,怎么一下功夫就睡这么熟?这就是婴儿般的睡眠质量吗?   好想拥有。   宁长卿扯了扯领口,好热,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浑身燥热。   宁长卿两条腿已经彻底麻木了,刚动一下,就像是有沙子在流动,宁长卿龇牙咧嘴地停止动作,再不把萧觅行叫起来他的腿怕是不能要了。   “陛下?”宁长卿这次用了点力推了下萧觅行的肩膀。   只是他没想到萧觅行却像是一张纸一般,轻飘飘的从他的腿上滑落。   不是吧?萧觅行刚刚明明还抱他腿抱得很紧的啊,怎么他一推就倒了?!   萧觅行滑落的过程像是放了慢动作一般,宁长卿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忘了自己的两条腿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发麻,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从床榻上摔下去。   萧觅行脑袋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宁长卿听得心头一颤。   还好,萧觅行给房间铺了一层厚地毯,不然万一磕得头破血流,他可真是犯了死罪了。   宁长卿还没稍微喘口气,紧接着他也跌到萧觅行身上,把人压出一声闷哼。   “抱、抱歉啊……”   宁长卿小脸皱成一团忍着两条腿的不适感,手忙脚乱地从萧觅行身上爬下来。又想起来连忙去摸人的后脑勺,萧觅行没被他摔坏吧?   掌心触碰到萧觅行的后脑勺的瞬间宁长卿愣了一下。   这个温度不对吧?   怎么这么烫?!   宁长卿又摸了摸萧觅行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   好烫!萧觅行发烧了!   “宁公子,奴才刚才听见声音,您是不是摔……”房门被守夜的苏常在推开。   视线落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苏常在双眼瞪大。   宁公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而陛下仰面躺在地上,两人的衣袍交叠在一起,宁公子双手捧着陛下的脸颊,脑袋往下探去,而陛下双颊绯红,眼睛轻阖,分明是要……   嘶……不愧是宁公子,居然如此主动。   仅一秒钟时间,苏常在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转身就走,甚至因为过于激动一不小心变得顺拐,但完全影响不了他闪退的速度。   “啪”地一声房门被紧紧关上,苏常在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   “对不起,是奴才多事了!”   “奴才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们继续!”   宁长卿:“……”   不是,最后补得那一句话就很没有必要啊!   而且,他和萧觅行做什么了能让苏常在产生一些莫须有的误会?他明明是在……   宁长卿低下脑袋,看了看两人的姿势,一时无语。   宁长卿:“…………”   好吧,他承认他和萧觅行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可能会让人产生些误会,但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苏常在怎么能如此之快地就接受了一些新事物?!   这些古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是准备去摸一下萧觅行的脑袋温度好不好,怎么就……   宁长卿一低头,对上萧觅行绯红的面颊,捧着萧觅行脸颊的手掌下意识松开,萧觅行的脑袋再度摔回地毯上。   “啊,抱歉。”   纯属条件反射了。   宁长卿连忙弯下身子将萧觅行拉了起来。经过刚才的一通折腾,可能本来还有些意识的萧觅行这下彻底失去意识了,脑袋无力地晃动一下,落在宁长卿颈窝。   滚烫的呼吸扑洒在他的颈间,宁长卿被烫得瑟缩一下,连忙对门外叫道:“苏常在!”   正扒着门缝偷听的苏常在一个激灵,脚下一时没有站稳往前冲了一步,木门顺势往两侧打开。   宁长卿看着趴在最下面侧着脑袋的苏常在,还有下巴垫在苏常在脑袋上面同样姿势侧着耳朵的萧五,一时无言。   宁长卿:“……”   苏常在:“……”   萧五:“……”   站在一旁距两人有些距离的萧七头痛地扶了下额角,随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表明自己与偷听的两人毫无瓜葛。   瞥见他退后一步的动作萧五咬牙切齿道:“萧七你个没良心的!”   “那啥,我半夜散步路过,宁公子您找苏公公啊?那我就先走了……”萧五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口。   苏常在目瞪口呆地张大嘴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路过。”萧七对着宁长卿点了下头算作问好,脚尖轻轻点地也瞬间消失在门口。   宁长卿:“???”   他看起来是很傻很好骗吗?   “???!!!”苏常在唇瓣动了动,似乎骂得很脏,但也许是顾及宁长卿和萧觅行在场,最终也只骂了句:“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苏常在骂完,讪讪回头,腆着张明显心虚的笑脸望过来,视线闪躲仿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宁、宁公子您叫我?”   宁长卿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忽然更心疼萧觅行了,身边总共就三个人,怎么还是三个如此难以描述的……歪瓜裂枣?   宁长卿下意识解释道:“我们没做……”   苏常在眼睛微微亮地看过来,像是夜里的两道远光灯,“嗯?”   “……”算了,越说越奇怪了。   宁长卿忍着隐隐开始作痛的脑子,面容严肃地开口:“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们想象的……”苏常在眨了眨眼睛,眸子更亮了,“哪样?”   宁长卿:“………………”   不行了,他好想把萧觅行摇醒。   谁的人谁处理。   萧觅行长这么大还真的是不容易。宁长卿内心对萧觅行的怜惜之情又加深了一层。   他脖颈已经被萧觅行滚烫的呼吸煨得泛起一层薄红,颜色隐隐还有加深的趋势。   宁长卿快刀斩乱麻,不和苏常在继续纠结乱七八糟的事情,“萧、陛下晕过去了。”   宁长卿说完还怕苏常在看不清,虎口卡住萧觅行的下巴,把人的脑袋转了过来。   苏常在看着他如此放肆却自然的动作,脑中忽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他整个人一瞬间打了个激灵。   不是吧?   难道宁公子是上面那个?   他们陛下竟然是下面那个吗?   苏常在瞳孔地震,咽了咽口水,吓得口齿不清:“宁、宁、被宁弄晕过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我肥来了!今天开始晚九点日更,这次努力日更到完结 第50章 触感 萧觅行的鼻   宁长卿隐隐觉得苏常在的表情和语气有些奇怪, 不过他也没细想,毕竟萧觅行确实也算是他弄晕过去的。   宁长卿心虚地摸了摸萧觅行后脑勺肿起的一个大包。   好像比刚才又变大了一点。   宁长卿心虚地润了润唇:“昂……好像是的。”   宁长卿再度抬头时发现苏常在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些震惊和一些他形容不出来的感情,好像隐隐有些钦佩?   房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宁长卿下意识抬头望去, 却又很快没了动静。   苏常在从震惊中回过神, 却又不敢轻易往房间里面走, 他忽然升起警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求生的本能瞬间觉醒,苏常在忽然觉得脚下的毛毯很有意思。   宁长卿看着苏常在表情变了又变, 然后忽然就对萧觅行铺好的地毯生起了极大的兴趣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毯, 更是一头雾水, “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哦哦, 奴才这就去叫人去找太医!”苏常在仿佛得了大赦一般,转身就跑, 等跑出几步路之后忽然停在原地。   等等,宁公子刚才说的好像不是太医吧?医生又是什么新称呼吗?   苏常在摇摇头, 觉得自己已经严重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   这怎么行?苏常在暗暗下决心,决定明日起要多买些街上流行的话本子补充知识容量。   好在萧五萧七在某些方面还是靠谱的,苏常在抬头时屋顶上的两道黑影早已消失不见。   屋内, 宁长卿正费劲吧啦地拉拽着萧觅行, 试图把人挪到床上去。萧觅行看起来瘦弱,但是现在完全失去意识了, 根本不会配合他的动作, 宁长卿又是拉又是拽,最后只能弯腰蹲在萧觅行身后,两条胳膊死死卡在萧觅行的腋下,硬生生把人拖到了床上。   苏常在站在门外听到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提着半桶热水磨磨蹭蹭地在门口徘徊, 一时间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不应该进去。   一道黑影无声落在他身边,状况外的苏常在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发现是萧五这小子,连忙伸出巴掌往他肩膀后背上呼去。   “诶,诶!”萧五一边躲,一边说道:“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苏常在没好气地狠狠用鼻子呼了口气,连忙跟着太医进到房间。   睡得正香的老太医半夜忽然被叫醒,迷迷糊糊间捞起药箱就被人带了过来,他还未看清屋内的两人,便已是轻车熟路地开口:“宁公子可是又有哪里不适?”   费劲巴拉好不容易把萧觅行弄到床上去的宁长卿已是满头大汗,听到太医的话更是一脸问号,扬起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哈哈,这次不是我。”   宁长卿指了指早已昏迷不醒的萧觅行,说:“陛下在发热,可能还……”   宁长卿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脑震荡一说,保险起见干脆闭上了嘴,“总之您一并帮他看看脑子。”   太医将萧觅行的衣袖折卷起来开始把脉,宁长卿瞥见他手腕上痕迹,伤口已经愈合,但却留下了一条淡红色的疤痕。   随着时间流逝老太医的眉头越拧越深,宁长卿看得焦灼,试探性地问道:“很严重吗?”   老太医想把一把另一只手,却见那只手紧紧握着宁公子的手腕,只好看向宁长卿。   “哈哈,我来……”宁长卿尴尬地扯了扯唇,去扒萧觅行的手,但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便是睡着了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抠都抠不开。宁长卿尝试无果,略显无措地看向老太医,“好像扒不开……”   老太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罢了,一只手的脉象也足够了。”   语毕,老太医顿了顿眉头紧锁,“臣未曾见过如此寒凉之脉。”   “陛下肝气郁结气血寒凉,此种脉象非一日之寒所能形成的,倒像是长久以来生活在极其凉寒之地才会叫寒气入体,形成如此脉象。”   宁长卿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在这里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冰棺。所以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么那个地方现在究竟在哪呢?他能通过那里回去吗?   老太医又絮絮叨叨了一些注意事项,重新开了药方交给一旁的苏常在。   “公子、公子?”   宁长卿面色凝重,老太医和苏常在面面相觑,只好又加大音量叫道:“宁公子。”   宁长卿这才回神,下意识应道:“嗯?怎么了?”   “陛下这几日离不得人,夜晚可能会呓语梦魇,还需要仔细照料着。”   宁长卿还没有完全回神,只是点头应道:“噢,好。”   “臣稍后为陛下施上几针,还请宁公子先替陛下解衣。”   宁长卿下意识点头:“噢,好……”   “那臣先去准备一下,陛下这边就先劳烦宁公子了。”太医说完便拿着药箱出了房门。   “噢……”宁长卿忽然一顿。   等下。   他刚刚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事情?   “苏……”宁长卿看向在一旁捂着嘴偷笑的苏常在,后者牙龈一收,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哎呀呀,你看咱家这记性,咱家突然想起来锅里还煮着柴呢。”苏常在短腿倒腾地飞快,一眨眼人已经闪到门口了,“宁公子,咱家先去忙了啊。”   “啪——”房门被苏常在干脆利落地关上。   宁长卿:“………………”   不是,苏常在怎么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锅里煮着柴?说出去谁信啊?!   说谎都嘴瓢了!   宁长卿恨恨地磨了磨牙,余光瞥见连眼尾都烧得泛红的萧觅行,顿时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若是之前,给萧觅行脱衣服对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萧觅行他、他刚才还、还亲……亲他jio!   这下宁长卿再迟钝也不至于会误解他不能动弹时萧觅行凑上来的那个吻了。   萧觅行他有问题!   他们纯粹的兄弟情不干净了!   萧觅行是什么时候弯的?他刚来的时候萧觅行明明还很正常的。   难道是……   重明寺沐浴那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宁长卿越想脸越红,整个人隐隐有燃烧起来的趋势。   该不会是因为他吧?他教萧觅行自.渎,直接就把人带歪了?!   宁长卿自觉罪孽深重,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忙使劲甩了甩脑袋。   不行,萧觅行没爹爱没娘疼的,身边的人还都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他要再走了那萧觅行岂不是会越错越深?   他不能放任萧觅行不管,都是他引起的问题,那就该由他来解决。   宁长卿深深吸了口气,自觉肩负掰正祖国花朵的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睡颜安静的萧觅行,空闲的那只左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萧觅行的衣领,眼看着就要碰到衣领交叠的布料,宁长卿却蓦地把手收回。   不行啊,虽然他是想明白了,但是真的要做时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他把人带坏了,现在还要趁人昏迷之际宽衣解带……   宁长卿越想越下不去手,暗暗在心里忏悔:他有罪,他真的有罪。   忽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长卿抬眼望去。   苏常在似乎手中提了一盏油灯,光影从门缝中照进来。宁长卿听见苏常在刻意压低的声音:“李太医,听咱家一句劝,等等,等等再进去。”   “哦。”李太医老老实实应了声,但他似乎十分纠结,等到两秒又止不住开口问道:“苏公公,那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再等等,再等等,咱家心里有数。”   宁长卿:“……”   这已经不是在背着他议论了吧?   宁长卿隔着一扇门板都能想象到苏常在那精神兮兮的表情。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快刀斩乱麻地将手探向萧觅行的腰腹。   不就是解个衣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男人,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   反正没人,他就看一眼也没什么对吧?   宁长卿悄悄睁开一只眼,往下瞄去。   虽说在重明寺那晚他也见过萧觅行的身材,但是萧觅行那时候毕竟还是穿着一件里衣的,眼下萧觅行是真的在他面前完完全全赤.裸着胸膛。   略显苍白的肤色因为发烧而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薄粉,床头油灯的灯芯轻轻晃动,在皮肤上投下阴影反而勾勒得线条更加清晰。   “咕咚。”宁长卿喉头可疑地滚动一下。   他做梦都想练成的薄肌身材啊……   放松状态下的腹肌线条没有那么明显,但是随着萧觅行的呼吸线条也随之发生变化,吐气时腰腹线条更加明晰,灯光映照下明显看出六块腹肌的形状。   宁长卿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唔……   和他想象的触感不太一样,居然是有点软软的。宁长卿有些上瘾地又戳了戳剩下几块,最后没忍住捏了一下右下腹的那小块腹肌。   “嗯……”   昏迷中的萧觅行忽然发出一声呓语,宁长卿做贼一般收回手,脊背在瞬间挺直,目视前方一眨不眨。确认萧觅行只是无意识发出的声音后,宁长卿猛地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伸出左手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多余的赘肉,但是一点腹肌的轮廓都没有……   和他现代的身体简直是一模一样。宁长卿曾经为此好苦恼了好一阵,甚至去咨询了专业人士,最终得到的答案是体质原因造成的,很难练出腹肌。   “真是恭喜你了啊,身材这么好。”宁长卿恨恨咬牙,几乎是带着怨气地把萧觅行的衣袍从肩膀上褪下。等褪到另一只手时萧觅行依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手,宁长卿尝试着掰了两下反而被握得更紧了。   算了,握就握吧,握个手他又不会少块肉……   宁长卿叹了口气,冲门外不时晃动的灯影喊道:“进来吧。”   “诶!”苏常在用胳膊肘怼了怼李太医,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李太医看着仰躺在床上,上半身赤裸的帝王,欲言又止地望了望宁长卿。   “怎么了?”宁长卿疑惑,“是我脱得不对吗?”   宁长卿垂眸,目光落在萧觅行光洁的胸膛上。   没问题啊,萧觅行整个上半身都已经露出来了,再脱可就不是能播出来的了。   “咳……咳咳……”苏常在被他这话呛得直咳嗽,连忙捂住嘴闪到一边。   李太医面色复杂,摇摇头道:“并非,只是臣施诊需要陛下趴卧于床榻,可眼下陛下这般不肯松手……”   宁长卿了然地点点头道:“没事,你们来帮把手,把他翻个身就行。”   “陛下龙体矜贵,咱家手脚笨,万一不小心弄……”   宁长卿一记眼神甩过来,苏常在咽了咽,忙上前:“您说,往哪面翻?”   是他的错觉吗,宁公子怎么和陛下越来越像了……   “往这边翻吧。”宁长卿努力活动一下被萧觅行攥住的右手,血液都有点不流通了,这样的话两人的手至少不用拉扯这么远,他的胳膊都有点酸了。   “诶。”苏常在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放到萧觅行后背,宁长卿同时用力拉动他的胳膊。   “好了!”宁长卿眼睛一亮,没想到竟然顺势抽出了他的右手。   “这……”李太医看着床榻上的二人,面上的神情更加复杂。   苏常在也是微微张大了嘴,一时间眼睛都忘了眨。   宁长卿隐隐觉得两人的反应不太对劲,从惊喜中回神后知后觉才感知到自己大腿上多出的重量,猛然低头却发现他刚才光顾着拉扯萧觅行了,自己的位置忘了移动,这下萧觅行一翻身刚好翻到了他的腿上。   甚至萧觅行的鼻尖还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腿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敏感 这、这像什   薄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什么, 宁长卿甚至能感受到萧觅行滚烫的呼吸穿透里衣,想带着火一般烫得他腿根发软,宁长卿瑟缩一下, 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宁长卿下意识想站起来, 奈何被一个成年男人压着腿, 一时间根本无法站立, 只好伸手去推萧觅行的肩膀,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萧觅行, 你快醒醒, 放开我!”   两个大男人之间这般搂搂抱抱的怪异模样都被人看到了, 实、实在是有伤风化!   可是宁长卿非但没有叫醒萧觅行, 似乎反而刺激到他,萧觅行原本只是轻轻蹙起的眉毛紧皱, 眉宇间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拼命抓住什么一般伸出双手, 喉间的声音含糊不清:“别走,长卿,别……”   腰身被两条胳膊死死圈住, 宁长卿呼吸一滞瞳孔放大。   这、这死孩子, 怎么回事啊?!又碰瓷他?!   大冬天的和萧觅行拉拉扯扯,他竟然也出了一身的汗。宁长卿深吸一口气, 看向苏常在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唇道:“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把他拽开啊。”   “咱、咱家不敢……”苏常在被口水呛到直咳嗽, 那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整张脸都因为咳嗽而憋得紫红。   苏常在一边咳,一边不忘对李太医使眼色,李太医适时出声道:“宁公子,陛下应当是梦魇了。”   李太医这话没有骗人, 他顾不上其他,连忙走上前将针卷铺开,看向宁长卿道:“宁公子,劳烦将陛下的衣衫往下褪一褪。”   宁长卿顾不得其他,连忙应声,按照李太医的吩咐为萧觅行用热水擦了后背。   “宁公子,臣落针后陛下恐会惊厥,还请按住陛下,以免穴位不正。”李太医说完,指腹捏着细长的银针扎进萧觅行光洁的后背。   “嘶——”   落针可闻的室内乍然响起一声低低的抽气声,李太医下意识往趴枕在宁长卿腿上的帝王望去,却见人依旧双目紧闭。   李太医后知后觉地抬头,恰对上宁长卿龇牙咧嘴的模样,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微笑:“宁公子?”   宁长卿睁大眼睛,看了看苏常在又看了看李太医,试探道:“我不小心嘶出声了?”   李太医礼貌的微笑已经说明了一切,宁长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道:“没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李太医您继续,您继续……”宁长卿赔笑道。   苏常在咳得嗓音沙哑,还不忘时刻为陛下收集情报,“宁公子还有故人?”   宁长卿:“……”   你这话就很没有礼貌,什么叫“他还有故人”?他人缘明明就特别特别特别好!   宁长卿瞥了探个脑袋的苏常在,幽幽道:“嗯,一位嬷嬷,姓容。略懂些针法。”   正在认真施针的李太医忽然抬头,“女子学医?当真为我大启儿女!臣还未曾听闻,不知容嬷嬷师从何处?宁公子可否介绍臣与她一并探讨针法?”   “……”不是他说,这些古代人有点好骗啊。   宁长卿打着哈哈道:“嗯……恐怕李太医您是见不到容嬷嬷了。”难不成他还能把电视机搬过来给他看?   “可惜啊。”李太医眼底的欣喜褪去,叹了口气,又施下一针。   “嗯……”一直没有反应的萧觅行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宁长卿的腰在瞬间被死死箍住,甚至都有些疼了。   宁长卿疼得小脸皱皱巴巴,连忙道:“我想想,我改天问问她,我改天问问!”   “您好好扎针,这可是皇上。”   李太医眼睛一亮,语气轻快道:“诶!那臣先多谢宁公子。”   语毕他又有些不解道:“臣未曾扎错穴位,这是说明已经开始起效了,宁公子不必见怪,还请您压住陛下,剩下十针需要连续施下效果才好。”   “哈、哈哈……好。”   宁长卿默默闭上眼睛,他还以为李太医施错了针!所以对方一个平A就把他大招骗了吗?   算了,容嬷嬷的事以后再圆吧。   每落下一针萧觅行的反应都愈发激烈,宁长卿感觉他的腰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却还尽力抓着萧觅行的肩膀。   “唔……”又一针落下,萧觅行骤然抬了下脑袋,随后又无力地跌回他腿上,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宁长卿看得揪心。   这、这、这都被扎成刺猬了。   “苏公公……”宁长卿话音刚落,苏常在已经从热水桶里捞出浸透的布巾拧干递过来,宁长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冷汗。   最后一针扎下,萧觅行烧红的脸颊也褪去几分绯红,口中依旧低声呢喃着宁长卿的名字。   苏常在抹了抹眼尾的泪水,吸吸鼻子道:“宁公子,您看陛下多在意您啊……”   “是吗?”   宁长卿垂眸,视线落在萧觅行微微干裂的唇上,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不痛快。他和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一人,只是两人恰巧长得一样又同名罢了。甚至他依旧想不起来这具身体原本的任何记忆,他只能算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小偷。那萧觅行现在对他的感情是只因为他,还是也有原来宁长卿的原因?   宁长卿隐隐有些吃味儿,随即猛地警觉:   不对,他怎么跟个丈夫有白月光的怨夫一样?   宁长卿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想明白了:因为他一直把萧觅行当兄弟的,那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变成gay啊?不管对谁,他都必须把萧觅行掰正过来!   苏常在小心翼翼地觑了眼宁长卿,立刻作鹌鹑状不说话。   他哪里说错话了吗?怎么宁公子看起来并不开心?   宁长卿清了清嗓子,状似无意地瞟了眼苏常在,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上月我醒来之前,萧、陛下也这么在意过谁吗?”   苏常在心头一跳:完啦完啦,这是冲着他来的呀!   宁公子这是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和陛下闹脾气?   苏常在不知宁长卿知晓了多少,怕自己抖落得更多,谨慎道:“宁公子的意思是?”   “咳……”宁长卿别过脸,挠了挠脑袋,“你不是说陛下,咳,在意我吗?”   宁长卿的声音越来越低,苏常在侧了侧身,又听宁长卿问:“那陛下在这之前还有没有在意过其他人?就‘在意’我这样的‘在意’……”   苏常在惊疑地抬头,窥见宁长卿从耳尖到脖颈红了一片,他心里隐隐有底了:宁公子这是还不知道呢,只是想打探陛下之前的感情状况。   苏常在忙解释道:“咱家也跟了陛下三年多了,您醒来之前,陛下一直孤身一人。”   他也不算撒谎,三年间他确实从未看见陛下身边有过其他人。   苏常在觑着宁长卿的表情,又忍不住八卦道:“所以腊月十五那天您是怎么被陛下带回来的?您和陛下是何时相识的?”   宁长卿瞳孔地震。   他以为萧觅行早就认识他,居然不是吗?   那这么说来……萧觅行对他是一见钟情?!   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没有缘由的醋意顿时消散殆尽,反而多了丝莫名的得意:他长得这么好看,萧觅行对他一见钟情倒也可以理解……但是,他们都是男的啊!性别错了啊!   李太医一边听着八卦,一边算着时间将萧觅行背后的银针拔出,一边收纳银针一边嘱咐道:“既已施了针,那今晚就不宜再服药,陛下不能再受凉。”   似有所觉一般,李太医伸手摸了摸床榻上的衣袖,眉头紧紧皱起,“哎,陛下的衣衫怎么还是潮的?衣衫都湿透了也难怪会得了热证。”   话音落下,两道视线齐刷刷望向宁长卿。   宁长卿还未彻底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就条件反射般莫名心虚地低头咽了咽,手指悄摸摸移动,捻了捻散开在被子上的衣袍。   其实刚才他摔到萧觅行身上时感觉到了,但是他还能直接把人的衣服剥了不成?光脱个上衣他已经要疯了,再往下那还得了?   “那陛下今晚就麻烦宁公子多多照看了,奴才就先下去了!”   宁长卿意识恍惚,连忙抬头,苏常在和李太医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溜到了门口,他连忙抬手,“哎,别……”   宁长卿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太医打断,头发花白的小老头胡子颤颤道:“陛下不能受凉,劳烦宁公子费心了。”   说完苏常在把门打开一道缝,冲宁长卿挥了挥手便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回头见李太医还慢吞吞地走,门缝里又多出一条胳膊,拽着李太医的衣袖,两人迅速消失在门口。   “啪。”房门被苏常在从外面干脆利落地关上。   宁长卿:“………………”   他真的有亿点无语。   宁长卿看了看半身赤裸还抱着他腰不肯松手的萧觅行,沉默两秒,干脆仰头对着房顶,“萧五、萧七?”   房顶上的萧五脚一滑,差点摔倒,萧七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往下看,萧五莫名其妙地伸长脖子往下望去,只见苏常在两条胳膊比了个大大的叉,对着他疯狂摇头示意,手里的油灯烛光乱窜。   萧五默了两秒,深深点头。   苏公公何时候害过他们?总之听苏公公的就对了。   房间里寂静无声,宁长卿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等到回音。   真是奇了怪了,萧五萧七应该在房顶上蹲着呢,怎么没有声音?   宁长卿指尖戳了戳萧觅行依旧滚烫的脸,“他们都不要你了。”   “明明是一个皇帝,怎么这么可怜呢……”宁长卿鼓了鼓腮帮子,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指节弯曲一下,轻轻将落在萧觅行脸上的碎发拨弄开,又拽着自己里衣的袖口揩了揩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你喜、喜欢……”宁长卿脸颊憋得泛红,结结巴巴好半晌也没办法完整地问出那句话。   两个男人间……   这是宁长卿从未踏足过的领域,他并非有什么偏见,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隐隐约约间似乎感受到了萧觅行在止不住地发颤,宁长卿两眼一闭也顾不上想那些有的没的,飞快地把萧觅行的衣袍从身上拽走扔到地毯上,又迅速把被子卷起来盖在他背上。一通动作下来宁长卿又出了点汗。   萧觅行鼻尖灼热的呼吸烫得宁长卿又是一抖。不是,怎么这么巧?萧觅行的鼻子……这个位置……宁长卿尴尬地红了脸。   他的腿根儿真的很敏感啊!   “萧觅行,你脑袋往后一点啊……”宁长卿努力把萧觅行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可萧觅行却紧皱起眉,脑袋反而更往前挪了一点儿,甚至还用侧脸蹭了蹭柔软的皮肤。   “!”宁长卿差点险些条件反射一脚把萧觅行踹飞,好在他良心尚存,惦记着萧觅行还是个病患,硬生生把已经抬起的脚收回到被窝。   他抬手捂住关键部位,却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奇怪了,最后干脆把自己搭在一边的外袍草草叠了叠垫在萧觅行脑下,整理好后宁长卿歪头看了看。   这样萧觅行枕得能舒服点吧?刚好还能遮住他的腿根。一举两得。   宁长卿垂眸看着萧觅行纯良的睡颜,没忍住伸手扯住萧觅行脸颊两侧往两边扯,直到看见萧觅行过分俊美的脸庞露出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样子,宁长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没忍住弯起眼睛,“原来你也会有这种表情啊哈哈哈……”   即便宁长卿都把他的嘴巴扯开到两侧,萧觅行现在的模样和丑依旧沾不上关系,顶多就是表情有些夸张。   不过宁长卿依旧十分解气。   哼,叫萧觅行睡得这么香。   宁长卿松开手,看到萧觅行两侧脸颊上明显的红痕,心虚地润了润唇,连忙用掌心托住萧觅行的脸使劲揉了揉。   啧。没有肉,捏着也不舒服。得想个办法让萧觅行多吃点饭。   宁长卿动作一顿,忽然反应过来,如果萧觅行对他是一见钟情的话,为什么当时能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萧觅行叫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不是吗?   直到红痕的印迹逐渐淡化,宁长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慢吞吞地收了手。   一通折腾下来他消失的困意也渐渐回笼,双手就这么搭在萧觅行的侧颈边,靠着床头睡了过去。   冬日雪夜只有寒风偶尔呼啸着刮过,晶莹的雪粒被裹挟着卷来,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屋内静谧无声,只有桌案上的油灯火光明灭,偶尔棉线芯轻轻炸响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紧紧揽住宁长卿腰身的手臂倏然收紧,枕在他大腿上的人额头渗出冷汗,紧闭的眼皮颤动,睡得仿佛极其不安。   倏然,萧觅行睁开眼睛,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我们谈谈 “萧觅行,   “长卿、长卿……”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萧觅行唇瓣翕动,口中低低地重复着宁长卿的名字。   萧觅行双目布满血丝,唇瓣已经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被汗湿的发丝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萧觅行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上半身支起, 背上的锦被顺势滑落到腰间, 他却又因体力不支跌落回宁长卿的腿上。   萧觅行的动静不大,但本就担忧萧觅行而没怎么睡熟的宁长卿瞬间苏醒,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去摸萧觅行的脑袋。   还是很烫。   “长卿……长卿……”萧觅行嗓音压抑甚至带着崩溃。   想到李太医的叮嘱, 宁长卿连忙抓住萧觅行的手, 却因为明显的颤抖而呆滞一瞬。   怎么回事?是梦魇了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萧觅行的呼吸愈发粗重, 听起来已经有些困难了,宁长卿来不及细想, 连忙紧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萧觅行我在, 我在这呢。”   萧觅行五指紧紧攥住,指节甚至僵硬到无法掰开,宁长卿却顾不得疼痛, 另一只手轻轻拍起萧觅行的后背, “睡吧,睡吧, 明天就好了……”   萧觅行的大脑混混沌沌,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想用力睁开眼睛去看,但眼皮仿佛有千斤一般,无论他怎么睁都睁不开。   一声声熟悉的低语中,大片的血红终于渐渐暗淡褪去, 只剩下初见时的那抹纯白。呼吸间弥漫着让他安心的气息,萧觅行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长卿,别走……求你……”   祈求的声音微不可闻,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绯红的眼尾滑下,没入银白的发间。   待人恢复平静后,宁长卿被紧攥住的手已经浮现一圈指痕,乍一看有些吓人。好在萧觅行的力道松了不少,不然他的手可要遭老罪了。   宁长卿小心翼翼地把滑落的被子再度盖回萧觅行身上,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萧觅行脑袋侧枕在他的腿上,没有什么肉的脸颊也被挤出一点圆润的弧度,看起来倒有几分纯真感。   萧觅行眼尾微红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在烛光的映照下泪迹清晰可见。   宁长卿下意识伸出手指,却在距离萧觅行眼皮不到一厘的位置停住,指节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一般难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宁长卿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但是却隐隐意识到他似乎无法放下这样的萧觅行不管。   *   一大早,苏常在拎着食盒和煎好的汤药踩着新雪而来,轻手轻脚把门推开侧身进来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甚至谨慎到翘起了兰花指,五官似乎都跟着木门缓缓合拢的过程挤在一起。   木门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就被他关上,一切简直堪称完美。   苏常在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缓缓下落,却在转头对上宁长卿幽幽的目光时差点儿把食盒扔掉。   宁长卿坐在床榻边缘看着他,尚未束发,墨发悉数披散下来,垂于肩头落在胸前垂至后背,配上纯白色的外袍,大早上只需一眼就能让人困意顿消。   “哈哈哈……”苏常在被盯得浑身发毛,边往桌边走,边讪讪笑道:“宁、宁公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早吗?”宁长卿声音缥缈,整个人仿佛已经成仙,本就白皙的面孔更是少了些血色。   苏常在眼皮狠狠一跳,咽了咽口水试探道:“您该不会一夜未睡吧……”   宁长卿的脑袋一点点跟着他转动,仿佛掉帧一般。   苏常在看到他眼下乌青一片默默闭上了嘴巴。   好的,他多余问了,现在已经知道了。   苏常在伸长脖子往下望去,锦被的包裹下年轻的帝王只露出半张脸,昨夜烧到绯红的面颊已经褪去,现在只浮现一层淡淡的薄红。   苏常在双眼睁大,诧异的目光看向宁长卿,“陛、陛下睡了一夜?”   宁长卿顶着幽幽的目光点了下脑袋。   苏常在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从昨夜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时辰,陛下还没有睡醒。甚至连他们刚才这般对话的声音都没把人吵醒。   苏常在泪眼婆娑,十分感性地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揩了揩眼角。   在他的印象中陛下就没有一夜睡到天亮的时候,即便是宁公子出现之后,苏常在在守夜时发现陛下似乎也总是惴惴不安,夜里常常醒来几次,每次醒来后就会确认宁公子的呼吸。   “你又哭什么?”   宁长卿的声音格外空灵,明明离他还有一段距离听起来却像是在他耳边响起一样。   “奴才……”苏常在擦干眼角的泪花,刚准备抬头却发现宁长卿不知到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手中捏了个巴掌大的肉包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一夜未睡的宁公子真的好生吓人。   陡然撞进宁长卿空洞无神的双眸,苏常在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撤退半步,咽了咽口水道:“奴才只是欣慰陛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哦。”宁长卿幽幽应声。   “宁、宁公子您坐、坐呀?”苏常在面带微笑地指了指椅子,顺势又往后退了一步。   宁长卿缓慢地摇摇头。   坐个屁。   一晚上过去他是腰酸背痛腿还疼,总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萧觅行压根儿不肯松手,他被迫保持坐靠在床上的姿势整整大半宿,直到天蒙蒙亮时发现萧觅行已经退了烧,这才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到一边。   他现在每动一下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但是他更不想坐下,整整一晚上,他的屁股已经快要死掉了。   苏常在噤若寒蝉,看着宁长卿胡乱塞下两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肉包,又像鬼神一般慢悠悠地“飘”回床上,甚至丝滑地钻进被窝躺下。   床上熟睡的帝王似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宁公子怀里蹭了蹭。   “啪”一个轻飘飘的巴掌落在少年天子的脸上,目睹一切的苏常在简直要惊掉了下巴,下意识捂住嘴这才没叫出声。   可他们陛下非但没有醒过来,反而隐隐蹙起眉又往前蹭了蹭。   而眼皮早已困倦到睁不开的宁公子推了一下没推开怀中的人,胳膊也无力地从年轻的帝王肩膀滑下。   苏常在看了看尚且冒着热气的汤药,又看了看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二人,死死按了按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唇角,无声地坐下,拖着两腮看向二人。   真好啊。   苏常在拼命克制的唇角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上扬。   待宁长卿终于睡饱时,刚睁开眼就发现怀里躺着个银白色的脑袋,宁长卿下意识摸了摸,发丝柔顺而细腻,摸起来手感极好。   “啪——”   睡饱了觉,宁长卿的力气也终于恢复,拍萧觅行脑袋上的这一巴掌完全没收着力气。   萧觅行还没完没了了?怎么当他是安抚玩具熊了?   “长卿?”本就是躺在宁长卿怀中假寐养神的萧觅行仰起脑袋,莫名挨了一巴掌他的表情明显有些无辜,原本低沉的声音因为带了点鼻音而显得软糯不少。   被折腾大半夜的宁长卿丝毫不心疼了,面无表情地开口:“起来坐好,我们谈谈。”   萧觅行觑了眼宁长卿的表情,老老实实地从床上坐起来。   若是苏常在还没被打发出去,定又是会被萧觅行的顺从而惊到合不拢下巴。   锦被滑落,赤白的胸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宁长卿没有想到一睁眼就看见如此刺激的场景,下意识捂住眼睛,结巴道:“你你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盯着宁长卿瞬间烧红的耳尖,萧觅行松了口气,还好,长卿还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于是长臂一伸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珍贵云锦外袍随意扔到床底。   怕自己一睁眼意志就会不坚定的宁长卿依旧捂着眼睛问:“穿好了吗?”   “长卿,我的衣裳昨夜湿了。”萧觅行的声音有些委屈。   宁长卿一顿,忽然想起昨夜冰冷湿透的衣袍,手指慢慢岔开一条缝,“还没干吗?”   他们屋内不是有暖气吗?放地上的话应该早已经烘干了吧?   萧觅行瞳仁里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又很快被他掩去,开口应道:“苏常在拿下去了。”   这次是真的。   “哦……”宁长卿咽了咽,从指缝中瞥见萧觅行格外清晰的腰腹线条,嘟囔道:“那、那你也不能不穿衣服啊……”   萧觅行的身材对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宁长卿眼神慌乱移开,视线飘忽间忽然看到他昨夜换下的衣衫,一把捞过来朝萧觅行的方向扔去。   “你、你先披上再跟我说话……”   一个大男人,赤身裸体的,像什么样子……   雪白的衣衫精准落在萧觅行的脑袋上,独属于宁长卿身上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萧觅行下意识按住下滑的衣袍,闭上眼睛深深地嗅了嗅才依依不舍地披在身上。   虽然两人身材有些差距,但是外衫是宽松的,穿上去倒也不会觉得紧绷。   宁长卿指缝小心翼翼地打开,见萧觅行披上衣服后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来。   “还发烧吗?”目光触及萧觅行松松垮垮的领口,宁长卿仿佛又被烫到,目光闪躲。   萧觅行还真是……连个衣服都穿不好!   已经完美能消化宁长卿时不时蹦出来的新词汇,萧觅行摇摇头。   “哦……那就好,你今晚去别的房间……”   萧觅行连忙打断道:“但还有点头晕,还有点难受。”   “我不可以和长卿一起睡了吗?”萧觅行黑眸水润,眼尾和鼻尖还泛着红,因为生病鼻音更是显得他整个人格外好欺负。   宁长卿差点就要心软了,连忙甩了甩脑袋,身体前倾把萧觅行过分大方的胸膛用衣袍牢牢遮住,宁长卿稳住自己的心神,语气强硬道:“你好好说话。”   萧觅行嘴角微微下垂,两只眼睛看向他,漆黑的瞳仁格外无辜,抬手放在宁长卿手背上,“谢谢长卿。”   “陛下……”   苏常在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就看见两人坐在床上。他们陛下一袭白衫双手紧紧捂着胸口,眼尾鼻尖都带着病后的薄红,好不可怜。而宁公子身体前倾,双手抓着他们陛下的衣襟。听见声响,两人齐刷刷地回头往他的方向看来。   宁长卿大惊:“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   苏常在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啪”地一声把门合上。   宁长卿猛地收回手,两眼安详一闭。   完啦!苏常在肯定又是误会了!   萧觅行看不懂两人的反应,只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对着门口叫了声:“进来。”   “吱呀——”房门再度被人推开。宁长卿连忙睁开眼睛,“苏……”   对上宁长卿羞赧被戳穿般的表情,苏常在点了点头,一脸咱家都懂的表情。   宁长卿:“………………”   你懂个锤子!   不等萧觅行开口询问,苏常在解释道:“咱家就是来看看宁公子醒了没有,没事了没事了。”   苏常在抿着唇一副了然的模样,关门前还不忘嘱咐宁长卿道:“宁公子,陛下身体尚未痊愈,您、您还多注意些。”   注意?注意什么?!   “苏……”宁长卿尔康伸手,试图拉回苏常在彻底跑偏的思想。   “啪。”   宁长卿尚未唤出口的名字□□脆利落的关门声卡回肚子。   苏常在到底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宁长卿被堵得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长卿?”萧觅行见他面色不好,担忧道:“注意什么?”   “……”还问   他迟早被这一主一仆害惨了。   宁长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抚自己受惊的胸膛,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与你无瓜,大人聊天小孩子不该问的别乱问。”   萧觅行:“?”   萧觅行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想为自己辩解却又有些羞赧,声音有些含糊:“长卿,我不小了……”   沐浴时长卿明明也见过他那里,怎么还会和之前一样说他小?   宁长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打住:“闭嘴,不许说了,这Part已经过去了。”   萧觅行眼底茫然更甚,正在纠结宁长卿口中的“这趴”是什么意思时,宁长卿的声音再度响起:   “萧觅行,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那种事情 萧觅行真的   语毕宁长卿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说出来了?就这么说出来了?   房间内静谧无声, 宁长卿只能听见自己心中砰砰狂跳的声音。   好像有点不对劲吧?又不是他表白,他心跳干嘛这么快?   萧觅行怎么不说话?   宁长卿飞快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萧觅行。   “喜欢……”萧觅行下意识低声重复。   是心悦之意吗?   萧觅行指节无意识蜷缩一下。   长卿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会知道?   他藏得不好吗?   长卿他……应当是厌恶的吧?   萧觅行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手臂青筋凸起, 眸光暗了下来, 眼皮垂下遮掩住所有情绪。他害怕宁长卿会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是他就是喜欢宁长卿。这是无可狡辩的事情。   明明只要说个“不”字, 他和宁长卿的关系就会回到之前, 一切都不会再有变动,可是他不想。   他就是……   “喜欢长卿。”   萧觅行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怎么样都可以, 长卿骂他也行, 打他也好, 讨厌他也可以……只要不离开他就好。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萧觅行立刻握紧成拳,指尖用力到泛白, 眼皮颤了颤看向宁长卿。   宁长卿眸光水润,脖颈到耳根一片绯红。   萧觅行呼吸微滞。他预想了宁长卿所有可能出现的反应, 但没有一个是现在这样。   宁长卿的目光中有震惊和羞赧,唯独没有厌恶和恶心。   长卿是不是……   念头升起的瞬间就被萧觅行否认。   不过他能确认的是,长卿至少并不讨厌他。   讨厌等于不喜欢。   那么, 不讨厌就意味着……   长卿也喜欢他!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也够了。   “你、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吗?”宁长卿忍着浑身上涌的燥意, 声音带了点结巴。   “喜欢不是能随便对人说出口的话,只有对心……”   “心悦之人。”萧觅行说, “长卿, 我知道喜欢是何意。”   “我喜欢你。”   心脏悄然空了一拍,随即骤然失序。   即便已经能隐隐猜到,但当真正听到萧觅行如此直白地表达时,宁长卿还是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等、等下,让我缓缓……”   “好。”   萧觅行正襟危坐, 脊背挺直,手掌握拳放在膝头。   和萧觅行认真又执着的目光撞在一起,宁长卿仿佛被烫到一般心虚地移开视线,耳根滚烫,热意顺着脖颈蔓延而下。   “我、我跟你仔细讲一下嗷。”宁长卿不敢看他,目光垂落在萧觅行膝头。   “喜欢呢是分很多种的。有孩童父母之间的喜欢、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有兄弟之间的喜欢……”宁长卿咽了咽,瞳孔小心翼翼地掠了萧觅行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就、就像我,我也很喜欢你啊。”   萧觅行眸光在一瞬间亮了起来,只是在听到宁长卿下一句话后眼底的光又归于暗淡。   “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   “你对我、其实也是兄弟之间的喜欢吧?”宁长卿唇线绷紧,眸光里带着期待。   说是、说是、快说是啊!   “不是。”萧觅行语气认真地说,“长卿,我能分得清。”   “咔吧”一声。   宁长卿能听到自己裂开成两半的声音。   萧觅行怎么回事啊?!真的要毁了他吗?   宁长卿表情严肃地看着萧觅行,“所以你喜欢男子?”   萧觅行摇摇头。宁长卿仿佛看到了希望,连忙挺直腰板,抓住萧觅行的手急忙道:“那你就是喜欢女子了?”   在宁长卿殷切的目光中,萧觅行又摇了摇头。宁长卿十指瞬间分开,悬停在空中,带着疑惑小心试探道:“那你……”   “我不喜欢女子,也不喜欢男子,我只喜欢你。”萧觅行视线灼灼。   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像是乱序的鼓点,越敲越快,而罪魁祸首就在他面前,表情认真地看着他。   “可是、可是……”   可是他是个男人啊!   两个男人之间……   十九年间,宁长卿笔直到能当直尺用。他并非对同性恋这个群体不歧视、不惶恐、也不了解。可是当真的被男人告白,宁长卿还是慌了,内心深处似乎还有一点什么别的情绪,但慌乱之下宁长卿已经无法顾及。   “那你开始厌恶我了吗?”萧觅行面色如常,但指甲已经深陷掌心,等待着宁长卿对他的宣判。   “不讨厌。”宁长卿说完自己忽然一愣。   他什么时候接受度变这么好了?   萧觅行目光带着无法克制的热意,他好想把宁长卿紧紧抱进怀里,可是他不能那样做,会吓到长卿的。   “饿了吗?”   话题转变太快,宁长卿大脑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率先行动,对着萧觅行点了点脑袋。   “那我去给长卿拿吃食。”萧觅行漆黑的瞳孔染上细碎的光,克制地抬手轻摸了下宁长卿的头顶。   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后,宁长卿怔愣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脑袋,手指却被发丝勾住,宁长卿胡乱扒拉两下还是有些毛躁,只好下床走到铜镜前。   可能是由于昨夜睡姿原因,他头顶上的头发已经炸开了,像是一个随意而没有用心搭建的鸟窝。   宁长卿和镜子里的自己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下意识抬起手背抹了下嘴角。   干的。还好,没流口水。   宁长卿浑身燥热地坐在铜镜前扒拉起自己凌乱的头发,好半天也没把头发扒拉理顺,反而越理越乱,胳膊都酸了头发也梳不好,宁长卿干脆不管了,对着铜镜开始思考。   萧觅行就对着他这幅模样说喜欢啊……至少得让他衣冠整齐吧?这、这像什么样子?   “要束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长卿一惊,却见铜镜中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他的头发一直都是萧觅行帮他打理的,宁长卿根本不会扎头发,先前他都没觉得奇怪,现在发根再被萧觅行触碰,宁长卿头皮紧绷,顿时觉得哪哪都不自在,指甲死死抠着桌角,“不、不……”   “乖一点,马上就好。”   什么一点?这人、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   宁长卿顿时面红耳赤,整个人活像个烧开了的水壶,直冒热气。   苏常在一边摆着饭菜,一边忍不住偷偷斜乜二人的方向:看来是和好了呢,真好。*??︶??*   “这里怎么这么红?”   耳垂被轻轻碰了一下,宁长卿顿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感受捂住耳朵噌地一下站起来,却又后知后觉自己一并把萧觅行的手指也捂在了掌心,整个人顿时更熟了,“啪”地拍掉萧觅行的手,目不斜视地逃离桌案,匆忙间还不忘撂下一句,“我不是,我没有,你看错了!”   萧觅行看着同手同脚往餐桌移动的人,眸底多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你又在笑什么?”宁长卿惊疑地看着一脸姨母笑的苏常在,整个人有点草木皆兵。   苏常在压了压嘴角,面带微笑地感慨道:“咱家就是觉得有好事快要发生了。”   “?”这能感觉到?弄半天苏常在还是个会算命的?   “行了。”萧觅行睨了苏常在一眼,苏常在连忙伸手按了按根本下不去的嘴角,干脆低头转移介绍起饭菜:“这是咱家特意嘱咐御厨做的,宁公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宁长卿眼皮一耷拉,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忽然想起包饺子时临时救场的御厨,苏常在讨好一笑,轻咳两声,“宁公子您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   宁长卿磨磨牙作罢。   “这个呀,是清蒸鲈鱼,这个呢是山药枸杞红枣鸡汤,这个是羊肉蒸包……”   宁长卿越听越不对劲,这些不都是补肾的食物吗?苏常在果然是误会了什么吧!   目光再度幽幽望去,苏常在抖了一下,噤若寒蝉地退后,“宁请用。”   宁长卿握拳回头,本想示意萧觅行狠狠讨伐一下苏常在,没想到萧觅行正专注地帮他夹菜,一碗冒尖的肉被推了过来。   见宁长卿表情有些奇怪,萧觅行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宁长卿:“……”真是个木头,吃吃吃,就知道吃。都不知道苏常在在心里把他俩编排成啥了!   宁长卿气闷地咬了一口大鸡腿,“喜欢。怎么不喜欢呢。”   鸡汤油润清亮,肉质细嫩软烂,一口咬下去充沛的汁水顿时在口腔里爆开。   唔……好吃。食物是无辜的。即使生气也要好好吃饭。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苏常在心里默默肯定自己:看吧,宁公子都饿成这样了,昨夜定是操劳过度。   目光投向一旁的并没有动筷的萧觅行,苏常在微微愣了下:怎么他们陛下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见疲惫?可他昨夜分明看见宁公子压在陛下身上……   苏常在顿时恍然:可不是吗,那种事情可不就是上面的人出力吗。   没想到他们陛下竟然是下面那个……   以后得多给宁公子补补才行。   吃到忘我的宁长卿根本不知道苏常在又脑补了什么,一碗见底,他才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撑圆的肚子。   余光忽然瞥见萧觅行正单手托着下颌眸光温柔地看着他,宁长卿被惊得一下坐直身体,“看、看我干嘛……”   “嘴角。”萧觅行唇角带着点隐秘的笑意,眉眼弯弯。   “昂?”宁长卿抹了下嘴巴,手背上多了一道油光,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忙换了只手偷偷抹。   “唔……”脸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宁长卿动作一顿,整个人仿佛被定住。   “饭粒。”萧觅行眉眼带笑,指腹上多了粒晶莹饱满的米粒。   宁长卿脸颊涨得通红,小声狡辩:“我、我自己来……”   “长卿没有帕子。”萧觅行却握住他的手腕,掏出丝帕给他擦去手背上的油光。   宁长卿在心里咆哮:那里倒是把帕子给他啊!   他尝试抽了抽手却发现抽不出来,两只眼睛不自在地移开,却恰好对上一脸姨母笑站在一旁的苏常在。   宁长卿:“……”   心好累,算了,随他去吧。   对他告白后的萧觅行彻底不演了,只要宁长卿看他两人就会对上视线,甚至宁长卿走哪萧觅行都要跟着他,宁长卿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啊,根本就是完全招架不住。甚至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像是只受惊的猫,对周边的风吹草动极度敏感。   甚至连他去厕所的时候萧觅行都想一键跟随,宁长卿厉声制止,几乎是逃一般跑走了。   解决完生理问题,走到门口的宁长卿迟迟不敢进去。都说寒冷有助于思考,宁长卿干脆蹲在雪地里思索两人的情况。   他现在看萧觅行就跟看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没什么区别,一和萧觅行对上视线就手足无措,最终也只能来回扭头侧脸不去看他,活像西游记里的唐僧。   “宁公子,您在看什么呢?”头顶上忽然落下一声,宁长卿下意识往上仰头,对上苏常在颠倒的一张笑脸。   啧。怪瘆人的。   宁长卿赶紧低头。地上的白雪已经被他拿树枝划成方方正正的模样。   “这是何意?”苏常在看着一块又一块大小均匀的四方雪格,不禁揣测道:“这是棋盘?宁公子想下棋?”   “没那么有文化。”   宁长卿把树枝扔到一边,“霉豆腐,你吃吗?”   “???”苏常在一脸惊恐地咽了咽,无声后退一步道:“您还是宁吗?”   这又是什么前后鼻音不分的话?   见他不回话,苏常在连忙又往后退了好几步,隔着一个自认为非常安全的距离用手指着宁长卿喊道:“不管您是谁,快从宁公子身上下来!”   宁长卿:“……”   哟,苏常在还是个大仙儿呢……   ……   ……   等等,大仙?   宁长卿连忙上前握住苏常在伸出的手,却被那根翘起的小指戳到肉,“嘶”了一声,连忙把苏常在的小指压回去,语气诚挚:“大仙?”   这回换成苏常在一脸迷茫了。   只是这副表情在宁长卿眼中却不一样了,什么迷茫?这分明是大仙儿高深莫测的表情。   宁长卿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您都看出来了?”   他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小可怜 我陪你一起   剩下半句话宁长卿还没来得及说, 苏常在缓缓张大嘴巴:“啊?”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又一阵寒风吹过,苏常在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啊嚏!”   宁长卿缓缓闭上双眼, 面无表情地抬头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口水。   “呵, 呵呵, 呵呵呵……”宁长卿简直快被气笑了。   他也是疯了, 才会觉得苏常在是个能看出他灵魂和身体货不对版的大仙儿。   “宁、宁、宁怎么了啊?”苏常在泪眼婆娑地咬着唇瑟瑟发抖。   “陛、陛下才刚走,宁、宁……”   宁公子就疯了?!   宁长卿动作一顿, 看向苏常在, “你说什么?萧觅行去哪了?”   *   “宁公子, 外头天已经黑了, 您要歇息吗?”苏常在用火折子点燃灯芯,抬头看了眼在窗边发愣的宁长卿。   从得知陛下回宫后, 宁公子的反应就有些怪怪的。   “苏公公,萧……”宁长卿顿了下, “陛下回宫有事吗?”   第一次听宁长卿叫他苏公公,苏常在还有些不太习惯,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是在叫他, 忙摇摇头, “太上皇和皇太后也还在宫中,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陛下吧。”   “交代?”宁长卿不解。   “听说三日后二人就要南下。”苏常在说着叹了口气, “往后偌大的皇宫中只有陛下孤身一人, 唉……”   苏常在悄悄觑了一眼,见人看过来又忙叹了口气:“陛下怎么这么可怜哟……”   宁长卿:“……”良心忽然受到了谴责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话,萧觅行其实是可以一辈子也不回宫的。   宁长卿忽然意识到他在萧觅行心中的分量或许真的比他想象中的要重不少。   “苏公公,再多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情吧。”   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是如何长成这么好的一个人呢?   “诶!”说起宫中的八卦,苏常在来了兴致, 忙搬着小板凳坐到床边,“其实咱家之前也没有见过陛下,大部分故事都是从义父那里得知的……”   那时苏常在的义父苏承福还是东厂总督,盛极一时的大太监,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萧末寒夺位后所有人都等着看苏承福的下场有多惨,可没想到这位新帝却非但没有杀他,反而让他官位再加一等。   苏常在当时还小,高高兴兴给义父准备了庆贺礼却没想到义父在雨夜浑身湿透地回来了,坐在桌案边良久,才沉重地摸了摸苏常在的脑袋。   那时的苏常在还不明白义父为何是这般反应,只知道义父来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帮着新帝将太子余党斩杀殆尽,那里面甚至有亲自提拔义父的恩人。   整整一个月全宫上下死了近百人,到最后他看着义父半夜带着浓重血腥气疲惫的模样,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义父,我们离开吧好不好?”   苏承福摸了摸他的脑袋,只叹息道:“走不了了……”   一道惊雷掷下,闪电将漆黑的天空劈成两半,房间霎时被照亮,苏常在泪眼婆娑地仰起头却见义父眼尾的一滴泪缓缓流下。   太子余党除尽,一切似乎恢复正轨,可没想到有一天半夜,苏常在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被苏承福叫起来,他怀里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苏常在看着皮肤娇嫩的小孩儿手足无措,“义父,这是……”   “常在,照看好太子殿下。”苏承福说完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里的孩子放在床上,便匆匆离开。   苏常在惊疑不定,襁褓里的孩子却哇哇大哭起来。   苏常在手忙脚乱地将他抱起来,却不料意外将包裹他的裹布弄掉,苏常在小心将他托在臂弯,蹲下来将裹布捡起来,抬头却见他脖颈间似乎有一道奇怪的痕迹。   “哦……哦……殿下别哭。”苏常在一边哄着他,一边小心地抬起他的下巴,脖颈间的痕迹彻底暴露出来。   苏常在下意识用手掌比了比,慌乱捂住嘴巴。   这分明是掐痕!   苏常在想不通究竟是谁敢害小太子,能接触到小太子的也就只有新帝和那位他从未见过的皇后。苏常在越想越害怕,不敢细想。   后来,天蒙蒙亮时苏承福才回来,身后还跟了个婆婆,苏承福将早已哭不出声的孩子交给她,又亲自带人到皇宫里一处偏僻的地方住下。   苏常在从来不会知道皇宫里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回到屋后,苏常在忍不住问:“义父,是谁要害太子殿下?”   苏承福第一时间捂住他的嘴,厉声斥责:“你怎么知道的?”   苏常在嚅嗫着说出不小心弄掉裹布看到掐痕的事实。   苏常在只记得义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义父不能永远陪着你,了解一些宫内的情况对你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知道走投无路时向谁求饶才可能保住性命。”   苏常在连忙说些义父一定长命百岁的吉祥话,苏承福却未像往常那样笑着指责他贫嘴。   那天晚上苏承福给他讲了很多他从不知道的事情。也是那时苏常在才得知,这位皇后并非自愿嫁与萧末寒,更接受不了生下他的孩子,今晚甚至险些失手掐死小太子,萧末寒将太子交给他义父并嘱咐他即刻去找一位哑嬷,找到后立刻将人带回宫安置好。   “竹马三人相残,如何能走到这般境地啊……”苏承福扼腕。   竹马三人?苏常在疑惑,他知道的也只是新帝萧末寒、原太子萧逸之还有沈相之子沈初年三人是竹马之交。可是他们三人都是男子,和这位未曾露过面的皇后又有什么关系?   苏常在老实道:“义父,常在不明白。”   苏常在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明白义父为何会愿意为萧末寒做事,明明他杀了父兄,如此残暴之人又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也不明白为何义父提到那位皇后时总是表现得有些奇怪和惋惜。   “有些事情,耳朵所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一定要自己亲眼去看看。”苏承福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苏常在知道义父在刻意隐瞒一些事情,也知道义父是在刻意保护他。   后来萧觅行不到一岁时苏承福便病重,独自一人南下归乡。   苏常在独自留在宫中,有时候他会想起襁褓里的小太子,偷偷跑到他的住处,可再也未见过他一面,偌大的皇宫中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存在。   皇宫里的城墙太高了,足以禁锢一个孩童的自由。   直到三年前,萧末寒突然宣布让位于萧觅行,朝廷上下一片哗然,这才知道还有一个一直被养在宫外的太子萧觅行。   文臣武将都以为太上皇萧末寒一定是在意极了这位太子殿下,只有多年前窥见一点内情的苏常在知道并不是这样。   “然后啊,咱家就被太上皇送到陛下身边……”   宁长卿大部分时间是安静地倾听,时不时会配合地问两句。苏常在讲得口干舌燥,再度抬头时忽然发觉宁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苏常在小心翼翼地将宁长卿放躺在床上,又将被角掖了掖,重新坐回旁边的小凳子,思绪再度回到从前。   其实他再次见到萧觅行时,还没来得及感慨襁褓里弱小可怜的孩童竟然成长为如此挺拔俊美的少年帝王,就发现他的不对劲。那时的萧觅行经常对着园内的那棵香樟树发呆,除此之外就是闷在屋内一连几日都不曾踏出房门,苏常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整个人愈发清瘦,精神状态也是极差,对周围事物的反应迟缓。   苏常在本以为以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自己作为太上皇派来的人会被这位年轻帝王刁难甚至被赶走,可这位帝王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或者说不在意所有的事情。   苏常在连房门都进不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被当成透明人,直到那位太上皇派来的侍卫误闯进萧觅行房内,苏常在才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帝王对外界事物有了寻常人才会有的反应。   侍卫的血溅到苏常在的手背上。   “脏了呢,常青会不开心的。”   那是苏常在第一次从萧觅行口中听到人的名字。之后的日子,苏常在和萧五萧七愈发熟悉,他也渐渐拼凑出萧觅行后来的成长轨迹。也知道了这位帝王失去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一个人——重明寺里一位名为宁常青的师父。   苏常在收回思绪,垂眸看着宁长卿安静的睡颜,唇瓣微张,低声道:“谢谢您能出现在陛下身边。”   若是宁公子不曾出现,陛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苏常在想象不到,更不敢去想。   不过二人既然已经相遇,便是莫大的幸事。   ……   “下去吧。”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苏常在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奴才没睡!”   说完苏常在心底懊悔,恨不得狠狠拍拍自己的嘴:怎么就把自己供出去了呢?   萧觅行皱眉,食指在唇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常在慌忙看了眼床上的宁长卿,见人没有被他吵醒,蓦地松了口气,忙压低声音汇报宁长卿的情况:“陛下您回来了?宁公子刚睡下,奴才守着呢。”   “嗯。”萧觅行没有看他,脱下沾染了雪粒的披风。   苏常在忙伸手接过,轻声问:“那奴才就先下去了?”   “嗯。”萧觅行在床边坐下。   苏常在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萧觅行的声音又响起:“记得把口水擦干净。”   苏常在下意识抹了把嘴唇,感受到湿意后脸颊迅速爆红,讷讷道:“谢陛下……”   房门关上之前,苏常在从门缝间隙看见年轻的帝王俯身在熟睡之人额头上落下一吻。   真好啊。   苏常在不自觉露出姨母笑,无声地合上那道缝隙。   萧觅行下意识想将宁长卿皱起的眉头抚平,快要碰到时却又顿住,他搓了搓指节,又将指腹在自己脖子上放了一会,确定不凉后才轻抚宁长卿微皱的眉头。   “萧觅行……”   宁长卿忽然出声,萧觅行浑身一僵,指腹落在眉尾处不敢再动。   好在似乎只是梦中的呓语,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下。   落空的指节略带僵硬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   “好梦,长卿。”萧觅行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抬手掖了掖宁长卿滑下肩头的锦被,起身,手指却忽然被人握住。   萧觅行心脏倏然错拍,眸光落下去,却见宁长卿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躺在床上看他。   “萧觅行,我陪你一起回宫。” 作者有话说: 侍卫被杀:第2章苏常在的回忆。 第55章 回宫 他得想办法   苏常在忙前忙后收拾起行李, 宁长卿抱着猫坐在床边,两双圆溜溜的眼睛跟着他进进出出的动作来回移动。   和哼着小曲儿的苏常在不同,宁长卿单手捂脸叹了口气。   苏常在耳朵动了动, 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行李连忙探个脑袋过来, “宁公子, 您怎么了?”   宁长卿生无可恋地把苏常在的脑袋推走, 幽幽道:“可能是疯了吧。”   谁知道昨天晚上他是不是被夺舍了,竟然对着萧觅行说什么“我陪你一起回宫”?!   其实当时苏常在辩解自己没有睡觉的时候他就被吵醒了, 但是因为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萧觅行便干脆一直闭着眼装睡。   可宁长卿哪里想到萧觅行竟然又趁机亲了他的额头, 本来他是想着萧觅行要是再敢趁他睡着偷偷摸摸亲他的嘴巴, 他一定要当场把人抓住狠狠质问, 可萧觅行又不继续了,宁长卿都要装不下去的时候萧觅行却只是十分克制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莫名地在听到那声刻意压低的声音时, 宁长卿心脏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是刚刚梦见了幼时萧觅行的模样,宁长卿忽然舍不得他独自一人回宫, 身体在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作出了回应,下意识就抓住了萧觅行。   “萧觅行,我陪你一起回宫。”   其实说完的一瞬间宁长卿就后悔了, 可是他看着萧觅行黑沉沉的眸子一点点变亮, 反悔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苏公公,饺子的玩具都买来了。”萧五嘴里含着个山楂球, 兴冲冲地跑进来, 萧七跟在他身后两只手里塞得满满当当。   “喏,糖葫芦。”萧五往宁长卿手里塞了一根,又把剩下一根塞到苏常在手里。   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被放在桌上,饺子已经好奇地从宁长卿怀里跳下来,谨慎地在一旁嗅闻。   萧五咬碎糖壳, 声音有些含糊:“宁公子,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和萧七一并买来,回了宫再出去就没那么方便了。”   宁长卿狠狠咬碎嘴巴里的山楂,被酸到眯起眼睛,吸溜吸溜道:“没了。”   他只想回到昨晚把自己的嘴狠狠捂住。   叫他嘴快,还嘴快,这下好了吧……   宁长卿幽幽的目光扫过来的瞬间,苏常在立刻警觉,举着个红润晶亮的糖葫芦转身就往饺子的方向跑,“诶哟,祖宗诶,这个哪是吃的哟……”   宁长卿:“……”算了。   宁长卿把嘴里的糖壳嚼得咔咔响,在脑中思索起来:   萧觅行贵为一国之君,那些文武大臣也不可能不给他选秀纳妃的,到时候他就可以趁机离开了。   他也得快点找到底怎么才能回去才行。   心底忽然多了丝莫名的情绪,宁长卿甩了甩脑袋,把那股奇怪的感觉打散,又低头咬了口糖葫芦。   本以为搬家是一项大工程,可真当所有东西都收拾完之后,宁长卿才发现连人带箱也不过才两马车,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他和饺子需要用到的东西。   “萧、陛下不带什么吗?”宁长卿盯着一箱箱往马车上抬的东西忍不住问道。   苏常在摇摇头,感慨万分地叹了口气道:“陛下独身一人,又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呢,宁公子肯陪陛下已经是……”   宁长卿连忙按了按又开始泛滥的同情心,制止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去,我去。”   苏常在这才收回一脸惆怅的表情,笑眯眯地指挥起来。   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宁长卿盯着墙上的那幅香樟树挂画问苏常在:“这个不一起带走吗?”   苏常在摇摇头,“陛下不让咱家动。”   “哦……”   不是说这个对萧觅行很重要?那为什么不一起带走?   宁长卿觉得有些奇怪,却也不好再问。   “您先上车,咱家去拿个东西就来。”苏常在说完急匆匆又往屋里跑。   宁长卿点点头,乖乖抱着饺子坐在马车里等人。   没多久宁长卿忽然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抱着猫倾身去捞车帘,“忘了什么……”   两只手碰在一起。   苏常在的手有这么好看吗?宁长卿愣了一下抬眼,对上萧觅行清润的双眸。   “长卿。”萧觅行唤他。   “嗯。”宁长卿莫名有些脸热,忙收了手坐好,“怎么回来了?”   萧觅行在他旁边坐下,“来接你。”   心脏骤然加速,宁长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把头埋了埋,默默往里面挪了挪位置。   自从他戳穿萧觅行之后,萧觅行就完全不再掩饰,宁长卿经常被他的话噎住,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肩膀忽然被人揽住,宁长卿猛地抬头,却听萧觅行说:“再往里去要坐掉了。”   “喔……”宁长卿只好停住屁股,心脏却依旧跳动得厉害。   苏常在又在搞什么鬼?难道又是故意……   正猜想着,宁长卿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苏常在一边揉着鼻子一边嘟囔道:“奇怪,咱家好像要感冒……”   看清马车上的人,苏常在掀帘的动作一顿,结巴道:“陛、陛下?您怎么回来了?”   宁长卿仔细瞅了瞅,确定以苏常在的演技根本演不出如此真实的剧情,默默收了自己刚才的心思,解释道:“来接我……”   话音刚落苏常在就像是嗅到了瓜味的猹,两眼发光地朝他看来,宁长卿额角突突直跳,咬牙补充道:“们。”   “嗷!”苏常在脸上没有一丝遗憾,依旧十分满足的模样。   他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陛下哪能是特意回来接他们的啊,肯定是……   苏常在瞄了瞄双颊泛红的宁长卿,压了压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一路上萧觅行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宁长卿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让萧觅行别看他,却又看见苏常在偷偷投来的目光,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被他咽在肚子里。   算了,越说越解释不清。   马车停下时,宁长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下车,可是看到面前陌生的宅院,宁长卿缓缓歪了下脑袋。   这是哪?皇宫不长这样吧?   萧觅行站到他身边,“长卿,以后我们住这里。”   “你不回宫?”宁长卿下意识问道。   “等等……”宁长卿反应了一下睁大双眼,“我们?”   他声音提高,几乎有些破音。   “诶哟喂。”苏常在拎着木箱,险些被地上的石块儿绊倒,脚尖一伸,那小石块儿飞入草丛中,苏常在连忙小步跑到宁长卿身边,腆着个笑脸道:“还有咱家。”   宁长卿视线往后一移,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的萧五和萧七。   哦……他们一大家子都搬过来啊,萧觅行说话真是……   宁长卿倏地松了口气:差点儿误会大了……   萧觅行似乎很忙,没等所有行李都收拾妥当,跟宁长卿告别之后再次离开。   苏常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些心疼道:“太上皇一走,陛下要在短短几日之内熟悉所有事物,才几天啊人都瘦了一圈。”   宁长卿摆东西的动作一顿。   的确如此,本来他还很担心和萧觅行的相处会很不自在,但是现实却是他都睡着了萧觅行才回来,天不亮又离开。从被告白到现在他见萧觅行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半天。   “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宁长卿问。   苏常在说:“宫中规矩多,陛下无法时刻在您身边,又不愿您整日都困在宫中,便找了这处住宅。”   宁长卿心底一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苏常在又说:“刚好这里距离皇宫不远,陛下可以夜夜过来歇息,您跟陛下也不用分开了。”   “咳咳、咳——”宁长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看向苏常在的目光复杂:“我是什么等待被翻牌子的嫔妃吗?”   苏常在连忙摇头:“那哪能啊,您、您和陛下的位置……”   “嗯?”宁长卿看着他一通比划,也没看明白他的意思。   苏常在却老脸一红,罕见扭捏起来:“哎哟,就是那个嘛,您放心,咱家嘴严着呢,绝对不乱说!”   宁长卿:“……”   虽然不知道苏常在又在脑补什么,总之嘴严的可信度为0。   *   新宅早已收拾妥当,这两天宁长卿几乎没怎么见过萧觅行,不知道萧觅行是根本没回来过,还是早上走得太早,他还没醒过来。   之前每天两人几乎是24小时腻在一起,现在却连个面都见不到,宁长卿心底总是觉得怪怪的。   “还说喜欢我呢,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宁长卿随手掐掉一朵梅花,轻捻在指尖。不忘回头和趴在他肩头的饺子吐槽,“饺子你说对不对?”   饺子懒洋洋地甩了甩身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最后虚虚勾住宁长卿的侧颈。   让他烦躁的不单单是萧觅行,宁长卿更纠结于自己的内心,按理说见不到萧觅行他该开心才是,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萧觅行向他告白后,他对萧觅行总是莫名在意了起来。   连宁长卿自己都搞不懂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   不讨厌,却让他心烦意乱。   “长卿。”   艳丽至极的梅花从指尖坠下,花瓣在纯白的雪色上晕开淡淡的红。   宁长卿下意识回头,看见萧觅行从门外小跑着过来,手上拎了一个精致的木箱,眉眼里都带着清润的笑意。   宁长卿回神时萧觅行已经来到他身边,“长卿,明日大典你可愿与我一同回宫?”   宁长卿点了下脑袋,有些迫不及待道:“愿意。”   他向苏常在打听过,宫中观星阁里有一位会观天象占卜的术士。   虽然不知道靠不靠谱,但是他得想办法去见那位才行。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猫宁的身世,后面节奏会快一些,感谢所有评论、灌营养液、炸霸王票、默默追更的大人们!追连载辛苦大家了! 第56章 拐走了?! 宁公子!您   一大早, 宁长卿尚未清醒时就已经被萧觅行从床上捞起,搬到了桌案边束发。   等萧觅行要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宁长卿才彻底清醒过来, 连忙拒绝, 转身进了屏风后自己穿。   只是萧觅行给他准备的一身衣袍他从来没有见过, 勉强穿好中衣后, 宁长卿对着款式复杂的外袍发愣。   萧觅行也不强求,在屏风外等着, 过了一会听到了里面没了动静便问:“长卿, 好了吗?”   “嗯, 马上马上。”宁长卿胡乱套了两下, 把腰带随意一系,匆忙出来。   萧觅行看着他略有些凌乱的头发, 又看了看前后颠倒的衣服,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笑什么啊……”宁长卿底气不足地开口,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还行啊,挺得体的,就是有点勒脖子, 萧觅行可能给他拿小了一号。宁长卿想着, 伸手拨弄起衣服领子,指腹刚碰到衣领, 手指却被攥住。   看到萧觅行愈来愈近的脸, 宁长卿脚步后退,咽了咽口水,“干、干嘛?”   “外袍……”   宁长卿后背抵上屏风,退无可退,双手死死捂着胸口, 侧开脑袋说:“你、你不能……”   “穿反了。”   “扒我衣服!”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房间内顿时寂静无声。   “扒……”萧觅行表情微微错愕。   宁长卿下意识捂住他的嘴,“我不是,我没有,你听错了!”   呜呜呜,有人吗,可以把他埋一下吗?   掌心被两片温软的唇瓣轻碰一下,宁长卿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把手收回,“你你你……”   “乖。”萧觅行眉眼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大臣们都在等着,要快一些。”   宁长卿顿时像烧开了的水壶,面红耳赤地呆在原地,任由萧觅行解开他的腰带,又将衣衫对调后系好。   宁长卿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萧觅行牵着他离开,等他回过神时,萧觅行竟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大殿内,两侧身穿官袍的大臣各个都低着脑袋行礼。   宁长卿心脏狂跳,他的手还在被萧觅行牵着!虽说萧觅行今日给他穿的衣服袖子很宽,但是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这么多双眼睛下,宁长卿还是差点心脏骤停。   但碍于场合,他不敢用另一只手去掰,只能努力用五指提示萧觅行松开他的手,但是他的手指头已经在萧觅行掌心里跳了会踢踏舞,萧觅行反而攥得更紧了。   “陛下……”宁长卿不动声色地咬牙,可才刚说了两个字,萧觅行就恰好松开他的手。   “怎么了长卿?”萧觅行关切地看他。   宁长卿深吸一口气,自觉在队伍最后找了个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站着,对萧觅行使眼色示意他快点离开:“……没事。”   见萧觅行走远,宁长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以为就是远远看一下古代大典是什么样的,谁成想萧觅行直接把他带到殿内来了!   宁长卿看着面前一排排同样的官袍和官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始消消乐了。   宁长卿往后瞄了眼,开始思索自己从后面溜出去的可能性,只见门外两个手持长剑的侍卫守在两侧,表情严肃而认真,手中银白的剑刃反射出冷白的光。   宁长卿默默收回视线,小步往里挪了挪。   太早起床,他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即使萧觅行已经将大典流程全部简化,一场下来宁长卿还是累得只想一屁股坐地上好好休息一会。   退朝时,宁长卿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猴子,每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人都要上下把他打量一番,宁长卿的脊背越来越弯,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缝里去。   等出了宫,朝上的大臣们议论纷纷:   “今日大典陛下居然亲自带了人来,王大人可曾听说过此人?”   “不曾,陛下一直生活在宫外,许是此人曾为陛下做过事?”   “我好像隐约听见陛下叫他长卿?”   “那我昨日听见苏公公正和陛下说什么‘宁公子’,应该是这位吧……”   这位神秘的新帝本就是宫中内外八卦的对象,如今登基大典上带了一个新人过来,更是成了大家讨论的对象。   不出半个时辰,陛下在登基大典上带了个人的事几乎传遍整个皇宫。   舆论中心的宁长卿对这些毫不知情,看着一场下来眉宇间略带疲惫的萧觅行,更是感同身受。早八他都受不了,这得算是早六了吧?更何况这都结束了还不能按时下班,还被几位大臣围着呢。   除此之外,宁长卿倒觉得萧觅行这幅冷脸的模样十分新奇,他从未见过萧觅行这么严肃的表情,冷脸议事的模样已经初见帝王之姿。   “陛下,臣等有事禀报。”   萧觅行似乎看了他一眼,宁长卿还没读懂他的意思,就见苏常在已经小跑着下来,“宁公子,陛下要和大臣们议事,让咱家带您先去用早膳。”   “哦,好。”宁长卿又抬头看了看萧觅行,这才跟着苏常在离开。   出了大殿,一阵寒风袭来,宁长卿跟在苏常在身后裹了裹自己的衣服,可怜巴巴道:“苏公公,什么时候能到啊……”   宁长卿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好冷好累好饿……”   “宁公子,您再忍忍,马上就到了,绕过御花园,再往前走……”   “哥——”   声音空灵到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   宁长卿脚步一顿,在白茫茫一片中茫然回头,可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起太早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宁长卿又打了个呵欠,拍了拍自己的脸。   “哥!”   苏常在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宁长卿没有跟上来,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宁公子?”   宁长卿一脸严肃地问道:“苏公公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苏常在一脸好奇:“什么声音?”   他怎么没听见?   宁长卿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做梦,可是这是古代啊,怎么会有人叫他“哥”?   宁长卿试探地往前探出一只脚,果然又听到了刚才的声音甚至带了点颤音和急促:“哥!哥!”   这次的声音很近,好像是从附近传来的。   宁长卿连忙收回脚,试探性地用脚尖轻轻蹭开面前地上的雪,“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啊——哥、哥!让让,让——”   “砰!”   宁长卿隐隐觉得背后有一股强劲的风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神秘力量扑倒地上,余光还瞥见了大惊失色往一边躲,生怕宁长卿拽着他一起摔倒的苏常在。   “哎哟,我的屁股……”   “哎哟,我的脑袋……”   “哎哟,咱家没事……”   地上的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苏常在,苏常在抿唇一笑,默默垂下脑袋,“这样,句式整齐些,嘿嘿嘿……”   面前的人头发糊了他一脸,宁长卿一边拨弄脸上的头发,一边努力看清来人的样貌,但是这人连头发都没有束起来,眼前像是被笼罩了一层蜘蛛网,宁长卿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一个下巴。   “要不您先起来下呢?”宁长卿忍无可忍道。   他的屁股已经要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压在他身上的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抱歉啊哥,我这就起来!”   苏常在更是卯足力气去拉他:他们陛下这么久了才抱上宁公子,这人刚出现就抱上了?这怎么可以!   苏常在愤愤不平道:“别凑近乎,谁是你……”   这人刚才怎么叫来着?歌?这又是何意味啊?   宁长卿双眼瞪大,看着面前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啊?”宁长卿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确认这张脸他没有见过。   “是我呀,是我,林书白。”   可他表弟林书白不长这样啊?!   宁长卿满头问号,不敢动作,林书白也不知道他哥这是怎么了,干脆也不动。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苏常在的脑袋缓缓凑近,在中间看了看宁长卿又看了看林书白。   苏常在不解道:“这是咋……”   宁长卿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林书白的脸颊。   苏常在看着两人这幅模样,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未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唔唔唔!哥,疼,疼!”林书白连忙捂住自己被揪住的脸皮。   见宁长卿这幅表情,林书白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试探道:“学习新思想?”   宁长卿一顿,缓缓收回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同样凑到林书白耳边说:“争做新青年!”   说完林书白微微眯起眼睛,以一种“你懂的”表情望向宁长卿。宁长卿瞳孔震惊到下巴都合不上,连忙眯起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宁长卿眨了眨因为过分睁大而干涩的双眼,语气一言难尽:“你怎么……”   一旁的视线过于强烈,林书白一把捏住他的嘴巴看向苏常在,宁长卿不明所以地望过去,立刻了然地止住话头。   在两人注视下的苏常在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   林书白一把将他哥搀扶起来,带着人往前跑,“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欸?”宁长卿被带着跑还不忘回头对傻愣愣呆在原地的苏常在喊道:“那啥,苏公公我就先和他走了哈……诶诶!林书白你跑慢点!”   两人的身影迅速跑远,苏常在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向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伸手道:“宁公子!您还回来用膳吗?”   回复他的只有飘落的雪花,苏常在望着二人跑远的背影,急切地跺了跺脚:“哎哟喂!这可怎么是好!”   这人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三两句话就把宁公子拐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拒绝 到底在等什   宁长卿上气不接下气, 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解释、一下,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宁长卿咽了咽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缓过气来, 就被林书白抱了个满怀, “呜呜呜呜啊……”   “哥呜呜, 你不知道我都要被吓死了呜呜呜……”林书白一把鼻涕一把泪, 脑袋埋在宁长卿胸膛嚎叫。   宁长卿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外袍上的不明液体,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宁长卿忽然顿住。   萧觅行哭的时候他好像不是这个反应……   林书白收放自如, 立刻站正乖巧地笑笑:“我爸妈出去旅游, 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听说你放假了, 就把我赶到你家……”   宁长卿思路被带回来,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就十五号一大早啊。”林书白解释道, “我到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呢,我就去客房补觉了。”   “???”宁长卿满头问号:“所以你就在客房睡了整整一天?!”   林书白不好意思地抿唇:“我们这个年纪正缺觉呢。”   宁长卿完全没有办法不认同。确实, 他高中三年时光也是睡眠质量最好的三年,哪怕只有一分钟时间,他也能睡着。   “哥, 你家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林书白表情纠结, 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不然怎么到你家就会穿到这里来?”   本想反驳的宁长卿一下噤了声。他原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现在……   他和林书白都穿越过来了, 地点都是从他家, 都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这背后一定有某种关联。   虽然他面前的林书白和现代的林书白长相完全不同,但经过刚才的一通折腾,宁长卿基本已经能确认这就是他的表弟林书白。   宁长卿不放心地开口:“等下,我要再确认一下,你的期末考试成绩是?”   林书白一下子垮了脸, 蔫巴巴地耷拉下脑袋,“哥你一定要在陌生的地方戳我心窝子吗?”   宁长卿彻底确认了,面前和林书白长得一点都不一样的人,里面的芯子确实是林书白没错。脸可以变,但是长久以来的一些小习惯是骗不了人的。   宁长卿秒懂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好了好了,不讲不讲。”   “不过哥你怎么没变?”林书白指了指宁长卿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照镜子时吓了一跳呢!这根本不是我的脸,还好哥你和以前长得一样,不然我真不敢认!”   宁长卿摇摇头道:“也许我和他碰巧撞脸了?”   林书白一脸诧异地打量起宁长卿的脸:不能吧,他还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比他哥好看的人呢,他哥这颜值不是能随便和别人撞脸的吧?   宁长卿:“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林书白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建筑物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经过我半个月以来的观察,我应该是这里的实习生。”   “实习生?”宁长卿不解。   林书白“嗐”了一声,摆摆手道:“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简而言之就是干些杂活。”   宁长卿投来同情的目光,林书白却笑得没心没肺,“但是吧,这里待遇特别特别特别好,听说我大师兄特别有意思,不过我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他。但是这里伙食特别好啊!”   宁长卿看着他圆润不少的脸蛋深以为然。   林书白一拍脑袋,激动道:“嗷嗷嗷!对了哥,你不是特别喜欢观星吗?三水师兄说大师兄会!”   宁长卿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林书白的胳膊确认道:“你上班的地方该不会叫观星阁?”   林书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你怎么知道的?哥,难不成你也和大师兄一样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宁长卿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他愈发离谱的猜想,“带我去找你大师兄。”   阁内,木质阶梯弯弯绕绕一路盘旋而上,林书白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哥,我先带你去找三水师兄,他可能知道大师兄去哪了。   我应该演得还是挺好的吧?三水师兄这么多天都没发现我已经换了个芯。不过师兄他也特别忙,我一共也就见过他两面。”   宁长卿没忍住问:“你不是说你要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吗?没见到人那你是……”   林书白一脸坦然:“昂,我自己喝茶啊,打扫我的房间,怎么了嘛哥?”   宁长卿颇为无语地闭了闭眼睛,“以后少说话,容易被揍。”   林书白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下:“啊?哦……”   不知走了多少个台阶,两人终于来到一扇黑色的木门外,林书白介绍道:“哥,三水师兄就在这里面哎哎?”   林书白被身后推开的门板挤得踉跄一下,“哎哟哎哟”地叫着往外跳,还不忘回头看是谁在推门。   一袭淡青色长袍的男子从门里出来,“师弟?没事吧?”   林书白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往旁边站了一点,介绍道:“三水师兄,这是我哥……哎哟。”   林书白差点儿被宁长卿一胳膊肘怼出去,意识到这可是真能占卜观星的师兄和刚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太监不一样,于是连忙打住,绞尽脑汁道:“搁外边儿认识的朋友,哈哈……”   宁长卿扶额借着手的遮挡给他递眼神:哪里来的东北口音?   林书白挤眉弄眼:你就说糊没糊弄过去吧!   两人齐齐挡住了脸,三水一头雾水:“师弟?”   “诶!”林书白连忙站好道,“师兄,哥、哥们儿想见一下我们大师兄,三水师兄你知道大师兄现在在哪吗?”   宁长卿忽略林书白的漏嘴,连忙主动接下话茬乖乖向人问好:“师兄您好,我叫……”   宁长卿话没说完就见面前人淡如菊的师兄忽然面色一变,结巴道:“宁宁宁……”   宁长卿有些莫名却依旧礼貌纠正:“不是‘宁宁宁’,是‘宁长卿’。”   “师兄你叫错名字了……”   面前的三水师兄表情惶恐,条件反射地伸手打住,却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立刻收回,略显局促地捏住自己手中的图书,语气恭敬道:“别、别叫我师兄……”   宁长卿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很端正啊,人模人样的,这位师兄为什么不敢看他?   宁长卿望向林书白,用眼神询问:我的脸上有脏东西?   林书白摇头:没有啊?   三水飞快地瞟了眼宁长卿,视线又停在林书白脸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表情顿时一变。   “我有急事,先离开一下。”说完不等二人反应,便飞快地跑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   “诶?”   片刻后宁长卿和林书白面面相觑后终于回神,下意识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可早已不见人影。   林书白搓了搓肩膀,声音发颤:“哥,你说师兄他可能走这么快吗?”   他们俩上来差不多花了3分钟吧,这还不到5秒,怎么人就没了?!   宁长卿咽了咽道:“这里有什么暗道吗?”   四目相对间,两人已经从彼此的眼中看出答案,林书白脸色煞白,“鬼、鬼啊……”   “别叫,叫什么?”宁长卿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林书白“呜呜”道:“这么快,不是鬼就是神啊……”   *   “啊嚏——”被二人念叨的三水师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禾淼星君,下凡一趟感冒了?”路过的小仙好奇地看过来。   “别提了。”禾淼一脸惆怅,看到他手中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额头青筋跳了跳,“清禾终于回来了?”   小仙连连点头,“这都是清禾星君从人界带回来的!可好吃了!禾淼星君您要尝尝吗?”   小仙说着掏出一个像树根一样的东西,兴奋道:“清禾星君说这个可好吃了,好像叫什么……”   小仙挠了挠头,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不过这不能怪他,小人们给物品起名总是很奇怪。   “折角根?断耳根?”小仙摇摇头,两眼一亮:“想起来了!叫折耳根!”   小仙激动地把折耳根往前递,禾淼捂鼻后退,“不必了,多谢。”   神仙的所有感知本就比凡人敏感很多,小仙只是挥动一下,禾淼已经能闻到剧烈的气味。   “哦,好……”小仙把手中的折耳根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喃喃道:“明明就很好吃啊。”   禾淼直接凌空飞起,须臾便落在一扇白玉石门前,“白清禾!”   团了两块云做榻,正躺在上面嚼嚼嚼的白清禾一下坐直,慌乱间口中的辣条也掉落,白清禾眼疾手快指尖一点,剩下的半根辣条又飞进他的嘴巴。   白清禾连忙坐起来:“三水师弟?你来了,我带回来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你要不要试试?”   看着他已经撅起屁股,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到的大箱子里翻来找去,禾淼无奈地扶额,“别找了出大事了!”   “宁师兄到皇宫了!”   “嗐。”白清禾找出了个张着大嘴的鳄鱼,随手按了其中一个牙齿,摆摆手道:“这我知道,我弄的嘛……”   “你要玩吗?”   禾淼听着鳄鱼牙齿被按下后接连响起的“咔哒咔哒”声直头疼:“那你知道你还把宁师兄妈妈的妹妹的还在读高中的儿子一并弄来了吗?”   “怎么说这么绕,就是宁师弟小姨的儿子呗……”白清禾捋了下。   他没事就会跑人间去溜达,和常年不下凡的禾淼不一样,对于人类的各种规则几乎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咔哒”   “啊——”   鳄鱼忽然紧紧咬住他的手指,白清禾完全没有准备顿时蹦出一声惨叫。   顾不上把鳄鱼甩掉,白清禾倏地站起来:“你说我多弄了个人?!”   “这怎么会呢?”白清禾一个头两个大,被鳄鱼死死咬住的手掌在空中一挥,面前的一块地方居然有了变化,上面的场景正是宁长卿现代的家。   白清禾锁定阁楼中正弯腰去捡手机的宁长卿,“只有宁师弟一个人啊?”   禾淼上前把那只绿皮鳄鱼拽下来丢到一边,问:“不对,我观星阁收的那个小师弟体内的灵魂确实是已经换了。”   白清禾不信邪地继续往前回溯,“三水,你确认你没看错?”   “啪——”一巴掌轻轻落下,白清禾夸张地抱着脑袋嚎叫。   禾淼深谙这个师兄的演技,装可怜装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干脆不搭理他,面无表情道:“反正比你看得准。”   白清禾正要嚷嚷,禾淼忽然在虚空中一点,表情严肃道:“停,就是他。”   “我那小师弟的身体里现在是这个人的魂魄。”   忽然意识到什么,禾淼静默两声,忽然看向白清禾道:“你法术的范围选的是宁师兄本人吗?”   白清禾心虚地抿抿唇,“你知道的三水,我虽然是师兄,但是属于自学成才……”   禾淼打断他的话,“所以?”   白清禾像只被捏住脖子的猫,丧丧道:“我没学会,所以范围选的是整栋屋子……”   禾淼深吸一口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白清禾连忙举起三根手指,“但是我发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谁能想到表弟会来啊……”   禾淼摇摇头,指尖轻轻一点,面前的影像仿佛被人按了倍速键,飞快进展到宁长卿坠地的瞬间,随即画面恢复正常的速度。   与此同时楼下客房的“林书白”依旧在沉睡。   禾淼扶额。   虽说宁师兄前世的肉身已经死去,但因为保存完整,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的两具身体都是属于他本人的,所以才会出现一魂双体的情况。但是林书白不一样,他穿进的这个小师弟身体本就是古代的一个普通人,两人相当于是灵魂互换了,他那凡人小师弟一下跨越千年来到新世纪,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岔子才好……   禾淼叹了口气问:“能把二人的记忆消除后再把灵魂换回去吗?”   白清禾点点头,激动道:“能的能的!”   随即他表情一变,看着画面中因为只剩一丝魂魄,所以被迫陷入昏睡的宁长卿道:“法术有限制,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得大启时代的一年时间之后了……”   禾淼:“……你那时好时坏的法术,稳当吗?”   白清禾不确定地眨眨眼:“应该?”   “算了。”禾淼叹了口气,“两个时空流速不同,这段时间我先去那边看着,宁师兄这边你留意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三水,师兄爱你!”   眼看着白清禾就要扑过来,禾淼指尖一点,将人固定在原地。白清禾顿时被困在原地,还故作姿态地要伸手去抱他。   看着面前双眼清澈的师兄,禾淼没忍住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月神仙大会,就你这一周干得好事……”   白清禾辩解道:“我、我都在实现大家的愿望啊!不能惩罚我吧……”   禾淼面无表情地开始列举:“周一,有人在庙里许愿要去北方的985,你做什么了?”   禾淼指尖一点,面前出现一个当时许愿的男人,他此时正坐在座位上,看着拥挤的人流,生无可恋地举着喇叭:“排队上车!先上车后扫码!”   白清禾咽了咽道:“他、他自己许愿没有说清楚嘛,我要处理这么多愿望,哪能知道他到底是想要什么啊……”   “周二,有人许愿成为部门业绩第一,你又做什么了?”   白清禾一喜,“这次没错!”   “是。”禾淼扶额,“但你让高业绩的同事都离职了。”   白清禾沉默一瞬,“可是他们整天都说什么‘这破班一天也不想上了’啊?我不也是在实现大家的愿望么?”   禾淼无语地抿唇,“绝大多数人都只是说说而已,就你当真了,长点心行不行?”   “还有你让宁师兄的灵魂穿回大启这件事……”   手边的辣条忽然不香了,白清禾耷拉下脑袋,“知道了,知道了,三水师弟别念了……”   仙界和人间时间不同,仙界的短短一周却近乎是人间的一年,这么算来白清禾每天都在做“好事”。   禾淼看他这幅模样不忍,“行了,说说吧,为什么把宁师兄弄到大启来?”   “那这个就要从人界十八年前说起了……”禾淼耷拉着脑袋,指尖一点,二人面前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那时的白清禾刚成为实习小神仙,上仙将他叫到面前:“清禾,常青是你未来的师弟,如今他功德圆满,你便去人界将他带回来吧。”   除了白清禾这种恰好被上仙捡到的幸运儿,凡人若想成仙便只有在人世间不断积累功德,这是一个极为漫长和繁琐的过程,人界千年偶尔才能出现一个。整个仙界目前也只有两位是这种情况。   白清禾激动不已,应下后迫不及待便回了人界去见他未来的小师弟宁常青。   等白清禾讲完来龙去脉之后口干舌燥,润了润干燥的唇瓣,期待地看着宁常青,“怎么样,宁师弟?和师兄一起上天吗?”   白清禾眼珠子都快黏在宁常青的脸上了。他未来的小师弟长得也太好看了!素白衣袍反而显得他像块白玉石一般,果然有仙人之姿,白清禾努力控制住想要靠近的冲动,矜持地往前挪了一小步,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宁师弟好香,好好闻。   “多谢上仙,我还是不了。”   “好!师兄这就带你……”白清禾表情一变,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什么?!你不去?!”   宁常青却只淡淡地点头笑道:“多谢师兄。”   白清禾急切地抓住他的手道:“不是!你知道成仙代表什么吗?仙界很舒服的,铁饭碗,活还少,还有法术可以学习,你要是想下凡递个申请也能下。”   宁常青只是淡淡地微笑,“多谢师兄,常青还是不愿成仙。”   白清禾急得绕着他身边转了两圈,“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你在等什么?”   宁常青却摇摇头,“我也不知,或许只有等到了才知道。”   白清禾快被他绕晕了,但是好说歹说他这小师弟却怎么也不肯和他上天。这是上仙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再加上他是真心喜欢宁常青,想要这个小师弟,干脆赖在了人间,每天见缝插针地劝说宁常青,但奈何他这宁师弟却固执得很,明明说不出自己要等什么,却怎么都不肯升仙和他一起回去。   看到这里,禾淼也不禁发问:“宁师兄到底在等什么?”   白清禾叹了口气摇摇头,手掌轻轻一挥,两人面前的场景再度转变。 作者有话说: 前面埋了一些关于长卿身世的伏笔 第58章 宁常青 要什么时候   画面的宁常青站在一颗巨大的香樟树下, 眉心不展,看起来十分犹豫,最终还是抬头看向仰躺在枝桠间呼呼大睡的白清禾。   “清禾师兄……”   白清禾不理他, 干脆摘下头顶上的一片香樟叶, 遮住了整张脸。   都不愿意当他的师弟, 还叫他师兄!他才不答应。   宁常青继续问:“清禾师兄, 是不是要发生水患了?”   白清禾把盖在脸上的树叶拿下来,用仙力倒挂在树枝上, 冷脸看他, “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的。”   白清禾激动得从树上掉下来, 呈倒栽葱姿势落到了草丛里。   不等宁常青去捞他, 白清禾就顶着一头杂草站起来,激动地拉住他的手道:“看吧看吧!就说你已经可以成仙了!只有神仙的感知才会如此灵敏!怎么样?跟师兄走吗?”   宁常青摇摇头, 眉宇紧皱,“可以阻止吗?”   白清禾一愣, 他在仙界的时候已经看过,知道这次水患会让整个青城都沦陷,无人生还。可是这些都是既定的事实, 即便是神仙也不能随便干预的。   宁常青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 没再提及此事,只是变得愈发沉默。   直到暴雨到来的那天, 宁常青孤身一人站在雨中, 远处的房子已经被冲毁了院墙,白清禾要去拉他的时候,手却被轻轻甩开,“清禾师兄,用我积攒成仙的功德阻止这场水患吧。”   白清禾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宁常青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衣袍被暴雨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显得愈发单薄。   白清禾忽然想起来了,“我、是不是那日我喝醉了?”   宁常青却没有回答他的话,看着街上寥寥躲避暴雨的行人道:“清禾师兄,你说我可以成仙,可是青城里这么多生命,我无法不在意。”   “你、你……”白清禾慌乱中忽然抓住他的手道,“你不是还在等什么吗?!”   “整座城这么多人,你若用功德去换他们的命,你会死的知道吗?你不是还有要等的事情吗?”   宁常青点点头,“我知道,凡人虽然寿命短暂,但是会有轮回不是吗?况且那只是一种预感,我不确定能不能等到,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等到。”   泥路对面忽然传来惊叫声,白清禾望去,又是一座破破旧旧的房屋被冲塌了。   宁常青从惊叫的人群中收回视线,“可是青城的百姓等不了。”   天空落下一道惊雷,一道巨大的闪电横空劈下,阴云密布的天空瞬间被照成昼白。   雨势愈发猛烈,宁常青抬手接下一片被雨点打掉的香樟叶,“清禾师兄,我之前一直不解为何我总觉得自己游移于世界之外,好像哪里都不是我的归属。”   “或许我这辈子等不到了。”   白清禾抓住他的手,“你跟我回去!先回到仙界再说!”   “我不同意你干预这些!我不告诉你方法的话你想都别……”   攥紧宁常青手腕的手被按住,“清禾师兄,我已经知道了。”   白清禾瞳孔放大,看着他咬破自己的指腹,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会……”   鲜血瞬间流满整个手掌,却又被暴雨冲淡,宁常青指腹在香樟树上画了几笔,白清禾看着那带血的图案心脏骤然一紧。   宁常青低低地念了句话后,抬头看向白清禾,“清禾师兄,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白清禾甚至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一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唇瓣颤抖,看着面前浑身湿透面色苍白却依旧淡笑着看他的宁常青,“是、是我说漏了嘴……”   宁常青的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忽然站不稳,像刚才飘落的那片香樟叶一样,跪坐在泥土中。   “常青!”白清禾将他抱进怀里。   “清禾师兄,是我、趁你喝醉了酒问出来的,上仙不会……”宁常青说话愈发费力,声音越来越轻,“怪你的……”   “师兄,转世能不换名字吗,我怕找不到……”   白清禾紧紧握住他冷冰冰的手急忙道:“我答应你!”   “谢师兄……”怀中的人唇边还带着一抹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沉沉的天空渐渐亮得发白,又密又急的雨点一点点变小变缓,最后变白变亮,轻飘飘的雪花从天空缓缓飘落。   急匆匆避雨的人群停下脚步,在妇人怀中被包裹严严实实的稚子仰起小脑袋,清透见底的瞳孔中雪花越来越大,最终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到仿佛是落下的一吻。   小姑娘懵懂地伸手接了片雪花,小脸激动到变得红润,“娘亲,下雪了!好漂亮的雪花!”   “这是什么情况?”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天!”   “大家快看啊!那些大树都被冲毁了,只有那棵香樟树还是好好的!”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棵香樟树前,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儿用稚嫩的声音问了一句:“娘亲,是神仙下凡了吗?”   “对啊!这肯定是神仙下凡了!”   “多谢神仙保佑!多谢神仙保佑!”   “谢神仙大人!谢神仙大人……”   画面暂停在香樟树前跪倒一地叩拜敬谢神明的场景。   禾淼:“师兄,你……”   白清禾眼疾手快地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常青师弟太聪明了,谁能想到他会趁我喝醉套话呢!以后不喝了,不喝了,师弟轻点骂……”   禾淼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把常青师弟送进重明寺了?”   白清禾摇摇头,“常青还是个小奶团子的时候,可乖了,我就把他放在路边,刚好就遇到了重明寺的寂空,诶呦!”   白清禾疼得叫唤起来:“三水你捏我干嘛?!”   “常青师弟那么小,你就把他扔在路边?!”禾淼忽然觉得常青师兄能在清禾师兄这么不靠谱的照料下活下来也是十分不容易了。   白清禾眼泪汪汪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鼓着腮帮子道:“我当然算了啊!寂空大师和常青师弟有缘,我算好了他会出现的时间就把常青放在那里了啊!不然我还要和他解释好多,万一他不相信我不就更说不清了吗?”   “你……算了。”禾淼按了按眉心,“那三年前又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白清禾低头思索,忽然“哎哟”一声捂住脑袋,“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了,我要累晕了,三水你不还要去看着你的小师弟吗,快去吧快去吧,大启这边有我守着呢,你就放心吧啊!”   “我还没问完呢,清禾……”   禾淼话还没说完,被他清禾师兄一脚踹回现代。   白清禾垂眸,眼前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从跪在树前的百姓变成了雪夜中牵着小萧觅行的宁常青,白清禾指尖轻轻触碰那张熟悉却格外活泼的面孔。   半晌,白清禾极轻的声音响起:“终于等到他了,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呢?小师弟……” 作者有话说: 宁常青救下百姓的剧情,以及这段里的香樟树剧情可见前文:第24章,苏常在讲述的青城水患故事。这棵香樟树就是24章长青街里的那棵树。猫宁探头:想我了吗?这章短小只是因为刚好交代完前世的一些事情,绝对不是因为我没写完……下章回归宁猫猫和萧蜜蜂 第59章 谈恋爱吗? 皇上要掐死   “咔嚓——”茶杯被瞬间捏碎, 滚烫的茶水瞬间溅出,苍白的手背上瞬间被烫红。   苏常在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 您的手……”   萧觅行面无表情, “你说长卿怎么了?”   苏常在哆哆嗦嗦, 说话都不利索了:“宁、宁公子跟着一个男人跑、跑了……”   萧觅行声音低沉,顷刻间竟然已经推开了御书房大门, “带路。”   “是!”苏常在忙不迭爬起来, 连忙跟在后面。   *   “总之, 就是这样了……”宁长卿蹲在雪地里, 双手托腮,满脸惆怅。   “你、你、你……”林书白瞪大双眼, 每说一个字就围着宁长卿转一圈。   宁长卿一把将他拉住,“别你了, 你转得我头更疼了。”   “哎哟……”林书白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咽了咽口水道,“所以你是说你招惹上皇帝了?大启的皇帝居然是Gay?”   “哎哟!”   林书白捂着脑袋, 宁长卿面不改色地收回自己的手, “好好说话,什么叫我招惹?”   “再说了Gay怎么了?只不过是不同的性取向罢了。”   林书白下巴简直要掉到胸前, “哥, 你能接受同性恋?”   宁长卿下巴搁在膝盖上,指尖在雪地上画圈圈,“不接受。”   “再说了,他也不是Gay,他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男的, 只是刚好喜欢……”宁长卿的脸越来越红。   林书白瞬间警惕起来,“这是皇上告诉你的?”   宁长卿愣愣点头,“怎么了吗?”   “你是不是傻?!”林书白嗖地一下站起来,“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他可是皇帝!哪个皇帝能不娶妻纳妾?这话都是骗人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听听就得了,怎么还真相信了?!”   宁长卿张了张嘴:“可是我们也是男人啊?”   林书白义正严词道:“我们俩除外!”   “总之,我不同意你和他的事!哎哟——”   宁长卿闭眼收回自己的手,暗自揉了揉,“你不同意个毛线。”   林书白连脑袋上被敲出的大包也顾不上,连忙蹿到他哥面前,“哥?你不会已经答应了吧?!”   “答应个屁。”宁长卿忍住自己再给这小子一记栗子的冲动。   “那就好那就好。”林书白拍了拍胸脯,又一屁股坐回他哥身边,“不过,哥你要是想和皇上谈个恋爱也不是不行。”   宁长卿不解抬头:“?”   林书白两手一摊,“想谈就谈,再说了我们又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说不准过段时间就能回去呢,和皇帝谈恋爱,听听就觉得不可思议,多让人激动啊!”   宁长卿面无表情地拧住林书白的耳朵,“我说你小子天天脑子里想的什么?”   为了保住自己的耳朵,林书白被迫跟着他哥的动作起身,“诶?诶?诶!哥,哥,手下留情,我就说说嘛……”   苏常在看着观星阁门口追逐打闹的两人,忍不住弯起唇角:多么美好的少年意气啊,如果其中一个不是宁公子就更好了……   林书白还在努力把自己的耳朵从宁长卿手中拯救出来,“你要是不喜欢皇帝就算了,不谈就不谈嘛,干嘛又捏我耳朵?”   苏常在咔吧一声,快要裂开,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面前沉默的萧觅行:完啦完啦……   萧觅行薄唇紧抿,看着两人嬉笑打闹的模样,抬步上前。   “诶?诶?陛下……”苏常在暗自叫苦,忙跟了上去。   林书白忽然像见了猫的老鼠,也不躲了,呆愣在原地。宁长卿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怎么不躲了?”   林书白讷讷摇头,“哥,你后面……”   宁长卿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不过他也没在意,毕竟大冬天的雪地里觉得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后面?后面怎么……”宁长卿疑惑地扭头,视线触及一片明黄。宁长卿眼皮一跳,视线上移对上萧觅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条件反射一般当即松开林书白的耳朵。   不对,他这反应怎么像是被丈夫捉奸在床?   萧觅行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宁长卿朝萧觅行身后的苏常在望去,对方却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苏常在是什么意思啊?宁长卿咽了咽口水,不敢轻易开口。   林书白明明是他表弟,他没什么可心虚的才对。林书白说的也没错,萧觅行是皇帝,而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去了……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长卿。”萧觅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宁长卿不敢看他,盯着他腰腹间的金丝刺绣好半天才憋出一声“嗯?”   “去用早膳。”   宁长卿猛地抬起头。萧觅行这是没听到?   “哦,好……”   “他……”宁长卿刚要抬步又想起一旁的林书白,视线刚看过去,就听萧觅行说:“长卿的朋友?一起吧。”   林书白慌忙后退,一边摆手一边拒绝道:“不不不……”   眼见着林书白踩上一块石头,就要往后仰倒,宁长卿连忙伸手,“小心!”   可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抓住林书白的胳膊,“站得稳吗?”   林书白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步远的萧觅行,艰难地开口,“站、站得稳,谢、谢陛下……”   被萧觅行挡在身后的宁长卿抓着他的胳膊探出个脑袋:刚才萧觅行是怎么在一瞬间蹿到他面前的?   视线往下,宁长卿瞳孔放大,连忙绕到萧觅行身边,把他的手腕抓起来,“怎么流血了?”   萧觅行顺势松开林书白的胳膊,默不作声地将手抽回,“无碍。”   宁长卿连忙捉住,急切道:“怎么没事呢?伤口看起来很深啊,怎么弄的?”   萧觅行却不看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宁长卿一头雾水,忙看向苏常在:陛下怎么了?   苏常在:哎哟,还不是宁公子!   宁长卿眨眨眼,他什么也没干,就和林书白聊了会天啊?顾不上纠结萧觅行是怎么受的伤,得先止血才行,宁长卿皱眉,“给我一张帕子。”   苏常在从袖子里翻找一圈,又默默把手抽出来,“咱家今早来得急,忘了带。”   “棉帕呢?”宁长卿仰头看向萧觅行,后者却依旧没有看他。   宁长卿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你冷静……”林书白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双眼看着宁长卿将爪子伸进皇帝的衣襟内,林书白两腿发软,勉强才维持住没让自己摔倒。   他、他、他哥这是在做什么?!   林书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萧觅行,对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任由他哥的爪子摸来摸去。   林书白深深吸了口气。他不是在做梦吧?这个世界怎么这么迷幻?   宁长卿摸了两下,果然从左侧衣襟里掏出干净的棉帕,命令道:“手摊开。”   萧觅行还是不肯看他,宁长卿手一松萧觅行就要将手收回,宁长卿皱眉,小脸严肃道:“萧觅行,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果然,话音刚落,那只刚要收回的手乖乖摊开甚至还主动递到了宁长卿的胸前。宁长卿冷着脸,用棉帕在萧觅行手掌上绕了两圈,最后勉强打了个结。   纯白的帕子很快又被血洇湿,宁长卿抬头,绷着脸问:“怎么弄的?”   宁长卿眼尾鼻尖都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双眸剔透清润,琥珀色的瞳孔中只有他的模样,萧觅行低声道:“茶杯不小心打碎了。”   萧觅行被绑住的手轻轻抚过宁长卿落雪的长睫,轻声哄道:“长卿别生气了,我错了。”   “扑通——”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林书白狼狈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雪里,慌忙道:“没事没事,你们当我不存在,不存在……”   林书白眼皮直跳,皇帝低声下气的模样被他撞见了,他还能活吗?   “长卿……”   宁长卿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连忙松开萧觅行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没、没事了,我我饿了,先走了。”   苏常在看了眼萧觅行,得到眼神后,连忙追上去:“诶?宁、宁公子您等等咱家!”   宁长卿跑得更快了,等什么?他刚才是被夺舍了吗?他居然直接命令皇帝?他真的活腻了不成?!   “宁、宁公子……”苏常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用膳、在那边啊……反、反了……”   宁长卿脚步一顿,又迅速掉头,“不早说!”   苏常在气还没喘匀,颤抖的手指向自己:???也没人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雪地里,刚才还格外热闹的画面,顿时只剩下两人。   “等、等等我啊……”明黄色的衣角靠近,林书白只好默默收回自己伸出的手。   哥!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啊!!!   林书白喉结上下滚动,十分怂地坐在雪地里往后退,仰面看着玉面菩萨般的帝王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背部抵在树干上,林书白仓促回头看了眼,确定没有退路后,连忙道:“陛、陛、陛下。”   林书白唇瓣发干,试探道:“别打脸行吗?”   萧觅行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书白惨白无色的一张脸,倏然抬起手。   林书白心脏简直快要跳出来,“唰”地闭上眼。   完了!皇上要掐死他!他不能和表哥一起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来晚了(一路小跑;^_^A)林书白(瑟瑟发抖):救命啊,陛下、大哥、老天爷啊、哥夫……萧觅行(挑眉):再叫一遍。林书白(惊恐):(试探)哥夫?萧觅行(矜持脸):嗯。宁猫猫:?? 第60章 变脸 告诉陛下去   林书白闭眼等了半天, 巴掌也没有落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身前面如白玉的帝王唇角扯出一道嘲弄的弧度。   长得没他好看, 也没有他高, 胆子还小, 长卿不可能看上这种人的。   但外面的人净会使些小手段, 他的长卿单纯又善良,万一被迷惑了……   林书白被盯得浑身发毛, “陛、陛下?”   这是长卿的朋友, 若对他出手, 长卿一定会生气, 说不定还会因此离开他。   萧觅行忍住想将面前人捏死的冲动,冷声道:“收起你见不得人的手段, 长卿只会心疼朕。”   林书白一头雾水,却连连点头:“是、是……”   皇上对他怎么有种莫名的恶意?   萧觅行冷哼一声, “你与长卿相识?”   他要怎么说啊?他刚出生就认识他哥了?他这个身份认不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宁长卿他也不知道啊?   眼看着萧觅行的脸上越来越黑,林书白急中生智,忙道:“老家、不是, 同、同乡……”   林书白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时, 却发现面前帝王的脸色煞白,看起来几乎快要站不稳。林书白心头一跳,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准备伸手去扶,萧觅行却避开他的接触。   林书白疑惑开口:“陛下?”   萧觅行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同乡?长卿哪里来的同乡?还是说这人和长卿一样都是从那里来的?为何?   “跟我走。”萧觅行撂下一句话,脚步轻点便跃上房顶,林书白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个黑衣人捏住胳膊。   林书白一头雾水, 毫无准备就被人拎到半空中,下意识尖叫出声:“啊啊啊!”   “闭嘴。”萧五塞了个果子堵住他的嘴。   林书白眼含热泪低头看了眼少说十几米的地面,瑟瑟发抖。这些古代人怎么一言不合就飞啊?一点防护都没有!万一摔了不得成为半残?   林书白的尖叫声全都憋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另一只手紧紧扒住萧五的胳膊,生怕自己摔下来。   等再被放回地面的时候,林书白两腿发软,萧五皱眉,拎着他后脖颈的衣服把人带进门内,“主子,人带过来了。”   萧五无声退出,顺带关上了大门。   林书白尔康伸手,“大哥,别……”别丢下他一个人啊……   头顶上落下一道暗影,林书白瑟瑟发抖:完了完了,难不成是要把他毁尸灭迹?   “抬头。”萧觅行的声音响起,林书白条件反射地服从,颤颤巍巍抬起头,却对上一个慈眉善目的僧人。   萧觅行眉头紧锁,“如何?”   寂空大师点点头,“他与长卿有缘。”   萧觅行拳头紧握,棉帕上渗出的血更多了,“缘?”   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能让他跟着长卿过来?只要杀了他,那虚无缥缈的缘分就可以断开了吧?   林书白寒毛直立,萧觅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寂空大师显然也是察觉到萧觅行身上的杀意,上前一步挡在林书白身前,“他与长卿一样,灵魂均不属于此处,陛下不可轻举妄动。”   “贫僧所说之缘,是血脉联系,非陛下所想。”   林书白无意识屏住呼吸。   什么意思?这个和尚真的看出来了?!而且听这话的意思是萧觅行早已经知道他表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林书白忽然全都明白了:合着现在只有他表哥不知道啊,还捂呢!马甲早就掉完了!   林书白咽咽口水,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就说萧觅行作为皇上怎么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怕不是等着他哥自投罗网呢!只有他哥个笨蛋真以为这皇帝是个傻白甜!   林书白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变了,虽然应该还是不怎么喜欢他,但至少那眼神没有杀意了。   “陛、陛、陛下。”林书白哆嗦着开口,“您早已经知道我们不是这里的人?”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萧觅行耷眼看过去,“嗯。”   既然都知道了,那还遮掩什么?保命要紧!以他哥那智商还是算了,林书白果断厘清利害关系,开口解释道:“大师说得对,长卿其实是我的表兄,我们那里更常叫表哥。”   表兄又如何?前朝表兄妹之间还可以通婚。   萧觅行薄唇紧抿。   林书白则是瑟瑟发抖:又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冷脸了?   林书白忙道:“陛下您放心,我喜欢女子。”   萧觅行斜乜了他一眼,林书白连忙伸出手指:“我发誓!”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落下一道惊雷。   林书白瞳孔放大:“???”   什么意思?老天要亡他吗?!他是真的喜欢女生啊!   “你……”   生怕萧觅行一个不开心就让他的脑袋落地,林书白抢先一步道:“这绝对是巧合,我从小到大都只喜欢女子,不喜欢男的!”   “我们那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是不能结婚的!”   “而且、而且……”深冬的天林书白一个人急得满头大汗,忽然他眼前一亮,连忙道:“我长这样我哥也看不上啊,哪有陛下您好看?我哥就喜欢腿长的、白净的……”   林书白正绞尽脑汁从贫瘠的词库里搜索时,萧觅行终于开口:“朕是长卿喜欢的模样?”   林书白忙不迭点头。   其实他不清楚他哥究竟喜欢啥样的,但是他哥都说萧觅行长得好看了,那照着萧觅行的模样说准没错。   林书白小心观察萧觅行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为何你会到这里来?”   林书白摇头:“我也不知道。”   萧觅行喉结滚动,指节微微蜷缩,“有办法回去吗?”   林书白眼睛一亮:“陛下有办法让我们回去吗?”   萧觅行看了他一眼,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萧五。”   萧五立刻进来,拖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书白出了重明寺。   再次被带飞,林书白的接受程度已经十分良好,只是忍不住问:“五哥,陛下变脸这么快的吗?”   萧五忍着奇怪的称呼,冷声道:“再说话把你丢下去。”   “得嘞,这就闭嘴。”林书白说完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待萧觅行走后,一道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站在寂空面前,“多谢大师。”   寂空大师摇摇头,“星君言重了。”   “若有急事您再叫我,那我就先走啦。”白清禾挥挥手,大步走了出去。   寂空大师看着他的背影,拨弄起手中的佛珠。   三年前这位清禾星君突然出现,告诉他常青还可以苏醒,他虽不知真假,但也只有相信。这个听起来不可置信的消息却让当今陛下信了三年,寂空看着他因为常青复生的可能性而一点点升起活着的念头。   仔细想来,寂空忽然察觉他第一次捡到小宁常青时,这位星君也在附近,只是那时他并未留心,只当白清禾是一位路过的人。   清禾星君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布下此局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阿弥陀佛。”   *   “他们还没回来吗?”宁长卿伸了个懒腰。   他和苏常在赶回观星阁门前时,萧觅行和林书白都不见了,只剩萧七一个人站在树下,告诉他陛下有事先带人走了。   宁长卿有些怀疑,林书白真能懂什么东西?不会漏出什么马脚吧?萧觅行那么聪明,以林书白的脑子根本连三招都不用就能被看透。   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两人回来,一不留神就睡到了现在。   “喵……”饺子轻车熟路地跳到他身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哥!!!”   房门“啪”地被推向两侧,刚准备在宁长卿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的饺子瞬间被吓到哈气,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小刺猬。   宁长卿连忙顺毛,不忘皱眉责备:“大惊小怪干什么?吓到它了。”   “你还能睡得着!”林书白健步如飞,转眼就到了宁长卿床边,“我要是你我都——”   宁长卿拧眉,“你都?”   不行,他不能说,说了就是违背圣旨。萧觅行刚才特意叮嘱他不能在他哥面前透露半点儿信息,他要是说了就是完蛋!   林书白找补道:“我、我都睡得更香!”   宁长卿给了他一记白眼,继续撸猫,“……有病就去看好吗?”   宁长卿挑了下眉,问道:“你和陛下干嘛去了?”   “没,什么也没干!”   宁长卿狐疑地凑近,捏住林书白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转又往右转,林书白被他看得发毛,润了润唇心虚道:“干、干嘛?”   宁长卿松开他的脸,微微眯眸,“你在撒谎。”   林书白吞咽一下,“你怎么知道?”   宁长卿语气莫测:“你一撒谎就会眼神飘忽,脸颊发红,说话结巴。”   林书白挠挠头,他还真不知道他撒谎时会有这么多反应,“是、是吗?”   宁长卿停顿半晌,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当然是假的。”   “!”林书白呼吸一滞,心里彻底崩溃,“哥你不讲武德!”   “所以你真的在骗我。”宁长卿微微眯起眸子,“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林书白崩溃地扑到床上,把自己用被子卷起来,生无可恋道:“哥,要是你还想再见到你亲爱的弟弟就别问了……”   “啧。”宁长卿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想说就算了。”   听着林书白唉声叹气,宁长卿也被带入情绪,颇为发愁道:“不过,你说萧觅行怎么就喜欢我呢?古代同性恋还是很小众的吧?怎么就被我撞上了?”   林书白沉浸在皇上喜欢他哥,皇上知道他俩是穿越来的,皇上要求他对他哥保密的爆炸性信息中,根本没有听见他哥说什么,直到脑袋上挨了一巴掌才胡乱开口道:“没见过美女呗。”   宁长卿仿佛忽然被点醒。   对啊!萧觅行整天和他腻在一起,都没和女生相处过,要是见了那些肤白貌美的姑娘们哪还能一直缠着他?   宁长卿把林书白往床尾踹了踹,连忙下床。   “哥?你干嘛去?”林书白一下子清醒不少,裹在被子里一时钻不出来,像只毛毛虫一般蠕动,努力伸长脑袋往门口望去。   “办大事!”宁长卿匆匆撂下一句便离开房间。   外头雪已经停了,宁长卿刚出门恰好碰到一个拿着扫帚扫雪的小厮,两眼发光凑到人跟前,“你知道哪里美人多吗?”   那人明显被他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站稳,“花、花柳巷,奴才听说那里姑娘多……”   “谢谢嗷!”宁长卿说完匆匆离开,留下小厮一人在雪地里凌乱。   等林书白终于把自己从被子卷里扯出来时,宁长卿早已不见踪影。小厮看着林书白,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大、大人,小的好像说错话了……”   林书白:“?”   两人互通了消息,林书白也跟着瑟瑟发抖,“咱俩完了……”   “大人,怎么办啊?”小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奴才家里还有老母亲要照顾呜呜……”   “要想保住咱俩的命……”林书白一咬牙,“必须告诉陛下去捉奸!”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比较多,更新可能会晚一点依旧附上小剧场:林书白(吞口水):哥、哥夫,我哥他……萧觅行(眯眼):嗯?林书白(一个激灵):不守男德,去找漂亮姑娘了!哥夫快去捉奸,我支持你!宁猫猫:啊嚏!(揉鼻子)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第61章 以身相许? 怕是已经要   车夫停下马车, “大人,这里就是花柳巷了。”   “多谢。”宁长卿从腰间掏出一粒碎银子塞到车夫手中,转身走向外表看起来与普通客栈无异的建筑。   花柳巷就在长青街最深处, 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不远。   车夫把银子装进钱袋, 眼底隐隐流露出艳羡之意, “大白天就来这里, 也不知道家里的夫人怎么如此大度。”   他也想去,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 他家中夫人管得紧, 若是叫夫人发现了必定少不了一顿闹。   “啊嚏——”宁长卿揉揉鼻子, 嘟囔道, “谁在骂我?”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在跳, 心中隐隐不安。宁长卿掂了掂腰间的钱袋子,有些心虚。拿着萧觅行的钱来这种地方总有些让人不安。   不过他也是为了萧觅行好, 先来探探路,他又没想做什么。   宁长卿成功宽慰自己,舒出口气便往里走。   门口衣冠华丽的嬷嬷远远迎了上来, “公子看着有些面生, 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宁长卿点点头,随即就被嬷嬷热情地拉进楼内, “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咱们这里啊,啥样的姑娘都有,公子您喜欢哪款?我给您介绍一下?”   宁长卿哪里见过这架势,放在现代这一屋子人都要被一锅端进里面去喝茶。他连连摆手道:“不、不用了,我就看看……”   “欸?这哪能呢!”嬷嬷眼睛滴溜溜一转, 来了她这里哪里能一分不花就离开,更何况这位公子衣冠素雅却不失华贵之气,浑身上下的气质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面容身条还都是一等一的好,她还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哩。   甚至比他们这的姑娘都好看,如果不是这位公子看起来不缺钱,她还真想把人留下来。这般容貌的男子也是不缺人喜欢的。   “不、真不用,我唔……”   宁长卿拒绝的话还未说完,一位姑娘就撞进他怀里,花香和淡淡的脂粉味一下子扑了他满鼻,宁长卿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这姑娘抓住了前襟。   “公子、公子求您救救奴家……”姑娘泪眼婆娑地仰起头,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撞进了如此好看的公子怀里,连哭声都停了一瞬。   宁长卿手足无措,垂眸一看,这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看着让人好不心疼。肤若凝脂,两只细白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宁长卿张张唇,想把这姑娘的手掰开,却又怕弄伤了她,只好无措地站在原地,涨红了脸道:“姑、姑娘,你先起来……”   看这反应怕还是个不谙男女之事的纯情公子。一旁的嬷嬷微微眯眸,心下明了,又有了新的打算。   “那个小贱蹄子呢?!”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楼上下来,衣冠不整,两颊通红。   怀中的姑娘恍若惊弓之鸟,一下抱住宁长卿的腰,依偎在他胸膛,小声求救:“公子求求您救救奴家,水仙一定知恩图报!”   “哟,这么急不可耐啊。”那人凑过来,酒气熏天,宁长卿下意识皱了下眉,往后退了一步。   “公子……”怀中的水仙姑娘含泪唤他,抱着宁长卿不肯松手。   她被父亲卖到花柳巷后就一直留在这里,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浸透了胭脂俗粉的味道,但这位公子不一样,他身上就连味道都是清新的,和这位公子在一起她不亏。   醉醺醺的男人低头,这才看清宁长卿怀里姑娘的样貌,顿时啐了一声:“小贱蹄子!”   “收了我的银子还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男人一把钳住水仙姑娘的胳膊,疼得她面色发白,宁长卿趁其不备一把将水仙姑娘挡在身后,“多少银子,我给你。”   醉醺醺的男人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站稳后怒目瞪向宁长卿却又在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变了脸,他眯着眼睛凑到宁长卿面前,“哟……这位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浓重的酒气让宁长卿下意识拧眉,面前的男人却依旧不依不饶,“我叫王烨。”   “噗王爷……”宁长卿差点没憋住笑,忙压住嘴角。   宁长卿虽然憋住了笑,但那一双眼睛还是弯了起来,王烨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连眼睛都忘了眨,傻愣愣开口道:“你、喜欢我的名字?”   “唔……”宁长卿倒没想到这人会往这方面想,但是也不好当着他面说人名字有意思,宁长卿点点头,“还不错。”   王烨见状更来劲了,“我、不要她了,你陪我如何?”   身后的姑娘贴他太近,面前的醉鬼一直纠缠不休,宁长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越来越多的人都往他们的方向看来,宁长卿有些烦躁。   大厅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王烨越看越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伸手就要去抓宁长卿的手。   “咔——”   “啊——”   骨头错位的声音被王烨的惨叫声压过。   宁长卿嫌弃地拍了拍手道:“忘了说,我不喜欢男人碰我,我这人没啥特长就是会卸人胳膊。”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林书白学的。林书白虽然脑子不好,但是运动方面却格外有天赋。   “啊!你、你!”王烨因为酒醉通红的脸立刻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疼得直在地上打滚儿,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宁长卿翻了个白眼:“我管你爹是谁。”   王烨被他气得差点喘不过来气,颤颤巍巍地抬起那只好手指着宁长卿的脸,“你、你、你给我等着!”   宁长卿无所谓地学蜡笔小新的声音,“你给我等着。”   王烨简直要被气疯了,跳起来就想去打他,只是还没刚动一下,胳膊就传来尖锐的疼痛,他白着脸看向一旁的小厮骂道:“还傻站着干什么?!快给我送医馆去啊!我的胳膊要断了哎哟……”   嬷嬷递了个眼神,两个小厮连忙扶着王烨出去。   嬷嬷甩了下帕子,对周边围了一圈的人道:“没事了没事了,各位客官快去喝酒听曲儿吧。”   宁长卿第一时间拉开和他背后姑娘之间的距离道:“水仙姑娘,你别怕……”   可谁知这姑娘下一瞬又钻进他怀里了,“呜呜呜……”   怀里的姑娘仰起头,哭得梨花带雨,“公子大恩大德水仙无以回报,愿意以身相许。”   “???”宁长卿双眼睁大,不是,这对吗?他不需要啊!   “不、不,水仙姑娘怕是误会了……”   宁长卿拒绝的话还没说完,水仙姑娘又流下两行泪,“公子可是嫌弃奴家长得不好看?”   眼前的姑娘巴掌小脸上一双含情桃花眼,鼻子挺翘,樱桃小口,相貌出挑,宁长卿连连摆手:“不、不是……”   水仙姑娘闻言一喜,美眸流转,小脸没了血色,“那么子定是嫌弃奴家身子已经不干净了。”   反应过来这位水仙姑娘的意思后,宁长卿耳尖彻底红透,连连后退,“怎么会!”   水仙眼眸一亮,连忙上前一步,“那么子可愿带水仙回家?”   “不不不……”宁长卿一只手撑在自己胸前,努力和这位姑娘保持距离,强调道:“我可以为你赎身,但你不用跟我回家!”   水仙忽然停住,望向宁长卿的表情有些奇怪,“公子莫不是喜欢男子?”   大厅里装作若无其事的客人闻言竖起耳朵。更有甚者和怀里的姑娘咬起了耳朵,“听听,刚才眼睛都看直了,还喜欢他吗?真以为会有什么好男人吗?”   “不不不。”宁长卿连忙摇头,“我不喜欢男人。”   “公子既不喜欢男子,又不喜欢女子,那喜欢什么?怕不是故意骗水仙的?”   喜欢……谁?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萧觅行的模样,宁长卿心头一跳,连忙将人甩出脑子。   眼看着这姑娘又要往他怀里倒,宁长卿连忙转移话题,“水仙姑娘,我替你赎身!你别过来了!”   在一旁看够了戏的嬷嬷适时开口:“哟,看来这位公子是要好人做到底了。”   “不过水仙姑娘可是奴家养育了快十年呢。”   “我出。”宁长卿了然,将钱袋放进嬷嬷手中,“这些够了吗?”   嬷嬷掂量掂量重量眼里划过一抹精光,这么多,可比她买人时翻了五倍不止,嬷嬷心里满意得不行,面上却露出嫌弃之意,“公子这是打发谁呢?就这么一点银子就想买下我们这水灵灵的姑娘?”   宁长卿不了解大启的物价,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坑了,只觉得才一小袋银子要买一个大活人确实不太够。   宁长卿也有些犹豫,他只是想来看看这里的姑娘,随身只随手摸了个钱袋。他看了看泫然欲泣的水仙姑娘,“但我没带多的银子,不然你先把银子还我,我回去拿……”   嬷嬷脸色有一瞬僵硬,这要叫人回去了还能不能来都说不准,她到手的银子可不能白白没了。   “哎哟。”嬷嬷嗔笑,把钱袋往自己的袖口里一塞。   “诶?”   宁长卿欲言又止,却被嬷嬷拍了拍手背道,“奴家看您头上这个簪子也值钱,再加个簪子吧,我这就叫人去取水仙姑娘的卖身契。”   说着,旁边的小厮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地匆匆跑走,“小的这就去取。”   宁长卿:“诶?”   嬷嬷面色一变,语气冷硬道:“公子可是后悔了?”   就算不能被这位公子带回家,得了自由身也是好的,水仙姑娘捏着帕子又掉了两颗泪珠,软声软气道:“公子,求您……”   宁长卿被架住,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宁长卿拔下发间的簪子。   这个是萧觅行今早给他束发时簪上的,他那时不清醒所以也没细看。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木簪,上面只刻了两片树叶,虽然刀工倒是很好的样子,但是木头应该不怎么值钱?   再说他是在做好事救人呢,簪子的话萧觅行都是皇帝了什么金银珠宝都不缺,更不会在乎一个簪子丢了吧?   “这下够了吗?”宁长卿眨了眨眼。   没了玉簪,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更衬得他肤胜白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饰品反倒显得他如谪仙一般愈发不可接近。   “够了够了!”嬷嬷爱不释手地小心抚摸这根木簪。这木头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值钱着呢!   小厮也取了卖身契回来,嬷嬷递了个眼神,他便将手中薄薄的一张纸交给宁长卿。   “公子恩德水仙无以回报,愿……”   宁长卿连忙打断她,把卖身契还给她道:“不用回报,真的不用!”   水仙姑娘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后离开。   经过这么一闹,宁长卿也没了心思,而且这里的姑娘都不是自由身,做什么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像是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一样被人挑选。   宁长卿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忽然想起自己浑身上下一分钱也没了。   “那个……”   宁长卿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嬷嬷却一脸了然,“公子您先去二楼坐着喝口茶,奴家这就叫车夫送您回去。”   宁长卿连连点头,“茶就不用了,直接送我回去吧?”   嬷嬷堆着笑脸道:“哎哟,车夫还没回来呢,公子稍坐片刻,等人一回来奴家就让他送您回家。”   说完,嬷嬷侧头对小厮使了个眼色,“送公子上三楼雅间。”   “三楼?”小厮表情有些诧异,但在看到嬷嬷的脸色后低下头,“是,公子请随我来。”   “哦……多谢。”宁长卿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便跟了上去。   “公子您在此稍作休息。”小厮说完便关了房门。   宁长卿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宁长卿总觉得浑身有些燥热,房间里充斥着某种甜腻的香气,闻得他头晕。喉咙也干燥得厉害,宁长卿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可依旧觉得不解渴。   门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   “香点上了吗?”嬷嬷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那支木簪。   小厮忙点头道:“是。”   他心底却惊骇不已,这位公子今天怕是不能无恙地走出这个房间了,除了催情香,那壶里的茶也是加了□□的。   “小的不解,嬷嬷为何如此?”小厮大着胆子问。   “你下去吧,让牡丹半刻钟后上来伺候。”嬷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眼底划过精明的算计。   这位公子非富即贵,最关键的是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男子都不一样,单纯又心善,轻而易举便从他身上捞到了这么多,她怎么能就这么把人放了?   牡丹可是她这里的头牌,这么些年只卖艺不卖身,这位公子也不亏,事成后她再以玷污牡丹清白的名义趁机要更多东西。   嬷嬷小心将木簪揣进怀里,深深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这位公子现在怕是已经要等不及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有事请假一天。周五晚10点准时更新,准时来哦,写一些大家想看的来晚了可能会被锁明天缺的周末双更补上 第62章 烈性春.药 连眼尾都被   嬷嬷看着上楼的牡丹道:“小心伺候上面的公子。”   “是。”牡丹作了个揖。   “等等。”嬷嬷叫住她, 旁边的小厮把一套全新的衣裙递上。   “把你身上的那件换下来,穿这件粉色的吧,料子好。”既然要演这出戏, 那便不能放过细节。   牡丹顺从接过, “是。”   嬷嬷心情颇好, 捋了捋鬓边垂下来的发丝, 哼着小曲儿走到门外,却没想到远远又看到一位身着玄色面容冷肃的男子。嬷嬷简直两眼发光, 她今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今日到她这里来的公子都如此出众?看起来如此贵气?   嬷嬷整理一下衣衫, 满脸堆着笑便迎了上去, “公子您……”   萧觅行看都不看她一眼, 径直往屋内走,嬷嬷有些意外, 随即立刻整理好表情,小跑着跟上去, “公子怎的如此着急?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   萧觅行没有搭理她,推门而入。   “你说那人是哪家的公子?居然花这么多钱为一个花柳巷的姑娘赎身?”   “那谁知道呢?赎了身还让人离开,哪有这么好的男人?怕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哟……”   “不过你别说。”那人喝得醉醺醺, 满口酒臭气, 眉眼流露出贪婪的色欲,“他长得可比这些姑娘还带劲呢, 听说男子之间也可以, 要是我能……”   萧觅行面无表情地盯着言语猥琐的男人,下颌紧绷。嬷嬷匆匆跟上来,还没等她开口,她只见似乎有什么很小的东西从这位公子的衣袖间飞出。   男人话语未尽,面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没有来得及变化, 却不再开口,对面的酒友晕乎乎地从酒杯中抬起头,用胳膊肘推了推好友道:“发什么愣,怎么不说了?”   “砰——”男人骤然倒地,脖颈上逐渐显现出一道血线,随着倒地的动作鲜血喷涌而出。   “你撞到老子……”坐他身后的男人怒起拍桌,在看清情况后双腿一软,顿时跪坐在地。   “死、死人了啊!!!”   大厅内吃酒听曲儿的男人们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的销魂表情顷刻消散,跌跌撞撞便要往外逃,酒杯撒的撒、碎的碎,桌椅也撞在一起。   没有动手,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那是用什么杀的人?嬷嬷双眼睁大,表情瞬间变得惊恐,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错了人。   屋内酒气和甜腻的脂粉香气仿佛要钻入每一寸皮肤,萧觅行一脸阴沉,抬手掐住她的脖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呢?”   嬷嬷艰难出声,还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只是生理性的恐惧却难以掩饰,两种神情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奴、家、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萧觅行手下用力,“刚才来这的人呢?”   嬷嬷脚尖离地,整个人被掐着脖子拎到了半空中。表情顿时惊惧交织,涂了脂粉的脸因为无法呼吸而憋得发紫,死亡的恐惧将她彻底笼罩,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三、三楼……”   “扑通。”一声,卡在她颈间的手松开,嬷嬷跌落在地上,精心梳理的发髻变得凌乱不堪,她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慌乱中手掌还被人踩了几下。   “啊——”她疼得眼泪瞬间掉下来,脸上的脂粉糊作一团,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她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往门外跑。却仍心有余悸地回头,那玄色衣袍的男人却凌空飞至三楼。   嬷嬷心头大骇,连忙收回视线拼命往前跑,中途还被人推搡抓扯,差点摔倒,短短的几步路她却觉得走了很久,不过好在马上就能逃出去了!   大门被人推开,屋内的人双眼发亮,争抢着往外跑,却不料门口站了一个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   萧七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长剑横在门口,“主子没找到人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啊?!”   “大人求求您,小的只是来喝杯酒的啊……”   “我再也不来了,您就放我出去吧?”   “我刚来啊,我没见过那位公子,放我走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   大厅内一片混乱,哭声、嚎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萧七皱了皱眉,轻轻翻转手中的长剑,冷冷吐出一个字:“吵。”   剑刃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白的寒光,照在他们脸上。所有人顿时收声,连连往后退,瑟瑟发抖地蹲下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人不快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掉脑袋的人。   整个大厅只有隐隐传来刻意压低的吸气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萧七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嬷嬷仓促逃走的背影,没有出声。   嬷嬷腿脚发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绕到后门,扣了扣墙缝,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裹。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备好的金银珠宝,就是为了突发情况出现时能好逃命,有了这些东西她依旧能活得自在。   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把包裹塞进怀里,左右观察了一下,推开后门,却不料一个穿衣打扮和前门一样的男子正斜倚着门框,嘴里叼了根枯草,眉眼带笑地看她。   “哟,掌柜的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嬷嬷汗毛直立,下意识往后退,奈何两腿一软,已经跌倒在地上,怀里的包裹也摔在地上发出声响,嬷嬷泪眼婆娑,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磕头:“求求大人……”   “嘘——”萧五蹲在她面前,食指竖在唇边,眉眼弯弯道,“主子讨厌多嘴的人哦。”   嬷嬷冷汗直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面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啊……   *   牡丹到了包间门口警惕地往两侧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快速闪进了房间内,顺势插上了门闩。她嫌弃地将嬷嬷给她的新衣扔到桌上,伸手拍了拍趴在桌上的男人,“快醒醒。”   那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唔……”   饶是这里头牌的牡丹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也有一瞬愣神。此人前襟大敞,绸缎般的长发垂在肩颈处,连眼尾都被逼得发红。   在这里,牡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深陷情.欲而丧失理智的男人,用药的、不用药的无一不让她作呕。   可面前的人分明中了□□可浑身上下依旧清朗,若非要说,更像是被拉入凡尘的神明。   宁长卿意识不清,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可偏偏一股又一股的热浪从身体深处涌出,“姑娘……”   面前双颊坨红的男人伸手去扯衣襟,牡丹眼底划过一丝厌恶。   她刚才看到了这人出手帮助水仙的过程,本以为他与那些男人不同,没想到还是会像现在这般让她恶心。   既然他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那就别怪她。牡丹不再犹豫拔下头上的木簪,抠了一下顶上的牡丹花花心,那支木簪竟然还有一个暗格,一粒黑色药丸静静躺在其中,牡丹涂了豆蔻的指甲卡住宁长卿的两颊,动作迅速地把药丸塞进去后将宁长卿的下巴一合,脑袋往上一抬。   直到看见人的喉咙下意识吞咽一下,牡丹这才松开手,冷冷地睥睨眼尾绯红的宁长卿。   宁长卿还在扯自己的衣襟,刚把敞开的衣襟默默合拢,且紧紧捂到了领口,目光迷茫地看向面前衣衫清凉的姑娘,他呼吸急促,说话间忍不住轻喘两下:“……姑娘怎么会进来?你给我吃了什么?”   牡丹有一瞬呆滞,染着豆蔻的手指指了指宁长卿几乎要封到喉结的领口,又指了指他的脸,“你、你刚才是想合拢衣襟?”   宁长卿晕晕乎乎,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这姑娘在说什么,呆呆点了点头,“嗯……”   牡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所以、你不是想对我做那种事?”   宁长卿脸却更红了,“不能、轻薄、姑娘……”   牡丹跺了下脚,气急:“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   宁长卿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又生气了,他的脑袋已经快要不能思考,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感似乎更重了,只能微张开唇瓣呼吸。   牡丹秀眉一拧,这是她私藏的烈性春药,沾上非但不能人道反而会因为无法疏解而亡,她生活在这种地方这已经是她自保的最后手段。   能为一位花柳巷的姑娘拿出这么多银子,她推测这人必定非富即贵,她本想趁机威胁他,想借他的手救下这里的姐妹,可现在却又不忍下手。   她犹豫一瞬便伸手去掰宁长卿的嘴,“这是解药,快吃……”   “啪——”木门应声而裂。   牡丹猛地攥紧手中尖锐的木簪,警惕地往外望去。只见来人一袭黑衣,俊美的面庞绷紧,面色阴沉到快要滴出墨汁,一双密不透风的黑眸死死盯着她身边的男人。   牡丹瑟缩一下,紧紧握着手中的簪子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可来人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抬脚便往里走。牡丹厉声喝止:“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   她话还未说完只觉得手腕一痛,顿时失了气。   “咔哒。”一声,木簪落地。鲜血从她腕间涌出,腕间皮肉整齐地绽开,甚至露出了白骨。还好是在手腕背部的位置,若是手腕内侧,她怕是已经要没命了。冷汗“唰”地一下流下,牡丹脸上血色顿失,那人却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长卿?”萧觅行一手揽在宁长卿的后腰,一手托在他的膝弯,将人抱在怀里。   “等下……”牡丹疼得面无血色却还是上前一步,“我手上有解药,若不想他死……”   男人冷若冰霜的眸子扫过来,仿佛看一只蝼蚁一般看着她,牡丹不禁打了个寒战却还是忍着恐惧没有后退。   不知为何,她直觉此人能救出这里的所有姑娘,消下去的念头再度升起,她大着胆子以解药相威胁,只为换取救出这里其他姑娘的机会。   影卫守在楼下,见主子迟迟未下去萧五萧七便立刻赶上来查看情况。   “把人带上。”萧觅行撂下一句话不多看她一眼便抱着神智不清的人离开。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休息时间和下班路上把这章搓出来了!那就发粗来~(*¯︶¯*)不过没想到这章居然没有写到瑟瑟下章一定!明晚十点更新 第63章 想要吗? 他像一只摄   “热……好难受……”宁长卿已经被体内的烈性春.药折磨到崩溃, 双眸含泪,忍不住用脸颊去蹭萧觅行的脖颈。   萧觅行手臂上的青筋突起,完全不敢低头看怀里的人, 脚步越来越快, “长卿, 再等等, 马上就回家了。”   宁长卿完全无法思考,只知道抱着他的人是萧觅行, 而萧觅行身上很凉快, 很舒服, 可是只是用脸颊蹭, 他体内的燥热依旧不能缓解,甚至一旦停下那种快要逼疯人的痒意只多不少。   “难受呜……”宁长卿呼吸都是滚烫的, 整个人的皮肤已经染上一层粉。   萧觅行下颌紧绷,呼吸越来越重, 宁长卿不老实地扯拽他的衣襟,寒冬的天胸口的皮肤却裸露在外,萧觅行也像是被传染了一般, 整个人越来越热, 只是脚步依旧不敢有丝毫耽搁。   苏常在和林书白睁大眼瞪小眼,忽然听见动静, 两人齐刷刷地回头。   苏常在双眼睁大, “陛下?这是……”   萧觅行脚步不停,声音略带哑意,快声道:“去叫太医!”   “是!”苏常在一秒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我哥他怎么了?”   林书白慌忙跟上,面前的大门却“啪”地一声狠狠关上, 里面传来萧觅行刻意隐忍的声音,“滚出去。”   怀中的人一刻也不老实,萧觅行还没刚弯下腰,准备将人放在床上,宁长卿却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愿松手,“难、受呜……”   两条腿也攀在他的腰间,却因为无力而一直下滑,萧觅行侧颈的青筋因为隐忍而暴起,胳膊托住宁长卿的大腿根,声音哑得厉害:“乖,太医很快就来了……”   怀中的人因为难受已经发出低低地啜泣声,两手抓住萧觅行的头发,试图将他的脑袋往下压,却又因为双手无力而难受地轻哼,萧觅行闭了闭眼顺从宁长卿聊胜于无的力道低头,“长卿想做什么……”   言语未尽,滚烫湿热的唇瓣却贴在他的唇角。   萧觅行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然缩小,就连呼吸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呜……热、难受……”宁长卿不着章法地用唇瓣蹭来蹭去,在萧觅行脸上又蹭又舔,含糊地诉说自己的痛苦,可他体内依旧像是有火在燃烧,血液里的麻痒感无从缓解,宁长卿额头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他急切地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陛下!李太医来了!”   苏常在带着李太医匆匆赶来,“啪”地一下推开房门。好在陛下早有准备,让李太医也一同搬到了隔壁的院子。   门开的瞬间,萧觅行眸色一凛,余光瞥向门口,抓起被子将衣衫凌乱的宁长卿盖住。   李太医脚步顿住,苏常在毫无防备地撞上他的后背,急忙道:“李太医您还等什么呀,陛下和宁公子正等着……”   苏常在说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赶紧绕过李太医,忽然他也愣在原地,林书白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两人,绕过两人看向室内,嘴巴错愕地张大。   “主子!我们把人带回来……”萧五匆匆跑过来忽然噎住,“欸?怎么都在这站着?”   萧五萧七比三人都高,站在三人身后目光落在屋内的床上,瞳孔地震。   萧觅行脑袋后仰,大掌卡在宁长卿的后颈,控制这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宁长卿却依旧不安分,哼哼唧唧就要凑近,萧觅行一边控制着怀中的人,一边看向门口傻愣着站了一排的三人,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带进来!”   还是苏常在反应最快,推了李太医一把,萧七随即带着被绑住的牡丹进去。萧五和林书白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正要跟上时,萧觅行眸光一扫,吩咐苏常在道:“把门关上。”   萧五:“?”   林书白:“?”   两人在苏常在可怜的目光中被房门隔在门外,四目相对间竟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林书白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道:“大哥,看来陛下不喜欢咱俩……”   萧五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不,陛下只是不喜欢你,别带上我。”   林书白:“……”   你要不等被允许进去了再说这句话呢……   林书白小心趴在门上,试图通过门缝窥探里面的场景,却不料这门的质量太好了,几乎没有门缝不说,连里面的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诶诶诶,干什么呢。”萧五两指捏住人的衣领,毫不费力便将人拽了回来。   林书白挠挠头道:“我就是好奇嘛……五哥你就不好奇?”   萧五往前两步背靠着香樟树,挑了挑眉,“我能听见。”   习武之人的听力比他们这种寻常人要好太多,林书白眼睛一亮,忙小跑着跟上去,像苍蝇一样搓了搓手,谄媚道:“五哥好厉害!不像我什么都听不到,五哥您看给我同声传译一下呗?”   林书白一边解释同声传译的意思,一边又狠狠拍起了萧五的马屁。   萧五哪里见过这种捧人的手段,萧七连他一句好都不肯说,他的本事又没有萧七厉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被夸赞的滋味了,脊背越听越直,嘴角都要压不住,故作姿态般摆摆手,“一般一般,你要是真想知道我给你说……”   屋内。所有人噤若寒蝉,只有哼哼唧唧的宁长卿被萧觅行掰开嘴巴喂下解药。   屋内所有人都齐刷刷低下头,根本不敢乱看。   苏常在暗暗咋舌,宁公子可真是不得了,陛下那嘴巴都被咬出牙印了,还有那脖子上的痕迹……   解药起效很快,宁长卿感觉体内难以言喻的燥热正迅速消退。   牡丹跪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到现在她才算是知道自己招惹到了新帝头上,在这种巨大的震惊下,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腕甚至都不觉得痛了。   萧七抬起长剑,牡丹面如死灰地闭上眼睛。她不怕死,也不后悔,只是最终还是没能救出花柳巷的姐妹们。   “别……”宁长卿呼吸依旧急促,攀附在萧觅行的肩膀上喘气。   牡丹甚至能感觉到刀剑扬起裹挟的寒风,擦过她的脖子,可是脖颈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疼痛,捆住她胳膊的麻绳反而断开散落在地上。   牡丹诧异地抬头,只见坐在帝王怀中的人胸膛起伏,睫毛带泪,却朝她看过来,似乎想露出一个宽慰她的笑容,只是他的嘴角才刚牵扯一下,整个人的脑袋就被一只青筋突起的大掌按回胸膛。   “唔……”宁长卿被撞得鼻尖一酸,挣扎一下,“热……”   萧觅行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深不见底的眸光扫向跪坐在地上的牡丹。   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出现,长卿就不肯看他?   这女人的皮肤是很白,和他的苍白不同,是气血充沛而展现出来的健康的粉白,萧觅行手掌紧握,鲜血再度渗出。   她身上的长裙也因为跪坐在地上的原因而变得格外凌乱,裙摆只遮到了膝盖上一点,露出的小腿细白匀称,甚至连膝盖都带着淡淡的粉。   他的腿有这么好看吗?   没有,他的腿虽然比这女人长,但是颜色依旧是苍白而没有血色的,也不像她看起来这般柔软细腻。   林书白的话又在他的耳边响起:“我哥就喜欢腿长的、白净的……”   可是长卿本就不喜欢男子,和这女人一比,他更显得毫无胜算。   萧觅行指甲死死掐住掌心,面色越来越阴沉:“把人带下去。”   牡丹惊讶于新帝居然如此顺从怀中的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萧七一把拽起,踉跄间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回头:“陛下!”   萧七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牡丹匆忙间几乎是吼出这句话:“他还中了春.药,我的解药解不了!”   萧觅行掀起眼皮望过去,萧七立刻将人放下,牡丹从他手中扯了扯自己的衣衫,狠狠瞪了萧七一眼,才道:“我上去时他已经中了药,我的解药解不了。”   牡丹说完,萧七不在停顿,将人双手反剪在身后把人带了出去。   仿佛是印证牡丹的话一般,怀里老实了不到半刻的人忽然又开始有了动作,“难受……”   虽说牡丹下的药已经在慢慢消退,可宁长卿中了包间里的催.情.香不说,还喝了加了料的茶水,在烈性.春.药的效果消失后,那催.情.药的效果便变得格外明显。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两手拉扯起萧觅行的衣襟,仰头眼眸含泪地看向萧觅行。   萧觅行抬起手想要将宁长卿的眼睛遮住,可是手掌却被两只滚烫的手紧紧抓住。   棉帕早已被血浸透,伤口却还在不断渗出鲜血,顺着苍白的指节蜿蜒流满整个手掌,现在手掌抬起,鲜红的血液又流经腕骨爬上小臂。   宁长卿鼻翼微动,像只小猫一般轻嗅,忽然他身体前倾凑近萧觅行的手掌,“好香……”   萧觅行瞳孔骤缩,看着宁长卿唇瓣微启伸出红舌试探性地舔了一下他手腕内侧的血液。   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膛,萧觅行大脑完全无法思考,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只能看见宁长卿像只幼猫一般,一点点舔吮着他手腕上的鲜血。   李太医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场景,“陛、陛下?”   这一声让萧觅行瞬间惊醒,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声音哑得可怕:“过来。”   萧觅行这才想起今日是初一,或许是三年间每月初一都给尸髓蛊喂食新鲜血液的原因,即便他已经将尸髓蛊引出,可没想到长卿的身体或许还是对他的血液产生了依赖。   他背在身后的手止不住轻颤,腕间仿佛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   长卿喜欢他的血……   对,他的血早就已经和长卿的血交融在一起了,那个女人没有,只有他,只有他……   怀中的人却目光迷茫,长睫颤了颤两滴热泪从眼尾滑落,“难受……”   宁长卿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好热,整个人都像是被架在了火堆上炙烤一般,他只觉得萧觅行身上的味道是他喜欢的,清清凉凉的香樟气息,还有很一股很香的味道。   “热……”宁长卿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只是蹭到他的皮肤都会让他觉得烦躁和难受,背后像是有烙铁一般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可他却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好去扯自己的衣领。   雪白的锁骨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宁长卿不得章法,只觉得一层层的衣服也在故意欺负他,他着急地低下头,眨眼工夫指甲已经在脖颈和锁骨上留下两道红痕,衣领被他拽开。   “不能扯。”萧觅行嗓音低哑,一只手便轻而易举地箍住宁长卿的两只手腕,余光瞥见在一旁束手束脚的李太医,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又压了压。   苏常在觑见这一动作,十分娴熟地低下头,默默闭起耳朵。   哎……他们陛下完全是多虑了啊……   那么大一床锦被早已将宁公子遮得严严实实了,他甚至连宁公子的下巴都看不到……   李太医被那一眼看得差点腿软,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捏紧自己的药箱走近。   “陛下,臣、看看?”李太医看了看几乎被包成粽子的宁长卿,完全无从下手。   萧觅行视线扫过,又将怀里不停挣扎的人挡得更严实,“就这么看。”   “这……”李太医欲言又止。   宁长卿难受地在他耳边小声哼唧,脑袋不停轻蹭着他的侧颈,萧觅行也被折腾得满头大汗,浑身火气升腾,见李太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磨磨蹭蹭的模样更是烦躁,“就这么看,你还想看什么?”   李太医一个激灵,动作都被吓得利索不少,他伸出自己的胳膊,语速飞快:“把脉、手……”   苏常在咽了咽口水,默默把脑袋又往胸前埋了埋: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哈哈哈哈哈哈……”听完萧五的实时转播,林书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抱着自己的肚子蹲在地上。   陛下真的是被他哥折磨昏了头了,没给李太医手让人家怎么办啊?   “嘘。”萧五踢了踢他的脚尖,“你笑太大声了。”   “噗哈哈哈……噗……”林书白立刻点点头,忙用手捂住嘴巴,憋不住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的眼泪都笑了出来,他本来笑点就低,笑成现在这样已经是痛苦的程度了。   李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直到一只胳膊终于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忙不迭伸手去探宁长卿的脉相。   宁长卿的手不老实地要收回,李太医无法探清他的脉象,额头都急得渗出细密的汗珠,“陛下,这……”   萧觅行紧紧抓住他的手,将他的胳膊固定住,低声哄道:“长卿乖,马上就好。”   宁长卿简直快要被逼疯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仅被裹起来了,还不允许他动弹,嘴巴一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坏……讨厌你……”   李太医浑身一颤,看见陛下手背上的青筋突起,两人相握的双手缝隙涌出更多鲜血。李太医一秒也不敢耽搁,匆匆观察了一下宁长卿的反应,忙收了手跪地道:“陛下,此药虽可解,但宁公子体弱,刚刚又服下了其中一种的解药,怕是再受不住……”   坐在床沿的帝王沉默着没有说话,李太医轻轻补充:“况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药性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即便是服下解药也须沐浴在冰水中至少半刻钟时间……”   “此药若想最快解除,还是……”剩下的话李太医虽然没有明说,但不言自明。   萧觅行垂眸看向怀中无声落泪的人,下颌紧绷,“朕知道了,都下去吧。”   两人无声离开,苏常在老神在在地用胳膊肘怼了怼李太医,“李太医很上道儿啊,看来之前是咱家误会了,明儿咱家就向陛下为李太医讨赏。”   苏常在说完,又对李太医使了个眼色,翘着兰花指便走远了。   李太医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上道儿?苏公公怎么就肯夸他了?   他只是将宁公子的情况如实告知陛下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阵寒风吹过,李太医搓了搓胳膊,拎着药箱快步离开。   “出来了出来了!”   耳边忽然响起声音,苏常在吓得一个趔趄。   待他看清几乎要和树融为一体的两人,忙拍着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哎呦喂!”   “可吓死咱家了!”   “抱歉抱歉。”林书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哥怎么样?”   最后萧五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怎么都不肯再给他同步传递信息了,好在苏公公很快就出来了,他这才迫不及待地上前。   “走走走!”苏常在一手抓住林书白的胳膊。   萧五被拽得一个踉跄,歪头道:“苏公公,我也要走?我还要守着主子呢……”   “守什么守。”苏常在拽着两人走远,“今晚谁也不用守喽!”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一路飘到窗棂前,撞在木窗上发出细小的一声“啪”。   “啪——”   萧觅行把披在宁长卿背上的被子扯下来,刚转过身就见一道身影向他扑来,萧觅行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住扑向他怀中的人,“啪”地一声仰面倒在床上。   宁长卿双颊坨红,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喝醉了酒一般,鞋子早就被甩到地上,歪歪斜斜的,宁长卿双膝跪地,两膝分立在萧觅行小腿两侧,一点一点小幅度往前走,可没走两步又不乐意了,一屁股坐在萧觅行膝盖上,“疼……”   “长卿……”萧觅行上半身后仰,胳膊肘向后支在床上。   “讨厌你……”   只是他才刚出声就被宁长卿用指尖指着鼻子,他脸上的泪花还没干,浓密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缕缕的,让眼尾变得微微上挑。   萧觅行眸色晦暗,完全仰倒在床上,渗血的手撩开衣领,大掌揽在宁长卿的后腰,低声诱哄道:“不讨厌我好不好?”   又是一股热气上涌,宁长卿张唇喘了口气,顺从内心把脸贴在萧觅行的胸膛,像只小猫一般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   好凉快,好舒服。   宁长卿感觉自己像是在烈日炎炎之下抱住了一个冰块儿。   只不过还没凉快一会儿,冰块儿就变热了,宁长卿着急地不行,忙伸出舌头去舔冰块儿,可是他怀里的冰块儿还是越来越热,宁长卿干脆一口咬下去。   锁骨处忽然传来刺痛,萧觅行低哼一声,手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声音哑得可怕:“……长卿。”   宁长卿却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只知道对着那块薄薄的皮肉又咬又舔。   脸颊忽然被人捧住,宁长卿的脑袋被迫抬起,饱满的唇瓣带着点点晶莹的光泽,还想低头却被固定住脑袋。   “长卿,说喜欢我好不好?”萧觅行几乎是诱哄着,把被棉帕缠住的手掌放到唇边,薄唇轻启,咬住棉帕的一角,被血浸透的棉帕便被扯散,被他叼在唇齿间,轻轻晃动。   “血,想要……”   宁长卿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被血染透的棉帕,仿佛看到了逗猫棒的小猫,黑色的瞳孔随着棉帕的晃动左右扫动。   可下一瞬,萧觅行却伸手将那块血红的布料抛到地上。   “不!”宁长卿目光跟随着棉帕移动,半个身子探出床边,想要伸手去够,胳膊却被萧觅行抓住固定在胸膛上。   “这里还有。”萧觅行晃了晃自己的手掌,血液顺着指缝流下,悬垂在指尖,“啪嗒”一声在苍白的皮肤上溅开一朵血花。   “长卿想要吗?”   “咕咚。”   宁长卿明显地喉结滚动起来,瞳孔里只剩下滴落在萧觅行锁骨中心的那滴血花,胳膊上的禁锢被松开的瞬间,宁长卿膝行上前。   湿热的触感一滑而过,萧觅行喉结滚动,眸色愈发沉郁。   他在诱哄长卿,他在趁人之危,他心机又狡诈……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萧觅行胸膛起伏,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宁长卿趴跪在他腰侧赤白脚踝红绳上,指腹忍不住轻轻摩挲。   长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长卿喜欢什么样的他都可以去学,他可以做到更好。   锁骨凹陷处苍白的皮肤变得绯红,烛光映照下可见隐隐水渍。   一滴鲜血早已被舔舐干净,甚至连血腥味都被吞吃干净。   宁长卿抬起头,唇角的皮肤上沾染了一抹淡淡的血红。   萧觅行喉咙干燥,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把那抹血渍抹去。   宁长卿嗅到了更加浓郁的腥甜味,脑袋下意识跟着他的手转动,张唇想要咬住那根手指,可那只手却溜地飞快,宁长卿只来得及尝到了一点点味道,那根手指就已经从他嘴边消失,“唔……”   萧觅行把拇指送到嘴边,垂眸看着指腹上淡淡的红,探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上去。   衣衫凌乱,银发肤白,面容俊美的帝王躺在床上,舔舐着指腹,他的掌心甚至还在汨汨流血。   他的动作矜贵而优雅,像是古堡里沉睡多年的血族亲王,又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高傲头狼。   那双桃花眼慢慢抬起,浓黑的视线和他的视线对上,宁长卿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想要什么,只觉得喉咙嘴巴甚至连肺部都干燥得难受,他好渴,他真的要渴死了。   像是恶龙盯紧自己好不容易带回洞穴的珍宝,萧觅行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宁长卿,将他的一举一动收之眼底。   “还想要血吗?”   宁长卿眼睁睁看着萧觅行将手上的血涂到唇上,忍不住吞咽一下。   漆黑如墨的瞳仁紧紧锁定在宁长卿的脸上,眼底的偏执和占有彻底袒露,萧觅行唇角牵起,因为失血而更加苍白的脸颊却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整个人像一只摄人心魄的白狐狸,声音低柔却带着致命的引诱。   “长卿自己来拿。” 作者有话说: 我已燃尽,剩下的明天再写(瘫 第64章 谁要了谁身子? 今晚不许上   宁长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萧觅行沾了血后格外艳丽的唇瓣一点点凑近,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下一瞬却被一根食指抵住嘴唇。   “长卿,只喜欢我好不好?”萧觅行仰头凑近, 两人的唇瓣之间只隔着一根细长的手指。   “嗯……”宁长卿连连点头, 偏过头就凑上去, 可谁料萧觅行却微微后仰, 再度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长卿说只喜欢我。”   宁长卿急切的不行,双手攥着萧觅行的领口, 跨坐在他的腰腹间, 小口喘着气, “只喜欢你……”   萧觅行盯着他朦胧的泪眼, 哑声问道:“长卿还知道我是谁吗?”   宁长卿膝盖又往上挪了挪,俯下身凑近, 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他的唇角。衣衫已经从肩头滑下,松松垮垮地堆在臂弯, 光洁细腻的皮肤因为药性而泛着桃粉。   萧觅行眸色一暗,努力维持的呼吸瞬间乱成一团,大掌牢牢掐在宁长卿的细腰两侧。   没关系, 不知道他是谁也无所谓……   “萧觅行……你是、萧觅行唔……”   萧觅行呼吸一滞, 仰头吻住宁长卿饱满的唇,未尽的话语被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尽数吞没。唇瓣上的血渍在厮磨间不知被谁舔舐吞吃, 很快便连最后一丝痕迹都消失。   轻柔的吻落在宁长卿额头、眉眼、鼻尖、唇角, 萧觅行眸光沉黑,“喜欢长卿……好喜欢……”   萧觅行毫无防备地被推倒在床上,瞳孔微微颤动,“……长卿?”   宁长卿仿佛在被放在火上炙烤,萧觅行的亲吻更像是落在他身上的火星, 让他短暂的舒服一下后变得更难受。他俯身吻在对方的下巴上,甚至因为难受而控制不住地轻咬起来。   萧觅行闷哼一声,眸光一片暗沉,甚至伸手扯了扯自己本就散开的衣领。果然如他所想,滚烫的吻顺势往下。   身上的人像是幼猫一般,又舔又咬,却不得章法,反而自己难受地直哼。灼热的泪滴在他的胸膛,宁长卿无力地趴在萧觅行的胸膛上,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只能带着哭腔唤着他的名字,“萧觅行……”   可身下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宁长卿又难受得下两滴眼泪,拱起腰。   “唔……”顷刻之间两人的位置上下颠倒,宁长卿还没从晕眩中反应过来时,觉得身上忽然传来一股凉意,身上的衣衫不再束缚宁长卿反而不习惯,想伸手去捞却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意。   从未感受过的刺激让宁长卿剧烈地喘了口气,积蓄的眼泪瞬间从眼尾滑下,意识清醒一瞬,他肘弯支在身后探起头,想伸手去推萧觅行的脑袋,可下一瞬却又失去力气,再度跌回床榻。   “萧觅行……别……”宁长卿胳膊挡在自己的眼睛上,不敢面对现实。   那里怎么能……   他还……   “没关系,长卿做得很好。”   带着微凉气息的吻再度附上,宁长卿皱眉将脸侧到一边,哑声道:“脏……”   萧觅行索吻的动作一顿,最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低低地笑出了声,“自己的也嫌弃?”   体内的燥热已经消散一些,宁长卿意识也回拢,脸色涨得通红,根本不敢看他。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樟味,宁长卿茫然抬起头却见透明如水般的液体从萧觅行指尖滑下,注意到宁长卿的目光,萧觅行又慢条斯理地从小瓷瓶里挖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膏体被轻轻一搓又化成了水状的液体。   宁长卿迷茫:“这是什么?”   “苏常在准备的。”萧觅行再度吻上宁长卿的唇。   萧觅行忽然扯了下唇角,想到苏常在的反应,顿时又有些明了。苏常在应当是误会什么了,那天憋了半天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大气都不敢喘就飞快地跑走了。   “唔……”   香樟树特有的清香制作成香膏后却成了别样的折磨,清凉感仿佛钻进四肢百骸,宁长卿忍不住瑟缩一下,两条腿刚动一下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固定住膝盖。   “别……”宁长卿呜咽一声。   恐慌感将他笼罩,他仅有的同性知识还是从林书白那本书上得来的,更何况那本书上也仅限双手版的“互帮互助”。   未尽的话被吞没在唇齿间,宁长卿被吻得晕晕乎乎,大脑短暂的缺氧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体内的药性反而让他的感受更加清晰。   萧觅行吻了吻他额角汗湿的碎发,哑声道:“长卿别害怕,我会轻轻的。”   宁长卿本就艰难运行的大脑更是无法思考,直到异样的感受传来,钝痛把他飘忽的意识拉回来一些,他才勉强从晕眩中清醒一瞬。   萧觅行怎么知道这种事?明明上次他还不会用手自.渎才对……   只可惜,宁长卿的清醒还没能维持三秒,他整个人再度被拉进漩涡之中。   夜色渐浓,窗外的雪也越下越大,晃晃悠悠飘落的雪粒逐渐变成鹅毛大雪,寒风呼啸,裹着雪花撞向窗棂,一下又一下,窗棂仿佛快要承受不住被撞得住不住轻颤。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在吱呀作响的窗棂上,在黑夜中竟格外和谐,与屋内偶尔响起的呜咽声相互应和。   *   宁长卿是被热醒的,他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有些不适应屋内的光亮。   宁长卿下意识眯起眼睛,眼皮仿佛被滴了胶水一般,就连轻轻转动都变得十分艰难,宁长卿抬起手想揉揉眼睛,却不慎牵动身下的肌肉,整个人仿佛石化一般。   昨夜的记忆一帧帧全部在眼前呈现,甚至连他昨夜没看清的场景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中了药……然后、然后他把萧觅行睡了!   宁长卿喉结艰难滚动一下,额角突突直跳,他扶额闭上眼睛。昨夜几点睡着的?宁长卿根本不知道,他到最后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了,都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屋内仿佛还有些暧昧的气息没有彻底消散。   宁长卿双颊再度蔓上红光,余光里两人的衣衫凌乱地扔在地上,上面还有两个已经空了的小瓷瓶。   宁长卿没眼再看,动了动身子却忽然感到腰间被一股力量禁锢住。   “咕咚。”宁长卿咽了咽口水,僵硬地低下头,视线顺着腰间那支胳膊往后。   萧觅行鼻尖贴在他的脸侧,双眼自然地合上,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宁长卿迟钝地眨了眨眼,却见那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萧觅行双眼还未彻底睁开,鼻尖却无意识蹭了蹭他的脸肉,声音低哑:“长卿,早。”   宁长卿听得耳朵一热,意识忽然被拽回昨晚,这个声音在他耳边一声声唤他的名字,时不时低喘出声。   宁长卿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拽着被子往床角缩,却又牵动身上酸痛的肌肉,疼得低哼一声。   “还疼吗?”萧觅行眉心微蹙,大掌抚在宁长卿腰侧,轻轻帮人按摩起来。   宁长卿猛地瑟缩一下,抬手按住萧觅行的手,制止道:“别……”   宁长卿瞳孔放大。   萧觅行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衣衫轻薄,甚至连一头银发都半扎绾在脑后。   “你……”宁长卿艰难地咽了咽。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萧觅行这一身是女子的衣服吧?   萧觅行起身坐在床上,“长卿,我好看吗?”   宁长卿这才注意到萧觅行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白,唇瓣似乎也变得更红。视线向下,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吻痕愈发明显,甚至连突起的锁骨上都有几枚带血的牙印,其余的痕迹都被衣衫掩盖。   “咕咚。”   宁长卿大气也不敢喘,那些都是他昨夜咬出来的……   手腕忽然被握住,宁长卿瞳孔轻颤,被迫看向萧觅行的脸,“长卿,为何不说话?我好看吗?”   宁长卿视线闪躲,结巴道:“好、好看……”   萧觅行本身的长相就是有些难辨雌雄,如今换上女装之后更是让人难以分辨,淡粉色的长裙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艳俗,反而让人觉得清纯而惹人怜爱。   萧觅行却是抬起他的下巴,漆黑的眸子看着他,“既是好看,那为何长卿不肯看我?长卿可是觉得我还没有那牡丹好看?”   嫉妒的情绪在胸腔翻滚上涌,萧觅行涂了脂粉的脸愈发苍白。   “牡丹?”宁长卿疑惑。   牡丹是谁?   可谁料他话音刚落,萧觅行却红了眼眶。   宁长卿双眼睁大,手足无措道:“不是,你别哭啊?你好看,你最好看!”   萧觅行却无声地别过脸去,“长卿不是真心这么认为的,只是在哄我罢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滚落,萧觅行吸了吸鼻子,“长卿昨日才要了我的身子,今日却又觉得别的人好看了……”   宁长卿:“?”   什么?谁要了谁的身子?   若不是自己现在浑身酸痛,稍微动一下某处不可言说的部位仿佛还有东西留在里面一般,宁长卿倒还真觉得是他强抢了民……男。   “我哪有……”   宁长卿想要和他理论,可一抬眼却见萧觅行一袭淡粉色衣裙,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星星点点红痕,还有带血的牙印,就连下唇都破了一道口子。   面容苍白,现在双眸含泪,眼皮晕成淡粉,可怜地坐在床边,连哭泣都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掉留下一道痕迹。   一副被人辜负了的良家少男模样。   “我……”宁长卿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又反驳不了,毕竟确实是他那啥在先……   他的声音逐渐没有底气,忍着身上的不适挪到萧觅行身边,“我没有……”   萧觅行侧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无声地落泪。   宁长卿觉得自己当真罪该万死,作为直男把人刚成年的皇帝睡了不说,一大早还把人弄哭了。   宁长卿戳戳他的肩膀道:“你好看,真的。”   萧觅行掀起眼皮,眸光含泪地看过来。宁长卿连忙比了三根手指发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什么莲花、牡丹的都比不上你!”   萧觅行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鼻音,不确定地问:“真的?”   宁长卿忙不迭点头,“真的真的!”   萧觅行终于肯转过身子面对他,“那长卿昨夜说只喜欢我也是真?”   宁长卿一愣,萧觅行表情却一变,又转过身子“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   宁长卿连忙拽了拽人的衣袖,忙道:“哎哎哎,我还没说呢,怎么又哭了?”   萧觅行吸吸鼻子,睫毛上还带着晶莹的泪珠,好不可怜道:“长卿一定又是在想怎么骗我。”   “我没有。”宁长卿脱口而出。   “真的?”萧觅行看过来,“那长卿说你只喜欢我。”   宁长卿:“……”   天杀的,他怎么就招惹上这么纯情的人?   没等到他的回应,萧觅行眸里的光亮逐渐暗淡,眼看着又要背过身去,宁长卿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眼一闭心一横:“只、只喜欢你……”   萧觅行盯着面前人轻颤的睫毛,眸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长卿保证永远只喜欢我一人。”   宁长卿倏然睁开双眼,对上萧觅行那张惹人怜爱的脸时,什么狠话又都说不出来了,只想按着他的想法来。   宁长卿良心不安,他喜欢男人吗?这个答案几乎不用思考。   可是……宁长卿看了眼面前的人。他并不讨厌萧觅行,而且他还把人家给那啥了……   “长卿既不愿意说,那便算……”   “等等!”宁长卿憋得脸颊涨红:“永、永远只喜欢你一个人……”   “太好了!我也只喜欢长卿!”   一把被人揽入怀中,宁长卿表情一僵,忍不住吸气道:“先、先放开我……”   他的屁股……   要死掉了……   萧觅行立刻松开他,宁长卿刚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怀里忽然多了一点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张干净的纸张。   萧觅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手中还那着一支浸了墨的毛笔,“那长卿写保证。”   宁长卿双眼睁大。   古代人也知道写这种东西?他只见过林书白惹他小姨生气时跪在地上写过。怎么萧觅行也知道这?   等等。   宁长卿眸子微微眯起,“你和谁学的?”   萧觅行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被宁长卿敏锐地捕捉到。   好你个林书白!吃里扒外的东西!   萧觅行握着毛笔潸然落泪,“长卿不愿写,只是口头上随便说说骗我的对吗?”   宁长卿闭了闭眼,咬牙切齿道:“写、我写……”   林书白给他等着,有这小子好果子吃!   萧觅行眼泪立刻止住,将手中的毛笔塞到宁长卿手中,教道:“长卿在这里写:宁长卿只喜欢萧觅行。”   宁长卿:“……”   说哭就哭说停就停?怎么有种被诈了的感觉?   宁长卿狐疑地盯着萧觅行。   萧觅行浑然不觉,吸了吸鼻翼,指着白纸中间道:“长卿写这里。”   算了。   宁长卿头晕目眩地收回视线,谁叫他把人家给睡了呢,写个保证而已。   宁长卿提起笔,萧觅行认真地在一旁监工,“长卿再写一句:会永远和萧觅行在一起。”   宁长卿额角跳了跳:他还可以忍。   这句话刚刚写完,萧觅行又道:“长卿再写一句:永远不会离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宁长卿使劲捏着毛笔,手背青筋突起,沉声道:“……萧觅行!”   萧觅行瞬间噤了声,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下宁长卿的表情,默默收回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补充了句:“好嘛,长卿不想写那便不写了……”   宁长卿长舒口气,在右下角落下自己的名字。   “宁长卿”三个大字被他写得龙飞凤舞。   “行了吗?”宁长卿冷眼看他,决心不再心软。   自古以来心软的人都成不了大事!他绝对不能……   “长卿。”萧觅行小心翼翼地递上鲜红的朱砂,“还要按手印……”   宁长卿心中被诈的感觉愈发强烈。一大早的,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萧觅行怕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给他下套呢吧?   宁长卿磨了磨牙,瞥见萧觅行还蓄泪的双眼,又叹了口气,用拇指沾上朱砂,按在他的名字上。   萧觅行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鼓起腮帮子对着尚未干涸的墨痕吹了吹,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纸张放在一旁。   “满意了?”宁长卿看着他问。   萧觅行连连点头,含泪的双眸弯成两道弧线,“嗯嗯,长卿最好了。”   说着,他又抱住宁长卿的胳膊,用脑袋轻蹭着宁长卿的胸膛。宁长卿这才闻到他身上过于浓郁的香粉味儿,捏着鼻子后仰:“我问你,你身上涂了什么?”   萧觅行表情一僵,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宁长卿的脖子,转移话题:“长卿好香,好好闻,长卿还难受吗……”   宁长卿脖颈被蹭得痒痒的,食指点着他的额头,将人推开,“别转移话题。”   “长卿……”   “今晚不许上床……”   “我说!”萧觅行一下坐正,老老实实地开口,“我问了那牡丹涂的是什么。”   萧觅行小心觑着宁长卿的表情,从怀里掏出一盒淡粉色的小瓷罐,“就是这个,长卿今晚别不让我上床……”   宁长卿忽然想起那个闯进他包间的姑娘,额角隐隐作痛,依旧冷着一张脸道:“你这衣服也是……”   萧觅行连忙否认,“不是,衣服也是我新买的,不是别人穿过的。”   重点是这个吗?!   宁长卿:“帕子。”   萧觅行乖乖掏出帕子给他,宁长卿依旧板着脸,“过来一点。”   萧觅行连忙凑近,宁长卿被那一双眼睛看得差点破功,清了下嗓子道:“闭眼。”   宁长卿将他脸上的脂粉一点点擦掉,看着他原本的肤色觉得顺眼多了。萧觅行本来就已经足够好看,再涂胭脂俗粉反而是累赘。   “好了。”一通折腾下来,宁长卿觉得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干脆靠在床头假寐思考人生。   他这穿越可真是哪哪都不对,别人穿越要么带着系统,要么带着金手指,而他呢?连这个身体的记忆都没有就算了,还……   宁长卿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又凑到他小腹间搂着他腰不肯撒手的帝王幽幽道:“你也没说你是gay啊?”   像只大型犬的萧觅行闻言抬起头,嗅着宁长卿修长的脖颈,含糊道:“gay是什么?听不懂,我可以亲你了吗长卿?”   宁长卿:“……”累了,他和萧觅行语言不通啊。   “不能。”宁长卿拒绝美色诱惑,坐起身打算和萧觅行来一场深度的对话:“我们这样其实是不对的,而且……”   “我其实是直的……”宁长卿有些难言,他刚睡了萧觅行,现在说自己是直的,怎么说怎么感觉没有一丁点儿信服度。   他的脑子现在还有点乱,其实他也不太能分辨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成分了,但至少他曾经是……   萧觅行点点头:“嗯嗯,我知道,我也是直的。”   长卿的是直的,粉粉的,很漂亮,他的没有长卿的那么漂亮,不过也很直,而且,从长卿昨晚的表现来看,长卿应该还是很喜欢的。   宁长卿一下坐正,却又不小心拉扯到某处,表情有一瞬间狰狞,默默揉了下腰道:“真的?太好了,我就说你这么帅一个皇帝怎么可能是弯的……”   萧觅行:“朕还很大。”   萧觅行伸手替宁长卿揉着腰肢,继续道:“长卿昨夜也很喜欢,还让我快唔?……”   宁长卿O.O:“???”   宁长卿眼疾手快地捂住萧觅行那张还在吐出惊天动地之话的嘴巴,脸颊羞红到脖颈,“你不许说!”   他在讨论哲学问题,萧觅行把话题转到哪里了啊!这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叩叩——”门口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苏常在在压低声音道:“陛下,您起了吗?今日还要去参加宫宴,该收拾了。”   苏常在出了天蒙蒙亮时往里面送了两桶温水,就一直在外守到中午,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屋内却还没有一点动静,这才忍不住敲门。   宁长卿使了个眼色慢慢松开萧觅行的嘴巴。   萧觅行:“知道了。”   宁长卿看着他一身的痕迹还是过于精致的粉色衣裙,忍不住扶额,“快换衣服!”   一国之君为了他穿成这样,这要传出去他不得背上祸国妖妃的骂名?   “哦……”萧觅行有些委屈地被踹下床,从衣柜里找出衣袍就要换,宁长卿瞪大双眼,连忙把被子拉到头顶,“你怎么!”   宁长卿话音一顿,萧觅行穿成这样,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算了,你快点换。”   很快,他脑袋上的被子被人拉下,萧觅行低头在他眉间印下一吻,“长卿今日先好好休息。”   “!”宁长卿双颊涨红,呆呆地看着萧觅行的背影。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门开的瞬间,宁长卿看着苏常在一脸了然的模样默默裹紧被子。   他的声名啊……   萧觅行斜乜了一眼,“看什么?还不跟上。”   “诶!”苏常在忙跟上,觑着帝王的神色,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嘴角。   带两人走远,林书白立刻迫不及待地溜进房间。   宁长卿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道:“我没去找你你自己还敢先找过来了?”   林书白讪笑,眨了眨眼,和他哥保持着一段非常安全的距离道:“我怎么了?我就教哥夫一些现代实用手册罢了,又没做啥坏事。”   宁长卿:“???”   “哥……夫?”   “你在瞎喊什么?”宁长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瞪着他,“万一被人察觉咱俩不是这里的人咱俩都要完蛋!”   “好好好。”林书白随意打着哈哈。   他哥也太迟钝了,还捂马甲呢,早就连个渣渣都不剩了。偏偏他还不能说,林书白痛苦地瞒着秘密。   “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林书白好奇地伸长脖子试图往被子里看。宁长卿警惕地捂紧被子,满心戒备,没好气道:“干嘛?”   林书白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道:“你和哥夫,谁是上面的?”   “噗——”宁长卿正抿着床头萧觅行留下的温水,刚进嘴巴里的茶水,这一下全喷了出来。   林书白随意用袖口擦了擦脸,兴奋道:“苏公公说陛下是下面的,但我不信。”   “哥夫看起来就很行,怎么可能是下面的那个呢……”林书白兴奋地比划起来,没看见他哥越来越黑的脸色。   “实在看不出来哥你这么猛,陛下就像朵娇花一样被你给采了……”   “林、书、白……”宁长卿一字一顿,恨不得把这小子的脑袋打爆。   林书白忙抿唇住嘴,快步后退到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嘛……”   林书白小心觑着他哥的表情,“话说,那个男人和男人之间……”   林书白面色有些红,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很舒服吗?”   他那本书上写得看起来可是非常舒服啊。   宁长卿浑身燥热,偏偏又拿这小子无可奈何,“舒服你个大头鬼!”   宁长卿被气到气血上涌,思绪不由被带回昨晚。   好像是……非常舒服……   萧觅行动作很慢,生怕伤到了他,两个人虽然都是第一次,但是身体却无比契合,除了最开始有些困难,后面就越来越舒服,那些从未有过的感受甚至都让宁长卿有些害怕。而且萧觅行的服务意识有点太超过了,甚至用嘴……   只是回想一下,他都有些心悸。   林书白窥见他哥愈来愈红的脸颊和羞恼的目光,顿时了然。   苏公公绝对猜错了,他就说嘛,他哥百分百是下面那个!   他哥夫虽然看着很瘦,但一看就很行啊!   “好了好了。”林书白笑眯眯地打住,见好就收地在床边坐下,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哥你打算怎么办?”   宁长卿拍了拍滚烫的脸颊,没好气地看他,“什么怎么办?”   林书白瞳孔放大,一下子就站起来,义正言辞道:“哥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我可问了苏公公,陛下从来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哥你把人睡了还不想负责?!我实在是没想到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唔唔唔……”   宁长卿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捂住林书白的嘴,恼怒道:“你疯了?”   林书白:“唔唔唔唔?”   宁长卿嫌弃地收回手,浑身僵硬,忍着不适感小心翼翼地坐回被窝。   林书白这小子绝对是来克他的。   “我们一家人坦坦荡荡一辈子,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我没说我不负责……”宁长卿迟疑,“可我不喜欢男人啊……”   林书白挑眉:“那也没见你喜欢过女生啊!”   林书白又问:“你喜欢女生?”   宁长卿下意识摇头,“好像也不?”   至少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对任何一个女生有过好感,最多只是单纯的欣赏。   “Bingo!”林书白打了个响指,“不用怀疑,你就是喜欢哥夫没错了。”   “你就是没谈过恋爱当局者迷了,看我给你分析一下。”林书白老神在在地伸出手,“首先,你不反感他的接触对吧?”   宁长卿点头,林书白挑了下眉,继续:“他受伤时你还会心疼他对吧?”   宁长卿继续点头,林书白伸出第三根手指,“你还对他心动了对吧?”   宁长卿继续点头,点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分析,分明是下套让他自己往下跳,“林书白,你是不是皮痒了?”   林书白嘿嘿一笑收回手,“总之,你就是喜欢上哥夫了,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罢了。哥你好好想想吧,你对哥夫的那些感觉对任何一个人出现过吗?”   “行啦,我就说这么多,哥你自己慢慢想吧。”林书白又道:“对了有个姑娘说等你醒了想见你一面。”   “见我?”宁长卿艰难下床,萧七带着牡丹进来。   牡丹指了指自己包扎成粽子的手腕道:“昨天给你下药是有些误会,不过我也给了你解药,再加上陛下已经废了我一只手,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她本就是靠弹琵琶才能在花柳巷生存的,皇上昨日废了她一只手相当于是断了她的饭碗。   “不过,多亏了你陛下已经答应我救出花柳巷的姐妹们,所以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倾力相助。”   不过,就宁公子和陛下的关系,有事怕是也用不上她了。   “话说回来。”牡丹轻轻一笑,“我也算是一位功臣?”   宁长卿想原地消失。在古代是不是也太没有隐私可言了?他和萧觅行睡了这件事怎么就已经传遍了?!   “放心,我对你和陛下没有任何偏见。”她在花柳巷,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牡丹从衣袖中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陛下似乎对女子梳妆之物感兴趣,这些都是新的,便留下送给陛下了。”   宁长卿连连摇头,“不用!”   牡丹摆摆手,起身离开,“不用和我客气,有缘再会了宁公子。”   “真……不用啊……”宁长卿尔康伸手,看着桌上精致的碎花瓶瓶罐罐,按了按眉心。   别激发出来萧觅行什么奇怪的癖好才好。   *   “合作吗?”一袭锦服的男人看着对面一袭黑衣的男人,“萧觅行是我们共同的仇敌不是吗?”   “我要皇位,你为你的兄弟们报仇。”   “萧景元,你野心不小啊。”那黑衣男子轻笑一声。   萧景元似乎被人戳到了痛处,捏着茶杯的手紧攥,“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是萧末寒那个疯子杀了我父亲!皇位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只是夺回我原本的东西!”   黑衣男子慢悠悠地轻晃着酒杯,“是吗?你们皇家可真够恶心的,手足相残。”   “太子萧逸之杀了先皇后又要杀三皇子萧末寒,结果被反杀,而你如今又要杀萧觅行,哈哈哈哈,实在是精彩。”   萧景元面色一变,“你怎么会知道?”   先皇是他父亲杀的这件事不是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吗?他怎么会……   黑衣男子面露嘲讽,轻呷了口茶,“你说你的父亲被他的父亲反杀了,你会不会也被他反杀呢?”   “砰!”茶杯被人重重放在桌面上,砸出一声重响。   萧景元面色不愉却压抑着怒火起身,“本以为你我是同道之人,看来三年前玄影堂惨遭灭门一事对你没有影响。”   “你觉得皇家血脉斗争恶心,那你明知你的兄长和玄影堂这么多兄弟都被萧觅行杀死,如今还能面不改色在这里喝茶,似乎也不遑多让啊?”萧景元嘲讽一笑,“还是三年过去了,你依旧杀不死萧觅行呢,玄烬?”   “啪——”   玄烬手中的杯盏顿时四散开裂,滚烫的茶水迸溅而出,落在他手上,他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   玄烬起身,一步步向萧景元走近,“激将法?”   “虽然我不想与你合作,但是多一个人帮我对付萧觅行又何尝不可呢?”玄烬微微俯身,拍了拍萧景元的肩膀,轻笑出声。   “可别让我失望啊,未来的天子?哈哈哈哈哈哈……”   萧景元盯着他走远的背影,面色黑到快要滴出墨水,手指紧紧攥成拳。 作者有话说: 速速推进剧情 第65章 画像 猜猜他是谁   玄烬刚走出大门, 旁边等候已久的手下立刻迎了上来,“堂主,我们真要和那萧景元合作吗?”   “皇家的人生性薄凉, 父子兄弟之间都能互相残杀, 与我们不是一路人。”玄烬嗤笑一声, “但我还真好奇萧景元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堂主, 先皇不是原来的三皇子萧末寒杀的吗?市井间都是如此流传的,您为何说是原太子萧逸之所为?”   玄烬嗤笑一声, “只要是人做的, 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萧逸之真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 不过确实遂了他的愿,即便死了也留下个好名声。”   手下连忙送上擦手的帕子, “那为何萧末寒不为自己辩解而是任由大家误会?”   “他自是有自己的考虑。”玄烬拿着帕子一根根擦过自己的手指,“至于为了谁?”   “他身边也只有那一个人。”   手下听得一头雾水, 却忽然听玄烬问:“倘若你是为了仇恨而活着,但有一天忽然发现你的仇恨都是假的,你会如何?”   手下不解:“假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玄烬唇边扯出一道残忍的弧度, “仇恨是真的, 只是恨错了人,误把一个一直帮你的人当成了真正的凶手, 将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他身上, 恨了近20年,等一切都真相大白时你又会如何?”   “你是会怨恨他不告诉你真相?还是会因为崩溃而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手下双眼睁大,隐隐明白了什么。玄烬却不再多语,慢条斯理地将手帕丢到一旁,眸光晦暗而残忍。   杀了萧觅行?那可太便宜他了, 皇家血脉不是淡薄吗?那他便让他也尝尝举目无亲、孤独一人留在世上的感觉。   至于萧景元,玄烬眸光阴翳,或许都不用等到他出手了。   玄烬的思绪回到三年前。   那时玄影堂的堂主是他的兄长,整个玄影堂是江湖上名号最响亮的杀手组织,那时的玄影堂规模庞大,共有九十九个兄弟,盛极一时。可三年前他兄长却忽然接下刺杀萧觅行的任务,那时玄烬甚至不知道萧觅行是当朝太子。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养在寺庙多年的病弱皇子,他兄长并未放在心上,随便挑了几个人过去。却没想到人是上午杀的,玄影堂是下午被灭门的。   在他们兄弟口中已经死去的萧觅行却只带了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到了玄影堂门口。他兄长颇为意外,却也明白应当是手下的兄弟杀错了人,萧觅行这才找他们复仇来了。   “就你们三个?我劝你们……”   玄烬看出兄长眼底的意外,可谁知兄长话都没说完,那萧觅行就跟疯了一般,不知用什么暗器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们的几个兄弟。   玄烬认出这就是他兄长派去杀萧觅行的几个人。   那几人连表情都维持着轻蔑和不屑还没有来得及改变就已经断气倒在地上,周围的兄弟们这才警惕起来,一时间刀剑相接的声音刺耳,玄烬站在兄长旁边,看着他们二三十兄弟上前和三个少年缠斗在一起。   没有真本事的人是进不来玄影堂的,可谁也没想到本以为轻轻松松的战斗却格外难缠,萧觅行身后那两个高瘦的少年动作又快又狠,而那萧觅行竟也和他们所想完全不同,身手是完全不似这个年纪的狠戾。   看起来瘦弱的少年似乎刚刚才哭过,皮肤苍白没有血色,唯有眼尾泛着一点红,可是那漆黑的双眸却像深渊一般,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唯有能从他出手的力道中隐隐窥得一丝外泄的愤怒。   见情况不对,越来越多的兄弟上前加入,三人的身影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中。   玄烬皱眉,“兄长,我们的兄弟们……”   “无妨,三个毛头小子罢了,还真以为能打赢我们?取下这三个脑袋为六儿他们几个报仇。”   如他兄长所说,三个十来岁的少年即便再厉害还是不能赢过近百号人,不出半刻钟时间,三人身上都带了不同程度的伤痕,其中萧觅行受伤最重,手中没有长剑,几乎是以自己的血肉在和他们的兄弟交手,他的一条胳膊被剑划开一条极长的口子,肩膀处也被砍了一道伤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少年的半张脸。   因为受伤,三人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甚至有些体力不支。   玄烬看见其中一个少年趁着打斗的间隙来到萧觅行身边开口道:“主子,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先走吧?”   可萧觅行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眸光一凛,侧身挡在那少年身前,“噗呲——”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玄烬清楚地看见萧觅行的面色苍白如纸,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腹部涌出,单薄的少年顿时失力跪在地上。   “主子!”   “可惜了,要是能为我们玄影堂所用倒不失为一把好刀。”旁边的兄长神色淡淡,仿佛已经窥见结局般转身,“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玄烬就看见那已经跪倒在地上的少年却捡起了脚边的一把长剑,锋利的剑尖直插地面,他面如白纸,却硬生生借着长剑的支撑再次站了起来。肩膀、腰腹、大腿的血液已经快要将他身上的衣袍浸湿,浓郁的黑色中透着暗暗的猩红。   玄烬看得出来他根本就是在硬撑,甚至因为手臂上的伤连挥剑都有些吃力,短短几息,少年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这小子疯了?”旁边的兄长皱眉。   玄烬皱眉,转头问道:“六儿他们杀的是谁?”   兄长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一群手持长剑的人从门外闯进来,对方人数更多,几个人趁乱闯进包围圈将萧觅行三人围在中间,其余人二话不说,手起刀落。玄烬和兄长也被迫卷入其中。不到半刻钟,楼内血流成河。   玄烬倒在地上,肺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萧觅行三人已经被那群人带走,玄烬满眼的血红,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被刀剑划断的皇家令牌。   等玄烬再度睁眼时,已是黑夜,周身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空气中是刺鼻的腐肉和尸臭味,所有人的尸体都被扔在了乱葬岗。玄烬从尸体堆里一点点爬出来,在他身下是玄影堂的近百位兄弟,   玄烬忍着浑身的剧痛一个个试探他们的鼻息,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没了呼吸。   “啊——————”   黑夜中,尸山上的一道人影嘶吼出声,惊飞一片黑鸦。   那之后,玄影堂便只剩他一人,他拼命习武,一步步走到今天,无影堂才勉强重生,只是再也不比当初。   当年要求兄长刺杀萧觅行的幕后主使正是萧景元,萧景元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叫他查到了。   这次,他会一步步让他们皇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扑棱棱”一只黑鸦扑腾着翅膀落在雪松上。   玄烬停下脚步,手下不解地出声:“堂主?”   “嘎——”一道寒光闪过,黑鸦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两滴热血坠落在雪地上,将蓬松的雪面烫出两个红色的血坑。   “啪”黑鸦从树上掉下,砸在血坑上,挣扎两下,弹了弹爪子最终不动了。   “好戏就要开始了。”玄烬唇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眼底的温度却愈发冰冷。   “哗啦——啪——”   屋内,萧景元阴沉着脸,衣袖猛地一挥,桌上的东西猝然落下,茶壶杯盏摔在地上四散开裂,滚烫的茶水溅湿大片地面。   “他玄烬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说我?!”萧景元胸口剧烈起伏着,周围的下人大气也不敢喘。   一位黑袍男子匆匆跑来,“殿下,属下调查清楚了……”   “陛下如今……咔嗬……”   萧景元面色阴翳地掐住他的脖子,声音低沉莫测,“你叫他什么?”   男人脖颈额角青筋暴起,面颊因为缺氧呈现出骇人的深紫,他目眦欲裂,艰难地开口:“属下……知、错……”   “砰。”   “咳咳咳……”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到地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萧景元猛一甩袖子,“说!”   “是……”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属下、查到萧觅行并未留宿宫中,每夜都会宿在宫外的一处府宅中,大太监苏常在也一并随从。”   “哦?”萧景元轻轻擦拭过锋利的剑刃,轻晃着手中的长剑,“我的好皇弟是在屋里养了个什么小玩意儿吗?”   “还真是和他那个疯爹萧末寒一样是个深情种哈哈哈哈……”萧景元仰面大笑起来,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噗呲——”寒光闪过,刀剑入肉,下属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一剑穿心。   属下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剑,抬头不可置信般望向萧景元,“殿噗……”   血红的长剑一点点从他的心脏中抽出,男人嘴角喷出鲜血。   萧景元一步步向他走近,被鲜血浸透的剑刃再度一寸寸被插回胸腔,“看来你很尊敬萧觅行呢?都叫他‘陛下’了,那我便先送你下去,好好在下面等着吧,我很快就把你的陛下送过去陪你。”   看着男人死不瞑目的模样,萧景元勾唇,这才将长剑拔出,走到桌边拿起干净帕子一点点擦拭剑上的鲜血。   “让我猜猜他是谁呢?”   萧景元一步步走向最里侧的房间,看着挂在正中间的画像,手腕翻转,肘间用力一推,剑柄脱手,长剑直冲那张画像飞去,带起的风将那画像掀起一角。   剑锋铮然穿透画像中男人的额头深深地钉入墙壁。尚未擦净的一滴鲜血从纸面缓缓滑落,将那张似神般的面孔分割成两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又开始忙了,十点之前不一定能更新,大家晚上不要等了,我会尽力每天更新,但是更新时间不能保证了,尽量0点前,不要熬夜等,可以第二天再看 第66章 替身? “他果然没   “小七。”   宁长卿仰头对着房梁唤了一声, 看得林书白莫名其妙,抬手去摸宁长卿的额头。   “啪。”宁长卿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开,“干什么动手动脚?”   “你对着房梁叫啥?没睡醒吗?还是昨晚被唔唔唔……”林书白被手动揪住嘴巴, 唔唔挣扎时, 萧五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口。   “萧七去处理花柳巷的事情了, 宁公子有什么事?”   “噢。”宁长卿嫌弃地把手掌在林书白的衣服上蹭了蹭, 不顾他惊讶的目光,开口道:“那你去吧, 把刚才那姑娘送去医馆, 然后把这些银子一并给她。”   萧五下意识接过宁长卿扔过来的钱袋, “可主子让我在家守着您, 怕您身子……”   宁长卿脸颊一红,他俩昨晚的事还真是人尽皆知了……   宁长卿努力保持镇定道:“我哪也不去, 就在家躺着能出啥事?再说了,院里的侍卫又不是吃素的。快去吧。”   萧五犹豫一瞬, 看了眼院里院外的侍卫点了点头,瞬间消失在门口。   “哥夫的手下都这么听你的话啊哥?好酷!”林书白星星眼,他还正是有些中的年纪, 动动手指就能号令暗卫也太酷了吧?   宁长卿面无表情地将他喋喋不休的嘴巴捏成鸭嘴状, “滚出去,我要睡觉了。”   语毕又嫌弃地将手上沾染到的口水蹭回林书白的胳膊上。   “看吧看吧!”林书白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 惊叫起来, “哥夫摸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拍开?”   宁长卿被问得一怔。   他好像的确从来都不抗拒萧觅行的触碰,甚至有些莫名的喜欢。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萧觅行……   见他呆愣的模样,林书白起身离开,“你自己好好想吧,真是当局者迷。”   宁长卿慢慢挪腾回被窝儿, 看着头顶的房梁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萧觅行的呢?   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萧觅行好看了,难不成是那时候?   所以其实他本来就是个同性恋吗?!   宁长卿倏地坐直身子,却又不慎牵扯到某处,只好小心翼翼地躺回去。   他默默否认自己的猜想。他不是同性恋,他现在依旧接受不了其他男性,想想都不行。但是对方换成萧觅行之后那些反感和不适都像云烟一般轻飘飘地散开。   宁长卿有些无奈,在萧觅行面前他的底线还真是如奶油般化开,一点不剩。   那他现在和萧觅行算是两情相悦?   “嘶……”宁长卿翻了个身。   他向来坦坦荡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也不会逃避,喜欢这件事本身就没有对错。   只是……   宁长卿双颊绯红,将被子扯到脑袋上方,他第一次谈恋爱不但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还找了个皇帝啊!   他在和大他上千岁的祖宗谈恋爱啊!这是否太惊世骇俗了?   不过他倒也不亏。   宁长卿略一思索,萧觅行身高腿长,长相身材样样都在他的审美点上,甚至昨晚两人的深度交流也是无比契合……不过就是萧觅行的那啥有点太大了,他的下半身到现在还有些难受。   宁长卿默默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腰,生怕牵扯到某处,小心翼翼地又翻了个身,又有些发愁,那他还会穿越回到现代吗?什么时候会穿回去呢?等他穿回去了怎么才能联系萧觅行呢……   宁长卿忽然有些惆怅,明明前不久他还想早早回家呢,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天他的想法就彻底改变了。   身体的疲惫让他无法过多思考,直到熟睡过去宁长卿也没能想明白这些事情。   *   “殿下,皇宫今天有宫宴,属下查到只有萧觅行和苏常在两人前往,萧觅行身边那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一个在花柳巷处理杂事,另一个属下已经派人想办法将他拖住,现在应当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萧景元盯着那张被血玷污的画像,眸光晦暗,“把人带过来,别闹出太大动静。”   “是。”属下抱拳,速速离开。   萧景元拔出长剑,扯下墙上的画像,“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   萧景元盯着面前的人,又看向那张被他扯下来的画像,眼底骇然却又满是不可置信。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甚至比双生子更像。   三年前他派人找上玄影堂,本想刺杀萧觅行可谁知那群莽夫杀错了人,招惹上灭门之祸,好在他早早就将派去办事的人杀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免去灾祸。   只是萧觅行三年间不问世事,甚至不再露面,萧景元想杀他都找不到机会。无奈之下他只好从萧觅行身边的人查起,这才查到了重明寺那个被误杀的人——宁常青。   若他不知道宁常青三年前的的确确已经死了,现在亲眼看见此人恐怕也会以为是宁常青又活了过来。   易容术吗?萧景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侧和耳后,却并未发现有任何痕迹。   “哈哈哈、哈哈……”萧景元感到荒唐,低头望向昏迷不醒的人。   萧觅行竟找到了如此相似的人,如此看来宁常青在萧觅行心中的地位似乎比他想象得更重要,那他倒不能轻易动此人了,还得从长计议。   宁长卿再度睁眼时,只觉得浑身无力,脑袋晕涨得厉害。   萧景元走到他面前,唇角带笑,“醒了?”   双手被人绑在身后,动弹不得,宁长卿忍着抽痛的神经和浑身的不适皱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萧景元蹲在他面前,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还真是像啊……”   “睁开眼睛更像了。”   宁长卿猛地偏头,仿佛被萧景元触碰到的地方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别碰我。”   宁长卿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在脑海中搜索起来。他确实从未见过此人,难道是这个身体以前得罪过的人?   萧景元面色倏地一变,虎口死死卡住宁长卿的脸,咬牙凑近道:“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摆脸色?”   冷白的匕首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宁长卿瞳孔骤缩。   这里不是现代,万一不小心激怒了这人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啪啪——”冰冷的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   萧景元表情温和,仿佛刚才的阴鸷狠戾都是他错觉一样,柔声道:“这才对嘛,这个表情多好看啊?”   冰凉的匕首轻轻从他皮肤上划过,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一点点爬行而过一般,“你也知道你这张脸的作用有多大吗?要是这张脸破了相你猜萧觅行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   这人认识萧觅行?   是萧觅行得罪过的人?   他的脸又怎么了?   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难受了,宁长卿忍着不适感试图和他周旋:“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萧景元低低地笑了一声,“当然是和你聊聊天。”   “你和萧觅行是什么关系?”萧景元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关系。”   “你当我是傻子呢?”萧景元嗤笑一声,用匕首挑开他的衣襟,白皙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痕迹蔓延至锁骨以下,有些甚至泛着青紫。   “怎么,这就是你口中的没有关系?”   宁长卿下颌紧绷,恨不得时间倒回昨晚,把萧觅行的嘴巴狠狠堵住,这人难不成是属狗的?差点把他当骨头啃了!   还有,他和萧觅行昨晚这点事儿到底还要传到哪里去?他的面子啊……   萧景元满意地看着宁长卿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用匕首轻轻往下,“长成这样,难怪萧觅行这么护着。莫不是在床上也颇有些本事?”   “别动我!”衣襟开口已经快要到胸膛,宁长卿强忍着恶心开口,“我要是受伤了,萧觅行不会放过你的!”   锋利的匕首不小心将他的侧颈划开一道小口,萧景元陡然一惊,立刻收回匕首。他只是想吓吓这人,留着他还有大用,现在若是真让人受伤了,后面就难办了。   “呵。”萧景元冷笑一声,“为他守身?”   “那他又是怎么对你的呢?”   这人到底几岁了?挑拨离间的戏码他幼稚园就已经不玩了。宁长卿冷眼看着他,“你把我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别着急啊。”萧景元坐回对面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想做什么,就想和你聊聊天。”   宁长卿冷声:“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是吗?”萧景元也不恼,“那关于萧觅行之前的事呢?”   “宁常青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多少关你什么事?”   萧景元表情微微诧异,四目相对间一时竟有些沉默,随即他仿佛明白什么似的,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宁常青?”萧景元笑得毫无包袱,“哈哈哈哈哈哈……”   宁长卿听得瘆得慌:这人该不会是神经病吧!把他绑过来就只为发疯?这平时的压力得多大啊才能疯成这样?   “你们甚至连名字都一样?”   宁长卿下意识皱眉,“你在说什么?”   他已经和小荷叶的师兄撞名撞脸了,还要和谁撞?他是碰碰车吗,要一直和别人撞下去?还是说有集齐三个就能消除的kpi要完成吗?   “他果然没有告诉你。”萧景元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一样,慢慢凑到他面前,“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吧。”   “你真以为萧觅行喜欢的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碎成齑粉 “告辞!小   门口的侍卫忽然睁眼, 感觉自己的屁股被血冻得冰凉,下半身的衣衫都被雪濡湿。   他明明刚刚还在值守,现在怎么坐在雪地里睡着了?   侍卫立刻拍了拍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同伴, “醒醒, 还睡呢?”   “唔……我怎么睡着了?”   侍卫警惕起来, 凭着他在那些话本子里看到的故事, 他们一定是被人迷晕了,“还说呢, 我也睡着了, 感觉有些不对劲。”   同伴打了个呵欠, “哪有什么不对劲啊, 我昨夜不值守,和小王斗蟋蟀斗到天明, 今天实在太困了吧。”   同伴动了一下腿忽然惊叫出声:“娘耶,我的裤子湿了!好凉好凉!”   “五哥也还没回来, 就是不对劲。”侍卫心脏一紧,“不好!宁公子!”   “诶?你等等我啊……啊、好凉……”同伴慌忙爬起来追他,被冰得嘶哈嘶哈直吸冷气, 扯了扯因为濡湿而贴在皮肤上的裤子。   “砰砰砰……”侍卫用力拍打房门, “宁公子!宁公子你还在吗?”   “我说你,宁公子在补觉, 你这么大动静……”同伴话还没说完, 就见他“砰”地一下推开房门,着急忙慌地开口呼喊:“宁公子!宁公子!”   侍卫和一脸懵的宁长卿撞了个正着。   “……您在啊。”侍卫古铜色的脸憋得通红,“抱歉!是属下唐突了!”   说完不等宁长卿回复,“啪叽”一声又飞快地将门关上。   宁长卿:“……”这一大家子能凑出来一个靠谱的吗?   “啪啪啪。”同伴手掌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脊背上,“不听劝不听劝不听劝!”   “你倒是等等我啊……”同伴跑得直喘粗气, “天天一身蛮劲用不完……”   “都说了让你少和苏公公一起看话本子,你不听,那都是人编的,现实里哪有这么多话本子上的故事?”   侍卫老老实实地跟着同伴回到大门口值守,“我知道了……”   看来他真的要少看些话本子了……   身旁的同伴忽然话题一转:“五哥您回来了。”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侍卫忙抬头,“五哥。”   萧五点点头问:“嗯,没出什么事吧?”   同伴忙不迭点头,“没事没事,宁公子在屋里呢,我们一直守着呢。”   侍卫刚要开口,被同伴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既然宁公子没事就不要乱说话,咱俩打瞌睡的事情要是被知道了,没有好果子吃!   同伴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笑道:“五哥您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别提了。”萧五叹了口气,他刚把那姑娘送去医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会儿是弄丢了孙子的老婆婆求他帮忙找孙子,他找了半天发现婆婆的大孙子居然是一条土黄色的大狗。   没等他又往回走两步,又是一个拉着青菜准备去卖的大伯求他行行好帮帮忙,萧五帮老人推车但他实在走的太慢了,萧五怕误了事,一把将老头抬到推车上,推着推车一路几乎飞起,迅速将人送到地方,生怕再遇到什么,也不敢在路上走了,脚尖一点跃到屋顶,这才顺畅无阻地到家。   萧五边往里走边揉了揉胳膊,“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真是莫名其妙。”宁长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那人是有病吧?把他绑回去就为了挑拨他和萧觅行的关系?萧觅行怎么会惹上这种人?   宁长卿默默缩回被窝,翻了个身。告诉自己那人是个神经病,可是脑袋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你真以为萧觅行喜欢的是你吗?”   宁长卿莫名其妙:“不然他喜欢你?”   萧景元似乎被他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宁长卿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维持住表情没有裂开,“你根本就是宁常青的替身!”   “长相名字都和他一模一样。”萧景元一脸得逞的表情,“长相应当是巧合,名字是不是萧觅行故意这么叫你的?”   宁长卿有些无语,宁长卿这三个字是他亲爱的爸爸妈妈绞尽脑汁花了很长时间才选定的名字,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可宁长卿的沉默在那人看来仿佛成了铁证,他的语气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被他骗了!你从头到尾都是宁常青的替身!”   “宁常青才是他的白月光!”   那人仿佛找到了同谋一般,像只哈巴狗一样兴奋地围着他转来转去,“你不知道吧?那宁常青是重明寺里的人,三年前就死了……”   宁长卿翻了个身,努力把脑袋中的声音甩出去。那人说的话不能信,但是关于宁常青的事似乎都是真的,先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在此刻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全都连了起来。   为什么萧觅行见他第一眼就会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为什么悟明和小荷叶会叫他师兄,为什么苏常在有事欲言又止……   甚至连萧觅行的梦魇和崩溃都变得有迹可循。   宁常青三年前就已经死了,那他现在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又是谁?是宁常青的双胞胎兄弟吗?   宁长卿心中烦闷,额角也在隐隐作痛。他按了按太阳穴,脑中思绪一片混乱,干脆抱膝坐了起来。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宁长卿忽然发现自己脚踝上的那个珠串不见了。   心中莫名一颤,宁长卿连忙掀开被子,可床上角角落落都被他找遍了他也没发现那个珠串的痕迹。   他立即穿上鞋又弯下身子在屋里仔细寻找起来,可是等他把房间都找了一遍也什么都没有发现,脑袋还不小心撞到了窗角,宁长卿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   这里离花柳巷更近,他昨晚直接被带回了这里的住处,说不定珠串掉到了新宅子那里呢?   “算了……”宁长卿垂眸,慢慢收回手,估计那个珠串也不是给他的。大概率是那个宁常青身上也带了一个一样的吧,所以萧觅行才会特意给他也带上。   难怪他要摘下来的时候萧觅行会如此慌乱,是生怕他哪里和宁常青不一样了吗?   宁长卿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眼前的画面逐渐有些模糊,地面上晕开两滴泪痕。   什么窗子这么硬?撞得他好疼。   宁长卿狠狠擦了擦眼睛,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靠……”   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萧觅行当成宁常青的替身了吗?不就是萧觅行对他的好都是因为宁常青吗?不就是和萧觅行睡了吗?   他一个男人又没什么好吃亏的!   宁长卿吸了吸鼻子,越想越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来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被萧觅行给当成别人的替身,甚至他的屁股到现在还在疼!   爱谁当替身谁当,他才不当任何人的替身!   白月光,呵,有白月光了不起啊?有白月光就能这么玩弄他的感情吗?   宁长卿越想越火大,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都被掰弯了才知道自己是替身!怎么他的第一次恋爱就如此多舛?   宁长卿狠狠擦了擦眼睛,薄薄的眼皮被蹭得泛红,他一巴掌拍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告辞!小爷不伺候了!”   萧觅行就和他那白月光过去吧!   宁长卿猝然起身,却不料眼前一黑,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天旋地转间,宁长卿匆忙扶墙,试图稳住身体,手指似乎摸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宁长卿又按了一下,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眼前的黑影慢慢消退不少,宁长卿使劲眨了眨眼,凑近,发现是之前苏常在不让他碰的那幅画着香樟树的画。   该不会是萧觅行那个什么白月光画的吧?所以才这么宝贝?   宁长卿表情一变,嫌弃地后退,却不料脚步忽然踩空,宁长卿瞳孔放大,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去。   “啊——”   猝然传来的失重感让人心慌,宁长卿下意识尖叫出声。   “叮零铛啷砰啪……”   眼前天旋地转,世界扭曲颠倒。   宁长卿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地面上的入口缓缓合上,不留一丝缝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萧五刚走到屋门口,正准备跃上房梁,忽然听到这声尖叫,差点崴了脚,他不明所以地开口:“宁公子?”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才听到的叫声只是他的错觉。   “宁公子你还好吗?”萧五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窗边的那幅画轻微地晃了一下。   萧五睁大双眼,“人呢?”   萧五找遍整个房间,甚至侧脸贴着地往床底看,黑色的瞳孔放大,“宁公子?”   “这是什么?”   属下侧脸靠近地面,黑色的瞳孔中多出一抹红色,伸手捡起地上由红线串起来的菩提果,递了过去,“殿下,这是刚才那人掉下的。”   萧景元懒懒地斜乜过一眼,菩提果圆润光滑,小小的菩提果连着红线被他捏在指尖把玩。   “啪嗒”一声轻响,菩提果被人随意丢在地上,鞋底踩上去的瞬间发出开裂的声音。   “没用的玩意儿罢了。”萧景元走远。   属下看着几乎碎成齑粉的菩提,有些可惜。这颗菩提果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可惜了……   属下摇摇头,捡起地上的红绳扔进一旁燃烧的火盆里,又去开了窗。   一阵冷风吹过,火舌高高蹿起,顷刻间红绳已不见踪影,地上的菩提粉末也被风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发现密室 宁长卿彻底   “唔好疼……”宁长卿仰面躺在地上, 感觉自己的四肢都仿佛被重新拼接了一样。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场景呼吸一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是……”宁长卿看着墙两侧熠熠生辉的珠子, 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是他穿越过来的那个地方?!   宁长卿抬头往上, 却见阶梯上方的出口已经堵死了, 不露一丝光亮。   萧觅行这是在家里建了个密室?   哪个好人会在家里建密室啊?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宁长卿忽然一惊, 几乎瞬间就联想到萧觅行那个早死的白月光,这是为宁常青建的?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嫉妒, 宁长卿攥了攥拳头, 他倒要看看萧觅行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宁长卿谨慎地往里走,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就连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宁长卿搓了搓手臂继续往前,很快就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浴池。   他不禁又想到自己被下药那几日, 他当时也被萧觅行带到了一个类似的地方,他当时甚至以为那里就是他穿越过来的地方,但他又不敢确认, 那个地方温度舒适, 他清楚地记得穿越过来时的温度明明冷到让人发颤。   两个相似却又不同的地方差点让他以为自己记忆错乱,现在看来萧觅行应该是建了两个一样的密室, 只是他想不明白另一个密室的用途究竟是什么。   绕过屏风, 眼前的景象让宁长卿彻底愣在原地。   细如发丝的金色丝线从墙面延伸而出,仿佛蜘蛛吐出的细丝在空中纵横交织,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宣纸悬挂在金丝线上,垂落铺展到地面。随着宁长卿的走动带起微风,无数纸张轻轻晃动起来, 哗啦作响,乍一看仿佛是倾泻而下的瀑布。   宁长卿抬起头,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数十米的高楼之下,几乎被这些纸张包围起来。   他刚穿越过来时也是这样吗?宁长卿记不清了,那时他正处于惊恐之中很快就晕了过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密室里的环境。   无数颗夜空珠照得这些纸张几乎透明,宁长卿凑近一些,却发现纸上都是些他看不懂的话:南无阿弥……阿弥唎哆……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之后他却根本看不明白,只隐约感觉到这似乎是某种佛教的诵词。   宁长卿继续往里走,心底的猜想逐渐得到印证,这里才是他真正穿越过来的地方。他看见了那个透明的冰棺。   一切都与他来时的场景无异,甚至就连冰棺上残留的大片血迹都没有清理,依旧保存在上面。   那他是不是能回去了?   明明是之前最期待的事情,他心中现在却有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宁长卿在冰棺前站定,指节微微蜷缩。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段时间和萧觅行的相处仿佛是做梦一般,宁长卿本以为自己都记不清了,但是闭上眼睛那些场景却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连一些细节都没有漏掉。   宁长卿的唇角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不由自主地上扬。   不对。   萧觅行对他的所有感情都只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宁常青,根本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宁长卿唇角扯平,胸腔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倏然睁开眼。   那些温馨的场景被眼前带血的冰棺取代。宁长卿俯身推开透明的盖子。   他穿过来时是躺在冰棺里面的,那他再躺回去是不是就能穿回去了?   宁长卿闭了闭眼,抛却脑中的种种情绪,犹豫一瞬,还是跨进冰棺里躺下。   好冷……   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宁长卿缓缓闭上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下,无声坠落在冰棺里。   为什么他的心脏这么难受?明明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不是吗?   宁长卿绷紧小脸,狠狠擦了擦眼睛。   人家把你当替身,你还付出真情实感了,宁长卿你也太窝囊了。不就是玩弄感情吗,谁不会啊!等回去了一下子谈个十个八个比萧觅行还帅的!   要不是那欠揍的林书白非要和他说一堆有的没的,他可能还没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萧觅行,现在也不会那么难受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冰棺里的人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陷入熟睡。   忽然,宁长卿的双眼毫无预兆地睁开,他看了眼周围,搓了搓胳膊,“怎么没回去?难道是姿势不对?”   宁长卿又翻了个身,再度闭眼,又过了两分钟,他慢慢掀开一只眼皮,可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   宁长卿:“……”还不对?   他在冰棺里翻来覆去,小脸冻得惨白,每次睁眼却依旧是毫无变化的场景,想象中的穿越没有再次出现。   宁长卿倏地坐起来,飞快地从冰棺中出来,他蹲在地上,冻得直打哆嗦,连忙将冻得通红的手掌凑近唇边,哈了两口热气。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还没穿回去就先被冻死在这里了。   长睫上未干的泪滴已经凝结成冰霜,宁长卿起身绕着冰棺走了一圈,却忽然被地上的一张纸吸引了注意力,宁长卿伸手捡起来,却见那张纸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大启三年,萧觅行与宁常青同葬合棺。】   宣纸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呆头呆脑的木头小人。   宁长卿下意识开口:“小木偶?”   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脑中闪过,宁长卿来不及抓住,大脑就传来阵阵钝痛。   “唔……”他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一点。   宁长卿盯着那遒劲有力的笔迹出神,指腹不自觉用力,纸张被捏得微微皱起。   他见过的,这是萧觅行的字。   原来萧觅行竟然早已经准备和宁常青一同死去了吗?   到底是多喜欢他才能决定和他一同死去呢?心中忽然一阵刺痛,宁长卿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   他捏着那张纸起身,刚抬起头却从那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的宣纸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宁长卿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心脏跳得飞快。   那是宁常青吗?   他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拨开垂在眼前的宣纸,一步步往最深处走去。那张脸随着倾泻而下的宣纸不断轻晃而若隐若现。   每靠近一步,宁长卿的心脏便跳动得愈发强烈,甚至连指甲紧紧掐进掌心的皮肉之中都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面前最后的一张宣纸也被他拨到一边,宁长卿站定在原地,眼皮轻轻颤了颤才抬起。   瞳孔从画像中男人的肩颈一点点向上延伸。   待他看清那画像中人的模样,宁长卿浑身僵硬,血液冲击着大脑,耳膜嗡嗡作响。   宁长卿不自觉呢喃出声:“宁、常青……”   声音落下的瞬间,剧痛从他脑中传来,宁长卿忽然浑身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仿佛整个人的灵魂离开了身体一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宣纸被拨开而发出的“哗哗”声,可是宁长卿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看了。   “宁长卿!”   宁长卿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萧觅行正红着眼,仿佛发了疯般地朝他奔来,“求求你,不要睡……”   萧觅行在哭,是因为他吗?还是因为宁常青呢……   宁长卿想伸手,可他的四肢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已经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   原来他真的喜欢上萧觅行了啊……   宁长卿张了张唇,可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萧觅行瞳孔骤缩,声音崩溃而沙哑:“长卿!”   悬垂而下的宣纸被他扯断,金丝线也在混乱中断开几根,从空中掉落下来,慌乱中几颗夜明珠被踢到一边,和密室里的其他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萧觅行跌坐在地上,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地将宁长卿抱进怀里,双眸赤红得骇人,“长卿,长卿,快醒过来好不好,不要睡……”   “别丢下我……”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帝王跪坐在地,一头银发铺了满地,像个无助的孩童般抱着怀中的人止不住地颤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别丢下我……”   *   重明寺内。   正躺在床榻上把玩香樟树叶的白清禾动作一顿,陡然从床上坐起来,手掌一挥,看着面前的场景,他的唇角慢慢勾起。   “终于等到他了啊……”   活来喽!来活喽!   白清禾拢了拢衣袍,小跑着出门。   寂空大师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下意识回头,“清禾星君,您这是……”   白清禾匆匆跑过来,“大师,我有事要和你说!”   寂空大师附耳过去,听完清禾的说辞,面色凝重,他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清禾星君,这样真的可行吗?”   白清禾点点头,“放心,你先想办法托住他,我这边会尽快的。”   “那我先走了!”白清禾跑出重明寺还不忘回头叮嘱道:“一定要按我说的做!我这边尽快!”   寂空大师看着他瞬间消失的身影,拨弄着佛珠,良久,才轻叹一声:“……阿弥陀佛。”   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密室相关剧情:第2章画像相关剧情:第3章被下药后的另一个密室:第45章忘记的大人可以回去瞅一眼明天不更,周六周天更新肥章,我努努力多码一点 第69章 真相大白 我们本就是   脑袋一片混沌, 宁长卿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于一个巨大的黑洞中,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几乎能将人吞没一般。   “这是哪?”宁长卿伸手探向四周, 却什么都触碰不到。   宁长卿低头, 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昏倒前的古代衣袍, 而是现代的短袖短裤。他盯着自己看似无异的双手, 果断张嘴咬了一口。   不痛、不痒、没有任何感觉,因为他一口下去什么也没有咬到。   这是他的灵魂吗?他怎么了?为什么没有穿越回去?   “终于等到你了。”   漆黑一片的空间, 却忽然传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宁长卿连忙抬起头张望, 可左看右看也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宁长卿陡然转头, 却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 再开口的声音有些结巴:“别、别装神弄鬼!”   “二十一世纪没有……”宁长卿声音一卡。   好像还真有,不然他穿越这事怎么解释?   “总之。”宁长卿咽了咽口水, 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警惕道, “是人是鬼都出来看看。”   该不会林书白也和他一起回来了,故意在装神弄鬼吓他吧?   宁长卿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忽然从黑暗深处走出。   看着面前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宁长卿瞳孔放大。   面前的“他”长发齐腰, 身穿一袭纯白色的衣袍,身高、长相和他完全相同, 只是“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状的, 隐隐透着周围的浓黑。   “他”的领口微微敞开,宁长卿以5.0的好视力,看清“他”的锁骨中间白白净净,没有和他一样的红痣。   宁长卿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宁常青?”   “还没有想起来吗?”宁常青轻叹了口气,向他走近, “那我来帮你回想吧。”   “想、想起什么?”宁长卿双眼睁大,下意识后退,可宁常青还是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最终宁常青半透明的身体瞬间与他的身体融合,剧烈的疼痛从脑中袭来,宁长卿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脸上落下了冰冰凉凉的雪花,宁长卿仰头,发现天上正在下雪,长街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影,宁长卿看着面前熟悉的场景皱了皱眉。   身边的小巷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长卿下意识看过去,忽然觉得眼下正发生的一切无比熟悉。   这……好像是他曾经梦过的场景。   宁长卿低头,果然他的手中拎着一包油纸包好的东西,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里面真是新鲜出炉的青梅糖。   那巷子里的是……小时候的萧觅行?   宁长卿心脏怦怦直跳,一切不解都在此刻连接了起来:   他曾经梦到的场景也都不是他的记忆,他没有见过小时候的萧觅行,所以那些梦中的人不是他,而是宁常青。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在看着梦中两人的互动。   宁常青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回到了梦里一模一样的场景?那他现在应该是在宁常青的身体里?   可是为什么?宁常青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宁常青究竟要让他想起什么?   宁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个巷子深处躲着的应该是小时候的萧觅行了。   宁长卿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试探道:“有人吗?”   “我看见你了,出来吧?”   宁长卿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的话也和他曾经梦中的宁常青所说的话一模一样。甚至接下来他的行为都和梦中宁常青的行为出奇的一致。等宁长卿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重复梦中的行为时,他已经牵着萧觅行走出那条小巷。   小指和无名指正被小萧觅行冰冰凉凉的手指攥住,宁长卿心中微动。   他不应该这样的,这是宁常青和萧觅行之间发生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宁常青的身体中,但他始终是一个冒牌的“宁常青”。   宁长卿闭了闭眼,收拾好心情,低头向萧觅行露出一个笑容,“我叫宁常青,常青树的常青……”   小萧觅行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宁长卿还想说些什么时,耳边忽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声,他只能闭上眼睛缓解,可等他再睁眼时,面前的场景又变了。   睁眼是一片青翠的绿,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宁长卿低头,发现小萧觅行正站在树下呆呆地看着他。   现在的萧觅行比巷子里的长高了一些,小脸儿也圆润了不少,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奶白奶白的小团子。   看来宁常青真的把他养得很好呢。   宁长卿心中微微酸涩,却又感到庆幸,如果没有宁常青的话,萧觅行是不是……他扯出个笑脸低头向下看去,“又不说话?”   “干脆叫你小木偶怎么样?”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宁长卿忽然浑身一僵。他不由想起了在冰棺旁看到的那张字条上画的木头小人。   不对,他不应该这么说的,是不是如果他不说的话能改变以后的一些结局呢?   宁长卿正想说些什么,眼前却再度一黑,熟悉的感觉传来,宁长卿知道自己又要进入下一个场景了。   果然他再睁开眼时,小萧觅行正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太阳,宁长卿走近才发现萧觅行的瞳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萧觅行之前说过小时候也摸过鬼蓝菇并因此失明了三十天的事情。宁长卿转身看向太阳,没忍住眯了眯眼,刺眼的阳光逼得他眼睛不受控制地分泌泪水。   这小孩虽然看不见了,但是直视太阳也会对眼睛造成伤害的吧?还是拿什么遮一下眼睛才好。   纯白的发带被风吹起,宁长卿眼睛一亮,连忙抬手解开发带,满头乌发瞬间披散在脑后,被风轻轻吹起,宁长卿将发带贴近萧觅行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小孩儿身体绷紧。   “我已经看不见了?为何还要遮目?”小萧觅行虽然不解,却依旧仰起脑袋,任由他动作。   宁长卿一边将发带在萧觅行脑后绑好,一边解释道:“正因为看不见了,才要把眼睛遮起来,直视太阳的话会伤害眼睛知不知道?”   说完宁长卿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浮现。这些话不是他中毒看不见的时候萧觅行对他说的吗?所以其实最开始是宁常青对萧觅行说过的吗?   心中隐隐难受,再睁眼宁长卿发现他正站在小萧觅行面前,地上还放着两桶热水,小孩眼睛上还被他的发带遮着,应该是还没有恢复。   小萧觅行耳朵红透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己可以洗……”   宁长卿忍不住想笑,“害羞了?那你自己洗吧,我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叫我。”   他刚走到屏风外,眼前的场景再度一变。这次,萧觅行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只比他要矮一点点。   可不知为何,宁长卿看着面前的少年心慌的厉害,左眼皮一直在疯狂跳动着,就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萧觅行似乎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常青?你怎么了?”   “没事。”宁长卿揉了揉眼皮,但是内心深处的直觉却让他支开萧觅行,他强撑着维持脸上的表情,“我想吃青梅糖了。”   萧觅行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去给你买。”   萧觅行离开重明寺后,宁长卿脸上勉强的笑瞬间消散,心脏很闷,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宁长卿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这种奇怪的感受。   他心绪不宁,在院内踱步,只是没想到刚走到香樟树下就听见奇怪的声音,宁长卿警惕地躲在树后,发现院内多了好几个身穿黑衣的男子。   “那小子在哪呢?”   “找!”   宁长卿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跑,就被眼尖的男人看见,“六哥!找到了!”   “哪有和尚还有头发的?那小子没有出家,他肯定是萧觅行!”   萧觅行?他们是来找萧觅行的?还好他让萧觅行去买青梅糖了。   宁长卿甚至来不及说话,尖锐的疼痛从胸腔传来,长剑从他胸口拔出,胸腔鲜血不断涌出,每一次呼吸都是剧痛。   那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眼前。   原来是他害死了宁常青。   对不起……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宁长卿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闭上双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下。   眼尾似乎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宁长卿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睛,宁常青略显无措地收回手。   “对不起……是我害……”   宁常青却弯着身子凑近,盯着宁长卿,“未来的我怎么这么呆?”   难怪清禾师兄总说他呆。   眼泪还悬在长睫上,宁长卿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宁常青的身体似乎更淡了,他眉眼挂着笑意,“我就是你呀,你还没有发现吗?”   “我等你很久了。准确来说,我是前世的你。”   宁长卿呆住了,无法理解这一切,“如果我是未来的你,那为什么我们会相遇?”   未来的他和现在的他怎么会同时存在?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宁常青抿了下唇,“我死后萧觅行想尽办法把尸体保存起来了。”   宁长卿双眼微微睁大,“……那个冰棺?”   宁常青点头,“还有蛊虫,所以你又回到了我的身体,准确来说应该是你以前的身体。”   接受到的信息量太大了,宁长卿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那我们,现在,两个灵魂?还有梦,刚才那都是什么?”   “其实说来也很神奇,我的直觉和五感一直都非常灵敏,当然师兄说是因为可以飞升成仙的缘故。   所以我内心深处一直隐隐觉得自己在等待着什么,不过那只是一种非常模糊的直觉。   可是在第一次感受到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宁长卿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小巷里第一次见萧觅行的场景,“是……”   宁常青弯起眼睛点点头,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是,就是那天夜晚,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你。准确来说,是那时候已经是未来的我,也就是你在做决定。”   宁长卿瞳孔放大:所以,是他救了萧觅行,是他把萧觅行带回了重明寺,是他照顾小时候的萧觅行,也是他最后为萧觅行挡了一剑……   他所嫉妒的宁常青一直都是他自己,准确地说是以前的自己。   “所以说,我现在的行为影响了过去的事情?”   宁常青点点头。   宁长卿忽然想起之前偶然间看到的时间非线性理论:过去、现在和未来是同时存在的。   因果共时,因果共存。   可是他能不能改变宁常青死亡的结果?如果他……   宁常青似乎已经窥见他的想法,淡笑着摇摇头,“不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过去已经发生过的,即便回去了,重复的依旧是既定的结果,时间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一切因果皆是闭环。   宁常青曾经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一方面博爱世间万物,一方面又情感淡泊到没有东西能留住他。但是白清禾告诉他,因为他即将成仙了,仙者是博爱世间的,但是又不会为任何凡人破例。   但宁常青不愿变成这样,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非常迷茫,好像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愿成仙,只是靠着自己内心深处那并不明晰的直觉一直坚持,直到他第一次感受到宁长卿,那是未来的他,宁常青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也是那时候才明白内心深处的直觉究竟是什么,是他对自己的感知,当时的他已经窥见未来的自己所做的决定。   “长卿,我等你很久了。”   宁常青的身体越来越淡,他伸手抱住了宁长卿,明明两个人都是虚无缥缈的灵魂,但在宁常青拥抱住他的瞬间,灵魂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悸动,那是残缺的灵魂感受到自己的悸动。   宁常青在他耳边轻轻道:“回去吧,长卿。”   宁常青的灵魂和宁长卿逐渐融合,宁长卿却有些慌张,“那你呢?”   “我就是你,所以我才能感知到你,你的选择也都是我的选择,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宁常青说完这句话后,彻底消失,最后一丝灵魂也成功融入宁长卿的灵魂中。   残缺的灵魂终于找到归属,周围无边的黑暗逐渐消散,一点点变亮。   别墅里,躺在地上的青年长睫抖了抖,终于睁开了双眼。   入眼吊灯是熟悉的现代装修风格。   他这是成功穿越回现代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一直在理逻辑,收回前面的伏笔,改了几遍还是觉得写得不太好昨天又头疼了一天,没能码几个字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些不好懂的地方?如果有的话各位大人可以发在评论区 第70章 我要去见他 无法解释的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梦, 宁长卿仰面躺在地毯上,盯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吊灯,缓了好半天才动了动发麻的身子。   他回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 黑夜中本来重叠在一起的硕大月亮刚刚错开一点, 一个格外明亮, 而另一个明显暗淡许多, 宁长卿怔怔地看着它们。   “嘶……”宁长卿扶额。   头好痛,好像快要长脑子了。   宁常青、萧觅行、苏常在、萧五、萧七、冰棺、香樟树……记忆一点点在他脑中浮现。   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都是他的记忆, 他是宁长卿, 也是宁常青。   宁长卿呆呆地坐在地上, 好半天才感叹出一句:“难怪母亲大人总说我缺根筋……”   他哪里是缺根筋啊,分明是缺了一块灵魂啊!   “有没有发生什么好事呢?今天的直播……”   手机里的主播还在说着收束语, 宁长卿拿起手机。   宁常青的那一块灵魂和他融合后,宁长卿也有了他的记忆, 终于认出了屏幕中的主播。   这不是他的清禾师兄吗!   宁长卿立刻点进“小禾苗”的主页私信他:清禾师兄!!!   宁长卿发完这几个字定睛一看,他的清禾师兄已经下线了。   “长卿师弟,你醒了!”   身后陡然响起声音, 宁长卿吓得打了个激灵一回头恰对上白清禾弯弯的笑眼。   “师、师兄?你怎么来了?”   这可是三楼啊, 宁长卿小跑到窗边往下看。   白清禾十分自来熟地躺在他那懒人椅上,“你不是找我?”   “啊……是。”宁长卿双眼微微睁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他也没想到他师兄能来这么快……   “哥!哥!”   林书白嚎叫的声音越来越近,宁长卿慌忙看向白清禾,“师兄,快躲……”   “啪——”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宁长卿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林书白顶着一头乱成鸟窝的头发,“哥,你终于放假回来了!我好像做了个很有意思的梦来着……”   “嘶,突然就想不起来了……”林书白揉了揉脑袋,忽然看向懒人沙发的位置。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这个,我可以解释……”   “哥你的手机掉地上了。”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宁长卿定睛一看,自己的手机正躺在地毯上,他忙笑道:“哈哈哈,还真是,我忘了,你快回去睡觉吧,你看看你脑子都不清醒了。”   宁长卿一边说一边把林书白往外推,“哎?不是?我刚睡醒啊……”   “啪”房门被关上。   林书白挠了挠头,伸了个懒腰。算了,再睡一遍吧,看他的梦能不能续上。   宁长卿回头时,白清禾正趴在他的望远镜上,“放心啦,他看不到我的。”   宁长卿幽幽道:“您倒是早点说啊。”   “林书白的记忆……”   “嘘。”白清禾冲他眨了下眼睛,“这是我们的秘密。”   宁长卿了然地点点头道:“清禾师兄,我穿越这事……”   白清禾转过身,晃了晃手中的折扇,一脸深沉地开口:“没错,准确来说也算是我做的。”   宁长卿:“……”不是,哪里蹦出来的扇子啊???   “你不愿成仙,非要留在人间,最后转世前还拜托我一定要让你想起来一切。”白清禾说着忍不住拿扇子轻敲了一下宁长卿的脑袋,“我都瞒着上仙偷偷干的!”   “谢谢清禾师兄!”宁长卿连忙星星眼示好,供上桌上红彤彤的苹果,“那我之前的身体呢?”   白清禾“咔嚓咔嚓”地啃起苹果,含糊道:“哪里还有之前的身体了啊,你现在灵魂已经完整,那具身体自然也消失了。”   那岂不是相当于一个活人在萧觅行面前消失了?   显然已经洞察他的想法,白清禾略有心虚地开口:“两个世界原本不是按照同一种时间流速进行的。”   原本?   宁长卿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灵魂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所以那两个世界的时间会尽可能保持同步,时间差会尽可能小。”   “但是呢。”白清禾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你的灵魂已经融合完整,所以大启那边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所以现在大启时间和这边有一点小小的差距。”   宁长卿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多小?”   宁长卿看着白清禾拇指和食指比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细缝,缓缓歪头。   “比如,现代过了几分钟,大启已经是半年后了……”   宁长卿深深吸了口气:“所以……”   白清禾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萧觅行还是亲眼目睹了你的消失……”   宁长卿两眼一黑,这种超自然现象放在古代不得把人都吓没?!   “不过!”白清禾连忙补救,“我刚才来找你之前飞速施了个法术,别担心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把你忘了!”   宁长卿:“???”   他发出灵魂质问:“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别生气,我知道错了。”白清禾老老实实地认错,试探道,“萧觅行的状况不太好,如果不把与你有关的记忆抹去,他可能……”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只是抬手轻轻一挥,两人面前浮现萧觅行的身影。   他一袭白衣站在院中那棵香樟树下,比他记忆中的模样更加清瘦,风一吹衣衫空荡荡地飘起,本就纤瘦的身形更是单薄到仿佛一吹就会倒。   “萧觅行……”宁长卿下意识伸手,手掌却穿透萧觅行的身体。   “他怎么会……”   白清禾叹了口气,“你消失后,他找了很久,然后查到了那天你发生的事情,去杀了萧景元。”   “至于玄烬,因为南下的缘故,萧觅行花了一段时间才找到人,只不过那时候已经晚了。   玄烬将当年的真相全部揭开,沈初年无法接受真正的事实,还是逃离了萧末寒的监控,最终在河边自杀了,而萧末寒也跟着他一同死去。   新仇旧恨,萧觅行一个人杀了整个玄影堂,自己也落了满身伤,最后被赶来的萧五萧七两人送去医馆。”   “他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所以我只能把有关于你的记忆抹掉,如果不这样,他可能……”   或许是那些画面太过血腥,白清禾没有让他看,画面依旧停留在独自站在常青树面前的人身上,宁长卿眼尾微微发红。   他回到了现代,但是对于萧觅行来说他却是真正的死去了。现在甚至连关于他的记忆都不复存在。   画面中终于有了变化,萧五安静地走到萧觅行身边,打开手中的油纸包,“主子,您要的青梅糖,刚出炉,还是热的。”   萧觅行接过,盯着被切成小块儿的青梅糖没有出声。萧五回来得很快,青梅糖还是热乎乎的,烫得他指节微微蜷缩。   萧五看他迟迟不吃,忍不住问:“主子,您喜欢青梅糖?”   “喜欢吗……”萧觅行眉眼间划过一丝茫然。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忽然就想买了。萧觅行拿起一小块温热的糖块儿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扑鼻而来,酸味儿在口腔中爆开,最后覆上来的是浓郁的清甜。   萧五看见他主子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余光瞥见拿着披风上前的苏常在,摇摇头便无声退下。   苏常在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外头起风了,回屋吧?”   “咳咳咳……”   萧觅行爆发出一阵咳嗽,苏常在连忙从怀里掏出帕子,咳嗽声即便被棉帕堵住,还是让人忍不住揪心。   干干净净的棉帕再度拿下来时上面已经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苏常在叹了口气,“陛下,您身子不好,风寒就不要吃糖了,把糖给奴才好吗?”   “等您好了再吃。”苏常在泪眼婆娑。   他们好端端一个陛下,怎么就这么苦?从小到大没有被任何人疼爱过,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朕没事。”萧觅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了看剩下的青梅糖,迟疑许久,还是将它放进苏常在的掌心,“拿下去吧。”   “欸!”苏常在忙擦了擦眼尾的泪花,利索地将剩下的青梅糖收好揣进怀里。   风吹叶响,带起一阵香樟树独有的清香,一片绿叶飘飘荡荡地落下,萧觅行抬手,那片香樟叶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酸胀却又有些难辨的情绪顿时溢满胸腔,萧觅行声音还带着刚刚咳嗽过后的低哑:“我很喜欢香樟树吗?”   苏常在仰起头,看着面前葱葱郁郁的香樟树。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这棵香樟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了,不过既然种了,那陛下应该是喜欢的。   “说起来,香樟也是常青树呢。”   心脏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萧觅行下意识重复道:“常青……”   苏常在不觉有他,笑呵呵道:“是啊,常青树,生命顽强,终年常绿。”   萧觅行拿起手中的香樟叶慢慢放到鼻尖,轻嗅着它独特的香气,“常青……”   “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萧觅行下意识攥紧帕子,却又发现那只手上还捏着那片香樟树叶。   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只是一片树叶而已,他却不想把它弄脏。   鲜血尽数喷洒在干净苍白的掌心,那片香樟叶却始终干干净净。   “陛下!”苏常在大惊,连忙又掏出帕子给他擦拭掌心的鲜血。   萧觅行的面色苍白,唯有沾血的唇瓣却如鬼魅般妖艳,苏常在鼻腔一酸,声音发抖:“奴才去叫太医!”   偌大的香樟树前,又只剩一道单薄而羸弱的身影,萧觅行一步步走向香樟树,最终伸手抱住了即便三个他也围不住的粗壮树干。   “常青……”   宁长卿看着画面中瘦到几乎变成一片人的萧觅行,红了眼眶,“萧觅行不是已经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他还……”   白清禾摇摇头,“我无法解释。”   但是他可以保证的是,这次的术法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出错。   一滴眼泪从脸颊滑下。   “我要去见他。”   白清禾猛地抬头。   宁长卿擦掉眼泪,声音无比坚定:“我要去见萧觅行。”   白清禾皱眉,“可是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神仙也不可过多干预人世间的事情,很多事情即便是干预了也终究只是加快或者延后事情发展的进度而已,命运都是既定的,最终的结局就连神仙也无法轻易改变。   “萧觅行不记得你了,你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你知道有多……”   “我要回去找他,我求你了……清禾师兄,我不能留萧觅行一个人在那边……”   白清禾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皮没有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道:“那便去吧。”   “只是关于以前的事情,你也有必要知晓。”   白清禾手臂一挥,画面像是电影一般播放起来。   萧逸之是当时的太子,而萧末寒是三皇子,前者性情温和善良,后者则是冷漠孤僻,令人畏惧胆寒。   沈丞相老年得子,生了个儿子取名为沈初年。沈初年和萧逸之在皇宫一同玩耍的时候注意到总是偷偷躲在角落看他们的萧末寒,便拉着他一起玩,三人的关系是出了名的好,甚至因为萧末寒过于孤僻,沈初年总会多照顾他一些。   随着三个孩童逐渐长大,沈初年和萧逸之互相生出了别样的情愫。但是萧逸之最后却不愿放弃皇位,为了拉拢更多势力,同意迎娶左相之女,以此获得左相身后的势力和支持。   沈初年知道后萧逸之却劝说他,“初年,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我不爱她,也不会爱上她,你依旧是我最爱的人。”   沈初年却无法接受他这种行为,更不愿意将一个无辜的女子卷入其中,果断拒绝了他,并决定和萧逸之彻底分开。   萧逸之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迎娶太子妃后很快就传出了太子妃有孕的喜事。   沈初年苦笑,但看着琴瑟和鸣的二人也由衷地祝福。   尝到权力的感觉后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欲望越喂越大,萧逸之不满足于自己现在的势力,暗中给先帝下药,老皇帝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差,在先帝咽下最后一口气后,萧逸之也彻底不再掩饰,将弑父夺位一事抹黑到萧末寒身上。设计陷害包括沈丞相在内站队萧末寒一党的朝臣。   “三皇子萧末寒迫害朝廷命官,妄图弑父夺下皇位!”   一位是温和良善的太子,而另一位是冷漠孤僻的三皇子,几乎无需任何理由,所有人都相信了,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萧逸之虽已和左相之女成婚,却依旧惦念着沈初年,解决了沈家上上下下百余人,沈初年便只有孤身一人,除了他还能依靠谁呢?萧逸之不惜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寻求能让男子生子的蛊虫,并给沈初年喂下。   只不过本该在狱中的萧末寒却抢先一步将昏迷不醒的沈初年救下来,只是这种蛊虫却无药可解,服用之人一辈子将会渴求男子的精血,即便生下孩子也依旧如此。   萧末寒从很小便一直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沈初年给了他第一缕阳光,他也想紧紧抓住,知道沈初年和萧逸之两情相悦时,他本是打算就此退出,他看见沈初年开心就够了,可是现在萧逸之负了沈初年,而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既然沈初年需要男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萧末寒不再隐忍和沉默,干脆利落地将萧逸之杀死,夺得皇位。   萧末寒不在意那些传言将他说成了多么可怕冷血的人,也不屑去对世人辩解什么,他有沈初年就够了。只是沈初年醒来后却恨他怨他,起初萧末寒也想过和他解释,只是沈初年根本听不进去,伤人刺耳的言语,甚至是拳脚相向,两人的距离因为隔着血海深仇越来越远。萧末寒干脆也不再解释,并且发现有了对他的恨,沈初年反而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轨迹进行,他爱沈初年,而沈初年巴不得他死掉,不过这也足够了,他们就这么不清不白地互相纠缠一辈子才好。   只不过一切还是被打破了,早在玄烬找到沈初年之前,沈初年已经到了苏承福的老家,本想查清爹娘死因的真相,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间竟在那里找到了苏承福封存多年的真相。   只是这一切对于沈初年来说太过离谱,他不相信,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他不敢相信萧逸之亲手设计杀害了他的父母,不敢相信这让他生不如死、在男人□□承欢的蛊虫竟也是萧逸之造成的,更没有想到他这么多年都恨错了人……他接受不了,便开始劝自己苏承福曾经一直听命于萧末寒,这一切一定是萧末寒设计的,故意让他看到的。   只有这样他似乎才能好受一点,可是玄烬还是找来了,亲手碾碎了他内心的那一丝侥幸。   沈初年接受不了这一切,更可悲的是,他恨了萧末寒太多年了,早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就发现自己早已经恨不动了,只是一直刻意忽略罢了。他们之间的纠葛太深太深,爱和恨早已经分不清。   “萧末寒,我太累了。”   “我恨你……”   “我爱你。”   “阿年,别怕,我会永远和你一起。”   画面停留在萧末寒抱着沈初年的尸体慢慢闭上了眼睛,两人在初春到来的南方相互依偎着躺在溪边的树下,不再睁眼。   “萧觅行是在误会和憎恨中出生的,他的出生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注定无法……”   “我要去见他。”   宁长卿早已泪流满面,声音明明哽咽到颤抖却出奇地坚定:“我、要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还是没赶上0点之前 第71章 回来了! “萧觅行…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 只是萧觅行的记忆我不能将他恢复了。”   “为什么?”   白清禾心虚:“因为恢复记忆的术法我还没有权限学……”   宁长卿:“???”   “所以师兄你只管消除,不管恢复的?!你怎么能这样……”   “哎呀,长卿啊, 时间不早了, 师兄这就送你过去啊……”白清禾看了眼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   头晕目眩前的最后一眼, 宁长卿看见白清禾笑眯眯又心虚地朝他挥了挥手, “拜拜!”   “哎呦……”   宁长卿小脸皱成一团,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忽然间从天而降, 他的屁股差点没被摔成八瓣。   一想到白清禾, 宁长卿的脑袋就有些头疼, 他的清禾师兄好像真的不是靠谱的样子……   这是给他送哪里来了?   宁长卿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站起身, 周围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宁长卿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和灵魂对话的地方。   “嘶……”宁长卿刚往前走两步脚忽然踢上一块硬物。   “哎呦……”他单腿蹦哒两下, 胳膊又撞上墙面,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慌乱间他两只手扑腾着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   “咔”一声,他不知抓住了什么东西,勉强没有摔倒, 眼前顿时也有了亮光。宁长卿定睛一看, 他在慌乱间拉住了抽屉的把手,把原本关好的抽屉拉了出来。   “这是……”宁长卿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一个发光的珠子。   这不是他之前在萧觅行密室里看到的夜明珠吗?   所以这里是萧觅行的密室?   白清禾竟然也有靠谱的时候?   宁长卿顿时激动起来, 连忙把夜明珠抱在怀里。   一颗夜明珠的光芒已经可以照亮以他为中心的一圈地方, 宁长卿一边走一边观察眼前的环境。在看到熟悉的冰棺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还好,真的是萧觅行的密室。   要是被投送到别的地方,以他完全不认路的状态,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萧觅行。   宁长卿继续往前走着, 却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之前那些铺天盖地悬垂而下的宣纸都凌乱而无序地落在地上,有些甚至明显被人揉弄过,上面褶皱明显,宁长卿放下那张宣纸,双手捧着夜明珠往墙面的方向举,墙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了他的画像。   萧觅行这是被人抢劫了?东西怎么乱成这样?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他要怎么出去才对。   好冷啊……   宁长卿把夜明珠放到桌子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忽然他动作一顿,僵硬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   一个胸前画着卡通猫猫头图案的白色T恤,一条长度只及膝盖的白色大短裤。   “……”宁长卿扶额。   他现在是真的严重怀疑白清禾的“仙品”,怎么把他换回来连个衣服都不给他换的?还好他睡觉衣着尚且完整,万一他只穿个大短裤或者有裸睡的习惯,那他现在岂不是完了?   算了,他记得搬家的时候,衣柜里还有萧觅行的衣服没有带过去,趁着没人回来,他得赶快换身衣服,万一被这些古代人看见他穿成这副模样,岂不是要把他当成妖怪?   等下……宁长卿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果然,手指只摸到短短的碎发。万一遇到萧觅行了,他这头发怎么解释呢?   算了,遇到了再想吧……   宁长卿按了按眉心,抱起夜明珠往外走。   他寻着记忆里的方向,果然很快找到了台阶,宁长卿用手推了推,密道的入口却依旧被封得严严实实,根本打不开。   宁长卿将夜明珠放在墙面的铁架上,不信邪地举起两只手再次尝试,可他胳膊都推酸了,入口却依旧严丝合缝。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宁长卿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是误触了什么机关,密道入口才打开的,那要想打开入口的话,密室内应该也有机关?   宁长卿重新将夜明珠抱进怀里,下了台阶,一边走一边看,试图寻找打开密道入口的机关。   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目光所及之处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宁长卿看了看自己因为一路摸过来而变得灰扑扑的爪子,“奇怪了……”   他已经快干成保洁了,可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思索间宁长卿已经来到了桌子前,他将夜明珠放在桌上,忍不住又开始抠抠这里摸摸那里。   在他摸到桌角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原本严丝合缝的桌子弹开一道缝隙。   宁长卿嘴巴微微长大,伸手拉开暗格,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纸,宁长卿拿出最上面的一张纸,借着夜明珠的光亮看了起来。   【正月十五   长卿消失了,在我怀里消失的。   长卿一个人肯定会害怕,他不认识路,找不到我,我得去找他。】   后半段话似乎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写下的,中间的间隔有些不太自然,纸张边缘还残留着已经变成红褐色的血渍。   【寂空大师来了,太医也来了。   寂空大师说长卿还活着,他知道我给长卿下了生死蛊。他说我还活着,所以长卿一定还活着。   对,子蛊在我身体里,我还活着,长卿一定没事。   我不能死,我要找长卿。】   【正月十六   侍卫主动坦白了他们莫名睡着的事情。   寂空大师让我不要杀人,说长卿会生气,所以我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都赶走了。   长卿不会生气的。】   【正月十七   我找到了萧景元。   他对我说是我抢走了他的一切,我生来就是罪孽,所以永远不会有人爱我。   我不在乎,我不需要皇位,我也不需要别人,我只要长卿就够了。   可他说长卿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错了,长卿明明还活着。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杀了他,他说我不得好死,死了也找不到长卿。   他骗人,我会找到长卿的,而且,长卿就是还活着,只是我还没有找到。   长卿去哪了?不要我了吗?】   【正月十九   我听到萧五偷偷问苏常在,我手上为什么多了条红绳。   他们不知道红绳里有长卿的头发和我的头发。是我偷偷攒的,早知道之前多攒一点就好了,不过长卿很健康,头发掉得很少。   长卿,我把我们的头发绑在一起了。】   宁长卿下意识想起了曾经系在他脚踝上的红绳,可惜已经弄丢了,他轻叹口气翻开下一页。   【正月二十   苏常在又把寂空大师找来了,不知道他俩提前通了什么气,寂空大师说我必须要睡觉了,如果不睡觉的话长卿就不会回来了。   我不信,他们在把我当小孩骗。   可是我害怕,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长卿不回来找我了怎么办?   我好好睡觉,长卿快回来好不好?】   一滴眼泪落在纸面上,晕开了墨痕,宁长卿又往下翻了几页。   【正月三十   为什么我连梦都梦不到长卿?   李太医说我没睡着。   胡说,我闭上眼睛了,可是长卿为什么不出现?】   【二月初一   屋子里的味道越来越淡了,那些衣服上已经没有长卿的味道了。】   【二月初二   青梅糖好酸,没有长卿给我的好吃,是不是做糖的师傅偷懒了?】   【二月初三   宫里的大臣每天都要说很多废话,让我回宫。   长卿,他们吵得我头好痛,我想杀了他们,可是长卿会生气。不能杀。】   一滴又一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纸页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剩下的纸宁长卿尝试了好几次才翻了过来。   【二月二十八   长卿我看见你了!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我绑起来?   他们不想让我见长卿!   可是长卿我好像没有力气挣脱,我竟然打不过萧五了。】   下一张纸的日期隔了半个多月。   【三月十六   原来只要我不说长卿的名字,他们就会放松警惕。   他们终于不绑着我了。   对不起长卿,我不记得过了多少天,好久没有写字了,手为什么一直在抖?字写得不好看,长卿会生气的……】   【三月二十九   他们发现我是在骗人了,李太医换了新药,每天都要给我扎针,我的身体好重,脑袋好痛。   长卿药好苦,我不想喝。   长卿,我好想你。】   【四月初一   萧七已经杀了玄烬,带着他的脑袋回来了。   府中所有人最近都很忙,监视我的人也松懈了,可是锁链只能够让我走到门口,我听到侍女们偷偷说太上皇和皇太后已经死了。   长卿,她们说的是我的爹娘吗?   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我?   长卿,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四月初二   我现在好像总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就睡过去了。今天也一样,苏常在以为我又睡过去了,其实我根本没睡。   但是长卿,我听到寂空大师对苏常在说我体内生死蛊的子蛊早就已经被清禾星君抹去了。   长卿,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听不懂?   清禾星君是谁?   我的体内已经没有子蛊了吗?   长卿,他们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长卿,我现在就去找你,已经耽误了这么久,你不要走太快好不好?   等等我。】   萧觅行近半年的生活,竟然不到五分钟就翻完了。   时间截止到四月初二,之后萧觅行便被白清禾抹去了有关于他的记忆。   宁长卿眼前模糊一片,指腹轻轻拂过萧觅行最后已经有些扭曲的字迹,试图感受萧觅行当时心情的万分之一。   宁长卿擦了擦眼泪,慎重地将这叠纸放回暗格。   在他被传送过来之前,白清禾说过,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再记得他。包括有关他的所有东西,只要是能被人发现的东西都一同被移除了。   至于这个密室里为什么还有关于他的东西。大概率是因为萧觅行不记得他了,自然也不记得这个密室,而知道这个密室的只有萧觅行和他两个人,所以这个密室里的所有东西才侥幸没有被移除。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清禾师兄的术法又比划错了一个符号,恰好漏掉了这个密室也说不定。   萧觅行已经等了他很久了,他得快点出去找萧觅行才行。   宁长卿反手抹了抹湿漉漉的眼睫,抱着夜明珠重新回到台阶上。   就像刚才那个桌子一样,这里一定也有暗格。   宁长卿一手抱着夜明珠,一手仔仔细细把台阶两侧的墙壁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摸到距离密道入口不远处的一块墙壁时,宁长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声音,他下意识仰头往上看,果然,密道入口缓缓打开。   宁长卿连忙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规划自己后面的打算:   现在他一个人回到了之前和萧觅行一起住的地方,趁着家里没人,他要赶快找一套萧觅行的衣服,把自己这身短袖短裤换下来,然后去找……   一双银白暗纹刺绣的半靴映入眼帘,宁长卿心脏猛地一颤,视线几乎不受控制地往上,划过纯白的衣袍,掠过那截纤瘦得令人心惊的腰肢,越过修长的脖颈,最终停留在那人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庞上。   “萧觅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就差文案的最后一段剧情没写啦,也是囚.禁play(假的,xql之间的情趣罢了)争取中秋假期三天内完结!计划写现代福利番外,除了两个人的番外,还打算写一个大小萧觅行一起出现的番外,两个不同年龄的萧觅行一起争宠感觉会很有趣 第72章 还记得我吗? “小木偶,   面前的银色暗纹白靴往后退了一步, 宁长卿心底一慌,连忙踩着台阶“噔噔噔”地跑上来。   面前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视线扫过他过分短的头发, 又划过他两根细白的胳膊, 最后停在他裸露在外的两条小腿上。   宁长卿下意识低头往下看, 他这身打扮放在现代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放在古代确实会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更何况他还是莫名其妙地从人家屋子里冒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硕大的夜明珠, 这好像是有点说不清了……   宁长卿咽了咽口水, 尴尬地抬起手, “那个, 我可以解释……”   “我不是小偷。”生怕萧觅行下一刻就把他当成什么可疑之人赶出去,宁长卿连忙伸手抓住他宽大的袖袍, “我是宁长卿呀。”   宁长卿仰起脸,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我回来了。”   萧觅行瞳孔微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宁……长卿。   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死寂的湖面,瞬间激起圈圈涟漪。   萧觅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出了点情况, 我本来想立刻回来找你的……”说到这里, 宁长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不对,连忙摇了摇头, “呸, 我就是立刻回来找你了,只不过因为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问题,所以你这边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说着,他自己都有些心虚。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是在骗人,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这种“另类”的打扮。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很难相信, 但是……”   “陛下,奴才……”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苏常在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走进来,刚关上房门,一转身,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   这、这人是谁?怎么露胳膊露腿、打扮得如此怪异?   最、最重要的是……他还敢抓着他们陛下的袖口?!   苏常在的眼睛立刻瞪圆。   宁长卿微微歪头,探出个脑袋,从萧觅行的肩膀看过去,对苏常在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嗨~好久不见,苏公公。”   苏常在双眼瞪得老大,顿时手足无措,慌乱间差点被药碗烫到,忙撇清关系道:“胡、胡说!咱、咱家何时认识过你?!”   这人怎么会认识他?苏常在内心警铃大作。   这人怕是不简单,穿着打扮如此怪异,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陛下的房间,甚至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该不会是隔壁敌国派来的细作吧?难不成是想挑拨他和陛下的关系?迷惑陛下?还是趁机扰乱大启的朝政,趁机出兵?   宁长卿见他这幅和见了鬼没啥区别的表情,有些憋不住笑,“你不记得了吗?你还对我说过……”   生怕萧觅行再误会什么,苏常在面红耳赤地打断他,阻止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胡、胡说!”   苏常在被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赶紧看向萧觅行,语气急切:“陛下!莫听此人妖言,咱家可是干干净净啊!”   萧觅行始终没有说话,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宁长卿身上移开过一分。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觅行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出去。”   他就知道!陛下肯定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苏常在喜上眉梢,一手捧着药碗,一手翘起兰花指,指着宁长卿,得意洋洋道:“听到没有,陛下叫你出去呢!”   宁长卿抬头,对上萧觅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萧觅行真的不记得他了,他现在对于萧觅行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虽然白清禾已经亲口告诉他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萧觅行又想起来了呢?   可是现在,他这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再记得宁长卿。   宁长卿抿了抿唇,努力扬起笑脸,“好,你好好休息,我明天……”   萧觅行打断他的话,“苏常在。”   苏常在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撸了撸袖子,“欸!咱家这就把他拖出去,省得碍了陛下的眼……”   说完,他大步走向宁长卿,可就在他的手即将拽上宁长卿胳膊的瞬间,萧觅行将居然上前将宁长卿挡在身后。苏常在手僵在空中,看起来竟然有些茫然。   萧觅行凉薄的眸子垂下,神色冰冷,“你出去。”   苏常在:“???”   宁长卿:“???”   两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苏常在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萧觅行瞥他一眼,那视线不言而喻。   苏常在急了:“陛下,这人来路不明,很可能是……”   “出去,别让朕说第四遍。”萧觅行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苏常在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却也不敢再惹萧觅行不快,只能讷讷道:“……是。”   他走到门口了,还不放心,偷偷回过头往里看,试图用眼神警告那来路不明的“细作”,可那人一双眼睛都挂在他们陛下身上,连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而他们想来冷若冰霜的陛下,竟然也在看那个“细作”。   苏常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但又不敢违抗萧觅行的命令,只好关上房门。   不行,他不能走,他今天就守在这屋门口了,他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想对他们陛下做什么。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宁长卿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萧觅行身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萧觅行,你还记得我吗?”   可是萧觅行却依旧沉默,只是那两只黑漆漆的瞳孔仿佛粘在了他的身上。   应该还是把他忘了吧。   宁长卿的内心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可是如果一点都不记得他了,为什么不把他赶走?为什么又会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   宁长卿想不明白。   只好先将心底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瞥见桌上还冒热气的药碗,他连忙拉着萧觅行坐到床边,“你先坐下,我唔……?”   宁长卿刚转身,腰身却忽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宁长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萧觅行的两条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腰,脑袋轻靠着他的后背,宁长卿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本想挣脱的动作忽然间停了。   宁长卿低头看了一眼横在他腰间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一般。   “我不走。”宁长卿轻声道。   身后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宁长卿艰难地转过身。   萧觅行脑袋轻轻抵在他的小腹上,劲瘦后背弯曲绷紧,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就连衣衫都遮不住高高突起的脊骨。   宁长卿眨了眨眼睛里的雾气,认真道:“萧觅行,我不走了。”   可是萧觅行却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抱着他的两条胳膊无意识又收紧了一些。   宁长卿心疼得厉害,双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庞,萧觅行的皮肤过分苍白,眼尾的绯红格外明显,“萧觅行,你看我。”   萧觅行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宁长卿心里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低头吻在了他的眼睛上,宁长卿能感觉到萧觅行薄薄的眼皮轻颤了两下。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宁长卿的掌心,烫得他心脏抽痛一下。   “我是宁长卿,这次真的不走了,不骗你。”   宁长卿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手掌下的脸颊几乎没有什么肉。萧觅行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和他在小巷子里看到的小萧觅行没有什么区别,宁长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我只是想去把药端过来,你要喝药了对吗?”   “怎么这么呆?”宁长卿捏住萧觅行的鼻子,试图逼萧觅行说话,可萧觅行脸颊都憋红了还是没有出声,反倒是他自己心疼得厉害。   宁长卿轻轻揉了揉被他捏红的鼻尖,“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你不赶我走就行,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   “先放开我好吗?我去给你拿药。”   萧觅行依旧不松手,视线紧紧锁定在他脸上,一眨也不眨,瞳孔深处是难言的执拗。   他接连两次消失在萧觅行面前,都把人弄得PTSD了。宁长卿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那你和我一起去把药端过来好不好?”   面前的人依旧紧紧揽着他的腰没有反应,就在宁长卿快要放弃时,萧觅行忽然轻轻地点了下头。   见他总算是有反应了,宁长卿一喜,把手掌摊开,“你这样抱着我要怎么过去?牵手。”   萧觅行盯着那摊开的掌心,一点点抬起手,悬停在宁长卿手掌上方,却又迟疑着不敢落下,指节不受控制地蜷缩一下。   就在萧觅行要将手收回的时候,宁长卿往上一抬,主动握住他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   宁长卿冲他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走吧。”   宁长卿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萧觅行专注凝视着他侧脸的神情,漆黑的眸子中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唔……”宁长卿指尖碰了碰碗,被烫得瑟缩一下,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将碗端起。   “不烫吗?”宁长卿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要不先松开……”   他话还没说完,萧觅行就离开摇头。   两人重新回到床边坐下。药碗被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喂药时稍微有些不方便。宁长卿试着动了动手指,反而被握得更紧,他想让萧觅行松开他,一对上那双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就这样吧。   宁长卿鼓起腮帮子吹了吹才将勺子送到萧觅行唇边,“烫吗?”   萧觅行乖顺地咽下,摇了摇头。   “不苦吗?”他之前喝的中药都很苦啊,李太医这次开的是什么药?见他面不改色的模样,宁长卿有些好奇地抿了一点点,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正当他苦到怀疑人生时,嘴巴忽然被塞进来一块东西,酸甜的味道顿时占满了口腔,苦涩的中药味被逼退。   是青梅糖。   萧觅行是不是没忘干净?   宁长卿心里没底。   可萧觅行从看见他时开始就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过,宁长卿也不知道白清禾这次到底有没有又弄出什么Bug。   宁长卿含着嘴里的糖,“要不你自己端着大口喝?这样……”就没那么苦了。   剩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萧觅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副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宁长卿连忙改口道:“我喂你喝,我喂!”   怕他苦到,宁长卿加快了喂药的速度,他吹凉勺子里的药,一勺又一勺送到萧觅行唇边,一碗汤药很快见底。   宁长卿将勺子放回碗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萧觅行,“萧觅行,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如果萧觅行完全不记得他了,按照萧觅行的性格来看应该不会让他留在这里,更不可能和他这么亲近。可是如果萧觅行记得他的话应该也不会是这个反应才对。   宁长卿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我是宁长卿。”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讨厌我了吗?”   萧觅行的目光似乎停在他锁骨领口的地方。   “小木偶,理理我?”宁长卿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宁长卿看着他,最终还是慢慢靠近,一个吻轻轻落在了萧觅行的唇瓣上。   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一瞬,宁长卿正准备后退时,手掌被人紧紧扣住,苦涩的药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几乎快要让他溺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独属于他一人的神明 他本应高居   “长、卿……”沙哑的声音从喉间艰难溢出。   宁长卿眼睛骤然一亮, “是窝唔……”   未尽的话语再次被吞没在唇齿间,这个吻太急、太激烈了,仿佛萧觅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感受他的体温, 确认他的呼吸, “宁、长卿……”   宁长卿双手环住他的后颈, 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用鼻音轻轻哼着回复他, “嗯……”   咸涩的眼泪滑进两人唇缝间, 宁长卿长睫一颤, 睁眼的瞬间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眸子。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宁长卿抬手, 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萧觅行的后脑,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小狗。   良久, 两人的唇瓣稍稍分开,萧觅行执拗地盯着面前人的脸。他的手掌缓缓抬起, 似乎想要触碰,却又始终不敢落下,僵在半空中。宁长卿主动伸手将他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能感受到萧觅行的手掌十分僵硬,开口的声音沙哑艰涩:“是、真的……”   宁长卿弯起眼睛点点头, 重复他的话:“是真的。”   “比金子还真!”   没有消失。   眼前的人真的没有消失。   不记得有多久了, 萧觅行总会反复看见一个人,黑发白袍站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跟我走吗?小木偶?”   萧觅行看不见他的脸,可是他觉得这个人是笑着的。   小、木偶……   是叫他的吗?   萧觅行下意识想亲近他,想留住他, 想看清他的脸。可他伸出手要碰到那人时,那人又会像一团白雾般散去。   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什么问题,萧觅行觉得自己不应该忘掉这个人,可是他的记忆越来越差,每天喝大量的药也无法阻止这些幻觉出现。   他曾问过苏常在,可是苏常在对他描述的人一头雾水,“陛下,奴才一直跟在您身边,从未见过您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您记错了?”   李太医为他调整了药方,可是幻觉依旧不见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他看见的那个人,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萧觅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再次出现幻觉时不再开口,只要保持沉默,这样那人就会在他身边多停留一些时间。即便他最终也都会消失不见。   “青梅糖,要吃吗?”   “分你一半。”   那人递过来一块青梅糖,萧觅行还是没有控制住伸手去接,那人果然再次在他眼前消失。   “青梅糖。”   萧觅行好不容易开口说话,萧五连忙凑上前,“主子您说什么?”   “青梅糖。”   “欸!我这就去给您买,主子您等着,我马上回来!”萧五脚尖一提,瞬间消失在他面前。   不一会儿,他捧着油纸回来,“主子,您要的青梅糖,刚出炉,还是热的。”   如愿以偿吃到了青梅糖,心中却依旧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今天,天蒙蒙亮时,萧觅行才终于睡过去,梦中他又看见了那个人,依旧看不清脸,但是萧觅行看见他锁骨中心有一颗极小的红痣。   萧觅行几乎是瞬间惊醒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苏常在。”   在屋外守夜的苏常在连忙跑进来,“陛下,可又是没睡好?”   “我想回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这处住所了,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萧觅行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盖这样一座宅子。   苏常在刚收拾了床铺,还想将屋内打扫一下却被萧觅行制止。说不清为什么,他不想别人进这个屋子里来,更不想让别人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   苏常在只好拿着大包小包的药钻进了厨房收拾起来。   萧觅行独自站在窗边,窗外,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但他却莫名觉得窗边的位置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可是少了什么呢?   萧觅行自己也不知道。   他刚抬手,还没摸到窗边,忽然听见极轻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地面竟然缓缓移动开。   萧觅行怔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密道里一个人缓缓走出。明明此人穿着打扮如此怪异,但是看见这张脸的瞬间,那些像被白雾迷住的面孔在瞬间清晰了起来,他梦里、幻觉中出现的所有面孔都不再是一团白雾,而是变成了眼前人的模样。   所有模糊的画面在此刻重叠,最终变成眼前人的模样。   “宁长卿……宁长卿……”   萧觅行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凑上去,再度含吻住宁长卿的唇瓣。他不知道要怎么确认这些不是他的幻觉,现在的一切动作完全是凭借本能。   想亲近宁长卿的本能。   宁长卿没有消失,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他的幻觉又更严重了?   萧觅行分辨不出来,他只想和宁长卿在一起,哪怕是幻觉,他也只想和宁长卿在一起。   “我在,萧觅行我在……”宁长卿微微张开嘴唇,双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萧觅行的发丝,任由他急切的动作。   “唔……”   牙齿撞在唇瓣上,点点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宁长卿被吻得有些缺氧,大脑晕晕乎乎无法思考。   萧觅行动作慢了下来,轻轻吻了一下他唇瓣上的伤口,“对不起。”   “嗯?”宁长卿嘴唇麻麻的,反应了一下,明白萧觅行在说什么后摇了摇头,“没事。”   一股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宁长卿忍不住瑟缩一下。下一瞬身体却倏然悬空,宁长卿两条腿下意识夹在萧觅行腰腹间,两只手紧紧扒住萧觅行的肩膀。   萧觅行走到窗户旁,一手托住宁长卿的大腿根,一手将窗户关上。即将转身时,萧觅行的视线落在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眸色深深。   感觉到他的异常,宁长卿转过头,“怎么了?”   和墙上那幅香樟树的挂画对上的时候,宁长卿瞳孔地震:什么情况?白清禾不是说和他有关的东西全都消失了?现在是什么意思?   “那个……”宁长卿咽了咽口水,搂着萧觅行的脖子,“我唔……”   萧觅行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天旋地转间,他又被放回了床上。宁长卿胡乱攥住床上的被子,却又隐约觉得触感有些不对劲,侧头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刚才还干干净净的床铺上,现在全都是他曾经穿过的衣袍,每件都皱皱巴巴仿佛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度过无数个夜晚。   这下真的见鬼了,明明刚才还没有这些!白清禾又干什么了?!   与此同时,远在天际的白清禾打了个惊天大喷嚏,“啊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忽然想起来当时消除萧觅行关于宁长卿记忆的时候,他消除东西的术法还没有完全学会,所以只好用了移除术法,把与宁长卿相关的小物件都移除了。   和消除术法的彻底消失不同,如果萧觅行再想起来的时候,那些移除的东西也会原封不动地回归原位。   “嘶……”白清禾喃喃道:“应该不会吓到他们两个人吧?”   白清禾正想看一看宁长卿那边情况如何时,身后忽然传来禾淼幽幽的声音:“清禾,仙界一年一度的总结会马上就开始了,上仙让我亲自带你过去,谈谈你这一年的‘丰功伟绩’。”   白清禾腿一软,刚刚浮现一点的画面顿时如烟云般消散,白清禾“哈哈”装傻:“啊?不用了吧,那多不好意思呀,我是当代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哎哎?三水你别拽我啊,我自己走,我是那种逃避的人吗……”   禾淼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是。”   白清禾:“……”   好气啊,被看穿了……   白清禾呜呜呜呜地被拖走,而另一边的宁长卿心跳直逼130:就算是正常人也会被吓到吧?他清禾师兄真的是不靠谱极了!   宁长卿小心翼翼地抬眼,果然看到萧觅行顿在原地,面色惨白,薄唇抿得紧紧的。   萧觅行看着床上凭空出现的衣物,眸色愈发沉重,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短短一息时间,萧觅行已经想明白这一切。他与关于宁长卿的记忆无缘无故地消失,连带着和宁长卿有关的东西也彻底消失,这次长卿回来了,他才想起来一切,这些东西也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万一他的记忆再次出了问题呢?万一长卿再也不回来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萧觅行?”宁长卿抬手去摸他过分苍白的脸,“你还好吗?”   “我可以解……”   宁长卿正准备先和萧觅行好好解释一下,可滚烫的眼泪却坠在他的唇角,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捧住萧觅行的脸。   宁长卿仰起身子,主动将唇凑了上去,“别哭,我再也不走了……”   “长卿……长卿……”萧觅行轻颤着,任由宁长卿一点点吻过他的额头、眉眼、鼻尖……   滚烫的吻一路向下,等真正摸到萧觅行瘦到骨头都格外明显的胸膛时,宁长卿心里一阵酸涩和心疼,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萧觅行,我回来了。”   萧觅行浑身轻颤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苍白的脸颊渐渐升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长卿、长卿……”   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轻唤着宁长卿的名字。   纯白的衣衫欲坠不坠地挂在萧觅行腰间,宁长卿看得面红耳赤,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萧觅行湿漉漉像小狗一样的眼睛。   他真的明白了美人在怀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稍稍拉开一点,萧觅行像个没吃饱的小狗一样,仰头追着他的唇,却被宁长卿的食指轻轻抵在唇瓣间。   “长卿……”萧觅行声音哑得厉害,尾音仿佛带着小钩子一般,钩得宁长卿心痒。   宁长卿深吸一口气,“萧觅行,我想先给你解释一些事情。”   他不想萧觅行依旧被蒙在鼓里,患得患失。   把一切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宁长卿口干舌燥的看着他,“所以,我不会再走了。”   萧觅行却垂着眸子沉默不语,宁长卿心下忐忑,忍不住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你说话呀?”   宁长卿又亲了一下他的唇,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以后一直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萧觅行紧紧盯着他的脸,黑眸深处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良久才开口,“长卿不要骗我。”   “嗯!”宁长卿露出一排小白牙,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唇角,“不骗你!”   “再骗你,我就是小狗。”宁长卿忽然眨了下眼睛,莹白的指尖一转,指向床上凌乱的衣服,“萧觅行,你是小狗吗?拿我的衣服做窝?”   宁长卿忽然想起来小动物大多都是靠气息记住一个人的,而萧觅行把他的衣服都堆在床上。宁长卿忽然幻视萧觅行可怜巴巴地坐在他的衣服中间,抱着衣服委屈巴巴入睡的模样。   “衣服都皱了唔……”   眨眼间,两人的位置上下转换。   萧觅行眸光闪躲,耳朵红到快要滴血,却没有否认宁长卿的话,只是乖乖认错,“给长卿买新衣服,不要生气好不好?”   天……宁长卿抬手捂了下鼻子,这谁还能气得起来?   反正他不能。   宁长卿十分没有出息地侧过脸,不忘为自己讨些好处,“那你亲亲我,我就不生气了。”   话音刚落,一个又一个吻落在他的脸上,舒适的纯棉短袖T恤在现在也变得格外碍事,宁长卿呼吸急促地抵住萧觅行,将碍事的短袖脱下扔到一旁,抬手捧住萧觅行的脸,主动回吻过去。   深秋的天,宁长卿却出了一身汗,整个人的皮肤都泛着不正常的粉,结实的床板在长时间的折腾后,不堪重负,最终还是发出一声声轻响,听得人面红耳赤。   宁长卿起初还能配合萧觅行的动作,甚至主动,可萧觅行的体力真的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宁长卿已经不知道现在究竟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散架了,和一个狠狠被人蹂躏过的破布娃娃也没有什么区别。   “萧觅行……”宁长卿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可怕,这个声音仿佛根本不是他的,和一个老旧的破风琴没有什么区别。   身上的人停下动作,低头吻了吻他肿到唇线都被模糊了的唇瓣。   “停一停好不好?”他怕是真的要承受不住了,身体已经被榨干了。   “长卿……”   萧觅行眸子隐隐泛着雾气,还沾染着泪水的长睫垂下,整个人像是被主人厌弃的大型犬一样,宁长卿一下就心软得不行。   他觉得他还可以再试试。宁长卿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算了,最多再、再一次……”   萧觅行动作轻柔,宁长卿被伺候得忍不住眯起眼睛,萧觅行银白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前,一晃一晃。   本就敏感的地方,早已肿胀不堪,现在每一丝触感都会被无限放大,宁长卿伸出两条软得跟面条一样的胳膊,抓着萧觅行垂下的长发将人往他的方向一扯。   “唔……”   萧觅行毫无防备地被他拽得猛地往下,本来尚且留有余地的空间一下被彻底打破,宁长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口气,忍不住仰头狠狠在萧觅行的锁骨上咬了一口,“狗东西……”   宁长卿到最后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已经半身不遂了,腰往下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而怀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抵着他的胸膛,看起来睡得正香。   宁长卿额角跳了跳,气不打一出来,抬起酸软的胳膊狠狠捏住萧觅行的鼻子。   怀中的人迷茫地睁开眼睛,手已经放在他的腰间开始按摩,“长卿?”   宁长卿舒服地眯起眼睛,大发慈悲地放过罪魁祸首,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己手上的红绳,“这是什么?”   萧觅行给他揉着腰,视线落在宁长卿的手腕上,鲜艳的红绳系在莹白的手腕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里面有长卿的头发还有我的头发。”   “哦?”宁长卿好奇地摸了摸手上的红绳。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结发夫妻”一词。   耳垂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宁长卿整个人忍不住瑟缩一下,杏眼瞪得圆圆的,“干嘛!”   “这里红了……”   萧觅行话没说完,宁长卿已经双手捂住耳朵,转过脑袋不看他。   “长卿……”   “你出去……嗯、我要喝水。”   萧觅行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穿好衣服出了房间。   等他打发完看起来老了十岁,还在他耳边不停念叨的苏常在再次回到房间时,屋内却空无一人。   “啪!”茶杯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温热的水迸溅而出,沾湿了萧觅行的衣袍。   “怎么了?”听见声响,宁长卿连忙从窗边赶来,绕过屏风才发现萧觅行正呆愣地站在原地,脚边是碎成小片的茶杯。   宁长卿顾不上下半身的不适,连忙上前,抱住浑身僵硬的人,“萧觅行,我没走,我没走。”   他只是听见窗户那边一直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他和萧觅行捡回来的饺子跳上窗台正努力扒着窗户。   宁长卿刚将猫抱进屋里就听见什么碎掉的声音,连怀里的饺子都顾不上,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第一时间将萧觅行抱住。   萧觅行身体僵硬,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宁长卿难受得厉害,双手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萧觅行,我没走,我不走……”   好不容易才将人拉回床上哄睡着,饺子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竖着小尾巴就跳到床上,还想钻进被窝,被宁长卿眼神制止。   宁长卿低头看了眼即便是睡梦中还紧紧搂着他不肯放手的萧觅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们还有很长时间,他会慢慢让萧觅行相信他不会再离开了。   精神松懈一些后,身体的疲惫加倍地涌上来,困意逐渐袭来,宁长卿打了个哈欠。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萧觅行倏然睁开了眸子。   “唔……”   宁长卿再次睁眼,是被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长卿,你醒了。”萧觅行坐在床边,神色专注地看着他,宁长卿连忙坐起来,“嗯嗯。”   ”好香啊……嗯?”   脚踝上似乎多了个东西,宁长卿掀开被子一看。   一道黄金锁链正牢牢地锁在他的左脚脚踝上,内圈还裹了一层柔软的绒毛,显然是怕磨伤他的皮肤。   宁长卿伸手摸了摸,“这是什么?”   “长卿,长卿为什么总会离开?”   “是我不够乖吗?”   宁长卿愣住。   萧觅行偏执地握着那截纤细的脚踝,一个吻轻轻落在突起的踝骨上。   “没关系,锁住了,长卿就再也逃不掉了。”   宁长卿脚趾忍不住地蜷缩起来,双眼瞪大看着萧觅行,所以他睡前哄了萧觅行那么久,合着这人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啊?!   萧觅行紧紧攥住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不敢去看宁长卿的表情。   他现在这副模样一定很丑陋,长卿一定很讨厌……   阴暗而偏执的思绪被人打断,等来的却不是巴掌,脸颊被人温柔地捧住,“萧觅行。”   萧觅行被迫转过头,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萧觅行彻底怔住。   宁长卿松开后,见人呆呆的模样又狠狠亲了他一口,退离时忍不住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他设想过宁长卿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想到宁长卿看起来不仅不生气,甚至还主动亲了他。   “萧觅行,你还学会绑人了?”宁长卿挑起他的下巴,眉眼含笑,“所以以后是要一直绑着我吗?”   萧觅行长睫一颤,垂下眼睫不敢和他对视。   宁长卿却不肯放过他,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宁长卿扯了扯垂下去锁链,粗细匀称的锁链从他的脚踝往下坠到了床榻下,宁长卿不知道它最终连接到哪里。   萧觅行撩起衣摆,锁链的另一端正圈在他的脚踝上,只不过萧觅行的那一端显然简陋得多,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没有柔软的绒毛。   “长卿,别离开我……”   萧觅行话没说完,宁长卿就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瓣。   “知道了知道了,不离开你,都被你绑住了,还怎么离开?”宁长卿毫无心理负担地用脚轻轻踩了下萧觅行的膝盖,“萧觅行,我饿了。”   萧觅行显然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神色复杂地盯着宁长卿看了一会儿,见他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端起矮桌上的饭菜,“我……”   可以喂长卿吗?长卿会讨厌这样吗?   “都怪你,我现在哪哪都又酸又疼。”宁长卿毫无负担地张开嘴巴示意萧觅行,“喂我。”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准确来说是萧觅行单方面的沉默。   宁长卿没心没肺地吃完之后,主动窝进萧觅行的怀里,“怎么让你绑着你也不开心?”   “谁家小木偶长大了变得这么难哄啊?”宁长卿忍不住揉搓起他的脸。   萧觅行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和小时候半天憋不住一个字的模样简直等比例放大。   “萧觅行,我一点都不生气。”宁长卿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如果绑着我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再离开的话,那你绑着我也可以。”   “不过,你上早朝的时候我怎么办啊?我可起不来那么早,而且万一被人看见了会说我是祸国妖妃的,我可不想背负这些骂名……”   “对了!我们上厕所的时候怎么办啊?不能也这么绑着吧?”   宁长卿的注意力彻底偏移,低头看了眼两人脚踝上的锁链,“这链子很短啊!萧觅行,虽然我喜欢你,但是我们之间也要保留一些距离,至少要留出独自上厕所的距离……”   萧觅行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喜欢我……”   宁长卿皱着眉,鼓起两颊,故作生气状:“怎么?不喜欢你怎么会亲你?不喜欢你还让你睡?萧觅行,你不会是睡了我不想负责吧?”   宁长卿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萧觅行:“萧觅行,我心悦你,你呢?”   萧觅行眼尾微红,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头,“长卿,好喜欢长卿……”   “哎呦哎呦。”宁长卿心疼地擦去他眼尾的泪,“谁家皇帝是个小哭包?”   “咔嗒”一声轻响,宁长卿低头,发现萧觅行正在把他脚踝上的锁链解开。   宁长卿不解:“怎么了?”   萧觅行垂眸,看着掌心松松垮垮的黄金锁链,内心挣扎。良久,才憋出四个字:“你不喜欢。”   “嗯,但我也不讨厌呀。”宁长卿主动从他手中拿回锁链,“咔嗒”一声又按回自己脚踝上。   明明想牢牢拴住他,可还是会因为他的感受而放弃吗?宁长卿心底的怜惜更甚,他晃了晃脚踝,纤细的脚踝上锁链哗啦作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戴着,有外人在的时候不戴好不好?”   萧觅行瞳孔轻轻一颤,像是被石子打破的湖面,“长卿……你愿意……”   “嗯嗯。”宁长卿弯起眼睛,“我愿意。”   “萧觅行,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   萧觅行太没有安全感了,这件事还急不得,需要让萧觅行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才行。   “长卿、长卿……”   萧觅行抬头吻上了他的神明。   神爱世人,却不独爱一人。   但宁长卿是萧觅行一人的神明。他本高居天际,却甘愿留在人间,为一人沾染一身烟火。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