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恶霸见病秧子,你谁啊? 自家姐回家啥啥不干,一天三顿,给这婆娘煮了两个月饭林六生终于爆发了。 俩人从女系社会一妻多夫,讲到封建王朝的三妻四妾,从封建王朝讲到改革开放,从改革开放讲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文明。 吵架已经不能表达情绪了,空气中硝烟弥漫。 林六生一脸轻视地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他姐旁边儿,靠近点儿,再靠近点儿,由上而下的俯视着一米五七她,非常想温柔地说,“来啊,再来打我呀,你够得到我脸吗?” …… 林六生捂着裆,出门,给他姐买小面包,要外面带肉松,带海苔碎的那种。 可谁知道一出门…… “嘭——” 高空抛物要不得。 林六生迷迷糊糊地醒来,没有看到医院的一片白,而是看到了一个破的他在农村都见不到的土坯小屋。 咋回事儿? 记忆瞬间就席卷而来。 “艹!” 片刻后,林六生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他居然穿越了!!! 穿越成了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 可是,这似乎跟他没关系。 原身也叫林六生,二十一岁,自小就是一个病秧子。 七天前,他的后母瞒着他,做主让他跟这家人结了契,得了八百个铜子儿,就让人用牛车把他拉过来了。 照她后娘的话说:“这病秧子活不长了,死在人家家里头,也省的咱家埋了!” 骗婚! 这地方叫树禾村,这家人姓楚,家里就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跟她拉扯大的一个二十三岁的儿子,楚广阔。 楚广阔那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恶霸,赌钱打架喝酒样样都沾,有地不种,整天跟土匪开路似的到处瞎混,县衙的捕役见了他都绕道走。 二十三了,要照别人,孩子都三四个了。 可就他这名声,就他这条件,根本就没有姑娘敢嫁给他。 他娘一场大病之后,自知时日无多,要留楚广阔一个人,没人管束着他的话,楚广阔早晚将命给丢外头。 可她也没本事给他娶个媳妇儿回来。 她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哪还顾念着传宗接代的事儿,这才托了人,想在临死之前,给楚广阔结一个契兄,又或者契弟。 可就算是男的,也没人敢跟他啊。 好不容易有一家同意了,但说是要八百文铜钱,她也咬咬牙答应了下来,可谁知道人家却拉过来了一个病秧子。 去县里给她请大夫的楚广阔回来之后才知道了这事儿,一听说她还跟人签了契文,一时间膈应的不行。 楚广阔觉得她娘干的事儿真是让人没法说。 楚广阔他娘还是当晚咽气儿了,楚广阔一眼没看那个被安置在屋子里,半死不活的男的,将他娘安葬之后,就又到外头混去了。 原主本来就快病死了,又没人管,自己在病床上熬了几天,也就彻底咽气儿了。 所以,就是这么个情况。 林六生想死。 说好的三妻四妾呢,他一个大男人,一穿过来,他娘的……嫁人了? 林六生倒不是不知道古代的“契兄”“契弟”一说,只是一直以来对这件事儿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倒不是他歧视同性恋什么的,他对历史也算是了解,知道这古代之所以出现“契兄契弟”这么魔性的男风现象,实在是有原因了。 那就是因为重男轻女,溺死女婴的情况过于严重,个别地区尤甚。 就像在明孝宗时期,个别地区男女比例甚至达到了1.5~2.5:1。 这契兄弟的风气,就这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 这属实是古代女性地位低下的一个缩影。 因为多半是因为娶不上媳妇儿,才结的契兄弟,所以这种变相的“婚姻”关系也就跟一个人的贫穷脱不了关系。 说白了,就是实在不能娶媳妇儿传宗接代了,找个男的搭伙过日子而已。 这种关系在当代人看来,自然是比较低下的,多半会遭人白眼。 这也是为什么,楚广阔会觉得他娘干的这事儿实在是膈应人。 比这更惨的穿越,还有没有? 林六生将这件事自我消化了半天,撑着床坐了起来,想哭,但刚一擤鼻涕,就憋住了。 饿了。 林六生拖着病重的身子,翻箱倒柜,总算是找到了一碗的量的面粉,而且还是白面。 穷成这样,连屋子都快塌了,吃的倒是不错。 林六生上一世好歹是个国家二级篮球运动员,如今拖着这么一个身子,走两步路就喘了,实在是糟心的慌。 屋里有一股子的味儿,实在是难闻的很。 林六生大致看了两眼。 一共就两间土坯房,还都不大,林六生住的那个屋子更小一点儿,而且南北角已经塌了一个大窟窿。 另一间好点儿,屋顶漏不漏还不知道,起码肉眼看不出来。 窗户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地上黄纸都没有扫过,几件脏的看不出来原本颜色的几件肥大的破衣裳随处丢着,墙角还有一只大的不行,掉了鞋垫子,又脏又破的布鞋。 林六生估摸了一下,这鞋应该有现代的44码,按照物理学的,身高大致是脚长的七倍,那那个恶霸的身高…… 靠! 1m9! 林六生心想,恶霸,一米九,能让十里八村吓得谈上一句都得隐晦半天的恶霸,那能长成什么样儿啊! 大猩猩? 古代活着不容易,尤其还是他这样一个病秧子。 林六生一边和面做饭,一边想着,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是为了一个屋顶,也得暂时赖上这个恶霸。 活着最要紧! 至于以后,那就再说吧。 林六生吃了一点儿东西之后,身上总算是有了一点力气。 这到底是自己要住的地方,里头的味道闻着又实在是让他犯呕。 怎么着也得收拾一下。 林六生现在的身子骨实在是差的不行,一连三天,才总算是将这院子的里里外外都收拾好了,甚至连院子里半米深的草都给薅完了。 干净,敞亮,不错。 期间,楚广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林六生还痴心妄想了一把,楚广阔要是一辈子都不回来的话该有多好。 说不定能成真! 林六生待在小院里头吃着饭,想着这件事儿,自打穿越以来,心情还真是好了一点点儿。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直接一头扎进了院子里。 林六生咬着饼子,夹着小菜儿,跟那个穿着麻衣短袖,健硕高大,肌肉明显,五官深,一脸煞气的男人直接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林六生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男人一看到他,直接扭头出去了。 林六生:“……” 楚广阔出去后,站在自家的院子门口后退了两步,又走近两步,又后退两步,挠着头,心想,这不就是他家吗? 这就是他家! 楚广阔直接又一头扎了进去,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跟一个出栏的野兽似的,就这样打量着林六生。 “你谁啊!” 第2章 :恶霸没办法,病秧子太能折腾 林六生在刚才已经猜到了这个男人是谁,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嚼饼子的动作都慢了不少。 “我是你男人。” “……” 楚广阔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想到他娘给他弄的那个契兄弟,也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他看着林六生,甚至是气笑了。 “你……” 林六生却抢先一步,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回来了,那吃点儿不?” “……” 楚广阔就这么看着这个瘦的只剩下一把柴骨头的男人,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这么淡定,毕竟要照一般人的话,早就吓得腿哆嗦了。 吃饭? 楚广阔闻了一下。 香! 他已经有一天半没有吃饭了,这会儿一闻到味道,馋虫直接就上来了。 他也不讲究那么多了,先吃再说。 一共就四个饼子,林六生本来还打算剩下两个,明天再吃的,毕竟那剩下的一大碗面已经吃完了。 这下可倒好。 楚广阔一手就抓了仨,三两口塞一个,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这饼子,这菜,他这辈子都还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 吃完还不尽兴,楚广阔看着林六生手上的饼子,直接就一把夺了过去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一口下去就咬掉了一小半儿。 林六生就这么瞪大着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饼子被夺走了,又看向楚广阔,有点被气笑了,说了一句:“我还没吃呢。” 楚广阔看着这个病弱的男人,一身骨头风吹一下差不多就散了,说起话来倒是从容淡定。 楚广阔一副混不吝的架势,痞气十足地用牙齿舔过自己的齿列,“你吃的是俺家的粮食吧?” 林六生眼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 楚广阔一下子就满意了,一张带着煞气的脸直接笑开来,将手里的饼一撕,丢了半个到他的怀里。 有的吃,自然得吃了。 林六生吃着,咳嗽了一声,这一咳嗽直接就止不住了,心肺都要咳出来似得,捂着自己的嘴,恨不得痉挛成一个虾米。 楚广阔皱着眉宇,斜眼看他。 他本来就是一个半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人,直接说了一句:“你吃完就走吧。” 他可不打算收留这么一个男人。 走? 能走哪儿去? 拖着这么一个身子,他就算是回到原主的家,山高路远的,那也多半是要死在路上的。 而且要是没有一个身份的话,一个村子是绝对不会收留一个外乡人的,就算是收留了,也多半是会受排挤的。 再说了,没房没地,他住哪儿,又吃啥,从楚广阔家里出去,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咳咳!咳咳咳咳!!!”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打算管他,自己吃完就回屋了,一进屋,那又是好一通吃惊。 他家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干净过,他几年都没收拾过,随便扔的裤子,鞋子,都不见了,地面扫的干干净净,连窗台都被擦了。 桌子,墙,甚至房顶上的那积攒了十几年的蜘蛛网都不见了。 屋子还是破旧的很,却也能干净成这样。 林六生舀了一瓢生水,喝了几口,总算是将咳嗽给压下去了,走进了屋子,说:“不是我不想走,可是我走不了啊。” 楚广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回头问他:“你啥意思啊?” 林六生缓了一口气儿,“契书一式两份,我们家拿着的那份,你还打不打算要回来?” 楚广阔眯了下眼。 树禾村跟林家村离得远,坐牛车的话,来回都要三四天,自然不可能现在说走就走的。 楚广阔也算是默认让他再住上一晚了,可谁知道,这一晚上,却直接狂风大作了起来。 林六生一个病秧子,在墙塌下来的时候跑的飞快。 “轰隆——” 楚广阔直接就被惊醒了,一出屋门,就看到林六生光着一只脚,扶着墙,一副余惊未消的样子。 “西屋塌了?” 林六生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这不是废话吗? 楚广阔叉着腰站在那儿,心想也是,这么大的风雨,不塌才怪。 林六生一边咳嗽一边说:“咳!让我进你屋待会儿!咳咳咳!待会儿呗!” 楚广阔看着他惨白,却没有丝毫狼狈可怜的脸色。 他也实在是没有见过林六生这号的人,说起话来和风细雨的,就跟说啥话都不过,就该答应他似的。 林六生进了楚广阔的屋子,面朝着楚广阔,脸上直接就笑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个所谓的恶霸其实还挺近人情的。 林六生当着他的面儿上了他的床的时候,楚广阔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一看到林六生的一双干净的眼,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林六生问他:“你睡外头,还是睡里头?” 楚广阔睡在了外头。 林六生面朝着墙躺下,身体微微蜷曲,后背伶仃,瘦弱的不行。 楚广阔不知觉地盯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的时候,觉得还真是邪门了。 自己盯一个男人看什么? 楚广阔抱了一床被子过来,自己盖身上,刚躺下,一只瘦弱修长的手很是坦荡的摸索着,然后楚广阔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林六生将自己的被子扯了一半,盖在身上。 楚广阔心想,呦呵,还有敢扯他的被子,敢跟他一个被窝的! 楚广阔正觉得他大胆,谁知道林六生的身体又一蜷缩,又一个翻身,直接将整个被子都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一半被子就这样从楚广阔的肚子上滑了下去,半点儿都没剩下。 “……” 躺在床上的楚广阔就这样睁着一双眼,看着屋顶。 算了。 他体质好,用农村的话说,壮的就跟一头牛似的,也不想跟一个病秧子计较,不盖也没事儿。 楚广阔闭眼,抱着自己的手臂,朝外打算睡,身后却又传过来了沉闷的咳嗽声,像病了的大猫发出的呻吟。 楚广阔也没有太在意,睡自己的。 咳嗽声断断续续,过了一会儿,就这样激烈了起来,林六生也已经难受醒了,捂着自己的嘴,想让咳嗽声小点儿。 发现自己把被子全给抢了,他觉得不好意思,又将被子扯了一大半盖在楚广阔的身上。 本来还半睡半醒的楚广阔这下一下子就醒了。 第3章 :恶霸带病秧子去看病,被误会 林六生的咳嗽止不住了,捂着嘴都能从指缝里头泄出来,闷在嘴里的咳嗽让人听着都难受的慌。 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光亮,但隐约能够看到一个人影,楚广阔就这样看到林六生从床上下去,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摸黑用脚找着鞋子。 他咳嗽的更厉害了,鞋子都没有找到,光着脚就走了出去。 楚广阔见他打开门,又小心将门给关上。 然后那闷在嗓子里的咳嗽声就被放了出来。 林六生应该是去了堂屋,只是因为离得有点儿远,声音不大。 楚广阔本来是打算不管他的,可一闭眼就想到他那蜷缩成虾米的样子,自己在床上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躺了半夜,那咳嗽声都没有下去。 “娘的!” 楚广阔骂了一脏话,弯腰出了门,一到堂屋,也没有去看那个模糊的人影,而是直接从抽屉里头摸出来了一盏小油灯。 灯光小如豆,油是食用油,但这也不便宜了,能用得上油灯的,怕是一个村子也没有几家。 林六生一看到那一盏小油灯,咳嗽着,但一张苍白无色,十分病弱的脸却笑了起来,调侃道:“你家房子破成这样,吃的用的倒是好,面吃的是白面,还能用得上油灯。” 楚广阔朝着他看过去,只觉得灯光下的一张摇曳的笑脸实在是好看的不行。 林六生体型倒是算的上是修长,只是形瘦单薄;五官生的好,鼻梁秀挺,唇薄,笑起而唇角上翘。 身上的衣衫糙的不行,到处都是缝补留下的针脚,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肥大,包裹不住病白的一身皮肉,更显瘦弱。 他因为久病,眼底是淡淡的乌青,本该是一副凄惨晦气模样,都因他的笑面让人直接给忽视了。 “咳都快咳死了,还能开玩笑?”楚广阔觉得这人还真是够有意思。 林六生在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来的时候,就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朝着水缸走过去。 他想喝点水压压咳嗽。 雨虽然停了,但外头风大,连腐烂的木门都被刮的咣当响,楚广阔觉得他一出去就能被刮走。 咂舌骂了一句脏话,楚广阔说了一句:“你搁屋里等着吧!” 林六生惊愕了一下,就见楚广阔几步出去,应该是给他舀水去了。 楚广阔舀水舀到一半,听着在林六生的咳嗽声,皱了一眉头,又直接将舀子丢回到了水缸里头。 林六生见他空着一双手回来,一边咳嗽一边问他:“你咋……” 楚广阔几步回了屋子,从里头拿了一件冬天穿的厚棉袄出来,丢给他,“赶紧披上,别死在俺家了!” 林六生有些怕了,讪笑道:“这大,咳咳咳,大晚上的,我实在是没地方去。” 楚广阔斜眼看他,知道他是误会了,故意不解释,凶着一张脸说:“你不披上,等老子把你直接隔着墙头撂出去?” 林六生:“……” 林六生撑不起一件厚棉衣,要被压垮了似得。 楚广阔开了院门,让他出去,林六生还以为自己是被赶出去了,可没想到楚广阔居然也出来了。 楚广阔从门口揪了一根草叼在嘴里,高头大马,男人看他都得仰着头,大晚上的,就跟大爷遛弯似的走着。 “你愣着干啥呢!赶紧跟上!” 林六生拢着身上的厚棉袄,一边咳嗽一边问他:“大晚上的,干,咳咳咳!干啥去!咳咳咳咳咳!去啊?” 楚广阔听他说话都难受的不行,不打算搭理他了,自己在前头走着,让林六生拢着厚棉袄在后头跟着。 树禾村,是有一个村医的。 现在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人家早就睡了,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客气的直接就往人家的门上拍,他的力气大的很,哐哐哐的,每拍一下都恨不得将人家的门给拍塌了。 林六生也不知道他是来干啥的,这声音震的他耳朵疼的不行,就多少问了一句:“这,咳咳咳,这是你仇家啊?” 楚广阔一时来了兴趣,想看一下他的反应,“不是,就是一邻居。” 林六生眉间直接就皱起来了,没有血色的唇也抿直了,“咳咳咳,人家,咳咳,人家跟你没仇,哪有你这样敲门的。” 楚广阔一听,像是觉得极有意思。 这个人居然跟他一个恶霸讲道理, 想看到林六生脸上更多的表情,楚广阔整张脸直接就恶劣地笑了出来,他也不用手拍门了,就这样看着林六生笑着,表情却凶狠的不行,直接抬脚,朝着门猛的一踹。 这一脚,若是踹人身上,肯定能去人半条命。 “轰——” 木门连着带着锁的锁链,直接朝里塌进了院子里。 林六生的脑子被震的发麻,表情在一瞬间也是呆滞的,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楚广阔看着,简直满意极了。 村医,刘青云,拿着一把钥匙正打算开门的,本来都快走到门前了,自家的门就这样直接在自己的眼前轰的一声,塌了下来。 他捏着钥匙站在那里,双腿哆嗦,在看到楚广阔的时候更是被吓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楚广阔就这么健硕挺拔地站在那里,天生带着煞气的一张脸朝着林六生,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细微的表情。 震惊,害怕,能多一点儿就好了,楚广阔像是有瘾似得,一双眼就这样盯着让他得了魔怔的人。 然而。 林六生震惊之后,连一瞬间的害怕都没有,一张脸就这样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楚广阔,眼神是讥讽,是看不上,是厌恶。 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楚广阔的笑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卸了下去,直到成了一副似怒非笑的模样,斧砍的面容实在是有些渗人。 林六生直撞上他的一双眼。 从小到大,他就是一个上房揭瓦的性子,上学的时候,中学到高中,再到大学,没少遇见刺头儿,他不惹事儿,但有人故意招惹的话,也从来没有怕事儿过。 如今面对楚广阔,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压力。 第4章:恶霸生气,半夜不让病秧子回家 怎么。 还想跟自己打架不成吗? 楚广阔对着的一双沉定的眼,咂舌“切”了一声,然后自己转身走了。 碗口粗的白杨树都被狂风的摇摇晃晃,不堪承受的样子,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走在狂风之中,像是要将风给劈开似的。 刘青云在楚广阔走了之后才敢喘气儿了,只是一双腿还是有点软和,在挪了两下之后才缓过劲儿来,看向了一直咳嗽的林六生。 “先进屋吧。” “……咳咳咳!啊?”林六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能是可怜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站着,打算收留自己不成吗? 刘青云:“你不是来看病的吗?” 这下换林六生愣了一下。 那个恶霸带自己来的地方是……村医家里? 本来以为自己是要被人给赶出村子,结果却是那个恶霸带自己来看大夫,这巨大的反差,让林六生直接看向了那个恶霸离开的方向。 风在呼呼的乱刮,那个恶霸早就没有了影子。 “你就是那个楚恶霸的男媳妇儿吧?” “什么?” 刘青云见他也不像是跟那个恶霸一号的人,将他给引了进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前些天你家里人用牛车把你拉过来,转个半个村子,我当时还看你一眼来着……但当时就觉得你命应该不长了。” 林六生:“……” 被人用牛车拉着,转了大半个村子? 原主当时应该是病的没有意识了,所以林六生没有这段记忆,只知道好像是用牛车拉过来的。 原主这个身子骨,在牛车上两天一夜的劳顿,自然是撑不下来的,能在那个恶霸家里撑着活下来几天,就已经是极限了。 刘青云给他诊了脉,眉间皱的很深,到最后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说他得的是水心,气喘,胆热等等。 简单来说,就是一身病症。 就差说上一句:你这就是早死的命。 连开药都不好开,他说是顾得上这一样,顾不上那一样,刘青云斟酌再三,针对他的气喘阵咳,开了几味药。 古代的药都是十分的贵的,一般人,尤其是乡下人,很少能看得起病,这点儿常识林六生还是知道的。 他看着手上的药包,一脸纠结地问:“能赊账吗?” 这个林六生毕竟跟那个恶霸是契兄契弟的关系,刘青云也不想招惹是非,直接就说了一句:“这几包药,就不用了。” 林六生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说:“您打个咳咳咳!打个欠条吧。” 刘青云一看,就知道林六生是个十分有主意的性子,自己要是再跟他客套的话,那就显得过于虚伪了。 刘青云尽量写的少一些,六十五文的药,给他写了四十文。 林六生将欠条看了一眼,也就一行字而已,明明白白的写着四十文,没有一点儿的问题。 刘青云却有一点纳闷了。 这个林六生,难道还能识字不成吗? 村里人极少是识字的,就算是条件好一点儿的,也是一大家子专供一个读书的。 这个林六生家里都穷到跟人家结个契兄契弟都还要“敲诈”一笔的地步了,怎么可能供得起他读书呢? 刘青云到底是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识字?” 林六生:“认识几个而已,跟村里会识字的学过几个,会认个数,写个自己的名字罢了。” 刘青云了然了。 林六生又朝着外头看了一眼,说:“把修门的工钱也算上吧。” 刘青云一听,那是死活都不愿意了,林六生觉得他这个人还真是麻烦的慌,直接执笔,又加了个二十文。 手指沾了朱砂,摁了下去。 一式两份,林六生拿了一份儿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刘青云还追了上来,一直扒拉他,说啥都不愿意。 林六生恨不得吐一口脏话来,心里的不耐烦在脸上摆的明明白白的,刘青云看着,咽了一口口水,到底是松了扒拉他的手。 林六生提着药,裹着袄,咳嗽着往楚家回。 回到楚家门口,果不其然,门从里边儿阀住了。 村里边儿一般都是知根知底的,如果不是情况特殊的话,一般都是不锁门的,楚广阔一个恶霸,那就更不用锁门了。 他这一回来,门居然锁上了,这是啥意思? 林六生拎着药包,一边咳嗽,一边拍门:“楚广阔——我回来了,你给我开个门——楚广阔——” 楚广阔听着外头拖着嗓子,因为咳嗽,喊人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心里烦的要命,心想,叫门叫着这么理所当然的,那病秧子怎么好意思的? 外头的咳嗽声更厉害了,喊门都喊不成了。 “楚哥?楚——咳咳咳——楚哥——” 楚广阔四肢大开的躺着,睁着一双眼,看着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蛛丝网的屋梁。 “哥——咳咳咳!咳咳咳咳!哥——” 谁是他哥? “娘的!” 楚广阔骂了一句脏话,直接从床上起来了,因为太突然,动作太大,床板都咣当一下,被压的翘了一下。 小木门被砸到咣当响,楚广阔走路的势头吓人,几步跨完十来步才能跨完的院子,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朝着院门过去。 非要让那病秧子滚远点儿不可! 院门一打开,裹着一个大的不行的厚重大袄的林六生一看到了他,整个人直接就笑了起来,他的嘴唇冻得发白,发绀,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楚广阔看着他的笑,竟然觉得跟太阳似得晃眼,本来被暴怒侵占的脑子直接就迷糊了。 林六生又拢了拢大袄,吸着鼻子,顶着一张笑面抱怨说:“娘的,风太大了,快冻死我了。” 楚广阔不明白,这个病秧子抱怨着,说着脏话,声音都能这么温柔。 林六生裹着袄往里走的时候,一双眼一直盯着他看的楚广阔随着他的步子,在他要进去的时候直接偏了一下身子,让他进了院子。 然后。 楚广阔懵逼了。 不知道咋搞的,自己居然又让人进去了。 林六生将那几个药包放下,又拿出一个药丸,也不讲究了,直接就塞到嘴里干嚼了,然后就直接回去,脱鞋。 上床。 楚广阔进来,因为屋门矮,他每次进来的时候都要低一下头,他体型大,又健硕,一进来就显得小屋有些逼窘。 林六生动作够快,已经将袄脱了钻被窝里去了。 楚广阔就这么叉着腰,看着他。 第5章 :一个被窝 林六生特地给他留了一半儿被子,眼神示意他赶紧上床,一副有事要跟他商量的意思。 跟他躺床上,钻一个被窝商量事儿? 楚广阔跟兄弟亲近,也没有这么亲近过,但男的,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看着这个病秧子,让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可能因为那一纸契书! 因为床的一块儿板已经有点儿松动了,楚广阔躺上去的时候,很明显地压的那块板翘起来,又“咚”的一下下去。 林六生主动往他身上扯被子,楚广阔也冷着一张脸,面对着他躺下去。 可谁知道,他才刚躺下去,林六生就直接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喷了楚广阔一脸的唾沫星子。 楚广阔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嘣了出来,脸上的肌肉抖动着。 林六生连忙上手,拿自己的袖子往他的脸上擦,非但不害怕,还给逗乐了,喉咙里哼哼哼地憋着笑,嘴里说着“对,对,对不起!” 楚广阔瞪着一双眼,阴恻恻地问他:“好笑吗?” 林六生咳了一下,硬是憋住,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说:“不好笑!” 脸绷住了,眼里却笑的正欢。 楚广阔一张脸板着,看着是恼了,但实际上看着的一双眼,实在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来。 他大字不识一个,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说明白。 也是在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了一个词,那时,他才又想到了今夜,将那个词在嘴里咂巴着,越品越有滋味儿。 目若朗星。 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口鼻,埋在被子里又打了一个喷嚏,又咳嗽了两声,也是被憋着了,再抬头的时候,鼻尖跟脸都有点儿泛红。 一双眼也像是哭过似得。 “你把我送回老家,”林六生蹭着自己的鼻子,吸了一下,“把那契书离了,还有,俺家坑你们家八百文钱,到时候咱俩三七开,你七我三,你看行不?” “不都是恁坑俺家的吗?”楚广阔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凭啥分你三分?” 林六生:“咱俩现在啥关系?” 楚广阔一时间没明白。 林六生一想,确实哈!自己的想法是按照现代离婚的财产分割来的,在这里根本就说不通啊! 他正想改口,可谁知道,楚广阔却黑着一张脸,粗着嗓子不情愿地说了两个字。 “行吧!” 林六生愣了一下,一下子一张脸又彻底地笑开了,怎么看这个恶霸怎么喜欢,觉得这人可真是够大方,够仗义的! 被他看着的恶霸冷硬的嘴唇往下扯,身子都往后仰了一下,毕竟,活了二十三年,还从来没见人对他笑的又稀罕又喜欢,恨不得下一刻就捧过来朝着他亲一口的情况。 还他娘的…… 是个爷们儿! 长得还真他娘的好看,看这鼻子,看这嘴巴,看这眼…… 林六生被他在脸上一点一点地细看着,那目光,又重又热的,而且楚广阔的男人气息也太强了。 难道是雄性相斥? 林六生多少有些不自在。 于是默契地,林六生也将身体后仰了一下,一时间,俩人中间空出一大块儿。 林六生:“那咱睡觉吧!” 楚广阔没什么意见。 林六生一翻身,裹着被子朝墙睡了,一闭眼,一睡着,又一趴,直接让被子在身上裹了一圈儿。 身上的被子被扯的半点儿没剩的楚广阔就这样看着屋顶。 他是独子,没跟人睡在一块儿过,也不知道跟人睡在一张床上能那么糟心。 林六生一大早是被楚广阔的动静弄醒的,一睁眼,看到楚广阔从一个砖缝隙里头拿出来了一个蓝白的帕子。 那是他娘给他留的,他娘临走的时候才把这一点儿“存款”告诉他,楚广阔之前也没有顾得上,在外头没钱了,才想起这件事儿,昨天才回来了。 楚广阔将那些铜板,两小块儿碎银子,还有一个银耳坠子在手上拨了一下,将那银耳坠子放回去,其它的全都揣到了怀里。 一回头就看到林六生正躺在床上看着他。 楚广阔看着他避也不避的目光,还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要不要把那个银耳坠子也给拿了。 林六生根本就不跟他谈这件事儿,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看到了他藏了耳坠子的地方这件事儿,也是一点儿不将那个银耳坠子放在心上。 林六生在床上坐了起来,问他:“那个,哥们儿,你啥时候能送我回去?” 林六生觉得他们这里的口音有点儿像他在现代老家那边的,但有些发音还是不一样的,只是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 就像“俺(我;我们)”“恁(你们)”“白动(别动)”“清倒起(清早起)”…… 会说这几个口音的话,也就算是地道的本地人了,只是林六生有时候拗不过来,让楚广阔觉得有点儿文绉卖弄。 可林六生说话舒缓,中气不足,说话还能带出一股子的清爽劲儿,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楚广阔拿着钱是要去赌钱的,自然是没空搭理他。 但八百文也确实不少。 主要是还真能留那一纸契书去? “那过两天吧。” 楚广阔留下这一句话,在手里撂着两个铜板直接大咧咧的走出去了。 林六生在后头喊他:“恁家地给哪嘞,面吃光了,我到恁家地里头弄点吃的粮食吃吃。” 楚广阔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楚广阔在外头有弄钱的地方,但他娘一直都觉得不正经,天天说让他在家好好种地,他敷衍不听,他娘又卧病,也种不了。 地早就荒了四五年了。 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庄稼人把地看得比命都还要重要,楚广阔能将地荒着,在村里人看来,可不是不务正业吗。 这件事,林六生一出门就打听出来了,然后他就这么叉着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子扯着。 年景本来就不好,家家户户都是算着粮食,掰着馍馍过日子,一口吃的都显得十分的金贵,林六生讨都不好开口。 就这样饿了一天,就煎了一包药,喝了一碗苦水管饱。 实在是没办法了,他趁着身上还有一点力气,还是去地里去了。 第6章 :被恶霸扛到肩膀上 一到地里头,他的眼直接都亮了。 在二十一世纪,一些农家野菜被送到了超市,常见的有马齿笕,野葱,艾草,蒲公英……,林六生也算是有点儿熟悉。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家的一大片荒地,高的能到腰身高的野草长得那叫一个“喜人”,直接就笑了。 有扛着锄头路过的,斜眼看他,走远了才敢嚼舌。 “楚家嘞那个?” “看他笑嘞,该不会是个傻嘞吧?”那大爷一边说还一边比划,戳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们不敢在楚广阔跟前儿怎么着,但一关上自家的院门,谁没有埋汰的过他几句。 如今能够看楚广阔这么大的一个笑话,大半个村子的人都翘首等着看热闹的。 说楚广阔他娘被人骗了,弄回家一个病秧子,说那个病秧子,到楚家没两天就病死了,还有人“亲眼”看到楚广阔半夜把人拉出去埋了…… 这一看到林六生活的好好的,村里人又开始传。 昨天那恶霸把人扔外头,林六生在门外头哭嚎了半天都不让他进门儿;楚广阔那恶霸,肯定会打“媳妇儿”啊之类的。 林六生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大清楚,走着想了一通,回过味来了,合着他们说的人是自己吧? 也没有想太多,林六生回去之后择菜,炒菜,几味调料调出最佳滋味儿出来,没一会儿就炒出一大锅的野菜。 就是没有主食。 林六生正觉得遗憾,门口就又来了动静,一根柴火被脚踩出咯吱响声,紧接着,楚广阔就一头扎进了院子。 楚广阔一看,这个病秧子居然还吃上了,可家里不是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吗? 一双眼就这么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大盘子菜,站在门口就闻到香味儿了。 林六生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土匪”肯定是要来扫荡一番的,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儿,还能落一个好。 于是,林六生又露出一个笑面出来,破冰似得,一笑就是冰雪初融化。 楚广阔看着,脑子糊成一片。 “回来了?”林六生笑着招呼他,“过来吃饭吧。” 脑子都还没有想明白,楚广阔就已经看着他,朝着他迈过去了腿。 看着桌子上的菜,他心想,这病秧子是做好饭,等自己回来? 楚广阔心里起了一丝异样,酸酸甜甜,像是刚吃了梅子,又喝了一大碗的酒。 这病秧子,怎么跟自己媳妇儿似得。 楚广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矮脚板凳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三个大烧饼,将其中的一个丢给林六生。 林六生惊愕了一下。 烧饼? 楚广阔过的可真是不错啊,这两年可是荒年,家家户户都在吃糠咽菜,他这家里又是白面,又是油灯,又是银坠子的。 如今,吃的也是白面跟芝麻烙成的烧饼。 所以,这个恶霸在外头干的是什么勾当? 俩人也没说什么话。 林六生的身体确实不行,食量也不好,常年以来被迫养出的猫胃口,这才吃了半个饼子,就已经打嗝了,撑的不行。 楚广阔看着,正想调侃两句,就见林六生一边打嗝一边把手里的饼子放下,然后两条胳膊撑着自己的腿。 缓缓劲儿。 再吃! …… 楚广阔看着他这么努力,都想劝劝他了,要是真吃不下去的话,就别硬吃了,可不要给撑死了。 林六生也是无奈了,为了给自己鼓劲儿,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这什么能行呢,就吃这么一点,能长肉吗!” 楚广阔:“……” 楚广阔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就直接把自己的嘴给闭上了。 林六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将一张大烧饼给吃完了,吃完在院子里溜达,偶尔还咳嗽一声。 怕楚广阔对自己有什么成见,林六生一边溜达,一边跟他闲聊,“你要把我送回去的话,把八百文肯定给你要回来。” 楚广阔有点怀疑了,说:“咋的,你跟你家提前没商量好啊,搞了这么一通?” 林六生打了一个嗝儿,说:“就那刘氏,也就是你们以为的我娘,其实就是我后娘,他自己亲儿子要娶媳妇儿,赶巧听说你家这事儿,就找了一个冤大头,坑了八百文。” 楚广阔倒是没有想到。 林六生:“我根本啥都不知道,当时在家里病的脑子都不清楚了,就被我后娘用牛车拉着,直接拉到你家来了。”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风轻云淡的一张脸,总觉得他要是当着自己的面儿哭一场,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不是滋味儿。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带着一点儿调侃,笑起来就像是叹气一样,说:“她说,平白得了八百文不说,我要是死在你家里头,她还能省下一个棺材钱。” 林六生见楚广阔不说话,瘦骨伶仃地站在那儿,抱着手臂开玩笑:“你怎么了,冤大头。” 楚广阔直接“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站在那里,健硕高大,肌肉贲张。 林六生知道他是生气了。 一个恶霸,居然被一个妇人给坑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楚广阔一个人,就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汹汹,“走!” 林六生知道,他这是打算“退货”去了,只是现在天都快黑了,真的要说走就走? 楚广阔要现在去,林六生也就只能跟着,步子跟不上,又咳嗽的厉害,谁知道楚广阔脚下一停。 林六生看他转身,朝着自己过来,只觉得一头猛兽逼近似得。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居然已经像一个货物一样,被楚广阔扛到了肩膀上。 “你!你干!咳咳!你干什么!”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带搭理他的,扛着他就走。 村中央的一口古井旁,种着三棵老槐树,村里人一吃完饭就喜欢到那个地方唠一会儿嗑,这个时候场面正是壮观的时候。 一大帮子人正说说笑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楚广阔扛着一个男人,直接走了过去。 楚广阔这个远近闻名的恶霸,路过之地,吓得人一片噤声,路过之后,那可是比集市上都要热闹,一片鸦噪。 第7章 :假正经的恶霸 “那个恶霸刚才扛着的是他的男媳妇儿吧!” “可不是嘛!就是那个姓林的病秧子!” “也是可怜啊,今儿我还见着病秧子挖野草吃呢。” “吃野草啊?” “可不是嘛!那恶霸一口粮食都不给他吃!” “……” “这天都黑了,这扛着人是干啥去啊!” “该不会是打算叫人给扔到河道里去吧!这不还有一口气喘着吗,应该不至于直接挖个坑给埋了!” “也是哈!”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病秧子在这恶霸家里头肯定活不长!” “……” 倒挂着的林六生只觉着自己头重的不行,又是咳嗽的,根本就叫不住人。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楚广阔就这样将他在厚重的肩膀上颠了一下,直接进了一家人的院子。 一个长得还算健壮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一开口就是咿咿呀呀的,分明就是一个哑巴。 楚广阔一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将自己肩膀上的林六生撂到这哑巴家里的牛车上了,哑巴虽然惊愕,又问不出来,但还是连忙给他套牛车。 套好之后才朝着楚广阔比划了一下。 楚广阔根本就是懒得解释,只说了一句:“那你就别管了,车借三天。” 刚才那一撂,林六生到现在才起来,而楚广阔已经驱着牛车离开了哑巴家的院子。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揉着自己的骨头,看到除了哑巴,院子里还出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出来送人。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往前挪了一下,靠近那个宽广的后背,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天都快黑了。” 他刚说完,牛车轱辘就碾到了一个石子,车直接就颠了一下,林六生一个没有坐稳当,直接一头撞到他的后背上。 楚广阔一只手朝后,一手扶住了他瘦成一把骨头的身子,“废什么话,坐好了!坐不稳就躺着!” 让躺着,林六生就躺着了。 没过一会儿,天黑了,夜里露水很重,要赶到原主的老家的话,怕是要赶到明天晌午,这一晚上是肯定要挺过去的。 林六生躺下还没有多久就开始咳嗽了,阵咳,夜里困了也有点儿睡不着,半眯着一张眼,又冷又难受。 他脑子有点迷糊,刚想翻一个身,找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一只大手摸了过来,先是一下子没有摸准,摸到他的鼻子,他的嘴上。 林六生一下子就清醒了,有些有气无力地问他:“你干啥?” 楚广阔粗糙的大手又摸了一下,手心摁在他的脑门子上,摸了一会儿之后又把手收了回去。 没发烧。 “能干啥。” 林六生躺在牛车上,抬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只是身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也就没有跟他掰扯。 楚广阔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赶着牛车,一张冷硬带煞的脸在黑暗中却有了一丝异样,只是包括他自己在内,无人知晓。 楚广阔看着自己刚才碰过林六生那湿软的嘴唇的手,但是也看不清,但还是就这样看着将自己的手搓了一下。 觉得大晚上的,这风,吹的有点舒服。 可林六生冷啊。 “哈切!” 楚广阔侧着身子,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咂舌嫌弃,直接将自己的上身儿衣裳给脱了下来,丢在了他的身上。 “套上吧,别死在路上了!” 林六生觉得他是去退货的,自然是不想让自己死在路上的,也就不跟他客气,拿着他宽大的衣裳就套上了。 穿上之后,林六生也不太困了,就这样坐起来,揪着衣领子闻了一下,说:“你这衣服有点味儿。” 楚广阔:“……” 林六生说着,自己乐了起来,又说……:“干了的汗腥味儿,这男人味儿,还挺重的。” 楚广阔看着他揪着自己的衣裳,凑在鼻子上头嗅着,月光下一张脸朦胧干净,笑起来是他活了这二十多年都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热! 楚广阔脱了衣服,就已经成了光膀子了,更显四肢修长健壮。 他长得鼻高眉浓,五官棱角分明的像是斧砍,脱了衣服之后露出宽阔的肩膀,整个一浓墨勾出来的汉子,男性魅力爆棚。 他身上,这可不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好看不挡用肌肉,那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似乎能够看到下头那蓬勃的力量。 林六生看着,有些心痒痒。 但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就像女孩子喜欢看美女,他看个男的,也没有什么问题。 “楚哥,你给我摸摸呗!”林六生一脸坦荡。 楚广阔突然听到这么一句,饶是他这么一个恶霸,身体都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猛然看向林六生,那个眼神啊…… 林六生看着他的眼神:“……干嘛一副良家妇女的样子?” 楚广阔:“……” 林六生先是用手背轻轻地抵着自己的嘴看着他,又眉心一皱,嘴角一抖,手一翻转,将自己的嘴捂紧。 “噗嗤!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楚广阔艹一声,额上,脖子上,身上的青筋浮凸了起来,直接上手就要去捞林六生,林六生直接向后躲了一下。 牛车发出一下咯吱声响。 楚广阔的半个身子探过去,就跟猛兽扑食似得,林六生一只羚羊根本就逃不掉,倒在牛车上,又被他拽着一条腿拽了过去。 林六生只当是兄弟们的打闹,就跟以前他跟朋友之间似得,一点儿都不带害怕的,裤子被拽着露出大半个屁股的时候都还在笑。 楚广阔本来打算将他拽过去,非要好好揉搓一番,不去他一条命也要让他掉层皮。 谁知手上一扯,灰土色的毛糙裤子里头,就这么被他扯出了半个白嫩的屁股,让他的大手直接一滞。 林六生还浑然不知,趴在牛车上,一边笑一边扯着自己的裤子。 男人嘛,不露鸟就没啥事儿。 可谁知道,他的那半个屁股上却覆上了一个什么东西,粗糙温热。 他身体猛的一紧,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巴掌直接就“啪”的一声落了下去。 林六生一捂屁股,猛地回头,眼眶眦着。 一个最混不吝的恶霸,此刻却一条腿曲在车上,脸上再正经不过了。 第8章 :恶霸的逗弄 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屁股,气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你刚才是不是!你刚才是不是……打我了!” 牛车在夜间的小路上走的摇摇晃晃,楚广阔的一个手脖子搭在曲着的腿上,一双眼看着他,不想承认刚才抓一个男人的屁股这事儿。 “谁打了你?” 林六生直接被气乐了。 “你当我没听到是吧,刚才‘啪~’的一声!” 楚广阔别开脸,往自己的鼻子下头蹭了蹭。 林六生不依不饶。 “不是你打的是谁打的!” 楚广阔一连点头,点了几下又蹭了一下鼻子,做出一副无赖状,“我打的,怎么着吧!” 林六生:“……” 牛车一晃一晃,咿咿呀呀的往前走。 楚广阔见他也没有什么意见可说的了,又在路旁揪了一根草吊着,悠闲地赶着牛车,月光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落下一层柔和的辉。 林六生在他后头盯着他,后槽牙磨出声响。 这辈子怕是就见这么一回来了,实在是没有必要跟这个恶霸计较,不然到时候这个恶霸再怎么着自己,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楚广阔一双眼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到了后半夜,他也有些乏了,枕着自己的一双健壮的手臂靠在牛车的扶手上。 一只手的几根手指搓动着,像是在回想着什么滋味儿。 男的…… 也不错。 天亮的时候,到了一个天元镇,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原主的老家,林家村里。 一晚上,林六生只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阵儿,意识一直不大清醒,也是因为镇上实在是热闹,他这才彻底醒了过来。 一醒来,肚子就叫。 楚广阔眼往后斜了一眼,将嘴里的草梗咬了一下。 楚广阔在这一片儿也不算是有名。 但他光着膀子,顶着一张就算是神情舒展时,也有着七分煞气的脸,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赶牛车,百姓但凡见了,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走。 真的是“土匪”上街开路,走的顺顺畅畅的。 林六生的身上穿的,外头套的,连着头发都乱糟糟的,又是脸色苍白,瘦成了一把骨头,整个被装在大麻袋里似得。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什么,拉扯着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那牛车上坐着的,这不是咱们村的林六生吗!” “好像……是……”说话的人有些不确定。 一张脸像了十分,但林六生的神态,气质,却又生生抹去了五分。 “就是他吧!他不是被他的后娘用牛车拉走了吗?说是跟人结契兄弟来着!” “是啊,听说那家的那个还是一个恶霸来着……” 有人又说。 “这恶霸,看着跟土匪头子似得!” “……” 林六生觉得头皮有点儿痒,往自己的头上抓了一下,肚子也又叫了一声,只是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楚广阔在一个包子铺前头停下,他一停,那小摊位上的吃包子的人,包括小摊主都侧眼看了过去。 楚广阔也不下牛车,直接朝着那小摊主说了一句:“拿五个包子过来!” 小摊主的媳妇儿扯了他一下,那小摊主给他媳妇儿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就包上五个包子,堆着一脸的褶子送了过来。 楚广阔一手接了过去,问他:“你这包子一共多少钱?” 林六生就这样曲着腿,坐在牛车上头看着。 小摊主:“……不要钱。” 林六生:“……” 多半是这个小摊主刚才听说了,楚广阔并不是这地方的人,觉得白吃也就这一次,为了不生事端才来了这么一句。 坐车上的林六生直接来了一句:“那再来一百个。” 小摊主堆笑的脸上,脸皮直接抖了一下,常年风吹日晒的一张黑红的脸一脸的尴尬,额上都冒了细密的汗珠子。 楚广阔拿着包子,直接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六生撩着眼皮子看他,面色舒展松弛,气质闲散。 小摊主抹了一把汗,为难地说:“一,一百个……俺这包子两文钱一个。” 林六生没什么情绪地道,“哦,那我不要了。”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敛着一双深邃的眼看着他,舌头抵着自己的齿列舔过,似怒似笑,然后就这么看着他,将手摸到了自己的怀里。 十个铜子儿,在他的手里一个个地砸出声响,弄得路人,连着摊主一阵心惊胆战。 摊主接铜板的手都是哆嗦的,他媳妇儿见牛车走了,几步过来,看着她男子手里的铜子儿,又看着已经走了的牛车。 两人相视一眼,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出了元贞镇,就是一片连着一的庄稼地,楚广阔一个包子都没吃下去,越想刚才那事儿越是不得劲儿。 终于,他忍不了了,猛的一个回头。 林六生跟个羚羊似得,几乎下意识的弹跳而起,但没来得及逃就被楚广阔一把捞住了后脖子,被他手臂的力量压制着,整个倒在了牛车上。 教训别人,楚广阔那是用拳头,如今咬着牙,摁着人家的脑袋,在人家的头发上狠狠的揉搓了一顿。 林六生硬是扒着他的手,脖子使劲扭着,也是楚广阔揉搓够了,他这才将自己的头解救了出来。 林六生:“你他娘的有病吧!” 楚广阔看着他,又是气又是乐,又一把捞过他,一只大手攥住他的脖子抵着他的下巴,一双眼就像是重刃似的。 林六生不吭声了,喉结动了一下。 楚广阔觉得有趣,一双深眸里兴致横生,攥着他的脖子的手向下,粗糙感十足的拇指碾过他的喉结儿。 林六生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楚广阔的眼里直接一暗,一个抬眼,跟紧绷着身体,一脸警惕的林六生来了一个四目相对,他就这么盯着林六生,凑近他的脖子。 猛地一下,楚广阔张开“血盆大口”,如同一只狮子,作势就要朝着羚羊的脖子咬上去。 林六生浑身的汗毛直立,猛地一躲,牛车发出咚的一声巨大的声响,他自己差点儿从牛车上翻下去。 楚广阔得逞了似得,坐在那里爽朗大笑。 第9章 :捞个猪崽儿 林六生得知自己被耍了,气的苍白的脸都憋出了一点儿的红润,脖子上也是青筋明显,随着他的磨牙一动一动的。 楚广阔笑声停了,冷硬的嘴角都没有下去,拿了那个纸包,将里头还热乎的一个包子直接丢到了他的怀里。 林六生刚接到一个包子,楚广阔笑着一张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一个不够你吃撑了缓缓再吃的吧?” 林六生:“……” 楚广阔又丢给了他一个。 一连两个包子被丢到了自己的怀里,林六生觉得楚广阔就跟逗狗似得,逗的时候狠狠揉搓,又气又乐,逗完了,就开始喂食儿。 林六生一口咬了小半个包子。 凭啥不吃,瘦成这样,不吃能长肉吗,病能好吗,能活下去吗。 有的吃,讲什么骨气。 楚广阔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又看着前面的路,突然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一进村子,就有人认出来了坐在牛车上的林六生,一个个的驻足观望,又因为楚广阔而不敢凑近。 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没一会儿,大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这不是六生吗!” “他不是被他后娘拉走了,咋又回来了?” “赶牛车的那个男的该不会跟他结契的那个恶霸吧!” “肯定啊!” “长得可是够壮实的!” 林六生寻着记忆,领着路,到了原主家的院门外头,又从牛车上下来。 已经有不少人围上来,等着看热闹了。 林六生直接进去,楚广阔则是连下来都没有下来,将人送到地方了,就等着拿完钱就走了。 正在院子里的朱翠萍一看到进来的林六生,一愣,直接来了一句:“你咋还活着呢!” 外头的楚广阔听到这一句,猛虎出笼似得,一下子从牛车上下去,吓得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后退了一步。 楚广阔一头扎进院子里,朱翠萍一看到他,脑子都有点儿懵了,一瞬间觉得自己家这是进了土匪似得。 “你,你谁啊!” 屋里的两个男的也出来了,本想是觉得外头出事儿了,给朱翠萍壮声势的,但一看到院子里的楚广阔,一个个的都跟个鹌鹑似得。 楚广阔脸一厉,直接抬脚一踹,院子里的那个大半个人高的厚重大水缸一下子就被踹碎了。 “啪——” “哗啦”一声,水缸里的水流了大半个院子。 “啊啊啊啊——”朱翠萍吓得连忙后退。 楚广阔跟个阎王恶煞似的,“你个娘们儿胆够肥啊!敢坑老子!” 朱翠萍一下子知道他是谁了,知道他是要算账,这下直接赔着一脸浮夸的笑,说:“这咋能叫坑呢!” 林六生也不好多话,直接就说:“八百文,赶紧拿出来。” 一对上以前任他打骂的林六生,朱翠萍的胆子就大了,满是横肉的一张脸扭曲了起来,“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半死不活的赖在床上大半年,一点儿活没干,谁给你一口吃的?!老娘以前咋不就一把灰噎死你……” 楚广阔听着,怒目一扫,朱翠萍吓得直接把话给咽了下去,脚上都没站稳,被他的儿子搀扶住了。 嘴上却厉害,耍赖地尖着嗓子嚷着:“没钱!这病痨子爱要不要!” 楚广阔几个阔步向前,那两个男的软着腿上来挡他,其中一个还拿着一个大铁锹,壮着胆子上去就要夯他。 村里人站在门口看热闹。 林六生一步向前,想制止一下,紧接着,楚广阔直接在他眼前儿来了一个侧腿踢。 林六生脑子一震,亲眼看到了比电视特效还要震撼的一幕。 朱翠萍的大儿子被楚广阔整个踹飞了出去,一瞬间悬空,又直接朝着猪圈砸了过去,围着猪圈的木桩阀门直接就劈开了,他整个人滚了进去。 猪被吓得叫了起来。 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吓得直接捂住了眼。 楚广阔:“奶奶的!给你脸了,敢动手!” 朱翠萍的大儿子在猪圈里爬不起来了,朱翠萍尖叫着,又哭又骂的,跑到猪圈里头扑到她儿子身上,嘴里一句一个天杀的,哭着老天爷。 朱翠萍的二儿子尿水已经流了一裤裆,哪还敢再一个人面对楚广阔,一步没站稳,连滚带爬的去了猪圈,哭喊着他大哥。 楚广阔真就跟一个土匪似得,直接一脚踹开了他们家的堂屋,然后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将他们家值钱的全给拿了,看不顺眼的就给砸了。 林六生脑子已经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才去了堂屋,但也只是在门口站着,看着里头搜刮着的楚广阔。 村里人一个个的头皮发麻,胆小的退远了,胆大的就在门口看热闹。 朱翠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爹喊娘的。 “老天爷啊!没有王法了啊!老天爷!” 楚广阔终于搜刮干净了,他从屋里出来,朱翠萍的二儿子一看到他手里那个用来给自己娶媳妇儿的钱袋,哆嗦着威胁。 “你!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就不怕俺们去报官!” 楚广阔直接嗤笑一声。 “去报啊!敢去报官老子出来弄死你!” 朱翠萍的二儿子直接就老实了。 朱翠萍不敢看楚广阔,就拍着大腿哭着咒骂林六生,说他是个天煞的灾星,克死自己的亲爹亲娘不说,还连累她跟她儿子倒霉。 林六生:“……” 楚广阔侧身斜眼看林六生,手里的东西攥的紧了一下,“你走不走!” 林六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去了厨屋。 就在楚广阔以为他不打算跟自己走,刚转了半个身子,就看到林六生抱着一罐儿盐出来了。 楚广阔:“……” 林六生朝着他走过去,直接往他的怀里一塞,然后就撸起来了袖子,朝着猪圈走了过去。 朱翠萍看着林六生,一张脸扭曲的像个老巫婆,眼看着就要朝着林六生撕扯过去,高大威猛的楚广阔直接就往林六生的身后头一站。 朱翠萍一张脸直接就怂了下去,在猪圈里头,躲的远远的。 林六生一手撑着猪圈,手一捞,直接将猪圈里的那个小猪仔捞到了手里,然后对着楚广阔说:“咱走吧。” 第10章 :抱个小猪崽儿 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主动给他们让路,朱翠萍见钱没了,盐没了,现在连猪崽儿都没有了,拍着自己的大腿,要哭晕过去似得。 林六生直接坐上了牛车,抱着猪仔儿逗着,一点儿的心软都没有。 楚广阔一句话没问,顶着一张天生带煞的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拉着林六生,拉着猪崽儿,走了。 他以为林六生会看不惯,可林六生心里却分的清,不该心软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会心软,心里明白道理儿,一点都不死板迂腐。 这病秧子可真招人稀罕。 林六生问他:“那契书呢?” 楚广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纸,他几乎一个字都不认识,看到上头有一个手印儿,就知道是这张了。 递过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林六生见他的手不伸过来,直接将身子过去,将他手上的契书给抽了过去,正想撕了,但转念一想…… 一般村子是不会收留一个外乡人的,自己要是乱跑,严重了甚至会因为村里人报官,送到衙门去的。 自己要跟楚广阔没啥关系,自然是没有那个资格留在树禾村的,这情况,比现代的“黑户”都不如。 “哥,”林六生抱着猪仔儿凑近他,“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呗,你看你地不种,院子也不住几天,跟我搭伙,等日子富起来了咱俩都能娶媳妇儿生孩子了!” 楚广阔斜眼看了他一眼,“你想住俺家的院子,种俺家的地?” 林六生:“……啊对。” 楚广阔:“俺家的地,凭啥给你种?” 林六生:“……” 楚广阔直接将他手里的契书又抽了回去,往自己的怀里一塞。 林六生看着自己空了的手,不明白他这是啥意思,想了一通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楚广阔这是怕自己赖账!到时候挣了钱自己再跑了! 契书压在他那里也不是不行,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打算娶媳妇儿。 再说了,楚广阔比他大,以后肯定也是要娶媳妇儿的,林六生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先不撕也成!”林六生将话说的轻松,“等有了钱,咱俩谁要娶媳妇儿了再撕也成。” 楚广阔直接又朝着他斜过去一眼,一个气息不顺,抽了一下牛屁股。 消息比他俩走的快。 回去的时候楚广阔走的是大道,经过县城,几个巡街衙役一看到他,硬是一扭头,到别处巡逻去了。 懒得招惹。 路人纷纷侧目。 抱着小猪崽儿的林六生一进县城就察觉到了,不得不说,楚广阔这名头混的不错,只是他娘觉得他对不起祖宗。 但凡走过去一个人,就要朝着他俩看上一眼,而且大多是看林六生的,毕竟传的最狠的一件事,就是楚广阔他娘给他娶了一个男媳妇儿回家。 背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的。 如今…… 楚广阔赶着牛车,牛车上坐着一个就算是坐在牛车上,身上穿的破旧不堪,怀里抱着一只小猪崽儿,都有一种古代闲散公子的感觉的男人。 怀里抱着猪仔儿,有钱人家的公子。 路人觉得真是邪门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一眼看过去,林六生的气质就是跟一般人很是不一样。 平时镇上都见不了多少荤腥,楚广阔这才转到了县里,要买了二斤猪肉,说要肥的。 要说买肉,一般都是要整切的,但楚广阔往那一杵,自然是他要啥,人家给他切啥,别说要肥的了,就算是要两斤脆骨老板也能给他挑出来。 林六生见他要肥的,直接说了一句:“那整切一块儿,肥的给他,瘦的我买。” 楚广阔直接朝着他看过去。 买个肉,这个病秧子还要跟他分开买? 在这古代,肥肉可以熬油,可比瘦肉来的要贵。 那老板一听,就觉得他是没什么钱。 可这钱要怎么算? 老板硬着头皮看了楚广阔一眼,要将那一整块儿猪肉上的瘦肉给切了。 楚广阔:“切什么切!直接拿上!” 老板吓得肩膀一耸,连忙给他装上,又稍微称了一下,然后陪笑道:“一共三斤半,本来卖十七文一斤的,卖您十文一斤,再给您抹个零,一共三十文。” 林六生:“……” 第11章:恶霸回不回来 楚广阔也算不过来,但量这个老板也不敢坑自己,就丢给了他三十文,拎着猪肉扔林六生怀里,然后就赶着牛车,拉着一脸懵逼的林六生走了。 这不算是抢吧? 出了县城,一路回到了村子,村里人一看到他俩,直接就震惊的不行 这咋又拉回来了呢? 退货没退成吗? 牛车在哑巴家门口停下,楚广阔直接将车给赶了进去,哑巴出来,一双眼睛直往林六生的脸上打量。 林六生一手抱着小猪崽儿,一手拿着盐,拎着肉,从牛车上下来了。 楚广阔说了一句:“走了。” 直接就要带着林六生就走。 林六生觉得他这人还真是不会办事儿,在被楚广阔扯了一下之后也没有直接跟着他走,而是笑的一脸明朗地对着哑巴道:“哥,恁家的牛车就先给恁放这里了,我们到县里割了一点肉,您切下来一点儿。” 哑巴听了,一双眼睛就这样睁大了,十分局促地看向楚广阔,林六生却直接将怀里的猪仔往楚广阔的怀里一塞,去了厨屋。 楚广阔看着怀里的小猪崽:“……” 哑巴连忙去阻止林六生。 哑巴的女人本来因为害怕一直躲在屋里头,这会儿听到动静这么大,最终还是不放心,走了出来。 林六生在厨房直接手起刀落,将肉切下来一半左右,然后拎着另外一半儿带着绳的肉走了出去。 哑巴拿着肉就要追他。 肉这样金贵的东西,过年还吃不上两回呢,而且还是那么大一块儿,哑巴根本就不敢拿着。 林六生可没有一点儿跟他客气的意思。 “哥,俺就先走了。” 林六生说完,直接朝着楚广阔偏了一头,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家,而且是走在了楚广阔的前头。 楚广阔就这样一手托着小猪崽儿,冷硬的一张脸露出一个笑的模样,十分的有味道。 哑巴直接就愣了一下,就这样看着一手托着小猪崽儿,跟在林六生的后头出了他们的家门的楚广阔。 哑巴拎着肉,回头跟自己的媳妇儿大眼瞪小眼的。 一个三四岁的男娃娃脏兮兮地抱着他娘的腿,吮着自己的手指头,小嘴里说着:“吃肉肉!吃肉肉!” 另一个七岁的男娃娃懂事一点儿,但毕竟一年都吃不到一回肉,也是馋的慌。 女人抱着怀里的闺女,说:“人都走了,肉就拿着吧。” 别说孩子馋了,大人也馋。 现在正是晌午,村里人刚吃完饭,出来溜达,成群地聚在那三棵大槐树下头,有搬着小板凳,也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 光是一个枯树桩子,就坐了十来个人。 楚广阔手臂上托着一个小猪崽,信步走的时候都有一种威风凛凛的气势。 林六生跟他并排走着,跟他比较显得温润许多,但楚广阔的气势却一点儿压不住他,待在这样一个恶霸的身边,还能自然而然。 他们两个走过去的时候,全都是斜着眼看他俩的,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在他俩走后,那就热闹了。 “不是退货去了?” “没将人埋坑里啊?” …… 林六生在牛车上被颠了那么长的时间,骨头都有一点松散了,将盐放到厨屋之后就直接朝着楚广阔过去,笑脸洋溢地将小猪仔抱了过去。 楚广阔看着抱自己亲儿子似得林六生,有意逗他,说:“你把肉给人家,可不够我吃了,要不把这个小猪崽儿给宰了?” 林六生直接将小猪崽往自己的怀里一搂,护犊子似的,“这能有几口肉,养大了再吃,砌一个猪圈。” 楚广阔不怒都带着三分煞气的一张脸,如今舔着齿列,看着人饶有兴趣地笑起来,竟也有几分骄阳的味道。 林六生顾不上管他,一条手臂托着小猪仔儿,在院子里环顾了几眼,最后还是看中了那塌了的房。 屋顶塌完了,一面墙也塌了一大半,抄底塌的,只要稍微摞几块儿砖,将门一关,一个小猪仔儿爬不出来。 林六生正要招呼楚广阔一块儿干活,一个二十岁上下,瘦高驼背,穿着邋遢的一个名叫朱顺男人进了院子,一见到楚广阔,直接就笑得一脸谄媚。 林六生看了一眼,也没管。 楚广阔看了一眼抱着猪仔儿,挑着砖头,摞着墙的林六生,在那个男人开口之前,直接示意朱顺跟他出去。 林六生留意到后,扬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今天还回来不?”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喊话的语气很是轻松自然。 朱顺愣了一下。 他在楚广阔的身边儿混这么久,都还怂他,这个男的怎么就恁容易呢。 但回来? 咋可能回来。 去一趟镇子,都要一个多,近两个时辰了,办完事怕是要到半夜,回来干啥,再说了,楚广阔平时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都是常事儿。 现在他老娘死了,楚广阔一两年回一趟都不值当的。 楚广阔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想着回来那是不可能的,敷衍地说了一句:“那再说吧。” 说完楚广阔就直接走了。 林六生就是随口一问,就是惦记这那肉要一顿吃不完。 他自己吃不完,家里又没有养狗,楚广阔要不回来吃,馊了得扔,多可惜。 林六生摞了一会儿墙,就累的要死过去,他忍不住吐槽,这身子骨也太弱了。 得好好养养。 来回也有三天了,那止咳的药丸也算管用,如今咳的也不算厉害,不再受寒的话,应该能再撑一阵儿。 将小猪崽儿圈住后,将肉切了一大半,然后腌上,林六生躺屋里睡了一觉,这一觉就睡到了黄霞满天。 林六生的身上回了一点儿力气,挽着袖子去了厨屋,用大铁锅烧出一大盘子的东坡肉出来。 东坡肉跟红烧肉不同。 东坡肉以闷为主,烹饪方式较之比较复杂,刀功也不一样,一般切成大块儿,而且东坡肉更为讲究色泽鲜红,肥而不腻。 用买来的这块儿肉刚刚好。 林六生知道这个身子骨弱,就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儿,但顶到天也吃不了一盘子,其他的就这么剩下了。 第12章 :恶霸半夜回来 吃撑了之后,林六生回了屋,撑在床上打算做几十个俯卧撑,锻炼一下,可谁知道刚撑起来,两条胳膊一软,直接就摔趴下了。 “……” 林六生翻了个身,改为做仰卧起坐,断断续续地做了三十多个,努力的啊,嗯嗯!啊啊!额上全是细密的汗。 生孩子都没有恁费劲。 林六生做完之后,全身的骨头都是酥软的,一停下来,被汗液弄的衣服黏着皮肤的身体逐渐凉爽起来,说不上来的舒坦。 林六生不敢贪凉,扯了被褥,盖上之后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高悬的月亮挪动着,半夜子时已经过了。 村子里,狗都早睡了。 楚广阔一路黑黢黢地走回来,回来一趟近两个时辰,觉得自己真是他娘的有病。 可他又一想,半夜就算是遭抢劫,那也是自己抢别人的。 半夜咋了,瞧这月亮,跟太阳似的,多亮,半夜就不能回来了? 高挂在天上的初三月亮,一个小小的眉毛月:“……” 楚广阔没那么细的心思,动静算不上小,推开门的时候,正在做一个梦的林六生直接就醒了。 一醒来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看不清面容的黑影,着实被吓的头皮发麻。 “你谁a……”林六生突然反应过来,直接松了一口气,声音都软和了下去,迷迷糊糊地问,“回来了?” 楚广阔觉得他的声音跟个小钩子似得。 而且…… 一见到回来的是自己,就让这个病秧子恁安心啊? “现在啥时候了?”林六生一条手臂盖着自己的一双眼,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嗓子里发出来,仿佛一不小心就能直接睡过去。 楚广阔只能看到他的一个轮廓,听着他的声音,心窝里的感觉说不上来,看不清也看着他,“天才刚黑。” 林六生觉得也是,总不能是后半夜去。 “饭给你留锅里了,应该还热乎……” 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林六生就翻了一个身,又彻底地睡了过去。 楚广阔都不知道自己笑了,伸手过去,摸黑想捏一把他的脸,也就顺着自己的想法捏了过去。 林六生半睡半醒间就恼了,一皱眉,眼都还没有睁开,一只粗糙而又干燥的大手就这么在他的头上撸了一把,同时,被子也被那人扯上来掖了一下,手指的指背抵着他的下巴,鼻翼上都是暖和的。 林六生满意了,脑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又满足地睡了一会儿,睡着的时候还在想着,天刚黑,能再睡一整夜,真好。 楚广阔再出去的时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弄出来,点了油灯,去厨屋将肉盛了出来。 自然是早就凉透了。 入口软烂,就算是凉的,楚广阔也觉得滋味儿可真是好的不行。 野兽进食似得,楚广阔几大口吃完,意犹未尽。 连油灯都忘吹了,楚广阔吃完就回了屋,连人带被子抱着悬起,往床里头挪着,林六生刚要醒,就被楚广阔抱着摁到了怀里。 楚广阔直接秒睡,林六生得了安稳,到底是没有彻底地醒过来。 村里的鸡,一般都不是天亮才叫的。 林六生不习惯,大公鸡一叫,就能直接醒过来,一醒来还以为自己靠着一堵墙抱着,可谁知道…… 林六生在楚广阔的怀里沉默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只手,直接托着楚广阔的下巴往上推。 被打扰的楚广阔十分的不耐烦,头一歪,打算翻身,可林六生哪知道,他翻身居然还抱着自己,而且居然还能翻的轻而易举。 “咚!” 床又翘板了,刚才还发出了“吱呀”一声。 林六生骨头都快被摔松散了,“艹”了一声,硬是掰着楚广阔的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是从他的怀里爬了出来。 爬出来后下了床,伴随着大公鸡的“喔喔喔喔——”叉着腰看着这个跟个酣睡的狮子似的男人。 说真的,就楚广阔这体格,这长相,就算是睡着了,也让人想要绕道走。 林六生想着,看能不能再盖出来一间屋子,跟他分床睡。 外头还黑着,林六生也睡不着觉了,走了出去。 他一走出去,楚广阔直接就睁开了一双眼,曲着腿枕着手臂,探头往外看。 再睡,他也睡不着了。 林六生去看了小猪仔儿,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猪仔,吃谷糠吃的挺兴,林六生打算再去给它打一点儿猪草回来。 小猪崽儿也不算脏,林六生跨进去,将小猪崽儿提了起来,在摞的还没他腿高的墙上坐下,逗着猪玩儿。 “红烧小乳猪~” 小猪崽儿受不了他看儿子似得目光,小腿儿蹬着,哼哼地叫着。 天蒙蒙亮了,楚广阔从屋里出来,看看猪,又看看林六生,说:“宰了?”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这小猪崽儿贵着呢,当然得好好养……再说了,养猪多好,‘豕’上有一个屋顶,那就是‘家’,多重要,要是养成一头膘肥体壮的猪,家里就不算穷了。” 穷? 楚广阔叉着腰,往他家院子里看了两眼,只看到四个字,家徒四壁,而且墙还是塌的。 …… 确实穷。 楚广阔咳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钱袋,直接就朝着林六生丢了过去。 林六生伸手去接的动作极为的漂亮,带着一股子的恣意潇洒,伶仃的腕子以还很是黑沉的早霞为背景,有一种韧性的美感。 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那一瞬间,确实被他给装到了。 “钱袋?”林六生疑惑不解,拿着钱袋,偏头看他。 “你的嫁妆。”楚广阔大咧咧地靠着墙,离得远,他抱胸站着,下巴微抬,下颚线抬的很是明显,眼眸略垂,整个人带着一股子的睥睨感。 林六生直接错愕住了。 “嫁妆?” “不要?” “……要!”林六生心想,不要那是傻子。 至于他一个男的,收的是嫁妆什么的,他也不打算管了。 林六生看楚广阔越发的顺眼了,直接就说,“我去给你做饭!” 第13章:恶霸借粮 林六生一边往厨屋走,一边扯着钱袋,发现里头居然有五块儿碎银子,还有几个铜子儿。 不错啊。 楚广阔给他银子,这实在是有点儿莫名,但有钱自然是高兴的事儿,林六生也没有多想。 有人烧饭伺候他,楚广阔也就直接回了屋,打算躺床上再睡一个回笼觉,就等着林六生做好了饭叫他起来。 他回屋,还没躺下就看到床上有一张黄麻纸,他觉得稀罕,躺下之后将那折好的纸打开了。 他识的字十个指头都够数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咋写,自然是看不明白,但摁了手印儿,能看出来应该是个借条。 借条? 楚广阔想到自己带这个病秧子去村医那儿看病,觉得这欠条就是在那会儿签的。 可为啥写了两行? “四十文……二十文……” 楚广阔就这样躺着,将黄麻纸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上,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就这样算了半天。 “四十添二十,四十二!” 林六生将肥肉切下来,又切成小块儿,熬了一大碗猪油出来,这才将瘦肉连着熬剩下的猪油渣一块儿炒了。 炒到一半,觉得没有主食,吃着也没劲,就直接回屋,冲着楚广阔道:“你去邻居家借一点面,再或者借几个馒头去。” 林六生刚说完,又觉得不合适,但村里人家,邻里邻居的,谈钱又太见外,他就又说了一句:“你先等会儿!” 楚广阔倒吸一口气,觉得这病秧子可真可以啊,真会指使人的,自己说了要听他的去借面借馒头了吗? 林六生端了半碗肉回来,直接往他怀里一推。 “用肉跟人换!”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想到村里人一见到自己,就跟看到下山的土匪似得到处乱蹿的德行,一时间还真觉得有些可笑了。 让他端着半碗肉到人家换馒头? 楚广阔大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吧。 林六生将剩下的肉都盛了出来,盛了一瓷碗,又将锅刷出来了。 来不及蒸的话,待会儿就用猪油煎几张油饼。 楚广阔回来的挺快,林六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一边从厨屋出来,一边说:“回来……” 林六生看着轻轻松松地扛着两大袋粮食,一手还提着一大袋粮食的楚广阔,嘴角直接就抽搐了一下。 随着闷“嘭”声,三大袋粮食重重地墩在了地上。 “你!”林六生直接扶额,“我让你跟人家换粮食,没让人去人家家里抢啊!” 楚广阔将粮食放下后就去井边儿打水,打算搓一把脸再吃饭,“这不就是换的?” 林六生:“……” 林六生直接扯过他手里的水桶,十分无语地说:“你,你赶紧扛上粮食,咱俩赶快儿还给人家去!” 楚广阔不明白,但还是不耐烦地问:“不先吃饭?” 林六生:“吃什么吃,别再晚一步,人家已经拖着一家老小跳河去了!” 楚广阔心想,人家跳河跟他啥关系,这粮食是那家人乐意跟他换的。 林六生根本就没打算跟他讲道理,咳了一声,朝着他的胸肌就猛推了一把,“快点儿!” 楚广阔看了一眼被林六生推过的地方,神情危险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林六生却在推过他一把后,心急的自己扛粮食去了。 林六生铆足了劲儿,刚将一袋儿粮食扛到肩膀上,就被坠的一个栽楞,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就要坐到地上。 一屁股坐到地上倒是没有,坐到楚广阔抻过来的脚上了,后脑勺则是直接撞上了他硬邦邦的大腿。 林六生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还别扭地别着,没有松开那一大袋粮食。 楚广阔直接用力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林六生也不知道自己咋一屁股坐在他脚上了,但被楚广阔用膝盖顶了一下,他正觉得有意见,楚广阔就直接从他的手里拎过了那一大袋粮食。 “赶紧起来!” 林六生懒得跟他计较,站了起来,然后铆劲提着另一袋粮食,挪到楚广阔的跟前儿。 楚广阔挑了一下浓黑的眉毛。 林六生提了一袋儿,又去提第三袋儿,因为提不动,两条腿向外曲着,弯着腰用两手提着,跟个鸭子似得,摇摇晃晃地挪到了楚广阔的跟前儿。 “你来吧!” 楚广阔想笑,但又不好笑出来,只在嗓子里发出憋笑的“哼哧”声,又咳了一下,才惯着林六生,将别人送给他的粮食再给人家送过去。 林六生跟着去了那隔了一个大坑的一个姓屠的一家,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哭喊着“这日子活不下去了”的之类的话。 门没阀,推就开了,其实村里到街坊家里,人家不阀门的话不讲敲门那一套,但林六生习惯了,还是敲了下门。 光是敲门就把门给敲开了。 院子里有一个敞开大腿,坐在院子里的大娘,还有一个挠着头,蹲在大娘跟前儿的男人。 男人一看到林六生,直接一抹鼻子。 林六生挺尴尬,将门推的更开了一些,扛着粮食的楚广阔一露面,那冲击力,吓得里头的人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楚广阔就算不是故意的,就他这用脚一推,木门也是发出“哐——”的一下,吓死人的声响。 屠家的妯娌,成堆的男人,女人,孩子,全都出来了,吸着两条鼻涕虫的孩子扒着门,不敢看楚广阔,又想偷偷地看。 林六生也觉得楚广阔这一脚的动静太大了,但当着外人的面儿,他肯定不会说楚广阔一句,脸上的意见一闪而过之后,就脸上挂着笑,走了进去。 屠大娘被她的大儿媳妇儿搀扶着,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整个大家子都紧张的不行,女人甚至扯着男人的胳膊,往后头躲,还有一把将孩子捞到怀里护着的。 毕竟自己家里刚被恶霸给抢了。 林六生满头黑线,看了一眼楚广阔,示意他将粮食都放下。 楚广阔宽厚的肩膀一松,三大袋极其有分量的粮食,实实在在地墩到了地上,连尘土都扬起来了。 第14章 :恶霸喂肉吃 屠家一大家子的人不明所以。 林六生脸上赔着笑,道:“大娘啊,俺们就是家里没粮了,换点粮,恁也太实诚了,半碗肉哪能换恁多。” 屠大娘一愣,眼珠子又一动,跟着全家人,偷看了楚广阔一眼。 楚广阔就往那一站,待不住似得,皱着眉宇垂着眼,看着林六生,说不耐烦是真不耐烦,但就这恶霸,就是一脸意见,搁那儿乖乖等着。 林六生:“粮食就给恁放这儿了。” 林六生说完,直接带着楚广阔就走。 屠大娘一个回神,直接一个眼神提醒了自己的大儿子,示意他拿上一袋粮食追上去。 屠老大麻溜地扛着粮食追了上去,跟他们客气,还是一个硬塞的架势。 “楚,楚哥啊,不,不说换吗,拿,拿上一袋儿!” 可林六生一到门口,想到了什么,直接一个回头。 屠老大:“……” “俺家碗忘了。”林六生突然想了起来。 屠老大的媳妇儿刘氏一愣,又一惊,连忙跑去厨屋,捧着一个碗跑了过去。 林六生将碗接了过去。 来了这么一出,屠老大脸色早就僵硬了,提着一大袋儿一家十几口人近一个月的粮食,让的十分干涩。 “拿,拿着呗……” 林六生拿着碗说,“行,那就让俺挖一碗吧。” 屠老大直接偷偷看了屠大娘一眼,林六生已经扯开了袋子,挖了一大碗冒尖儿的粗粮。 林六生拎着楚广阔走的时候,不光屠老大,屠家几口子,都围在了门口,朝着走远的林六生跟楚广阔说:“再多拿,拿点儿呗……” 林六生半路就没忍住笑了,差点儿将面给撒了,还不忘调侃楚广阔:“人家让你拿,你还真拿啊?” 楚广阔觉得那一家人真是一言难尽。 他去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堆着笑说拿多少粮食都行,一大袋粮食一大袋儿粮食地堆到自己的跟前儿,自己拿了,他一大家子居然哭了出来,要死要活的。 “人家就是怕事儿,说一句,你还真拿!”林六生一说话就乐。 楚广阔听出来他的调侃,懒得搭理他,直接阔步走到了他的前头。 林六生在他身后头乐,也不赶着非要追上他,自己走自己的。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楚广阔听不到林六生的动静,回头找人,就看到林六生端着一碗高粱面,走的不紧不慢的。 楚广阔倚着门,横着一张铁面,板的直直的,神情不是很耐烦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只是朝着他笑,没有因为他的不耐烦加快步子。 楚广阔就这样等着他,等林六生从自己的身边儿走了进去,跨进了门,他才咬着牙,用大手在林六生的那一截后脖子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林六生“啧”了一声,偏头躲开。 楚广阔冷硬的嘴角上扬着,也不知道开心个什么劲儿,跟着林六生进去了。 楚广阔进了屋子,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一大碗肉,盘子上还摆着两双筷子,他一闻味道就馋的不行。 但他还是想起了什么,够头往外看,就看到林六生洗手进了厨房,应该是要弄几张饼子,待会儿就着肉吃。 楚广阔觉得麻烦。 楚广阔又回了屋,直接往板凳上一坐,拿了筷子粗鲁地往桌子上一对,就想直接夹肉开吃。 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好。 他全然忘了,自己在外头混的时候可不讲究个什么规矩,如今也不过是一碗肉而已,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稀罕。 那病秧子还在厨屋烙饼呢。 楚广阔行事一向不喜欢想太多,直接拿着一双筷子,端着那碗肉,一低头出了屋子,走了几步去了厨屋。 林六生只觉得整个门都被挡住了,小厨屋整个暗了一个度,一回头,果然看到楚广阔跟一堵墙似得,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一低头一头扎进了小厨屋。 他一进来,林六生就觉得这个小的不行的厨屋里头转个身都难。 “你进来干……” 林六生还没说完,一大块肉直接就被楚广阔夹着,怼在了他的嘴上。 林六生下意识地就吃了,一大块肉,嘴都塞满了。 楚广阔直接用脚勾了一下那个烧灶添柴坐的那个小板凳上,夹着肉就送到了自己的嘴里,一口满嘴留香。 这小地方,一家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肉,就算是过年,能吃上一个白馒头就不错了,哪有挑肉吃的。 但楚广阔就是说不上来,都是肉,就是比他之前吃的好吃。 “不烙饼吗?赶紧烙!” 林六生心想,他这是端着一个碗,在厨屋等饭吃? 但看着楚广阔这样一个高壮的糙汉,恶霸,坐在一个一屁股坐下去,不见板凳的小板凳上,觉得十分的滑稽。 倒也没啥意见了。 林六生将面跟水混到一块儿,打成面糊,一边放猪油先烧着,一边一直搅拌着面糊,将里头的面疙瘩用筷子一点一点地捣碎。 楚广阔看得正认真,林六生眼瞟过去,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看着火吧。” 楚广阔一愣,没想到自己过来一趟,就摊上事儿了。 这病秧子还指使上他了! “快点儿添柴!” “……” 楚广阔嚼着肉,心想这啥大不了的事儿啊,就直接挑了一个最粗的柴火,直接塞里头去了。 这下子,起来没多久的火星子直接就被压熄灭了。 烙饼直接粘锅上的林六生就这样看向了楚广阔,那眼神,跟看一个傻子似的。 楚广阔:“……” 林六生:“起开!” 楚广阔被林六生一把扒拉开了,这么一个健壮的男人,就这样端着一个碗,十分憋屈地站在林六生的后头。 林六生又把火生了起来,然后一个偏头示意,楚广阔下意识地就又坐回了那个小板凳上,坐下后才懵了。 自己坐下来干啥? 刚才自己被这个病秧子一把扒拉开了是吧? 楚广阔对自己的犯傻调侃。 自己咋恁听这个病秧子的话呢! 林六生很快就烙了一个饼,用另一个碗盛上,见楚广阔还端着那个肉碗,那眼神,还真说不上来。 第15章:恶霸帮着还债 不就跟一个守在厨屋,等着吃饭的小孩子似得吗? 林六生看他可怜,直接将烙好的一个饼给了他,说:“你先吃着吧。” 楚广阔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将饼给接了过去。 然后,林六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楚广阔将手里的碗放了下来,拿着一个饼啃。 林六生:“……” 一直端着肉,不是想吃肉吗? 林六生也不管他了,又开始烙饼,楚广阔一边吃一边往里头添柴,像是觉得十分的稀罕,就跟玩似的,一直添。 “火别太大了。”林六生提醒了一句。 楚广阔觉得这也忒麻烦了,干脆直接就不管了,一边啃着饼,一边坐在那里,朝着林六生瞅。 他正瞅的起劲儿,外头有一个人直接就进来了,叫了一声“阔哥”。 楚广阔一口将饼给塞嘴里,这才出去。 林六生也不管他。 一个恶霸,还挺忙。 来的还是朱顺,一路上跑着回来的,他本来觉得稀罕了,一大早的去找人,楚广阔竟然没人影了。 咋就回家了呢。 林六生在厨屋里头摊着饼,免不了听到外头的谈话,知道了他们这是打算“吃讲茶”,来的这个男的是想让楚广阔去坐镇。 林六生凑着窗户,朝着外头看了两眼。 所谓“讲吃茶”,就是地痞流氓之间发生矛盾的一种调处的手段。 地痞流氓之间一直都有地盘和利益之争,一旦发生矛盾无法解决,就相约到茶馆喝茶讲理判断是非曲直。 地痞流氓讲道理,那肯定不是一般的讲道理,一个讲不好,可是就要拔刀乱砍一通的。 林六生心想,楚广阔如果跟人乱砍,被人砍死了,那他家的屋子,他家的地,还有砖缝里藏的那个银镯子是不是就归自己了? 林六生想到这里,嘴角都上扬了起来,没有注意到已经谈完的楚广阔又一头扎进了厨屋里头。 一进去,就看到整张脸都舒展起来,一双眼睛黑润有神,笑的十分好看的林六生。 “咋恁开心呢?” “啊?”林六生受了一惊,但脸上的笑意也没有消下去多少,说,“没什么,你要是现在就走的话,将这几个烙好的饼给带走。” 楚广阔一听,心里软下去一块儿。 “那行。” 朱顺在门口等着,没忍住朝着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林六生正在饼里夹着肉,楚广阔……楚广阔居然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头,正在烧锅! 天! 阔哥在家居然还做饭的! 林六生将楚广阔跟朱顺给送走了,临走的时候客套的说了一声,让他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楚广阔眼里十分的热乎。 “我晚上还回来!” 朱顺直接扭着脖子朝着楚广阔看的过去。 大老远的,一天两趟,家里头要是有一个婆娘儿就算了,家里一个男的,回来恁勤快干啥? 林六生跟朱顺想的也差不多,干笑一声。 “……行吧。” 朱顺心里慌,想带着楚广阔直接去镇上,但楚广阔走到村东头的时候却直接停了下来,上去就朝着门一阵猛拍。 朱顺问:“阔哥,你找这姓刘的有啥事儿啊?” 楚广阔:“还债。” 朱顺又是一愣,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青云一开门,就是一个哆嗦。 楚广阔直接进去,到了他家的屋子吃了一口茶,然后将那一张欠条拍在了桌子上,指着问:“这啥意思?” 刘青云笑的难看,说:“本来我是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的,可您那契弟不依,非要写下欠的药钱,又要将您弄……将修门的钱给算上。” 楚广阔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一听到后半句,直接朝着刘青云看过去,眯了眼:“你说那病秧子要帮老子还修门钱?” 刘青云猜不准他的心思,硬着头皮说:“对……其实也不值当的,不,不用还。” 楚广阔抵着自己的上颚舔自己的齿列,心情十分的愉悦。 朱顺在一旁看着,难得见他笑的这么含蓄的时候,还真是想不明白了。 “拿钱!”楚广阔直接朝着朱顺说,“赶紧的。” 朱顺听他这意思就是要还债了,可往身上摸了一下,只摸出了一个一两的碎银子。 楚广阔直接拿过去,丢给了刘青云。 “不用找了,回头他再来拿药,别跟他要钱,不够了再找老子要。” 刘青云一下子就懵了。 楚广阔说完就直接走了,心情十分的不错。 林六生自己吃完饭之后就想起了种地的事儿,想着把一块地整顿出来实在是有点费劲,靠着他现在的身子骨,一个人弄出来几乎是不太可能。 也不知道楚广阔愿不愿意跟着他一块儿干。 只要将粮食种上,他在这古代就能活得下去,而且能够活的十分的踏实,林六生自然是会重视起来的。 一说种地,就又想起科举的事情。 林六生不觉得自己能考上科举,毕竟在现代的时候,拼死拼活也没有考上清华北大,再说在这古代,考科举可比考清华北大难多了。 但能够考一个童生,最好是再能考上一个秀才,那在这古代的地位可真算是不小了。 童生三年两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两个月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想归想,现在得有饭吃。 林六生到了地里头,本来是想直接干的,没想到仔细看了几眼,发现这地埂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三亩地,这么窄的吗? 恰好碰到左边的一户人家拖家带口的来地里薅草,林六生就这样往地头一站,一双眼直看向他们家主事的男人。 那男人被瞅的心虚,朝着自己的妇儿看了一眼,被他的媳妇儿给扯了一下,他家的三个孩子眼珠子也飘忽着,偷偷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知道,自己这叫狐假虎威。 男人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一开口就是不好意思,说:“这地不种就糟践了,俺,俺就多种了两分,等收成了,俺家给送去一袋粮,再把地埂拉出来,你看成不?” 都是顶多能温饱的日子,林六生知道农民对土地的感情。 但有些东西就是不能让的。 “那行。” 第16章:跟恶霸说,他媳妇儿死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 林六生又问:“叔啊,那另一家是谁的?” “那是曹老汉家的。” 林六生又跟他聊了两句,人家开始干活了,他也开始干活,但地里的草都已经长成“小树苗”,薅上一根儿就能让他摔一个屁股蹲儿。 奶奶个熊! 林六生干了有半个时辰,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了,刚想要起来就一阵头晕,然后……他直接晕了过去。 “楚家的!” 林六生晕之前听到了这么一声惊叫,心里想,谁家的? 楚广阔回来的时候天都还没有黑,迸发的肌肉上,一条胳膊皮开肉绽,连包扎都没有,走路走的十分悠闲。 路过村里的那几棵老槐树的时候,一帮人都在斜眼看他。 迎面走过来的哑巴一见到他,眼一亮,直接朝着他跑了过去,嘴里咿咿呀呀的,用手比划着。 楚广阔看不明白。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好心地说:“广阔啊,恁娘给你娶的那个契弟晕死地里头了。” 楚广阔心里直接一咯噔。 “啥?” 有人看笑话,也有觉得林六生可怜的。 楚广阔一下子叉起了腰,心里堵着,不畅快。 那病秧子咋就死了呢? “那他现在人嘞?”楚广阔又朝着哑巴问。 哑巴比划着,说,已经抬回他家屋里了。 楚广阔一句话也没吭,走的也不悠闲了,直接就往自己的家里走。 哑巴目送他回去,他还没走,老槐树下就热闹了起来,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 “今儿个这恶霸一大早,天还没亮嘞就把人赶到地里头干活去了!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这一天就累死地里头了!” “这恶霸可真是没良心,咋能把人当牛使啊。” “一个男的,又不能下蛋,还能白养着啊!” “……” 哑巴闷着头,走了。 楚广阔一回家就去了屋里头,见林六生正在床上躺着,上手摸了一下。 应该是刚死,还热乎着,脸也没咋白。 楚广阔有点难受,毕竟刚娶到的一个挺好看的媳妇儿就这么死了,连睡一觉都没有,看都还没咋看够嘞。 楚广阔摸林六生的脸,看着他的嘴,用拇指搓了一下,想着,埋之前亲一口应该没啥事儿吧。 楚广阔凑上去。 第一次亲,不知道咋亲,捏着林六生的下巴让他的嘴张开,一下子就要吃上去。 林六生猛地睁开了眼,眼睁睁地看着一张脸压了下来,紧接着浓郁的男人气息整个将他裹挟住了。 林六生的瞳孔逐渐扩大,然后猛地一把抓住了楚广阔的头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的脑袋给扯开了。 然后,俩人四目相对。 林六生一张脸都是扭曲的,“你刚才在干啥?” 楚广阔先是懵了,反应过来,问,“你咋又活了?” “……啥玩意儿?” 楚广阔将事儿给说了,林六生直接扶额,“我,我就晕过去了而已……” 他又觉得不对。 “你当我死了,你咬我干啥!” “……我是亲你嘴儿呢!”楚广阔磨牙笑着,眼里兴趣浓厚,带着一股子不要脸的劲儿。 “……” 林六生一双眼逐渐睁大。 楚广阔为什么能把这件事情说的这么轻而易举,又理所当然。 “你,你说啥?” “亲你嘴儿,”楚广阔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养了一个媳妇儿,还没睡呢就死了,趁着热乎亲个嘴儿。” 楚广阔一边说,一边将一条有力的腿直接压到了床上,直往他的身上凑,雄性气息爆棚,林六生一个男的都承受不住。 林六生的后背都直接抵到了墙上,看着楚广阔,就像是在看一个变态,表现的再镇定,瞳孔都是颤着的。 “你——” 楚广阔的一只大手直接过去,林六生瞳孔都随着他的逼近一点一点地扩大着,但楚广阔粗糙宽大的手却摁在了他的脑门上。 林六生没有反应过来,甚至忘了中暑之后一般都是会发烧的,根本就没有想通楚广阔这样做的用意。 楚广阔的手挪开。 没发烧。 楚广阔又从床上下去,用手搓着自己的后脖子,打着哈欠去了院子。 没死。 林六生回过神来,嘴唇动了一下,隔着已经活动的让人觉得一碰就能从墙上掉下来的窗户,看向了院子。 楚广阔直接将自己的上衣给脱了,只穿了一个短裆裤,他的体格十分的魁梧健壮,胸肌,腹肌,紧实流畅,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十分的有力量。 林六生背靠着床,随意地曲着长腿,月光从窗杦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昏暗一半皎洁。 他就这样偏着头,一脸兴趣盎然地欣赏着院子里的汉子。 这身材,简直称得上是野蛮那一类的漂亮。 楚广阔提着水桶丢进井里,就跟一点力气都没用上似得,打了一桶水上来。 然后,林六生就眼睁睁地看到楚广阔将身上唯一的一件裆裤给脱了,随手搭在了晾衣绳上。 林六生:“……” 这…… 本来抱着臂欣赏着的林六生将自己的两条胳膊解开,眼神向下一瞟,嘴唇一抿,又一撇。 倒不至于自卑。 林六生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墙枕着一条胳膊,仰着头看着屋梁,叹了一口气。 他不乱攀比。 过了一会儿,林六生又看了过去,可他刚一扭头,一个黑影就直接逼近到了他的跟前儿,一时间的感觉就像是隔着一个窗户,被一个庞大的猛兽给扑了。 林六生吓得直接倒在了床上,月光拢了他大半个身子,楚广阔将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他从恐惧到镇定,再到生气。 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不管是哪种反应,楚广阔都喜欢看。 “你……”林六生皮肤白,额上青筋跳动的很明显。 “咋吓成这样,”楚广阔眼神像是一把重刀似得,将他从上到下,慢腾腾地一眼扫过,“你洗澡不洗?” 楚广阔肌肉纬度很是明显,有水珠顺着他胸肌的沟壑流淌着,一直向下没入,在蜜色的腹肌处一再分流。 湿漉漉,让他的野性更为的突出。 第17章:恶霸的羞耻心 林六生是真的喜欢看。 他这人性格一向大方,虽然同样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只会羡慕,不会嫉妒。 楚广阔被他瞅的浑身燥热,要不是因为隔着一扇窗子,他能直接将人给压下去,搂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不可。 楚广阔一手拽住窗棱,说话带笑,又痞又野地抬了一下下巴问他:“欸,你洗不洗?” 林六生一脸无语的地抿嘴看着他,就这样两条胳膊向后撑着,一条长腿自然而然曲着,一副闲散舒适的样子看着他,说:“你跟人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先穿一条裤衩子啊?” 楚广阔抵颚笑,“为啥穿,待会儿还要洗呢。” 林六生:“……你就身上那一身衣裳?” 楚广阔:“不然嘞,还要几身儿?” 林六生以前倒是听说过,古代家穷的人家,一人连一身衣裳都没有,衣裳一家人换着穿,谁出门谁穿。 行吧,是他对穷没有概念。 林六生:“……那你待会儿咋睡?” 楚广阔:“当然是进屋睡,衣裳明儿一早就干了。” 林六生:“……” 那他还是不洗了吧,就算是俩大男人,光着屁股一个被窝,也确实有点膈应。 “我不洗。” 楚广阔又打量他两眼,一直乐,然后就自己洗衣裳去了。 然后,林六生就看着楚广阔将那一身衣裳在木桶里捞了两下,就又直接搭在了晾衣绳上。 “……” 楚广阔的事儿,他也不想管。 想到猪没有喂,林六生从床上爬了起来,拎着一袋儿不知道在楚广阔家里放了几年的谷糠去喂猪。 林六生拿了一个舀子,见木桶里头已经没有水了,他自己提水又费劲,去瞅楚广阔…… 不自觉地瞅了一眼他紧实的屁股。 臀肌真明显。 林六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挪开,然后语气稀松平常地道:“欸,打一桶水拌个猪饲料。” 楚广阔直接朝着自己用过的那一盆搓澡水踢了一下,“这不就是!” 林六生一个21世纪的城里人,一时间觉得用洗澡水拌饲料给猪吃不太对劲儿,直接将头一扭,提着水桶就扔到了井里。 楚广阔恼笑了,“你啥意思?” 林六生:“……猪养大了可是要宰着吃的。” 楚广阔还真没听出来他这话到底有什么道理,就知道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楚广阔心里想着,你丫的自己还跟老子一个被窝呢,倒是替猪嫌弃上了。 林六生打水实在是没有经验,不知道怎样打半桶,偏偏楚广阔家里的水桶又是那种很大的。 要照现代,他自己提这样一桶水其实也就跟玩似的,但如今的身子骨不行,他又对站在井边有点发怵。 以后可得好好练练,一个大男人手不能提的,过的属实没劲。 林六生提一桶水,两条腿因为使劲儿都在打颤儿,楚广阔虽然正嫌他瞎讲究,但也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 一只大手直接攥了上去,林六生下意识的就将手给抽开了,他两只手就这样直接一松劲儿,但是水桶却没有下沉一点儿。 楚广阔一只手提一桶水,就跟捏着一根羽毛一样轻松。 楚广阔背都没有弯一点儿,三两下就将一桶水给提出来了,就是放到地上的时候多少带了一点的情绪。 “咚——”的一声,水桶一放下,满满的一桶水几乎溅出来了一半,然后楚广阔就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德行,光着屁股自己回屋去了。 林六生看了看自己被溅湿的脚,也不生气,对着楚广阔的背影挑了一下眉毛。 这恶霸,性格还挺不错。 大方,招人喜欢。 林六生用半舀子水拌了猪饲料,拿过去喂给猪吃,又舀了一点儿水洗了一下手,正要回屋的时候就看到楚广阔搭在晾衣绳上的衣裳。 算了。 林六生将楚广阔的那一盆搓澡水给泼到了墙角,将水桶里那剩下的半桶水倒了进去,又将晾衣绳上的衣裳拿了下来,扔进去,蹲在那里用手搓。 暮色已尽,悬月高挂,黑夜半侵。 小院儿静谧。 倒水的哗啦声,搓衣服的摩擦声,在屋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广阔隔着刚才的窗户看向院子。 林六生蹲在地上给他搓着衣裳,侧颜平静。 一个男人很轻松地做着这些事情,说违和也违和,说不违和……倒也让人心里暖和的像是一脚踩进了棉花垛里。 虽是病弱,几乎可以说是手不能提,但在楚广阔看来,林六生确实是一个实打实的男人,半点儿都不至于让他将林六生联想到女人身上。 但只这一人,这一个病秧子,又让他觉得跟他以前见得男的都不一样。 这个病秧子在给自己洗衣裳。 楚广阔不知道自己笑成了啥样。 这叫啥? 媳妇儿? “媳妇儿”这三个字简直让楚广阔心都塌下去一个窝子。 一遍水,连皂角都没有放,自然是不会彻底洗干净的,但林六生给他洗就不错了,还不至于再给他打一桶水,再洗一遍。 将衣裳给他晾上,林六生又将水泼到了墙角,然后就回了屋子。 楚广阔一人躺下,身躯就占了一大半的床,枕着手臂,姿势自在,一点儿避讳儿都没有。 林六生也不管他看着自己眼里的热切,嫌弃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拎起床上的被褥直接就扔到了他的腿间。 林六生也没啥意思,他在现代的时候,就算是在电视剧上看个动物世界,也不会盯着一只打盹老虎的那玩意儿看。 楚广阔浓眉一挑,瞅了一眼被林六生遮住地方,然后就这样枕着一双健硕的手臂,眼神戏谑,“啥意思?” 林六生语气变得有一点儿的语重心长,“不是我说你啊!咱好歹进化成人了,多少注意一点儿,别跟个畜生似的。” 楚·畜生·广阔:“……” 这病秧子啥意思啊? 楚广阔猛地用一条胳膊将身子给撑了起来,也算不上生气,“你骂谁呢?” 林六生将自己的鞋给踢了,一点不带怕的,悠悠地说:“楚哥,我这不是骂你,我这不是跟你讲道理么。” 第18章 :恶霸挺大方 “道理?”楚广阔鼻孔里喘的气儿极其的粗重,“你那的道理,是老子是个畜生?” 林六生坐在床上,侧身一脸认真地跟他解释说:“说你像,没说你是。” 楚广阔:“……” 林六生说着,又上手给他扯着褥子,将他的那玩意儿遮的严实了一点儿,“羞耻心这东西,咱也不需要多少,有点儿就成。” 楚广阔越听他这话,越是不得劲儿。 啥叫羞耻心这东西有点就成? 那意思就是说他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呗。 所以呢? 意思就是说他是一个没有一点羞耻心的畜生,还是畜生里血统纯正的那一种? 楚广阔磨着自己的后槽牙,说是气,却莫名地想乐。 林六生见他也没有生气,挺满意的,觉得也算是能驯化,一时带入,忍着笑伸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两下。 窗下月色中的两个人。 一个庞大,一个瘦削。 一个撑臂躺着,一个侧身坐着。 一个一脸不服气,一个笑的灿烂温和。 猛的一下,堪称是猛兽的死亡翻滚,床板都不堪其重,自楚广阔的膝盖处断裂凹陷,发出清亮的声响。 林六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己就已经在楚广阔的身下了,刚才的一瞬间,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床板上。 他瞳孔扩大,就这样被楚广阔的身躯跟气味儿裹挟到了身下,连怎么呼吸都不知道了。 几千年的礼仪,渗透到了方方面面,即便只是一个村子,一个目不识丁的恶霸,一出生骨子里也是有一套东西的。 男不碰头,女不碰腰。 碰头,那是一种污蔑和不尊重。 林六生这才反应了过来。 毕竟这种观念即便是在现代的时候也是有遗留的,男生之间,若非是真的关系好,也是忍受不了被别人摸头的。 刚才林六生对楚广阔,纯粹就是拿他当他大学宿舍的那群儿子中的一个了。 林六生将自己刚才碰过他的头的那只手搓了一下,简直无处安放,在他的身下干笑一声,“楚哥,我也没别的意思,真的!” 楚广阔觉得自己的头上至今都还残留着身下这人的触感,说恼,火却上不来,但这件事肯定是不能就此罢休的。 摸他的头? 这辈子,还没有人敢摸他的头。 林六生实在是无所适从,在他的身下稍微动了一下,就被楚广阔捏着下巴,一点都动弹不得了。 楚广阔一看就知道林六生绝对是已经后悔了,在想着让自己消气的对策,可是他哪知道,自己说生气…… 倒也不准确。 楚广阔说不上来是何滋味儿,只知道涌上心的感觉实在是烧心。 恼,却不气 那感觉,又新鲜又复杂。 楚广阔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一把就掐住了林六生的腰,大手握着,狠狠地揉搓了一把。 林六生就跟被捏了七寸似得,浑身猛地一酥,腰都朝着楚广阔抬了一下。 “你……” 楚广阔看着他眼里的涣散,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眼里一点一点地烧红,却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只觉得煎熬难耐。 林六生咬了牙,直接将一只手抵在楚广阔的肩膀上,将他往外推着。 自己摸了楚广阔的头,楚广阔掐了自己的腰。 算两清了吧。 林六生也不觉得心虚了,“行了吧你!” 楚广阔没有一点儿经验,体内有火,不知道往哪里蹿。 林六生一推他,他就起来了,一双深邃的眼暗沉沉的。 林六生也不打算跟他闹了,抽腿从他身下出来,自己躺到了里头,“别闹了,睡觉!” 楚广阔难得听话,一句话也没再吭。 林六生没当回事儿,一会儿就睡着了,一睡着就抢了褥子。 楚广阔身下一凉,他想了一下,朝着一直不得劲的地方摸了一下。 然后起身。 半夜,楚广阔又洗了一个凉水澡。 回屋后,楚广阔看着裹褥子裹到底严实的林六生,心里觉得憋屈,上去就隔着褥子将人给抱住了。 一个姿势不太舒坦,楚广阔连人带褥子抱着,直接翻到了床外头。 这一下子,在梦里跳了涯的林六生直接吓醒了。 可他还没抬头看是个什么情况,就被楚广阔捂着后脑勺摁到了自己的胸膛上,四肢都不能动弹了。 林六生毕竟睡了一阵,方向感早乱了,至今不知道他被楚广阔翻到了外头。 现在虽然不太舒服也不想折腾,林六生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就是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啥时候能再盖两间房,到时候跟楚广阔分床,分房睡…… 林六生醒的算早,一起床就将楚广阔给推了,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儿。 自己咋在外头睡? 怀疑自己梦游的林六生没往楚广阔的身上想,一出门觉得饿了,就想着去做饭……其实也就是蒸一下昨天没吃完的饼。 趁着烧锅的时候喂了猪。 林六生想着,今天要不去镇上再买点儿东西去,再打听一下考童生的事儿……还有就是种地的事儿。 他自己还真弄不出来。 要不…… 试着问一下楚广阔。 林六生摸了一下晾衣绳上的衣裳,觉得应该是因为一早的露水重,衣裳实在是有点儿潮。 但楚广阔一直以来应该是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六生想了一下,收了他的衣裳,进了厨屋。 楚广阔一早醒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六生昨天的话,竟然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直接出门了。 但话说回来,自己干啥恁听他的话? 楚广阔这样一想,又是大咧咧地出去了,但晾衣绳上却没有他的衣裳,他觉得稀罕了,听到厨屋的动静,打算问一下林六生。 他一过去,林六生一往外看。 大白天的,林六生斜着眼,看着他的那眼神啊,又是嫌弃又是无语,直接将自己烤干的衣裳朝着他扔了过去。 楚广阔直接接住。 衣服热乎到有一点的烫手,带着一种烘烤过的味道。 楚广阔拿着衣裳,愣了一下,看着林六生,一时间万般柔情涌上心来,钢铁一般的汉子都能化成一滩铁水。 “你给我烤了一下啊?” 第19章 :考童生,找人作保 “赶紧回屋穿上!”林六生简直没眼看。 楚广阔当他是不好意思,十分听话地回去穿衣裳去了,一穿上啥也没想,直接就往厨屋里头凑过去。 楚广阔一进去,直接挤得林六生连转身的地儿都没有了。 林六生:“你又进来干啥?” “……”楚广阔心想,没啥事儿,“烧锅!” 林六生一听,直接就高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都漾开,一时间想到了什么,说:“你今天有事儿没有,要不等下午天不太热了,跟我一块儿下地薅草去吧。” 楚广阔直接扭头看向他。 啥玩意儿? 下地薅草? 楚广阔一点儿看不上那几亩地,“就那点儿地,一年到头累死累活的都收成不了几袋粮,有啥可种的,还薅草,老子才不去!” 林六生就猜到会是这样。 但他好歹是一个有三观的好青年,自然是不太能看得上楚广阔平时干的那些勾当。 不种地,他来年吃啥? 林六生还没有傻到跟一个恶霸讲道理,本来也就是问上一句而已。 楚广阔不帮拉倒,他自己干。 林六生抿着嘴,扭过头去,拿着烧火棍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点着,不再搭理他。 “你也甭种!”楚广阔又来了这么一句。 这病秧子半道儿上要是种不下来了,地里的农活还不得摊到自己的身上? 林六生拿着烧火棍就又扭头看向了他,“你不种就不种呗,你还管我种不种。” 楚广阔张口就说:“你累死地里头了,我不就没媳妇儿了吗。” “……”林六生面色没有什么表示,嘴里却磨了一下后槽牙,“你见有谁种地,还能把自己给种死的?” 再说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他媳妇儿了? 也真是够不挑的啊,还是说没有姑娘愿意跟他,一个大龄单身汉想媳妇儿想疯了,连个男的都想认。 “你不就是!”楚广阔压着眼,声音带着一点哑,混沌低沉。 林六生乐了,“那你当我现在是鬼呢?” “老子又饿不死你!”楚广阔压着他声音的尾音说了这么一句,“你瞎折腾啥啊你!” 林六生的眼神带着一点儿微妙了,且多少带着一点儿的轻视。 楚广阔干的勾当实在是让他不敢苟同。 楚广阔见他不说话,又看他这眼神,也算是明白了,不在意地咂舌“切~”了一声,嘲讽林六生的清高。 但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没了底气。 “种地,累死你丫的!”楚广阔也不说替他烧锅了,说了这么一句就直接扭头出了小厨屋。 楚广阔一出去,小厨屋一下子就宽敞了。 林六生歪着身子,朝着院外头喊:“饭!你吃不吃了!” “……吃!”楚广阔几乎是用吼的。 林六生又无奈地笑了一下,端着蒸好的饼子出了小厨屋,就看到楚广阔正站在墙角撒尿。 林六生终究是没忍住,“你就往那尿?” 楚广阔抖了几下,“不然呢,尿猪圈?” “……”林六生深吸了一口气,但也不好过多的要求他,终究还是说,“洗手吃饭。” 楚广阔不知道他瞎讲究个啥,却很吃他的迁就,乖乖地去洗了手,走过去一手拿了两个饼,叠在一块儿三口吃完。 家里确实没粮食,剩下这点儿根本就不够楚广阔一个人吃的,林六生也不跟他抢,就自己拿了一个,就不打算再拿了。 可谁知道楚广阔就吃了俩,给他剩下了一个,嘬了一下手就走了。 林六生看着碗,又神色淡淡地抬头看向楚广阔离开的背影,将手里的饼一口给塞嘴里了。 将家里收拾妥当之后,林六生出门,找了一个姓曹的婶子打听了一下,问了一下周围的村子有没有一个教书先生。 要参加童试的县试跟府试,肯定得有人给自己做保,找一个教书先生是最简单的了。 曹婶子对他一脸的探究,觉得他可怜。 林六生有些无语,但也不值当地跟人解释,不然非得将自己搞成一个笑话不可,也就随着他们瞎想了。 曹婶子:“教书先生是有一个,搁邻村嘞,可那教书先生跟你家男人过节可大了,你找他啥事儿啊?” 林六生对“你家男人”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不自在,又觉得稀罕了,楚广阔能跟一个教书先生有什么过节,所以也就多问了两句。 本来他都已经想好一个恶霸蛮横无赖地欺压读书人了,可这曹婶子一开口提就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楚广阔才……八岁吧? 曹婶子表情十分丰富的讲述了当年那档子事儿,就跟告诉林六生,楚广阔这人天生就是一个祖宗十代造孽都出不来一个的玩意儿似的。 读书人,越是稀有,越是受人尊敬。 这树禾村近百年都没能有一个教书先生,十五年前才好不容易来了一个。 那会儿,四方的村子送来的学童一共也才三十一个了。 毕竟在树禾村里头办的私塾,树禾村的孩子也就多了一些,当年楚广阔他娘也是勒紧了裤腰带,将八岁的楚广阔送了进去。 可谁知道,楚广阔去了三天,一共三十一个学童,有二十九个都跟他跑了。 那教书先生管不了他,不愿意收他了,又为了那一点束修费闹得人尽皆知。 全村人,甚至外村人到私塾看热闹的时候,就看到那教书先生发髻乱了不说,青衫也烂了,一条腿还瘸着,脸上全是抓痕。 一个读书人,就差哭爹喊娘的了。 八岁的楚广阔正扯着那教书先生家的一大袋粮食往外头拽,一张带着结成黑色的痂的伤疤的小脸儿凶恶的不行。 林六生起初还是微笑,听着听着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曹婶子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林六生倒没觉得是多大的事儿,毕竟楚广阔当年才八岁,那教书先生又受人请,把私塾搬到了别的村子。 这件事,也够久远了。 林六生问了路,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到了西屋村,找到了那个私塾。 怪不得村里人对楚广阔那么大的成见,这样一来,村里的娃娃读书确实难了,怕是一个村子也没有一个。 第20章 :街上遇到恶霸 林六生进去拜访,见一个青袍老头正在晒书,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不知您可是刘先生?” 那青袍老头回头望他,一双眼不着痕迹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 不知怎的,他这打量让林六生觉得不甚舒坦。 “你是?”刘春林还算是客气。 一群学生从私塾里探出头来,小的八九岁,大的有十来岁了,二十来岁的也有几个。 林六生:“蔽姓林,是隔壁树禾村的村民,想参加下一次的童生试,这次过来是想请先生写一封作保信。” 林六生刚说完,私塾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的一个娃娃直接就喊:“赖皮休的男媳妇儿过来了!” 林六生直接皱了一下眉头。 “赖皮休”可不是这小地方的叫法,这是谁教的? 私塾里一阵闹腾。 “就你读书差,哈哈!以后也得娶一个不能生儿子的男媳妇儿!” “滚滚滚!” 刘春林下巴都抬了起来,也不管他们,由着里头的学生大笑哄闹,过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制止了一下。 林六生脸上的笑早就淡了下去。 刘春林眉眼轻视,自己坐下喝茶,连个客气都没有,问他:“你读几年书了,哪个私塾先生教的?” 林六生早没了要他引荐自己心思,但既然来了,他倒真要看看这个刘春林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读过私塾,自学了几年。” 刘春林一听,直接摇头笑了,语气沉长地道:“自学……我劝一句,书不是谁都能读出来的,这地里的庄稼总得有人种,坑里的粪……” 刘春林抬头,斜眼看他。 “总得有人掏不是?” 林六生直接笑了,眼里却沉的跟河似得。 “先生说的是。” 刘春林一脸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不是我不帮你,这‘读书人’的身份不是靠无赖的那一套能抢得来的,做人总得知命,免得闹个笑话。” 窗户里挤得全是学生的脑袋,一个个的,全都在笑。 林六生淡笑,离开。 后头笑声放肆。 也是顺道,林六生直接去了镇上,想着买点儿粮食,再扯几块儿布,正问着价钱,就看到跟土匪开路似得一行人从街东头过来。 “白米脱壳的一斗一百二十文,不脱壳的一斗一百文。”米行的伙计还没有注意到外头。 本来正要直接走过去的楚广阔偏偏往米行里头看了一眼,这下一眼跟林六生对上眼了。 楚广阔想都没想,直接脚下一转,进了米行。 “阔哥?”跟他同行的一个脖子上带着刺青的男的还觉得纳闷儿,不明白他怎么就进了米行。 楚广阔一进来,米行的伙计吓得手都离了柜台。 “你搁这儿干啥呢?”楚广阔混不吝的架势,因为长得高壮,看人都得压着眼。 “买米。”林六生说。 本来林六生是想买四五斤提回去的,但楚广阔来了,他就改变了主意,扭头问那米行的伙计:“你刚才说一斗多少来着。” “脱,脱壳的,一,一百二十一斗。”伙计头皮发麻,额上都渗了汗。 “一百二?”楚广阔睁目,看着这个“胡坑人”的伙计。 “你凶什么?”林六生一眼看过去。 “那,那您说多……”伙计闭了嘴,拿眼在林六生跟楚广阔的身上来回瞟。 这个男的,就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就让这个恶霸息了声。 “米行的价钱,一个地方都是一个价,”林六生一边解释,一边掏钱,往钱袋里头看了一眼,然后问楚广阔,“你啥时候回去,帮着扛回去呗。” 楚广阔身边的那个瘦个儿男的眼珠子乱晃悠,说了一句:“俺们正要去赌坊呢。” 林六生手一顿,看向楚广阔。 楚广阔一脸的无所谓,“那我待会儿扛到赌坊去,我玩够了回家带着。” 瘦个儿男的直接瞪大了眼向楚广阔。 “也行,”林六生不管这个,能帮他扛过去就行,转身对着那个伙计说,“拿一斗。” 一斗约摸十升,一升三斤,也就是三十斤。 三十斤,得走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仨小时。 林六生要付账,楚广阔将他的钱袋,连着他的手攥住,“钱你自己存着。” 他说着,自己掏出一小锭银子丢在了柜台上。 瘦高个儿越发的看不懂了。 林六生也不跟他争,将钱袋收好。 楚广阔提着米丢给瘦高个儿,坠的瘦高个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地上,然后对林六生说:“你没啥事儿了吧,老子带你玩玩去。” “不去,得回去薅草。”林六生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楚广阔一听,叉着腰磨牙吸了一口气,就这样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也不管他,说:“别把米忘赌坊了,我先再去逛逛,先走了。” 林六生走后,瘦高个儿睁着一双眼目送他离开,“薅,薅草?” 阔哥家里又种地了? 不是!阔哥咋还没将这个病秧子给送走啊,还有不是说,这个病秧子被阔哥拉出去埋了吗? 没轰走,也没埋。 那留着干啥? 真当媳妇儿啊! 瘦高个一阵恶寒,走到街上的时候试探地说了一句:“阔哥,咱镇上的红墙街新来了几个寡妇窑姐儿,咱今儿晚上去瞅瞅呗?” 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没有妓院那种场合,但皮肉生意到哪都避免不了。 红墙街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里头的女人,有的是死了男人,实在是活不下去的寡妇,有些则是打小就被亲爹娘送到那里,靠着皮肉贴补家里的姑娘。 一到晚上,巷子里头,各家门口的红灯笼一照,映红了一整面墙,就多了一点糜烂的滋味儿,因此得了名。 楚广阔一心只想着林六生非得种地这事儿了,连瘦高个儿的话都没听清,管都没管。 瘦高个儿就当他是应下了。 镇上没有成衣店,林六生只能扯布回去,看能不能在村子里雇一个大娘给做一身衣裳。 林六生扯了六尺,能做一身儿了,但走的时候又想到楚广阔光着身子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事儿,实在是觉得别扭。 林六生又折了回去。 “再扯……八尺!” 林六生抱着布回去,一回村子,迎面几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就一直看着他,直到跟他错身走了过去。 “听说了没,那恶霸的媳妇儿还想着考秀才嘞!” “啥?” “这秀才谁都能考的啊?” “说不准能让他男人给他抢个去!” “哈哈哈哈——” 林六生心想,这消息传的可真是够快的。 第21章 :要地 村里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在意的话只能给自己找不痛快,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 林六生觉得楚广阔在这个村子里头,顶多跟哑巴一家还算是关系不错,便拿着布又去了哑巴家。 一进门,哑巴家的一个小子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腿上,被林六生堪堪扶住了。 小孩儿吓了一跳, 也不往外头跑了,又直接掉头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 哑巴扯着孩子,从屋里出来。 林六生张口就叫:“哥,嫂子在家吗?” 哑巴明显一愣,点了下头,咿咿呀呀的叫人。 哑巴媳妇儿,刘娟,从屋里出来,一见到林六生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挤出来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模样。 “楚,楚家的啊,你咋过来了?” 林六生一听这句“楚家的”,实在是适应不了,咳嗽了一声,又蹭了一下鼻子,道:“嫂子,我姓林,叫六生。” 刘娟没明白他的意思,眼神迷茫地跟哑巴换了一下眼神儿。 林六生:“……” 算了。 林六生拿着布又凑近了一点儿,说:“嫂子,我今儿个在镇上扯了一点布,想做两身衣裳,可做衣裳我又不会。” 刘娟这下直接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那没事儿,我做好给恁送过去就成。” 林六生笑道:“各家都得忙活,总不能让嫂子白做,一共两身衣裳,一身衣裳二十文,你看咋样?” 刘娟一听,眼里直接一亮。 村里人,除了种地几乎没有什么经济来源,就像做衣裳这种事情,各家但凡是有一个女人,就算只是妯娌,也是全由女人做的,根本就不用花钱。 如今林六生提出来,做两身衣裳就能挣四十文,刘娟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十分的心动。 可也只是心动一晃神儿而已,反应过来就觉得这钱挣的不踏实 刘娟连忙摆手。 “就做两身衣裳,值当个啥,钱不钱的,使不上这个!” 林六生也不跟她来回客气,而是直接说:“嫂子,咱们做邻居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我们家里俩大男人有时候确实没办法,有的是麻烦的时候,一次两次的还好,以后可是要有三次,四次,十次嘞,你不收钱,以后我哪还敢再来找你。” 刘娟也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一脸作难地跟哑巴又对视了一眼。 哑巴想不出一个道理来,但打心里是不愿意收的。 他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咿咿呀呀的想要推辞,林六生却直接将已经准备好的工钱,连着布匹一块儿塞到了他的怀里。 哑巴拿着布,拿着钱去追,但又不怎么敢拉扯他。 林六生就这样走了。 留下哑巴跟他媳妇儿刘娟一脸为难的相望着。 刘娟:“……要不咱就留下吧,家里也有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林六生回去之后,将早上剩下的半个饼子几口给塞了,也没有觉得饱,但也算不上饿了。 他又喂了猪,然后就去地里薅草。 现在确实不热了,地头树影子拉的老长。 树大都是白杨树,有一点儿风就被吹的沙沙作响。 天气还挺舒坦。 但还没有干多大一会儿,林六生就因为一直使劲儿,手腕开始软绵无力的起来。 林六生一眼将这一整块地打量了一遍。 自己还真干不下来。 林六生一屁股坐下去,吸了一下鼻子,觉得人生无望了。 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林六生搁那儿感叹,周遭干活的村民一家一家地都是说闲话的。 “他一个病秧子,这地种不下去!” “那恶霸不养他啊?” “那恶霸能乐意养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男嘞?” “我说曹老汉咋不露头呢,合着非得占那三分地啊!” “……” 林六生一听曹老汉占的那三分地,心里就有一点不舒坦 亏楚广阔还是一个恶霸呢,自己家的地都被人给占了。 林六生想着,怎么着都得把那三分地给要回来,不然村里人肯定当他是个能欺负的,真这样的话,那以后可少不了麻烦。 “那谁啊!”突然,有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动静就这么一点儿一点儿的传了过去,但凡是在田里站着的,都顺着那些视线看了过去。 林六生也不例外。 在这土地的甜腥味儿里头,不乏光膀子的高壮汉子,但是一眼过去,还是能够让人一眼看到那个男人。 那是楚广阔。 林六生都有一点震惊了,就这么坐在地里头,一双眼随着他由远到近的身子拉回来,最后就这样平视着,跟站在地头的楚广阔对视。 “你咋来了?”林六生问了这么一句。 楚广阔叉着腰,一脸看不上地舔过自己的上齿列,抬了一下下巴,说:“你说嘞!” 林六生挑眉。 看着楚广阔走了过来,林六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直接对着已经走到跟前儿的楚广阔告状说:“咱家的地被人给占了,左边的我已经谈好了,算是租给他们家,到时候还我们一袋粮食,右边的一直都没露头,也没有说这件事儿。” 楚广阔却不觉得这有什么,“本来你就种不完,占就占呗。” 坐在地上的林六生直接就抬腿,朝着楚广阔的小腿踹了一脚,咬牙说:“你咋恁大方呢!” 楚广阔咂舌,抬腿躲了一下,脸上却在笑,“瞧你这小气吧唧的劲儿!” “这能叫小气?”林六生跟他讲起了道理,“咱家的地,咱就算是白送给人家种都行,但就是不能平白被人给占了。” 楚广阔看着他跟自己讲道理,听倒是没听进去两句,就只是看着林六生跟自己讲道理的模样,觉得有意思极了。 “地被人给占了可落不了一个好,人家只会在背地里叫你大傻子!”林六生见楚广阔笑的一脸贱,看不惯地,又朝着他的小腿踹了一脚,“你听没听到啊你!” 村里人:“……” 这都已经被踹了两脚了,这个恶霸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楚广阔这会儿是完全被取悦了,听林六生一口一个“咱家的”,他心里可真是舒坦的不行。 “要回来就要回来呗,”楚广阔不用问,就知道占了他们家地却一句不吭地肯定是村里的曹老汉。 第22章:俩男的 他看着油绿夹黄,已经快成熟了的庄稼,几个大步走了过去,直接朝着青稞底部上脚踩了下去。 地里看着的人心疼的不行。 楚广阔糟蹋粮食,可不是按着三分地来的,抬脚上去一点儿都不带客气,难免“伤及无辜”。 糟蹋粮食是不对,尤其是在这连饭都吃不上的古代农村。 林六生却没有制止。 本来就是他家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人吃不成了,那就把青稞弄回去喂猪。 没一会儿,一直都没有露头的曹老汉就带一大家子人哭爹喊娘的过来了,在地头几乎跪了下去。 林六生制止楚广阔,说:“行了,人家都过来了,你就别给人家省劲了。” 楚广阔这才收了脚。 一大片粮食七倒八歪的,地头已经围了七八十来个村民,一个个地交耳私语,表情精彩的很,就是没有一个敢正眼看楚广阔的。 林六生还是就这么坐在地上,对着曹老汉说:“叔啊,这些天了都见不着你人,俺就自己干了,你现在既然来了,该怎么清理的就自己清吧。” 曹老汉哪敢再说一句,心里发恨,却只能陪着一个笑脸,招呼着家里人赶紧把地埂给他们重新拉回去。 村里人已经有在抢青稞的了,林六生也没那么小气,有愿意要的也不阻止,毕竟他家的猪也吃不完。 村里人都在侧目看着楚广阔,楚广阔则是面皮不动,眼里带笑的看着林六生,挑眉说:“满意了,回家不?” “回啥,”林六生往地里环视了一眼,“就是来薅草嘞。” 楚广阔简直无语透了。 这咋还想着薅草呢。 楚广阔就是来看看而已,可不是来给他薅草的。 林六生撑着地,站了起来,“你杵在那里干啥呢,快点儿,一人把两趟,薅完回家!” “……” 恶霸在薅草。 这一幕,让村里人说都不知道该咋说了。 会种地了,还能是学好了不成? 楚广阔干活没有一点儿积极性。 林六生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稍微深一点的草就能让他摔一个屁股蹲儿。 恶霸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了,想了一下,说:“你回家给我做饭去呗。” 林六生:“薅完,回家再做。” 楚广阔咂了下舌,“我给你薅,你做好饭过来叫我。” 林六生以为他是真的饿坏了,就拍了一下手上的土,“那行吧,大米扛回来了吧?” “扛回来了。” 林六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家做饭去。 林六生走后,楚广阔看着地里的草,心想,薅个屌! 林六生做好饭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借着连着黑夜的黄昏,他看着四大趟薅完草的地,直接对着楚广阔露出来了一个灿烂的笑。 “回家吃饭。” 本来还一脸不自在的楚广阔一听到这句话,冷硬的嘴角都直接弯了一下,问他:“你做的啥?” “猪油炒饭。” 猪油炒饭,一大锅。 吃完饭之后,林六生坐在桌子旁边儿,将自己的手伸进衣裳里头抓了两下,领子都扯开了,但就是越抓越痒。 衣裳还没做好呢,他也不想洗完澡之后光着屁股跟楚广阔躺在一张床上,就只能先迁就一点儿。 楚广阔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几口将饭都扒到了自己的嘴里。 油灯摇曳,楚广阔的面部轮廓本来就深,这会儿显得他的脸上阴影十分的重,乍一看有点如神似煞的感觉。 更何况他一边嘴里嚼着饭,一双深眸里头越来越暗。 林六生一点都没有察觉,一边将手掏在衣裳里头抓着痒,一边站了起来,找了一个不会挡着光的地方,扯着衣领子,几乎露出了整个肩膀,看着被自己抓破的地方。 楚广阔将最后一口饭扒完,整个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连累着整个屋子都随着灯焰的摇曳,叠加而深浅不一的阴影都有了一丝的晃动。 林六生自然是查得到了,觉得他挡了光,正想回头提醒,可一回头,楚广阔庞大到折叠到房梁上的阴影直接就朝着他压了上去。 楚广阔嘴里还嚼着饭,就开始上手将他往床上拢。 林六生被他拢了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个什么意思,问他:“你干啥?” “睡觉。” “……啥?”林六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两个字不是什么表面意思。 林六生又一个磕绊,一下子倒在床上,楚广阔掐着他的腰就又将他往床中央提了一下,嘴里还在嚼着饭。 林六生眼睁睁地看着楚广阔将嘴里的饭给咽了,喉咙动了一下之后,又将嘴里的残渣给舔了一遍。 然后,楚广阔就这样理所当然的俯下身要亲他的嘴。 “艹!”林六生一惊,直接就将他的嘴给捂住了。 楚广阔将他的手给一把扒开,怼着林六生的嘴就直接亲了上去。 林六生嘴都变形了,一双瞪大的眼就这样看着屋顶。 “啵”的一声,楚广阔离开的时候,还特地亲出了声响。 他心里热乎的不行。 怪不得男的都说女人的嘴好亲。 他没有亲过女人的,但林六生的嘴确实好亲,亲一口脑子迷迷糊糊的,连心窝子都是热乎的。 林六生面部都在抖动着,“你!” 楚广阔亲完嘴,又想到了其他的,撮着五指,有些狐疑地往林六生平坦的胸口抓了一下。 自然是没啥可抓的。 林六生:“……” 楚广阔改为用两根手指头去捏。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瓜子上,趁着楚广阔愣神的空档,一个翻身直接就坐了起来。 油灯摇曳下的一张脸涨的红透了,一副气疯了的模样,却依旧是好看极了。 “你干啥呢你!” “跟你睡觉!”楚广阔不明白他干啥恁大的反应,“你扇我干啥!” 楚广阔的坦荡让林六生一时间觉得反倒是自己的反应不太正常了,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林六生又是气又是笑,磨牙道:“咱俩都是男的!” 楚广阔:“俩男的不能睡?” 林六生:“……” 俩男的……能睡,但他跟楚广阔不能睡! 第23章 :咋生孩子 林六生一时无语地看着他,整个后背贴在了墙上,然后问他:“那你以后还娶媳妇儿不了?” 楚广阔不明白他突然扯到娶媳妇干啥,娶媳妇儿……这个病秧子不就是自己的媳妇吗? 但就是个男的。 不能生娃。 楚广阔一脸纠结地凑了过去,拎着林六生的胳膊,在他身上这捏捏那摸摸的。 林六生挑着眉,十分配合打量着自己的楚广阔,就等他想明白。 再看,再捏,自己也是一个男的。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的身子,眉头皱的能挤死苍蝇,上手往下抄,从他腰后头去捏他的屁股。 林六生一个激灵,直接将屁股给挪开了。 “卧槽,你往哪捏呢!” “我看看你屁股能不能生娃。”楚广阔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出来。 林六生气的简直要冒烟儿了。 这还用看吗! “你丫的给我滚!”林六生说着,将褥子直接就扔到了他的脸上。 楚广阔将褥子给扯了下来,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儿了,毕竟这都是没影的事儿。 “睡觉跟生娃能有啥关系,”楚广阔看出了他的不乐意,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儿,“再说你种俺家的地,住俺家的屋子,凭啥不让老子睡!” 这!这!这话……说的确实是有一点道理。 林六生凑过去一点儿,好声好气地说:“哥啊,这件事儿你不能这么想,你可以把这想成一种……投资!你知道不,你给我地种,给我屋子睡,等哪天我发达了,我娶媳妇的时候肯定也给你娶一个。” “这饼挺好。”楚广阔大马金刀的坐在床上,黑沉沉的深眸里趣味浓重。 林六生还在一直跟他解释着,他哪里知道,楚广阔这是用话逗着他玩儿,就为了看他一脸认真的解释的模样。 看着挺认真的,但其实林六生说的话,他还真没有听进去几句。 “楚哥,你觉得咋样?”林六生说了半天后,一脸殷切地问。 “嗯。”楚广阔笑着回应了一声。 “嗯?”林六生心想,他这算是什么回答? 楚广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 林六生觉得自己被耍了,直接朝着楚广阔猛地蹬了一脚,然后扯了被子自己裹上,往床上一躺,懒得再搭理他。 楚广阔直接就笑出了声,用一根手指头朝着他的后背戳了一下,也没有戳出一个反应来,就只顾着自己搁那乐。 楚广阔下了床,将那一盏小油灯给吹了,又摸黑往床的地方走,身子压下去的时候床板又是很明显的翘了一下。 他一摸,摸到了一个凹陷——一个长板打中间劈了。 楚广阔手臂直接过去,将林六生,连着被褥给搂住了,带着一点儿咬牙切齿的意思说:“又不是个娘们儿,老子又不能将你丫的给艹了,摸两下丫的都不行!” 林六生本来正烦躁着,想将他的手臂从自己的身上给扒拉下去,但没想到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 总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 这个恶霸,该不会不知道男人跟男人的那一档子事儿是咋做的吧? 本来正想挣扎的林六生将自己的身体给放松了下来。 但也不确定。 楚广阔察觉到他的温驯,直接张嘴,在他的后颈肉上咬了一口,用牙齿磨了好大一会儿才放过他。 林六生浑身绷着,气息不稳,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你丫的还睡不睡了!” 楚广阔心里喜滋滋的,又把他给搂紧了一点儿。 “睡!” 楚广阔睡着了之后,林六生就这样睁着一双眼,将这件事情给想了一宿。 亲两下,摸两下,不还是兄弟吗? 林六生想开了。 一大早,楚广阔从屋里出来去找林六生,跟站在“猪圈”旁边儿的林六生对上眼儿了。 林六生笑的十分的好看。 “起来了?” 楚广阔看着他,脑子晕乎。 咋的,这病秧子是想开了? 楚广阔心里头也跟着舒坦了,一边往他跟前凑,一边在嗓子里腻歪着说:“起了……” 他刚走过去,林六生就扭头朝着“猪圈”,又扯了一大把青稞拌在了谷糠里头,给猪崽儿搅和着。 林六生一边用棍子赶着猪,一边笑着发出“嘬嘬”声,看着猪的眼神儿那叫一个热乎。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的模样儿,心想,这病秧子看着自己,跟看着猪好像也没啥子区别。 “……” 楚广阔看着猪,有点儿看不顺眼了。 林六生拍了拍手,见没有拍干净,又去舀水洗了一下,一边洗一边问:“你今天有事儿没有?” “还薅草啊?”楚广阔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林六生直起了身,甩了一下手上的水,侧身看着楚广阔。 他知道楚广阔是不乐意干地里的活儿,毕竟地里的庄稼那是一天一天用汗浇灌出来的,自然没有他当恶霸“挣”钱花来的轻松。 不说别的,就说楚广阔一个恶霸,在外头威风的不行,回家还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的,就少不了被人调侃取笑。 “你就非得种地?”楚广阔叉着腰看着他,“心眼咋恁死呢!” 林六生不怎么乐意搭理他了,垂着眼将自己手上没有甩下来的水珠子撸了下来。 “你看你胳膊上的一个大口子,这要是不是砍在胳膊上,是砍在心口上了,你不就没了吗?” 楚广阔朝着自己的胳膊看了一眼。 刚带着这道伤回来的时候,林六生一眼都没有往上头瞅,楚广阔还以为他不知道呢。 楚广阔顿时没有了什么底气。 可是转念又一想,这不是没有被别人给捅到心窝子上吗,凭自己的身手,能有啥事儿。 他想说,林六生却不乐意听了。 考个秀才是一条最为稳妥的路了,但短时间内是达不到的。 乡试三年一考,最近的一次,离现在有一年半,参加那次乡试的前提还是自己三个月后,又或者半年后考上童生。 一次要是考不上的话,那就要再等三年,那就是四年半了。 又或者不止四年半。 听说曾国藩考秀才就考了十七次,四十七岁才勉强过关。 …… 第24章:寡妇 能考上秀才的话,自己在这古代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 要是考不上…… 那就得在这古代种一辈子的地了,说不定还娶不上媳妇儿,吃不饱饭,要是遇到个灾荒什么的,说不定还得饿死。 林六生觉得头疼。 还不如在二十一世纪的工地搬砖呢。 林六生想到这里,就有一点咬牙切齿了。 丫的,连个系统都没有,谁穿越前没事儿会去学造火药造肥皂制盐制碱啊!能背得住唐诗宋词300首的怕是都没有几个! 好在自己辅修历史专业,才不至于在这古代成了一个睁眼瞎。 但童生要考的试帖诗,经纶,律赋,策论……他还真不太了解。 林六生回神儿,一回头看到楚广阔还在自己的身旁站着,猪槽里,猪仔都已经将混着青稞的谷糠给吃光了。 自己这是愣神了多久啊? “你咋还不走?”林六生问他。 楚广阔抱着手臂看着他,杵在那里跟一堵厚墙似的,“你刚才想啥呢?” 眉头都皱成那样了。 林六生觉得跟他说了也没啥用,说不定还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直接将话头一转,问他:“你还在家吃饭不?” “吃。” 林六生站直了身体,直接就朝着屋子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那你把昨天剩下的猪油炒饭再翻炒一遍,给我剩一碗就行了。” 楚广阔随着他的背影转动着身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这病秧子是啥意思? 让他做饭? 楚广阔跟着进屋,“欸!你……” 林六生往床上一倒,然后就这样直接睡了过去。 楚广阔:“……”, 楚广阔伸手过去,捂他的额头,林六生直接就睁开了眼,一副被打扰的样子,有点生气,但又跟平时不太一样。 很不一样…… 楚广阔:“你该不会癔症了吧?” 楚广阔的手一离开,林六生的一双眼皮子就这样轻轻的合了下去,脸一沉,在褥子里埋了大半,呼吸很是沉稳。 还真是发癔症了。 楚广阔就这样站在床边儿瞅了他一会儿,一直乐,乐完才想起来林六生让他将昨天晚上剩下的猪肉炒饭再翻炒一下这事儿。 楚广阔没做过饭,就算是他娘病的不能动了的那会儿,他也是整天到镇上给他娘买着吃。 生火倒是会。 楚广阔进了厨屋,看了一眼灶台,又打开锅盖子往锅里瞅。 然而…… 锅里就剩下大半碗的量的饭。 咋给那病秧子留一碗? 楚广阔往厨屋里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生了火,拿着锅铲,一边想一边干。 炒,那得放油。 楚广阔朝着锅里的米饭倒了油,拿筷子搅和了一下,将火生的旺旺的,火苗子直往外头蹿。 “咋干锅了?” 楚广阔又倒油。 还干锅。 再倒油。 …… 一大碗猪油去了一半。 柴火还没烧完,楚广阔拿了出来,放到了院子里,又打了一桶水,将火给扑灭了。 楚广阔将饭盛了出来,自己一口都没吃,拿了筷子端着碗,就往林六生的床头一放,然后才走了。 楚广阔走的时候脚都是有些飘的,毕竟没有为别人做过这么感动的事儿,他心里还挺不好意思的。 林六生毕竟一夜没睡,这一睡,直接就睡到了大晌午。 他分不清是什么时候,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日头才估摸出来。 下床的时候,就看到床头的一碗…… 啥玩意儿? 林六生拿筷子拨了一下。 半碗黑米饭,半碗油。 …… 他出了房门,就看到井边儿是三根很粗的,烧了有一半的柴火,地上的一滩水还带着深色的湿痕。 林六生倚门站着,看着那三根粗柴火,又看了看屋里的那碗饭,一下子就笑了。 那恶霸不会做,但倒是肯做。 林六生回去之后在油里头捞了一口米饭,尝了一下,然后将剩下的给倒了。 晚饭他要是回来吃的话,还是自己做吧。 林六生将厨屋收拾了一下,又数了一下自己剩下来的钱,然后又去找了刘青云,打算将之前欠的钱给还上。 却被告知楚广阔已经帮着还上了。 “啊?”林六生确实有一点惊愕。 本来还以为那张欠条是丢了呢,谁想到是被楚广阔给拿走了。 林六生心想,这倒是也省了。 林六生又问刘青云借考童生需要读的书,刘青云很是爽快地给他拿了出来,林六生道了谢,然后就搬着书走了。 回到家好好研究。 这些繁体字,林六生虽然大半都是认得的,但要是让他写的话,他还不一定会写。 这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了。 跟考秀才相比,考童生确实算不上很难,一般资质不算差的古人,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多半是能考上的。 像林六生这年纪,才第一次考的,确实算得上是大龄了。 找秀才做保是一个事儿,三个月后能不能考上又是一个事儿。 林六生也没有太抱一次就考上的希望,就是想先去考一次,起码熟悉一下流程。 看了有一个多时辰的书,林六生又去了地里头。 曹老汉跟他媳妇儿,还有他的一个当了寡妇的闺女,曹秀梅,一家也正在干活,瞅见他自己过来,楚广阔又没在跟前儿,眼神斜的实在是太过明显。 斜归斜,但就是不敢拿他怎么着。 林六生也不搭理他们,自己干自己的。 曹秀梅干活的时候时不时地瞅林六生一眼,本来也没一点儿心思,可谁知道越瞅越觉得他长得俊。 曹老汉觉出了啥,看了一眼让自己的这个被婆家赶回来,让自己丢尽了脸的闺女,又瞅了一眼林六生。 曹老汉眼珠子一咕噜,冒出了一个主意。 这病秧子要是跟自家姑娘不清楚的话,那恶霸为了面子,就算是不把这个病秧子给弄死,也得把这病秧子赶出村子吧! 真这样,看这个病秧子还种啥地! 曹老汉跟曹秀梅说了啥,曹秀梅一下子就红了脸。 但还是照着她爹的意思,去了地头的箩筐旁边儿,从瓦罐儿里头倒了一碗水,就这样捧着朝着林六生走了过去。 第25章 :恶霸太丢人 曹秀梅靠的近,蹲下的时候几乎是跪在了林六生的跟前儿,“林家兄弟,干恁久了,也不知道捎点儿水,想你肯定渴了,喝一口吧。” 林六生对上她的眼。 曹秀梅露出赤裸裸的风骚气来勾他,一点手段都算不上,意图十分明显。 林六生就这样双眼澄澈地看着她,假装一点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推脱道:“妹子,你也太客气了,哪用着你巴巴地送过来,都是街坊邻居的,真渴的话我还能不开口要吗。” 一句话将曹秀梅弄得一脸的干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朝着他爹看过去了一眼,明显就是询问现在咋办的意思。 林六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谁的主意了。 乡下人说实在也实在,说刁蛮也刁蛮,一辈子几乎就在一亩三分地儿上下心思。 可曹老汉这事儿干的确实不地道。 林六生刚想说让她先把水放回去,曹秀梅就收到她爹的一个眼色,还不知道是个啥情况身子就直接一栽,一碗水就这样朝着林六生撒了大半。 “哎呦!” 林六生躲了一下,还是不可不避免地被泼上了一点儿。 曹秀梅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又在收到她爹的一个眼色以后直接拿袖子往林六生的领口上擦。 而这一幕,就这样被走过来的楚广阔给看了去。 曹秀梅只当是做这么一件事儿而已,根本就不知道楚广阔已经逼到了她的身后。 她在发觉身后有人,扭头都看了一眼之后,吓得肩膀猛的一耸,还没有站起来,身体就有一点儿要逃的意思了。 林六生只是看了楚广阔一眼,依旧是不耐烦的抖着自己的领口,用手攥着,好捏出来一点水,让身上不至于这么难受。 曹秀梅踉跄地站了起来,正想朝着她爹过去,被她爹一个眼神一瞪,又是害怕的肩膀一耸,只得只得朝着楚广阔解释。 “我,我就是给林家兄弟送一口水,没,没别的意思。” 楚广阔的嘴上却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你个骚娘们,偷人敢偷到老子的被窝里头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 林六生实在是听不下去,倒不是为曹秀梅不平啥的,就是听楚广阔说自己是他被窝里的,觉得有点膈应的慌。 要是在家关上门说上两句也就算了,楚广阔搁外人跟前嚷嚷起来了。 在这没有一点儿娱乐的古代,村里哪家出一点儿动静,跨一个村子都是跑过来看热闹的,楚广阔刚才那句话一出,周遭务农的,一家传一家,广阔无垠,除了远处村落一个个的房屋,几乎没有尽头的庄稼地里头,但凡杵在地里站着的,都朝着这儿看了过来。 曹秀梅就算是再怕她爹,这会儿也不敢在楚广阔跟前儿站着了。 曹老汉毕竟都活了这么多年,一向赖皮油滑,将姿态放的很低,点头哈腰的说:“阔爷,俺,俺姑娘真没啥意思,林家兄弟不是渴了吗,就让俺家姑娘到了一碗水喝……谁知道林家兄弟伸手一接,吓得俺家姑娘手抖了一下,这才洒了。” 这话说的,就跟人家姑娘好心来送水喝,林六生手脚不规矩,吓得人家姑娘将水洒了似得。 林六生听出来了,但没打算说一个道理,毕竟是没凭没据的,跟个无赖拉扯个是非,根本就拉扯不清楚。 楚广阔可不是一个冷静的主,一口一个鳖孙子养的骚闺女的,引得旁人看热闹看得越来越兴,让林六生实在是有点下不来台。 一个是不知根底儿的林六生,一个是因为偷人,被婆家扯着游街,又被送回娘家的曹秀梅。 没一会儿,传的啥都是。 有说林六生勾搭寡妇的,有说曹秀梅又想撩汉子的,还有人说他俩看对眼儿了,互相勾搭的。 林六生皙白的额上,青筋绷的十分的明显。 我日! 林六生谁都不管了,自己站起来,拍了一下屁股,走了。 拎着曹老汉的衣领子,一手将人推到地上起不来的楚广阔一个回头,就见林六生已经走到地头了。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眼里兴趣浓重地看着林六生,在林六生一脸事不关己的走过去的时候,自动给他开了一条路。 可他们又想不明白,那边哭爹喊娘的哭爹喊娘,教训人的教训人,他咋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就这么走了? 林六生这态度,让看热闹看的不满意,就有人开始有意的煽风点火。 “咋走了,也不等等恁男人。” “这是没脸了吧,这才来几天啊。” “……” 林六生知道,这种情况下越是搭理他们,他们越是起劲儿,所以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一个表情都没变,一个音儿都没有吭。 楚广阔也顾不上再搭理曹老汉一家,由着他们一家三口抱做一团哭爹喊娘的,直接追着林六生走了。 一路上,林六生一眼都没有看楚广阔。 楚广阔不知道咋跟他说,上手扯了他一下胳膊,还被林六生肩膀一拧给挣开了。 林六生气的不行。 “别扒拉我!” 楚广阔一边走一边垂眼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没有缓出来,心想,老子还没有跟你丫的算账呢,你丫的都开始给老子脸色看了。 林六生一回家,一跨进门,一张脸直接就拉了下来,侧身斜眼看着楚广阔,面部的肌肉在微微的抖动着。 楚广阔:“……” 林六生剜了他一眼之后,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什么,就用水缸里舀了一瓢子水喝了一口,将瓢子给扔了之后就回屋去了。。 楚广阔虽然没有听清他骂了一句什么,但知道不是好听的话,心里十分的不痛快,非要一个说法不可。 已经脱鞋上床的林六生往床上一坐,揉着自己的脚,见楚广阔过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而已。 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一眼都觉得烦。 楚广阔被他这一眼弄得心里忒不是滋味儿,叉着腰,磨着牙说:“你啥意思啊?老子没惹你吧!” 林六生哼了一声,扭了一下身子,揭着脚上的死皮,不搭理他。 第26章:恶霸生气,下地 “欸!你个病秧子,”楚广阔直接踢了鞋上了床,逶身坐下,直接就凑到了林六生的跟前,上手就朝着林六生正扣着死皮的手的手腕给拍了过去。 被打扰抠脚的的林六生对他更是不耐烦了。 “你给我一边儿去!” 楚广阔舌头抵着自己的上槽牙,他斧砍的五官让他不怒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儿的煞气,如今又明显的被激怒了,更是显得阴恻。 可甭管他煞气再重,再是一脸阴恻恻地盯着人,都不耽误林六生扭着自己的身子,一脸不乐意搭理人地揭脚上的死皮。 “你个病秧子,老子到底哪惹着你了!” 林六生这才松了自己的脚,眼里厌烦地说:“你刚才当着外人的面嚷嚷啥呢!” 楚广阔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老子嚷嚷……” “有事儿回家不能说?”林六生见他一点儿都不知道错,连句话都不想听他说,“非得在外头闹,让人围着看笑话是吧?” 楚广阔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在外头说咋……” “非得在外头说,”林六生再次直接打断了他,说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气音,又快又清楚,“你没脸,我也没脸!” 楚广阔好像是理解了点儿,但他又觉得不服气,挪着屁股一边朝着他又要凑近一点儿,一边说。 “老子咋了,老子刚才那是……” 林六生直接拿手指着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你给我闭嘴!” 楚广阔又是深吸了一口气 “艹”了一声。 “老子刚才不就是教训……” “闭嘴!” “老子也没咋……” “闭嘴!” “老子……” “闭嘴!” “老……” “闭嘴!” 楚广阔歪着头,就这样看着他。 “你丫的就不能听一句!老子是……” “你再说!” “是那寡妇想在老子被窝里偷……” “再说!” “是她偷……” “再说!” “是……” “再说!” 楚广阔被他怼的一句话到头都没有说出来,半点争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盯着林六生,肚子里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 “我……” “闭嘴!” “我……”楚广阔彻底放弃了,一口气闷着嗓子,一点一点地被他给放出来,咬着牙,“我日……” 林六生一听他的脏话,直接挥起自己的拳头就要朝着他揍过去。 楚广阔被吓了一大跳,一条腿直接就从床上蹬到了地上,踉跄了一下,才在地上站稳了。 楚广阔站稳后叉腰站在那里,一个长相威猛,身材健硕的男人,往那一杵就让整个屋子显得有些窄小、逼仄。 刚才他下意识的就躲了,站稳当了,楚广阔才反应过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怕这病秧子啥。 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再说,楚广阔一头扎出了屋子,气的叉着腰,仰着头顺着气儿,在院子里头晃悠。 刚才回来的时候,本来就是黄昏了,他转悠了一会儿之后,天就黑了下来。 那病秧子气啥? 因为今天让村里人围着看笑话了? 楚广阔为林六生想了之后,又开始为自己想。 那能咽下那一口气? 种地!种地!薅个草,跟个寡妇靠一块儿去了! 日! 楚广阔叉着腰,隔着窗户往里头瞅了一眼,屋里乌漆抹黑的,他啥也瞅不清楚,“你薅草跟寡妇薅到一块儿……” “闭嘴!” “要不是你丫的非要种地薅草,能……” “闭嘴!” …… 楚广阔暴躁的跟一个困在院子里的狮子似得,恨不得将四面围着的墙给扒了,好让自己出点儿气,能舒坦一点儿。 楚广阔面部抖动着,恨不得将里头的人给撕碎了。 林六生许久没有再听到动静。 突然,院门发出了“哐咚——”一声,这摔门声实在是大的不行,恨不得将黑黢黢的天际给震的炸开一个缝隙。 林六生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隔着窗户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月色并不算好的小院儿头,已经没有了人影。 走了? 走了拉倒! 林六生当楚广阔又去镇上混去了,说不定一晚上又是窝在赌坊里头耍着玩儿,再来一个十天半个月的不回来。 林六生扯着被褥直接倒头就睡,气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一晚上,也忒长了。 还是在天虽然还没有亮,村里的第一只大公鸡开始叫的时候,林六生才睡了过去。 但也没有睡多久,天彻底亮的时候他就醒了。 一大早的天气十分的好,有太阳,但也算不上热,还带着一点儿的风,吹的有点舒服。 家里有米饭,但是没有什么菜,林六生打算再去地里头薅一会儿草,再捡一点儿野菜出来,回家炒着吃。 起得早的可不止他一个,沿着庄稼地中间的一个羊肠小土路,不少人家已经在地里干农活了,一瞅见他都露出一点儿揶揄的表情来。 再往里走一点儿,庄稼地里头的村民看他都带着一点儿的异样了,又跟之前的感觉有点不同,总觉得是有什么事儿。 林六生沿路走,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句话。 “那恶霸在地里头薅草嘞!” “……他薅草?” “可不是!俺天没亮都来了,俺来的时候那个恶霸就在地里头干着嘞!” “啥,比恁来嘞还早?” “咋可能啊!” “真嘞!” “……” 林六生脑子已经不知道该咋想了,直到他站在地头儿,发现一夜之间,地里的草全都被薅干净了。 黄土地彻底袒露了出来,站在地头儿,能够闻到土地的味道,夹杂着新鲜的草腥味儿。 楚广阔刚好薅完最后一撮,站起来直接用手往自己的脸上撸了一把汗,撸到下巴上后拧了一下,将一脸的汗水给拧了下来,甩在了土地上。 林六生站在地头,看着。 楚广阔一回头就看到了林六生,一愣,然后直接将唇形冷硬的嘴给抿直了,明明是有些尬,偏偏叉着腰,仰着下巴看人。 他能咋说。 说因为这个病秧子薅草,让村里的寡妇给他喂水喝,他气的不行,一气之下,将地里的草全给薅完了? 第27章:恶霸一点儿不讲究 林六生还真不知道他有一个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干出来一整夜将地里的草全给薅完了这件事儿。 但干了…… 挺好。 林六生看着堆成堆的野草,又看向楚广阔,“……等我捡点儿野菜,一会儿咱俩回家做饭吃去。” 楚广阔依旧是拿下巴看人,“行吧。” 林六生在那一堆草跟前儿蹲了下去,挑了一下眉,唇角咧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楚广阔觉得有点晃眼,不拿下巴看人了。 林六生挑拣出来一大堆之后,刚扭过头,楚广阔就直接将那一堆野草掐到了怀里抱着。 虽然只是一个小事儿而已,但楚广阔做了,还是让林六生觉得他这个人十分的不错。 这人就是脑子简单了一点儿,没啥大毛病。 一路上,田里站着的人想看又不敢看,他俩走了之后才各自跟自家人跟前嘀咕了起来。 “咋跟没啥事似得。” …… 回去的时候路过自己家门口,林六生却直接走了过去,楚广阔往自己家的院子里头瞅了一眼,就要跟上他。 林六生直接回头,看向楚广阔,又看了看他怀里的野菜。 这都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放回去。 林六生:“你先在家待着吧。” 楚广阔直接就问:“那你干啥去?” 林六生:“托哑巴他媳妇儿做了两身衣裳,我去拿去。” 林六生说完也不再管他了,直接就走了。 楚广阔看了一下自己怀里的野菜,觉得自己就这样跟上去也实在不像是一个事儿,就说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哈!” 说完,他还又找了一个理由。 “回家做饭,饿死老子了。” 林六生没有回头,一边走一边背对着他扬了一下手,其实嘴是扯着笑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刘娟见林六生进了自己家的门,脸上滞了一下。 她虽然不是说人闲话的那种人,但到底是听了村里的传言。 都猜不准那恶霸会是一个什么态度,又说那恶霸回去,肯定会将林六生给揍死的。 刘娟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林六生,连一个笑都不知道该怎么扯了,但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儿的庆幸,毕竟她觉得林六生这人还挺好的。 长得好看不说,出手大方,也是一个很会做人的。 刘娟手脚很是麻利,一天赶两身衣裳都是很轻松的事儿,做事也很实在,一点儿边角料都被她缝成了几双足袋。 林六生说是嘴甜,但也是打心底里夸了几句,夸的刘娟一张带着一点儿岁月的脸笑的光亮的不行。 林六生拿着衣裳回家,就见楚广阔光着一个膀子,应该是正打算搓一个澡。 林六生将门给关严实了,走过去之后也不提衣裳的事儿,问他:“你这搓了澡,今儿你打算穿啥啊?” 楚广阔:“穿啥啊,今儿个又不出门,不穿。” 林六生:“……” 林六生将他的那一身衣裳搭在晾衣身上 几乎是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咱能多少讲究一点儿不?” 楚广阔想,讲究个啥? 林六生用眼睛将晾衣裳上的衣裳指给他,说:“你搓好澡了将这一身儿给换上。” 说完,林六生直接就回屋了。 楚广阔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他看着晾衣绳上的衣裳,又朝着屋门看过去,这才总算是明白了。 这个病秧子是给他也做了一身衣裳! 楚广阔心里直接一热乎,脚都有点儿站不住地了,将晾衣身上的衣裳给拉了下来,笑的一脸的稀罕,朝着自己的身上比划着。 将自己的衣裳放了回去,打算去厨屋的林六生一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幕,看着楚广阔的德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高兴。 林六生走过去,一边洗手一边跟他闲聊,说:“你也不至于穷的就有身上的一件儿衣服吧。” 一斗的大米,楚广阔说掏钱就掏钱,还能替他还债,割肉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的。 但要说他有钱的话…… 他家这院子,一个村子都也找不到比这更破的,前些天又塌了一间,更是再怎么收拾,都收拾不成一个样子了。 可这院子里头,能吃上白面,能吃得上肉,能用得上油灯,墙缝里头还藏着银坠子。 楚广阔一脸不在意地说:“有一件衣裳不行啊。” 林六生瞅着他,心里猜了一下。 这恶霸的娘,怕是看不惯他在外头干的那些勾当,所以才不愿意用他的钱,家里才“穷”成这样。 以至于临到死觉得闭不上眼,给他娶不上媳妇儿,也要给他结一个契弟。 为的是什么? 她是怕自己死了之后,楚广阔就没人管了。 林六生十分有深意的看着他,故意套着话问:“你平时没钱花啊,连扯一块儿做衣裳的布都买不起。” 楚广阔一听,觉得林六生是以为他很穷,有点不大愿意承认,“当然是有钱花了。” 林六生挑眉:“咋挣的?” 楚广阔不看他,咳了一下,粗着嗓子说:“有钱就花自己的,没钱就找人借呗。” 林六生抱着臂,耷拉着眼皮子瞅着他,又问他:“那借了,你还还不?” 楚广阔已经成了在喉咙里头哼唧,“有就还。” 林六生直接追着问:“那要是没有嘞?” 楚广阔蹭了一下鼻子,自己裂开的嘴角抖着,有点儿想笑,又带着一点儿都不好意思说:“没有还还啥,没有……没有那不还。” 林六生直接给他翻了一个白眼儿。 楚广阔见他又看不上自己,还辩解了一句说:“老子就是凭本事吃饭。” 林六生十分敷衍地表示认可,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渍,然后就进了厨屋,熬米做饭。 楚广阔也有点儿吃不准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但要他因为林六生的一点儿成见就彻底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干的事儿,那也是不可能的。 楚广阔心想,这病秧子是没有尝到他干这一行的好处,等这病秧子一肚子一点儿油水都没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能让他吃大鱼大肉有多快活了。 林六生做好饭之后招呼楚广阔去端,在饭桌上刚跟他讲一下昨天那事儿的道理,就想起来楚广阔这是一整夜都没有睡。 第28章 :跟恶霸讲道理 楚广阔却问他:“你想说啥,咋不说了?” 林六生:“你不困吗,等一会儿吃完饭你先去睡一觉,醒了咱俩再聊聊。” 楚广阔在听到林六生心里还想着自己一夜都没有睡,谈个事儿还要自己一觉再谈,倒不是说感动什么的,就是对他这细心跟考虑有点承受不住。 “现在说呗。”楚广阔来了这么一句。 林六生一边往自己的嘴里送饭,一边说:“你先睡,聊的多,你别撑不住,到时候一点儿精神都没有。” 楚广阔还没有跟人这样正式的说过话,还要将一件事儿拿出来好好谈谈,还要聊很久,还要等睡饱了起来再谈。 “……那行吧。” 楚广阔吃完饭就听林六生的话,躺床上去了,林六生将碗筷给收拾完之后,进里屋朝着楚广阔看了一眼。 真睡着了。 林六生一晚上也是没有睡多久,见楚广阔还没睡醒,自己也跟着躺上去了。 就是楚广阔睡觉姿势大开大合的,实在是占地方。 林六生用脚推了一下他的腿,没推动,站在床头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头躺上去,又直接将脚抻他腿上压着。 有事要谈,但一点儿都不着急。 楚广阔一醒来就看到林六生在一旁睡着,因为床被他占的只剩下一个床梗,林六生根本就睡不下,以至于一条腿悬空抻在外头,一条腿垮着自己的大腿压着。 这说睡法,实在是有点可怜。 楚广阔身子挪动了一下,后仰又凑近,盯着这病秧子的脸看,心想这病秧子昨天还指着自己的鼻子让自己闭嘴,这才一晚上,咋就又变得恁让自个儿觉得稀罕了呢? 楚广阔看完脸,又往下瞅,看腿,看屁股,看腰,觉得就是个男的,跟女的一点儿不沾边儿,但就是跟别的爷们儿不一样。 想摸。 这一想,楚广阔直接上了手,从大腿开始捏,一直往上。 睡梦中,林六生梦境突变,猛地一受刺激,脑子一绷,直接将自己的屁股给绷紧了。 同时也在一瞬间醒来。 楚广阔大手直接一挪,一搂,半点儿不带心虚的,那直白的眼神儿跟林六生对视着,林六生也不知是不是梦,都不知道该不该想歪了。 “醒了?”楚广阔搂着他还往他腰上捏了一下,一脸坦荡,眼还往他腰窝子上瞅。 林六生不自在,身体直接后仰了一下,大半个身子直接悬了空,就只有楚广阔的小臂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 这臂力,够可以的。 “你又乱瞅啥呢!”林六生看着他那眼神,就觉得他可真是没啥出息。 娶不上媳妇儿,看个男的都能馋成这样。 楚广阔手臂一拢,一拖,就将林六生又弄到了床上,“瞅你咋了,还不能瞅了。” 林六生挣脱他坐了起来,一条腿曲着,垂眼看着楚广阔,那眼神又是无语又是包容。 虽然不觉得他能理解,但还是打算跟他讲上一点儿道理。 林六生用脚脖子撞了一下他的腿,又垂着眼朝着他抬了一下下巴,带着一点儿调侃的意思说:“欸,你夜儿个半夜跑地里头薅草去了?” 楚广阔听着不大自在,实在是不好意思,又在想,老子好吧,是不是可感动了……其实也不用太感动,又是啥大事儿。 楚广阔不看他,有一点儿摇头晃脑的不羁样儿,有点儿恶霸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干了好事儿的样子。 那斜过来的眼神儿又分明再说:你说嘞? 林六生又拿脚脖子朝着他的腿撞了一下,笑容开朗,也知道楚广阔不好意思听夸,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尬到让人扣床板的话。 “欸,咱谈谈夜儿个的事儿呗。”林六生又用脚脖子朝着他的腿撞了一下,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亲昵。 楚广阔全身的感觉都在被林六生用脚脖子撞了一下的腿上了,大脚丫子蜷住又松开,一张脸却装的十分的淡定,“讲你跟那个骚寡妇啊?” 林六生额头都是绷的,他看着楚广阔,没忍住说了一句:“你说话咋恁……脏欸!一口一个‘被窝’,一个‘骚’的。” 这些有着“性”暗示的脏话,林六生听耳朵里头真的是尬的说不上来。 楚广阔明显没听进去。 他一点儿没觉得这有啥,不然嘞,不这样说那还能咋说? 林六生本来就不指望他真能听进去,也不再纠结这个了,开始跟他谈昨天那个事儿。 “你瞅见了?你上来就嚷嚷,你觉得对?”林六生问了这么一句。 “咋不对了!” 楚广阔嗓门也是粗,一张嘴就又是一个“骚”,一句“被窝”,骂完曹秀梅又骂曹老汉,一句一个“熊样”,“赖种”,“鳖孙”的。 林六生嘴角耷拉着,由着他骂,等他词儿快骂完了,这才像是看一个单细胞生物似得,看着他说:“是!那个曹秀梅是在勾搭我,那你知道她为啥勾搭我不?” 楚广阔当然一点儿没想,张嘴就说:“还不是那寡妇骚!丫的一个欠c……” “得得得得得得得!”林六生觉得好笑,直接招手打断他,“不指望你明白啥。” 楚广阔不乐意了,“老子啥不明白了!” “她就算想男人了,至于当着他爹的面儿?”林六生试图用简单的道理跟他分析,“说不定曹秀梅这样做,就是他爹叫她做嘞。” 楚广阔听出了一点儿啥,撑起自己结实庞大的身子,一个胳膊肘撑着,带了一点儿的认真劲儿,示意林六生接着说。 “我又没钱,她就算是想再嫁,有她爹管着,她也不会勾搭我,又非得做这事儿,肯定是为了一亩三分地儿。”林六生说完就观察楚广阔的表情。 但结果就是,这货根本就是一点儿没听明白。 “他为了地,那她勾搭你干啥?”楚广阔想不出一点儿道理。 “恁家嘞地要不种,不就让他家种了,占三分一季都能出一大袋粮食了,”林六生带着一点儿叹气的意思,“他让他闺女勾搭我,是想让你误会我,把我赶出村子啥的,那地他就能接着种了。” 第29章 :恶霸教训人 楚广阔听了,直接哼了一声,“傻逼吧他!” 媳妇儿是自己的,咋能打,打也是揍那娘们儿跟她那鳖孙爹吧。 林六生也是才反应过来,曹老汉还真做出来了,但楚广阔一点儿没照着他的意思来。 林六生都有一点儿怀疑了。 楚广阔一点儿脾气都不冲着自己发,那是为啥,打那两个打爽了,所以这事儿算过去了? “他一家老赖,那是没皮没脸的,”林六生将脸都凑了过去,将心里的郁闷说了出来,“跟他们一家牵扯,可不得惹到一身腥吗?你夜儿个一上去就吵吵,不让全村人看笑话啊?” 这古代的村里人,一年到头的除了在地里忙活,也没啥事儿可做了,平时就靠聚到一块儿说点儿谁家的闲话打发时间了。 村里一点儿事儿就能让人说上几天几年的。 没热闹,也有人想找点儿热闹,热闹不大,就有人想煽风点火,好看个畅快。 夜儿个楚广阔一顿吵吵,林六生直接就成了村里的这个热闹。 往后怕是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逢人说起来就以为他曾经跟村里的曹寡妇“撩过骚”了。 所以林六生夜儿个回来才恁气得慌。 楚广阔听得晕晕乎乎的,也不太明白这对林六生到底是个怎么个严重法,就知道曹老汉一家让林六生不痛快了。 “腾——”的一声,楚广阔直接曲腿坐起来,又要直接下床往外头冲,“娘的!” 林六生直接一手抵住楚广阔的肩膀,将他给拦住了,“你干啥去!” 楚广阔说着不知是气话,还是真话,“老子帮你弄死他去!” “你个傻B!”林六生无语至极,直接口吐脏话,“还想让人看热闹是吧!” 楚广阔可不是有气往肚子里咽的主,“那你说咋整!” 林六生也是隐隐咽不下一口气,但也知道,有些事,只能暂时算了才算是对自己好。 “后头日子还长着呢,”林六生叹了一口气,摁着楚广阔的肩膀,让他坐下,“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实话,林六生刚来这村里,跟村里人根本一点儿都不熟,一点儿脚跟儿没站住。 曹老汉一家虽然是老赖,但毕竟祖辈都是这村里的人,而古代农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流动性小的很。 一个村里的人,往上三代几乎都沾着一点儿的亲戚。 亲缘关系再淡,也不是林六生一个刚来的外村人能比得了的。 楚广阔却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但他也懂了一点儿林六生的意思,正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才烦的慌。 他的拳头硬,干事一般用不上脑子,脑子生锈也是正常的,如今到了用上脑子的时候,脑子还真有点儿转动不来了。 林六生见楚广阔也没再冲动,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松开了,有点儿想咳嗽的意思,就把头给扭开了,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你咋又咳嗽了?”楚广阔也没站起来,皱着浓眉问。 “应该没啥事儿,”林六生觉得吃了药后,也就时不时地咳一声,比刚来的时候可好多了,“我过几月就去县里头看看。” 他想的是等三个月,等考完童生吧,不管能不能考,考不考得上,都抽空去找一个地方好好看看。 “腾”的一下,楚广阔一起来,床板一翘又砸回去,声音不小。 楚广阔:“走!” 林六生脑子一懵:“去哪儿?” 随即就反应过来,楚广阔这是要带自己去村医那儿去的吧。 再去一趟也行。 林六生跟着他出去,楚广阔却往哑巴家里走,林六生以为他是去哑巴家有事儿,也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楚广阔却是跟哑巴借牛车。 林六生:“……你借牛车干啥,不就半拉村子吗?” 楚广阔也不回答他,直接说:“坐上!” 林六生心想,他这是打算带自己去镇上看? 林六生看了哑巴夫妇一眼,也不想在人家家里跟楚广阔一来一往的掰扯客套,想着去一趟镇上就去一趟镇上吧。 牛车吱吱呀呀地在村里路上走,都快出村子里,拐过一个大槐树,楚广阔一眼就瞅见曹老汉正端着一个碗在自家门口吃饭。 四眼一对,曹老汉浑身都哆嗦了一下,瞥了一眼林六生,慢悠悠地站起来,猜着现在是个啥情况。 楚广阔将牛车停下,也不下去,跟个青天白日的活阎王似得,朝着曹老汉招了一下手。 “给老子过来。” 曹老汉腿都在哆嗦,也不敢不过去。 林六生斜过眼看了一眼,想着反正现在没别人,也不想管楚广阔,跟没事儿人似得,曲腿躺在牛车上扣自己的指甲。 曹老汉手哆嗦的端不住碗,就这还想着耍滑,笑出一脸难看的褶子说:“阔爷,俺闺女端稳碗,真知道错了。” 楚广阔跟没啥大事儿似得,蹭了一下鼻子,说:“叫你离近点儿,你墨迹啥嘞。” 曹老汉又挪着腿,凑近了一点点,楚广阔不满意,他又挪了一点儿,然后又是一点儿。 曹老汉脚还没落稳,楚广阔斧砍的脸一狞,一条腿直接就朝着他踹了过去,一脚踹出了几丈远的老槐树上,槐树的皮都被砸掉了木屑子。 楚广阔凶相毕露:蛮横狠厉,“以后老子见你一次踹你一次!” 林六生这才抬着眼皮子看了一眼,“呦,曹大爷,走个路咋还摔了啊?” 曹老汉捂着肚子,爬不起来。 楚广阔扭头看林六生,林六生跟他对视了一眼,说:“看你把人家吓得,还不赶紧走。” 楚广阔歪着头瞅着林六生,磨牙笑着,驱着牛车走了,走出老远后才说了一句:“你丫的也是一肚子坏水。” 躺在牛车上的林六生眼珠子往上,寡淡地瞅了他一眼,“可别把我跟你自个儿混成一滩。” 楚广阔拖着嗓子,“对对对!你跟老子不一样,你是个会看书识字儿的家痞子。” 林六生倒是意外他来了这么一句,一条胳膊肘都撑起来了。 “你瞅见我借的书了?” 第30章 :恶霸的戏耍 牛车咿咿呀呀地走,楚广阔大刀阔斧地曲一条腿坐在那儿,浓重深邃的眉目下垂,混不吝的架势。 “咋的,想穿青衫啊?”楚广阔带着一分调侃。 “想啊。 ”林六生已经坐了起来。 楚广阔身子又挪了一点儿,“你去找那个刘春林了?” “你咋知道了?”林六生直接问了一句。 楚广阔厚墙身体随着牛车晃晃悠悠的,“村里道上走一圈儿,不啥都知道了。” 林六生心想,也是。 那天自己刚一回来,村里的几个娃娃都已经把这事儿给传开了。 一个年过二十,还是村里恶霸的契弟想读书,而且恶霸还跟那教书先生有过过节,那可真有的聊了。 “我就想试试,”林六生也不敢夸海口,“读点儿书总有用,就算考不上秀才,说不定以后还能做点小生意啥的,都用的上。” 楚广阔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看着林六生,也不知道说啥了,就问了一句:“你真认字儿啊?” “认啊!”林六生下巴都扬了一点儿。 楚广阔“嗤——”了他一下,林六生就直接把他的手给拽过去了,拉到跟前儿掰开他的手指头,让他手掌摊开。 林六生挑眉,“知道你的名儿咋写不?” 楚广阔眼略一垂就能看到他稀疏纤长的睫,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歪了一下脑袋,将目光落到自己打的手上 牛车摇摇晃晃的,林六生将自己的手肘撑在牛车的扶手上,好让自己的手能稳当一点儿。 一个“阔”字,一笔一划地在楚广阔的手心里留下酥麻的痕迹。 一个活了二十几年,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如今被人拉着,手心里有了一个字儿,这种滋味儿还真说不上来。 林六生写完,葱白手指顿在他的手心上,着重摁了一下作为收尾,然后才将攥着楚广阔的手的手松开,手指撤离。 “好了!记住没?” 楚广阔抬了一下眉,又看向林六生,“没有。” 林六生心情算是不错,他说没有,自己就又教了一遍,可谁知接下来就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七遍…… 林六生有些不耐烦了,谁知道一抬眼,就发现楚广阔哪里是在瞅着学,分明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瞅着自己认真教着他的样子乐。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林六生直接将他的手给丢开了,楚广阔也是贱,一张脸笑的更开心了,一边乐一边揪一下他的袖子,搓一下他的后脖子的。 俩人就这么到了镇上,一个平日里的恶霸笑的跟朵霸王花似得,斧砍的脸整个都舒展着。 镇上的百姓一个个地,侧目看着。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脸拉的老长。 他见过手贱的,没见过像楚广阔这样手贱的。 一脸冷漠地偏头躲过楚广阔朝着自己的脸伸过来的手,林六生目光跟刀子似得,眼皮子上细小的青筋都微微地抽动着。 他终于知道上学的时候,那些被揪辫子的小女生是什么心情了。 林六生脸上的情绪越是隐忍,楚广阔脸上笑的就越是灿烂,再一次伸手过去,可谁知道林六生这次却没躲。 楚广阔的手就这样捏在了林六生的脸上,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了。 “欸?” 这病秧子咋不躲了? 林六生眼珠子挪过去,阴恻恻地看着他。 楚广阔意识到危险,手刚想撤,可谁知道林六生“腾”的一下,直起半个身子,半蹲而起,一条胳膊一下子夹住了他的脑袋,往下摁着,抡起自己的另一个拳头,朝着他的后背就是“哐哐”两大拳。 路上的百姓纷纷瞪大眼。 楚广阔一双眼瞪的老大,掐着林六生的腰,一下子就将他顶的“哐”的一声,后背直接到板车上了。 围观的百姓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都等着接下来的一顿暴揍,甚至有大人提前捂住了怀里孩子的眼。 “嘶~艹!我腰!”林六生疼的脸都白了。 一脸狰狞的楚广阔脸色直接变了,一只大手直接顺着林六生的衣摆就摸了进去。 林六生腰眼直接一紧,一个翻身,将楚广阔的手给压住了,猛地摸到身下头,将楚广阔的摸进去的手给拽了出来。 一瞬间的事儿,没人能确定发生了什么。 林六生避着人,瞪了他一眼,楚广阔却眉毛一挑,故意吓他,带着他的手作势就要再次摸进去。 林六生果真被吓到了,众目睽睽之下,猛地一哆嗦不说,身子还往牛车车位一秃噜,却被楚广阔一手攥住了大腿。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百姓心想,要开始了! 林六生一边用手扒着扶手,一边铆劲地踹,一脚踹在了楚广阔的胸口上,一脚踹在了楚广阔的下巴上。 楚广阔扬着下巴躲了一下,一点儿不带在意的,手上猛地一拽,就将林六生整个拽了过去,然后就跟团一只大猫似得,将林六生的脑袋摁倒自己的怀里撸着。 林六生一个大男人,脑袋被人摁在怀里,身子没处放,只能一条腿跪着,屁股还撅着,样子实在是滑稽。 百姓:“……” “我日!”林六生膝盖跪着的膝盖用力,拔着自己的脑袋,企图站起来。 楚广阔见他一点都不安分,心里不爽了,上手朝着他的屁股就拍了一巴掌,“给我老子老实点儿!” 林六生先是震惊,随即眼眶都眦裂了,“我日……” 楚广阔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下又松开。 林六生:“我r……” 楚广阔又把他的嘴给捂住,捂一下又松开。 “我……” 楚广阔捂住,又松来。 “w……” 捂住,松来。 “wa” 握住,松开。 …… 林六生一点儿动弹不得,楚广阔又来捂嘴这一套,到头来林六生发出的声音直接变成了…… “哇!哇!哇!哇!哇!哇!” 路上的几个小孩儿看乐的,也一下又一下地用手拍着自己的嘴,笑着发出“哇!哇!哇!哇!哇!哇!哈哈哈哈哈哈!”的声音。 林六生气的头晕,甭管楚广阔再捂他的嘴,也一下不吭声了。 楚广阔没得玩儿了,将林六生的身体摆弄了一下,撸着出了镇子。 第31章:恶霸没瞅够 百姓一个个的面面相觑,见自家孩子还在学着,用手拍着嘴学着“哇哇哇哇哇哇哇!”的声音,扯下孩子的手,各自领着走了。 有人嘀咕。 “这恶霸的契弟,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能被玩儿死!” “我看那姓林的想逃来着,可咋能逃得了啊!” “可不是吗!” “这恶霸可真是会折磨人!” “对啊,可真不是个东西!” “……” 一出镇子,林六生就开始蹬腿,楚广阔一脸的稀奇,像是锢一个不听话的宠似的,搂着他撸着他的脑袋。 林六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有时候这恶霸自己一点儿都不讲究,行事就跟一个没有怎么开化的野兽似的,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一个人似的。 有时候也不把别人当人看。 林六生可不想跟他一样当一个“禽兽”! “你丫的给我松开!”林六生一双眼瞪着他。 林六生越是炸,楚广阔就笑的越是开心,搂着林六生又往自己的怀里提了一下,就跟抱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似的打横抱着。 林六生一脚蹬在了牛车的扶手上,一只手就这样绕过楚广阔的脖子,就这样搂住了,跟他四目相对。 楚广阔顺着他搂着自己脖子的胳膊一路往下看去,目光落到林六生的瞳孔里头,觉得这个姿势还真不错。 从脖子一下子酥麻到了全身。 楚广阔一时兴起,一边压下去一边说:“来,让老子亲一口。” 林六生眼里闪了一下寒光,就这样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庞大的身体压下来。 就在两人只咫尺之间,林六生直接微微一笑。 楚广阔一个恍神儿,林六生箍着他的脖子,四两拨千斤,直接将他从牛车上掀了下去。 楚广阔一个跟头躺到地上的时候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儿,手肘撑着坐起来,就看到林六生曲腿坐在牛车上,正一脸得意地冲着他笑。 楚广阔站起来,随便拍了两下屁股上的土,就咬牙“狞笑”着,野兽逼近似得,几个阔步朝着林六生笼罩了过去。 林六生一伸手,从芦苇荡里抽了一根芦苇,直指着他,“给我站住!” 楚广阔一脚踩上牛车。 老黄牛一下子受不住重,被压得前蹄都落迟了一瞬,脖子一沉,哼哧一下,这才将前蹄落落下去,继续往前拉。 晃晃荡荡,咿咿呀呀。 楚广阔看了一眼指到自己小腹上的芦苇,又顺着芦苇看过去,看到的是林六生一脸认真的脸。 这底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病秧子指着的是一把菜刀呢。 楚广阔本来不语也有着一分煞气的脸,如今却时时刻刻都带着一分的笑。 他重新看向指在自己小腹上的芦苇的时候,浓眉一挑,伸出两根手指头,将那根芦苇弹了一下。 林六生直接用芦苇在他的手背上抽了一下。 楚广阔一下子没躲过,一边笑一边表情夸张地冷“嘶~”着,还捂着自己的手,故意逗他,说:“卧槽!流血了!” 林六生哼了一声,“傻逼!” 楚广阔一下子就乐了,爽朗地笑出了声。 林六生懒得再搭理他,坐在那里往前路一看,这才反应过来,说:“咱咋出镇子了,咱这是去哪儿?” “去县里。” “啊?” 林六生本来还觉得顶多去镇上。 县城多远啊,在这古代,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方圆十里地,楚广阔这一个念头上来,居然就往县城走。 林六生身体随着牛车摇晃着,问他:“你去县城有事儿?” 楚广阔挑眉看他:“有。” 林六生心想,那顺带的事儿,正好自己跟他一块儿,去县城里头看看病,说不定还能在县城里头找一个能给自己做担保的。 牛车一路走到晚上,林六生躺着,看着满天星斗,问他:“你到县城里头干啥去啊?” 赶着牛车坐到前头的楚广阔曲着大长腿,一条手臂一枕,直接往后一趟。 林六生下意识地将头挪了一下,给他让了位置。 二人交颈,林六生头一转过去,嘴就直接蹭到了他的下巴上,又硬又扎,眉头一皱就挪开了,头都撞了一下牛车的扶手。 楚广阔只觉得下巴上一热,一软,又一下子没了,只有被风吹的凉飕飕的。 “……你冷不冷?”楚广阔张嘴,不知道咋问了这一句。 “还行吧,”林六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后背,“你以前去过县里没有,这还有多远啊?” “清倒起就差不多了,以前去过。” “那以前你干啥去了?”林六生不过脑子,随便跟他闲聊着。 “坐牢去了呗。” “……” 林六生这下又挪了一下身子。 “你咋不问了?”楚广阔却有点儿来劲了。 林六生也不看他,就看着墨黑无垠,挂月泼星的夜幕,“我咋听着,你还挺骄傲嘞。” 楚广阔一时没说话,开口就辩解了一句。 “……因为牢里头有肉吃。” “……” “还能赌骰子。” “……” “里头关嘞人还可有意思了。” “……” “有机会带你进里头玩儿去。” “……” 林六生一个翻身,屁股对着他,心里呵呵两声。 “那就不用了,有机会你自己玩儿去吧。” 楚广阔朝着他的屁股就捏了一把。 “我艹!”林六生身猛地一绷,扭头训他,“你又干啥!” 楚广阔嬉皮笑脸,“就叫叫你。” 林六生面部肌肉都抖动了起来。 楚广阔依稀能看得清,但他知道,林六生要是揍他,他肯定能扛得住,所以一点儿都不带怕的,“你睡啥,一睡着容易发热,熬一夜呗,明天到地儿了再睡。” 林六生不让他管,一扭头就又睡。 捏一把就知道这病秧子就能忍这一下,楚广阔也不再过分了,一边赶牛车一边留意着,等林六生呼吸一稳,就脱了衣裳盖在了他身上。 剩下的大半夜,楚广阔除了赶牛车,就做了一件事儿,那就是一直瞅着睡着的林六生,一脸的稀罕,瞅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都没瞅够。 第32章 :抱着恶霸哄 林六生一睁眼,就看到楚广阔正看着自己,心里觉得毛毛的,一看身上是他的衣裳,又扔到了他的怀里。 楚广阔穿上了。 县城也到了。 城门刚开,城中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俩人一进去,路过的百姓大多会打量上一眼,然后就往路边儿靠,下意识地躲远一点儿。 毕竟,楚广阔一看就不像是一个善类。 见路边儿有卖包子的,林六生往怀里摸了一下,摸出五个铜子儿,让楚广阔在小摊儿跟前儿停下来。 小摊儿摊主热情的很僵硬,偷瞅了一眼楚广阔,眼里明显一惊,问林六生:“小哥儿,要点儿啥?” 林六生问:“包子咋卖的?” 林六生五个铜板,买了两个包子,两个馒头,老板说要再送他两个包子,林六生直接来了一句:“不要。” 老板:“……” 楚广阔又是浓眉一挑,说了一句:“不够吃。” 林六生将包子馒头给他:“那你吃恁饱干啥。” “……” 林六生一个不缺吃喝的现代人,跟古代人的想法毕竟是不一样,古代人,有的吃就不错了,有的吃,吃那得是吃撑,吃不下,那才叫舒坦。 他不一样,吃到不饿就行。 他俩走后,小摊儿老板还跟在小摊上吃饭的几个人嘀咕,说这楚恶霸这是咋回事儿,被人说一句都不吭一声的。 “那小哥儿是他家里头的人吧,他弟?就是他俩咋长嘞一点儿都不像啊。” “肯定是他家里头嘞,不然恁谁见他能恁好脾气啊。” “……那不一定吧?” “咋说?” 说话那人脖子往小桌前头一伸,几个脑袋都凑了过去。 “我听说这个恶霸他娘死之前给他娶了一个男媳妇儿!” “啥?” 有人明显不信。 “真嘞!” 直接就有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其他人也开始跟着乐。 “哎呦我去!哈哈哈!” “这当娘的可就是不知道省心,死了还这恶霸干了这一件儿笑死人事儿,这恶霸心里有不得膈应死?” “他咋好意思带出来啊?” “……” 大街上全是嘀咕的,还有那一个个的那眼神儿,林六生用脚丫子猜也知道他们说的事儿跟自己有关。 话说回来,楚广阔混的不错啊,到了这县城还有恁多人认识,也不知道之前干了啥事儿能恁出名。 林六生没有换新衣裳,身上显得乱糟糟的,睡了一晚上发髻都乱了,看着确实不大体面,这也更给了别人想象的空间了。 林六生只是懒得管。 楚广阔直接拉着林六生去了一个医馆,一进去立马有人来迎接,楚广阔不坐,也不喝茶,直接说:“把恁那个驴脸大夫叫出来!” 医馆的掌柜脸直接抽了一下,点头哈腰说:“周大夫他不在,县衙大人身子不舒坦,把周大夫叫过去,在县衙住了好几天了,您看……” “看啥看!”楚广阔不跟他掰扯太多,“赶紧叫人去!” 掌柜吓得一哆嗦,勉强陪笑了一下,“可县衙大人那儿……” “治不好就治不好了,还给那瞎治啥!赶紧叫人去,敢给老子耽误了老子把恁这医馆给砸了!” 掌柜不敢再跟他多说一句,叫一个伙计留下看着医馆,自己双脚虚晃地赶紧亲自叫人去了。 林六生拢了一下衣裳,坐了那伙计刚才给楚广阔拉的那张椅子,跟伙计唠嗑道:“县公大人脾气挺好吧?” 伙计“啊?”了一下,偷瞄了一下楚广阔,也不知道咋说了,就说了一句:“还,还行吧……” 林六生将手搭在扶手上,仰头去看楚广阔,就瞅见楚广阔正打哈欠,楚广阔跟他一对视,问了一句:“干啥?” 林六生将胳膊肘支了起来,撑着自己的太阳穴,挑了一下眉,也不说话。 楚广阔将嘴张得大大的,扶着自己的后脖子又打了一个哈欠,打完蹭了一下鼻子,直接朝着林六生走了过去。 林六生不知道他要干啥,坐直了一点儿,带着一点儿防备的意思,说:“那要不你先找一个地儿睡一会儿去?” 伙计眼珠子乱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给他找一个休息的地方。 “不用!”楚广阔说了这么一句,直接一个膝盖跪地上,大脑袋往林六生的怀里埋,将人给整个抱住了。 林六生:“……” 那伙计一双眼微微瞪大,脚上都后退了半步。 林六生怀里埋着一个大脑袋,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楚广阔已经睡着了。 他跪着的那个膝盖一歪,钢筋铁骨都瘫了下去,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温驯来。 像是狮子打盹了。 林六生被他压的像是一个扁了的海绵,一点儿力气根本就顶不起厚重的岩石。 算了。 林六生只能由着他。 在现代的时候,家里的女性比较多,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一大堆,家里还有一个亲姐,平辈里头就他一个男的,以至于他打小就很会照顾人。 三岁就会煮红糖水,会买姨妈巾了。 那也得他愿意照顾。 照顾楚广阔这么一个大块头的男的,就让他觉得有点儿别扭。 不但他觉得别扭,伙计看着,也是觉得别扭。 这像啥? 一只狮子,拱一只羚羊怀里打盹儿了,睡的还可香,而且羚羊居然还不带怕的。 陆续有人来抓药,但凡有人进来,就要看上两眼。 楚广阔的个头实在是出众,因为身体实在是高大,所以尽管长得十分的健壮,肌明显流畅,而不显得过于扎结夸张。 一个半蹲着,放松下来的背影,健硕而高大,匀称而带着狂野的漂亮。 这样一个男人,就这样抱着一个体态修长,虽然穿着破烂,但神态却舒展淡然的一个男子睡着。 说诡异也诡异,说养眼……那也养眼。 男人看,女人也看。 主要是楚广阔没露脸,没人知道他是谁,甚至为了不打扰他,进来的人讲话都轻声细语的。 林六生放松身体,搂着他,手指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第33章:地方的风俗 这样睡根本就睡不长,也就半个时辰,只是楚广阔不知道。 楚广阔湿热的呼吸贴着林六生的肚子,轻重林六生都知道。 只是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等留意到之后,林六生直接垂目看向楚广阔,问他:“你丫的早就醒了吧!” 伙计斜眼看了过来,坐堂大夫,看病的百姓也都看了过来。 楚广阔一副睡得很熟的样子,搂着林六生的腰,又是拱又是蹭的。 林六生垂目注视着,“起来。” 楚广阔闭着眼,没有动静。 林六生眯了一下眼,两条胳膊就这么在两边儿耷拉着,一声不吭,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医馆里头跟着连呼吸都不敢了。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楚广阔觉得不对劲儿,一只眼死死闭着,因为用力眼周都有了褶子,一只眼悄摸摸地睁开。 直接跟林六生对视上了。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瓜子上。 楚广阔直接就被扇蒙了,就这还在装莽,底气不足还在捂着自己的脑瓜子大声嚷嚷:“你扇我干啥!” 楚广阔这一露脸,来医馆里看病抓药的人都是陡然瞪大了一双眼,一个靠近门的跟兔子似的,嗖的一下一条腿就跨出去了。 几人踉跄后退两步。 等的那个大夫也恰好跨了进来,赶巧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剩下的那只脚也不知道该跨进去还是怎么着。 这个被扇了脑瓜子的人……是楚恶霸吧? 医馆的伙计跟这医馆的其中一个坐堂大夫对视了一眼,撑着一脸的笑对看病抓药的人进行眼神安抚。 林六生也是佩服了,这都已经被抓现形了,楚广阔咋把装说的这么无辜呢? 林六生直接推攘了他一下,“赶紧给我起来!” 楚广阔刚叉起了腰,就瞅见门口站着那个“驴脸大夫”,而林六生也意识到这人是谁了,也朝着那个大夫看了过去。 周大夫,周笃清五十来岁的年纪,鬓边染白,精神气儿很好,衣着简朴气质却些超脱淡然。 五十而知天命,在他身上着实了痕。 林六生这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电视剧里少有能演出那种味道的一个古代先生,一个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他感受到这是一个不同的时代。 林六生为表尊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驴!”楚广阔直接叫了这么一句,“赶紧过来看看!” 周笃清面色并无不悦,但也算不上好。 林六生直接朝着楚广阔的小腿肚踢了一脚,楚广阔一点儿都不知道是啥意思,被踢过了才又敷衍地躲了一下。 真就,特别敷衍。 医馆的人说不上来是啥感觉,就感觉……这个恶霸,性格可真是好。 林六生一看就知道楚广阔一点儿都没有懂自己是什么意思,嘴抿的啊,脸上无奈的啊。 唉! 楚广阔一口一声叫周笃清,那是一口一个“老驴”,周笃清一直也没搭理他,连个表情都没有给。 “进去吧,我给他瞧瞧。” 林六生一脸尴尬,作为跟楚广阔“一伙儿”来的,周笃清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他,让人领着他们去了里间儿——怕楚广阔影响他们医馆的生意。 周笃清跟他们的掌柜交流了一个眼神,掌柜眼斜着,看了一眼楚广阔,可谓是深恶痛疾。 林六生留意到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一声没吭,就是往怀里摸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伙计领着去了内宅。 周笃清有事儿要交代,让楚广阔和林六生先进去了。 楚广阔刚觉得不耐烦,就被林六生抓住了手脖子,这一下子,就像是一条大狗被牵了绳,一点野蛮的气焰都没有了,直接脑子一空,跟着林六生进去了。 林六生本来是想从床边拉一张椅子的,楚广阔却直接上去,将他往床上拢,拢得林六生一个踉跄。 林六生:“你干啥!” “能干啥!”楚广阔一脸坦荡,“咱就去床上……坐坐!” 林六生直接朝着他的肩膀推了一把,“咣当”一声,动作粗鲁地将一把椅子扯了过来,拉着一张脸,示意他坐下去。 楚广阔没个正经地瘫在了椅子上坐着,林六生则是叉着腰,就这样微弯着脊背,说着他。 “你刚才一直叫那个周大夫啥?” 楚广阔还是一脸的不知所谓。 “老驴啊!” 林六生叉腰歪头,眉宇都被他挤成了“川”字。 “那你为啥叫人家‘老驴’?听着好听啊?” 楚广阔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的舒服了一点儿。 “他那脸长嘞像驴,叫他老驴咋了。” “你跟人家又不不熟,”林六生耐心教育着他,“又不是朋友,能开个玩笑啥的,人家有名有姓的,你咋不叫?” “他,他名还没‘老驴’好听吧,叫啥?叫‘猪肚’?” 林六生:“……啥玩意儿?谁说人家叫‘猪肚’了,人家招牌上不写着吗,人家姓‘周’,叫“周笃清’!” 楚广阔大字不识一个,听音儿,不知道是啥字儿。 “z……猪肚?” 林六生仰头扶额,原地转了一圈儿。 “朱!呸!周!周笃清!” 楚广阔不明白他说这个干啥,不就是一个名吗,一脸的无所谓。 “不就一个名儿?” 林六生叉着腰,一副非要他看着自己的架势训着他。 “啥叫就一个名?人家不说,不跟你计较,那是因为人家不想惹一身麻烦跟你计较这个事儿,那人家嘴上不说,你知不知道,人家听你这样叫心里是咋想嘞不?” “……咋想嘞?” “人家肯定在想,这个男的可以去死了!” “……” 门外的周笃清:“……” 周笃清扭头走了。 伙计见了,还觉得奇怪,问:“周大夫,您怎么还不进去啊?” 周笃清一身素衣地站在那里,斐然超脱,他看着伙计,抿嘴沉吟片刻才问:“……里头的另一位,是谁啊?” 伙计:“那是那个恶霸的契弟……跟媳妇儿差不多吧。” 周笃清眉间皱了一下。 他来到这穷乡僻壤几年了,刚来的时候,确实对这里的契兄弟的风俗十分的看不上,觉得有悖伦常。 第34章 :恶霸对六生的了解 娶不上媳妇儿的农户,居然与男子结伴来疏解欲望,这在京城一带的富庶之地,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种事,竟然成了一种风气。 他倒不是不能解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一带实在是贫瘠,百姓少有教化,以至于行事一向野蛮。 越是这样的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就愈是严重。 溺死女婴太过平常,这也造成了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衡,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事情多了,也就逐渐形成了一种风气。 伙计一提起这件事,情绪实在是有些高涨,周笃清还没有问他就绘声绘色地当成一个笑话来讲了。 周笃清知道伙计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情绪,言语间太多的看不上,他听着不顺耳,也就没太认真听。 与此同时。 林六生一通训后,楚广阔心里头半清不楚的,其实也不大认为林六生在意别人是咋想的这件事儿有多对。 但林六生这是在管他,楚广阔虽然没有想太明白,但看着林六生因为他情绪调动得这么大,心里头就是高兴。 楚广阔一高兴,就蹭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一脸认真地说着的林六生笑。 林六生费了半天的劲儿,楚广阔一看就没听进去几句,还笑,笑! 林六生气的不轻,“你笑啥?” 楚广阔见他生气了,咳了一声,将笑给压住了,“谁笑了,我可没笑。” 林六生:“……” 楚广阔是不是当他傻,当他瞎? 林六生其实挺不理解的,很多事实明明就已经摆在眼前了,楚广阔还能一脸底气的睁眼说瞎话。 为啥? 因为他莽?因为他不要脸? “你丫的听进去一句没!”林六生一句都不想再跟他绕了。 楚广阔一脸肯定地说:“听了!听了!” “那我说啥了?” “……猪肚?” “……” 林六生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心想,算了,气死自己也不值当的。 气质超脱的周大夫也不超脱了,一进来看了一眼楚广阔,见这恶霸知道自己的“想法”,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看向了林六生。 他觉得奇怪。 这个林六生似乎能够管束这个恶霸,让这个恶霸产生了羁绊与牵制。 那说明了什么? 周笃清第一次正视了这地方的契兄弟的风气。 楚广阔一直看着林六生,明明就是一张天上带煞的脸,一双深眸里带压不下一分的笑,为了顺他的心,哄他高兴一般,扭头拉了一张椅子给周笃清。 “老!朱大夫!周!周大夫,坐!” 周笃清十分的不习惯,就算是在他的前半生,世家大族请上门的时候都没有现在来的别扭。 楚广阔表现上瘾了,“周大夫,我给你倒一杯水去!” 楚广阔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嬉皮笑脸儿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听了一席话,懂了什么道理。 周笃清敢说,这个林六生要是没有在跟前儿,这个恶霸,以前是个啥样儿,现在肯定还是一个啥样儿。 所以,这个恶霸现在这是哪一出? 周笃清主动接过被楚广阔推到手里的茶杯,水还洒了一点儿在自己的衣袍上。 楚广阔可懒得再管他,推到他手里之后就朝着林六生走过去了。 楚广阔抓着林六生的手腕子,给他将袖子给撸了上去,一边儿还往床上推,说:“你坐床上去!” 林六生被他推的站不稳,又被他搂着腰,半带着到了床上,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他,只能避着人瞪了他一眼。 楚广阔被他瞪的心痒,一点儿不在乎屋里还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大夫,手臂从林六生的后腰绕过去,就要抱着他,给他撸袖子。 林六生反应够快,在他得逞之前,一个胳膊肘顶了过去,眼神警告的时候面部肌肉都抖动了。 这才让楚广阔不至于当着大夫的面儿,做出一个没开化的畜生会做的事儿来。 周笃清将自己的药箱整理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这才终于是抬起来头,那眼神可真是一言难尽。 这个林六生好歹跟这个恶霸不一样,好歹知道尊重一下他老人家,不然这屋里的他还真待不下去了。 周笃清轻咳了一声,伸手去搭脉。 楚广阔十分多余地又要去给林六生撸袖子,手刚一碰到,周笃清的手也刚一碰到,林六生直接就将胳膊给躲开了。 林六生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楚广阔:“净知道捣乱,一边儿去!” 训了一句才又将胳膊伸向周笃清。 楚广阔不捣乱了,也不走,就往那一坐,看着周笃清给林六生诊脉搏 明明一点儿都看不懂,却看得无比的认真。 周笃清边诊边问:“平时胃口怎么样?” 林六生:“还行吧,吃饭挺香的。” 林六生话音刚落,楚广阔直接就接话了,“他胃口小,硬是吃吃不下俩包子,这正常不?” 周笃清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楚广阔,手指动了一下,“他有胃痞,定是长年饥饿,饮食不均,说严重也严重,但也不是养不回来。” 林六生心想,那还好。 周笃清:“那睡眠如何?” 林六生:“睡得挺快,挺好的。” “他睡觉发癔症。”楚广阔接着林六生的话,把自己觉得不正常的说了出来。 “啥?”林六生直接看向楚广阔。 “你发癔症,”楚广阔看着他,告诉了他一遍,然后又对周笃清说着,“他睡觉老是睡不到天亮就醒,后半夜开始睡也睡不到天亮。” 周笃清听着这话,不免想到他俩的床笫之事,手指都不知道该怎么搭了,“他也有一点儿血虚。” “他不发热,老咳嗽,”楚广阔又想到了一点儿奇怪的地方,“这几天他老上午咳嗽,下午跟晚上不太咳嗽。” 林六生抬了一下眼皮子,心想,这还分…… “他支气管较脆弱,晨寒严重一点儿,所以也就容易引起咳嗽。”周笃清耐心解释。 林六生:“……” 他自己没留意,最近自己是啥时候咳嗽一声。 算了,乖乖听话吧。 周大夫又问了一下,说到肾脏问题的时候,甚至连小便的颜色都问了。 第35章 :恶霸的抢劫 这下楚广阔是不知道了,但又想到了什么,直接问:“那他拉……” 林六生狠狠地捂了一下他的嘴,又一下把他给推开了。 恶心不! 周大夫咳了一下,“这就不用知道了……行了,也差不多了,身上又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一直拖着,拖成的,病症太多,难治,但也不是治不了……我先给他开几帖药,先吃两天看看吧。” 林六生摸了一下怀里的钱袋,不知道自己带的诊费够不够。 周笃清写药方的时候,手上顿了一下,将唇抿起。 想来这恶霸不会乖乖拿钱买药,多半是要直接去抢的,到头来还是医馆赔大钱,而这药方又要经过自己的手…… 周笃清斟酌再三,轻叹一声,到底是执笔将方子写了下来,然后递给了林六生。 林六生接过去,将上头的十几味药看了一遍,越看唇抿的越直。 古代看病可不是玩儿的,一般人生了大的病症,都是看不起的,药材贵到了天上,一些更甚。 药方上头的辛夷、青黛、半夏,天冬、木香、丹砂……林六生是不认识,但何首乌他可是听说过的。 在古代,何首乌可是一度被捧上神坛的,其价值可参考人参。 林六生将药方放下,对着周笃清道:“周大夫,这药方的药材能有替代的不?” 周笃清轻颌首,道:“有。” 至于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药材换了,药效就会差上许多,将身子调养过来的机会同时也会小上许多,反应到有半辈子,那是十几,二十年的日子。 林六生将药方递还了回去,“麻烦了。” 楚广阔不会明白了,这药方写了,咋还能又改呢,话都不经过脑子的,直接朝着周笃清说:“你丫的该不会把药开错了吧?” 林六生直接就扯了他一把,压着声音说:“闭嘴!” 周笃清也不跟楚广阔计较,将药方上的几处给划了,改成另外几味药材之后又递给了林六生。 林六生接过去,也没有再看了,十分感激地说:“周大夫,多谢了。” 楚广阔直接将那个药方给抽了过去,大字不识一个还有模有样的瞅着药方,生怕这药方有什么毛病。 林六生也就这么由着他,就是那眼神就跟看一个傻子似的。 周笃清朝着楚广阔看过去了一眼,觉得一个人还真是多面的。 他也没有久留,说了一声就先走了。 林六生将周笃清送走之后,回头看向楚广阔,有些好笑的问他:“看出来啥没有?” 楚广阔倒腾了几下,现在都已经拿反了,就这还看得一脸的认真,“我咋觉得这人有点儿不靠谱呢。” 林六生直接将他手里的药方给抽了回去,“你一个门外汉,还觉得人家不靠谱啊?” 楚广阔瘪着嘴。 他娘活着的时候身体一直不太好,镇上的大夫都看了个遍,后来身体实在不行了,楚广阔就打听到了周笃清。 可还没来得及将他娘给带过来,他娘就死了,所以周笃清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厉害,他还真是有点怀疑了。 林六生又拿着药方看了一下,将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 刚才周笃清不直接吩咐人去抓药,怕是就是觉得楚广阔直接拿着药就走,连个武力威胁都不用使了。 周笃清的脑子清楚的很,药材怎么没得得弄个一清二楚,就算是被抢了,那也得让抢的人坐实罪名。 不像之前卖米,卖包子的那些人,明明就是自己吃了亏,还让楚广阔觉得自己一点儿错处都没有。 林六生想到这里,还笑了一下。 读书人,行事果然有一套。 林六生扭头对楚广阔道:“咱去抓药吧,抓完药想办法在县里头休息一下,天黑前咱就回去。” 留在这,也没钱住客栈了。 楚广阔一点都没有多想,直接又把药方给抽了过去,说:“你先睡一会儿吧,我自己去抓药。” 林六生见他说完就往外头走,拉着他,将钱袋塞到了他的手里,又说了一句:“你抓药就抓药,别吓人家哈!” “昂——”楚广阔十分有意见地发出了这么一声,拿药方扇着风,一脚跨出了门。 林六生一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儿确实又有一点困了,想着周笃清应该也不会让医馆吃亏,楚广阔也不是一个真会强抢的无赖,也就不管他了。 楚广阔直接一巴掌将药方拍在了柜台上,让伙计赶紧抓药。 那伙计点头哈腰地拿过药方,扭头照着药方给他抓药,在看到药方上头划去,又添上的药材,偷偷撇了一下嘴。 怪不得娶一个男媳妇儿,平时惯是会跟个土匪似的耍横,不还是穷的叮当响,连药都吃不起。 伙计抓好了药,一扭头又是一脸的讨好,“阔爷,您拿好。” 楚广阔大手拿出那个小钱袋,手指头捏进去的时候都有一点的费劲,“多少?” 伙计:“一共三两。” 楚广阔捏不出来,直接将钱袋里的钱倒到了手上,捏了一个二两的丢在柜台上,又捏了一个一两的。 剩下的,就只有几个铜板了。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只有几个铜板的钱袋,眉宇直接皱了一下,在那伙计将柜台上的银子捏走之前,直接又把银子又捏了回来。 伙计:“……” 楚广阔将那二两的,跟一两的银子又塞进了钱袋,还是觉得有点少,直接朝着那伙计说:“你再给我拿三两。” 伙计直接就懵了。 “……啊?” “快点儿!” 伙计吓得直接一哆嗦,也不敢拿医馆里头的银子,就这样在青天白日之下,让这个恶霸给抢了。 这是他两个月的工钱,揣在怀里还没有捂热乎呢。 楚广阔一点儿不客气地将银子拿了过去,一个一个地捏着,塞到了林六生的钱袋里头,塞完在手里颠了一下。 总算是有一点儿的重量了。 楚广阔拎着药包,拿着钱袋直接就走了,留了一句:“算老子借的,以后有就还。” 伙计嘴皮子哆嗦着,一副要哭的架势。 第36章 :恶霸的想法 林六生说是困,但见楚广阔出去抓药,就跟一个老父亲亲眼看着自己三岁的儿子去打酱油似的。 实在是有点放不下心来。 见楚广阔拎着一个药包回来,林六生才总算是放心了,从他手里将药包给接了过去,又问他:“花了多少钱啊?” 楚广阔将他的钱袋递给了他。 林六生拿在手里就觉得重量比起之前还大了一点儿,还以为是找零了,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楚广阔:“三两。” 林六生将钱袋拉开,“三两啊……三……” 林六生一下子将钱袋里的钱都倒了出来,看到手掌上多出来的三两,就这样看向了楚广阔。 “咋回事儿?” 楚广阔将自己的想法给说了,然后,林六生的脸就跟便秘似得,看着楚广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啥意思? 楚广阔这是看自己可怜,钱袋里面没有多少钱,就给自己借了三两,塞里头了? “你!你借钱?”林六生叉着腰在原地打了个转,“那你说,你这是打算怎么还啊?” 楚广阔觉得他是看不上自己借钱不还这件事儿,梗着嗓子,一点儿都不乐意承认,脑子又一转,直接说:“反正老子不会还不起!” 林六生觉得有点好笑了,问他:“那你说说,你想咋还?” 楚广阔直接脱口而出:“老子一回去就把地给卖了!三亩地还卖不了三两了?” 林六生:“……” 这这这!这地可不能卖啊! 卖出去容易,要是想买回来,可就难上天了。 “知,知道你能还的上!”林六生直接就变了一个态度,说话好声好气的,“但就是吧,实在没有必要这么折腾不是?” 楚广阔就是不想让他种地,“老子就是想折腾,手里没钱了,又不能抢人家的,咋就不能卖地了!” 林六生觉得他这是在跟自己闹别扭,现在要是非要再讲什么道理的话,怕是根本就讲不通了。 楚广阔为啥这样? 林六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有不对的地方,毕竟住着人家的房,种着人家的地,还一句一句的看不上人家,确实不对。 林六生直接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地,地是真的不能卖!往后几十年还要靠它吃饭呢!你也不想想以后但凡遇到一点儿啥事儿,咱家只要有那三亩地,人家饿不死,咱家就肯定饿不死!哪能卖啊!” 楚广阔一听他说“咱家”这两个字,心里头就热乎,一张脸根本就凶不起来。 林六生:“钱能花光,地里一年两茬三茬的,那可是能够吃一辈子的!你可别犯浑!走,咱俩一块儿把借的钱还了去。” 楚广阔不乐意动,林六生就握着他的,手拉着他走。 楚广阔哼了一声,心想,让你横!你个病秧子跟老子说两句软话,老子才不听你嘞! 林六生到了柜台没有看到那个伙计,听人指路,才到街上的一个巷子尾见到了人,可还没走过去就听到那伙计跟一个男的一边哭诉一边说着嘲讽的话。 “一个地痞子,有娘生没娘教的!要不是有一身力气谁看嘞起他!像他这种人,就活该娶个男嘞断子绝孙!” “他真当自己有多厉害啊!要不是不想惹一身骚谁惯着他!” “看着能的跟啥一样,知道周大夫跟县公交情深,咋不敢在他跟前横了!就知道来欺负咱们,他咋不敢跟周大夫要何首乌呢!” “我看他那男媳妇儿也是个早死的命!看病!活不……” 楚广阔正要发飙,林六生及时拦住了他。 跟那个伙计一块儿说话的那两个店家小二打扮的两个男的俱是吓了一大跳,伙计吓得最狠,猛地一怂,没有站起来就想跑,双腿哆嗦的简直要尿了出来。 林六生见这伙计,跟两个店小二吓成这样,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掏出钱袋将那三两银子拿了出来,走过去递给了那伙计。 “银子现在用不上了,这位小哥儿,刚才谢了,这是还你的。” 林六生见他哆嗦着,根本就记不住,就把银子放到了他的怀里,又将钱袋给拉上之后就拽着楚广阔走了。 确实没啥好生气的。 楚广阔干的这事儿,很难让人不在背后骂上两句。 但“断子绝孙”这四个字骂的有点儿狠了,又诅咒人家媳妇儿早死,那伙计做人做的也不咋样。 楚广阔算不上是一个好人,那伙计也没有好多少。 林六生将楚广阔拉了走之后,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见楚广阔还没有消气,就扯了他一下,说:“还惦记那个伙计说的话呢?” 楚广阔刚才没有闹起来,心里却在想着,要不趁着一个夜黑风高的时候,一把逮住那伙计,摁着他的脑袋淹恭桶里头,好好问问他到底谁才是早死的命。 林六生对他的这点想法一无所知,还对他挺满意的,经过了曹秀梅的事儿,楚广阔居然长记性了,这次没有直接闹起来。 “别瞎想了,”林六生想着往哪里走,好找一个地方吃一碗面啥的,“他说他的,你气啥,又不是他说啥啥就是对了……走!咱吃面条去!” 楚广阔气的冒烟了,不乐意吃。 面端上来了,林六生往他跟前推了推,楚广阔头一扭,气着呢,不乐意吃。 林六生:“真不吃?” …… 楚广阔吃了四碗,还没吃饱,但他没带钱,林六生不乐意再给他买了。 林六生本来是打算回医馆拿上那一大包药,然后就在街上逛上一圈儿,看街上没有没卖字画,又或者代写书信的。 如果有当上秀才的,就好好交流一下,拉扯一下关系,看能不能给自己做一个保。 他还是想试一下最近的一次童生试的。 要是找不到别人做保的话,那也没办法了,那就等下一次,只不过时间就长的多了,找人做保这件事自然就用不着太着急了。 结果将整条街都逛完了,卖书画的一个没瞅见,倒是有一个代写书信的,只是那人不是一个秀才。 第37章:恶霸提着媳妇儿进衙门 不过说来也是,大多数的秀才都是一门心思钻研着科举,多半都是不愿意分心的。 林六生原先也没有说,楚广阔还不明白,见他走了好几条街才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给掰了过来。 “你该不会是在找秀才吧?” 林六生:“对,想考一个童生试试……不过这也不好找啊。” 楚广阔一听,厚实的胸膛都挺起来了,表情带着一点儿的洋洋得意,说:“你想找一个秀才,那还不好找,就是找一个举人,老子都能给你找着儿。” 林六生斜过去的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就搁这儿吹吧。 楚广阔后槽牙搓了一下,他个子长得高,看人的时候眼皮子都是压着一点儿的,就算是没有那个意思,都让人觉得带着一点儿的睥睨感。 楚广阔就这样看着他。 这架势分明就是,老子就是能找着人,你丫的要是不主动问老子一句,老子就不告诉你! 林六生又往左右两边儿看了一下,觉得自己怕是还真在大街上找不到一个秀才,这才又看向楚广阔。 “你真能找着一个秀才?” “老子能找到一个举人!” “别吹!” 楚广阔直接扭头就走。 “不信拉倒!” “信信信信信信信信信信信信信!”林六生一下子扯住了他,觉得有些搞笑,说话都有一点破音了,“信!” 楚广阔这一下才算是满意了,十分骄傲的说:“跟老子走!” 然后…… 楚广阔领着林六生到了衙门的门口。 林六生后退了一步,抬头看着黑色打底,鎏金大字的门匾,扭头看向楚广阔,问他:“你这是啥意思啊?” “不是带你找举人么!”楚广阔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六生觉得自己被这十月的太阳晒的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了,心里头却跟这入秋的天气似的,一片荒凉。 那感觉,除了自己,连一点人烟都瞅不着了。 “举人?咱们县的县公啊?”林六生微笑着,笑的十分的假。 “对啊!”楚广阔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林六生转身,站定了才抿嘴半晌,看着他说:“你跟人家有交情?” “管他什么交情,”楚广阔从不管这个,“反正他是个举人,反正认识!” 林六生十分的怀疑的。 听说过天高皇帝远,但他还真不知道,这穷山恶水的恶霸能猖獗成这样 之前楚广阔还青天白日地说县公什么治不好的,“抢”了人家的钱这也才刚还上,这就领着他到衙门来了? 再说了。 童生试,主考官就是县公吧! 林六生直接扭头就走。 他才刚走了两步,就被楚广阔一下子给捞住了腰,一条胳膊捞还不够,楚广阔又上了一条胳膊。 林六生挺高的个子,双脚都离了地。 楚广阔轻而易举的将他在臂弯上颠了一下,又腾出一条手像是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似的,朝着屁股拍了一巴掌。 “你跑什么啊!” 林六生直接“艹”了一声。 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楚广阔,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也就算了,行事也是十分的无端。 自己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被他捞着打屁股,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楚广阔当自己是他儿子啊! 林六生是真生气了,一点儿都不带虚的,撑着他的一条胳膊,顶着他的胸膛,打着嗓子音,还是喊破了。 “给我滚!” 楚广阔不是听不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只是平时没人想跟他生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做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愣了一下的同时,眼里都是茫然的。 楚广阔将人给放下了,手却没有松开,而是捞着他的腕子,本来是想嬉皮笑脸的,就有点笑不出来,说:“小家子气的,又咋了?” 林六生胸闷的不行,在大街上也不好跟他争执这件事儿,惹得别人都来看笑话,就只是瞪了他一眼。 林六生要走,楚广阔就扯了一下他的腕子,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语气都算不得好了,梗着嗓子说:“你不找人做保了?!” 街上有人来往,早就有人偷摸的看着情况了,一个个的小声嘀咕着。 林六生扫过去一眼,那些人才收敛了一点,就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装作并没有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咋做保!”林六生动作细微的挣脱着他的手,但就楚广阔转的这力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楚广阔最不喜欢的就是琢磨人的心思,也实在是懒得琢磨,也不管他到底是生什么气了,直接一条胳膊过去,让人一圈,提着就去了衙门。 “你!”林六生根本一点儿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只被一头狮子叼住的猎物似的,因为被咬着喉咙,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说这地方算是穷乡恶水,但衙门修的也算是气派。 一进去,林六生却没有一点肃穆的感觉,只觉得萧条又松散,像是进了一个空杂园儿。 过了大堂就是壮士班,按理说那里是得有人守着的。 也确实有人守着。 楚广阔提着人一进去,一个踢踏着鞋,穿着衙役深蓝色衙役服的白胖男人一愣,身体一个支棱,竟然后退了半步。 “楚,楚,楚……” 那白胖的衙连拦都没敢拦,直接就跑他俩前头去了,这样子是要通风报信儿。 楚广阔啥也不管,就只管提着林六生往里头闯。 林六生让他放自己下,楚广阔也不听。 过了大堂,就是宅门,有两侧的门子房,再往里走就是县公一家住的内宅了。 刚到内宅门口,几个捕快就跑了过来,想做一个势撑起一个面子,就听楚广阔说:“把你们举人叫出来!” 几个捕快俱是一懵。 平白无故的,谁都没有想到他说的这个“举人”到底指的是谁。 为首的捕头,叫杨八虎,长得是高壮结实,但站在楚广阔的跟前儿就矮了一截,就算是腰上别一个大刀,也没有楚广阔一条胳膊提着一个媳妇儿来得有气势。 第38章 :恶霸又笑了 杨八虎不敢激怒他,又不想显得自己故意没有面子,说话不弱,但也带着一点儿好声好气的意思。 “我们这里头哪有什么举人啊,楚广阔,你这提着一个人直接就进来了,算是个什么事儿啊,你要是真有事儿的话,要不就去俺们这儿的东华厅先坐坐?” 林六生双脚已经落地了,楚广阔连看他都不看他,大手就像是团一只大猫似的,一边跟人说话,一边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搂。 “坐啥坐,赶紧让你们县公出来!老子请他办点儿事儿!” 杨八虎脚挪了一个碎步,跟自己旁边的几个兄弟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个的不敢吭声,嘴角沉的跟什么似的。 还说“请”,他咋没听出有一点儿“请”的意思呢? 这会儿又是“举人”,又是“县公”的,杨八虎他们想着再问上一问,就眼瞅着被楚广阔捂在怀里的人朝着楚广阔的腰掐了一把。 狠劲儿掐的,在杨八虎他们几个人的眼里头,林六生掐人的时候,连面目表情都在用着劲儿。 楚广阔果然吃痛,手上直接一松懈。 林六生动作都没有太大的动静,又从他的怀里出来了,一出来就表情冷淡的站在那儿了。 楚广阔表情十分夸张地冷“嘶~”了一声,舔着自己的上槽牙,敛着黑黢黢的眼,慢悠悠地朝着林六生看了过去。 杨八虎他们不约而同地互相凑近了一点儿,然后又挪了一下,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又在心里想着,这个人谁啊,胆子挺大的。 可他们却没有等到暴怒。 楚广阔眼眶很深,眉毛跟眼睫又浓重,瞳仁黑,敛眼的时候就显得危险又深邃。 他盯着人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被打扰了打盹儿庞大凶猛野兽,盯着猎物似的。 杨八虎他们几个屏着呼吸,在这种时候一点儿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误伤了,互相之间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面部表情却如出一辙。 他们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 楚广阔眼一弯,眼里只剩下黑曜石一样光泽的黑色瞳仁,很有型的嘴唇扯得大大的,一副完全笑开的模样。 “劲儿挺大啊!” 杨八虎他们彻底傻眼了。 楚广阔一边夸,一边上手捏林六生的胳膊,想看看他的手臂上有没有料儿,却被林六生肩膀一挪躲开。 楚广阔一双深邃的眼盈盈地盯着人看,十分的高兴。 劲儿大,也算不上多虚,等回去好好养养,肯定啥病都没有了,这个病秧子以后肯定长得白白胖胖的。 林六生,连着杨八虎他们都不知道楚广阔乐个什么劲儿。 林六生问:“你走不走?” 楚广阔:“今儿个走了,以后不还得来一趟?” 正说着,早就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一直躲着不想应付的衙门县公,马敬先,到底是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今儿个一大早的,济平医馆的掌柜就跑过来,说是找人回去,实际上就是一通告状,想让他这个县公好好整顿一番这地方的恶霸流氓。 可这穷山恶水的刁民多的是不服管教的,“江湖”势力大到根本压都压不住,要他管?他能怎么管? 又不是明明白白的命案官司,又不能直接叫人抓住往刑场上一摁,直接将脑袋囫囵个儿地给砍下来。 抓起来,关几天? 有啥用? 让他进牢房吃酒吃肉赌骰子?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马敬先四十来岁,脸上带着沟壑褶子,也不知道拿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应付,以至于脸色有点怪异。 杨八虎见县公过来了,直接领着几人站在了他的身后头,拿钱办事儿,给他们县公壮一点儿威风。 林六生心想,他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跪一下? 他瞅了一眼楚广阔,楚广阔都不跪,都已经不敬了,那他还跪个球,罚也没那个道理只罚他一个。 楚广阔十分不客气地说:“我家这位想考童生,欸,你给做个保!” 林六生心想,你这一个尊称都没有,人家帮你才怪。 可谁知道,这县公却是十分的“好说话”。 “这读书科举是好事儿啊,”马敬先瞟了林六生一眼,知道他是跟楚广阔一块儿的,那眼神实在算不上好,“可哪有一县的县令给人做保的。” 楚广阔也不敢他绕,直接问:“那你保不保吧!” 马敬先:“……” 就不能先讲一下道理吗,这样直接上来就问,本官如果直接答应了,显得本官这官儿做的多憋屈,多没出息? 再说了! 马敬先气的胸腔都要炸了。 童生试的最后一场可是由他亲自主持的,他做保?他能做保吗! 虽说这穷山恶水的,朝廷多半不会来查这种事儿。 可万一呢! 万一他哪一天突然脑子里一灵光,做出一点儿政绩,有那个机会被调回京了,今天这事儿可不就成了一个把柄了吗? “这事儿吧……”马敬先明明是作难,却做出一副不低头,却又对一个百姓十分包容的态度来,“你可能不太清楚,要本官做保,确实没有这个道理。” 马敬先说着,余光又扫了林六生一眼。 楚广阔他看不顺眼,但也不敢明白的表现出来,但林六生在这里杵着,见着他一个地方父母官连一个跪礼都不行,难免会有意见。 林六生当然不是不知道他这眼神是啥意思,但他一个现代人,而且还刚穿过来不久,自然是不想就这样给人下跪。 说是古代,讲究一个“入乡随俗”,但要是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就跪了,可这…… 这不是没有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么。 马敬先拿余光瞟他,林六生一双眼却往上看,往下看,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跟他对视。 林六生不过是想让县公觉得,自己是傻,傻到不透气儿了,不跪他是不知礼节,而不是莽,不是不将他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 就差挑明了说上一句,我可不是不尊敬您哈! 马敬先抓不住林六生的目光,胸腔更是又涨了一分。 第39章 :叫恶霸回去还钱 这时,林六生低着头,也不跟县公对视,谦卑地开口道:“大人,是小人想考一下童生,试试自己是不是一块儿读书的料儿,楚……我家广阔说衙门的秀才多,您又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您一个高榜的举人不辞辛苦,愿意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而且自打上任以来,一直致力于兴教化,正万民,小人这才斗着胆子,跟了过来。” 马敬先没想到林六生还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一时间对这人的印象复杂了起来。 但又不得不说,林六生这一番话确实给他布了一个挺好下的台阶。 “本官说了,读书是好事儿,”马敬先打算顺着台阶下来,“你有这个……” “我啥时候说嘞?”楚广阔直接插嘴问了林六生这么一句。 这台阶拆的…… 林六生额上青筋直接蹦出来一根儿。 “你没说吗?” 楚广阔悟出来了一点儿意思。 “行吧,算是我说嘞。” 马敬先脸色黑的不行。 如今这台阶,就算是再顺着下来也得摔跪在地上,可脚都迈下来了,已经没有收腿的机会了。 林六生连忙找补,问:“大人一心为民,小人佩服,听闻大人最近身子不爽利,也不敢多加叨扰,不知账房先生可在?” 马敬先已经不愿意说话了,直接扭头就走,临走的时候还是吩咐了一句:“让师爷给他写一封保荐信。” 杨八虎连忙称是。 楚广阔又要说什么,就被林六生又狠扯了一下。 账房先生平白摊了这么一件事儿,偏偏又不能有意见,就是拿着自己的私章摁下去的时候,到底是犹豫了一下。 林六生拿着保荐信,心里也是不舒坦。 楚广阔却根本不理解他的不舒坦,觉得东西拿到手了,不就行了吗? 林六生也没了休息的心思了,一句话不吭地去了医馆拿了药,又坐上了牛车,一出县城,就忍不住地叨叨。 “你知道为啥人家说民不与官斗不?” “为啥?”楚广阔语气一点儿都不认真。 “因为你不知道啥叫‘权利通吃’!”林六生说着这话,也挺无力的,“一辈子长着呢,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顺水。” “你再厉害,那也是一个平头百姓,你再厉害,你能直接提着刀到府衙去砍人?” “人家当官的可不一样,等人家有机会治你了,随便找一个你之前犯的事儿,都能名正言顺,正儿八经地把你给弄死!” 楚广阔扭头瞅他。 林六生瞪着他,却不吭声了。 楚广阔:“我知道。” 林六生:“你知道?” “知道又能咋着?”楚广阔在咿咿呀呀的牛车上坐着,高壮的身子,随着牛车摇都摇不动。 知道又能咋着? 六个字,直接将林六生给噎没声儿。 一个人二十几年一点一点长出来的个性,认知,不是旁人一两句话就能够改变的。 林六生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多了。 林六生不吭声了,楚广阔却按耐不住,一个劲地挑着话题,但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句话,一句一个“你咋又不说话了”?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身子随着牛车摇摇晃晃的,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他往后面看了一下,又往自己的身上摸了摸。 到底是哪不对劲儿? 林六生摸到了自己的钱袋,莫名地,他将钱袋扯开了,然后将里头的钱全都倒在了手里,就这样看着。 突然,他的脑子猛的一紧。 不对! 林六生直接抬头看向楚广阔,问他:“你买药是不是没给人家钱!” 楚广阔:“给了啊!”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势他给他看,还往他的眼前推了一下,“那我钱袋里的钱咋没少呢?” 楚广阔脑子有点儿绕不过来了。 “反正老子给了!”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说,“借的钱也让你还回去了!” “你给个屁了!”林六生直接口出脏话。 这都已经走到半路了,要回去也是麻烦的很。 其实要照林六生的个性,这算是一个乌龙,忘了也就忘了,啥时候再去县里头,就再给人家说一声,把钱给还了就是了。 可是这次他怎么都不得劲儿。 毕竟楚广阔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如果不及时还上,人家铁定以为他这是惯犯,明拿实抢了。 林六生:“赶紧掉头回去!” 楚广阔的脑子刚有一点绕过来,但又觉得实在是没必要,不乐意将牛车掉头,“这是忘了,又不是故意没给的,掉啥头,费那么大劲儿折腾。” 林六生直接在牛车上站了起来,用膝盖在他的后背上顶了一下,带着一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说:“是你弄错了,咱占便宜了,又不是人家占便宜了!你嫌啥折腾!拿人家钱你好受啊!” 见楚广阔还不掉头,林六生直接又用膝盖在他的后背上顶了一下,“给我掉头!你听到没有!” 车鼓轮下头石子一咯,林六生一个没有站稳当,下意识地降低自己的重心,一条膝盖直接就跪在牛车上了。 额头也是直接撞在了楚广阔的后背上。 楚广阔的一条胳膊直接绕到后头攥住了他的腰,一扭头跟他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林六生眼神十分的执拗。 楚广阔一个恶霸,向来处事都有自己的一个个性,要他楚广阔在弄错了,占了人家三两银子的情况下,连夜赶路,赶回去,将钱还给人家,这事儿,让道上的人听了不得别扭死。 咋的? 别说是他一个恶霸了,就是一个普通人,也干不了这么良心的事儿。 只是楚广阔大字不识一个,他只是觉得林六生的意思,自己实在是干不出来,但要真说出心里是个啥感受来,他也说不出来。 要说的话,就一句。 这路都走到一半了,掉头去还钱,费那么大的劲干啥?真做了的话,不显得他跟一个傻子似的? 林六生温热的手一下子扶住了他的手腕,一手撑着他的手,一手撑着牛车的扶手,这才终于从一个跪姿,变成了蹲着。 第40章 :恶霸听话,六生如愿 “调头,快点儿!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俩抢嘞!” 楚广阔一听他说“咱俩”,心里直接就变了一个味道,有点儿说不上来,但对,掉头回去这件事儿一点儿抵触都没有了。 他想,调回去就调回去呗,实在是没办法不是,谁让他娶的这个媳妇儿不是一般人,心地那么善良呢。 “回回回!这是服了你了!”楚广阔一边抱怨,一边调转牛车。 本来确实都已经走到半路了,也是正半夜的时候,这一转回去,到县城天都已经微微亮了。 一晚上,县衙,医馆,各家屋里头,都在说着楚恶霸白天的时候又到医馆明抢这件事儿,一句一句地声讨着。 说,这简直没有一点儿王法了! 这些事早已经习以为常,不乏有人故意夸大的,把楚广阔以前干的事儿挨个说了一遍。 罪状累累,罄竹难书。 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这清和县下,镇子,村子,就是因为有了楚广阔为首的那几个人,才终日不得安宁! 一大早的,天刚微微亮的时候街上小摊早已经支了起来,叫卖声已经起来了,小摊挨着小摊儿,一个个的,大都在谈论着昨天的事儿。 说是义愤填膺,也就只是嘴上说说,就是那语气意气风发的很,带着一种亲自惩恶扬善的架势。 街上正说着精彩着呢,楚广阔赶着晃晃悠悠的牛车,就这样又进了县城。 所经之处,一双又一双的眼睛斜眼看着,一片噤声。 咋咋咋咋咋咋!咋又回来了这恶霸! 街上的人一个个的,心惊肉跳,怀疑自己刚才说的话被这恶霸给听了进去。 林六生早猜到了是这种情况。 这次他跟楚广阔要是不回来,日后县公找楚广阔算账的话,肯定会又算上一笔。 回来一趟,就不能白回来。 得让这县城里的人亲眼瞧明白,夜儿个(昨天)他跟楚广阔可没有明抢,这笔账可不能算上。 牛车刚停下,林六生就从上头跳下来了,上去就拍医馆的门。 过了一会儿,医馆的伙计裹着自己的衣裳开门出来,一眼瞅见林六生,整个身子都直接后仰了一下。 这人咋又回来了。 有了一个不敢想的预感,伙计朝着他身后头看了过去,这下子,瞳孔直接猛的一缩,扣着门棱傻在了原地。 昨儿晚上,医馆的几个伙计就着昨天的事儿,自认倒霉又实在不甘心,背地里将楚广阔连着林六生骂了半夜。 今儿一早一开门:“……恁,恁咋又回来了?” “药钱忘给了,恁该不会也忘了吧,”林六生也不进去,就在门口,当着大街上的人的面儿将事情给说明白,“赶巧路上想起来了,就想着送回来。” 街上的人:“……” 开门的伙计更懵,脸上都不知道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笑也笑的干涩难看,“嗯……啊?” 啥意思? 这是走到半路,半夜想起来了,又特地赶来半夜的路将忘了的药钱又给送回来了? 这这这这这这这!!! 伙计脑门飕飕的斗着胆子偷瞟了楚广阔一眼。 这能是这个恶霸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这这这……这哪值当再跑回来一趟……”伙计说着客套话,就是嘴皮子有点管不住,有点儿哆嗦 林六生只是笑笑,从钱袋里头掏出三两银子塞给那伙计,然后说:“天还早,一大早的还真是打扰了,我们就先走了。” 伙计哪敢客套留人,就这样看着林六生又走到街上,坐上了牛车。 沿街的小贩,早起买菜的百姓就这样噤着声,直到他俩彻底走远了才突然敢呼吸了一般,整条街上都嚷嚷了起来。 “刚,刚才这咋回事儿啊?” “说的好像是那个恶霸给媳妇儿拿药忘给钱了,这都走到半路了又折回来,将药钱给还了……” “……” 百姓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别扭。 一个恶霸,折了一晚上的路……回来还药钱? 这事儿,比一个恶霸杀人了还惊天动地。 一个恶霸,咋能干出这种事儿呢! —— 将钱给还了之后,林六生总算是觉得轻松了,枕着手臂躺在牛车上,浑身都是舒坦的。 楚广阔见他轻松,觉得折腾一大晚上也算是值了。 但又叹了一口气。 这个病秧子,心恁好,恁善良,以后像今天的这种麻烦事儿是不是多了去了? 楚广阔想着,一只大手就摸到了后头。 林六生正闭着眼睡着,一点察觉都没有,楚广阔在他的脸上搓了一把的时候他才一下子睁开了眼。 林六生死死皱着眉头。 楚广阔又在他的头上撸了一把,像是揉了一把自己喜欢的宠,然后就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林六生心里头虽然不爽,也懒得开口跟他计较。 一路上,林六生半睡半醒,也不知道是在凌晨,还是在黄昏的时候,牛车就这样回了村子。 林六生的眼还没有睁开,楚广阔将牛车停到哑巴家里,然后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头,抱孩子似的抱着他,一手提着药包往家里走。 一出哑巴家的门林六生就直接醒了。 哑巴夫妻两个眼睁睁地看着林六生猛的一惊醒,后背直接朝后一扬,眼看着就要直接摔下去,吓得往前都走了一步。 楚广阔及时将他的后背给拖住了。 俩人在哑巴家的门口说了几句脏话,又夹着楚广阔的笑,最终林六生的脚还是落了地,俩人就这么走了。 哑巴跟他的媳妇儿对视了一眼。 哑巴媳妇儿犹豫了一下,说:“我咋办,林家小哥儿也不像是一个掐兰花指的姑娘家,就是……俩男的……” 就是俩男的,却能有这么一个处法,楚广阔对个男的……能欢喜成那样。 刘娟确实不理解。 在她看来,俩男的搭伙过日子,就是以为娶不上女人。 契兄契弟,根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说是夫妻,那也不算是夫妻,一有钱肯定会散了的,就算不散,也是各自娶媳妇儿生孩子。 但刚才见两人处着…… 第41章 :教恶霸认字儿 刘娟也没有多想,又缝补忙活去了。 手里有了保荐信,就是有了一个考试资格儿,林六生没有了后顾之忧,想着先了解一下童生试的内容。 但因为农忙,再加上下一次的童生试是在三个月后,林六生考虑一番之后,觉得还是得先紧着将地给种上。 童生试的话,第一次怕是考不上,就先熟悉一下,先试着考一次,争取第二次的时候能考上。 林六生特地拉了一张空了一块儿木板的桌子,将矮的一个桌脚用一小块儿砖垫了起来,晃动了一下,觉得稳当了。 一拍手,林六生满意地笑了。 楚广阔抱着胸,双腿随意交叉站着,倚着门一直瞅着,高大的身躯堵着门,阳光透过他肢体的缝隙投进屋里。 林六生转身,“你让开点儿,把光全给挡了!” 楚广阔似乎很是习惯的驱使,特别乐意地笑着挪了一下,一双眼一直瞅着那张被他拾掇出来的小桌。 家里破破烂烂的,屋子都不齐整,里头多了一个放着几本书的小桌儿,还挺有意思。 林六生拉着凳子坐下,将书摊开,还没看进去几个字就发现楚广阔一直瞅着自己,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林六生没抬头,将眼抬起来了,眼里想着什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瞅着他微微偏头,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似若桃花,眼尾低垂,眼睛黑白并不分明,一笑起来,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一双眼,最是容易藏匿心思。 带着一分逗弄的心思,林六生问站在那里,跟学问一点儿不搭边儿的楚广阔:“要不我教你识俩字儿?” 楚广阔被他的一个笑给忽悠住了,一脚朝着他迈了过去,又一下子想清楚了他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儿。 要自己识字儿? 自己识字儿干啥? 林六生打定主意,要教这个没有开化的“野兽”什么叫做羞耻心,期望也不高,能让楚广阔知道搁外人跟前儿穿个裤子就行。 楚广阔刚一反悔,还没有做出什么表示,林六生身体一个前倾,上去就把他的手脖子给攥住了,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跟前儿。 林六生自己站起来,让他坐下,一只手就这样搭在他的肩膀上,颀长的身子弯着,执笔在一张麻纸上写下他的名字。 三个大字,楚广阔。 林六生一边写一边说:“别的也不求多,人活一辈子,总要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吧?” 说罢,林六生维持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的姿势,弯腰偏头看他,笑吟吟地说:“你这名字取得还挺好听的。” 比起二柱,狗蛋儿,狗剩儿,好听多了。 楚广阔听他一夸,也不知道怎么的,被他夸人脑子晕乎,有点儿懵。 林六生接着跟他扯,“‘广’而无垠,天地之‘阔’,而‘阔’之所囚,不过是一个‘活’字。” 楚广阔胳膊动了一下,盯着上头的三个字,有点儿懵,有点儿晕,身体囚不住魂儿似得,三魂六魄都有一点儿激荡。 林六生偏头垂首,看着他笑吟吟地说:“好听,写出来也方正。” 楚广阔有点儿被忽悠住了,脑子里毕竟没有一点儿学问,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能说啥。 学……学也不是不行! 没用……也不是不能学。 林六生见他没了抵触的意思,眉眼笑弯了,特地又给他抽了一张麻纸,摊平了给他。 “按着我的描就行,我先去做饭了。” 林六生煮了米汤,又回屋,就看到一个恶霸宝宝仰摊在椅子上,垂着眼看着眼前的一张麻纸,浓密而锋利如鬓的眉挤着,一副好可爱,好无奈的感觉。 林六生过去瞅了一眼:“……” 杂草一样的字,横七竖八。 楚广阔问:“老子写的像不像!” 林六生眼一垂,眉毛一挑,嘴唇抖动了一下,就这么一手撑着书案,偏头看向楚广阔,一下子没有隐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广阔身子一瘫,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为了显得凶一点儿,有底气一点儿,故意将声音扬得高高的,吓唬林六生。 “你丫的笑屌毛!” 可他不知道,在了林六生的眼里,自己因为没底气,故意露出佯怒的样子的时候,一双浓重的眉眼间,黑黢黢的瞳孔居然有一种水润润的感觉 林六生也不理他的“怒火”,虽然没有笑的太过放肆,但上扬的嘴角一直都没有下去。 林六生又将楚广阔的“杰作”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说:“到厨屋盛饭去!” 楚广阔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站起扭头去厨屋了。 林六生将“书案”上的麻纸拿了起来。 在上头,每一个笔画都有自己的想法,横七竖八的搭不起来,要不是因为原先就知道上头写的是“楚广阔”这三个字,怕是旁人硬是看,都看不出来这是写的什么。 这字迹…… 顶多三岁! 楚广阔将猪油拌饭盛的满满的,其中一个摞的老高,上头还戳着一双筷子,楚广阔一边往屋里头迈,一边张着嘴,朝着碗怼上去就开始狼吞虎咽。 林六生一抬头就看到他边走一边趴碗上吃的德行,将手上的麻纸放下了。 楚广阔将两碗饭放到桌子上。 林六生看着他嘴角的米粒,直接就皱了一下眉头。 这可真是一个狂野吃法。 林六生将筷子从碗上拔出来,在桌子上顿了一下,抬眼看了楚广阔一眼,说:“你觉得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像啥?” 楚广阔一听,一下不乐意了,大刀阔斧地往那一坐,“你又看不顺眼了?” 林六生嘴角向下扯了一下,“行,不管你了!” 楚广阔一听,不乐意了,“你个病秧子咋回事儿啊!老子让你不管了吗!” 林六生夹着米往自己的嘴里送,“我咋了?” 楚广阔眯眼看着他,有点儿凶:“有话就说!” 林六生闲着没事儿,乐意跟他用话逗着玩,“说啥,说了你听不?” “那不听!”楚广阔直接脱口而出,“凭啥听你嘞!” 第42章 :恶霸恼了,老子还么一头猪重要 林六生手里的筷子搓动了一下,有点儿摇头晃脑的模样,只知道吃自己的饭了,一点儿都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楚广阔心里头挠的慌,林六生越是看不顺眼,他就越是跟他唱反调,有筷子不用,就非要脸凑上去咬着吃。 林六生抬了一下眼,也不说他像狗,就只是一把拿过他的筷子,“啪”的一下,将筷子在桌子上对了一下。 林六生将筷子递上去,“用筷子吃。” 楚广阔一副就听你一句的德行,拿筷子扒着吃,冒尖儿的一大碗,十几口就扒完了。 他一吃完,连个停顿都没有,一个站起,碗直接跟林六生的碗一怼,两碗直接就“亲”了一下。 “分我点儿!” 林六生心想,可真是够快的。 也不觉得楚广阔这大咧咧的德行会嫌弃,林六生直接用自己吃的那一头的筷子给他扒了两口饭。 再多,他也不愿意给了。 两口饭,楚广阔一口扒嘴里了。 将嘴一抹,楚广阔吃的心满意足,就等着林六生吃完饭,然后俩人一块儿钻被窝。 林六生吃完,将碗一丢。 “刷碗去!” 楚广阔不觉得有啥,拿着到他手里之后直接小了一号的碗去了厨屋。 洗碗的时候手一滑溜,差点儿将碗给摔了。 呦呵! 楚广阔朝着不听话的碗,曲着手指头揍了一下,嘴里说着:“你还敢摔!” 他一回屋,就见林六生又坐在了那个小板凳上。 林六生见他回来,直接招呼了他一声。 “过来!” “干啥?” 林六生指了一下纸,问他:“你觉得你写的咋样?” “会写有啥用!”楚广阔的那个劲儿已经过了,不想学了。 他有拳头,连脑子都不大常用,确实觉得识字没啥用,起码对他来说没啥用。 林六生知道他刚才只是“蹭”的一下,被自己激起一个求知的小火苗而已,这会儿已经熄的连火星子都不剩了。 就知道是这样,一分的热度。 楚广阔混不吝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高大的个子带着一点儿松弛慵懒,一看就是打算直接睡的架势。 天都还没黑,林六生也没打算睡,走到床边儿去扯扔在床上的新衣裳,一边扯一边将手绕到后脖子上,抓了一下。 到院子里头搓个澡。 林六生拿着衣裳扭头的时候,眼一垂就看到楚广阔正枕着结实的手臂看着自己。 林六生眼眸不动,扯着褥子,一下子遮到了楚广阔的脸上 楚广阔磨牙笑着将褥子扯了下来,而林六生已经去了院子。 楚广阔的胳膊挪动了一下,躺着都能看到林六生先是将院门给阀住了,这才扔桶进井里头,有点儿费力地打上来了一桶水,倒在了木盆里头。 然后,林六生将衣裳脱了,只留了一个底裤。 那是韧白的一个背,骨骼生的好,颈子,肩,腰,腿,比例十分的漂亮。 就是有点儿过瘦了。 瘦到后背能够看到隐现的肋骨,一看就是前半辈子怕是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样子。 楚广阔盯着他的后背看,一根根肋骨地看下去,一直看到林六生的腰窝处。 不好看,有些病态了。 林六生将自己的身上浇了一下井水,冻得直打哆嗦,但也只是冷那一阵子,皮肤一适应井水的凉度就好多了。 洗好后,林六生将底裤脱了,将新裤子穿上,只觉得身上十分的舒坦。 他也不进屋,而是走向了“猪圈”。 林六生一看到猪就觉得踏实。 一头猪要是养成了,一卖,一家子一两年肯定是富足的。 林六生越是看猪越是喜欢,在“猪圈”旁边儿呆了有半天,连天都黑了,都还没有看够。 回屋的时候,林六生朝着床上的楚广阔看了一眼,那一眼,嫌弃的跟什么似得。 他的眼神没有来得及收回去,正睡着的楚广阔一下子将被褥给扯了。 林六生的后背猛地一冷,脸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显。 “你干啥去了?”楚广阔问他。 林六生一脸若无其事地坐床上,将一条腿架在另一个膝盖上,将鞋给脱了,扒着鞋底儿瞅着这鞋还能撑到啥时候。 “喂猪。” “你喂猪喂到天黑?”楚广阔直接用自己脚背青筋凸显的脚朝着他的屁股跟腰的地方小打小闹地踹了一脚 林六生烦的不行,也不知道他脚咋恁贱,但顾念着这三天下来,他上了心带自己去看病,还弄来了一个保荐信,也就只是扒了一下他的脚脖自己就不计较了。 “我瞅着踏实,就多瞅了一会儿!” 楚广阔觉得他这话不对味儿了。 自己是这病秧子的男人,这病秧子不瞅自己,单单去瞅一头猪!还瞅着踏实! 楚广阔枕着手臂,又用大脚朝着林六生腰窝子踹了一下,“你丫的,老子是你男人,你不瞅老子,你去瞅猪!” 林六生眯着眼扒着鞋底儿,哼了一声,说:“你哪能跟猪比。” 楚广阔磨牙,“你说啥!” 林六生嘴一抿,也没说第二遍。 将磨的鞋底薄了一半的鞋子扔到了地上,林六生只当楚广阔跟猪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扶着自己的脖子伸展了一下身子。 浑身儿没多大的劲儿,刚才提水的时候勒的手都还是打颤的,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比起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好上不少。 增肥,练肌肉! 林六生一想到楚广阔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占一张床,在床上想怎么折腾都行,就带着一点儿意见朝着床上看过去。 一下子,四目相对。 楚广阔一看就是一直在盯着他,林六生都被他这吓得身体后仰了一下,问他:“你瞅多长时间了?” 楚广阔抬脚又要往林六生的屁股踹了一下,“瞅你咋的!” 林六生觉得他贱,也不跟他客气了,又一拳头将他的脚脖子给捶开,“你最好是有事儿!” 楚广阔觉得有意思,又不想太过分,吊儿郎当地说:“有事儿!” 林六生可不会傻到跟着认真,问他是有啥事儿。 楚广阔牙齿舔过齿列,就这样看着他。 第43章 :恶霸又在吃猪的醋 林六生也不再搭理他了,将另一只鞋子给脱了,推了他一下,让他往里头靠,自己在外侧躺下。 可谁知头一沾枕头,楚广阔铜墙铁壁一样的躯体就整个将他给裹住,又在一瞬间…… “啪!嘭!” 床板被压的翘起又砸下去。 林六生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睡在里头了。 “你!你干啥!”林六生骨头搁在他的身上,都快被他摔得散架了。 楚广阔直接将一条有力的腿压在了林六生的腿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搂着,“你睡外头,老子不习惯,搂着不舒服!” “你!”林六生想用手肘顶他,但楚广阔力气实在是大,大到林六生的挣扎都一点儿不显。 以至于楚广阔感觉不到他的挣扎,还以为他挺乐意,搂着人又拾掇了一下。 他抓着林六生的手,不知道往哪放,顺着手摸着胳膊,一直往上,在肩膀上捏了一下,手指抵着,摁了一下他的骨头。 林六生疼的额上的青筋直接凸了一下,“你又干啥!” 楚广阔抓着他的胳膊,顺着往下一直捋,握着他的手往被窝里一塞,心里头喜滋滋的。 抱着媳妇儿睡觉还真好! 林六生emo到了极致。 他小时候听他奶奶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哪跟现在一样自由恋爱啊,绝大多数都是盲娶盲嫁的。 还说,村里的一些娶不上媳妇儿的老光棍,只要是个女的怕是都乐意要。 林六生觉得楚广阔跟那些老光棍儿差不多,都是想媳妇儿都想到发疯了。 女的没有,男的居然也行。 想他一个大好直男,如今为了一个屋顶,整天被一个男的搂在被窝里头,要是被他在现代的那些兄弟知道了,怕是会笑死。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楚广阔将他的手捏够了,手一下松开。 林六生刚要清醒,楚广阔的手就直接从他的衣服下头钻了进去。 干燥粗糙的大手向上摸着,林六生一个激灵,一双眼直接瞪大了,身子极力地弓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 楚广阔的手从腰到肩胛骨,一下子过去。 被褥颤着,顺着他的手起伏。 楚广阔的手到了他的肩膀处,林六生身上穿的衣服对他的动作有了一点儿的束缚,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儿的阻力。 林六生也是极其的不舒服,被褥下头,上身穿的衣裳已经在楚广阔的动作下撸了上去。 这让他觉得有点儿“锁喉”,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楚广阔下巴压着他的肩膀,手在林六生的衣服下头,握着林六生的肩膀,五指呈朝着胳膊的方向。 手从肩膀上,顺着胳膊下去。 就在林六生的一条袖子都要在他的动作下顺着手腕脱下来的时候,林六生手腕直接一扭,手肘抵在了楚广阔的胸膛上。 他胳膊猛地一伸,又将要脱下来的一条袖子给穿了上去。 “你乱摸啥呢你!”林六生维持着自己的呼吸,心里一直在安慰着自己,打是打不过的,能讲道理就讲道理。 楚广阔像是也没啥意思的样子,林六生胳膊一抻将袖子穿上了,他的手也退了出去,就是退出去的时候大手一直攥着他往下。 他握着,像是握着一把柴火。 “我摸摸有没有肉,”楚广阔一张嘴,一点儿歪心思都没有的样儿,“你咋瘦成这样?” 楚广阔说着,手就要从他的腰窝下去。 下去可就是屁股了。 林六生长了教训,反应够快,直接一把将他给抓住了,又直接将他的手给甩开。 楚广阔一下子就笑了。 不让碰,他就越是想碰。 这个病秧子再生气一点儿更好,气到眼瞪圆了,一张脸一鼓一瘪的,那模样,好看的很! 楚广阔直接又要上手去摸。 林六生又一下攥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一条手臂伸了出去,直接就在两人的被褥间压了一条沟出来。 楚河汉界,两两相对。 林六生:“大晚上的别闹了,明早还得早起读书嘞!” 林六生扯了一个幌子。 楚广阔一听,打闹的手一下子就知道分寸了。 明早要读书? 楚广阔一边觉得不过瘾,不舒坦,但也没再闹他了,躺着的身躯斜压了过去,就像是一辆推土机,直接将一条“河被”给推平了。 楚广阔一把将他给搂住,却不再动手动脚的了,一看就是安生睡觉的架势。 “行行行!那睡觉吧!” 林六生刚才才受了“蹂躏”,这会被楚广阔不动手动脚地抱着都算是能够喘一口气儿了。 楚广阔是真的不折腾他了。 要他读书,他觉得没用,一点儿都不想读,但一听林六生要识字,读书,想考童生试,他又不想耽误林六生。 林六生被一个人“夹”在怀里,想通了这一点。 楚广阔这人不是不能教,起码知道尊敬读书人。 同时,林六生也意识到了一件事儿。 读书……这么体面的事儿,也确实算是一个好借口,起码这个借口对楚广阔来说有用。 被楚广阔抱着,林六生也不觉得有多不舒服了。 好用,那就得好好用。 到头来,还是林六生先睡着了。 楚广阔将睡着的林六生拢了一下,在意识到他真的睡着的时候,一下子就笑了,但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出。 他心想,这病秧子是真的困了,瞧现在睡的多熟。 他又想。 这病秧子要考童生试弄得全村子都已经知道了,那得多想读书啊,想考一个童生呢,那是真的想当一个读书人。 越是想,楚广阔就越是不敢动弹怀里的人。 怀里的人醒来,可是要下劲儿读书的。 楚广阔一边瘪嘴,一边笑,想着,自己这媳妇儿以后能是个童生呢! 林六生觉得脸上温热的很,躲了一下,那物什也没有追上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一晚上,某人浑身有多难受。 林六生睡得不错,一大早的容光焕发,一起来就踢踏着鞋子去喂猪。 楚广阔一下就有意见了。 还读书呢,为了读书没时间跟自己一个被窝睡觉,就有那个时间去看一头猪是吧! 第44章:恶霸挣钱给媳妇儿买何首乌 林六生可不知道楚广阔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看着没几天就胖了一圈的猪仔儿,眼神那叫一个亲热。 跟着他出来的楚广阔倚着门看了半天,心里十分的有意见,直接粗着嗓子说:“你一大早嘞不是要读书啊!” “啊?”林六生反应了一下,脑子才想起来自己做题阿门随口诌的一个借口,“对对对,读书。” 林六生最后不舍地看了猪仔儿一眼,应付楚广阔应付的无奈又轻松。 “可就剩仨月了,要考童生,那不得一点儿心思都不能分,好好背书啊!” 他说的敷衍,楚广阔却当了真。 林六生骗人没有一点儿的负担,楚广阔尊重他读书,在这一点上是好的,林六生下意识地就想要好好利用。 但他想要好好读书,那也是真的,只是三个月的话,时间实在是有点儿太紧了。 古代就算是童生,考的那些试帖诗、经纶、律赋、策论之类的东西,也是够一通好背的了。 家里地要管,猪也要管,林六生是真觉得三个月后的童生试自己顶多去参加一下,熟悉一下考试流程。 至于考上……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单他知道,县公跟师爷在给他一个推荐信的时候也是知道的。 村子里孩子传的,大人闲来没事儿拿来看热闹的事儿,也不算错。 林六生读书,确实多此一举,都在想,他能读出来一个啥? 童生都算是稀罕了,至于秀才,一个村子几代人都不能出来一个。 有地不认真种,耗半辈子去读书,自然让人看不上。 说是读书没用,也算是有一点儿道理。 林六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在也就这样了,甭管人家咋说,他都是要照着自己的意思来的。 他林六生可以种地,可以养猪,但他可不想一辈子种地,一辈子养猪。 又或者说。 他可以跟一个恶霸钻一个被窝,但他可不想为了一个屋顶,一辈子都跟一个恶霸钻一个被窝。 林六生拍了一下手,将手上沾着的谷糠拍干净了,挑眉扯嘴笑了一下,觉得有一点儿的好笑,嗓子微微拖着,说:“我去读书了。” 林六生也不作假,真的去读书了,读的还挺认真。 说真的,文言文对他来说确实是有一点儿的难度。 但这对他来说,也不算是一个弱势。 古代读书,讲究一个“死记硬背”,一般夫子都是让学生硬是记下,总觉得到了一定的时候,该懂得是什么道理了,就懂得是什么道理了。 不解其意,自然不好背。 林六生不一样,他不想费劲儿死啃,读一句就非要弄懂是什么意思不可,虽然算是有一点儿的坎坷,但学得也确实挺快的。 楚广阔见他为了读书,虽然不理自己,但也不理猪了,心里总算是舒坦了,看林六生也觉得高兴了起来。 他看得高兴,就一直盯着人看。 伏案的林六生:“……” 这都从大早上看到晌午了,他怎么还不走? 他是想读书,想努力,但也没想这么努力啊! 林六生笔一松,从凳子上起来了。 他屁股都坐麻了。 楚广阔见他不学了,一个抬脚就朝着他过去,“你今儿个学够了吧,闲下来了?” 林六生一下子生了警惕,心里想着,楚广阔这是啥意思? 他该不会是觉得自己闲了,就想着拉着自己钻被窝吧。 “……饿了。”林六生不敢说自己闲了,“先吃一点儿饭。” 说完,林六生就扭头去了厨屋。 楚广阔觉得扫兴,林六生做出来的饭也就吃了四碗而已。 林六生一吃完就又去“用功”给楚广阔看去了。 楚广阔觉得看他读书多少是有点儿没劲了,不太乐意地往外头走。 林六生还腾出空,喊着关心他一声,问:“你干啥去啊!” “赌骰子去!” 楚广阔头都没回,直接走出了院子。 林六生歪着头往大门口瞅,见楚广阔真走了,这才直接将笔往桌子上一丢,舒舒服服地瘫在了椅子上,长长地吁出来了一口气。 “我去——” 楚广阔要是一回来,他还得装努力,装认真,想想都累。 林六生回屋里补了一个懒觉,喂猪的时候又吐槽了半天,但他看得也开,一边费劲应付,一边又觉得也没有多大的事儿。 不就是一个媳妇儿吗,等自己考个童生,考个秀才,又或者有本事了,有姑娘上赶着给自己当媳妇儿。 到时候,他也带一下楚广阔这个想媳妇儿想疯了的“大龄剩男”。 林六生想到这里,一下子就觉得得意了起来。 别看出楚广阔在外头是一个多厉害,让人觉得多闻风丧胆的一个恶霸,谁知道他是一个想媳妇儿想的对个男的都能忍不住动手动脚的啊。 等楚广阔真的有媳妇儿睡了,还不得抱着自己的媳妇儿,乐成一个烂柿子啊! 林六生一想到那时的情况就乐,觉得自己以后要是有本事给楚广阔娶一个媳妇儿,是一件很满足的事儿。 他觉得,楚广阔到时候肯定想,当时给这个林六生要保荐信可真是要对了,这个林六生还是一个知恩图报的! 林六生越是畅想越是开心。 要照以前,楚广阔一到镇上,跟人一玩儿起来那就是一宿一宿的,甚至十天半个月的都不回家一趟。 他今天手气不错,桌子上原先的八个铜子儿现在已经下了一大窝的崽儿,摞的高高的了。 一群小弟围着,一句一句地捧着他。 楚广阔就跟没听到似得,将骰子摇的振奋人心的不行。 一堆人都是打了通宿的心思。 天刚一黑,楚广阔就开始有一点儿心不在焉,赢钱也觉得没什么劲。 他看着桌子上摞成小山的铜子儿,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很是突兀地问了一句:“买一个那啥玩意儿何首乌,这钱能够不?” “啊?”一帮小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何首乌? 有一个人没什么见识地说:“听人家说,那可是皇帝才能吃上的玩意儿!” 跟那人比,更加没有见识的楚广阔看着桌子上的铜子儿,突然就觉得没啥劲了。 有啥用,就算是一堆,也买不了一个那啥玩意儿何首乌。 第45章 :恶霸的冷眼旁观 整个赌坊的人正玩的起劲儿,一个面相凄苦,衣裳陈旧的女人局促不安地进来,在这种地方显得极为的突兀。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动静,乌泱泱的一群人看过去,起哄笑话。 女人拉扯着一个男人,一下扯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 “求你了,别赌了!” 楚广阔腿一架坐在那里,顺着人群看过去,正好能看到那女人惶恐无助,泪流满面的一张脸。 这种事,十天半月的就要来一回。 外头黑黢黢的,一大群男人打趣儿哄笑着,说让那个男的跟自己的媳妇儿回去什么的。 男人觉得女人让自己失了面子,为了彰显自己拿捏得住自己的媳妇儿,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儿,直接几巴掌扇在了那女人的脸上。 女人还在死拽着,求他回去。 一些人觉得闹大了,真劝了几句,男人却红了眼,朝着女人抬脚就踹。 楚广阔一条腿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个骰子在几根手指头上打转儿,冷眼看着今儿的一场闹剧。 一直站在他一旁的一个十二三岁,名叫二牛的小子还觉得奇怪。 今儿个楚哥咋有兴趣看这种事儿了? 男人一打还红眼了,一脚踹的比一脚狠,旁边有人觉得太过了,上去扯了一下,男人却为了面子,非要让女人改口不可。 “你个臭娘们,敢管起老子来了!” 林六生一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突然间。 “嘭”的一下。 一颗骰子咕噜噜地在桌子上滚着,二牛一听是后头的动静,一个两个的看了过去。 其他人意识到他们几个看得是谁,一个接着一个地朝着后头看过去,眼看着楚广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男人这下子也不敢再动弹了,跟其他人一块儿,一脸不明地看着楚广阔。 林六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走过去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直看着那个狼狈地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身上。 “你咋来了?”楚广阔几步跨过去。 林六生的一双眼还没有从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身上离开,听到楚广阔的声音,有点儿迟钝的抬头看了过去。 “啊?那个……”林六生将话一转,“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啊?” 其实林六生是见村里人自家都留了种子,也确实到了播种的季节,林六生对这些也不太熟悉,怕错过了农耕,就赶紧上镇上来买。 想买,就是钱不够了。 林六生这才想起了楚广阔。 农耕也就这几天的事儿,有一句话说的好,这种粮食,早一天晚一天都是不一样的,那可不能拖。 他是怕楚广阔几天,十天的不回去,那他连借都没得借。 这才过来了。 可他看到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直接张口跟他要钱,毕竟那地楚广阔是不乐意他种的。 就算是求他,那也是回去之后,俩人将门一关,再好好谈谈。 可如今…… 林六生不清楚一点儿情况,也不知道该不该管。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过去,偏头指了一下地上的那个女人,小声问他:“这是咋回事儿啊?” 整个小赌坊的气氛都有一点微妙了。 又来一个找自己男人回家的。 二牛自认为有眼色,麻溜地围上前,“善意”提醒说:“想管自己男人,来叫人回家的呗!你是……那谁吧,你咋来了?” 林六生一下子懂了,然后直接皱了一眉头。 楚广阔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二牛的脑瓜子上,那一巴掌用了不小的力道,一下子将二牛拍的一头歪撞在了桌子上。 “你耳朵瞎啊!” 没听到是来叫自己回家的吗! 楚广阔秃噜嘴,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别人也不敢提醒,也就林六生身子一侧,直接朝着他看了过去。 林六生可不乐意在这地方待了。 整个赌坊的人都没有再赌钱的了,一个个的等着看好戏。 楚哥的戏,可比平时隔一段时间就上演一次的闹法好看多了。 男人在外,都要个面子。 谁都没有想到,这种事儿还能被楚广阔给碰上。 楚广阔几步跨到了林六生的跟前儿,林六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楚广阔的手就直接扇了过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楚广阔直接用一条手臂来了一个侧身抱。 林六生的脚还没有悬空的时候,就及时借着巧劲儿挣脱了他的臂膀,一脸的有惊无险。 可谁知道楚广阔没抱住就改为了搂腰。 楚广阔刚才还一脸煞气地坐在那里,如今笑的一张脸就像是一个烂柿子似得,低沉粗犷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的腻味。 “老子刚才还想呢,人家媳妇儿都找来了,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过来找找。” 一通话,直接让满赌坊的人瞪大了眼。 这是……啥情况???? 林六生挣了一下,又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虽然长相一般,但眉眼十分温顺的女人,一时间也不挣了。 林六生:“天黑了都不知道回去,你赌上瘾了是吧!” 楚广阔被他说,心里就甜的发腻,“好玩么!” 林六生一副并不想跟他废话的样子,被他挤兑到倚着墙气势都消不下去一点儿,“你们这,家里的媳妇儿来叫人回家还挨打啊?”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整懵了。 “那不是!”楚广阔直接一口给否了,“这人就是一个傻逼,没本事窝里横,打自己媳妇儿找面子呢!” 傻逼男:“……” 林六生又看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的眼睛跟他对上了。 一个悲悯,一个荒芜。 “走不走?”林六生看着那个女人问着,尾音落下的时候,才扭着脖子将一双眼落到了楚广阔的身上。 “走!”楚广阔笑的十分开心。 林六生用手推了他一下,挣脱开了,自己往外走。 楚广阔一点儿恶霸的形象都没有,直接颠儿颠儿地跟着出去了。 林六生走的时候还对着楚广阔训:“你看你一天天的,一块儿玩的都是什么人!穷横没出息,就知道打女人!” “老子又不认识他!谁跟他一块儿玩了!”楚广阔十分的讨好,“老子也看不上那种人,什么东西啊!” 第46章:恶霸的目的 俩人的声音终于有一点儿远了,一整个赌坊的人一个个地都互相看着,没几个还有再赌钱的心思了。 刚才那人,是楚恶霸吧? 林六生走远了一点之后才停了下来,因为天黑了,楚广阔也不可能真的看清楚他脸上是什么情绪。 说真的,林六生刚才是真的有点儿恶心到了。 一大帮男人,围着一个家暴自己媳妇儿的男人,就算不是每个人都冷眼旁观,但也没有真的下决心去阻止他。 就刚才,楚广阔也在那儿,就坐在那儿看。 看不上一个人,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儿。 林六生怎么看楚广阔,怎么觉得不顺眼,情绪一上来也不想着去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楚广阔问了一堆话,林六生就只是顾着往前走,一个字都没有搭理他,楚广阔这才察觉到林六生有点儿不对劲儿。 “你丫的不知道吭一声啊!” 林六生抱着自己的手臂,一个劲地往前走,十分嘲讽地“哼”了一声。 楚广阔不明白,也没有那个耐心去猜,直接扯着嗓子上去就怼:“你啥意思啊你!” 林六生嘴一扯直,一张脸就像是在拉着。 这种事儿还真是不好说。 要是指责一个坐在那里啥都没做,只是看了一个热闹的人,如果没有一个特殊的身份的话,确实是管的实在是太宽了。 林六生又是半天都没有吭声。 楚广阔歪着头,一直一脸纠结地瞅着他,要恼又不想朝着眼前的这个人恼的样子。 就在他终于终于要受不了的时候,一直都不吭声的林六生却直接抢了他一步,像是闲聊一样的问他:“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 楚广阔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啥。 林六生:“那个女的刚才是叫自己家里烂赌的男人回家吧?然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自己的男人打,嘴里都有血了,一大帮子人还在那里看着。” 楚广阔当他是在跟自己聊天儿。 “那你要是觉得她可怜,那她就算是可怜吧。” 林六生就算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那有点儿事不关己的语气,也听出了他足够的漠视,“我是在问你,你觉不觉得她可怜?” 这一下,楚广阔还真一副认真想了的样子。 “没感觉。” “啥?” “她可不可怜,关老子啥事儿。”楚广阔很轻松的就给出了这么一个说法。 林六生一听,表情直接就顿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刚才看的时候是啥感觉?” “没啥感觉。”这是一直以来楚广阔遇到这种事的感觉。 他不觉得那个女人可怜,一个陌生人,死在他跟前儿他都没感觉。 但他觉得今天跟以前有一点不同,只是那点不同又说不上来,也就没有说。 没感觉? 林六生一双眼看着前头,眨了两下,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无。 楚广阔这人…… 不慕权贵,又不同情弱者,这叫什么? 没心肝儿? 林六生不知不觉地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家的时候还没有从这个劲儿里头缓过来。 屋里黑黢黢的,林六生点了油灯,然后背对着摇曳的火苗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朝着什么地方在看什么。 那楚广阔是咋想自己的,“自己”的身世经历这么凄苦,楚广阔难道就没有对他产生一点儿的同情心吗。 不是因为同情才收留。 那这个恶霸将他养在家里干啥的? 自己对他,总该是有一点儿的用处的吧? 林六生越想越是觉得那个方向实在是深不可测。 暖被窝? 楚广阔很高兴,这都已经回到家了,他看着一个后背都是油灯的光芒的林六生,一直往下看看,到了他的腰。 楚广阔直接上去摸了一把。 林六生正想事儿想的出神儿儿,突然让人在腰上摸了一把,吓得他整个人都猛的耸了一下,又猛的一回头…… 林六生看着眼前的男人,直接就后退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开了。 楚广阔却直接往前逼着,一个原始人的架势一样,扯着人就要随便去找一个地儿搞一搞的架势。 林六生十分的警惕。 一个人不是自己相识了几天,一个月,两个月就能够真正看清楚的,林六生知道,楚广阔既然都已经做恶霸了,以前在做人这一块儿,肯定不是个咋样的。 说是偏见也好,楚广阔的这些前科,让人确实不敢怎么相信。 “你!”林六生本来是想直接制止他的这种行为的,但却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楚广阔现在之所以没有那个意思,说不定只是因为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是什么根本就没有人提醒他这种事情。 自己要是表现的太明显的话,不就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吗? 林六生定了一下神,很明确的表示出自己的厌烦,一点没有往那种事情上面扯的意思,他也实在是有点不敢扯。 林六生不反抗,楚广阔果然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林六生心里头那点东西却是有点儿过不去,他自己有一点儿都不痛快,就想着给楚广阔找一点麻烦尝尝。 林六生十分夸张地说:“你身上这是沾上啥味儿了,赶紧去洗洗去!”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有点事多儿了,但又一想到折腾完俩人就可以一块儿睡,也又耐着性子去了院子。 林六生说想看,也不想看。 他这心情,就像是一个守在幼儿园门口的大人,就为了亲眼瞅一眼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样。 林六生要撑起的胳膊放松了下来,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能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情况了。 以至于楚广阔洗完澡就这样又回来的时候,林六生直接一下子惊讶住了。 那眼神,肯定是极其的欣慰。 不错啊,前一阵子确实没有少教,今天一眼,果然是有一点儿的成果的。 这个恶霸竟然知道不该光着屁股跑了,居然会在洗完澡之后知道穿上一个里裤。 林六生颤巍巍的火苗子又燃烧了起来,他看着楚广阔,那眼神简直能拉出丝来。 可以啊,这不是挺容易教化的吗?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突然对他露出来的暧昧眼神…… 第47章 :想给恶霸娶一个媳妇儿 楚广阔光着一个膀子进来,林六生刚想夸他两句,楚广阔就直接把他拉到怀里一顿亲。 林六生直接懵逼了,动都不知道动,只知道瞪着一双眼,看着他额上暴起的青筋。 楚广阔额上的青筋又凸了一下,搂着林六生,将他往床上拢。 林六生看着他泛红的双眼,觉得他是要吃人的感觉,特别凶,确实到了可怕的地步了 他一时间竟然忘了这是在干什么,而是像一只猎物似得,脑子发胀,头皮发麻。 林六生挣扎的动作都施展不出来,到最后动都不动一下了。 悬月东倚,油灯燃尽。 楚广阔亲够了,松开他之后,看着床上被他亲的跟死了一样的林六生,用手背在他的嘴上擦了一下。 被卸了所有的力气的林六生弓着身子,埋首在枕头里,只感觉空气一下子进到胸腔里,刺激的他咳了起来。 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病弱又可怜。 楚广阔一把掬起他的腰,将他团在腿上,抬抬胳膊捏一下腿的,不知道他咋没精神了。 “你咋了?” 林六生眼皮子都撑不起来,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猫,落在楚广阔这憨货的手里,早晚有一天能被他给弄死。 “濒死”的林六生将自己所有的力气用在了两根手指头上,捏着楚广阔大腿上的一点儿皮肉,狠狠地掐了下去。 “嘶~”楚广阔跟被猫挠了一下似得,被掐了还在笑。 他连个原因都不问,抱着半死不活的林六生,一扯褥子,将人给裹住之后直接躺下,没一会儿就开始呼呼大睡。 回了力气的林六生根本推不开他,整张脸挤在楚广阔结实又赤裸的胸膛上,用了力气才挪动了一点儿,睁着一双眼看着有些腐朽的房梁。 苍天呐!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楚广阔这畜生,能当个人吗? 一大早的,睁着眼看了一夜的房梁的林六生有一点儿撑住了,想着多少睡一会儿,可谁知道被褥下头,楚广阔身子又一侧压,整个贴在了他的身上。 迷迷糊糊的林六生的一双眼一点一点地瞪大。 不会吧! 趁着楚广阔还没有睡醒,林六生硬是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臂里头拽了出来,一条膝盖抵着他的腰,攀着他的身子往床下头爬。 楚广阔迷迷糊糊地醒了,胳膊一松懈,手掌已经撑着床梗的林六生一个没有支撑,一张脸直接朝着床下头栽了下去。 楚广阔及时拽住了他的下腿,林六生的脸还是跟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但林六生根本什么都顾不上,腿直接一蹬,整个从床上下来。 楚广阔看着他身子栽在地上,爬了几步才下去的样子,被逗得乐的不行,鼓鼓囊囊的,胸膛都震颤着。 一边乐,还一边下下床,将人给拉起来。 可他腿一曲,就察觉有点儿不对劲了。 林六生见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不好意思,一点都不知道避讳地直接将身上的被子一掀,就开始盯着瞅,直接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楚广阔也不捞他了,还是乐的不行,伸着脖子一个劲地逗他。 “你丫的跑啥!” 林六生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着。 楚广阔咬牙笑着,笑意下的一双眼却越老越是暗红,逐渐有点儿晦暗不清了 “老子又没让你来。” 楚广阔嘀咕了这一句,眼突然一敛,眼底暗红一片。 “艹!” 林六生猪都还喂完,偏头斜眼往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这恶霸不行啊! 这才多久。 林六生扬唇笑,看着猪,挑了一下眉毛。 猪用嘴拱着谷糠吃,林六生看着高兴,又给它多拌了一点儿谷糠,一脸温和地说:“来,再多吃点儿。” 饭桌上,林六生瞅着吃个饭跟难民似得楚广阔,将嘴里的米饭一下一下地嚼着,很是随意地说:“村里人都来事种第二季粮食了。” 楚广阔又听他说种地的事儿,抬眼瞅着他,又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说:“要种你种,我可不种!”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没让你下地干活。” 楚广阔直接就“哼”了一声,一脸不屑,“你说嘞怪好听!地里的草谁薅嘞?” 林六生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一句“又不是我让你薅嘞”这句话到底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不管怎样,当时确实是楚广阔干活了,总不能他累了一个大晚上,回头到自己这里一点儿好都落不到。 “那,那这次又不让你种,就是吧,我身上没钱买种子了。”林六生好声好气的。 “得了吧!”楚广阔说话毫不留情,“你不是想考童生,敢说你能有多少空?再说到时候你再晕地里头,地里头的活还不是摊到我头上。” 林六生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你这话说的……” “你就说真假吧!”楚广阔直接接了他的话。 林六生嘴一抿,用筷子捣鼓着碗里的饭,不吭声了。 楚广阔占了上风,反而不痛快了,几次抬眼看林六生。 “你不是我契兄吗。”林六生沉着头,哼唧了这么一句。 楚广阔就这么坐在那里,舌头舔过齿列看着他,心窝子一软,一下子就收拾不起来了。 林六生低着头看着饭,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也不再跟他提这件事儿了,就是心里一直在捉摸着别的办法,将饭吃完都没有再说一次话。 说真的,林六生对楚广阔的界限挺复杂的。 倒不是因为俩人的契兄弟关系,而是对于楚广阔这人的很多方面吧吧,林六生实在是看不顺眼。 而且又觉得自己改变不了他。 但林六生又觉得,做人总得有点儿三观。 毕竟,自他重生到这古代一点儿,他享受的所有便利与保护都是楚广阔给的,觉得自己总不能一边享受这些,一边又要对人指责与看不上。 虽然照林六生现在这情况,顶多回赠给楚广阔一个纸上的大饼,但他心里头清楚的很,以后但凡有点儿能力,肯定会善待楚广阔。 例如…… 给他娶一个媳妇儿。 第48章:吵闹 他现在啥都不是,确实不好理直气壮地让楚广阔帮他。 林六生吃完饭就要去收拾碗,可谁知道拿着碗刚站起来,楚广阔就后背一下瘫在椅子上,直将筷子撂在了桌子上。 “你掉什么脸子啊!”楚广阔声音要大不大,要恼不恼地说了这么一句,“有事儿又不是不能商量。” “?”林六生拿着碗扭头,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掉脸子啊? 商量?商量什么? 林六生:“你乐意我种地了,要借我钱买种子了?” “想得美!”楚广阔一口给否决了。 林六生刚上扬的嘴角直接就沉了下去,直接再懒得搭理他,将手里的碗筷直接丢在桌子上,一点儿不客气地说:“刷碗去!” 说罢,林六生直接扭头就走了,出了屋到了院子,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干啥,就走到猪圈对着猪一个劲儿的抱怨。 “一天天的!又懒又馋!” “不让人说一句就不知道干一点儿的活!” “一点儿道理都不知道讲!” “活该你娶不上媳妇儿!” 林六生抓着一把枯草梗儿,带着狠劲儿,一根一根地朝着脑袋上砸,说一句,砸一根儿。 “你说谁愿意跟你!” “谁愿意跟你!” “谁愿意跟你!” “谁愿意跟你!” “谁愿意跟你!” “谁!谁愿意跟你!” “……” 猪随着他的动作,脑袋一缩一缩的,两个猪耳朵耷拉着,像是觉得有点儿无语。 楚广阔此时却高兴了。 这病秧子跟以前一样叫他刷碗,这就不是跟自己生闷气。 明着的不高兴,他能看得到,比起刚才可让他安心不少。 林六生脑子有点儿发昏,见楚广阔抱着碗出来的时候直接从他的身边儿走了过去,一点儿都不乐意搭理他。 楚广阔抱着碗扭头,直接抬腿冲着林六生的背影,朝着他的屁股轻踹了一脚,还是一脸的嬉皮笑脸儿。 林六生直接猛地回头,一下子恼了,直接踹了回去,没想到楚广阔一点儿都没有躲,而是直接用自己的小腿接住他踹上来的一脚。 林六生一丝一毫都踹不动他,一双眼微微瞪大,又接连踹了好几脚,都被楚广阔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一个不信邪,林六生一下子红眼了,直接使上了格斗必杀,后旋踢。 谁知道,一下就被楚广阔给攥住了脚脖子。 林六生一个踉跄,楚广阔也将手给松开,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嘴上却在说:“不错啊,踢得可真漂亮啊!” 楚广阔踢人,那就是力量的爆发,强悍程度甚至让一切技巧都显得没什么必要。 林六生就像是一个花架子,身上没什么力气,就算是踢得花样百出,朝着楚广阔踢的时候,就算是踢中了也没有一点儿的用。 林六生咬的腮帮子发酸,极力将自己的腿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楚广阔却直接猛地一拽,又一下松来。 林六生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在地上,楚广阔又直接用拿着碗的那一条胳膊勾住了他的腰,将他给提住了。 林六生脑袋吵架,头重脚轻,一边庆幸,一边脑子发懵。 紧接着。 楚广阔笑着,“啪”的一下,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正在庆幸自己没摔的林六生的一双眼陡然瞪大。 这狗玩意儿!又是这样!!! 林六生一下子从他的臂弯上起来,面部肌肉抖动着,骂人不知道该咋张嘴。 楚广阔端着碗,悠悠闲闲地去厨屋刷去了。 林六生侧着身子看着他,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想着以后要对这个恶霸好,要报答他啊的之类的,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驴给踢了。 报答这个狗玩意儿?!! 林六生气的气儿都有点儿喘不过来了,脑子还有一点儿发晕,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头,仰头看天,一低头,就是两眼昏黑。 他还能咋办? 林六生扭头回去啃书去了。 等考上童生!等考上秀才!等有钱买个小院儿,买两亩地,他一定从这里搬出去! 搬出去! 楚广阔刷碗刷的熟练,刷完将碗往灶台上随手一丢,将自己的手随便擦了两下,然后就瞅了一眼外头。 林六生已经不在院子里头了。 楚广阔出了厨屋,看了一眼猪崽儿,跟一堵墙似得抱着手臂站了半晌,一副很是纠结难办的样子。 他不想折腾。 一季粮食,也不是种下就啥都不用管的。 播种,除草,疏苗儿,一到季节,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通忙活,白天晚上的,都不可能省的下心。 耗尽一身力气,说不定还不能得一个温饱。 可是谁又不种地? 他是恶霸,他不种。 可那病秧子不乐意啊,想着考童生都放不下种地这件事儿。 楚广阔知道,说到底他还是看不上自己来钱的勾当。 楚广阔抱着手臂,抬着下巴,压着眼看着猪崽儿。 老子怎么了! 老子的钱又不是偷的,老子的钱是光明正大地抢……人家乐意给的! 还是人家巴巴地给的! 楚广阔想清楚了,心里底气也够了,这才进屋想跟林六生再打个照面儿,可谁知道林六生连个抬头都没有,就是不搭理他。 林六生故意的,心里想着,一定要卷死他! 楚广阔:“看书呢?” 林六生侧了一下身子,拿着书背对着他。 呦呵!楚广阔一下就乐了,但他也不敢真将人给惹了,一张嘴,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句话就秃噜了出来。 “你还买不买种子了?” 林六生抿嘴犹豫,将眼给斜了过去。 “要不买我可走了哈!”楚广阔说着,扭头就要往外头走。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歇嘚!”林六生说话不管脑子,呼吸都算不上顺畅。 他觉得自己被拿捏住了,却偏偏得低头。 毕竟,播种就得这几天了。 林六生嘴里骂了楚广阔一句,气的不行地站了起来,几步从楚广阔身边儿走了过去,走到门口还猛的一回头,冲着楚广阔就是一通说。 “你磨叽个啥!还走不走了!” 楚广阔看着他凶巴巴的一张脸,直接将嘴给闭上了。 第49章 :六生要狐假虎威 不过话说,自己给他钱,让他搁这儿种地穷折腾,怎么自己一个出钱的要在这儿被他一通训? 而且现在,他是去花自己的钱给这个病秧子去买种子的吧? 林六生一点儿都不等他。 楚广阔要去借牛车,林六生直接就开怼:“你就不知道走两步?” 楚广阔又闭嘴了。 这病秧子,真是跟吃了炮仗似得。 楚广阔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就有点儿想乐,但就只能憋着。 一路上,林六生走前头,楚广阔走后头,楚广阔憋笑憋了有一路了,还一直瞅着林六生的屁股想着…… 这要是再打巴掌,这一路,自己是不是就得将这病秧子夹咯吱窝里了。 等这病秧子不生气了,自己就试一下。 一个多时辰的路,楚广阔想了一路,觉得这段路可真是够短的,他都还没有看够呢。 林六生本来是想直接去买种子的,但楚广阔说身上没钱,一个铜子儿都没有。 林六生一下就不淡定了。 “你啥意思?你没钱还说带我买种子,你,你是忽悠我呢,还是想到地方了现抢啊?” “老子啥时候抢过人了?”楚广阔理所当然的无辜,“老子是这种人吗。” 林六生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可真好意思说。 楚广阔一下心里还觉得冤枉上了,但他想说,林六生还不乐意听了,跟人借钱还一脸不耐烦,理直气壮地就问了一句:“你到底有钱没有!” “有——”楚广阔叉着腰,在大街上直接吼了一嗓子。 俩人都气着了。 街上的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吭,叫卖的小贩都闭了嘴,就连街上的流浪狗都垂着尾巴,压着脑袋,抬着眼睛也只敢斜着眼偷偷地看这俩人。 林六生不信他,觉得他这是又让自己白跑了一趟,将脾气都摆在了脸上。 楚广阔领着林六生就往赌坊走。 林六生:“你还想赌啊?” “老子说赌了吗!老子嘞钱给这里头放着嘞!想要赶紧跟着!”楚广阔说罢,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句,“一堆!” 这时候,小赌坊的声音正好,里头撕裂嗓子的嘈杂叫喊声激动的跟什么似得。 楚广阔一进去,一个两个的看见了他,又一个两个的给周围的人提醒。 顷刻间,小赌坊里安静了一大片。 有人上赶着过来恭维。 “呦!楚哥过来了!” 牛二一听楚广阔过来了,扒着人挤出来了一个脑袋,小孩模样的一张黑瘦的脸带着一股子的油滑机灵劲儿。 一个两个的,想跟楚广阔混的人不少,牛二这孩子就是最热情的一个。 只是平时楚广阔都不稀罕的搭理他。 牛二:“楚哥!” 林六生看了一眼这孩子,挺喜欢这孩子身上的洋溢劲儿。 放在现代的话,就是小升初的年纪,一脸的稚嫩,正是对一些“江湖人士”有着向往与好奇的年纪。 楚广阔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走向自己昨天走的那个桌子,直接问小赌坊的老板曹家兴:“老子昨天搁这桌子上嘞钱上哪去了?” 林六生心想,将钱放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大大方方的直接放在桌子上,而且,一整夜都已经过去了。 能找回来才怪。 曹老板也是一脸的为难。 以前,赌桌上的钱要是不算多,楚广阔就懒得一个个地捡起来,直接就不要了,留着桌子上就直接走。 有钱,不管是谁的,都有人想要,自然是被人捡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曹老板一脸的为难,心想,这咋还回头找呢?不是不要了吗? “这,这已经……”曹老板额上都冒了一点儿冷汗,“这昨天这么多的人,来一个捏几个铜子儿的,早就被人给没了。” 小赌坊的人一个个的,没拿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心虚,都不大敢往这边儿看。 但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这钱,是怎么都要不过来的了。 楚广阔叉着腰,原地转了一圈儿。 林六生就站在那里,余光朝着曹老板看过去,略微一想之后,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曹老板,照你的意思,那昨天拿的人应该挺多吧,记不住也正常,但总不至于一个都记不住?” 曹老板听他这么一说,眼珠子直接就朝着楚广阔瞟了一眼,心想就算是自己记得又能咋样,楚广阔这性子,难道还是能跟人要那一个两个的铜子儿? 再说了,都是来他这赌坊的客人,他也不好直接将人给指出来吧。 牛二双眼却直接发亮,像是个刚出来混的小弟一样,一下子蹿到林六生的跟前儿极力表现。 “我,我知道!我昨天就瞅见王麻子在楚哥走后,在桌子上捏了有三四个!” 恰好在这赌坊里头的王麻子吓了一跳,整个人的肩膀都耸了一下。 就,就捏了三四个铜子儿,以前这赌坊的人也没少捏啊,咋就单独把他给拉出来了呢! 王麻子浑身又冷又僵的,将牛二这小兔崽子骂了个遍。 但他又料定,楚广阔一个恶霸,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两个三个铜子儿,再说了,都默认了是他不要的钱,人家才捡的,哪有回来再要的道理。 牛二这么巴结,就是想入楚广阔的眼,但这小子也太傻了。 一帮看热闹的都在想,日后王麻子可得对牛二这小子好一通整。 王麻子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摸了一下。 他本来就捏了三个,为了避免楚广阔觉得他捏的多,还的少,就扣扣搜搜地摸了五个铜板出来,一脸谄媚地道:“楚哥,我,我昨天还当你不要了,这才跟着捏了几个。” 一句“跟着捏了几个”,直接将一大帮的人拉下来水。 王麻子的意思也是在说:可不是就我一个当你不要了的哈!夜儿个也不是就我一个捏嘞! 好有就是,他将几个铜板一手摊在楚广阔的跟前儿,就是在说,你要是在乎这几个铜子儿的话,就拿回去吧。 林六生一下看穿王麻子的心思,将一侧的唇角扯了一下。 楚广阔看着那五个铜子儿,连捏都懒得捏,正想让王麻子滚,林六生却直接上前了一步。 “就五个啊?”林六生将王麻子手上的铜板一个接着一个地捏在了手里,直到一个不剩,这才扭头问楚广阔,“那你丢了多少啊?” 楚广阔心里还在想,就这几个,要个啥。 “一堆。” 林六生将五个铜子儿在手里撂了一下,眉毛一跳,一句话也不说了。 赌坊里乌泱泱的一群人,一个个地互相拉扯着,没一个敢正眼往他们两个身上看的。 林六生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了,二郎腿一翘,身上一股子的闲散劲儿就出来了。 四周寂静无声,几乎没一个敢喘气儿的。 牛二眼珠子乱动,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一下子不敢吭声了。 整个大堂,挨肩挤着一二百人,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 气氛凝结。 终于,一个宽脸油滑相,脸上坑坑洼洼的,名叫陈根儿将手摸到了怀里,那手那叫一个犹豫。 林六生眼皮子一抬,正好跟他对上眼了。 陈根儿一双眼直直的,瞳孔都在缩小,想往后退。 他怀里的手,就这样摸啊摸的…… 昨夜儿个他就在桌子上捏了几个,几个也不记得了,最多五个。 最多…… 陈根儿摸出五个,不大安心,莫名地心虚,一点儿余光都不敢看楚广阔,眼睛直的不行地看着林六生,笑的浮夸又僵硬。 他搓着步子,挪了过去,将手里的七个铜子儿放在了桌子上,“这,这是我昨,昨天……跟着人家一块儿捏的。” 又是一句“跟着人家一块儿”。 林六生心想,这像不像他上学的时候,全班犯错,就算是自己被揪出来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安全感? 陈根儿一句话的落到最后,几乎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陈根儿刚说完,又一个人笑的一脸僵硬地过来,摸了几个铜子儿放到了桌子上。 然后就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见人都从怀里摸铜子儿,夜儿个根本就没有从桌子上捏铜子儿的人,居然也开始莫名其妙地跟着心虚。 不摸铜子儿放过去,连一个敢回家吃饭的都没有。 没一会儿,桌子上的铜子儿就已经堆的有小山高了。 林六生觉得有点儿过了,扭头问楚广阔:“恁大一堆?” 楚广阔是真不大记得了,他平时就对钱啊之类的,不大在乎,“差不多吧!” 牛二一双眼看看楚广阔,又看看林六生,最后一双眼看着林六生,眼里闪闪的。 是一堆,夜儿个是拳头大的一堆,现在这一堆,都快赶上南瓜了。 楚哥的契弟可真厉害! 林六生觉得不大对,毕竟他昨天虽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楚广阔的赌桌上,但要是这么大的一堆铜子儿在一张赌桌上堆着,他也不可能一眼瞅不到。 所以。 林六生看着赌桌上的铜子儿。 多了,多了不少。 因为啥? 知道身边有人丢了钱,就算不是自己偷的,也想摸摸自己的身上,是不是自己偷的……跟这种心理大概一样吧。 林六生挠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突然就理解楚广阔了。 这真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但这钱吧……就是到了手上。 所以…… 林六生:“恁夜儿个谁捏了多少就还多少,也不还给多了,再说了,夜儿个没捏的也别瞎还。” 一屋子里傻子:“……” 林六生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就站了起来,说:“恁要是不拿回去的话,我可全收了,用剩下嘞帮恁给亭长送去了,看能不能帮修个桥啥的。” 一屋子的赌徒:“……” 第50章 :恶霸想着种地? 林六生说完之后也就一点都不客气了,还让赌坊老板拿来了一个麻袋,将桌子上的铜子儿全都搓到了麻袋里头。 楚广阔一直看着林六生,冷硬的嘴角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自己的媳妇儿咋恁厉害呢! 林六生提着麻袋,撩着眼皮子看了楚广阔一眼。 要说现在弄成这么一个情况,说到底还是因为楚广阔确实是个不要脸的。 都以为楚广阔为了面子,根本不在乎那一个、两个的铜子儿,肯定不会伸手跟人去要,但是林六生知道,他其实只是犯懒而已。 而不是为了面子。 如今提着这么一小袋麻袋的铜子儿,就连林六生都是十分的意外的。 果然啊,为了不跟一个恶霸有所牵扯,一个个的都乐意吃亏下本,也要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上给摘干净。 林六生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也不管整个赌坊里人了,提着麻袋对着楚广阔说:“咱走吧。” 楚广阔很是自然地走过去,将他手里的麻袋给拿走了,一点儿都不觉得丢人地说:“你看这恁多钱,不比你种地强吗?” 林六生一点都不为所动,提着一小袋麻袋的硬币不高兴也就算了,还觉得有点沉了,活动着自己刚才被累到的手腕。 “赶紧买种子去!人家地里头都已经种上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赌坊外面越来越远,赌坊里头的人一个个的往里头凑,一个个的都松了一口气似得。 又有人觉得疑惑,说:“你说他们两个人刚才在说啥?” “买种子?”一个直接就看上身边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难道楚哥还能想着回家种地不成吗?” “笑话吧!他随便在街上溜达一圈儿兜里就有钱了,东街有的是人上赶着让他收税打单,他回家种什么地啊。” “对啊,楚广阔回家种地,这能笑死个人!” 二牛听了一会儿,然后就溜走了。 他自小没爹,除了上头还有一个姐姐,跟楚广阔的情况也差不多。 没爹的孩子,自然是会受不少的白眼。 所以二牛在听了楚广阔的那些“丰功伟绩”之后,才特别想往他跟前凑,只是他啥啥不行,楚广阔从来都不稀罕搭他。 楚广阔这个人,可不是别人想的好就能好。 可今天牛二却换了一个人佩服。 楚广阔的男媳妇儿可真是厉害啊 今天就往那里一坐,腿一翘,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能挣了小半麻袋的铜子儿。 比起楚恶霸还要厉害上三分! 牛二边跑边跳。 以后!以后一定要跟着林哥混! 林六生可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小弟”,买了种子之后,看着剩下的那,像是根本就没有动过的铜子儿,直接就说:“那咱去找亭长吧。” 楚广阔还真是不明白了,说:“种地不就是为了挣钱吗,现在都有钱了,咋想着钱给人家,说啥都要种地啊?” 林六生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这钱又不是我自己的。” “不是你嘞还能是谁嘞?”楚广阔压着他的话回了这么一句。 第51章:恶霸太不客气了 林六生觉得自己根本就跟他说不明白。 也是,麻袋里头的铜子儿,就算是他种一年,两年的庄稼都卖不了那么多,现在钱都已经到手里了,却还在想着种庄稼。 照人家说的,这不是缺心眼儿吗? 林六生也算不上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好人,要是在现代的话,他在地上捡到一分钱……别说是一分钱了,就算是一块钱,他也绝对不会去交给警察叔叔的。 可是现在吧…… 这些钱,他就是不想收到自己的口袋里头,可能是金额大小的原因,也可能是…… 林六生拎着钱袋往前走,楚广阔在后头跟着。 林六生想着这个事儿,想的有点郁闷了。 所以,自己是为了啥? 为了…… 给楚广阔做一个表率? 林六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欸!”楚广阔走在他的后头,拿一根手指头戳他的肩膀。 林六生直接就扭了一下肩。 “滚!” 到了西市,楚广阔见林六生直接走了过去,心里还觉得纳闷呢,问了句:“不是说要买种子?” 林六生:“现在不去,咱先去找亭长。” 楚广阔在他的后头叉起了腰,又是笑又是无奈地瞅着他,自上而下的看着他的后侧脸,“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进去啊?咱当个好人,也不用当恁好吧?” “我确实已经够好了,”林六生看着前头的街,“就你丫的,这辈人有点儿不是个东西。” “你!”楚广阔听他明明白白的看不起自己,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只得转移话题说,“那这不顺路吗,先买种,再去亭长那,那咱不就能直接走了?” 林六生一边走一边跟他闲聊:“那扛着几大袋种多走一路,不跟一个傻子样么。” 楚广阔:“重也没让你扛啊。” 林六生:“人家瞅你不跟个傻子一样?” …… 俩人说了一路,终于到了亭长家门口。 一个四合院儿,算不上大,墙上爬着苦瓜藤。 林六生敲门,没一会儿,一个十四五的姑娘开了门,一开门,一仰头,跟林六生打了一个照面儿。 林六生礼貌地笑了一下:“你好。” 女孩儿看着他,眼睫颤了一下,也我遇不到他这打招呼的方式有多突兀了,一脸羞涩地垂下头,后退了一步。 期间,她可能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抬头看了一下,一下子不确定,找着方向了,又一下子朝着楚广阔的方向看了过去。 女孩儿的腿直接一软,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头一扭。 “娘——” 林六生忍不住,在喉咙里面“嗤嗤”的笑,看向楚广阔的那个眼神啊,那叫一个清澈。 明明白白的就在用眼神说,看你把人家姑娘吓的。 楚广阔粗壮的手臂直接一环,又往墙上一靠,整个人都比门框还要高了,头能顶上人家的院墙。 林六生看着大半个身子已在丝瓜藤里的楚广阔,就像是在看一只躲在丛林中的庞然大物似的。 野性,危险,漂亮,却又让人一眼就觉得胆颤。 但也没办法,楚广阔就长这样儿。 屋里头的一家人战战兢兢的,一个四五十岁的老汉顶着千斤重的秤砣似得,硬着头皮从里头出来。 周民,周亭长一看到楚广阔腰一弯,就开始笑,一个亭长,居然带着一点儿点头哈腰的意思。 “阔爷啊,你咋来了?吃饭没有,要不搁这儿吃一顿?” 楚广阔正好也饿了。 “那行啊。” 楚广阔说完之后,直接就拉着林六生,要进去到他家吃饭。 林六生的眼直接就瞪大了。 人家就是客气一句吧? 周亭长一张脸皱的跟墙上挂着的丝瓜似得,还非得笑得一脸的“情愿”,刚进门就忙招呼自己的媳妇儿赶紧去鸡窝里捡几个鸡蛋来炒。 刚才的那姑娘早就被他娘扯着,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林六生一下被楚广阔拉进了院子里头,一个踉跄,不得已抓住了楚广阔的小臂,站定后将自己的身体往下走,咬着牙用的自己的手腕。 但就是挣脱不开。 楚广阔还一脸的奇怪,问他:“你咋了?” 当着外人的面,林六生也不好意思明着挣扎了,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对着周亭长说:“叔啊,他跟恁开玩笑嘞,我们俩已经吃过了。” “啥时候吃了,不没吃吗?”楚广阔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林六扶额翻了一个白眼儿。 我去! 周亭长瞅瞅楚广阔,又瞅瞅林六生,脑子一下子明白了这是个怎么一回事儿。 这人难道就是这恶霸那个契弟?这人还挺明事理的。 楚广阔直接冲着周亭长又说:“恁家有肉没,要没有的话赶紧去割两斤去!” 周亭长一顿,然后硬着头皮,一个劲地点头,一副情愿的不行的样子。 “这就去!这就去!” 林六生偷摸地上头就在楚广阔的手背上狠狠地拧了一下,楚广阔吃痛,一点儿都不带生气的,粗着嗓子软乎地说:“你又拧我干啥!” 周亭长又是怕,又是疑惑地瞅着俩人。 楚广阔啧了一声,笑着抻手怼到林六生的眼前儿,“你看我给我掐嘞!”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将他的手给拍开了,一副恨不得骂死他的“狰狞”样儿,然后脖子一扭,看向周亭长的时候变脸似得,笑的一副随和模样。 “叔啊,你也别听他的,俺俩过来就是来说个事儿。” 周亭长站着的时候,腿都有点打弯了,实在是有点受不住这个对着一个恶霸又是掐又是打,转脸就冲着自己一脸客气地叫“叔”的男人。 周亭长嘴皮子动了两下,都不知道怎么跟眼前的这个小辈说话了,捋了半天的舌头才开口问:“那,那恁这是……” 他偷瞟了一眼楚广阔,说话都不敢了,苦着一张脸,只敢小声问林六生。 “这是有啥事儿啊?” 林六生将手里的麻袋递了过去。 周亭长一脸疑惑地接了过去,在林六生的示意下打开了,在看到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猛地抬头,瞪大着眼看着林六生。 “这,这,这是干啥?” 第52章:恶霸太无聊了 林六生跟周亭长说着话,楚广阔觉得无聊,自己进人家堂屋去了。 周亭长听的一愣一愣的。 啥玩意儿? 赌坊的那群二流子今天捐了一点儿钱,让他送到这里来……问能不能……修桥? 周亭长的媳妇儿王传贞一脸谨慎地从自己闺女的里屋出来,一个扭头,就看到楚广阔一个低头,就进了他家的屋子了。 王传贞吓得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墙上,看着一个庞大的“野兽”,全身发凉,却还得摆一个笑脸儿。 楚广阔在他家的堂屋里头这摸摸,那看看的,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小袋子沙炒的花生,直接就给人家提出来了。 一屁股坐人家椅子上,楚广阔的大手捏着花生,剥了一颗撂到了自己的嘴里,觉得这花生,炒的还挺香。 王传贞贴着墙,干笑着走出去了。 几乎将事儿给说明白的林六生看到神色不自然地走过来的王传贞,扭头去找楚广阔,却发现楚广阔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六生刚把腰叉起来,就见楚广阔头一低,跨了一个门槛儿,从人家堂屋里头出来了,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楚广阔直接朝着林六生过去,直接将一颗花生豆摁在了他的嘴唇子上,又将手里的一把剥好的花生豆塞给了他。 “你尝尝,咋样?” 林六生知道这是周亭长家的,就客套了一句,说:“好吃。” 楚广阔一听,直接就说:“他家还有嘞,我去给你拿去!” 林六生伸手拉他,一下没有拉住,然后就看到楚广阔提着一大袋子炒花生出来了。 林六生直接满脸黑线,压声吼他:“赶紧给人家放回去!” 楚广阔嘴角一沉。 周亭长自认为有眼色地连忙向前一步,一脸客气地说:“喜欢吃就行,都拿着吧!” 林六生直接扯下大袋子,放到了地上,又直接拽了一把楚广阔。 “赶紧回家去!” 楚广阔直接说:“饭不是还没吃吗?” 林六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扯着楚广阔就走。 周亭长提着装花生的那个大袋子连忙就追了上去。 出门就是一条长街,街上人来人往的十分的热闹。 楚广阔一出来,街上的人大多都看过来。 周亭长拉扯着客套:“拿着吧!拿着吧!拿着吧!” 林六生耐着性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叔啊,你就赶紧回去吧。” 周亭长十分的客气,不依不饶的。 “不要!真不要!真的!” “拿着吧!拿着吧!拿着吧!” 整条街的人,都斜着眼往这边看。 楚广阔伸手就去扯那个大袋子,被林六生一眼给瞪了回去。 “拿着吧!”周亭长只敢看了一眼楚广阔,客套的更加的有诚意了,一副要是不拿上的话就不放他们走的架势。 林六生彻底被耗尽了耐心,冲着周亭长直接就吼了一声。 “说了不要——” 周亭长一下子就被他给吼懵了。 林六生直接就扯着楚广阔走了。 楚广阔还真不知道林六生有这么厉害的时候,满眼好奇地打量着他,越看越是觉得有意思。 林六生扯着一张脸,一点脸色都没有。 拉着楚广阔去买了种子,又一个字都不乐意搭理他,朝着种子踢了一脚,让他赶紧扛着,跟自己一块儿回家去。 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老宅的墙角堆着沙土,想到了什么,冷着脸斜看了楚广阔一眼。 一大麻袋的沙土被楚广阔扛到了肩膀上。 林六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儿欺负人了,但正是因为这样,心里才总算是舒坦一点儿。 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林六生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生豆,语气沉长地说:“你到人家家里都翻腾啥?” 楚广阔还不知道今天到底咋的怎么一回事儿,林六生又在气啥,他一点儿都想不明白。 楚广阔:“我不饿了吗,翻腾咋的了,他家也没说不让我翻腾啊!” “那人家是把你当土匪了!”林六生直接就说了一句。 “你说的恁难听,咱都走了,是他家硬是往咱们手里头塞的吧!”楚广阔说的理直气壮。 林六生直接就哼了一声。 “你别看人家是‘乐意’给的,东西你真拿到手里了,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你抢嘞!谁让你是恶霸。” 楚广阔觉得这道理还真是麻烦。 “还有,”林六生实在算不上是有什么耐心,“人家说让你吃饭,那就是客套一下,你还真爱人家家里都吃啊,还点上菜了,还让人家割肉。” “以前不都这样?”楚广阔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以前都是这样,以前人家都当你是在抢你知道不!”林六生极力地跟他讲着道理。 楚广阔心想,当成抢就被当成抢呗。 但他又知道,林六生根本看不上这个,一时间竟然还觉得委屈上了,说:“那我饿了咋整!” 林六生顿了一下。 “那你饿了就跟我说呗!” “跟你说?” “跟我说,”林六生口气一松,说了一件不是很有把握的事情,“回家我给你做。” 楚广阔心里一下子就热乎了。 “你给我做?” “……嗯。” 林六生看着碗扛着种子,扛着一大麻袋的沙土都是一副精力还是充沛的样子,还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那我现在就饿了。”楚广阔轻轻松松的走到了他的前头。 “这不是在回家?”林六生有点不胜其烦。 楚广阔高兴的很,一个劲地往家走。 “那我一天吃两顿,你都给我做?” “人家那叫客气,吃人家的不行,那因为啥可以吃你做嘞?” 林六生实在是不想吭声了,也就真的不再搭理楚广阔。 回去后,林六生洗手做饭,楚广阔非要往前围,碰掉了一个碗,被林六生给赶出去了。 林六生将他赶出去后,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忙活。 楚广阔一会儿回屋,一会儿到院子里头,来回转悠,又一会儿杵在厨屋门口看上两眼。 林六生眼斜过去:“又过来干啥?” 楚广阔嘴一沉,去院子里头逗猪去了,逗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看中了一个蚂蚁窝,就在那儿一蹲,开始玩儿蚂蚁。 第53章:恶霸不是个好人 一窝蚂蚁拱的松软,楚广阔用手指头一摁,将蚂蚁窝给摁结实了。 还在外头的蚂蚁在洞口的周围一直打转儿。 楚广阔用手指头拨着,连着土将那些蚂蚁一个一个地捏起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捻死。 这些小东西,居然不会流血。 林六生期间出来了一趟,舀水的时候朝着他看了一眼,在看清他做什么的时候,将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 楚广阔起初还觉得很有意思,等他将那群到处乱窜的蚂蚁一个个地捻死大半的时候,才终于觉得有点无聊了。 林六生做好了饭,没有一点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说了一句:“你看你,人家又没有妨碍你,非要捻死人家干啥?” “啊?”楚广阔没怎么将他说的这句话给放在心上,鼻子一嗅,问:“做好了?” “……嗯,”林六生垂眼朝着那个蚂蚁窝又看了一眼,然后不咸不淡地说,“赶紧洗手去。” 楚广阔有点儿不情不愿的,但却又笑的十分的欢腾,打水的时候恨不得哼出一段野调子来。 林六生瞅着他,有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楚广阔这人吧,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但其实说白了,就是对生命没有一点儿的敬畏感。 这种人,就算是杀了人怕是心里也不会有一点儿的感觉。 林六生转身,拉了一下桌子,然后就坐在那里等着了。 楚广阔一手端两个碗,一手端着一盘子菜,一低头,大大咧咧地跨了进来,然后往那一坐就开吃。 米粒掉的到处都是。 林六生,吃几口饭就看他一眼,浑身闲散地就往椅子上一靠,慢腾腾地剥着一颗蒜。 林六生不瞅蒜,就这样撩着眼皮子,看着楚广阔。 “你瞅我干啥?”楚广阔屁股一离凳子,直接伸手将他剥了大半的蒜瓣儿给一把夺了过去,直接就撩到了自己的嘴里。 林六生皱眉,“桌子上不是?就非得吃我手里的?” 楚广阔张嘴就开始瞎说:“我不会剥。” 林六生“哼”了他一声,又掰了一个蒜瓣儿,开始慢腾腾地剥着皮,眼皮子就这样微微垂着,声音放小了一点儿,有点儿悄摸摸的问的意思。 “欸,你手里头有人命没有?” “啊?”一根筋的楚广阔浓重的眉眼间,带着一点儿玩味的意思,混不吝地吊儿郎当样儿,“你觉得嘞?” 林六生就这样剥着蒜,抬着眼注视着他。 楚广阔将宽广的身子后仰,带了一点儿认真的意思,说:“都是出来混的,自己把脑袋挂刀上,命就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算的了。” “咋说?”林六生问他。 “就是说,”楚广阔不想吓他,说出来的解释带着一点儿的敷衍,“手里头肯定是有人命的,但那些人是谁,我脑是记不住。” “……为啥!” “不算是多认识,也不算是有仇,”楚广阔拿了一瓣蒜,也不剥,上嘴就啃,“事儿一碰上,手里的刀一落,杀就杀了。” 林六争手一顿,然后叫将剥好的一瓣儿蒜撂到了桌子上,呼噜噜地滚到了楚广阔的碗边儿。 楚广阔意识到他这是给自己剥的,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边捏桌子上的白嫩的蒜瓣儿,一边把自己嚼碎了,连肉带皮的蒜瓣儿往地上吐。 “你往哪吐嘞!”林六生一脸嫌弃地训了一句。 楚广阔嘴一撇,将身子一扭,侧背对着他,“一会儿我自己扫。”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抱着手臂瘫坐在椅子上,一脸心累地瞅着他,“一会儿扫干净点儿哈你!” 说完,林六生也不吃了。 他心里头实在是不安稳,瞅见那几本书,觉得十分的有压力,一点儿也不敢懈怠了,坐那儿就开始用功。 跟楚广阔这样的一块儿是肯定不行的,读书怕是唯一快捷的出路了。 读出来,就能摆脱他。 林六生终于明白楚广阔一个恶霸,跟平常人有什么不同了。 人之初,真的性本善吗? 照林六生说,肯定不是的。 林六生自己小时候就淘气的很,在池塘里玩把蝌蚪抓住,然后用手把它肚子里的东西捏出来,会把很小的小鸟玩死,把蚂蚱一薅薅成两半。 还有老鼠,小时候打老鼠特别猛。 但是现在不行了。 随着长大,也不知道是胆小了还是怎么着,对那些小东西反而不敢碰了,捉到了也会把它们给放了。 说是学会了有怜悯之心,总想放那些小东西一条生路,更准确一点儿来说,是真的对生灵产生了敬畏。 但是楚广阔没有。 楚广阔,一点都没有。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恶,没有电视剧上演的,悲惨的童年经历,没有不得不作恶的理由,没有任何洗白的可能性。 他就是不想种地,不想跟别人一样,卖力气活着。 又不好读书。 林六生有点儿头疼。 “你不吃了?”楚广阔端着碗喊他。 “没胃口!不吃了!”林六生回了他一句。 楚广阔又问:“你啥时候熬药?” “……一会儿。”林六生看不进去一个字。 楚广阔端着碗站起来,两口扒完,直接将碗丢在了桌子上,说:“那我给你熬去。” 林六生嘴一抿,想说“不用了”,但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问了一句:“你会不?” “这还能不会?”楚广阔说的十分的得意。 “……那你熬吧。” 一天又过去,林六生为了省煤油,也不打算熬夜了,喝了楚广阔熬的药之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一大袋子沙土。 林六生拿出了针线,又将自己以前收拾出来的,楚广阔的那些“烂布”拿了出来,缝了细密的针脚,做成了一个沙袋。 楚广阔觉得奇怪,问他:“这是啥?” 林六生:“沙袋。” 楚广阔又问:“那是干啥嘞?” 林六生:“打拳。” 林六生让楚广阔将沙袋挂到院子里的那棵榆树横枝上头,越看越是满意,在自己的手上缠了几圈儿布条就试了几下。 不错! 林六生招呼楚广阔:“你过来试试?” 第54章:六生是个圣母婊 楚广阔觉得还挺有意思,看着沙袋,将自己的拳头攥了起来,冷硬的嘴角咧了一个弧度,又将拳头转了一个角度。 一拳头下去! 林六生看着从裂口处往下渗的沙土,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看看沙袋,又看看楚广阔,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就不知道悠着点儿?” 楚广阔:“……” 油灯小的不行。 楚广阔叉着腿,大手捏着一个小小的针,一圈又一圈地缝补到了半夜,那杂乱的针脚才终于能兜住沙子了。 为了不浪费油灯,一直在一旁读书的林六生看着去了外头,将沙袋重新挂到树上的楚广阔。 听说,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的。 为什么? 又说,好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做了一件坏事就要万劫不复。 找谁说理去?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锚定值”,一般人根本就不清楚一个人身上到底累积了多少善,多少恶。 他们只能看到,一个是在想着变好,一个是在想着变坏。 所以一看到一个表面,情绪一上来,说是佛就是佛,说是魔就是魔,直接张嘴就来。 那阎王账上一笔接着一笔的,又是怎么算的? 可怕的是,这世上怕是根本就没有阎王。 所以,人生就是一笔烂账,根本就没有“善恶有报”。 “想啥呢?”楚广阔进来。 林六生回神儿,拨动了一下灯芯儿,说:“明天种地,你跟不跟我一块儿去?” 楚广阔直接抱了臂,在摇曳的油灯的光烟中,磨动着牙笑,“你丫的连装一歇的都不装了是吧,直接让我给你丫的干活?” 林六生:“……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那老子能让你自己干去!”楚广阔又是气,又是发泄不出来。 他又哼了一句 “让人家给你干活,求一歇的都不知道!” 楚广阔说着,手猛地一伸,捏了桌子上的一个小虫子,刚想随手给捏死,林六生眼里头一动,突然叫了一下。 “别动!” 楚广阔被他吓得肩膀都耸了一下,“抓(拟音)了?” 林六生一副圣母心大发的样子,一脸的悲悯,义正言辞地指责着他:“你怎么能残害无辜的小生命呢!你也不想想,它们也有自己的爸……爹爹娘娘……爹爹娘亲啊!你要是把它给你捏死了,它的爹爹娘亲该有多伤心啊!” 楚广阔一愣一愣的。 林六生还在一直说着:“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人家只是在桌子上休息一下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楚广阔看着说,爽朗的性子也笑的不出声了,就这样一直看着他,说:“你傻逼不?” “你才傻逼!”林六生狰狞着一张脸,直接就怼了过去。 “咱俩谁傻逼啊?”楚广阔蹭着自己的鼻子,歪着头看着他乐,动手动脚的,上去捏他的脸,“啊?咱俩谁傻逼?” 林六生一再偏头躲,楚广阔的手一下下地蹭过他的脸,就是捏不住。 林六生伸手挡,巴掌打在楚广阔的胳膊上,“啪啪”响。 楚广阔对于这种小打小闹的疼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林六生越是反抗,他就越是高兴,逗他就逗的越是欢腾。 逗一下,问一句。 “谁傻逼啊?谁傻逼?” 林六生被他给惹毛了,猛地过去就要钳楚广阔的脖子,想把他给摁到桌子上。 可是谁知道,楚广阔直接一个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脖子,又轻而易举的就这么一扭,将他的手给反剪到了后背上。 “哗啦——”一声,桌子上的书全都被林六生的身子给扫到了地上。 林六生上半个身子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手臂向后剪着,本来就使不出来一点儿力气来,上头一个厚重的身子又压了上来。 “楚广阔,你给我松开!”林六生拽着自己的胳膊,但却没有一点儿的作用。 楚广阔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腾出来的一只手过去,拖着他的脖子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楚广阔朝着他的下巴咬了过去,林六生猛地躲开,侧脸蹭到了楚广阔的青色的胡茬,整张脸都难看了起来。 楚广阔笑着,眼睛泛红,就这样看着他,额上绷着青筋,摸着他的腰扯他的裤腰。 林六生一下子瞪大了眼。 “你干什么——” 林六生应激似得,极力地反抗起来,整个身子都是抖的。 楚广阔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明白,不就是脱个裤子吗,俩人在被窝里的时候不就早脱了吗? “你乱动啥!”楚广阔上手就捏了一把。 林六生红着眼,眼眶都眦裂了。 楚广阔有点儿受不了他,主动将他给送来了。 林六生得了自己,赶紧提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两步躲了楚广阔有三米远,出了一口气儿,就是顺畅不下来。 日! 楚广阔也是郁闷了。 摸都不让摸? “还睡不?”楚广阔叉着腰问了一句。 “……睡!”林六生不耐烦地回了这么一句,“你给我老实点儿哈!” 楚广阔心想,都已经睡一张床上了,连碰一下,亲一下还不成了? 郁闷。 林六生一到床上就扯了被子,楚广阔紧跟着上床,突然间,一只壁虎一下没有爬稳当,直接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林六生眼睛直接一瞪大,拿着枕头就砸了上去,隔着枕头,又一连砸了几拳头,“哐哐哐”的,整张床都要砸他了。 楚广阔:“……” 这壁虎……早死了吧? 林六生全身的血液都是凉的,砸完自己站了起来,直接从床上跨了下去,躲得老远对楚广阔说:“你把枕头拿起来看看是啥情况!” 楚广阔将枕头拿了起来。 ……模糊一片,有点儿恶心。 林六生余光瞟了一眼,看都没看到,简直都要呕了。 楚广阔觉得没啥,扣下来就要随手丢了,林六生不让,楚广阔问:“那你说咋弄!” 林六生:“……你扔坑里头去!” 村里带活水的坑在村里头,过去要走大半个村子,楚广阔心想,往家里头的墙角一扔不就妥了吗? 第55章 :换褥子 林六生不让,不让扔家里头。 这玩意儿,黏糊糊的,膈应死人。 楚广阔直接上手捏了,拿着走到外头。 他倒真不至于走大半个村子,把这东西扔到河里头,而是走到了自家的院墙外头,扔在了一堆杂草里头。 扔完了,楚广阔借着月亮回了家,低头扎进屋子正想朝着林六生搂过去,林六生却跟受惊了似的,一脸膈应地看着他。 “你洗手了没有!” 楚广阔:“……” 行! 楚广阔打了一桶水上来,就这么往院子里面一蹲,在林六生的监视下将自己的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搓完之后心里想着,这下总该能抱着他睡觉了吧。 可谁知道,林六生却捏着褥子跟枕头一下子朝着他扔了过去。 “把这都拆开洗洗!” 楚广阔深吸一口气,大型野兽似得从鼻子里头喘了出来,叉着腰说:“这大晚上的,也不至于吧?” 林六生:“……那你自己盖着睡去吧!” 说罢,林六生一个人又进了屋,往那个摞着书的小桌子上一坐,这是一晚上都不打算上床睡了。 就算是洗了,也睡不了。 毕竟只有这一床被子。 楚广阔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他讲究个啥,觉得他有时候是一点儿都不拘细节,但时候又实在是娇气的不行。 一个壁虎,咋就能吓成这样? 楚广阔见他锁着眉心,往那个小桌子旁边一坐,将自己的手伸进袖子里,又伸进脖子里,一脸不自在地挠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这病秧子跟着自己,确实受苦了。 家里连一个能换的褥子都没有。 楚广阔看向枕头,又看向褥子,长叹一口气,上手将缝的密密匝匝的白线给一把撕开了。 林六生提醒他:“你别给全撕了,就是那么大的一个小口子就行,家里头的棉花给掏出来,把套子给洗干净。” 楚广阔听着他的指使,将里头已经板结棉花给掏了出来,又觉得自己可真是不知道在干啥。 因为一个壁虎。 现在大半夜的,在拆枕头,拆褥子。 拆完之后,楚广阔将套子扔在了大木桶里头,来回捞着没有一点儿技巧的搓了好几遍,换了好几遍水,林六生才终于满意了。 林六生看着一共也没有抱怨几句的楚广阔,心里头有一些过意不去了。 这是在古代的农村,这是家徒四壁的一个农家小院,在这种情况下还非要讲究,大半夜的这样折腾,也确实不太合理。 但适应也不是一下子都能适应的,林六生从小就膈应壁虎这玩意儿。 他只是没有想到,楚广阔会愿意纵容自己这无理的要求。 楚广阔可真是疼媳妇儿啊,只是可惜了,他不是一个女的。 见楚广阔洗的差不多了,林六生进了厨屋里头抱了一大捆柴出来,撂到院子里头支了起来,又抓了一把干草给点了。 就一床褥子,而且这种天气如果睡觉不盖着的话,像他这种身子弱的,非要着凉,大病一场不可。 虽然这样做确实是有一点奇葩了,但林六生还是打算就这样烘干。 楚广阔见他做这种事,觉得意外但也没有说一个不字,还挺享受这大晚上的新奇劲儿。 入秋烤火啊。 大晚上的,烘褥子套儿。 褥子套儿也不怎么好架起来,楚广阔直接将自己的上衣脱了,露出来了精壮的身体,用自己的胳膊撑了起来。 一入夜天就凉了,林六生围在火堆的旁边儿烤着火,还拢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楚广阔烤着褥子套儿,一张棱角极其有辨识度的一张脸在晃动的火焰中摇曳着明晃晃的阴影,他往那一蹲,踹着手烤火的林六生,笑问:“你脸疼不?” 林六生又踹了一下手,直接就白了他一眼。 他脸才不疼。 他捶死壁虎,跟楚广阔在闲着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一个地捏死蚂蚁,捏死小虫子又不是一样的事儿。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林六生也跟楚广阔解释不明白,真要解释不清楚了,怕是听着还像是辩解。 也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不是,自己说了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让楚广阔知道自己是错了的。 其实说真的,林六生也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照着自己的想法引导他一下而已,还是没有多大的信心。 说白了,就是并没有多想孤注一掷的浪费在楚广阔的身上。 但希望楚广阔能好,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是真心的。 这大晚上的,家里的院子里冒出了那么大的火光,邻居几家还没有睡着的,半夜出来起夜的一看到这情况,还以为他家着火了似的。 这里说凉薄也凉薄,但一把火真烧起来的话,那可是一家子几年都缓不过来的一个事儿。 就算平时再看不上,也不会坐视不理。 林六生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听到动静的时候还觉得奇怪,这大晚上的,外头乌泱泱的吵闹的不行,也不知道是发生了啥事儿。 院门是没有锁的。 一个四十多岁,长相十分墩实,林六生并不认识的一个男人直接一脚将他家并没有锁上的院门给踹开了。 林六生吓得直接就站起来了。 七八个人,端盆的,抬桶的,一个个全都挤了进来。 “着火了?” “着……” 哑巴从人后头也挤了过来,跟其他人一样,看着院子里的情景一下子就愣住了。 哑巴的脚边儿,他六七岁的儿子也端着一个盛着水的小盆子,在看到楚广阔后就吓的将自己的小脑袋往他爹的腿后头埋。 林六生:“……” 一大群人看着光着膀子,拿着褥子放在火上头烘的楚广阔:“……” 所以,这是咋回事儿? 入秋的季节,他家在院子里烧了柴火,就为了烘褥子套子? 没人能理解的了。 劈柴也不是一个轻省事儿,砍的柴可是能拿去卖的,一年到头的,一大家子烧水洗澡都使不上两回。 谁能理解,大半夜的,他家在院子里烧柴……烘褥子? 这对于一年都不一定拆洗一次褥子的村里人来说,实在是有点儿让人想象不出来是一个啥情况了。 第56章:人情 林六生这么一个身份,莫名其妙的就被一大帮并不认识的村里人“爱”了一把,至今都是有点懵逼的。 对一个恶霸都能想着跑过来帮忙灭火,村里人有时候真的是将淳朴表现的淋漓尽致,一点儿都不吝啬给予善意。 可能是知道共情吧,知道因为他们这些乡下人,一个院子对一个一大家子能有多重要,虽然做不到坐视不管。 可是如今这场面吧…… 确实尴尬。 楚广阔正觉得这一帮子人有毛病,林六生就直接朝着那帮人向前了几步,一脸感激地说:“真是让大家伙担心了,俺家没啥事儿,没着火。” 一帮人本来虽然做不到坐视不管,但到底是来救楚广阔家里的火,心里头自然是有九分的不情愿的。 如今好事儿也没做成,反倒闹了一个笑话,一群人也是觉得臊的慌。 可没想到,他们一点儿忙没帮上,林六生却主动将这个人情给认下了。 楚广阔一点儿都没有弄明白林六生是个什么意思,林六生自己用十分的诚意道了谢之后,又直接两步过去,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扯到了一群乡亲的跟前儿。 林六生拉着楚广阔,跟人家解释:“大晚上的,真是给大家招麻烦了!本来是俺家嘞褥子弄的不管盖了,现在又恁冷,没被子盖着也不敢睡,这才想着烘一歇的,没想到弄成了个这!” 一帮人怕楚广阔,离得这么近站着,头皮都是发麻的。 如今林六生拉着这么一个恶霸到他们跟前,为了这么一场笑话跟他们解释,还得让他们有点儿受不住。 最先闯进来的那个壮实的男人算是能拿一点儿主意,但也不敢面对楚广阔,就朝着林六生摆了一下手,说:“麻烦倒不至于,恁家(你们家)没啥事儿就行。” 林六生一脸无奈:“没事儿,看这大晚上,这事儿搞嘞!” 壮实男人:“那没啥事俺就走了。” 林六生松开了楚广阔的胳膊,向前送人家出去,还一个劲儿的客套说:“要不留下来吃一个饭?” 将人给送走之后,林六生又回了院子。 楚广阔正披着褥子套子,就站在那里瞅着他,十分的哭笑不得:“大半夜嘞,你让你一大群人留咱家吃饭?” 林六生十分无语的说:“就是客套的说一句,又不是真的要留人家吃饭。” “那要是一大帮人真留下吃饭,看你咋弄!” “没‘要是’,”林六生像是看一个智障一样看着他,“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嘞!说这一句,不说这一句那可不一样……说了你也不懂。” 楚广阔确实不懂。 大晚上的,张嘴说要让人家在自己家里吃饭? 他自己倒是半夜的时候到人家家里头吃过,吃的凉拌猪耳朵还是人家大半夜的跑去买的。 林六生也是被这件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头又觉得暖烘烘的,打心眼儿里感激那帮端着盆过来救火的邻居。 林六生摸了一下搭在楚广阔身上的套子,觉得也差不多干了,就从他的身上扯了过去,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你记住刚才来的是那几个没有?” “记他干啥!”楚广阔浑不在意。 林六生立马正了脸色。 “人家想着帮着,大半夜的端着水过来,这就是人情,咱的记得,以后要是有那个机会的话得还给人家!” 楚广阔从他的话里头懂了那么一点儿道理,但他是说不出来什么道理的。 林六生这会儿耐心了不少,接着又说:“说实在的,你在村子里头名声一点儿都不好,人家今天端着盆过来是人家心善,咱要不把这件事儿记在心上,不想着以后把人情还给人家,那村里今儿个其他知道,又没有跟着一块儿过来的,能当今儿个过来要帮咱家的当成一个笑话。” 楚广阔理不清,也不在乎这么一点儿人情,毕竟他可没有打算跟村子里头的人有什么来往。 他觉得,以后的日子肯定跟村里头牵扯不上,帮衬不上。 自然是不想算这么一点儿人情。 但林六生却是一脸的认真。 林六生一边往套子里头塞棉花,一边问他:“刚才那个有胡子,跟我说话的那个叫啥呀?是个什么辈儿的?” 楚广阔不在意地回了一句。 林六生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那你该叫他叫叔嘞,我跟你说,以后见到人家该叫就叫哈!” 楚广阔摇头晃脑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听见没有!”林六生看出来他的敷衍,训了他一句。 楚广阔却笑了,“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 “那我刚才说的啥?” “……” “我说,以后见到人喊叔!知道不!!!” …… 烤出来的被子暖烘烘的,林六生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发出来一声舒服的喟叹,觉得大晚上的烤褥子还真是值得。 心里头喜滋滋的,脸上也是喜滋滋的。 楚广阔折腾了那么一大晚上,看着林六生搂着一个被子能笑的这么开心,觉得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还真是值了。 林六生自己觉得舒坦,还非要问楚广阔:“暖和不暖和?盖着舒服不?” “还行吧……”真没啥特别的。 “嗯?”林六生对他这个反应十分的不满意,“嗯”的十分的怀疑。 “暖和暖和暖和暖和暖和暖和暖和暖和……嘚嘚嘚嘚嘚嘚……”楚广阔一点演技都不使上地敷衍。 林六生觉得自己再强迫他的话,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看着楚广阔一张冷硬的脸都能在犯困的时候露出傻乎乎的样子,看着他一边搂自己,一边没有一点章法地占着便宜,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被褥下头,林六生朝着楚广阔的腰掐了一把。 硬邦邦的,掐都没啥作用。 健壮的楚广阔将林六生给按到了怀里,因为困而迷迷瞪瞪的,就只知道硬是往自己的怀里搂着了,一点儿没有留意他这样搂着,林六生整张脸被扣着,埋在他的脖子里,还不能不能喘气儿了。 第57章:恶霸捡地上的米 林六生压扁的脸蹭着他的胸膛,蹭不动,张嘴咬了一口。 楚广阔肌肉动了一下,一时间清醒了一分,头一低,一脸揶揄地问他:“你干啥呢?” 林六生膈应的直接就呸了一口,嘴里的一点儿咸味儿却吐不出来。 楚广阔揉着他的脑袋,盯着他,眼里泛着红光,十分的危险。 但要做什么,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林六生被他盯的发毛,不确定他要做什么,又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被他揉的头骨都酥散了。 “你!你看我干什么,不睡了?” 楚广阔看着他,笑着压下眼里的暗红,将他揉到怀里抱着。 就在林六生觉得终于要消停的时候,楚广阔却一手托着他的后脖子握着,在他的脑袋上亲了重重的一口。 林六生在他的怀里不安分,紧皱的眉头,浑身都不自在。 楚广阔“啧”了一声,又将他在怀里团了一下,在被窝里掐了一把他的屁股,说:“睡觉!” 林六生屁股都绷紧了,气的眼眶里都有了血丝。 他的手,咋恁贱呢! 现在都已经到了后半夜了,要不是知道楚广阔就是那种越是搭理他,越是起劲儿的那种人,林六生非要跟他吵起来不可。 可是现在…… 算了! 林六生暗自叹了一口气,嘴角下扯着,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管睡得有多晚,林六生都是一早就醒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物钟。 林六生硬是掰着楚广阔的胳膊,从他的怀里出来,然后跟往常一样去喂猪,喂完猪就想到播种的事儿,还是主动去厨屋做饭了。 楚广阔一醒过来,怀里就是空的。 林六生带着饭菜进了屋,见他正好从屋里头出来,直接就招呼他说:“赶紧去洗手,过来吃饭吧。” 楚广阔每一次看到林六生做好饭菜心里头就热乎,让他干啥就干啥,现在甚至很习惯的一句话都不说,就按照他说的去洗手了。 要照以前,手那肯定是啥时候想洗才洗,根本就没有人能说他一句。 林六生装的很是贴心的样子,给他盛了饭之后,就趁着他洗手的空档去给他又盛了一碗汤,给他寄过去的时候还用勺子倒腾一下,给他散了散热气。 甚至还舀着一勺汤,递到嘴边给他吹了一下。 楚广阔看着,都有一点儿手足无措了,将林六生递过去的汤接到手里的时候,甚至当时候往自己的身上蹭了一下,用两只手捧了过去。 脸上都有一点儿的发烫,嘴笑咧了,合都合不上。 林六生看着他一脸“羞涩”的样子,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蹭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撑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把手给放下。 林六生终于有点忍不了了,说:“……你娇羞个什么劲儿啊!” 楚广阔听了,差点儿将一口粥给喷出来,但嘴里的粥也呛出来不少。 林六生一脸嫌弃的将身子后仰了一下,连带着将自己的碗都给端走了,心里头还在庆幸,还好自己的饭没有被他给糟蹋了。 楚广阔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抵颚笑的性子带着十足的混不吝,“你刚才说我啥?” 林六生端着碗,往自己的嘴里送饭,“说你娇羞的跟个大姑娘似的。” 楚广阔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了,“你说老子是大姑娘?” 林六生撩着眼皮子,嘴角抿扯了一下,然后转移话题说:“等吃完饭咱俩就去干活呗!” 楚广阔听他要播种,情绪直接就下去了,一脸的不乐意。 “一会儿?也不用恁(这么)急吧,等过两天。” 林六生听着他的拖延,不想强迫他,也不想顺着他,只得好生说:“早种一天跟晚种一天,那可是不一样嘞,你看看,人家都已经种上了,要是再等两天,等秋寒了,地里头的种子要是拱不出来咋办?” “种恁(那么)好干啥,”楚广阔不想计较这么一点粮食的得失,“就算是累死累活的,到头来也多种不出来一袋子粮食。” “多种出来半袋子,那也是咱俩一个月的口粮啊!”林六生耐心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多,说到底,还是不认同楚广阔一直以来的想法。 最主要的是,林六生觉得楚广阔以前顶多就是在迁就自己而已,但其实打心里是一点儿都没有将种地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楚广阔挪了一下身子,往自己的嘴里扒着饭,生怕俩人再谈下去的话,林六生连饭都不让自己吃了。 “就知道吃!”林六生看着狼吞虎咽的楚广阔,咬牙切齿地说了这么一句。 楚广阔将嘴一撇,一点儿都不带在意的,继续埋头扒饭。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一下子将后背给靠在椅子的靠椅上,一双眼就这样十分有意见的盯着楚广阔,气息一点都稳当不下来。 楚广阔一会儿就扒完了一碗饭,但照着他这分量,吃完饭肯定是不够的。 他拿着碗站了起来,偷瞟了林六生一眼,然后就想着赶紧到厨屋再盛一大碗饭去,但是每走一步自己的后背都是泛凉的。 生怕林六生一下子叫出自己。 “你干啥去!”林六生到底是冷着声音叫住了他。 楚广阔多少显得有点儿心虚,“去盛个饭吃,再吃一点儿。” “你吃屁吃!”林六生直接就怼了一句。 楚广阔:“……” 直到最后,楚广阔都没有松口,饭自然是没有吃上了。 白花花的大米饭,“吃不下”了,林六生搅和搅和,拿去喂猪了,一边喂猪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给你吃,你还能长点肉,等过几个月还能多卖一点钱,总比一天到晚的啥事不干,就知道拉屎的强!” 楚广阔:“……” 楚广阔一边往外头瞅,一边捏着桌子上的米粒往自己的嘴里送。 一碗饭,胃才刚打开,饿死他了。 林六生喂完猪之后,一回屋就瞪了他一眼,将桌子上的那几本书给收拾干净之后,就扛……拖了半袋子种地出门往地里头去。 楚广阔捏着地上米粒儿,有点儿嫌弃地吹了一下,偷摸朝着林六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一脸不爽的将米粒又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第58章:恶霸不落一点儿好 楚广阔自己在屋子里待了半晌,越想越是担心,但又有一点拉不下脸来。 林六生现在也是十分的狼狈。 楚广阔的家里头连一个板车都没有,种子都还得完全靠自己拖到地里头,走到半路的时候都要停一下歇歇。 他这样子,实在是狼狈。 扛着农具到地里头干活的邻居看着他这样子,那眼神,根本就说不上来到底有多觉得他可怜。 林六生被他们瞅的心里头实在是不自在,但他又能跟人说啥? 有人说。 “早就说吧!那个恶霸咋可能真想着种地啊!” “也是哈!也不像是一个想过踏实日子嘞!” “这也太可怜了吧,看着身体都不大好,还得拖着种子到地里头干活去。” “上次不还晕地里头了?” “是啊。” …… 林六生一个“可怜人”,在半道上停了下来,坐在半袋子种子上头,打算歇上一歇。 日子还真不是一个人关上门就能过的,本来他还觉得自己种地其实也没啥,顶多也就费点儿劲,辛苦一点。 可照人家那么一说,都觉得自己有多可怜,林六生也实在是做不到一点儿都无动于衷。 谁不要一点面子,谁听到别人都说自己可怜,心里会觉得舒坦? 可是这事儿吧,又不能跟人家争,总不能拉着人家说:你才可怜!你全家都可怜! 林六生心里头不舒坦,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打算继续拉着种子往地里头去,可谁知道他的屁股才刚起,正让伸手提,一直大手直接就轻轻松松地将那大半袋子种子给拎了起来。 林六生顺着那个肌肉贲张的手臂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楚广阔的一张脸,也不摆一个好脸色,问他:“你咋来了?” 楚广阔将手里的铁锹一下子扎进紧实的路上,整个铁锹都扎了进去,稳稳当当地立在了那儿,故意说:“你下地干活不带一个铁锹?” 白空想一场的林六生的脸色更加的不好了,将插在那里的铁锹给拿了出来,从他的手里拽着种子就要走。 楚广阔却将袋子攥着,不放手,一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抢过”种子,直接往自己的肩膀上一甩。 走过林六生,朝着地里头走。 林六生心里头也算不上舒坦,就这样拿着一个大铁锹跟在他的后头,恨不得将前面的“一堵墙”给盯出一个洞来。 虽然楚广阔有的是力气,但整个人干起活来就是敷衍的不行,撅土撅的轻松,但又慢腾腾的。 十分的悠闲。 林六生想让他快一点儿,楚广阔不乐意,说恁快干啥? 不单单是这,楚广阔还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撒尿的,干了一会儿不想干了,撅两下土就对着林六生说上一句…… “咱走吧!” “走不走?” “你看都干恁些了!差不多了吧!” “我咋又有点儿渴了,你渴不渴,要不咱俩回家喝点儿水去吧?” …… 林六生额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楚广阔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干活,一屁股往地里头一坐,就开始唉声叹气的,一声接着一声,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唉——” 林六生终于受不了了,直接对着他说:“你要是不想干的话,就自己回去吧。” “那你回去不?”楚广阔直接就问了一句。 “我不回去。” 楚广阔不吭声了。 林六生不耐烦地问他:“你走不走?” 楚广阔嘴一撇:“……不走。” …… 地里头,两人背对着黄昏。 “唉~” “你再给我叹一声?!” “……我想回去拉个屎,你想不想?要不咱俩一块儿回去?” “……” 日! 一直到不见一丁点儿光亮了,林六生才终于放话,扛着铁锹回家。 回去的路上,林六生怎么看楚广阔怎么觉得不顺眼。 说真的,楚广阔还真一点儿都不知道怎么做人,就算是出了力,在林六生那里也是一点儿好都落不到。 林六生随便做了一锅菜汤,连味道都没咋调,更不要说给楚广阔端到饭桌子上了。 楚广阔干了一天的活,见林六生就给自己吃这个,直接就有意见了,说:“你给猪吃嘞都比给我吃的好!” 林六生:“那你到猪圈里头吃去!” 楚广阔:“……” 气归气,林六生还是拿了两个前两天在镇上捎回来的鸡蛋,用猪油一炒,炒出来的香味儿,然后端到屋里头,将盘子往楚广阔的跟前儿一丢。 正有一点的意见的楚广阔直接加了一双眼睛瞪大了,看着林六生的眼神感动的跟什么似的。 林六生也不想再搭理他了,借着点燃的油灯,打算翻开书多少看上两眼。 楚广阔:“你不吃啊?” 林六生看着书,又是认真,又是不耐烦地说:“吃你嘞!” 楚广阔偷摸看他,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耽误他用功了。 林六生看了一会儿,朝着油灯看了一眼,有点儿心疼。 灯油不多了。 这烧的,可都是钱啊! 楚广阔吃着鸡蛋,看着林六生朝着油灯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样子,手拿着煎蛋朝着他走了过去。 一个庞大无比,投了一整面墙都还装不下,折叠到屋梁上的影子一下子笼罩过来,林六生难免觉得压迫。 他身体后倾,问他:“你干……” 楚广阔直接将手里的煎蛋塞到了林六生的嘴里,手都蹭到了他的嘴唇子上。 林六生正懵着,就看到楚广阔将刚刚才摸过他的嘴,因为拿了煎蛋的而油亮的手放到嘴边儿给嘬了一下,跟野兽舔爪似得,野性爆棚。 林六生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就开始觉得不太好了。 又不是没筷子,干嘛用手抓? 楚广阔一下一下地舔着自己的手,将手上的油给舔干净,见林六生嘴里都没有嚼一下,说:“你吃吧,我吃罢一个了。” 林六生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到头来,还是硬着头皮给吃了。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别说让楚广阔跟着自己一块儿下地了,楚广阔早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第59章:恶霸叫兄弟来帮六生种地 林六生以为他就是不想干活,就趁着自己还没有醒的时候跑了,一时间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 昨天两人干了一小半儿,这样下去,他一个人的话三天应该就能播种完了。 林六生有点儿心焦。 毕竟都已经临近童生试了,就算是说着这次考不上也没啥关系,但既然考了,肯定是想一次就考上的。 但在这种时候,还不得不操心种地的事儿。 楚广阔也不在家吃饭了,就他自己一个,觉得也不值当忙活一通,就吃了一点昨天的剩粥,连热一下都没有。 肚子里有点凉,有点不太舒服。 林六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就拿着铁锹下地去了,走在路上的时候有点儿沉重,一想到自己穿越过来的事儿,又觉得有点憋屈。 一路上都是有点晃神儿的,走到地头了还没有留意到。 “六生哥!”牛二一张黝黑的小脸儿洋溢着,站在地里头朝着他喊了一声。 林六生脚上直接一停,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块儿地里头,十几个汉子一个个地都拿着铁锹,都在忙活。 林六生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是在哪儿,这是谁家的地。 拿衣裳遮着自己的脸,枕着手臂躺在地头的树底下的男人听到动静,直接将自己脸上的衣裳一扯。 林六生跟躺在那里的楚广阔打了一个照面儿。 十几个男人都停下了手里活儿,朝着林六生看了过来。 林六生就这么站在地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咋有点像是他家的地啊? 牛二那小子跟一个小牛犊似的,莽莽撞撞地就跑了过来。 “六生哥!” 林六生记得这孩子,就是不知道他叫啥名字,现在更是搞不懂这孩子对自己怎么就那么热情。 “啊……你是谁啊?”林六生看着牛二鼻子下头的两条吸一下流一下,又一吸就起了一个泡泡的鼻涕,一下子就笑了。 牛二都不知道他在笑啥,见林六生看着他笑,也傻乎乎的跟着笑。 “我是阔哥的小弟!我叫牛二!” “啊……小弟啊,”林六生觉得这孩子有点中二,挑了一下眉,瞥了一眼曲着一条腿坐起来的楚广阔,又看向地里头的十几个光膀子的汉子,问牛二,“恁……这是……” 牛二邀功似得,十分得意地说:“这都是我帮阔哥跑着叫嘞!” 十几个光膀子的汉子一个个的拄着铁锹站在那里,心里头郁闷的不行,在看过去的时候还得陪一个笑脸。 他们一个个的,都是街头的一群好吃懒做的混子,连自己家的地都不种,今儿天没亮的时候竟然被叫过来种地了。 早就听人说他们阔哥联了一个契弟之后打算从良,也不“好吃懒做”了,这是打算踏踏实实的在家里头种地了。 本来他们还想着,这不胡扯吗! 要他们阔哥一天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地里头的活儿,那咋可能,他们阔哥根本就不是那种乐意过穷安生日子的人。 让他们阔哥乐意种地?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谁知道,一大早的,他们阔哥竟然将他们一个个的都叫过来了。 本来他们都还想着是啥事儿。 难道囚牛街的那一帮狗孙子又不消停了? 连斧头都抄起来了,结果来喊人的来了一句:帮阔哥种地去! …… 一个个的,都怀疑的不行,拎着斧头拿着刀……放回去,大清早的,“抢劫了”几家农户家里头的铁锹,一个个地扛着过来了。 一个个地犯嘀咕,路上俩人凑一块儿,又是争论个不停。 难道阔哥真的打算从良,带着他们种地了? 这真是笑话! 结果还真是一个笑话。 楚广阔自己一点儿不乐意干,监工似得,见到一个偷懒的直接就一脚踹过去。 “磨蹭啥嘞!赶紧干活!” 将一群有意见的人训老实了,然后就直接往地头一躺,用衣裳往自己的头上一遮,直接就开始呼呼大睡。 一大帮汉子:“……” 这才是他们阔哥啊! 不过这样一来,一大帮子汉子才总算是踏实了不少,心想,就阔哥这,哪像是想踏实种地的。 阔哥不想着种地就成,带着他们当地痞多舒坦。 一个个的这么一想,反倒挺乐意干活儿了。 林六生大致弄明白之后,看着嘴里叼着草梗,满脸都写着赶紧夸夸老子!赶紧夸夸老子!的楚广阔,将嘴抿直了。 “人家大老远的帮咱家干活,你就躺这睡啊?” 楚广阔一句夸都没等着儿,还被林六生给说了一句,一下子就有意见起来了。 还没等他说一句,林六生就直接把自己拿着地铁锹往地上一戳,就直接朝着他一推,就这样扔到了他的肚子上。 “你也干去!” 说罢,林六生伸手从牛二的手里拿过了铁锹,也不管愣住的牛二,又直接伸腿朝着楚广阔的小腿头踢了一脚,催促道:“赶紧起来!” 牛二怔怔地看着,脚下不安定地动了两下,后退了一步。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容易起来,直接身子一扭,将肚子上的铁锹一推,憋屈的很。 他都找恁多人帮他干活了,这病秧子一句话都不夸的? 林六生看着他,实在是有一点无奈。 不是他不想夸,而是现在也没法夸啊! 要他咋夸。 让一大帮子人过来帮他们家干活,一分钱工钱都不给别人也算了,楚广阔一个地主,就搁这儿躺着看着人家干。 本来就该是跟着人家一块儿干,等干完了再把人家请到家里头,不说好酒好肉吧,但起码弄上几个菜好好的请人家吃一顿饭的。 楚广阔竟然还不乐意起来了。 怎么,他是地主,是法西斯啊? 林六生“啧”了一声,弯下腰去拽他,楚广阔却闹起脾气来了,直接将自己的胳膊一扭,碰都不让他碰自己。 林六生实在是哭笑不得,朝着那一大帮子男人看过去,才发现那一大帮子男人都拿余光偷瞄着他。 林六生蹲了下去,拿自己膝盖朝着楚广阔顶了一下,“恁多人看着嘞,别让人家看笑话啊你!快点给我起来,跟人家一块儿干活去。” 第60章 :六生养恶霸 楚广阔就是自己不想干,才将自己的这一大帮兄弟给叫过来的。 可他就算是没干活,也是一大早的去叫了人,现在一点儿好都没落,他自然是闹别扭。 林六生又扯了两下,楚广阔哼哼的,就是不让他碰自己,搞得林六生忍笑忍的嘴角都有一点抽搐了。 楚广阔当这帮人是自己的小弟儿,可以随便使唤的那种。 但是林六生不一样啊,人家来给他干活,就是要记人情的。 只是楚广阔不懂,林六生又跟他说不明白。 “你听点儿话,”林六生十分耐心地蹲在他的跟前儿,一直拿手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轻哄的意思,“赶紧干完,一会儿咱回家,我给你做饭吃去。” 楚广阔一条胳膊向后撑着,就这样半躺在压倒一大片草的地上,深邃的眼甚至带了一点儿的哀怨。 他不清楚林六生为啥一定要跟着人家一块儿干活,想了一个理由,觉得是自己要是跟着干的话还能再快一点儿。 一点儿没理解林六生到底是啥意思的楚广阔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拿着铁锹朝着那一大帮子光膀子的汉子走了过去。 楚广阔还没走过去就开始凶人家:“看啥看,赶紧干!” 林六生:“……” 楚广阔也过来跟他们十几个一块儿干,那十几个汉子就有一点儿受不住了,一人还殷勤说:“阔哥,你就再睡会儿呗!” 楚广阔一听这话就烦,直接就嚷道:“我媳妇儿不让!” 走在后头的林六生脚直接就崴了一下。 十几个汉子:“……” 楚广阔那是一点儿都不想干,拿着铁锹,东瞅瞅,西瞅瞅,一铁锹下去,将手拄在上头,眺望着远方就跟入定似得,也不知道想到了啥就开始唉声叹气的。 半天撅不了一铁锹。 林六生也不好说他,自己干着,脸拉得跟什么似得。 楚广阔干了一会儿,当着一大帮人面儿朝着林六生说:“我有点儿渴了。” 一大帮的汉子:阔哥渴了还用跟人家说? 林六生经过昨天那么一遭,简直就是无动于衷,自认为小声地说:“干不完你敢回家试试!” 一大帮汉子的脊背直接一凉,觉得林六生把他们这一大帮子说在里头了,一个个的,面面相觑。 阔哥的这个契弟,咋恁厉害呢? 连阔哥都怕他! 林六生察觉到了,也是觉得有点尴尬,连忙解释说:“没说大家伙儿,谁要是想走了直接走就成,大清早的辛苦了。” 楚广阔直接就说:“要没干完,谁敢走一个试试!” 林六生一下子没忍住,拄着铁锹直接朝着楚广阔的大腿踹了一脚。 楚广阔一脸憋屈,朝着林六生哼唧说:“那他几个要走了,还不得摊老子身上啊!你就是想让我干活!都不知道心疼我一点儿!” “你说你干多少啊你!”林六生不想在外头说他,觉得丢脸,说他一句就硬是忍住了。 一帮汉子看得一愣一愣的,有几个还上来劝。 有的是真的劝,有的是看不惯。 看不惯林六生的,是觉得他一个没啥本事的男的,跟个兔爷儿似得,要他们阔哥养他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对他们阔哥放尊重一点儿。 其中那个长得瘦的跟竹竿儿似得,少言寡话的一个叫刘元的男的一直满眼轻视,十分的明显,带头说:“俺就乐意帮阔哥干。” 一帮人还都忙着附和,但也有觉得这话说的太冲的。 只是都是一帮糙老爷们儿,想的也都不多。 林六生跟那个刘元对上眼,觉得这人是个脑子有些弯绕的,这人说这话,就是想把楚广阔拉到他们那边儿。 林六生看着刘元,说:“恁要是乐意帮楚广阔干,我也确实管不着,但这地是我非要种,楚广阔这才麻烦大家伙一块儿过来。” 一大帮汉子有点儿明白,又有点儿理不清林六生这是啥意思。 林六生依旧是看着那个刘元,接着说:“但这地里头种出来的粮食可不是我一个人吃,楚广阔吃我做出来的饭,我也不能让他白吃不是?” 楚广阔看出来林六生跟刘元有点儿杠上了,他一下就觉得这个刘元平时说话就阴阳气的,现在居然阴阳怪气到他媳妇儿这儿了。 忒烦人。 “一家人还分恁细啊?”刘元又像是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哪能叫分啊,”林六生将铁锹撅到地里头,“这叫一块儿过日子,他养养我,我养养他……我养他又不是养猪,啥活都不用干,养肥了就拉去宰了卖成钱。” …… 楚广阔脑子晕乎了,但又隐隐约约地明白了。 自己要是不干活,这个病秧子就不乐意养自己了,不乐意跟自己过了。 一大帮汉子,连着刘元都不知道咋吭声了。 刘元尴尬的不行,干了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跟楚广阔说了一声要走,楚广阔也没搭理他,他只得埋着头拿着铁锹走了。 林六生当没看到。 毕竟,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是这个刘元一个外人阴阳怪气地管他跟楚广阔的闲事儿。 楚广阔乖乖干活,那偷瞄林六生的模样害怕的啊,让一大帮汉子都跟着有点儿害怕了。 这个林六生…… 是不是厉害毁(拟音)了? 牛二又是害怕,又是崇拜地看着林六生,觉得他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林六生也算是摆正了这件事儿,作为一个当事人,承了这帮汉子来帮忙的人情,客气又不容推脱地说:“大家伙都忙一大清早了,一会儿都别走哈,我待会儿回去做几个菜,大家伙一块儿到家里头吃一顿。” 怕有人推脱,林六生朝着楚广阔说:“我回去到村里头看看,到谁家买一只鸡去,你一会儿领着大家伙回家去,一个都不能少,知道不?” “知道了!”楚广阔一口应下,现在林六生说啥就是啥! 林六生说完就把铁锹留在地里头,自己回去做饭去了。 他一走,楚广阔直接就指着这一大帮子男人威胁,说:“我告诉恁哈!到时候吃一口就算了,要是谁敢多吃俺媳妇儿的饭,回镇上老子把谁的脑袋给拧下来!” 第61章:洗手吃饭 一大帮男人敷衍的点头,心想,就几口饭,不吃就不吃呗。 林六生将剩下的那点钱拿了出来,去哑巴家里换了一只鸡,又用米换了一些鸡蛋,在人家院子里掐了一些菜。 回去之后,将锅烧热。 火苗从灶台里头蹿了出来。 炊烟袅袅,从烟囱里出来,一丝一缕地没入晴天里头。 林六生做着饭,心里感受到了一点儿的松快。 楚广阔领着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回来,跟土匪下山过道似的 村民见了纷纷让道。 一个个的,害怕的跟什么似的。 就是这一大帮汉子一人扛着一个铁锹,裤子上还粘着泥,跟以前相比确实少了一分的气势,而且那一张张脸啊,一个比一个的憋屈。 要让人知道,他们一大早的扛着铁锹下地种地去了,可不损面子吗? 但又能有啥办法,楚广阔叫他们过来,他们咋能不过来。 反正也就这一回。 跟在楚广阔正后头的一个络腮胡子大汉——陈小红,扛着铁锹,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用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敲着,吊儿郎当地说:“阔哥,你这几天就知道待家里头了,前两天西街那几个孙子拆梢都拆到咱地盘上去了,没把那一帮孙子的胳膊给砍下来,多损咱的面子!” 楚广阔觉得这确实也是一个事儿,只是那时候他正在抱着林六生在床上睡觉呢,实在是不想过去。 陈小红一捋袖子,露出来了胳膊上的青色纹身,觉得扛在肩膀上的铁锹实在是碍事儿,在手上掂量来掂量去的,“阔哥,咱找个机会,治治着那一帮孙子呗?” 楚广阔:“行啊,都先刀给磨好了,等过两天好好请那帮孙子吃一回茶。” 牛二一听,直接就窜到了楚广阔的跟前儿,一双眼睛十分的激动:“阔哥,我能跟着不?” 楚广阔直接一把攥住他的后脖子,收着力道让他往前一推,直接将牛二推的一个踉跄,一下子跪趴到了地上。 楚广阔:“你小子先把漏裆裤给换了再说!” 一大帮男人哈哈大笑。 牛二跪着走了两步才爬了起来,一张小脸儿十分的不服气,但也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没一会儿他就落在了后头。 一群人刚走到门口,陈小红他们几个就一伸脖子往前头嗅了一下,一个个的安生不下来了。 “什么味啊?恁香!” 楚广阔知道是林六生已经做好了饭,直接推开大门进去。 这帮汉子挤在门口,一个个肌肉弩张的,胳膊撞着胳膊往里头挤。 林六生已经在院子里头架了一张桌子,炒好的菜差不多都已经摆上了,正端着一盆炒好的青椒鸡肉从厨屋里头走出来。 这帮汉子跟一群饿犬似的,一个个的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口水都垂涎了下来。 林六生将那一陶盆鸡肉放到桌子中间,对着这帮男人说:“回来了?大家都过来吃饭吧。” 一大帮男人除了一桌子饭菜,啥都看不到了,一齐涌了过去。 林六生看着上手就抓馒头的一大帮男人,还真没有见过这阵仗,连忙后退了一步。 楚广阔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三步并成两步过去,以抓着馒头的陈小红开头,抬着腿一人一脚,挨个踹的过去。 这帮男人讪笑着,忍着各自屁股上,腿上,腰上的生疼,将抓到手的馒头还有饭菜都放了回去。 陈小红偷摸着嘬了一下指头,被楚广阔瞅见了,直接又一脚就要再踹过去。 “你行了啊!”林六生出声制止,“你也洗手去!” 楚广阔堪堪收了脚。 一大帮汉子:洗手? 阔哥刚才踹上来,是这个意思? 阔哥啥时候恁讲究了? 牛二年纪小,刚才没有受踹,但这会儿已经吓得不行了,偷摸着就想将馒头给放回去。 林六生直接将手搭在了牛二的肩膀上给了他一个安抚,将他手里的馒头拿了过去,然后缓声对他说:“先洗手再吃。” 牛二傻乎乎的样子,只知道朝着他点头。 林六生走过去的时候,避着人瞪了楚广阔一眼,楚广阔却被他瞪的心痒痒,脸上笑的那叫一个不值钱。 陈小红跟身边一样表情十分怪异的兄弟交流着眼神儿,都在互相问着,阔哥这是啥情况啊? 楚广阔亦趋亦步地跟着林六生走到了水井边儿,然后就这么往地上一蹲,看着林六生将水桶里的水倒到水盆子里头。 水有点儿不够了,林六生又把水桶丢到井里头。 楚广阔就这样蹲在那里等,等的无聊了,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水盆子里头搅和。 后头的一大帮汉子:“……” 林六生提出来大半桶水,拖着桶底儿冲着楚广阔的手倒进水盆子里头,然后就对着那一大帮子表情呆滞的汉子说:“大家伙都过来洗洗吧。” 一时间都没有一个人能作出反应。 陈小红最先回神儿,一张脸都不知道咋冲着林六生笑了,朝着左右的兄弟看了一眼,示意他们跟自己一块儿走过去洗手洗脸。 于是,一大帮汉子就这么十分不自在的走了过去。 楚广阔掬着水搁那儿洗,也没有人跟他抢水盆子,一个个地站在那里等着。 楚广阔洗了手还不够,将自己的袖子全给撸了上去,往自己的小臂上泼着,洗了几把之后又掬着水直接往自己的脸上泼。 大半盆水被他泼到外头近一半儿。 洗完脸,楚广阔又搓了几下自己的脖子,这才用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捋,将脸上的水珠子拧到自己的下巴,甩在了地上。 他浓重的眉眼湿哒哒的,一双深邃犹如野兽的一双眼目光炯炯,谁都不看,就这样笑得十分野性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一点儿都不搭理他看向自己的热情,可其他人的眼神就有十分的微妙了。 林六生弯腰,将楚广阔洗过的那一盆已经浑浊且没有剩下一半的水给泼了,又要弯腰帮忙再打一点儿水上来。 林六生没有混过社会,跟不熟的朋友总是要照顾,客套几分。 第62章:恶霸又生气了 楚广阔直接就抓住了林六生的肩膀,说:“你还搁这儿忙活啥,先歇着去吧。” 林六生直接将水桶递给他:“那你来吧。” 楚广阔没接,陈小红就连忙将水桶给拎了过去,腰都压弯了,说:“给我吧!给我吧!” 林六生有点不习惯他们这种相处方式,但对着这些人硬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那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了。 所以他也就不管了。 陈小红他们几个胡乱的洗了手之后,一个个地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却都不敢怎么往跟前儿围了。 还得是林六生主动招呼:“都过来吃饭吧!” 一大帮男人看着楚广阔,这才磨磨蹭蹭地围了过去。 楚广阔也根本就不管他们了,看着那一大陶盆子鸡肉也是馋的慌,直接就下筷子将鸡腿给扒拉出来,夹到了林六生面前的碗里头。 夹完又扒了一下,将另一只鸡腿也给扒了出来,当的众多人的面儿,一点儿都不客气地夹到了自己的碗里头。 林六生心想,哪有这样待客的。 但他也不好说楚广阔,就把他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又夹给他牛二,还说了一句:“年纪小就多吃点儿,能长个儿。” 牛二眼珠子乱瞟,眼巴巴地看着碗里头的鸡腿儿,不敢去吃。 楚广阔不痛快了,一脸不舍得地将刚才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又给林六生给夹了过去。 一大帮汉子闷着头,一个个的,都不敢下筷子了。 林六生抬眼看着楚广阔,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将筷子夹到盆里头。 一个鸡屁股到了楚广阔的碗里头。 “吭嗯——”陈小红忍笑没忍住,喉咙连着鼻子,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笑。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就更是忍不住了,一个个的笑的身子抖的不行。 林六生受到了渲染,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也跟着笑,说:“大家都赶紧吃吧,尝尝味道咋样。” 经过这么一出,陈小红他们也算是放轻松了,对着楚广阔都敢乐,渐渐地也都开始下筷了。 筷子一下去,没有一个人再能停住。 “我靠!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帮男人吃饭就跟扫荡似的,夹菜夹的碗跟盘子咣当响,林六生都害怕等一顿饭吃完,就只剩筷子还全乎了。 到最后,一大桌子的菜,就连盘子里剩下的那一点菜水都被人用一块馒头给抹干净,塞到嘴里头了。 陈小红他们吃的十分的舒坦,一个个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夸的话那是单调又实在。 “这鸡可真好吃!比我以前吃的都好吃!” “就是!炒嘞菜也都好吃!炒嘞白菜比馆子里嘞肉都好吃!” …… 林六生将最后一口米饭送到自己的嘴里头,看着楚广阔,怀疑他刚才就只顾着瞪自己了,根本就没有吃饱饭。 陈小红又摸了一会儿自己的肚子,满足地咂巴了一下嘴,这才留意到楚广阔之前跟他们说的事儿,察觉到现在这情况有点不大对了。 其他人也都慢慢的回过神儿来,一个个地偷偷往楚广阔的身上瞅。 只见楚广阔一条胳膊向后抻着,拌着椅子的靠背搭着,浑身的野性都舒张了出来。 然而…… 一脸小性子使不出来似得,哼哼地看着他对面的林六生。 陈小红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走的好。 跟其他兄弟一对眼儿,就知道大家伙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小红率先站了起来,将自己的嘴一抹,说:“那个,阔哥啊,要没啥事儿的话俺就先走吧。” 其他汉子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楚广阔不耐烦地说:“赶紧滚!” 陈小红求之不得,领着一帮兄弟赶紧走了。 林六生将手里的碗放了,看了一眼楚广阔碗里的鸡屁股,舔了一下嘴里还没有嚼干净的米,咽了之后下抬了一下下巴,指着他的碗说:“你还吃不吃?” “不吃!”楚广阔粗着嗓子,耍小脾气。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咧嘴乐,说:“那我现在再去给你开个小灶儿?你吃不吃?” 楚广阔不吭声了。 林六生将厨屋里头还没有炒完的菜都给洗了一下,将楚广阔面前的那一碗饭给端了过去,炒完鸡蛋又炒菜,将一碗米饭给倒了进去。 鸡蛋跟菜都多多的,一碗的米饭,炒出来了三碗的量。 林六生炒好之后,给楚广阔盛了冒尖的一大碗,亲自给他端了过去。 楚广阔吃着他端过来的饭还气哼哼的,但吃着吃着就高兴了起来。 从枝头落到地上的柿子又烂了,一下子收拾不起来了。 林六生也不知道,他咋就能高兴成这样。 就在这时,林六生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没有喂猪。 谷糠好像还没有了。 林六生去看了一眼,发现谷糠还真没有了。 楚广阔一会儿就将一大碗饭给吃完了,正要再去厨屋去盛,林六生却说:“你别吃了。” 楚广阔:“?” 林六生:“你吃完了,猪吃啥。” 林六生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走向厨屋,将剩下的饭给盛出来拿去喂猪了。 眼睁睁的看着猪把自己的饭给吃了,楚广阔心里头别提多憋屈了。 林六生还解释了一句:“吃饭不用吃太饱,吃到不饿就行了……总不能把猪仔儿给饿着吧。” “你养老子,跟养一头猪仔儿能一样吗!”楚广阔嚷着吼了一句。 林六生抿嘴,斜眼看他。 “猪……养大了能卖钱。” “……” 楚广阔心想,自己心里头咋那么没有底气呢? “那老子还能挣钱嘞!” 林六生听到了也跟没听到似的,一边掏自己的耳朵一边往屋里走。 挣钱? “让你种个地都不乐意,搁家里头连个饭都不会做,以后还能指望你啥?” 楚广阔一下子就被噎住了,他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手直接就上去了,“那,那脏活累活还不是我干!” 说了一句见林六生没有反应,楚广阔又偷看了他一眼,故意叹着气又扬声说了一句。 “这碗不得我刷啊!” 第63章 :六生摔住了 屋里头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楚广阔觉得憋屈的慌,但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还得老老实实地把碗筷都给刷了。 林六生又坐到了那个小桌旁,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一直都是不自觉的上翘着的。 楚广阔刷完碗后,将手在自己的身上抹了一下,走两步,突然跑了一步,又走进了屋。 屋外的光又被他给挡了大半,林六生一张阳光灿烂的脸一下子就附在了他的阴影下,只有细腻的耳廓在阳光下明亮的耀眼。 林六生拿着书直接侧了一下身,也没有抬头看他。 他的手肘撑着桌子,支着自己的脑袋,手腕伶仃好看,色浅而薄的嘴唇一下一下地蠕动着,有声又像是无声地读着书上的字。 楚广阔拿一张小板凳的时候,眼睛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就这样扯着一张小板凳走到他的跟前,直接往那一坐。 林六生本来也没有打算管他,但一直被一个人这么盯着也实在是不舒服,过了一会儿就蹙了眉。 他略浅的瞳仁舒缓地滑了过去,因为楚广阔一直都在看着他,以至于直接就跟楚广阔的目光对上了。 林六生:“你搁这儿干啥呢?” 楚广阔:“……瞅你呢,这不闲得慌吗。” 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前几天一直瞅着,都已经瞅的有点腻歪了,怎么今天再一瞅,咋还是恁好看呢! 林六生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又不着痕迹的吐纳了出来,“楚广阔啊,要不你到床上睡一会儿去吧。” “那晚上不睡不着了?”楚广阔说。 林六生将撑着自己的头的手给放下,两只手拿着书,抻了一下,“你看你闲的……” 话说到一半,林六生看着书,又将头支了起来,微微歪了一下,问:“你还想识字不?” 楚广阔一丁点儿都不想,但他听这话也约摸知道,林六生这是想教他。 自己要是说不学的话,那不得被他看不起啊? 纠结。 “那有啥用,”楚广阔粗着嗓子,说话却在嗓子里哼唧,带着一股子的别扭劲儿,生怕林六生将他的话给听清楚似得,“学了又用不着。” 林六生将手里的书给放下,身子也转了过去,问他:“谁跟你说的用不着了?” 楚广阔挺着胸膛,给自己壮了一点儿底气,“那你瞅瞅,咱这地儿哪有读书读出来嘞,考上一个童生有啥用!都多少年了,连一个秀才都没有考出来,那说中举吧,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咱这个地方能出来一个嘞。” 林六生沉吟着,看着他。 都说寒门难出贵子,可就算是所谓的“寒门”,也是指一些落魄的世家而已。 平头百姓,连一个“寒门”都够不上,那跟“贵子”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沾了。 科考中举,说是春秋大梦都不为过。 村里人说是最看重读书人,那看中的是已经考上了的秀才。 考上了,才能被人看中。 这是有一个先后的。 但实际上村里人又最是看不起像林六生这样“不自量力”地读书的,而且林六生还“一大把年纪”了。 也就楚广阔对他读书这事儿没啥意见了。 楚广阔这脑子,说完之后才知道自己说了啥,一下子有点慌了,厚墙身子直接向林六生靠了过去。 “我没说你读书没啥用,不是说你考不上!我是说我读书没啥用,说我自个儿考不上!” 林六生直接就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坐那儿说话!” 楚广阔都已经将他的腰给搂住了,自然不乐意撒手。 他一脸欠地看着林六生,不把林六生抵在他胸膛上的那一点儿地道放在心上,搂着人家的腰直接就压了下去,在林六生的嘴上实实在在的亲了一口。 他亲完才说话。 “你肯定能考上!” 林六生实在是不习惯被一个男人就这么用嘴压着亲一口,那粗糙厚重的柔软触感,弄得他全身都不自在。 林六生一脸的不可言说,捂着他的嘴将他给推开,楚广阔却跟逗他似的,先是一脸笑地由着他的意思,将自己的身子随着他的手后仰,又猛的一个向前,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 林六生吓得身体猛的后仰,椅子的两条腿向着后头“刺啦”一声,又踉跄地朝着后头“倒退”了两步。 眼看着椅子腿儿就要站不稳当了,林六生猛的一伸手,直接就扣住了桌子沿儿。 可谁知道,楚广阔这货在这时候还在乐,拱着自己的鼻子朝着林六生摇晃的脑袋,就跟逗小孩子似的,直接就朝着林六生过去。 林六生瞪大了一双眼。 “哐当——”一声。 本来就有一点摇晃的椅子直接就被楚广阔给压在地上,压塌了,成了一堆木头。 楚广阔就整个一发情的野兽似的,就这情况,还抱着林六生只知道欢腾。 虽然被楚广阔托着后背,但刚才坠的那一下还是让林六生的骨头给坠疼了。 林六生疼的面部都抽搐了一下。 楚广阔一愣,一下子就慌了,直接将林六生一个抱起,又一个转身,自己坐在那桌子上,屁股下头就是那本策论册。 他将林六生给放到了腿上。 楚广阔搂着他,没有一点儿章法地在他的身上乱摸着,不知道他伤在哪儿了。 “你咋了!” 林六生本来就疼的慌,又被楚广阔用手碰了一下尾椎骨,疼的直接就抱着楚广阔的脖子,整个身子都支棱了起来。 楚广阔搂着他,一下子就不敢碰了。 林六生倒吸了一口凉气:“日——” 楚广阔不知道咋办了,整个人傻了似的,搂着他,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嘴里随着拍打的节奏说着:“啊啊啊——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林六生:“……” 林六生听着,额头上的青筋蹦出来了一根,又蹦出来了一个。 楚广阔一边说还一边整个地将他给抱了起来,托着他的屁股,向上颠了一下,抱稳当了之后还在怀里摇了一下,然后就往床那边儿走。 第64章:想歪了 “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林六生被他摁着后背,不得不趴在他的肩膀上,额头上的青筋几乎都要崩断了。 这个傻逼! “你个傻逼!”林六生气的声音都劈叉了,“放老子下来!” 楚广阔却根本就不管他,将他抱在怀里摇晃着,一点儿也不管他的挣扎,头一低就进了里屋。 “不疼不疼……” 林六生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使劲扯着。 楚广阔吃痛,捂他的后背往自己怀里搂的手才终于松了一点。 林六生直接一条胳膊夹住他的脑袋,趁楚广阔不注意,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他朝着床掰了过去。 楚广阔的身体确实有一瞬间的摇晃,但他下盘极稳,脚上一个搓步,就直接站住了,然后又轻易地捏着林六生的手脖子,将他的胳膊从自己的头上给解了下来。 这下子,林六生没有将楚广阔给拌到床上,反倒自己胳膊被别人这么一扭,整个人直接180度大翻转,脸朝下趴在了床上。 这个姿势,尾椎没事儿,磕着下巴了。 楚广阔一脸欣赏地看着床上的林六生,戾气丛生的一双深眸里头,绽放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异彩。 他看着林六生,捏着自己的下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上颚,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这病秧子刚才那招行啊,对付自己虽然差了一点儿,但对付别人肯定足够了。 林六生的脸至今闷在被子里头,起不来。 楚广阔一条腿压在了床上,捞一只大猫咪似的,手一摆弄,说是小心翼翼,又带着一股子的粗鲁劲儿,就这样将一只大手垫在林六生的脸颊下来,一个轻托,让他的脸给露了出来。 然后就想把他的身子给团到怀里头。 林六生十分抗拒地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一把抓起那个枕头,朝着他的脸就砸了过去。 “滚!” 砸完不够,林六生将一条胳膊给撑了起来,以墙为支撑抵着手肘,直接就抬起一条腿朝着楚广阔的腰就踹了过去。 楚广阔笑着一把抓住扔在自己脸上的枕头,另一只手臂直接随便挡了一下,就这样直接将他给挡了回去。 可这一脚对林六生来说是十足的力道,一个用力过猛就牵连到了自己的尾椎。 一瞬间,林六生痉挛着腰抬起了自己的尾椎,疼的脸都白了,不得已又直接一个翻滚,脸又趴了回去。 “艹……” 楚广阔十分没良心地笑着,将手里的枕头放了回去,“你说你瞎折腾个啥!” 楚广阔说着,用他根本一点儿都不习惯,甚至觉得有一点儿别扭的力道朝着林六生的尾椎碰去。 林六生就跟条件反应似的,整个身子都绷直了。 “嘶——疼——” 其实是真的还没有感受到疼,但楚广阔的手一伸过去,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似乎感受到疼了。 是不是真的被碰疼了不知道,先喊了再说。 手还没有碰到林六生的尾椎的楚广阔:“……” 楚广阔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问他:“那现在咋办?” 林六生直接吼他:“我自己先缓着!咋办?!能咋办!日!” 楚广阔以为他是真的疼的不行了,直接一脚下床说:“我去把村医叫过来!” “别去!”林六生连忙把他给叫住,“你敢给我去一个试试!” 楚广阔根本就不听他的,直接头一低,钻出屋子就去找村医了。 林六生一见他出去,整颗心都凉了。 他身体里头一冷一凉的,就怕楚广阔见了外人,跟人家瞎说这件事儿。 楚广阔到了刘青云家里头,刘青云家里的狗一见到人,一声都不知道叫了,夹着尾巴溜达到了墙角一趴。 刘青云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嘴里咬着牙。 “我嘞个祖宗!” 出来就是一张笑脸。 楚广阔也懒得瞅他笑的跟一张牛皮似的一张脸,上去就将林六生的情况说了一下,好让他把该拿的药都给拿上。 “顶了一下,屁股疼!” 刘青云:“……啊?” “趴床上现在起不来了,碰一下都疼。” “……” 这,这这这这这……这大白天的…… 刘青云硬着头皮去了自己的小医房,在架子上头这摸摸,那摸摸,摸错了,手还抖了一下。 楚广阔十分的不耐烦。 “磨蹭啥嘞!快点儿!” 刘青云手直接又一抖,一小瓶药膏差点就跌到了地上,好在落空的时候被自己给接住了。 他两手捧着手里的药膏,额头冒着冷汗确认了一下,将手里的东西给攥紧了。 然后,又像模像样的拿起来了药箱,硬着头皮朝着楚广阔走过去。 “走,走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刘青云本着医者仁心,十分不自在,又十分好心地提醒说:“你,你俩这情况毕竟不一样,行房之前吧……” “行房?”楚广阔不知道他在说啥。 刘青云也不好明说,十分的隐晦,“就用一点儿油……能好一点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俩人已经跨进了院子。 楚广阔没想明白,心想,这还用啥油啊,咋用? 抹手上? 楚广阔心里头有点不得劲儿,总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跨进林六生躺的屋子的时候又问刘青云:“你刚才说行房用啥油?” 林六生一双眼直接瞪大了。 刘青云正想解释…… “青云叔——”林六生猛地叫了一声,声音又大又颤。 刘青云都被吓了一个激灵。 “啊?” 林六生将胳膊撑了起来,对着他强颜欢笑:“我刚才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儿,您给我看看,青了没有。” 刘青云一个支棱,眼珠子都乱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这是想岔了。 “……摔了?” 林六生抿嘴笑,朝着他重重地点头。 “摔了!” 刘青云老脸一臊,偏又不能让人看出来什么,当做没什么事儿似的,说:“那,那我看看。” 刘青云说着,让林六生自己把裤子给褪下来一点。 楚广阔在一旁看着,有点儿不乐意了,一把把刘青云扒开:“我给你看!” 第65章 :耳坠子 楚广阔说着就跟一堵墙似的,挡在了刘青云的跟前儿。 刘青云愣怔地后退了两步,左脸梆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在这屋里头还真不像是一个事儿了。 林六生下意识的就想躲,两条胳膊撑着,噔噔的朝着墙过去,一脸警惕的看着楚广阔:“你看啥!你会看!?” “那咋不会!”楚广阔自信的不行,过去就要上手。 “别动!”林六生朝着他伸过来的时候就扇了一巴掌。 杵在那儿的刘青云:“……” 林六生跟屋里头的这个外人对上眼儿了,一时间尴尬的不行。 就这情况,让他咋说? 在外人看来,他跟楚广阔就是一对契兄弟,虽然说跟夫妻有一点不一样,但要说结了契,俩人整天在一张床上啥都没干的话,怕是也没人相信。 不然嘞,哪有人费那么大的劲,弄回来一个兄弟? 可这事儿又不能解释,一解释的话,那就显得太刻意了,九分能信的事儿,怕是直接就成了十分。 林六生只能忍着楚广阔,好声好气地说:“人家大夫给这儿嘞,哪能用得着你,别添乱了,站一边儿去。” 楚广阔心里头不舒坦,但又觉得让一个大夫给他看看也没啥不对的。 话是这么说,楚广阔就是杵在那里不肯动了。 刘青云有点儿眼色,刚要开口就感觉到喉咙里卡了一口痰,咳了一声才故作轻松地说:“那个……要是就摔了一下的话,应该不会有啥大事儿,看看是不是青了,有淤血啥的,让他看看也行。” 林六生心想,这是啥意思? 刘青云都已经说出来了,林六生也不好再驳了人家的话,只能不是很痛快的扯了一下嘴唇。 刘青云转了一下身子,装作打量着他们的屋子。 楚广阔这下满意了,上去就要扒林六生的裤子。 林六生狠狠瞪他,将他的手给拍开,然后自己将裤腰上下扯了一点儿,将尾椎的地方露了出来。 楚广阔一下子就瞅到了那条没入的臀缝。 林六生问他:“怎么样啊?” 楚广阔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的,上手就要伸过去。 林六生察觉到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儿,一时间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接就将自己的裤腰给提上去了。 不顾疼,林六生稳着自己的脸色,装作没有一点儿大碍的样子扭动了一下腰,将自己的屁股朝着墙躺着。 “我问你咋样?” 刘青云转过来了身子,跟林六生一块儿看向了楚广阔,等着他说情况。 楚广阔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下头,自己看了一下手之后,又抹了一下,抹了一手的血。 刘青云:“咋流鼻血了?” “啊?”楚广阔捏着自己的鼻子,又曲着指,十分不在乎地抹了一下,“我脑子涨的慌,感觉是憋出来嘞。” 刘青云:“……” 愣怔的刘青云暼了林六生一眼。 林六生的脸已经全黑了。 楚广阔还不知道咋回事儿,又摸一下自己的鼻子,“我日!还没完没了了!” “脑,脑子涨啊……”刘青云头皮麻的厉害,觉得自己就不该在这儿,“可能是最近天气太干了。” 刘青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给你开点药。” 他又想问林六生的尾椎,“那,那恁契弟的尾椎……” 楚广阔:“……我再瞅瞅!” 林六生忍着面目肌肉都抖动着,笑的牵强,又有一点儿阴森,“赶紧开药吧。” 刘青云头皮更是发麻了。 “那,那也行……” 楚广阔:“好像是有点青了……你这药管用不?” 刘青云:“……” 不管用的话能叫药吗? 刘青云将药给留下,走到门口脚一歪,抓着的药箱发出咣当响声,他还没有跌到地上就爬了起来。 “我,我没事儿。” 楚广阔只是看了一眼,连搭理他都没有。 刘青云连忙走了。 楚广阔又捏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将药膏放到桌子上,然后对着林六生说:“你屁股上有一个缝!” “你没有?!”林六生压着他说话的声音,直接就吼了出来。 楚广阔也不明白他为啥有那么大的反应,哼唧说:“那你嘞不一样……” 林六生一张脸跟便秘似得。 日! 楚广阔到底是真的不通事儿,还是在装傻!还是说男人出于本能,就对那种事有着隐晦的直觉? 林六生发火都不知道怎么发。 难道要他告诉楚广阔,自己那么大的反应,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什么吗? 楚广阔觉得刚才那感觉莫名其妙,他这脑子又想不了太复杂的事儿,想了一会儿,也没有冒出来一个灵光,就只能被他给抛到脑袋后头。 楚广阔:“过来,我给你抹点药!” 林六生哪还敢让他看那一条“缝”,直接从他的手里将那个药膏给夺了过去,胡扯说:“这玩意儿得饭后再抹。” 楚广阔还真信了。 他受过的伤不少,但抹药的时候还真没几回,就算是抹药,也是胡乱抹的,不知道能有一个啥讲究。 他只知道,以前他娘吃药通常是在饭后吃的。 楚广阔:“那行吧,那咱啥时候吃饭?” 林六生想支开他,说:“这不还得早着嘞,我现在又做不了饭,你又不会做,要不你现在去镇上买点儿回来?” 楚广阔一边说一边就要走:“那管。” 林六生又问他:“那你身上有钱没有?” 楚广阔:“……到那就有钱了!” 林六生:“……” 将所有的铜子儿都给了他,林六生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用。 楚广阔就算是改了一次,也不会永远改了,但是林六生还是说了一句:“到那跟人家拿钱买,知道不?” 楚广阔有点看不上那几个铜子儿,又见林六生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了,觉得不太舒坦。 楚广阔不要那几个铜子儿,又塞回他的钱袋里头,丢到了他的怀里。 林六生正要劝他,就看到楚广阔直接走到了床头,将手挤进那个砖缝里头,拿出来了那一对银坠子。 第66章:牛肉 这是他给他娘买的,他娘一次都没有戴过。 林六生拿着那个钱袋,看着楚广阔,问他:“这是恁娘的吧?” 楚广阔直接将那对银坠子给踹在了怀里,“你管是谁的干啥!” 林六生:“……那不是遗物吗?” 楚广阔直接就将眼皮子给撩了起来,倒也算不上伤心,只是深邃的眼眸里有点儿不太清楚的东西。 遗物啥的,他没有啥感觉。 死人带不走的,活着的人留着花,能有啥不对的。 林六生朝着他招了一下手,楚广阔下意识地就朝着他走了过去。 林六生将手在他的跟前儿摊开:“拿出来。” 楚广阔看着他,拿了出来。 林六生看着他放到自己手里的一对坠子。 朴素的一点儿的花样,但分量却足,若是戴在一个年纪大点儿的妇人的耳垂上,想必会显得十分的大气。 林六生将钱袋里的钱又倒出来,给了他,将那一对耳坠子给放了进去,说:“算是卖给我了,走吧。”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还真是不客气。 就几个铜子儿,哪能比得上那一对耳坠子。 但林六生既然想要,他自然啥都不会说。 楚广阔拿着那几个铜板走了。 在楚广阔走后,林六生在床上动来动去的,忍着,自己消化刚才的事儿。 刚才看着又开始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压根儿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的楚广阔,林六生觉得自己还真是憋屈的慌。 合着就他一个人在这里想歪了是吧? 一直到后晌午,林六生才从这件事情里头出来了。 想恁多干啥,楚广阔应该是真的不懂,就算是“擦了一个边儿”又能有啥,又没有把火给擦着儿。 算了。 林六生的心情总算是舒爽了一点。 自己把药给上了,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尾椎,姿势有点怪异地拿了书又回到了床上。 他终于理解在现代的时候,很多人说的那句话了。 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太绝对,但要是反驳的话,也不好反驳。 楚广阔一个来回的话,绝对是要到天黑的,林六生在天黑下来的时候睡不着觉,也不想费那个力气去点油灯。 窗杦下,夜色静谧。 林六生将自己的下巴垫在枕头上,闭着自己的眼睛,默读着刚才一直背的内容。 拗口,但也算得上是流畅。 默读到一半的时候,门口有了一点儿的动静。 林六生听到了大门的吱呀一声声响。 林六生脑子里的记忆让他知道,以前的话,楚广阔的家里是都不关门,更不要说锁门了。 但白天楚广阔出去的时候,却把门给顺手关上了。 所以只要“吱吖”一声…… 林六生并没有将自己的默读停下,却能够听到楚广阔走在院子里的脚步上,以及进了堂屋,一步又一步地朝着这个地方走过来的动静。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在于知安而不知危,能逸而不能劳。此其患不见于今,而将见于他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有所不可救者……” 楚广阔进来了。 楚广阔见他正在背着什么,也没有开口叫他。 他一脸骄傲地看着林六生,却连自己的脚都放轻了,走过去也只是在床沿儿上坐下而已。 林六生将这一段给背完。 “惟其民安于太平之乐,豢于游戏酒食之间,其刚心勇气,销耗钝眊,痿蹶而不复振。是以区区之禄山……” 林六生背完最后一句,枕着胳膊扭头看他。 就见他……两手空空。 林六生:“你没有带饭?” 楚广阔一脸的神秘,将手掏到了自己的怀里。 林六生:“……” 啥意思? 楚广阔:“知道我给你带嘞啥不?” 林六生也是没事儿了,就陪着他玩了一会儿,说:“龙肉!” 楚广阔:“……” 本来他还正得意呢,觉得林六生肯定猜不到自己给他带回来了啥稀罕吃的,可没想到这还没有拿出来呢,林六生猜的玩意儿就把他带的玩意儿给比下去了。 林六生:“那难道是熊掌?” 楚广阔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也不再遮遮捂捂的,直接就把怀里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一个饼,夹着肉。 林六生看着他一脸没意思的德性,忍着笑,将他丢过来的烧饼给拿过去。 他看到烧饼里头夹的是什么肉的时候,眼神确实有一点儿的停顿。 牛肉。 朝廷重视农耕,全国上下明令禁止,杀私牛者,徒一年半;主自杀牛马者,徒一年。 楚广阔:“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林六生拿着烧饼,手上停顿着,到最后还是张嘴,咬了一口烧饼。 就这么一个烧饼,楚广阔就这么看着,林六生吃了,比他自己吃了还要高兴。 林六生将一整个烧饼给吃了,嘴里嚼着一大口,这才看着楚广阔说:“牛肉?” 楚广阔:“对!刚宰嘞!” 林六生也没有再问什么了。 一些地方,尤其是在这些穷山恶水的地盘,管辖不严,这是自然而然的事儿。 犯事儿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记事儿。 但这牛,也不至于是楚广阔亲自宰的。 只是楚广阔一个混“江湖”的,太过轻易接触这种事儿,碰到的这种事儿肯定不是一件两件的。 除非他主动洗手不干,否则旁人管是根本就管不了的。 牛肉确实好吃。 楚广阔问他:“咋样?” 林六生不想捧他:“能咋样?” 楚广阔讨了一个没趣儿,实在是有点儿泄气儿。 咋会有人不喜欢吃牛肉呢? 林六生将自己刚才摊开的书给合上,随手递给了楚广阔,说:“你帮我放回去。” 楚广阔给他放回去了,一个糙汉子,放回去的时候还将那本书跟其它的几本摞到一块儿,几乎是摸黑了,将那几本书对的整齐的不行。 他绕着小桌,弯着腰瞅,确定摆正了之后才又去找林六生,一上来就说:“那现在管上药了吧?” 林六生:“我刚才上过了。” “啥?”楚广阔直接一整个震惊了,“你之前不是说吃完饭才能抹嘞吗?” 第67章:恶霸不情愿 林六生往里头挪了一下,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楚广阔过去,叉着腰:“你之前不是说吃过饭才能抹药?” 林六生扯着被子:“嗯,饭前抹也不是不行。” “饭前抹不好吧?”楚广阔脱鞋上床。 林六生有一点心虚,“可能吧。” “那你还饭前抹!”楚广阔语气说是责备,也算不上责备,就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连带着动手动脚的。 林六生直接一个后仰,没让他的手捏到自己的脸上。 这人!动不动就上手!烦人的很! 楚广阔的捏空了,不是有多在意,就是看着他咬牙笑了一会儿,然后将林六生给自己留的那一半被子又给他扯了一下。 林六生眼一垂,看着他的动作,又把眼皮子给抬了起来,说:“你不盖啊?” “我不用盖。”楚广阔直接枕臂躺下,床板又是被他压的发出“咣当”一声声响。 每一次他搁在床上一躺,林六生都担心这床会散架了。 林六生扯着褥子,直接往他的身上一丢。 晚间已经起了风,深秋的季节,已经有一点冬天的滋味儿了,要是半夜再下了雨,那可是不得了的。 林六生也是不理解有人能这么抗冻,但又觉得,就算楚广阔的身子骨硬朗,就这样睡一夜也不会发热啥的,但说冷的话,那肯定是冷的。 枕着自己的手臂的楚广阔看着遮住自己的肚子的褥子,笑的嘴都有点歪了,一脸稀罕地看着林六生:“你咋恁知道疼人嘞!” 林六生有点儿受不了他,也懒得搭理他,自己朝下一躺,裹着褥子就闭上了眼。 楚广阔一个侧枕,被褥不够宽,就只是搭在了他的腰上,整个后背几乎都是暴露在被子外头。 他就这么在满屋子薄薄的黑暗中瞅着林六生朦胧的面部轮廓,将身子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他那边挪,身下的木板也随之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林六生闭着眼,皱着眉。 “你又干啥?” 楚广阔在被褥下头跟他贴上,一个手臂又直接上去,将人给整个搂住,“不挨着,盖不住。” 林六生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你不是不用盖吗。” 楚广阔:“谁让我有契弟疼呢!” 林六生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说啥了,伸出手挠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儿,说:“那赶紧睡吧。”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困,搂着他这摸摸,那捏捏的,问他:“那肉不好吃啊?” 林六生:“……没有猪肉好吃。” 楚广阔心里头有点失落。 毕竟那牛肉可不是好弄的。 猪养来就是吃的,牛不一样,牛能够用来犁地,拉车,哪有人家宰牛的,再说,宰牛那是犯事儿的。 楚广阔大肉吃过不少,牛肉还真一次都没有吃过。 都说牛肉好吃。 楚广阔阔搂着林六生,隔着被子捏他的腰。 他一点都没吃,就闻了一个味儿,弄回来给怀里这货吃了,这货还不爱吃。 林六生不耐烦地把他的手给扒下来。 “你又干啥!” “摸摸你。”楚广阔也不捏他了,就是又把他搂的紧一点儿。 “……” 楚广阔见他一点动静都没有了,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小声地问了一句:“你睡着没有?” 林六生不吭声。 “睡着了?”楚广阔又问了一句。 林六生还是不吭声。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困,想跟他说一会儿话,可林六生这么早就“睡着”了,他想说话想的有点憋得慌。 楚广阔在被褥下头找到林六生的手,摸了一会儿之后又把手搂在了他的腰上,一个人无聊的折腾了一会儿。 想碰不敢碰,想说话又怕把林六生给吵醒了,他一个糙男人,小心翼翼的纠结了好半夜,轻摸轻碰的。 林六生“睡着”了,不跟他说话,他一个人跟林六生的身体“唠”了半夜,这才搂着人睡着了。 林六生这才睁开了一双眼,看着黑黢黢的房梁,从鼻子中舒缓地出了一口气,这才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后半夜果然起了大风,骤雨将瓦房打的噼里啪啦的响。 这种天气,最容易熟睡。 村里的鸡都三更没有起来,清晨,屋檐滴水,院里的坑坑洼洼处也积了一汪又一汪的雨。 林六生醒来,都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好,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是酥的。 窗外头的阳光清爽明亮的很,却一点儿都不耀眼,空气都是凉丝丝的,手从被窝里出来,那感觉说凉也凉,说暖也暖,实在是舒服的不行。 就是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重,腰……有点儿紧。 楚广阔姿势十分狂野地搂着林六生,身上一点儿褥子都没有了,完全就是抱着全身上下裹着褥子的林六生睡着。 俩人四肢纠缠,均匀的小麦色掺杂着有些病态的白。 一个厚重庞大,一个单薄颀长。 林六生被他压的四肢无力,抬抬自己的胳膊,抬抬自己的腿,一点劲儿都使不上来。 “唉~” 楚广阔感受到怀里的动静,也一脸迷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 林六生眼一垂,跟他对上眼了。 楚广阔连清醒都没有彻底清醒,这么一个半睡半醒的“大型野兽”,一点儿都不自知地朝着瘦弱的林六生的身上拱着。 林六生掰着他的脑袋,掰不动,恼了,“艹”了一声,直接用自己的手背朝着他的脸梆子扇了一下。 “醒了就赶紧给我起来!” 楚广阔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自己的眼。 林六生摁着他的脑袋,让自己挣脱了出来,站起来之后直接朝着他的腰跨过去,最后的一只脚要下去的时候却被楚广阔一把给捞住了脚脖子。 林六生差点一下子摔到地上。 楚广阔把玩着他骨感十足的脚踝,但也没有过多的逗留,粗糙宽大的手从脚踝一直滑到脚心,再到脚趾。 楚广阔在他的大拇脚趾的指心上捏了一下。 这么一个动作下来,也不过是一息而已。 林六生咯噔(拟音)着一条腿踉跄一步,又到站稳,一颗心在这一息的时间里头悬的高高的,只知道心惊胆跳了,也只觉得从自己的脚心传来一瞬的异样,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的脚就被松开了。 第68章:恶霸喂猪 林六生被松开的脚磕了一下床,这才抽到了地上站稳。 林六生猛地回头,看向朝着自己恶作剧的楚广阔,“你无聊不!” 楚广阔笑的一点儿都不带愧疚的。 林六生也实在懒得再搭理他了,怕踹他惹麻烦,就朝着床腿踹了一下,发了一下脾气,然后就走出去了。 楚广阔这才一个仰身,直接坐了起来,床板又是一个声响。 楚广阔一手撑着床上那个劈了床板而造成的凹陷里头,瞅了一眼之后又把手给抬了起来,一个起身,又是“咣当”一声。 林六生煮饭给他吃,吃完见他哼着一个不知道什么调子又去刷碗去了,都没有拿正眼看他一眼。 林六生的眼一直斜着,心里头也不知道是啥滋味儿。 知道刷碗。 比他姐强。 林六生想恼他,又有一点恼不起来了,托着自己的腮帮子又坐到了自己的那个小桌上,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将书一翻,莫名地笑一下,然后这才沉下了心来。 楚广阔刷完碗后想要去解一个手,松开自己的裤腰就朝着墙走了过去,一边放水一边吹着口哨。 那股子欢快劲儿啊! 也是时间实在是有点长,林六生腾出空瞅了一眼。 “……” 楚广阔将自己的裤子给提上,连一个手都没有洗,朝着屋子走过去的时候连口哨都不吹了,一张脸笑的十分的欢腾。 林六生:他连手都不洗! 男人跟女人能一样吗!男人他得扶着! 林六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天都没有吐出来,一个劲儿地想,他想往那尿就往那尿呗!他想不洗手就不洗手呗! 自己管他干啥! 楚广阔一脚跨了进来。 林六生眼皮子一下子都没有抬,就坐在那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楚广阔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过来。 就在林六生以为他会直接从自己的身边儿走过去的时候,一只大手直接就“嘭”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摊开的书上。 林六生吓得肩膀都耸了一下。 “你脸咋这样?”楚广阔侧着弯着身子,还非要平视着瞅着他。 “你说嘞!”林六生直接一把将书从他的手下头给抽了出来。 楚广阔以为林六生还在气大清早的自己捞他脚那件事儿,一脸的嬉皮笑脸,上手就又要捏他的脸。 林六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一下子没处躲,屁股下头的凳子都直接“刺啦”了一声,硬是摩擦的地面儿后退了一大步。 尾椎还疼着,本来坐着就够难受的了,这下子又是锥心的疼。 楚广阔这才察觉出来一点儿不对劲儿。 反应咋恁大? 恁……嫌弃? 楚广阔就算是再迟钝,也知道林六生这是真的打心里头恼了,也不再跟他嬉皮笑脸的了,“不就摸一下你脚吗!” “啥?!”林六生一下子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又气又迷茫的样子,那几年都不用一回的脑子都觉得摸脚这一件事儿不该再提了。 “没啥!问你咋了。” 林六生想说他,又不想说他,到最后还是没说,但脸上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你要是闲的话,就去喂个猪。” “啊?” 楚广阔再不用脑子也知道林六生这是在烦自己了,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了,又没啥大事儿,气啥啊! 楚广阔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个人,第一次使上脑子跟人相处,用脑子想人家心里在想啥。 可是这脑子吧…… 那不是一天锈上的,这要是一想转起来,咯吱咯吱响的,怎么也不可能转的利索。 楚广阔想不明白,但林六生说了这么一件事儿,他下意识的就想讨好人。 “喂猪!” 牢骚都没有发一句完整的,楚广阔心里头忒不是滋味的走向了猪圈,瞅瞅猪,又往旁边瞅瞅。 谷糠咋没了? 楚广阔心想,那用啥喂? 他想去问一下林六生,又怕招他烦,只得把自己的脑子给使上,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了一个法子。 去买! 五谷他都分的不大清楚,脑子里还真不知道从哪弄这个,但他身边有一群的狗腿子,随便跟一个说上一句就能帮他给办了。 楚广阔出了院子,走了。 林六生头往外伸了一下,见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又是皱了一下眉头,又去了猪圈,果然见猪没喂。 林六生心想,也不是非要他喂猪,但自己说让他喂,他也没说不喂,而且还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让他确实有一点儿气恼。 但这个朝代又没有手机,气都得他一个人受着,问楚广阔一句都得等楚广阔回来,楚广阔连知道都不知道。 林六生出门,打了一点儿猪草。 一个婶子见了,一脸挑剔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一副关心的模样,阴阳怪气地说:“咋还出来打猪草嘞,你不是要考童生?这都快考了,俺家嘞娃一点儿活都不让他干了。” 林六生听出来了她的阴阳怪气,一脸真诚地问:“婶子家还有一个读书的啊?” 这婶子的一张脸立马就得意了起来。 林六生:“婶子恁用心,那恁家的小孩儿肯定一次就考中了。” 女人:“……” 林六生:“是第一次考吧?” 女人讪笑一声,“哪有一次都考中嘞,但这次肯定能中!” 林六生一脸不相信,又敷衍地点头,就是不说一句附和的话。 女人气的不行,但林六生又没说她,也没说她家娃咋的,她又不好发作出来,只能憋了一肚子的火,自己走了。 林六生看她一眼都没有。 本来就不认识,林六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这人非得上赶着过来给人找不痛快,当谁都惯着她啊? 林六生打了猪草,将猪给喂了之后才又开始读书。 一天又过去了。 楚广阔到了天黑都没有回来,一直等着问他为啥不喂猪,还一声不吭就走了的林六生心里头不痛快到了极点。 林六生气的连晚饭都不想吃了,正打算去睡觉,就听到院门那儿传来了一个声响。 林六生脚下一转,臭着一张脸看着扛着一大麻袋啥东西回来的楚广阔,问他:“你一天干啥去了!” “啊?”楚广阔将扛着的一个大麻袋一下子墩在地上,被林六生质问的疑惑又憋屈,嚷说,“你不是让我喂猪去啊!” 第69章 :恶霸当个人 林六生看着地上的大麻袋,又看向楚广阔。 这是啥意思啊? “你,你喂猪?”林六生刚想说他,脑子一怔,有点明白他是啥意思了。 呵呵…… 还真是喂猪去了。 林六生走向前一步,将那个大麻袋给扯开了,果然看到麻袋里头全都是谷糠。 也是哈。 家里头没有谷糠了。 林六生有点哭笑不得,“你从哪弄那么一大袋子谷糠啊?” 楚广阔:“搁镇上。” “扛回来嘞?”林六生将大麻袋的口给扎了一下。 “昂!” “天都黑了,”林六生忍不住笑,“照你这样喂,猪不得饿死了。” 楚广阔一副没心肝的这样子,“饿它两顿能咋,又饿不死。” 林六生朝着那一大麻袋谷糠踢了一脚,说:“赶紧喂猪去!” 楚广阔不乐意了。 自己大老远的跑到镇上,又一路将谷糠给扛了回来,一回来林六生就给自己脸色看,当他没有一点儿脾气啊! “不去!” 林六生见他还生气了,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确实差了一点儿,见楚广阔抱着手臂转过了身,他直接绕着他走,非要让楚广阔看着自己。 “你气啥?” 楚广阔高头大马地站在那儿,气的哼哼的。 “得得得得得得得!我自己……嗤——”林六生没忍住笑了出来,“我自己喂去!我自己喂去!” 林六生说着,自己挖了谷糠,拿水一搅和,将猪又给喂了一顿。 楚广阔杵在那儿,拿眼瞟他。 林六生喂了猪,自己也有心情做饭了,一脸笑意地问楚广阔:“你搁镇上吃饭某(拟音)。” 楚广阔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哼唧说:“某。” 林六生开始淘米。 楚广阔往他跟前一蹲,巴巴地说:“你多做点儿,我吃嘞多,今儿早上都没吃饱。” 林六生:“……那你再捧点儿去吧。” 楚广阔一站起来,直接咧嘴笑了,屁颠屁颠地跑屋里捧米去了,捧了一大捧,一下子放进了林六生跟前儿的淘米盆子里。 林六生觉得有点太多了,但也没有说什么,将淘米盆子里的米给拨了一下,淘了两遍。 楚广阔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想说,又没说。 这饭做的也太细致了,米下锅之前淘也就算了,还要淘两遍。 楚广阔记得他娘身体还算硬朗的时候,有时候都是不淘米的,就算是淘米,也最多淘上一遍而已。 村里人大都是这样。 早几年,他娘病了,家里全由楚广阔在“操持”,那过的就更是不像样了。 如今看着林六生这样细致地做着饭,楚广阔也是十分的不理解,做个饭为啥要麻烦成这样,但就觉得这样好。 至于是怎么个好法,他也说不清楚。 这个病秧子做什么都好。 大晚上的,小院子里黑黢黢的,林六生做起饭来也不嫌麻烦,一点都不带将就的。 切葱,剥蒜。 猪肉入锅,茱萸调味,爆炒出香。 菜闷锅里,一会儿就行了。 林六生在摇曳的火光中看着坐在那一个小的不行的小板凳上烧锅的楚广阔,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眸平静。 “楚广阔,你想不想娶一个媳妇儿啊?” “啊?”楚广阔扭头看他,“我不娶罢了?” “我是说女人,你想不想娶一个女人?”林六生说着,一顿,又加了一句主要的,“恁不都看重传宗接代吗?” “你说生娃啊?”楚广阔问。 “嗯。” “那以后认一个。”楚广阔一点儿不在意。 “那意思是说,你还是想要?”林六生追着他问。 “想。” “那你咋不自己生一个?” 楚广阔看傻子一样看他,“要生你生,我生不出来!” “……” 林六生抿嘴,继续试探,“那以后我生了,让小孩儿认你当干爹。” “凭啥是干嘞?”楚广阔拿着烧锅棍一下子扭了头,脑子还没明白。 林六生那余光瞟他,“……那你总不能是亲嘞。” 灶台里头,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楚广阔就这么坐在那一个小板凳上头,烧火棍一下一下的往下敲着,“那你给我生嘞,不得俩都是亲爹啊……那你是娘!” “……”林六生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儿。 他不吭声了,又看向锅,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出锅。 林六生觉得这饭做的绝对吃不完,但楚广阔这一碗接着一碗的,居然轻而易举的就扫荡空了。 林六生不得不佩服。 一顿饭,楚广阔吃的满意的不行,一副总算是吃饱了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林六生平时多苛待他似得。 楚广阔一上床就搂他,腻歪说:“下辈子咱俩还在一块儿呗!” 林六生可不想跟他有下辈子,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将他的脑袋推来,生无可恋地看着屋顶,说:“那你说咱俩在一块儿干啥?” 楚广阔:“你还给我做饭吃!” “……”林六生默了一下,说,“你下辈子能不能做个人还不一定呢,还下辈子。” 楚广阔一愣,一想,是啊,自己又不是一个好人,还不一定能落一个好报应,下辈子还真不一定能投胎成个人。 林六生见他认真了,忍不住逗他,一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说:“放心吧,下辈子你就算是投胎成了一头猪,我也肯定养着你。” 楚广阔还真认真想了,想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不好,问他:“那你会不会把我给宰了?” “……不会。”林六生也跟着有一点认真了,“一天三顿喂你吃,不管你是猪啊鸡啊羊啊狗啊啥的,我都白养你。” 又不是啥大事儿,只要不是跟现在一样,整天搂着自己乱骚扰就行。 楚广阔不吭声了。 他一个古人,自然是信鬼神那一套,现在听林六生一提出来,还真觉得是个事儿。 下辈子,下辈子…… 楚广阔搂着林六生,觉得搂不够。 自己要是入了畜生道,这病秧子那不得跟了别人啊? 林六生已经不管他了,见他搂自己搂的也挺老实的,就打算睡了。 朝着房梁打了一个哈欠,迷迷糊糊的,刚一睡着,就又被楚广阔给摇醒了。 第70章 :没给恶霸留饭 “嗯?”林六生撑不起力气似得,问他,“又干啥?” 楚广阔粗声粗气的说:“我还是想当个人!” “……” 接下来的几天,林六生整天就只顾着啃书了,拿出了小升初的架势,连院子都没有出一步。 觉得无聊了,就去院子里头打一会儿拳。 他有时候又觉得楚广阔整天窝在这个院子里招他烦,就开始明里暗里让他出去玩儿去。 楚广阔不太乐意。 林六生:“……那你跟我一块儿考童生?” 楚广阔:“……管!” 林六生还是先教他写他自己的名字,楚广阔写完就忘,折腾了两天自己觉得差不多了,不愿意再学了。 林六生心想,让楚广阔考童生,考个球! “那你嘞名咋写嘞?”楚广阔别扭地捏着笔,问他。 “你学我嘞名干啥?” 林六生心想,你自己的名字还写不好呢。 “想学!”楚广阔难得热情高涨。 林六生无奈,一个字又一个字地写在纸上,但写到最后一个“生”字的时候,他的手却顿了一下。 到最后,他还是一笔一划地勾出一个“字”。 楚广阔瞅着上头的那个“林”字,觉得稀罕的不行。 “你笑啥?”林六生觉得不明所以。 楚广阔将两张纸拿到一块儿,指了指他的那个“楚”字,又指了指林六生的那个“林”字,说:“你看你,骑我头上了!” “啊?”林六生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个‘林’!”楚广阔趴在桌子上,拿手指着,“不搁‘楚’头上么!” “……” 一个五大三粗,长相一脸煞气的男人,咋能恁幼稚呢? 三个字,楚广阔认了半天,一次写的比一次漂亮,连那个“楚”字都跟着学会了。 就是那个“阔字”字,楚广阔每次写的时候,三点水都要掰着手指头数一遍,就这还有时候还多一点水,少一点水的。 林六生确实有点理解不了,难道这真就这么难吗? 林六生没有教过三四岁的小孩子,不知道就楚广阔这,就跟三四岁的小孩子一样一样的。 但他却知道,学得越多,往后再学就越是容易。 就是现在吧…… 林六生看着越来越敷衍,在纸上胡乱画的楚广阔,直接将一拳头锤在楚广阔的后背上。 楚广阔还觉得委屈,一恼,不学了,正好陈小红过来找他,楚广阔直接一撂笔,跟着陈小红走走了。 陈小红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林六生一眼。 楚广阔走了,林六生也落了一个清净。 可没想到,这天晚上,楚广阔居然没有回来。 就自己一个人,林六生连做饭都没有劲儿,胡乱吃了一点儿就睡了。 与此同时。 楚广阔腰间横着模糊的血肉,站在两伙持刀持斧的人中间儿,疯狂跳动的火把将他高阔的身子拉的格外恐怖。 他阴影斑驳的一张脸上,眉眼浓重,如神似煞。 一个男人跪在楚广阔的跟前儿,一张脸哭的浮夸又可笑,一个劲儿地作揖磕头,说他家里的八十岁老母,不到三岁的儿子。 一个小弟递上来了一把刀,楚广阔没接,一个偏头,指了一下那阴暗的犄角旮旯。 陈小红愣了一下,但还是亲自走过去,将那把生锈的砍刀给拿了过来,递给了他。 牛二站在一帮人后头,身子瑟缩的不行。 非要跟来,如今却吓得走了。 大堂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吓得牛二腿一哆嗦,裤腿里又直接一热,两腿间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水。 牛二羞臊的不行,捂着裆,脚一崴一崴地跑了。 楚广阔将柴刀给扔了,又将那断口稀碎的一条胳膊给踢开,蹲下身子,用手背朝着地上的那个吓得已经完全傻了的男人的脸上拍了两下。 “这条命老子可不是给你白留嘞!”楚广阔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地说,“以后没事儿就扯上恁娘,扯上恁家小孩儿,去庙里头烧一炷高香,好好谢谢老子放你一条命,知道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这得好好造! 一大帮人:“……” 楚广阔干了一件好事儿,心里头安稳不少,又捂了一下自己的腰,看着手上的血,用手指头搓了一下。 另一帮人抬着人走了之后,陈小红整个人才终于松懈了一点儿,看着楚广阔腰上的伤,怕的不行。 “阔哥,咱,咱赶紧去包扎一下去吧!” 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在意,觉得也没啥大事儿,就剩下陈小红在跟前儿的时候还一把将人给扒开,然后就往外头走。 陈小红:“阔哥,你干啥去啊!” 楚广阔:“回家吃饭!” “啥?”陈小红一整个震惊了。 回去? 回去得一个多时辰,现在伤成这样,他说回家……吃饭? 陈小红连忙跟上:“阔,阔哥啊!你这走一路,血不得流干啊!” “没事儿!” 没?没事儿? 路走到一半的时候,都已经到了后半夜了,楚广阔走的悠悠闲闲的,一边走一边哼着他自编的轻快小调儿。 血是热量,腰间却凉的厉害。 月亮一点一点地低垂了下去。 楚广阔回到家后,推开院门,见小院儿寂静的很,就知道林六生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窗户旁,隔着窗杦瞅了一眼林六生,嘴笑咧了,然后又借着月光去了厨屋,打开锅盖。 他感觉锅里没饭,又不相信,觉得是没看清楚,端着大锅就出了厨屋。 这下是彻底看清楚了。 锅里没饭。 楚广阔一下子就憋屈了。 这病秧子没给自己留饭啊! 楚广阔整个人都不好了,端着锅又瞅了一眼,这才死心地把锅又放回到灶台上去了。 他的肚子开始叫唤。 “咕咕咕咕咕咕~” 楚广阔回屋,看着睡得正香的林六生,伸出手,朝着他的脸,就“悬空”狠狠地捏了一下,躺下搂住人后,又觉得不解气,朝着林六生的屁股又拍了一把掌。 林六生一下子就睡得不安稳了,没醒就皱起了眉头。 楚广阔这下子慌了,又赶紧搂着人哄,大手十分别扭地轻拍着他,毛手毛脚的,竟然还真把林六生哄的又睡熟了。 第71章:恶霸伤了 楚广阔饿的十分厉害,身上也是一点儿都捂不热,折腾到天亮都没有完全睡熟。 林六生一向醒得早,今儿一大早的也不例外。 一睁开眼,额头就顶上来楚广阔的胡茬。 林六生一时间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目光顿在楚广阔的下颚片刻,才记起来楚广阔昨天走了,一整天都没回来。 然后…… 现在咋在床上。 这是又回来了? 整个身子还在被子里的林六生直接就朝着他的腰推了一下,可谁知上手却感受到一股子的怪异感。 刚才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从被褥里抽了出来,拿到自己的眼前看着。 楚广阔刚才被他那么一堆,还没醒来的时候脸色就有一点扭曲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清林六生之后,大脑袋就朝着他拱了过去。 林六生看着自己一手的血,浑身泛凉,脑子发涨,一个手肘直接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然后一把掀开了两人身上的被子。 楚广阔的侧腰腹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的腰腹上,仍旧可以说是血肉模糊。 林六生的后背整个靠在了墙上。 楚广阔躺在那里,还有一点儿睡不醒的意思。 虽然伤口处又蜇又疼的,被子一掀,又是凉的厉害,但他一向能受得住疼,一点都不把身上的伤放在心上。 一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血染了半边身子,就这么躺在床上,一副睁不开眼,昏睡不醒的情景…… 林六生的手都是抖的,伸出一只手朝着楚广阔过去,想碰他的伤口又不敢碰。 “你……” “嗯?”楚广阔从喉咙里头发出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字眼儿。 林六生从床上站了起来,想不出来到底怎么出现了这么一个情况。 一些狗血电视剧的情节一个个地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可这情况…… 反了吧! 林六生伸手拍了拍楚广阔的脸,将楚广阔给拍醒了。 楚广阔将眼给睁开之后,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你又扇我干啥!” “……你这咋弄的?”林六生觉得跟自己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楚广阔也没有多少虚弱的意思。 楚广阔揉着自己的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夜儿个被一个狗日的给砍了。” “……”林六生看着他的腰腹,紧闭了一下眼,将视线给挪开,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总算是淡定了下来,问他,“那你现在没事儿吧?” 楚广阔摸着自己的腰感受了一下,一个起身,那结的一点儿薄薄的痂直接就裂开了一个口子,有鲜血流了出来。 “别动!”林六生提着嗓子,几乎是用吼的制止了他。 “嘶~有点儿疼。”楚广阔终于觉得这疼的让他有一点点感觉了。 林六生将他摁到床上,自己也不好替他捂着,就只好扯着他的手让他自己捂上。 楚广阔满眼兴致地瞅着他,林六生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乖的很。 林六生一抬头,就看到楚广阔正在冲着自己乐。 林六生也不知道都这样了,楚广阔为啥还能笑得出来。 皱着眉上手捂了一下楚广阔的额头,林六生被烫的一双眼都瞪大了。 发热了,这是感染了! “你有啥感觉?”林六生捂着楚广阔的额头问他。 楚广阔说:“你手捂我脑门上了。” “……” 这是傻,还是能扛? “你别搁这儿贫,”林六生在这种时候也不跟他计较了,“你现在是啥感觉?” 楚广阔认真感受了一下,说:“没啥感觉啊。” 林六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我真是服了你了!” 感染发热,可是能要命的。 再说了,楚广阔腰上这么一大道砍伤,还能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可楚广阔倒好。 伤成这样,大半夜的回来了不知道自己去找大夫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把他给叫醒,居然还搂着他睡了一夜。 林六生捞起衣服赶紧给自己披上,下床赶紧穿上鞋子,咬牙切齿,恶毒地咒他:他咋不直接凉透呢! 见林六生穿上鞋子就疾步往外头走,楚广阔捂着自己的伤口就要起来,喊着问他:“你干啥去啊!” “给你叫村医去!还干啥去!干啥去!”林六生气到咆哮。 楚广阔听了,直接就要起来:“那咱俩一块儿去呗!” “……你搁家好好待着!” 楚广阔被他吼的一下子也不敢起了,就一边往外头瞅着,一边又躺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手拿开,看着又渗到手上的血,又一把抹到了自己的裤子上,没有抹干净,又想往被子上抹。 但一想到林六生肯定会嫌弃,就不抹了。 可下头的被子跟盖着的被子沾上血了,楚广阔这才反应的过来,自己昨天晚上完全是忘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那病秧子该不会还让他自己洗被子吧? 楚广阔也不往被子上抹了。 林六生急忙将刘青云叫了回去,他俩回去的时候,楚广阔正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翘着腿,撑着一个小调儿。 一点儿都不像有事儿的样子。 着急忙慌地赶着过来的刘青云:“……” 林六生一步跨了进去,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翘起来的那条腿上,“躺好!” 楚广阔吓了一跳,一脸不情愿地将自己架起来的腿给放了下来,跟躺尸似得在床上躺着,板板正正的,问林六生:“你看躺成这样行不?” 林六生不理他的贫嘴,连忙将刘青云请了进来,“青云叔,您赶紧过来给他看看。” 刘青云本来还以为林六生是关心则乱,可在看到楚广阔腰腹上的那个伤口的时候,瞳孔直接就扩大一下。 咋伤成这样? 他平时看的都是一些小痛小病的,顶多就是一个跌打损伤,一辈子还没有遇到过几回伤的这么严重的。 刘青云十分明显地紧张了起来。 剪开衣裳,擦拭,敷药。 “我日——”楚广阔被他给弄疼了,一张脸直接就凶恶了起来,“你找死啊!” 楚广阔猛的一动,刘青云也是吓得猛一哆嗦。 楚广阔正要起身发作,林六生直接一步走了过去,避着刘青云拧了楚广阔一下。 第72章:来探望恶霸 “老实一点儿!” 楚广阔一把捂住被他拧疼的地方,凶恶的脸立马就委屈了起来,问他:“你拧我干啥!” 刘青云偷瞟了一下林六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林六生一点地不放轻力道地朝着楚广阔的肩膀推了一下,自己就在床边坐下了。 楚广阔只得又躺下了。 可谁知道林六生就这样抱住了他的脑袋,一条胳膊从他的头上绕过去,手指搭在了他的侧颚上,将他给固定住了。 林六生又朝着刘青云说:“叔啊,你别在意,麻烦你赶紧给他包扎一下吧。” 刘青云看了一眼听起话来十分安生的楚广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点头讪笑了一声,控制着手抖,尽量放轻点儿力道给他上药。 药粉粘上血肉,自然是蛰疼的厉害。 林六生全程看着,因为实在是有点儿看不下去,一双眼总是微微眯起,手则是下意识地把玩着楚广阔的耳朵。 楚广阔一声都没有吭,拿自己的耳朵给林六生玩。 楚广阔觉得无聊,一边用自己的耳朵蹭林六生的手,一边跟他说:“我这伤不用上药都能好。” 林六生垂眼看他。 “我以前都这样!”楚广阔说起来的时候嗓门扬得高高的。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哼了一声,说:“你还觉得挺骄傲。” 楚广阔一愣:“啊?” 林六生咬牙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下一回死外边儿你就不能了!” 刘青云将楚广阔的伤口包扎好了,他听着俩人的聊天儿,心里头惊愕的不知道该咋说了。 这个恶霸…… 咋感觉恁……乖呢? 惊悚! “好了,”刘青云站了起来,“我开一个药方,一会儿我自己回去抓几剂药,待会给你们送过来。” 哪有让人家大夫送药的道理。 林六生松了楚广阔的耳朵,连忙站了起来:“哪能这么麻烦您,我现在跟您回去去拿药就行。” 刘青云也不敢看楚广阔,只对着林六生点了一下头,“那好。” 楚广阔:“你就让他送呗!” 刘青云的声音跟楚广阔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掺杂到了一块儿。 刘青云一脸的尴尬。 林六生瞪了楚广阔一眼,扭头就对着刘青云笑道:“咱走吧。” 刘青云连忙紧跟着林六生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又是一阵客套拉扯。 林六生竟然没有顶得过刘青云的这个客套劲儿。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刘青云是真的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林家兄弟,你就先回去吧,他也得人照顾不是。” 林六生只得目送刘青云离开,自己一回去,对着楚广阔就没有一个好脸色。 楚广阔不乐意了:“我又咋惹你了!” 林六生:“人家又不欠你嘞,你麻烦人家干啥?” 楚广阔不觉得使唤一个人有什么不对的:“那我不麻烦他,不得你又跑一趟啊!” “我跑一趟能咋着?”林六生说。 “那麻烦你啊?”楚广阔又跟了一句。 林六生一顿。 楚广阔又紧接着哼唧:“有人上赶着干活,你还觉得不舒坦了,咋想嘞!” 楚广阔说着,就又要把腿给架起来。 林六生上去一巴掌给他拍了下来。 楚广阔也不架腿了。 林六生板着一张脸,又上手捂在他的额头上,觉得他的额头已经烫的不行了,可楚广阔偏偏就跟一个没事人似的。 “你真不觉得难受?”林六生又问了他一遍。 “身上热,”楚广阔感觉半天才感觉出来一点儿什么,“有点儿没劲儿。” 林六生哼了一声,扯着褥子给他捂上。 发热了,哪有人不难受的。 这个恶霸也确实能扛。 楚广阔第一次整个人都被裹在了被子下头,一脸别扭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别动!给我老实一点儿!” 刘青云没一会儿就过来了,林六生出了里屋,接过药包之后执意要给他再打一个欠条。 刘青云再三推辞,将上次的楚广阔还债的事给搬了出来,这才总算是推脱掉了。 林六生看着药包,去给楚广阔熬药。 药熬好了,刚一端进屋就看到楚广阔吓得跟什么似的,连忙将自己掀到肚子上的被子又盖了回去。 明明就暴露的不行,楚广阔却还是一脸的坦荡,分明就是直接摆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呢。 林六生也懒得搭理他,直接将手里的药递给他。 楚广阔还没有喝一口呢,就跟林六生说:“我饿了。” 林六生:“先喝药。” 楚广阔不想喝,他以前几乎都没有喝过药,有啥病的话熬一下就过去了,就觉得根本就不用喝药。 “熬熬就行了。”楚广阔不想喝,就想吃饭,“我以前都这样。” “你别跟我说以前,以前不是你嘞身体好,是你嘞运气好,”林六生将勺子丢在碗里头递给他,“你要一直这样,有你熬不过去的时候。” 楚广阔怔了一下,接过来碗,“……那我能先吃饭不?” “……” 林六生真是服了他了! “你自己赶紧把药给喝了,我去给你做饭!” 楚广阔一听他说要做饭,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那你做多点儿哈!我想吃饱点儿!” “……” 病成这样,还真是有胃口。 楚广阔这次伤的确实不轻,要让伤口不崩开,那也得至少五天不能使力气。 林六生也不想让自己的心血白费,一天两顿地伺候着他。 初冬临近,只等今年的第一场雪。 林六生把该背的东西都背的差不多了,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见到一次就过。 林六生有闲了,就有更多的时间锻炼身体,也有那个心力教导一下楚广阔。 大半个月下来,楚广阔竟然能认识十多个字了。 虽然个个都是磕磕巴巴的。 陈小红过来了一次,一听楚广阔正躺在床上养伤,他还震惊的不行。 林六生当陈小红是楚广阔的朋友,请他进去,让他去见楚广阔。 陈小红朝着林六生干笑了一下,然后就进了里屋。 第73章:恶霸缝意思 一进屋,陈小红的脚一顿,一双眼就这样逐渐瞪大。 楚广阔有点儿捏不住针,眯着自己的眼凑在窗户上,缝着一件衣裳。 “阔——”陈小红有点不确定这是谁了,根本就叫不出人来,“……哥……” 楚广阔一眼过去,那眼神就像是逮到人一样,直接朝着他招手。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陈小红一脸懵逼的过去,楚广阔又直接将手里的针跟衣裳都塞给了他。 陈小红:“……阔——哥,这是……啥意思啊?” 楚广阔一下子就轻松了,“你这不废话吗,赶紧给老子缝。” 这衣裳上的大口子是之前被砍出来的,楚广阔的伤好了差不多的时候,林六生见他就紧着一件衣裳穿,整天嫌弃他,今儿一大早就将这洗干净的衣裳扔给了他。 衣服是林六生给他洗的,但缝林六生却不愿意帮他缝了,说是让他自己缝。 楚广阔本来是一点都不讲究的,衣裳烂着也能穿,可是林六生站在那里斜过来的那个嫌弃的眼神儿啊…… 这才刚穿上针,刚缝了两下,陈小红就过来了。 此时,一脸懵逼的陈小红看着手里的针,手里的衣裳:“……” 陈小红打小就没有捏过针,哪会缝这个。 “阔,阔哥啊,我,我这不行啊!” 楚广阔直接劈头盖脸的说:“你不行,那老子就行?” 陈小红不敢吭声了,只能别扭地捏着针,朝着衣服上的口子扎。 “哎呦!卧槽——” 屋里头传来了一声惨叫。 林六生听到动静走了过去,一进屋就看到陈小红这么一个敦实的汉子,竖着自己被抓出血的手指头,叫的几乎将屋顶给掀翻了。 林六生一看掉在他腿上的衣裳,就明白现在是个什么事儿了。 林六生直接看向楚广阔,也没有说什么,楚广阔就默默的将自己的衣裳从陈小红的腿上拿了过去。 林六生也不管他了,朝着一脸尴尬的陈小红走了过去,看了一下他的手指,问:“小红兄弟,你没事儿吧?” 说实话,陈小红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对林六生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这人吧,是他们阔哥的契弟,跟他们这一大帮兄弟比……都是男的,所以也可以说是兄弟,可是吧…… 契兄弟,不是能那啥吗? 所以,这到底算是个啥? “啊……没事儿。”陈小后将他从上到下打量,态度有点不确定,也算不上是放肆。 林六生直接冲着楚广阔说:“你把敷剩下的药拿过来。” 捏着针的楚广阔:“干啥?” 林六生:“给小红兄弟敷一点儿,能好的快。” “啊?”陈小红突然间就受了他的关心,一时间还真是有点受不住,“那,那不用了,就是扎了一下。” 楚广阔根本就不动弹,“你管他弄啥!” 林六生见楚广阔不动弹,抿着嘴皱着眉,自己过去将一小罐药膏给拿了过来,当着楚广阔的面儿朝着陈小红走了过去。 陈小红受这关心受的都有一点不好意思了,“真,这不用。” 林六生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他,道:“这药膏的药效还算是好,你稍微倒一点儿在手上,直接用手指头捻一下就行了,也不麻烦。” 捏着针的楚广阔看着,手指头一用力,直接就将一根针给捏折了,断针直接就扎在了他的手指头里头。 陈小红刚接过药膏,意识到林六生根本就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意他这么一点儿小伤,心里头正一塌糊涂的时候,一抬头,就错过林六生的身子,看到了那个曲着一条腿,大马金刀地坐在床上阴恻恻地盯着他的楚广阔。 陈小红吓得手一哆嗦,不明白这是咋了。 林六生见陈小红这反应,扭头去看楚广阔。 楚广阔立马变了脸,这么一个长相凶悍的汉子,捏着自己的小指头朝着他的跟前儿递,说:“哎呦,我嘞手也扎住了!” 林六生嘴一抿,将断针从他的手指头里拔出来,说:“好了吧!” 林六生随手将断针扎在了他怀里的衣服上,转身跟他身后的陈小红客气道:“小红兄弟,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陈小红脑瓜子嗡嗡的,偷撇了一眼楚广阔,硬着头皮说:“吃,吃过了。” 林六生:“那你们聊吧,我就先出去了。” 陈小红紧张的点着头:“好……好!好?” 林六生是真的不太想待客,客套完之后就去喂猪去了。 在林六生出去之后,陈小红一个人面对着简直想杀人的楚广阔,那叫一个压力大。 楚广阔憋屈的很。 本来他这些天还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觉得娶了一个契弟可真是好啊,自己那叫一个有人管,有人疼。 可谁知道,那个病秧子可不单单是疼他。 疼他跟疼那一头猪差不多已经算了,居然对陈小红还能恁关心。 “嚯”的一下,楚广阔整个从床上起来了,床板又是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 陈小红见他这是朝着自己来的,吓得腿软,一点儿都不敢动弹。 “阔,阔哥,你,你……” 楚广阔直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那个药膏,恶声恶气地说:“这是你能用嘞?!” 陈小红又是怕,又是懵逼。 楚广阔的性格一向大方,哪至于因为一点儿药膏就小气吧唧成这样? 楚广阔将药膏给夺走之后,一点儿都不让他用,就自己用。 “日!”楚广阔还觉得憋屈了,觉得自己出了那么“深”的一个口,那病秧子竟然当没看见。 疼死了好不! 陈小红看着楚广阔的矫情样儿:“……” 这还是那个将刀从自己的腰上拔出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扔到地上,还能直接抬腿一脚将人踹到墙上的楚广阔吗? 眼前这个凶悍又……娇弱……的男人是谁? “那,那个,阔哥啊……”陈小红简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儿了。 “赶紧滚——”楚广阔没有一个好脸色。 陈小红哪敢跟平时一样再跟他嬉皮笑脸,讪笑了两声,“那,那我走了哈!” 第74章 :恶霸是个傻的 陈小红转身,刚要走出屋子,楚广阔又直接叫住了他。 “站住!” “嗯……啊?”陈小红扭头。 楚广阔又大马金刀地坐回去,“你今儿个来干啥嘞?” 陈小红脑子全都空了,磕巴了一下才说:“阔哥,你都有十几天没有去赌坊了,兄弟几个叫我过来看看,你不给那儿,俺几个玩着能有啥意思。” 楚广阔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在家里头“闲”十几天了。 都十几天了。 想想的话,除了认几个字儿,这十几天他啥事儿都没有做,咋就恁轻松的就过了十几天了? 一天两顿饭,清早起来,吃个饭,瞅那个病秧子,偶尔喂喂猪,等到晚上,再吃一顿饭,等着那个病秧子说睡觉,然后搂着他睡…… 然后…… 清早起来。 这样想着,确实无聊。 “阔哥,你伤好了吧?”陈小红一想到自己过来说是叫楚广阔去赌钱,实际上是想让他带着一帮兄弟拆梢,又或者收水打账的,也不知道害怕了,一下子就来劲了,“要不咱今儿个直接走呗!” 楚广阔想去玩儿,但再等一会儿就该吃饭了,他又不想去,想了一下就说:“那你把他们几个叫过来吧!” “啊?” “不赌钱吗,搁俺家赌。” 陈小红打算落空了一半,但能被楚广阔带着,好好赌上一场,那也是挺好玩儿的事儿。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人去!” 陈小红走后,林六生才又进了屋,跟楚广阔闲聊说:“你伤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想出去玩啊?” 楚广阔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不搭理他。 林六生本来就是在柜子里找着自己的衣裳,也没想跟他真谈起来,他不回也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六生拿着自己的衣裳去洗,过了一会儿洗完了,就想回屋休息一下。 楚广阔也正在床上躺着。 林六生挨着他躺下,这次楚广阔居然没有抱上来,他觉得奇怪,想了一下,他觉得他应该是闹脾气了。 他能闹什么脾气? 林六生用自己的手肘顶了他一下,说:“你要睡里头的话就往里头一点儿,我搁外边儿睡不下。” 楚广阔就是不动弹。 还真生气了? 林六生又试探了一下,问他:“你那衣裳自己缝好没有?” “没有!”楚广阔几乎是用吼的。 林六生被他吼的一愣,躺在床上直接扭头看他,气都气笑了,“你嘞衣裳,我让你自己缝又能咋着了,你还想让我给你缝啊?” 楚广阔:“我就不乐意缝!” 林六生:“……你爱缝不缝,关我啥事儿!” 楚广阔一恼,直接将自己的裤子一脱,两条肌腱十分发达的长腿就这样一蹬,整个连底裤都脱了下来。 林六生一整个弹坐了起来。 就这还不够,楚广阔又将自己的上面的衣裳一扯,又是一整个脱了下来。 林六生:“……你这是干啥!” 楚广阔将脱下来的衣裳直接就往地上一丢,就这样大咧咧的光着身子躺在床上。 “老子不穿了!” 林六生嘴角直接就抽搐了一下,坐在床上,垂眼看着他:“楚广阔!” 楚广阔不理他。 林六生扯着被子,要将他的身子给遮上,这才刚给他遮上,楚广阔就直接将身上的被子给蹬了。 楚广阔横道:“老子就不盖!” 林六生:“楚广阔!” 楚广阔一副油盐不进的德行:“老子就不穿了,以后老子天天光着睡觉!” 林六生气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楚广阔又扯了一下枕头,真就做出一副要这样睡觉的架势来。 林六生朝着他的肩膀推搡了一下,楚广阔闭着眼,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似乎是跟他杠到底了。 林六生咬着牙,额上的青筋蹦了一根儿又一根儿。 不就让他自己缝一个衣裳吗! 日! “你给我起来把衣裳给穿上!”林六生又下了最后一句通牒。 楚广阔就是不听他的。 “行!”林六生彻底服了,“我给你缝,行了吧!” 楚广阔这才将头一扭,偷看着他。 林六生心里头有气,在抽屉里找针的时候弄的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找到针之后,又扯着楚广阔的衣裳到手上。 他却忘了,上头被他插了一根断针。 林六生一下子就被扎到了手。 “嘶~” 一直都在偷看着林六生的楚广阔瞬间坐了起来,床板直接又发出了“哐”的一声。 “你咋了!”楚广阔直接一把扯过林六生的手,在看到他手指上冒出来的血珠子的时候,吓得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卧槽——” 楚广阔光着身子直接一脚跨了下去,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啥,一整个人抓耳挠腮地在屋子里头到处看着。 “药,药膏!那个药膏放哪了!” 屋里找不到,楚广阔直接阔步往堂屋走,想去翻另一瓶,因为走的太急了,出门的时候都忘了低头,就他这个头,直接就“哐——”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头的横梁上。 这一下撞的实在是惨,林六生都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楚广阔连骂人都没有顾得上,捂着自己的头,头又一低就去了堂屋。 “我……日!”林六生连忙过去拽他。 堂屋的大门正对着院门,堂屋的门没有关,院门也是没有关的,路上但凡有人路过他家,往里头瞅了一眼,就能瞅见楚广阔大半天的正光着身子在堂屋里讨厌乱翻腾。 “日!楚广阔!” 林六生一下子没有捞住他,还真叫楚广阔去了堂屋。 林六生也是一下没反应过来,就只想着要是有人经过肯定是能瞅见这情况了,脑子反应过来之后才连忙过去,把堂屋的门给关上了。 楚广阔还在抽屉里头翻腾。 林六生一把扯住他,“你别翻了!” 楚广阔:“不是有两瓶吗,另一瓶嘞!” 林六生:“那你手里头拿着的是啥!” 楚广阔看向自己的手,将一直紧攥的大手给摊开,看到了手里的那一小瓶药膏:“……欸?给这儿嘞!” 林六生:“……” 第75章 :吓坏了恶霸 楚广阔将药膏给拧开,“你嘞手!快点快点!” 林六生挑着眼皮子看他,定眼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的左手抬了起来,又将食指单独伸了出来,就这样单独递给了他。 楚广阔挖了一点药膏,捏着他的手指头就要给他涂上。 然而…… 楚广阔捏着林六生的手指头,凑近一点儿看,再凑近一点儿,觉得真是奇了怪了。 咋……没伤口呢? “血嘞?”楚广阔问他。 “擦了。”林六生回答的没有一丁点的心虚。 楚广阔盯着他的手指头又凑近了一点,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眯的呀,一张脸疑惑呀…… 林六生看着他埋向自己的手的大脑袋,直接就将嘴角给扯了一下。 就在他得意的时候,楚广阔的大脑袋却忽然一沉,就这样直接将林六生的手指头给嘬到了嘴里。 手指头突然进入到了一个柔软湿润的地方,林六生应激一样,下意识的就想将自己的手指都给抽出来。 但楚广阔粗糙的手掌本来就拽着他的手脖子,他抽的一下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林六生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楚广阔的厚重的舌抵着,给他嘬了一下,攥着他的手脖子站直了自己的身体。 林六生直接将另一只手也给用上了,一只手推着楚广阔的脸,一只手向外头拽着,直到楚广阔自己松了口,他的手指头才解脱了出来。 手指头已经被嘬的有点儿起皱了。 楚广阔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脖子,还在瞅着。 林六生:“你干什么呢你!” “这不在给你找吗!”楚广阔是真觉得奇了怪了,都已经将他的手指头给嘬成这样了,受伤的地方连一点皮都没有泛出来,“咋没有呢?” 林六生拧着自己的手脖子,硬是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它自己好了!” “恁快?”楚广阔觉得有一点不可思议。 “嗯。”林六生依旧是一脸的坦荡。 楚广阔的心里犯嘀咕,挖了一点药膏的手指头还在支棱着。 这就好了? 楚广阔有点不放心,又一把直接拉过林六生的手,在林六生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将那点儿药膏给他抹上了。 林六生:“……” 楚广阔:“好了也抹抹,又没啥坏事儿。” 林六生真是服了他了。 抹完药之后,林六生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赶紧把衣裳给穿上去!” 楚广阔有一点儿都不乐意,问他:“那你还给我缝衣裳不?” “……穿上去!”林六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楚广阔见他没有拒绝,就当他是默认了,直接就一乐,“那管!我去穿衣裳去!” 林六生见他回去了,简直就是有点哭笑不得。 楚广阔这才刚将头一低头进屋,外头的六个男人就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有提酒的,还有用布兜着一大兜什么东西的。 林六生大致扫了一眼,最后看向为首的陈小红。 陈小红经过刚才那一遭,更是不知道单独见林六生的时候该拿什么态度,其他人也都一样,实在是有点拿不准。 陈小红有些不自在地蹭着鼻子,从林六生的身边走了过去,其他人见他都这样了,路过林六生的时候也都是一个招呼都没有打。 林六生自然不会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进了屋之后,陈小红才朝着林六生问了一句:“那个谁,阔哥现在给哪儿嘞?” 林六生朝着里屋偏了一下头,也再没有搭理这一帮人一句,就直接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其他五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朝着里屋拥了进去,一屋子都是一股子吊儿郎当的闹腾劲儿。 “阔哥!阔哥!阔……” 一进里屋的门…… 陈小红在内的六个男人看着大白天的,正在屋子里头提裤子的楚广阔,一时间全都傻了眼。 大,大白天的,干了啥啊,现在搁屋里……提裤子…… 刚才从屋里走出去的是…… 阔哥的那个契弟? 陈小红没有再往跟前进不说,一只脚都还往后面挪了一步,其他人更是不明情况了,脖子有些僵硬的朝着外头看了过去。 也没瞅着林六生的身影。 楚广阔把裤子给提上去,精壮的上半身裸着,腰侧的一个狰狞暗红的大疤让这个男人显得更为的凶悍。 自打陈小红他们进去,楚广阔一眼都没有落到他们的身上,穿上裤子就一手将门口的人给扒开,堂屋大眼一扫,也没瞅着林六生。 跑哪去了? 俩人被他一手推了一个踉跄,站完之后跟其他的一块儿顺着楚广阔的目光朝着外头看了过去。 刘元第一个问:“阔哥,你瞅啥呢?” 楚广阔也不看刘元,冲着一大帮人问:“恁刚才瞅没瞅见老子的契弟跑哪去了?” “啊?”陈小红先是一惊愕,有点结巴地说,“瞅,瞅见了,刚才走出去了,应该是出去玩去了吧。” 楚广阔心想,他出去能玩啥? 本来叫人过来,就是想带他一块儿玩的。 但也不着急,既然能过来玩了一场,至少是要玩上个一天一夜的。 楚广阔想着,天都快黑了,林六生早晚都会回来,也就不管了。 “摆桌,开骰子!” 几个男人一听要开赌,一下子将啥都忘了。 “来来来!来来来!” 七个大男人将那张吃饭的大桌子往堂屋中间一拉,又都开始在这个小院子里头到处乱钻。 一个叫杨涛的咋都找不出来一个坐的板凳了,钻进厨屋,瞅见灶台的那个小板凳,觉得不太满意,本来想出去的,但进了厨屋,就想着能不能在这里弄一口吃的。 锅碗瓢盆的一阵乱翻,一不小心还打烂了一个碗。 一个碗,对他一个混混来说根本一点事儿都不算,就接着乱翻,米袋子打开后都没有扎上,到最后也就翻找了一个干饼子。 杨涛两口将那个饼子给塞进了嘴里,出厨屋的时候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咋啥都没有!” 有人赌,有人在一旁看着起哄。 第76章:六生生气 楚广阔做庄,背朝外,大马金刀。 一整个院子都闹腾的不行。 时间长了,有人起身撒尿,往墙角一站就开始脱裤子。 刘元跟这帮人比,也不是多喜欢赌,没事儿就在院子里里头溜达。 猪又饿了,开始叫唤。 刘元听到动静,磕着瓜子儿朝着“猪圈”走了过去。 用一个塌了的屋子,垒的松松散散的一个“猪圈”,猪圈里头是一个肥嘟嘟的,可预见以后是有多膘肥体壮的一只小猪崽儿。 刘元往猪圈上一坐,眼一眯。 他记得,楚广阔最烦在家里头养这些东西了。 本来这些都是楚广阔他娘在养,可自打几年前,楚广阔他娘身体每况愈下,到最后种地都难,连家里的鸡鸭都养不好了之后,楚广阔自己又不想养,就把家里的鸡鸭都一顿顿地吃完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楚广阔家里的那一头猪。 楚广阔将猪给宰了的时候,楚广阔他娘那可是大哭了一场的,闹得他们这帮兄弟都知道了。 那时候,楚广阔嘴上跟他娘认错,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人心里头可是一点愧疚都没有的。 养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 而楚广阔这人,对于一点儿都不想做的事儿,最是不知道将就。 刘元将磕的瓜子儿皮全都用力的丢在了猪身上。 现在咋又愿意养了呢? 刘元将一把瓜子儿给磕完,拍了拍自己的手,进了堂屋,从堂屋走过去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楚广阔。 一帮男人玩的正欢,没有人注意到他。 刘元进了里屋。 他在床边儿坐下,整个身子躺在了床上,因为床板翘了一下他还吓了一大跳。 “我去。” 刘元猛地起来了。 “这床咋回事儿啊?” 刘元一脸的嫌弃,也不躺床上睡了,就在里屋的那一张椅子上坐着,打开柜子这摸摸那摸摸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楚广阔住的屋子,心里头免不了好奇。 柜子里已经有些虫蛀腐烂了,里头也没啥东西。 他将手伸进去,将里头的一件衣裳拿了出来。 那是一件男人的衣裳,补的还是密密麻麻的,就是…… 刘元有些狐疑地相当一件衣裳给抻开,看了一下大小,觉得这应该不是楚广阔的。 男人的,又不是楚广阔的,那还能是谁的? 刘元抿了下嘴,一脸的嫌弃,将手里的衣裳又给扔了过去。 他心里想着,那个男人的衣裳,怎么能跟阔哥的东西放到一个柜子里头! 刘元刚要起身离开,就又看到耷拉到地上,几乎到了床底下的一件衣裳。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才是楚广阔的。 这件衣裳他见过,前些天楚广阔就是穿着这一件衣裳,一不小心被那一帮孙子砍了。 虽然是掉在了地上,但是还是能够看出来这衣裳已经被洗过了。 刘元将衣裳给抻开,果然看到衣裳上有一个刚缝了几针不像样子的大口子,上头还悬着一根针呢。 刘元拿着衣裳走了出去。 “阔哥!” 堂屋里十分的闹腾,楚广阔一时间没有听到他叫自个儿。 还是陈小红回了头,回应道:“啊?” 刘元的视线直接越过陈小红,又冲着楚广阔喊。 “阔哥!” 陈小红落了一个没趣儿,也不搭理他了。 楚广阔这才听到了刘元叫他,抬了一下眼皮子就把注意力又落在了骰子上,“啥事儿?” 刘元那件衣裳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说:“阔哥,你这衣裳料子还挺好嘞,烂成这样,要不一会儿我拿回去让我姐给缝一下吧,等改天我再给你送过来。” “你不用管,”楚广阔开了骰盅,点数四六六,他又赢了一把,“你放那就行。” “让我姐缝呗,”刘元以为他是不想麻烦人,“又不值当的事儿。” 楚广阔直接烦了,一眼都没有看他就说:“你咋恁多事儿呢!” 楚广阔可不管人家是不是好心,他自己心里头不舒坦了,就会直接怼过去。 他就觉得,这个刘元,管啥闲事儿呢!烦死个人! 陈小红朝着刘元斜了一眼,心想,这个刘元,一点儿摸准楚广阔的脾性。 他楚广阔,谁能管他的事儿。 刘元也是早就习惯了,干笑了一下,心里难免失落,但还是一句话都不再吭,就要拿着衣裳回里屋。 从地里看了庄稼,又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林六生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自己家的动静。 谁能想到,从大门看过去,就看到一大帮男人将本来就不算大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的,激动的叫喊声和摇骰子的声音恨不得将屋顶给掀了。 这是在赌骰子? 林六生眉头狠狠皱着,深吸了一口气才跨了进去。 也没有直接去管那一大帮男人,林六生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大股子的腥骚气。 墙角的湿痕很是明显。 院子里明明就有一个茅房。 林六生又去看猪,就看到猪圈里头撒的到处都是瓜子皮儿。 又进厨屋,碗在地上碎着,本来摆的整整齐齐的油盐之类的东西也都是乱七八糟的,甚至蒸笼都掉在了地上。 林六生就站在厨屋里头站着,一个人生闷气,半天都没有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气。 说到底,要是不认跟楚广阔的这么一段“夫妻关系”,他现在都算是寄人篱下,楚广阔带来他的这帮兄弟怎么闹,他都没有那个身份去管。 但这院子是他自己打扫出来的,如今被人弄成这样,任谁的心里都不会舒坦。 林六生气血上心,恨不得立马搬出去。 可是他又能搬到哪儿? 一般的村子是绝对不会收留一个外来人的。 他只要一出这个村子,其他地方的人一认出他是一个外乡人,怕是都会有人直接上报到衙门里头去。 能考上童生,也算是有了一个身份。 那时候…… 可是现在,天都已经黑了。 “大!大!大!” “小!小!小!” 林六生心一横,心想,自己直接回屋睡觉去,管他们干啥! 林六生跨进屋子的时候,正巧看到刘元一条手臂搭着一件衣裳,正要进里屋。 第77章:阔哥是啥意思 林六生直接就跟那个刘元对上眼儿了。 楚广阔一见林六生回来了,摇到一半的骰子直接就“嘭”的一下,墩在了桌子上。 其他几个男人也都是先看楚广阔,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六生。 林六生的脚还没有迈动,一只大手直接就算住了他的手脖子。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楚广阔“嚯”的一下就直接站了起来,手臂朝着林六生的肩膀一搂,“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林六生被他搂的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楚广阔原先坐的那个凳子上。 一大帮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广阔是个啥意思。 楚广阔兴致一整个高涨了起来,就想带着林六生好好玩玩儿。 一把抓起来骰盅,楚广阔直接就塞到了林六生的手里头,“咱做庄,你来摇!”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骰盅,一下子没有握住,下头一松,一个骰子就直接漏了出来,“吧嗒”一声就掉在了桌子上,又顺着桌子滚到了地上。 看起来十分的笨拙。 毕竟在现代,林六生哪碰过这种玩意儿啊。 在对面的几个男人开始乐,不像是怀了什么好意。 楚广阔也跟着他们一块儿乐,但跟这帮男人又有一点不同,笑的浓密的眉眼舒展的不行,粗犷而又温柔丛生,矛盾至极。 楚广阔还非要瞅着林六生笑,他自己乐,还不许别人乐,咬牙笑着,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嘭”的一声,几乎要将桌子给拍散架了。 “恁笑屁啊笑!赶紧把骰子给老子捡起来!” 这一拍不要紧,桌子上的铜子又掉了七八个。 楚广阔也不去捡,伸手捏过来那个由一个男的递给陈小红,又由陈小红递过来的那个骰子,又从林六生的手里拿过骰盅。 楚广阔刚往旁边一瞅,一个极其有眼神的小弟就把自己坐着的凳子给让了出来。 楚广阔扯过那个凳子,挤着林六生坐下,手都不用托底儿的,将骰摇的那叫一个漂亮。 林六生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嘭”的一声,骰盅又落在了桌子上。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再在这儿大喊大叫的了,一个个的,都是瞅瞅楚广阔,又瞅瞅林六生。 楚广阔就瞅林六生一个。 “咱要大要小?”楚广阔问林六生。 林六生捏着桌子上的铜子儿,抬眼看向楚广阔,“你自己玩就行了。” 林六生没有表现出来多少兴趣,这让楚广阔有一点儿的挫败感。 其他人看向林六生的眼睛又有一点儿轻慢了。 咋的?还看不起他们这一帮地痞流氓了? “不想玩就不玩儿,”楚广阔心想,这个病秧子就是不想玩儿,那也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他自己想玩儿。 而且现在他又不想放这个病秧子走。 毕竟,楚广阔觉得自己赌骰子可真是厉害的很,林六生要是不在一旁看着,他要是炫耀不成,又觉得有一点不甘心。 “那你给我收钱吧!”楚广阔突然就来了一句。 “……啊?” 林六生还没有反应过来,楚广阔就直接将面前的铜子儿跟一点碎银子用大手一搓,然后又直接往林六生的怀里送。 林六生下意识的用手给捧着。 其他男人:“……” 这个叫林啥来的的男人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就知道扫兴,阔哥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就算了,还对这个男的…… 讨好? 也就陈小红闷着头,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所以,阔哥这是啥意思? 真将这个男的当媳妇儿了?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铜子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刘元拿着手里的衣裳,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迈进里屋了。 难道阔哥还真能喜欢男人不成? 有林六生在这里坐着,楚广阔赌骰子的劲头大的不行,他看着慢慢地林六生的一双手已经捧不完他赢的铜子儿了,心里头得意的很。 他自己玩的高兴,但其他人心里可不自在,一个个都猜测着楚广阔跟林六生这个男人…… 也是在过了一会儿之后,楚广阔赌骰子赌的一点活路都不给人家留,这帮男人才开始心急了,简直就是苦不堪言。 林六生将两条腿叉开,胳膊抵在自己的大腿上,就这么坐着,坐到最后实在是有点坐不住了,而且也觉得自己算是在外人面前给楚广阔面子了。 “你们玩儿吧,”林六生终究还是开了口,“我有点困,就先去睡了。” “啊?”楚广阔刚才还见他微笑着呢,还以为他在这里坐着收钱能有多高兴,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又想走了。 林六生兜着铜子儿站了起来,从门上扯了一个布袋,将那些铜子儿都装了进去,然后就这样丢在了楚广阔的脚边儿。 见其他人都有意或者无意的看向自己,林六生又扯了一下嘴角,然后就要转身回里屋。 楚广阔看着他,兴致一点儿都没有了。 咋睡恁早? 这病秧子觉得不好玩啊? 一直在里屋的门口倚着站在那里的刘元从上往下打量了林六生一眼,谁知道林六生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要说实在的,林六生不在这里了,其他人反倒觉得松快不少。 陈小红招呼道:“来来来!咱接着来!” “你嚎啥嚎!”楚广阔怒目睁着,阴森吓人。 陈小红干笑着,一声不敢吭了。 林六生倒在了床上,又扯了一把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闭上眼开始睡觉。 楚广阔嗓音粗砺低沉,“接着来!” 于是,摇骰子都成了轻轻晃动,赌大赌小,都是用气音给说出来的,就这还害怕自己的声音声音大了,吵到屋里睡觉的那位。 “你说啥?赌大还是赌小?” “小!” “大?” “小!小小!” …… 没有一个声音敢大过楚广阔的。 陈小红,还有其他几个人生气倒是不至于,也不敢生气,就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觉得实在是有点可笑。 阔哥对人这是啥意思啊?玩宠着玩儿呢?还是认真的? 觉得可笑,也就笑了。 第78章:六生不喜欢 “我刚才说嘞,说嘞……噗嗤!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说嘞……小!”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咳!哼哼哼嗝~” 就只有刘元,没有一个好脸色,心里想着,有什么好笑的! 屋里的林六生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 本来就是要玩通宵的,楚广阔自打林六生回屋之后,也就又玩了一个多时辰,越玩越觉得没意思。 骰盅落桌。 一帮人正乐着用气音猜大猜小,楚广阔却说:“都赶紧走吧!” 陈小红他们:“啊?咋不玩了?” 楚广阔直接站了起来,“睡觉去!” 然后,一大帮男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楚广阔打开了里屋的门,就这么将头一低,进去了。 其他人:“……” 楚广阔也不管那帮人走没走,一进里屋,一蹬鞋就直接上了床。 床板发出了“蹬——”的一声,被压起来的床板又一落,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 外头还没有动弹的一大帮男人:“……” 楚广阔光着膀子,搂着人就亲了上去。 一直都是浅眠的林六生一下子就被他给亲醒了,推了他一下之后,没好气的问:“其他人都走了?” 屋外的其他人:“……” 楚广阔可劲儿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团,亲完脸,又亲嘴,“我叫他们都走了。” 一帮人看向陈小红,那意思是说:咱走不走? 陈小红一个挑眉:那恁(你们)想现在走不? 一帮人:…… 林六生脑子不清楚,让他占了不少的便宜,计较又提不起来什么力气, 楚广阔开始脱裤子。 林六生一察觉,直接就攥住了他的裤腰,“你又脱裤子干啥!” 外头:“……” 楚广阔低沉的嗓音委屈又腻歪:“不脱睡不着!” 林六生:“你脱了,那我睡不着了!” 外头:“……” 陈小红觉得要是再在这里等下去,一会儿非得出事儿不可,就给了其他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跟着自己,悄摸摸地赶紧走。 于是,一群地痞流氓一个个地踮着脚,往外头走 可是谁知道,“嘭——”的一声,一把椅子直接就被碰倒在了地上。 陈小红他们猛地回头。 刘元站在那里,脚边儿是一把椅子,他却一脸的无所谓,像是根本就不把这当一回事儿。 屋里头,林六生猛地坐了起来。 “谁啊!” 陈小红死死闭着眼,一副觉得遭了的模样,再睁开眼的时候硬着头皮回应:“那个……林……嫂子!” 林六生听到声音,脸直接拉了下来。 楚广阔本来正要恼,这一听,心里头直接就舒坦了,一把将拉着脸的林六生给搂到了怀里头,抱着人摇摇晃晃的,宝贝的不行。 “都赶紧滚!”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没有生气,陈小红如蒙大赦,赶紧朝着其他人一个偏头指向外头,示意他们赶紧跟着自己走。 其他人可比他慌,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蹿的快。 就只有那个刘元,拉着一张脸,慢腾腾地往外走,对陈小红刚才的那个称呼那叫一声嫂子十分的有意见。 等他们彻底走了之后,林六生才终于在楚广阔的腰上拧了一把。 “给我滚!” “嘶~”楚广阔装的十分的浮夸,脸上却止不住地笑,“媳妇儿!” “你刚才不是说人都走了吗?”林六生手上又开始使劲儿。 “我是让他们走了,他们没走,我能有啥法!”楚广阔将这话说的没有一点的诚意。 林六生挣不开,放弃了。 等等吧,等考童生。 “你又咋了?”见林六生一点儿精神气儿都没有,楚广阔这才将他给松开了一点儿。 “……没事儿。”林六生违心道。 楚广阔见他不说,自己用脑子想了一下,然后问他:“你不高兴他们几个来咱家啊?” 林六生又不吭声了。 楚广阔开始晃他,“问你嘞!” “你咋知道嘞?”林六生被他晃的骨头都散架了。 楚广阔刚才还不确定,现在一想,有点儿想通了,觉得十分好笑地说:“你知道你刚才对他们几个咋笑嘞不?” 林六生:“哈啊?” 楚广阔来劲了,一边开始学他,一边说:“刚才你对人家笑的时候,那嘴一抿,扯都扯不动,就这样,你看我!” 楚广阔非要他看着自己,开始学他,这个一个长相带煞的健硕男人,学着林六生刚才的抿嘴笑,一张脸别扭又浮夸。 林六生:“……” “还有刚才你嘞眼神儿!”楚广阔忍不住哼哧地笑了出来,“你刚才嘞眼神,你看我!看着!你刚才的眼神儿就这样儿!” 楚广阔又开始学林六生那飘忽又漫不经心的眼神儿。 “嗤——”林六生一下子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一把上手捏着他的下巴,问他,“你傻b不!” 楚广阔挣了一下他的手,搂着他的腰一头顶,上去就咬他的嘴,带着笑腔问他:“你说谁傻b?” 林六生偏头躲,但没有什么效果,又被楚广阔逗的笑的不停。 楚广阔双眼暗红,一只大手捏着他的腰,追着他闹。 在林六生还没有察觉到是什么情况的时候,两人的肢体已经不知道纠缠了有多久。 直到楚广阔再也忍不住,直接堵住他的嘴不撒开了。 林六生的心脏撞着胸膛。 他不明白,怎么到了这一步。 楚广阔额上的青筋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绷断,但胸腔里的邪火堵着,出不来,只能靠着亲吻疏解一点儿。 他被折磨的要疯。 林六生几乎被吓傻了。 他觉得楚广阔想弄死他,用一个吻。 因为楚广阔只知道这个。 最后的最后…… 林六生看着落下去,惨淡到几乎没有了痕迹的月。 为什么能有人接一个吻接一晚上。 跟林六生“睡”了的楚广阔将一点儿不能动弹的林六生的身子又摆弄了一下,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一晚上,说享受也享受,说难受也难受。 挣扎了一晚上的林六生起不来了,到了后晌午,下床的时候脚都是虚的。 他只记得,最后,楚广阔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79章:六生的前女友 楚广阔本来以为自己将林六生折腾了这么一整晚,林六生肯定一整天都是起不来的,可谁知林六生连睡都没有睡安稳,早早地爬了起来。 去读书。 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儿,明明前两天林六生就不这么努力了,怎么今天一大早的又开始了? 这么努力干啥? 楚广阔十分的郁闷。 林六生读书,那已经到了一个亢奋的地步了。 考童生!考秀才!考出去! 可谁知道才努力了半天,林六生就一个没有撑住,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楚广阔这才终于敢过去“打扰”他。 也不知道怎的,看着林六生读书的那个劲头,让他觉得有一点儿的心慌。 读书读的这么努力,是为了干啥? 当官儿? 楚广阔想到那个在以前总盘算着将自己给砍了的县公,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楚广阔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林六生一醒,又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就把之前想的事儿全都给忘了。 但自打他让陈小红那一帮兄弟过来赌了一次骰子,跟以前相比,林六生明显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至于为啥? 楚广阔发现,自己再往墙角发撒尿,林六生都不再说他了。 衣裳根本就没有缝,楚广阔就这样穿着,还一次又一次地穿着这么一身儿在林六生跟前晃悠,林六生也没有再说让他自己缝上。 还有屋里那碗…… 楚广阔也不知道咋碎了,林六生就随手往墙上一丢,连扔出去都没有。 还有。 要照以前,这屋里,院子里,楚广阔觉得一点儿必要都没有,但林六生就是看不得脏,隔两天就要收拾一番。 可是现在呢? 再有就是做饭。 楚广阔的饭量大,上次买的米都已经快见底了,林六生也没说要去买。 就连炒菜都敷衍的不行。 楚广阔实在是郁闷的不行。 他有些莫名的想起他娘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说过的话。 他娘说,过一天就得是一天的日子。 一天都不能敷衍。 以前他总听不进去,觉得照他娘说的,这日子一天天麻烦的不行,过得能是个什么劲儿啊。 也是在林六生来了,他才开始不自觉地将就,虽然表现的有点儿不耐烦,但林六生管他,他又觉得有意思,觉得高兴。 可是林六生现在突然不愿意管他了…… 咋的? 这日子不过了? 说是等风雪,今年的第一场风雪,等了一个多月才终于等了下来。 大雍童生试,定在了隆冬一月,春节过后。 楚广阔家的那床褥子算得上是厚实,可是年份确实已经太久了,里头的棉花都已经板结,天一寒,确实算不上暖和。 林六生缩在被子里,脚冷的不行,伸出来之后瞅了一眼,发现早已冻得通红,甚至已经生了冻疮。 林六生捂着自己的脚搓。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林六生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此时,院子里的地上早就已经结冰了,楚广阔却光着一个膀子,打了一桶水上来,直接就往自己的身上泼。 一眼望过去,村里的屋檐一家一家的远去,瓦房屋檐积压着层层白雪,连天空都被冻的凝结。 楚广阔一下又一下的往自己的身上泼着,让自己的头发露到后头,仰着头,十分舒爽的发出来一声喟叹。 “哈啊——” 白雾从他的口中出来。 这有多爽? 林六生看着就牙齿打颤儿,直接将头一栽,倒在床上又蜷缩了一下。 大冬天的,砍柴艰难,若非做饭,谁家会生火。 他都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洗澡了,还比不得一个恶霸干净。 但大冬天嘛,也闻不到什么味儿。 楚广阔洗完澡之后湿湿嗒嗒地进屋,往床上一坐下,一条手臂过去就要捞林六生。 林六生扭了一下身子,但还是被他给捞到了怀里。 “你洗不?”楚广阔让他整到自己的腿上,捏着他的下巴,垂着眼问他。 “……”林六生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我洗,那不得冻死?” 楚广阔直乐,“我啥时候说让你用凉水洗了?” “柴火连做饭都不够了吧?”林六生将自己的下巴从他的手里头挣开。 “那我现在砍去。” “啊?” 谁知道,楚广阔一说完就松开了他,然后就走了。 见楚广阔说一句算一句,他还愣了一下。 他心想,楚广阔这么好的? 村里头,屋前屋后种的树,村里的小片林子,哪一棵都是有人家的,自然是不能砍。 要砍的话,那得徒步四五里地,去山上。 可想而知,那砍柴的樵夫为了温饱,那得有多艰难。 可是林六生不知道。 他还以为就在这个村子里头,随便找一棵树就能砍了。 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林六生免不了想的有点多了。 自打楚广阔上次带人回来赌,他虽然没有说什么,还是在楚广阔的家里住着,但连一顿饭都没有好好的给楚广阔做了。 其他的事儿,更是能不管就不管。 就连楚广阔的那件衣裳至今都还在破着。 他对楚广阔有意见,可他这人就是喜欢装,有意见还不想让楚广阔给看出来。 所以现在…… 林六生没由来地生出了一点儿愧疚。 可能是因为楚广阔问他要不要洗一个澡,然后二话没说就要去砍柴。 林六生瞥一眼楚广阔的那件衣裳,心窝子一软,到底是拿了过来。 一针一针地缝。 他的技术算不上好,要说经验,那也只有在上大二的时候交了一个女朋友,那时候学的。 当时他女朋友看了不少那样的广告。 “爱她就为她亲手织一条围巾!” “爱她就为她亲手抄上林赋!” “爱她……” 交一个女朋友,确实锻炼才能。 他不单会织围巾,还会抄上林赋,还会绣平安福。 在绣“百福图”的时候,林六生实在是受不了了,问自己的女朋友:你就我这一个男朋友,你就非要逼死我是吧? 然后,俩人分手了,人家又找了一个。 也就林六生一直单着,很多人都以为他对人家念念不忘。 林六生想着想着,又开始想他那个前女友。 第80章 :一匹狼 越想……越是愧疚。 同样是“女朋友”,楚广阔还能算是“媳妇儿”呢,跟对自己的前女友相比,自己平时对楚广阔确实“大声”了一些。 住着人家的屋子,吃着人家的粮食,除了平时做个饭,也没咋对楚广阔好,就这还暗地里看不起人家。 自己可真不是一个东西! 而且,说是觉得楚广阔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但这些天跟以前相比,楚广阔确实没有那么放肆了。 难道还真能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 林六生抿了嘴。 自己这算是啥?算是冷暴力吧? 林六生越想越是愧疚。 衣裳被一针一线地缝好,林六生将线头给咬断了,心里头实在是有一点郁闷,就去院子里打了一会儿拳。 身上热了一点儿,就是脚冷的不行。 话说……楚广阔也该回来了吧? 林六生又去喂猪,却发现“猪槽”(一个小盆儿)里头居然还有没有吃完的谷糠。 这些天,他连喂猪都喂的不用心了,有时候甚至都忘了。 楚广阔居然替他给喂了。 本来等的有点不耐烦的林六生又有了耐心,又打了一会儿拳头,又等了一会,还进厨屋做了一顿饭出来。 然而,天都已经黑了,楚广阔竟然还没有回来。 林六生又开始乱想,这次却想不到楚广阔的优点了。 他说是去砍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上哪砍柴去了! 亏自己给他缝了衣裳,又好一番愧疚,甚至连饭都给他做好了。 路上碰到人,又跑去赌骰子去了? 林六生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他的耐心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了。 他自然没有幼稚到将缝好的衣裳给拆了,但却没有等他吃饭,自己就先把饭给吃了。 再说读书。 本来他还觉得考上童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但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刻苦,他一个现代人,对于写诗写赋这种事儿都有一点儿的信心了。 自信心就是这样在实力的基础上一点儿一点儿的起来的。 一个小小的童生试,根本没有一点儿的问题。 那几本翻烂的书,他连看都不会看了。 闲的慌,才更容易多想。 林六生突然就想到了那两张契书。 楚广阔……不在? 虽然说他也没觉得楚广阔以后在这件事上不会松口,但这件事既然一下子想起来了,就放在心上,挪不开了。 林六生看似在屋子里的转悠,但还是有意无意地找着那两张契书。 转悠了一大圈之后,林六生也不忽悠自己了,直接就开始翻箱倒柜。 到底在哪儿呢? 将该翻的地方都翻完了,林六生重新回到了床上,都已经放弃了,却突然又想到了一个地方。 会不会在…… 林六生在床头蹲下,抽出来了一块砖。 里头有一个布包。 林六生心里一怔,心里头已经有了答案,他伸出手过去,将那个布包拿在了手里,然后一点一点的打开了。 果然。 林六生将里头的那两张契文打开来看,在看到上头写着的名字是楚广阔他娘,曹瑛,和原主后母的名字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 到手了。 可是他知道,现在就算是将这两张契文给撕了也是没有什么用的,毕竟他打不过楚广阔,自然楚广阔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这种东西,当然不能一直留着。 想来楚广阔一个大字不识的,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去看这契文还在不在,林六生虽然不会直接给撕了,但也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又等了一会儿,天已经黑的彻彻底底,天上也又开始飘起来雪花子。 还真不会回来了? 林六生自己心虚,也不气楚广阔了,心想,他想跟人赌骰子就去赌吧。 林六生也不再等他了,躺在床上裹着褥子,冻得有点发抖。 虽然睡不熟,但也睡着了。 油灯在堂屋里头亮了起来。 通过门缝,进来了一点光芒,那道光芒直接就横打在了林六生的脸上。 林六生就这样醒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跺脚的声音。 林六生起身,开门出去。 楚广阔一身寒气的站在门口,在摇曳的灯焰下更显得高大威猛,脚下没有柴,却…… 有一条死狗? 楚广阔才刚把粘在脚上的雪给跺干净,一扭头就看到了出来的林六生。 “你从哪弄来的狗?”林六生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就问了他这么一句。 “死狗?”楚广阔一下子就乐了,说,“这是狼。” “啥?”林六生震惊的一下子就瞪大了眼,虽然知道狼是死的,但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楚广阔更乐了,“死了,你怕啥。” 林六生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又问他:“……你咋弄回来一头狼?” “山上遇着了,”楚广阔朝着地上的狼踢了一脚,咬牙笑说,“丫的,这狗东西还想把老子给撕了,真是活腻歪了!” 林六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再开口的时候才问:“山,山上?你跑山上干啥去了?” “砍柴啊!”楚广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砍嘞柴放厨屋去了。” “到山上砍?” “嗯。” 林六生震惊之余,突然发现了什么,直接几步朝着他走了过去,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 楚广阔的袖子硬邦邦的,已经被冻结了。 应该不是因为沾了水,那能是因为什么? 林六生凑上去仔细闻了一下,果然闻到了一点儿的血腥气。 “你嘞胳膊!” 衣服都没破,怎么一整个袖子都是血,难道是狼的? “沾着血了,”楚广阔一提起这事儿就有点儿来劲了,“好家伙,你都不知道当时这畜生有多猛!” 楚广阔跟他将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我当时直接把衣裳给脱了,费了老大劲把这畜生的头给蒙住,用石头砸了好几下子才把这畜生给砸死了!” “……你不知道跑?”林六生问了一句。 楚广阔一听,还觉得奇怪,“为啥跑,运气好才遇着了,你看这狼皮子有多好!” 楚广阔说着,又朝着地上的狼踢了一脚。 第81章 :六生怀疑自己 林六生不知道说什么了。 楚广阔…… 确实猛。 这都半夜的,要洗澡那也是等到明天的好。 林六生看着地上的狼,问楚广阔:“这狼咋办,把皮子扒了,能卖不少钱吧。” “那哪能卖!”楚广阔直接一句给他否了,“这皮子,买都没地儿买儿,这都落手里了,咋能卖啊!” 林六生心里却想着,不卖的话,那还能自己留着啊,这不就是吃不上饭还想着穿锦衣吗? 要是卖成了钱,能多买几身衣裳不说,还能扯布买棉花,缝两床厚实的褥子,说不定还能将墙给砌了。 怎么都比将这狼皮留下强吧? 但是狼皮又不是自己的,林六生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楚广阔是怎么想的,就怎么着。 俩人搬来了两个凳子,往门口一坐,楚广阔扒皮,林六生给他打下手。 这是一只成年公狼,体型硕大,毛发油亮。 跟狗确实不一样。 林六生问楚广阔:“这狼肉咱怎么吃啊?” 楚广阔:“你怎么做我怎么吃!” 楚广阔十分利索的将狼皮扒了下来。 林六生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有点儿不自然地别了一下脸,但没过一会儿也就适应了。 林六生又问:“那这狼皮做成一个背心儿?” 做衣裳的话,就楚广阔这体型,也确实不太够。 “你爱做成啥就做成啥。”楚广阔将整张狼皮的剥了下来。 “那行,明天我给娟嫂子送过去,让她给你缝一件背心儿。”林六生说。 楚广阔听了,直接扭头看向林六生,笑说:“我是说这狼皮给你做一件衣裳。” “……”林六生一怔,嘴一抿,然后才说,“我不要。” 楚广阔一下子就不笑了,“你为啥不要!人家想要还没有嘞!” 林六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一点儿不知好歹,就这样坐在那个小板凳上头,朝下看着,抿着嘴,说:“你自己不是没啥衣裳吗。” 楚广阔一听,心窝子被烧的热乎乎的,说:“你不用心疼我,我又不觉得冷!” “……” 楚广阔感动的一塌糊涂,手上松了皮子,松了刀,上去就朝着林六生过去,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直往他他的脸上蹭。 林六生的后背直接撞到了门上,一下子没有躲过去,被楚广阔捧着脸亲了“吧唧”一口。 油灯的阴影下,林六生的一张脸“好看”的很! 但“好看”归好看,现在他在被楚广阔亲了,连挣扎都敷衍的不行了。 就当被一只公狗给亲了。 算了。 将皮扒了后,又把狼肉给剁了,丢到了盆子里头,等到明天再仔细处理。 楚广阔一身的血腥气,脱了衣裳,冻结的血也已经有点儿化了,味道确实溢出来了不少。 知道林六生讲究,楚广阔将身上的衣裳一脱,又要再去院子里头冲一下。 外头还正飘着小雪。 “你干啥去!”林六生虽然是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叫住了他。 “我去洗个澡啊!” 不管楚广阔会不会觉得冷,但这大冬天的,又是在半夜的时候,让人去院子里头用井水洗澡确实没有什么人道。 “别洗了!” “没事儿,”楚广阔当是林六生心疼他,“我又不觉得冷。” 林六生直接脱口而出:“明天咱俩一块儿洗。” “那管(那行)!”楚广阔脱口比他还要快。 林六生:“……” 这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的意思是说,既然都已经将柴火给砍回来了,能烧热水的话,自然是俩人都用热水来洗。 林六生抿嘴。 这咋解释?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眼热的眼底一片暗红,一个劲地瞅着林六生脖子上皙白的皮肉。 楚广阔虽然是一个恶霸,一个古人,但他这个人还是比较矜持的,只有到了晚上才想脱自己媳妇儿的裤子,白天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媳妇儿拉到床上的,自然是没有好好地看过林六生的身子。 这两个月来,林六生的身上养出来了一点肉,想想也该知道,可比他刚来的时候要好看多了。 林六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楚广阔则是十分兴奋的朝着他过去,三两下就将他给拢到了床上。 前两天他还觉得林六生读书读的有点儿魔怔了,连搭理他都不太乐意搭理他了,但今天林六生突然对他这么好,他自然是高兴的不行。 林六生挣不过他,再加上怀里还藏着自己偷来的契文,心里自然是有一点儿心虚,比起往日也就显得格外的温顺。 楚广阔搂着他,还觉得有一点儿的委屈,就跟他诉苦说:“你前两天都不咋理我,我又不知道咋跟你说话,你都不知道,都快憋死我了!” “……”林六生心里发虚。 也对,被“冷暴力”的人,哪能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啊。 也就楚广阔神经粗,被人“暴力”对待了还不知道咋回事,说不定还在心里给人家找理由呢。 “我不是读书嘛,”林六生说的自己都有一点儿相信了,“压力有点儿大。” “那是不是再等一个月,等你考完就好了?”楚广阔问他。 “……不是。” “啊?”楚广阔有点儿急了。 “不用再等一个月,”林六生心软的不行,“明天就好了。” “真嘞!!!???” 林六生扯着被子,往他的脸上摁。 “嗯!赶紧睡吧你!” 楚广阔高兴的嘿嘿直乐,想可劲儿地亲他,但又一想,还是等到明天再亲吧! 本是隆冬之月,林六生就这样被楚广阔给紧紧的搂着,竟然出了汗。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 这算是什么? 抵足而眠? 楚广阔要是一个姑娘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林六生又细想一下,摸着楚广阔魁梧的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真是……姑娘的话,想来也没有好上多少。 这么一想,还是男的好。 男的…… 好? 男的好吗? 林六生将自己的头一沉,下巴抵着楚广阔的胸膛,嘴闷在了被褥里头。 林六生猛然惊醒,冷汗连连。 男的…… 第82章:重新管他 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直的,而是一个双吗? 双? 林六生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接受,毕竟性取向是天生的事儿,别说是一个双了,就算是一个同,也只是路难走了一点儿而已。 这条路又不能改,所以也没有什么能不能接受的。 可是…… 就算他是一个双吧,那跟楚广阔也是不行的! 绝对不行! 毕竟在体型上,自己完全就没有一点儿的优势啊! 就算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吧,一辈子这么长呢,就算自己现在清心寡欲的,以后也难免有忍不住的时候。 真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有那个本事把楚广阔给压了啊! 退一万步讲,林六生觉得自己对楚广阔的……屁股……也完全提不起来一点儿兴趣啊!光是想想就觉得瘆的慌。 所以? 自己就算是能喜欢一个男的,也不会喜欢楚广阔。 对头! 一整晚,林六生彻底消化了自己是一个双的事实,但又有些事儿怎么都想不通了。 就这样绕了一晚上,林六生一早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楚广阔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他直接亲了上去。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楚广阔捂着自己的下巴,一下子就懵了,问他:“你扇我干啥?” 林六生咽了一口口水,“失手。” 楚广阔还真信了,“哦……” 林六生:“……” 林六生见他这么好脾气,又不忍心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他的身上了,挪动了一下身子之后问他:“楚广阔,你知不知道男人跟女人……做的……那一档子事儿啊?” “知道啊。”楚广阔都有点儿好笑的看着他。 林六生觉得有一点好奇。 古代跟现代毕竟不同,现代……网上资源多的是,就算是一个听话的孩子,18岁之后那些东西还是能够随便看的。 可古代…… “你怎么知道的?”林六生小声问他。 “我见得多了,”楚广阔就像是在说一件大不了的事儿,“就咱镇上的那个红墙街,没事儿听曲儿喝酒啥的,都去那儿,我跟人家一块儿去的时候,我就搁那坐着,陈小红他们几个瞎弄。” 林六生的一双眼微微瞪大了。 恁……那啥的吗? “你也搞过?”林六生问他。 “那没有。”楚广阔直接一口否了。 林六生有点儿不信他。 “就他们那样,咋知道娃是谁的啊!”楚广阔直接又来了这么一句。 “……就因为这?” “昂!”楚广阔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还因为啥。” 林六生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好吧。 是他自己太没有节操了,楚广阔居然这么单纯的。 林六生又觉得奇怪,问:“那你……天天搂着我睡有啥劲儿,咱俩男的,谁都生不出来娃。” 楚广阔又搂他,“管它嘞!反正我觉着搂着你舒服的很!” 楚广阔又亲他,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亲着也舒服。” 林六生见他这么单纯,连躲都不躲了。 楚广阔见他顺从,一下子就激动了。 林六生:“我日!” …… 楚广阔不明白林六生,为啥不要。 楚广阔砸吧了一下嘴。 一大早的,林六生的一张脸潮红的不行,整个人又是气,又是急的,气都有点喘不过来。 自己搁这儿待着,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能松懈。 现在还算是好的,就怕楚广阔哪一天突然真的开窍了。 楚广阔见他又不搭理自己,还觉得委屈了。 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说不用等考完,等明天就好了。 楚广阔越想越是郁闷,就想着能跟林六生说上几句话。 林六生不搭理他,楚广阔虽说是生着闷气,但还是拿着那个狼皮子去找哑巴了。 哑巴跟刘娟见他拿着一个血淋淋的狼皮子过来,吓得连连后退。 楚广阔:“恁俩跑啥!” 哑巴干笑了一下,在自己媳妇儿的手上拍了一下,以示安抚。 自己的男人毕竟不能说话,刘娟只能硬着头皮问:“这,这是狼,狼皮吧?” “嗯,”楚广阔急着回去,也不想多说什么,将狼皮子给丢下了,“你自己瞅着办吧,给俺家契弟缝一件儿衣裳出来,要是有剩下的就多缝几只足衣。” 刘娟连连答应。 见楚广阔要走,哑巴连忙过去送他,将人给送走之后这一对夫妻两两相顾,最后都看向了那一块儿狼皮子。 这真是……狼啊? 虽说是山上有狼,也只发生过全村的村民一块儿应付的情况,就这目的也只是将狼给驱赶走而已。 一般人,哪曾真单独见过啊。 如今…… 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这样被丢在了他们家的院子里头,他们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哑巴跟刘娟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来他们家串门儿的邻居一眼看到地上的狼皮,也是被吓得一直打哆嗦。 “这,这是哪来的!” “……楚广阔送来的,像是刚剥出来的狼皮,说是要给他那契弟做一身衣裳出来。” “……啥?” 没一会儿,全村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儿,也就没有出家门的林六生不知道。 猪已经被养了两个月了,一般猪出栏要八个月到十个月,这才刚算是开了一个头而已。 林六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一头猪给养出来。 不然就这么卖了的话,也确实亏。 看在猪的面子上,林六生将今天一大早的事情也忘得差不多了,也算是回归了正常。 已经读透的书,再读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了。 林六生本来是想把那几本书给收拾好的,但现在又没有农活,闲着也是闲着,他又有了一点儿管楚广阔的意思…… 一想到楚广阔,就有点儿头疼。 林六生问楚广阔:“你还学不学识字了?” 楚广阔经过这么一番“冷暴力”,现在对林六生可以说是珍惜的不行,直接就一口答应:“学!” 林六生心想。 之前那事儿干的确实有点不地道,但也确实有点用…… 第83章:比一般人 有些人,可能确实不是读书的料。 林六生正认真地教着楚广阔,楚广阔心思却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摸摸那动动的,又是蹭个鼻子又是看个屋顶的。 “你看这一句!”林六生隐忍着。 楚广阔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朝着他的头扇了过去。 “我……r……”反应过来扇自己的人是谁之后,楚广阔硬生生的将脏话给咽了回去,瞅着林六生一脸的委屈。 林六生直接将笔一丢,让自己的身子给站直了,就这样低着眼看着楚广阔,心想,这可真是没有一点救了。 就他这脑子,不当恶霸,怕是能被人给欺负死。 楚广阔偷偷地去捏那一支笔,林六生又直接往他的脑袋一推,推完之后又朝着他的脑瓜子扇一巴掌。 “你自己学吧!” 说完,林六生就自己去了院子里打拳发泄。 楚广阔心里头憋屈的不行。 就是学不会,能咋办。 可是现在他又不敢惹林六生生气,他可还记着呢,今天晚上可是要跟林六生一块儿洗澡的。 楚广阔想到这里,摇头晃脑的,不好意思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一下子就乐了。 洗澡! 周笃清开的药确实有用,再加上这段时间他勤于锻炼,吃的也算是好,身体已经慢慢的缓过来了。 手上也挺有劲儿的。 别的不说,至少能一巴掌将楚广阔的脑袋给扇偏了。 肌肉倒不至于练出来,但腰腹紧实了不少,一条人鱼线从小腹一直没入向下,显得他这个人还挺健康的。 只要身体好,其他的都不会是什么大事儿。 林六生攥紧自己的拳头,眯着眼朝着沙袋一下子锤了过去,沙袋微微晃动了一下,上头留了一个沙窝。 林六生咧嘴笑了。 在这古代,自己一个现代人虽然不能说是能混的有多好,但比一般人还是能够比得上的。 他也不想着高中做官,但凡能够考上一个秀才,那这辈子可就算是面子也有了,生存也有了保障。 高考的独木桥都能过,这古代的一个秀才,那也肯定能够考上的。 楚广阔可不知道林六生在想什么,只想给他一个好印象,读书读的哼哧哼哧的,像是一点汤水都不掺,干啃一个窝窝头似的。 为难死个人了! 林六生打拳打的身上出了汗,回屋的时候,就看待那个咬的笔头的“恶霸宝宝”一副为难到不行的样子。 林六生也没有打扰他,就这样抱着胸倚在门口,心想,以后楚广阔要是学好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养他一辈子。 至于给他娶媳妇的事儿…… 林六生将自己的脑袋朝着门棱上撞了一下。 那就看楚广阔自己吧。 他要是乐意娶的话,自己就攒钱给他娶一个,他要是不乐意的话,自己也不好强迫他。 林六生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楚广阔这货……还想要一个孩子吧? 林六生直接就皱了一个眉头。 他以后养楚广阔也就算了,难道还连着楚广阔的娃娃,养他们一窝啊! 想生孩子,那他自己养去吧! 林六生在门口看够了,抬脚进了屋,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 楚广阔一见到他直接就把笔给丢了,心里头难受的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说:“咱今儿个不学了吧!” 林六生直接脱口出:“你要不学,以后我可不养你……”嘞的娃。 林六生话说了一半。 楚广阔:“……” 这个病秧子不养自个儿?啥意思?嫌自己没文化丢脸了? 楚广阔咽了一口口水,两只手指头在桌子上走着,偷偷摸摸的捡了笔,又握到了自己的手里头,假装林六生没有看到自己刚才把笔给丢了。 “我刚,刚才是说现在不学了,等吃完饭……”楚广阔也是觉得心虚,说话的声音哼唧哼唧的,几乎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到了晚上再抬灯……读(挑灯夜读)。” 林六生的嘴角直接就抽了一下,差点没有笑出来。 “那我去给你做饭,你自己先学着。” 楚广阔一点儿也不知道忤逆他了,十分乖顺地“嗯”了一声。 林六生转身之后才一下子笑了出来。 就算是林六生已经不在跟前儿了,楚广阔读书还是读的认真的很,只不过一点儿都读不懂就是了。 坑坑巴巴的,仅仅认识的几个字儿串不起来。 林六生将狼肉处理了大半,切花刀之后下了锅,爆炒出香,也不用盘子了,就用和面的盆子给盛上,端了出去。 楚广阔见了之后激动的不行,两步过去,连筷子都不拿,手上厚厚的茧子让他都不知道烫的,直接就下手抓。 林六生还没有顾得上嫌弃,楚广阔就将撕下来的一块肉递到了他的嘴边儿。 “给!” 林六生:“……你吃你自己的就行了,我自己夹。” 虽然是这样说的,林六生还是拿起了筷子,将楚广阔用手递到自己嘴边儿的给夹住了,也算是承了他的情。 见林六生用筷子,楚广阔这才也拿起来了筷子。 一大锅狼肉,林六生只吃了几块就吃不下了,其他的全都被楚广阔给吃了。 感觉…… 楚广阔好像还没有吃饱。 楚广阔又从厨屋拿了馒头,将剩下的那一点儿汁水都给沾上吃了。 林六生终究是没有忍住,直接走到他的面前用手在他的小腹上摸了一下。 这肉都吃到哪里去了? 楚广阔将自己的肚子给挺着,任他摸,嘴里还嚼着饭。 林六生:“硬邦邦的。” 林六生说完,刚真想将自己的手给撤离,楚广阔就一把将他的手给握住了,然后直接往自己的裤腰里头塞,嘴里一边嚼饭一边说:“你给我摸摸里头!” “我日——”林六生刚碰到就直接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了。 楚广阔见他被吓到的样子,笑的魁梧的身子一耸一耸的。 林六生简直不敢直视自己的手,抱着楚广阔狠狠地踹了两脚,这才出门,打水洗手去了。 这些日子林六生长了不少的力气,那两脚实实在在的,楚广阔也确实被他踹的疼的不行,但还是笑的一脸的欠。 第84章 :当官儿砍恶霸 楚广阔跟了上去,对他说:“我现在烧水去吧,咱俩一块儿洗个澡。” 林六生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嘴上却犹豫了。 “……我不洗了!” “你身上都馊了。”楚广阔直接脱口而出。 林六生的身上确实馊了,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毕竟林六生洗手的时候都会顺手搓两下脖子,又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搓两下胳膊的。 看起来干净,但衣服下头确实…… 林六生:“……那你赶紧烧水去吧!” 家里没有浴桶,只有一个上头裂了一个大缝隙的竹桶,以前是用来蓄水的,一直闲置在墙角。 要想泡澡的话,也只能用这个了。 可林六生又觉得别扭。 要不在堂屋里头把衣裳给脱了,用毛巾随便擦两下就算了。 但这样又不可能洗干净。 楚广阔烧完水之后,林六生就跟他提了这事儿,让他舀出来半锅热水,再掺一下凉的,自己随便擦一下。 “那哪能搓干净……”楚广阔话说到一半,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那我给你搓!” 林六生直接从他的手里抽过面巾,顺带用面巾抽了一下他的脸,冷淡地说:“谢谢哈,不用了!” 楚广阔直接跟着林六生过去。 “那咋能不用呢!” “嘭——”的一声,林六生直接把楚广阔给关在了外头。 楚广阔摸着自己被撞疼的鼻子,一时气不过,直接就朝着门踹了过去。 然后…… “哐——”的一声。 门直接朝里塌了。 楚广阔没想到自己这一脚这么厉害,吓的直接一个哆嗦。 瞳孔扩大地站在里头的林六生:“……” 隔壁邻居:“……” “我,我不是故意嘞!”楚广阔心里头慌的不行,上去就要拢林六生。 “你想干啥!”林六生脸色怔怔的。 “……我想给你搓澡!”楚广阔回答的十分诚实。 林六生现在可忘了自己以前是怎么踹他的。 他这人就是欺软怕硬,楚广阔一直不跟他计较,他就不会长记性。 可刚才那一下子,让林六生觉得楚广阔可真是危险极了。 “你,你搓个……”屁。 林六生到底没有对他凶起来,咽了一口口水,极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 “你自己回屋待着去。” 楚广阔在门塌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吓得要死了,本来还做着准备,等着林六生对他发火,连自己的大腿都准备好了,就等林六生上来踹。 可谁能想到,林六生竟然轻飘飘地将这件事儿掀过去了。 咋的? 这都不挨骂,挨打啊? 得了这样一个便宜,楚广阔哪还敢再惹林六生生气,将塌了的门给扶好之后就乖乖地回里屋去了。 心里还想着,等一会儿林六生洗完澡了,是不是还有一顿揍等着自己。 不安归不安,等再凑着门缝看到堂屋里光着身子的林六生的时候,他可啥都忘了。 可真白啊! 门锁本来就是坏的,门缝跟门框也本来就不契合,楚广阔看到林六生,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林六生知道楚广阔在看,他气的额上,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男的,洗个澡还遮遮掩掩的,那算是什么事儿了! 林六生索性也不管了,自己洗自己的。 这样洗澡,确实不合适。 也是肯定会溅到外边儿的,现在又是大冬天的,明天一早地上肯定结冰。 屋里头结冰,那今天晚上肯定会不好受。 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就算不是泡,光是擦擦就让他觉得舒坦的不行。 可就是吧…… 这搓出来的灰…… 林六生索性摆烂了,直接用水往自己的身上泼,不管屋子里会被搞成一个什么情况。 洗完了,林六生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哐——”的一声,楚广阔将门给打开了。 “你……”林六生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拿着被子出来的楚广阔两步过来,直接就把林六生给裹住了。 林六生:“……” 楚广阔垂头看他,一脸的委屈:“憋死我了!” 林六生:“……” 被裹成粽子的林六生双脚直接就离了地,就这样被楚广阔给夹在胳肢窝里,弄到了里屋的床上。 林六生一落床上,一个挣扎,被子直接就散了大半。 楚广阔一条有力的大腿钳着他的双腿,呼吸混沌的不行:“我知道咱俩男的咋睡了!” “!!!!!” 楚广阔握住了林六生的手。 …… 楚广阔是在后半夜的时候去洗的澡,那时候,热水早就已经凉透了。 林六生一个人躺在床上,右手的手腕发颤。 这…… 该不该庆幸? 林六生懂了一件事儿。 楚广阔让他,那是乐意让他,楚广阔要是不乐意让他了,自己说的话,楚广阔根本就是一点儿都不会听的。 有些事,自己也根本一点儿都拒绝不了。 林六生将自己的屁股绷紧了。 楚广阔洗个冷水澡还洗得舒坦的不行,回来之后,往床上一压,一把搂着因为“娇羞”,不敢看他的林六生,还伸手去捞林六生的手。 林六生受惊似得,直接就把手给抽走了。 楚广阔也不强迫他,就只是用自己带着胡茬的脸,凑过去,往他光洁的脊背啃了一口,又将手伸进被子里搂他的腰。 林六生冷的猛一哆嗦。 楚广阔:“老子可真是稀罕死你了!” 林六生:“……” 林六生有直觉,离楚广阔知道俩男人之间要怎么搞得时候,肯定已经不远了。 不行! 林六生手指都在颤抖。 真到那时候,自己肯定会死的! 楚广阔兴奋的睡不着觉,就跟林六生闲聊。 “你以后是不是想做官啊?” “……” “你要是做官了,该不会带着人来逮我吧?” “……” “以前咱们那县公就带人来逮过我,还吓唬我说要把我给砍了,那老家伙,能的不轻!” “……” “那以后你要抓我……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林六生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没那个本事,做不成官。” “你肯定能做成官儿!”楚广阔一脸的自信,“你要是考,肯定能考上!” 第85章 :不要了,脸 林六生都不知道楚广阔到底哪来的自信。 他就这样看着屋顶,拖着嗓子懒洋洋地问:“你刚才不是还怕我考上了去当官吗?” “那也是哈!”楚广阔又将林六生搂了一下,“你以后做官了,我咋整。” “……”林六生有一点儿无语。 楚广阔闷了半天没有说话,每隔一会儿就将他又搂的紧了一点儿,似乎是觉得有一点儿的不安。 就在林六生打算不管他的时候,楚广阔又开了口。 “那你以后真砍我啊?” 林六生刚才眼一眯都已经快要睡着了,这下又被楚广阔给吵醒了,一时间烦躁的不行。 “我不都说了吗,我考不上。” “你可别忽悠我……”楚广阔一点儿都不相信他考不上,“你就跟我说说呗,你以后会不会砍我?” 林六生眉头皱的死死,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崩断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从鼻孔里头出来。 “那你知道,你都已经杀过……人了,”林六生觉得这几个字儿实在是有点儿让他不得劲儿,声音轻飘飘地越了过去,“为啥咱县公之前就只是把你给抓了,而不是将你给砍了不?” “……他不敢!”楚广阔沉默了一下,说的十分的肯定。 “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林六生说话的声音缓缓的。 “啥?” “朝廷不爱管‘江湖’事儿……就像你们这种人,既然打算将刀悬在脑袋上了,只要牵扯的不是安分守己的平头老百姓,自古以来,朝廷对恁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楚广阔只知道,衙门以前对他们这些人都是敷衍了事,还从来没有想清楚过到底是什么原因。 “……为啥?” “出来混的,他要杀你,你要杀他的,根本就牵扯不清了……你以前杀的人,其实在朝廷的眼里已经根本就不算是‘人命’了,朝廷自然不会为那些被杀的人主持公道。” 林六生说着自己的理解。 “你们敢到街上砍一个安分守己的平头老百姓试试?朝廷的威严可不是摆设,他们吃着百姓缴的粮,自然得护人家的周全。” “当人家是怕恁(你们)?人家只是权衡利弊之后,觉得暂时不值得跟恁杠上罢了。” “打个比方,听说过剿匪的,那是因为土匪杀的是老百姓,哪听说过剿恶霸的。” 楚广阔脑子有点懵。 好像有点儿听明白了。 林六生不知不觉地说了这么多,想看看楚广阔到底是一个什么反应,谁知道一扭头就被楚广阔给捧住了脸。 楚广阔直接压上去,怼着他的嘴就亲了一大口。 “老子以后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当土匪!” 被亲懵了的林六生:“……” 楚广阔这下子开心了,将他搂的结结实实的,就这还在哼哼唧唧的跟他解释。 “我跟你说,我以前也没咋欺负平常老百姓……那些东西都是人家给我嘞……我平时也就收人家一个保护费啥的……但我这是拿钱办事儿,人家交保护费了,我都不让西街那帮狗日的再收人家二回了,我这叫做生意!” “……” 这是啥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保护费? 呵呵…… “我以前还做过好事儿嘞!”楚广阔说上瘾了,“以前我见一个老婆婆搁桥上站不稳,还帮人家提篮子嘞。” “……是吗?” “昂!真嘞!我本来就尝她篮子里头一个芋头,她见我喜欢吃,为了感谢我,就把一篮子芋头连着篮子都送给我了!” “……” 见林六生不说话,楚广阔用自己的脚夹住他的脚,给他暖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以后我碰见一个庙就去拜一个庙,那这样你说我下辈子还能做一个人不?” “……咋又突然想这个?”林六生问他。 “我感觉你对我这个人,比对圈里头的那头猪强!” “……” “你看,你都能让我搂着你睡!” “……” 林六生怅然长叹。 他怀疑一件事儿。 要说以前吧,明明他跟楚广阔还没有咋认识呢,楚广阔就对他稀罕的不行,林六生就还以为楚广阔这人是想媳妇儿想疯了,随便塞给他一个人,就算是一个男他都能当媳妇儿疼。 就像是在这古代,两个人成婚之前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新婚之夜盖头一掀,就算是没有啥感情,绝大部分人都会迁就一辈子。 可是这几天他又觉得…… 楚广阔对他,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叫啥? 日久生情? 林六生拢了一下被子,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吧!自己能有这么大的魅力? 真真真真真真真真……真这样的话,那可不难办了吗? 楚广阔用自己的粗糙大脚蹭着他的脚,蹭了那么久都给他蹭不热,干脆用自己的小腿给他夹住了,“你脚可真凉。” “……”林六生想将自己的脚抽离。 “别动!” 本来俩人还隔着一道被子缝,楚广阔也只是将自己的脚进了被褥而已,谁知道楚广阔突然整个一掀,身子完全就贴上去。 这下子,俩人可真算是一个被窝了。 而且…… 林六生一丝不挂。 楚广阔用手摩挲着他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深沉地问:“你怕啥?” 林六生:“……”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这反应,是不乐意以后跟自己过,所以身体才有那么一点儿反抗的意思。 他心里头闷得不行。 他知道强迫人家不对,还不要脸。 但是吧,不强迫这个病秧子,难道让这个病秧子跑了,找别人过日子不成? 脸? 日! 不要了! 楚广阔又猛的一下将林六生给抱瓷实了,因为动作太大,床板又猛地翘了一下,发出了“嘭——”的一声声响。 林六生被他给吓了一跳,又被他拱的头都撞到了墙上。 “日!你又干啥!”林六生恼了。 楚广阔禁锢着他的双腿,连忙去摸他的头,给他揉着。 “啊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不疼不疼不疼不疼……” “日——” 第86章:恶霸取名字 对于读书这事儿,楚广阔是真的知道努力了,只是一直以来的效果甚微。 而且楚广阔还是止不住的要走神儿。 林六生严重的怀疑他的脑容量。 稍微记得多了一点儿,楚广阔就能把东西给记岔了。 但楚广阔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于算学,他那是真的有一点东西了。 一到六,三个数随便加,楚广阔都能一口说出来得多少。 林六生:“呦呵,数学挺厉害啊!” 但换成减就不行了。 林六生觉得这要是好好教教,肯定比识字简单。 “四十加六十,等于多少?”林六生一脸的希冀。 楚广阔已经被林六生夸的有点飘飘然了,觉得加了一个“十”,肯定不一样,一脸肯定地说:“四十六!” 林六生直接将笔一丢。 然后林六生就反应过来了。 会算数,这个恶霸是赌骰子赌出来的经验,根本就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早就烂熟于心的。 林六生:“……我跟你说哈!” 该说啥,林六生却噎着了。 算了! 雪下了一场,又是一场。 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是一个好收成。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林六生终于教会了楚广阔两位数的加减法。 要说成就感,林六生就只能呵呵两声了。 以后就算是考上了秀才,他也绝对不去当夫子。 教人这种事儿,太他娘的难受了。 楚母过世,按照地方习俗,楚广阔家里三年不能贴春联儿。 但是楚广阔也不是一个孝子,他娘死的时候,他没有照村子里的习俗,当着全村人的面儿哭的晕死过去,也不讲守孝三年这种事儿。 这件事,村里人没少说三道四的。 “咱去买年货呗!”大年三十这一天,楚广阔突然说。 “啊?”林六生懵了一下。 “买年货!”楚广阔又说了一遍,“过年不得买年货啊!” “那,那买……” “这还是咱俩第一年嘞!”楚广阔拉着他就往外走。 林六生:“那你有钱?” “……有!” 到了镇上。 楚广阔有个屁!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十几个铜子儿:“这买盐都不够,还能买啥?” 楚广阔:“盐恁贵?” 林六生:“……” 楚广阔一下子就笑了,说:“怪不得你当时还特地抱一罐儿盐。” 楚广阔要去赌,林六生不让。 楚广阔要去借,林六生还是不让。 亭长周民一家出来转悠,一碰到楚广阔,周民扯着自己家的媳妇儿,王传贞,扭头就要走。 楚广阔一声吆喝,直接把人给叫住了。 林六生打了一下楚广阔的胳膊,用眼神说,你叫人家干啥! 楚广阔:“……就打个招呼。”又不是想借钱。 周民讪笑着走了过来,“热情”地问:“恁,恁这是逛街嘞?钱带够没有,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儿。” 林六生嘴角抽了一下,说:“带够了。” 周民一下子安心了不少,再开口的话就带着一点儿的真情实意了,说:“恁之前送来的钱用上了,我又自掏了一点儿,也又让人捐了一点儿,西河的那个木桥也快建成了,你看那桥叫个啥名儿?” 林六生看了一眼楚广阔,问他:“亭长都问了,要不你取一个?” 周民维持着一个笑,心里头却想,这个恶霸大字不识一个的,能取一个啥名儿? 楚广阔沉吟着,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林六生也不着急,等着他想,看自己教了这么长的时间,能不能让他想出一个这样的名字来,也能让自己在外人面前长长脸。 楚广阔想了又想。 周民跟他媳妇儿脸上的笑都已经僵住了,只能将笑起来的脸皮一点儿一点儿的扯下来,就这样等着。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三钱桥?” 林六生:“……为啥叫三钱桥?” “过一次给三钱!”楚广阔说。 周民嘴角直接一抽搐:“……” 林六生扯着笑,青筋却蹦了出来,朝着周民道:“叔啊,他开玩笑嘞。” 周民抹了一把汗。 这要不是玩笑,这恶霸要是真收钱的话,他这个亭长可真算是当到头了。 “看你把周叔给吓嘞!”林六生咬着牙,偷偷掐了一把,朝着楚广阔温声道,“好好想!” 不能收钱,楚广阔这下子觉得没意思了,但又一想,又说了一个。 “那就叫“六生”桥吧。” “啊?”林六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周民偷偷看了一眼林六生,这才发现,这人身上穿的是狼皮吧? 狼皮……这小地方几乎连见过都没见过,这个恶霸的契弟竟然给穿身上了。 这是谁给他的? “那,那不行,”林六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太肉麻了,说,“那要不叫你名儿?” 楚广阔不乐意,“就叫你名儿,说不定能积功德嘞!咱钱都花了,哪能便宜人家!” 林六生:“……那要不叫‘六世’桥吧。” 周民连忙说好。 叫啥名都行,只要百姓过桥不收钱,就是叫一个“恶霸”桥他都觉得好听。 楚广阔觉得“六世”跟“六生”是一个意思,这才总算是松了口。 “六世”就“六世”吧! 可是又想。 这哪有“六生”好听。 俩大男人,拿着十几个铜子来买年货,穷成这样,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笑死。 五文钱,买了两块糖,那是用蜂蜜,米,麦做成的饴糖,含在嘴里甜的不行。 林六生先是剥了一个给楚广阔,问他:“你以前有没有吃过糖。” “吃过啊,”楚广阔将糖含到嘴里,很是轻松地说,“我小时候,俺娘给我买过。” 林六生看他。 他娘才刚过世,楚广阔就能将话说的这么轻松。 别人可能会觉得他实在是冷心冷情的,但认识楚广阔这么久以来,林六生只觉得这人只是把生死看的太淡了。 但一想到这里,林六生又觉得矛盾。 看得淡的话,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下辈子怎么怎么着,捐一座桥,都还想着怎么为了给后半生多积一点功德。 看得开,又不会得过且过。 这样的人,让人很想跟他有一个未来吧。 第87章 :考童生 林六生:“好吃不?” 楚广阔:“……甜!” 林六生:“问你好吃不?没问你甜不甜。” 楚广阔:“……那,那也不是多好吃。” 林六生舔着糖,哼哧哼哧地乐:“那你不说不好吃。” 楚广阔:“那我要说不好吃,你下次不给我剥了咋整。” 林六生舌头抵着糖舔,看着前头。 冬日的阳光寒冷又明亮,他有点儿睁不开眼。 楚广阔又问他:“那你觉得好吃不?” 林六生:“好吃。” 楚广阔:“那我嘴里头的也给你!” “滚——” 俩人又买了一大把韭菜,剩下的铜子儿全都买成面了。 楚广阔多有名的一个人物,大年三十来买年货,就带了十几个铜子儿,跑了那么远的路,到头来就拿着一大捆韭菜回去了。 镇上的人纷纷侧目。 可是要说他穷吧,他契弟身上穿着的皮子…… 大年三十的晚上就下了雪,一直下到了大年初一。 夜里冷,林六生几乎是主动往楚广阔的怀里钻了。 楚广阔自然乐意。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赶在鸡鸣之前,村里就响起了鞭炮声,紧接着就是一家又一家地响了起来。 林六生眼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就直接朝着楚广阔推了一把。 “过年了,赶紧起来!” 楚广阔还想赖床,搂着林六生不肯起来。 林六生的嘴里直接不耐烦地啧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捏他的脸,见就这样还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又直接朝着他的腮帮子就扇了一巴掌。 “赶紧起来!听到没有!” 楚广阔这才不情不愿的起来了,心里头竟然有一点后悔了。 昨天拉着林六生去镇上买年货是想着怎么着也是第一次过年,既然是过日子的,那得过的像一个样。 可年货没买成,他自己都觉得寒碜的很。 就一把韭菜,咋过。 他不爱吃韭菜馅的饺子,他喜欢吃肉。 早知道狼肉就吃的慢点了…… 林六生可不知道楚广阔心里在想什么。 在现代的时候,自小受家庭的影响,到过年的时候林六生全家人就要围在一块儿包饺子的,不然那一天都不算是过年。 过年,就是得吃饺子。 虽然今年有所不同吧。 家人一个都不在,就他一个,林六生心里自然不是很舒坦。 但林六生还是不愿意将就。 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也是要包饺子。 外加…… 一个楚广阔。 林六生觉得自己根本就指望不上他帮自己的忙,但要他一个人包饺子的话,他心里也有一点儿不乐意。 林六生一边穿鞋,一边问楚广阔:“你会包饺子不?” 楚广阔不会包饺子,但他不说自己不会,而是说:“我会烧锅!” “……”林六生笑了。 将韭菜给切碎了,林六生将馅料调的十分的细致,又炒出来了几个金黄的鸡蛋,连着韭菜一块儿掺和了。 最常见的饺子馅儿,没有一点儿的花里胡哨。 和好面又切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剂子之后,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对着楚广阔说:“你来擀皮儿吧。” “……管(行)!”楚广阔以前做都不想做的事儿,如今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居然让他做了,林六生自然不会挑剔。 楚广阔擀的面皮儿……确实不咋地。 有的擀薄了,有的擀厚了,有的擀破了,形状也是各异。 但是林六生一句都没有说他。 好在林六生包饺子的技术实在是好,觉得饺子皮不满意了,就自己用手抻抻。 就是不可避免地,有的包的大了,有的包的小了,有的褶子实在是捏不到完美的形状。 但每一个都是胖嘟嘟的,一个个的,都好看,又都是不一样的好看。 一直认真地做一件事儿的话,总不会没有一点儿的长进。 最后一张面皮儿,楚广阔擀的十分的像样。 林六生将最后一个面皮儿包的十分的漂亮,放到案板上之前,将这个饺子独自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展示给楚广阔看。 林六生一脸得意地看着楚广阔,破晓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眼里绽放着异彩,“你看这最后一个,漂亮不漂亮?” 总有一段时光,一个人,一件事儿,会你再往后余生,无比的怀念。 就像今天。 就像现在。 往后此生的每一个大年初一,楚广阔都想和一个人吃一顿饺子。 “好看!”楚广阔接过林六生手心里那个饺子,小心呵护着,这么一个魁梧的汉子,一张脸得意的不行,“这皮儿是我擀嘞!” 林六生看不惯他这个得意的劲儿,但又不想打击他,咂了一声,一笑了之。 饺子出锅之后,楚广阔一口塞俩,眯着眼,一脸的享受。 这饺子可真好吃。 年过之后,各家各户都忙了起来。 林六生也得考童生了。 童生试得考五场,一是八股文,二是试帖诗,三是经纶,四是律赋,五是策论。 要分两天考完。 那也就是说,林六生得在县里头住上一晚,又或者两晚。 至于住在哪里,楚广阔直接就说:“咱俩住在衙门那不就得了,衙门里头多宽敞啊!” “……”林六生自然不会听他的。 楚广阔见自己劝不动他,只得说:“那我找一个认识的兄弟,咱俩在他家里头凑合一晚上得了。” 林六生:“那行……” 刚答应下来,林六生又忍不住说教:“‘凑合’是主人家的自谦词儿,咱都住人家家里头了,到时候你客气一点儿,可别一张嘴就要把人家的主卧给占了。” “那不占他家嘞大床,咱能睡得舒坦啊!”楚广阔直接就说了这么一句。 林六生抬着眼皮子看他:“我就问你,你听不听我嘞吧?”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楚广阔坐在床上,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那听你嘞呗……” 刚说完,楚广阔就后悔了。 楚广阔梗着嗓子说:“咱到那儿再说呗!”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扇了过去,一巴掌没有扇到,又扇了一巴掌,一边扇一边咬牙说:“你到那儿还想说啥!” 第88章:六生发火 楚广阔一下子给躲开了,一边笑一边妥协。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听你嘞听你嘞!” 林六生一巴掌没有收住,直接就被楚广阔一把给捞住了手脖子,就被他给这么一带,整个人又直接就被楚广阔给带到了怀里头。 林六生就这样坐在楚广阔的腿上,被他给搂着。 楚广阔看着他,眼底暗红,但他又不像以前那样莽撞,十分亲昵地朝着林六生凑了过去。 林六生看着他越来越接近的脸,心里排山倒海。 一个那样鲁莽的人突然温柔了下来,他连平时的反抗都忘了。 可是,不行!不行! 林六生的心里头呐喊着。 不行! 楚广阔碰触到了林六生的嘴,闭上了眼。 林六生却一脸震惊地睁着一双眼,弄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他能看到楚广阔额头上凸显的青筋,知道那叫静脉曲张,还知道它代表着的另外的意思。 叫理性。 又或者叫克制。 楚广阔睁开眼的时候,正在走神儿的林六生看到他泛红的眼,双眼陡然瞪大,下意识地就要逃。 楚广阔以自己的手臂作为支撑,直接将林六生给摁到了床上。 长板的一根木钉子被震的拔出来了。 楚广阔已经失控了,凭借本能,将人死命地往自己的身上揉。 那是,云朵的白色,跟深秋的小麦色。 睡着的时候,林六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第二天一早,哑巴看着独自来借自己家里的牛车的楚广阔,正觉得奇怪他怎么一个人来了,就听到外头的人吼了一嗓子。 “你给我快点儿!”声音暴怒,一听就不像是一个好人,“你磨蹭啥嘞!” 哑巴吓了一跳。 楚广阔也是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一张脸上却一直乐着,甚至带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餍足…… 哑巴偷偷看着楚广阔,不明白他被自己的契弟给吼了,咋还能高兴成这样。 但明白说哈…… 阔哥这契弟……可真是够彪悍的。 刘娟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怀里的孩子都是怔怔的,“那个……林兄弟咋不进来啊?” 楚广阔根本就不回答刘娟,赶着牛车出去,朝着外头的林六生说话的声音都是快活的:“我出来了!出来了!” 哑巴跟自己的媳妇儿又是两两相望。 林六生站在人家的院门外头,倚着墙,脸臭的不行。 腿…… 若非倚着墙,还真站不住。 楚广阔将牛车停下,要搀扶林六生上牛车,被林六生给一巴掌抽在的手臂上。 楚广阔嬉皮笑脸的躲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手给伸过去,要半搂着林六生的腰将他往牛车上带。 林六生挣扎了一下,但因为哑巴跟刘娟这会儿都已经出来了,也实在不好再在外人的跟前和楚广阔计较。 一向最是周到客套的林六生在看到哑巴跟刘娟的时候都没有扯出一个笑脸,就这样拉着一张脸往牛车上一坐,别着头,谁都不看。 正想跟他打招呼的刘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 心想,咋了这是? 跟楚广阔闹别扭了? 刘娟又不敢过问,只得尴尬地往那里一站,在楚广阔驱赶着牛车离开的时候才紧张地说了一句话:“一路顺风哈!” 在林六生跟楚广阔离开后,哑巴十分担心的跟自己的媳妇儿比划了一下。 刘娟却看的很开。 “你瞎担心啥,夫妻俩的,床头吵架床尾和,能有啥事儿。” 哑巴这才安心了不少。 但想了一会儿,又禁不住地担心了起来。 这契兄契弟的,可跟夫妻俩是不一样的。 一男一女一成婚,就算硬是迁就,多半也是会过一辈子的,但契兄契弟也就一纸契文,其中一个要是有出息,能娶媳妇儿了,俩人多半是要散的。 他担心啊。 阔哥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人…… 自打林六生过来,哑巴眼里看的明明白白的,楚广阔这是在学好啊! 要放以前,楚广阔他娘都教不过来。 楚广阔变好?这是咋可能的事儿! “行了!”刘娟又宽慰了他几句,“别想恁多了。”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破了,也不知道刚才那对夫妻发现没有。 这还是轻的,其他的,他连想一下都觉得臊得慌。 林六生气,气的要命。 但是他不会赶牛车,自己一个人到不了县城里头,还得在这种时候瞅着楚广阔的那一张欠揍的脸! 艹! 日! 林六生还是气不过,朝着正在赶牛车的楚广阔的后背就踹了一脚。 楚广阔回头,冲着他乐。 林六生又踹了过去,。 楚广阔躲了一下。 林六生见他居然还躲,一下子就气炸了,“你再给我躲一个试试!” “……” 楚广阔不躲了。 昨天晚上,林六生一直跟他示弱,甚至都哭着求楚广阔了,楚广阔都没有放过他。 所以楚广阔也就想着,现在挨几下踹值当得啥。 林六生就算是死命往他身上踹着,也泄不了火。 他发誓,他跟楚广阔没完了!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轻而易举的挨着他的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笑出来,在林六生踹累了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要不你先歇会儿?” 林六生气的眼睛都发热了。 在现代的时候,就算他知道的东西不少,但跟女朋友交往的地步也只是接个吻而已。 昨天的事儿,他一时间哪是能接受得了的。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楚广阔是“单纯”的。 但到头来呢? 到头来,林六生发现单纯的居然是自己。 觉得一个恶霸单纯,他这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楚广阔见他气成这样,一时间良心上来,也不觉得好笑了,他凑近林六生,想搂他:“你别气了,夜儿个(昨天)……” “你给我闭嘴!”林六生直接拿手指头指着他,一句也听不得昨天的事儿。 楚广阔见他反应那么大,又觉得有一点儿好笑。 但他现在哪敢笑。 “行行行!我不说了总行了吧!”楚广阔笑着妥协。 第89章:考童生的路上 林六生这样气了一路。 因为不得劲儿,还时不时地隔着裤子,摸摸自己的大腿……摸着摸着,就摸到了内侧。 “……”林六生一想就受不了了。 如果让楚广阔知道俩男人该怎么做的话,林六生不觉得自己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这次考完回去,最起码…… 分一下床。 林六生将自己的身体放松,躺在了牛车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被黑夜侵蚀的暮色。 他缓缓闭上了眼,假装自己还在现代。 然后,他就这样睡着了。 有人在哭。 依稀间,林六生听出来了那是谁的声音。 那是他姐,林六颜。 林六生想睁开眼看看他姐,但就是睁不开,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到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还挺难过的。 虽然林六颜打小就将他当成一个黑奴使唤,揍他揍的那叫一个狠。 但林六生其实是知道的,林六颜对于打他这件事儿,还是挺愧疚的。 在他上大学的时候,林六颜都知道主动给他交学费了。 连林六颜自己都承认了,她就是一个扶弟魔。 工作挣了钱,就想着支持林六生买房,给林六生攒彩礼,给他娶老婆。 当然,这是他妈说的。 林六颜可不会承认。 林六生心里一酸。 自己这一死,以前受的打不白受了吗? 一个颠簸,林六生猛然惊醒。 他看着黑黢黢的天空,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他睁着一双眼,试探地叫了一声。 “妈?” 一只粗糙的大手碰触在了他的脸上,“做噩梦了?” 林六生仰着头,顺着那只手臂看过去,看到的是黑夜之下,楚广阔的一张轮廓模糊的脸。 他是…… 林六生以为这是梦,但脑子一清醒他才知道,这才是现实。 带着怨念的一双眼睛看过去,林六生的鼻尖都酸了。 楚广阔觉得他安静的不太正常,但他只能看到黑夜之下,林六生的一双模糊的瞳孔。 里头是被黑夜掩盖的掺杂不清。 他看不清,却莫名的感到不安。 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林六生的脸颊,楚广阔这样一个粗糙的汉子,被那细腻到他根本就察觉不到一点东西的情绪折磨的不轻。 “你说个话,”楚广阔自然是不清楚,直来直去地说,“你这样瞅的我难受。” “……你难受啥?”林六生用自己的手将他的手给扒开,“我又没有怎么着你。” “那,那那那,”楚广阔说不清楚,“那你刚才一直瞅着我,还不不说话干啥嘞?” “我不能瞅你了?”林六生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一条腿曲了起来,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一点儿,讲 将话说的舒缓平静。 “那你跟以前不一样!”楚广阔就是觉得刚才有什么问题。 “……”林六生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看着天上的星子问他,“黑乎乎的你能瞅见啥,又是不一样,又是我瞅你嘞,你咋知道我瞅你了。” “你就瞅我了!” “……你想多了!” “嘿!”楚广阔十分的自信,上手就倒着抬他的下巴。 林六生下巴一扭,给躲开了。 楚广阔就这样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倒看着躺在牛车上的林六生。 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他就这样垂着眼看了他半天,都没有再说出来一个字。 就在林六生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又要睡着的时候,上头才传来了楚广阔的一声叹气。 紧接着,一双粗糙的大手就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下,用了不小的力道,那是一种收敛着的狠劲儿,极其无奈的感觉。 “你要有啥事儿就跟我说!”楚广阔揉着他的脑袋的手放轻了,“知道不?” 林六生就这样躺在牛车上,抬着自己的眼睛看着楚广阔,眼睛眨了一下,沉默了。 过了良久。 “楚哥。” “嗯?” “我不想跟你睡觉。” “……” “你刚才跟我说嘞话还管用不?” “……” “哥,你咋不说话了?” “……” “哥,你对我真好,”林六生说的一脸真诚,楚广阔就算看不清也能感受得到,“以后我不管混到什么地步,我都不会忘了你的,你永远都是我哥。” “……” “哥!”林六生一把抓住了楚广阔还搭在他头顶上的那只手,叫的十分的动情。 楚广阔的手腕挣了一下。 林六生死死的握着他的手。 因为两个人都在用力,握在一起的手就这样一直抖着,在平静中“掰着手腕”。 楚广阔硬是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去。 林六生一个没支撑,手肘都在牛车上磕疼了。 楚广阔:“你叫谁哥嘞!老子跟你可没有恁(那么)熟!” 林六生热情直接就消了下去,一张脸就这样板着,臭的不行。 楚广阔就侧着厚实的身子坐在那里,眼神儿偷飘过去看着他,嘴唇蠕动着,因为嘴笨,在这个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牛车咿咿呀呀地往前头走着。 林六生的一张脸越来越臭,也不平躺着了,磨着自己的牙猛的一个侧身,尽量背对着楚广阔,极力拉远自己跟他的距离。 楚广阔见他这样刻意疏远自己,磨的后槽牙都要碎了,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一下又一下的抽搐着。 不就是夜儿个(昨天)搞了一回麽! 再说了,夜儿个明明就是他在一直伺候人吧。 就是后来没忍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儿!没有轻重。 这下子,两人彻底都不说话了。 到县城的时候是在后晌午了,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楚广阔就这样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曲腿坐在牛车上,沿街百姓一个个地都给他开路。 在牛车过去之后,才有人敢踮着脚,够着头,往牛车上瞅,三两个人聚到一块儿说着闲话。 “你知道这恶霸为啥又来县里头了不?” “为啥?” “因为要过来考童生!” “啥?”这人震惊的直接就破了音,将自己都给吓到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刚才说啥?” 跟他说话的这人手还在往下压着,试图把他的声音压下去,“又不是他考,听说是他的契弟要考!” “他嘞契弟,那个病秧子?” “对!” 一个恶霸,带着自己的契弟……来考童生? 第90章 :恶霸委屈 这不无异于流氓讲道理吗? 怪异的很。 “我说那恶霸的嘞咋恁凶,吓死个人了!” “也是,也不知道他那契弟咋想嘞,这不就是打那个恶霸的脸麽,咋的,以后还想当官啊?” 一人小声地掺了一句。 “……那恶霸就这还惯着他?” “……” 林六生只觉得沿街安静的不行,连街上的流浪狗都不知道叫唤了。 瞧这出名的。 就跟现代的明星似得。 只不过明星过街,那是一个个喊的几乎要晕过去,楚广阔过街…… 林六生枕着自己的手臂,叹了一口气。 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林六生有了这么一丁点的动静,楚广阔下意识地就想朝着他扭过去,扭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正不搭理他呢。 楚广阔心里烦躁的不行,实在是有一点受不住了。 林六生都有半天没有理他了。 他叹啥气呢? 他在想谁嘞? 楚广阔一脸的疑惑,因为这一声叹息,整个人直接就安生不下来了,非要做点儿啥才能压下去那一股子的烦躁劲儿。 抽抽牛啦,曲一下腿啦。 一个在街头的小贩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楚广阔一张脸凶相毕露,说是青天白日下的恶鬼阎王都不为过。 “你看啥看!再看老子把你嘞眼给挖出来——” 那小贩吓得一张脸直接就煞白了,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出来,拱着手几乎要直接跪下去。 林六生一个坐起,扭着身子,直接“啪——”的一声,狠狠的拍在了楚广阔的后背上。 这皮肉上的清亮声将沿街的百姓都给镇住了。 “你又犯啥神经病嘞!”林六生直接就吼了他一嗓子。 楚广阔后背受疼,这疼他不是受不住,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这么委屈了下来。 他气还没消嘞,林六生不说跟他说一句软话也就算了,居然又打了他一巴掌。 楚广阔跟一头大狮子似的,鬃毛威武,却一脸委屈地用浑厚的声音冲林六生嚷着,连鼻音都出来了,“你打我恁(那么)狠爪嘞(干啥)!” 街上的人手上的动作都停止了,一个个地侧着目,看着这一幕。 连牛都朝后扭了一下头。 林六生:“……” 牛车走得咿咿呀呀的。 林六生怔怔的,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喉咙又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这一整条街就跟定格了一般。 除了他,除了楚广阔,除了牛车。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就这样看着一脸委屈地朝着自己控诉的楚广阔,将自己伶仃修长的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地,给他揉着。 林六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小声而没有底气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有打多狠吧?” 楚广阔这么一个高壮的男人,就这样扭头看着他,被他的一句话给气的哼哧哼哧地粗喘着气。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林六生为了制止他,又连忙在他的后背上给他揉了几下,嘴里秃噜着,没有什么诚意地给他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 这么一头要发怒的狮子才总算是平息了下去。 沿街,连街上的流浪狗都松了一口气。 人潮缓慢地有了一丝的动静,就是没有人敢咳嗽一声。 林六生一直安抚着楚广阔,直到离开了主街。 牛车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巷子,越走越深。 这县城本来就不算大,要去的地方更是一个犄角旮旯,在这里过日子,说不定还没有在村里头强。 牛车停下来的时候,一个妇人正好推开了门,像要是要往外头泼一盆脏水。 一不小心抬了头,那女人一怔,先是害怕,但接着就平静了下来。 “顺子,阔哥来了!” 这个女人喊话的声音刚落下,院子里头就直接跑出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走的急的不行,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绊了一下,手都撑到地上了都没有摔下去,硬是打滑着脚站了起来。 “阔哥——” 女人哪敢在楚广阔来自己家的节骨眼上再往外头泼脏水,就端着那个盆,在男人一过来的时候,就躲到男人身后头去了。 那个叫顺子的男人看到楚广阔,直接就点头哈腰了起来,又极快地瞅了林六生一眼,也不敢多瞅。 “阔哥,你咋来了?” 林六生从牛车上下来。 楚广阔:“俺契弟这两天考童生,俺俩搁恁家住两天。” “……中(行)!”顺子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说话就顺了,“我跟俺媳妇儿现在就搬出去!” 林六生:“……” “随便给俺俩找一个地方睡上两晚上就行。”林六生听着顺子的这话虽然觉得奇葩,但觉得他应该是诚心的。 顺子这才敢正儿八经地看向林六生,明明一次都没有见过他,只是猜到了,但也一句闲话都不跟他多说。 “俺家地方小……” 林六生看着他家不成样的小院儿,说:“俺俩晚上睡堂屋地上就行。” 顺子直接就被吓得脸都白了,话都说不明白,“那,那不是,没,没没没……” 顺子他媳妇儿也着急忙慌地解释着,“不,不是说没有恁(你们)睡的地方,能,能睡!俺,俺家有床!能,能睡!” 顺子应和着自己的媳妇儿,一个劲儿地点头。 楚广阔也不理这一对夫妇,直接十分不情愿的朝着林六生说:“我不想睡地上!” 林六生:“……” 林六生沉着脸,直接朝着巷子外头一偏头,“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自己睡地上。” 楚广阔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 顺子冷汗都要冒了出来,为了巴结楚广阔,向前说:“哪能让阔哥睡地上啊,林兄弟,这就是你嘞不对……” 还坐在牛车上的楚广阔朝着顺子直接就一脚踹了过去,“有你啥事儿!” 顺子被踹的胯骨生疼,但也没有什么大碍,他知道楚广阔是收着力道的,目的就只是教训了他一下,让他知道这不是他该管的事儿。 顺子尴尬地笑了一下。 拍马屁,拍到蹄子上了。 第91章 :谁喜欢恶霸? 顺子他媳妇连忙过去扶住了顺子,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咋办了。 也许是这边的动静有点儿大,隔壁院子里的人听到了一点儿什么,探出了一个头来。 林六生看过去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挽着发髻,但还是很年轻的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的面相……让他觉得有一点熟悉。 那个女人在看到楚广阔的时候,眼眸直接颤了一下。 林六生看看那个女人,又看向楚广阔,然后问楚广阔:“她是谁呀?” 楚广阔朝着那个女人看了一眼:“我哪知道。” 本来眼里升起一丝希冀的女人,眼睛立刻暗淡了下去。 紧接着,那个院子里头又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刘元。 “阔哥?”刘元不像顺子夫妇那样拘谨,对楚光阔一直都是比较随意的态度,说话间又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咋来了?” 刘元小跑着过来,直接从林六生的身边走了过去,站在了楚广阔的跟前儿:“要不去俺家坐坐。”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俩。 楚广阔却直接看向林六生,说:“他家院子好像大点儿。” 林六生能够感受到这个刘元对自己有针对的意思,但刘元又没有发作出来,他也不好主动说什么,就只是道:“他家里不太合适吧。” 林六生说着,看了一下那个女人。 家里有这么一个姿色尚佳,又年轻的女人,怎么好留他们在家里过客。 楚广阔却没有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紧张地拧起了帕子。 刘元看向林六生的时候就有一点儿的轻视了,说话却故意说的十分的和气,“怎么就不合适了。” 顺子跟他媳妇儿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点儿不自然。 楚广阔之前对刘元姐弟两个有恩的。 楚广阔这性子,虽然早就不记得刘元他姐,刘巧了,但好几回他们都看到刘元拿了楚广阔的烂衣裳回来,让他姐帮着缝。 所以之前也就有人传,刘巧这是对楚广阔有那个意思。 可谁知道,楚广阔就这样突然有了一个契弟。 刘元姐弟俩脸上挂不住了,逢人说起这事儿,就只能说是之前都不过是为了还恩罢了,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林六生虽然不知道这些过往,但是刘巧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一双眼睛里头了,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一点儿什么。 行啊! 林六生心想,自己以前还真是把楚广阔想的太差了,人家这不是有人喜欢吗? 既然这样,也确实不算不合适了。 那就住着呗。 楚广阔看向林六生,想看看他的意思。 “人家既然都觉得合适了,那就住下呗。”林六生耸了一下肩膀。 楚广阔直接又问刘元:“你家有几张床?” “两张!”刘元见留住了楚广阔,有些激动地朝着他姐看了一眼才说。 刘巧现在门口,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林六生只当没看到,甚至没什么意思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跟恁姐睡一张床!”楚广阔刚才记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 在场的其他五人:“……” 楚广阔一点儿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的,上手直接捞出来林六生的手,这下子高兴了,“咱俩是一张床。” 刘巧脸色早就变了。 刘元一脸的扭曲,欲言又止地说:“阔,阔哥,那个不,不合适吧?” 正拉着林六生的手的楚广阔见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敢有意见,一张脸瞬间就凶了起来:“你咋恁多事儿!” 林六生:“……” 刘元干笑了两声。 结果已经很明了了。 林六生跟楚广阔睡一张床上,刘巧自己睡一张床。 刘元…… 刘元找个地方打地铺。 刘元把楚广阔跟林六生领进家门的之后,楚广阔避着其他两个人,直接对一点儿都不懂事儿的刘元威胁了一声。 “你爱搁哪睡就搁哪儿,睡猪圈狗屋都行,就是别让俺契弟瞅见了,知道不?” 刘元干笑了一声,又想说一点儿什么。 “阔哥……” “楚广阔——”林六生在屋子里喊了一声。 “欸~”正凶着一张脸的楚广阔直接就笑了起来,魁梧健硕的身子朝着那个屋子的方向过去的时候,都带着一点儿蹦蹦跳跳的欢快劲儿。 刘元侧着眼看着这一面,心想,那个姓林的还真有一套哄男人的本事,可真是够不要脸的。 刘元一家以前是流放到这个地方来的,在过来之前,也曾偶然一次看到过一个关于这个地方“契兄契弟”的风气话本。 当时广为流传的一本话本,至今都是够让他反胃的。 故事讲的大概是两个男的结了契,日日行那“男女”之事,后来一方得势,娶了妻,生了子,而另一个男子为了留他,日日行女子之态,甚至自断命根,只为了让自己与女子别无二致。 后来,娶了妻子的男子骤然身亡,那“契弟”依旧行女子装扮,余生都在为他守洁,并为那个男子养育子女。 那林六生,跟那个行女子之态的男人又有什么区别? 刘元觉得,楚广阔也是一时犯了糊涂,这才被林六生给迷了心窍。 林六生在那一张床上坐下,看着跑了过来的楚广阔,有一点儿的欲言又止。 “咋了?”楚广阔凑上去就要拥他。 林六生也不挣扎,只是朝着外头偏了一下头,说:“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姑娘对你有点儿意思啊?” 楚广阔一下子都没有理解他说的是谁。 顺子他媳妇儿? 这也不至于吧,顺子他媳妇儿就比他娘小了几岁。 “她对我能有啥意思。”楚广阔觉得别扭的很。 “你看不出来?”林六生将自己的身子后仰了一下,想知道楚广阔是不是在装傻。 “哎呀,你别说了,怪膈应人嘞!”楚广阔抱着他摇晃着。 “……咋膈应人了?”林六生觉得楚广阔说的这话有点儿不合适,毕竟一个姑娘家的喜欢他,他居然这么明白地说这事儿膈应。 “那她不是顺子着她媳妇儿麽!”楚广阔粗着嗓子说了一句。 林六生:“……” 第92章 :喜欢不 刘元来送被褥的时候,楚广阔正抱着林六生摇晃着自己的身子,就跟逗玩一个小东西似的。 刘元看不顺眼,将被褥给放下的时候嘴角都扯不直了。 “阔哥,被子我给你放这儿了。” “赶紧走吧,赶紧走吧!”楚广阔看刘元看的极其不顺眼。 刘元早就习惯了他待人的这种态度,但就是不想在林六生跟前儿露出一点儿弱态出来,就想再跟楚广阔攀谈几句话来表现自己能跟楚广阔聊的开。 楚广阔却直接又说了一句:“你咋还不走?” 刘元:“……” 刘元都看自己不顺眼了,林六生自然不会好心到在这种时候还给他找台阶下,就只是假装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地待在那里。 明明就是在楚广阔那里受了挫,刘元却气急败坏地瞪了猫一眼,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林六生觉得他这是有点好笑了。 不管怎么说,刘元作为一个外人,楚广阔甚至没有将他当朋友,他居然理所当然的想管楚广阔的事情了。 刘元是什么意思,林六生不是不清楚。 他的意思就是说,自己根本就配不上楚广阔,要说有谁配得上的话,那自然是他自己觉得配得上的那个人。 这种人,明显就是嫉妒的面目扭曲,恨不得想把人给拉下来,然后“自己”上位。 林六生还不知道要不要将他那个姐姐跟他混为一谈。 这么一想,林六生反倒有一点儿后悔了。 就不该踏进他家的门。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就只能先睡一晚,第二晚的话再找一个地方,否则的话,他是一点儿都迁就不下去了。 他跟楚广阔毕竟是刘元请进来的,林六生睡他家那是睡得心安理得。 而且,他家的床也确实结实。 自打穿越过来,睡得几乎都是那一张吱吱丫丫的床,林六生都不记得是一张正常的床上到底是啥滋味儿的。 要是早上了,有了“童生”这个身份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接一点活了,就像写个门匾,帮人代写一下书信啥的。 但有一个有吃有住的地方,怕是还不行。 但要是有了钱…… 起码能买一张床了吧? 林六生想着跟楚广阔分床的事儿,一时想的有点入神了,还是楚广阔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下之后才受疼回神儿。 “嘶~你又干啥!”林六生气得在他的手背上拧了一把。 楚广阔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问他:“你怕不?” 林六生知道他说的是考童生的事儿。 怕…… 倒还真的不至于。 林六生不想跟他谈这件事儿,想跟他谈一点儿别的。 一个院子就这么小,南北一共就两间屋,现在又是到了天黑了,一个人一说话就知道周遭有多安静了。 林六生压着声音,问楚广阔:“你觉得刘元他姐……咋样?” 楚广阔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那咋可能!”林六生下意识地反驳。 楚广阔一下子又高兴了,“你别想着人家,知道不。” 林六生有点无语了,决定将话再绕一点儿,探探楚广阔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广阔,你说要是有一个姑娘喜欢你咋整?” “那喜欢我嘞多的是了!”楚广阔带着一点儿调侃。 林六生现在正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竟然觉得……楚广阔说的话确实可信。 “那是那个,那个……”林六生一时忘记了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了,“你说嘞是红墙街嘞姑娘?” “……昂!”楚广阔这下子气势低了不少。 好人家的姑娘,哪个会看上他啊? 而且,他要是真从红墙街领一个姑娘回家,他娘怕是早就气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楚广阔他娘觉得楚广阔一点儿都不招姑娘喜欢,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将红墙街的姑娘看成一个姑娘。 她宁愿给楚广阔“娶”一个男的,那也得是家世清白的。 “那你觉得,有一个姑娘想跟你踏实过日子的没有?”林六生又小声地问他。 楚广阔还真想不起来一个人。 楚广阔一个到处乱混的,遇到的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平头老百姓,知道的东西跟一般人也是有一点儿不一样。 可不是男人馋女人。 男人要是长得好的话,衣裳一脱,女人也是喜欢看的。 楚广阔十四五的时候就有三十好几的女人一下从他后头将他给搂住,说是不要钱。 楚广阔嫌人家恶心。 他觉得,娃不能乱种,他一点儿都不想种在那些女人的肚子里头。 他也不讲跟女人客气,渐渐地,女人都不敢往他跟前儿围了。 “管他有没有!”楚广阔觉得这话谈的一点儿都没意思,“她们想,我还不想嘞!” “……你还挺挑。”林六生只能说了这么一句。 “那当然得挑!”楚广阔抱着林六生,满意的不行,“娃哪能乱种!” 被他抱着摇啊摇的林六生:“……你,你说种娃?” 楚广阔想起来了,自己根本在林六生的肚子里头种不出来娃,但他又一想,觉得这其实也没有啥关系。 “种不上也没啥,”楚广阔说的真心实意,“我不是喜欢种上,我喜欢种娃,天天种,天天种 !天天种,天天种!” “……” 楚广阔说着,掰着林六生的头,就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天天种!” 林六生觉得惊悚,“我,我想睡觉!” “……管!”楚广阔拢着他躺下,“睡吧!” 躺下之后,林六生直接就闭了眼,做出一副要睡的意思,但是突然间他就想起来了一件事儿。 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在跟楚广阔吵架来着。 当时自己是怎么的? 那件事,你肯定跟楚广阔没完! 然后嘞? 自己是啥时候原谅楚广阔的? 林六生:“……” 现在再翻来这里的前一晚的旧账,还合适吗? 天! 林六生懊悔的不行,脑子都是生锈的,咯吱咯吱的,转不动了。 上次的那事儿,怎么就轻而易举地翻篇了! 这,这这这,这…… (大家别猜了,甜文,he) 第93章:恶霸去做活 林六生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楚广阔正睁着一双眼,躺在他的身侧瞅着他。 楚广阔一见他醒来,一张脸直接笑了起来。 “你咋醒了?” 外头的天都还没有怎么亮。 林六生朝着窗户外头看了看,这才又看向楚广阔,问他:“现在天都还没亮,你咋醒恁早?还瞅着我干啥。” 楚广阔:“等着叫你起床啊!” “啊?”林六生惊讶了一下,然后就这样坐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楚广阔傻乎乎的啊? 林六生考试一向不紧张,加上胸有成竹,也就觉得只是考上几场而已,根本就没有当成是一个什么事儿。 “咱走吧。”林六生扯着衣裳,往自己的身上穿。 这时候,院子里有了动静。 林六生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头看,就看到刘巧正在出入那个小厨房,应该是在做饭。 这么早? 林六生穿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外头又有人敲门。 “阔哥?” 是那个刘元。 林六生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然后对楚广阔说:“你是跟我一块儿出去吃,还是在他们家吃?” 楚广阔:“那你还用问吗!” 外头的刘元:“……” 林六生:“那好,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去吃包子。” 楚广阔:“行!” 刘元:“……” 楚广阔开了门,一眼没看朝着他尬笑的刘元,见林六生走的慢了,直接绕到他的后头,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头走。 然后嘴里吆喝着。 “走喽~” 林六生的双脚都离了地。 刘巧做好了饭,正局促地站在那里,想要问上楚广阔一句,却被站在后头的刘元用眼神给制止了。 刘巧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 不……吃个饭再去吗? 一直到楚广阔又是拥又是拉地带着林六生出去,刘巧都在着急地想要留人。 “姐!”刘元的脸色十分的不好。 “阿元,”刘巧十分的失落,“不是说好了,让阔哥留在家里吃饭的吗?” 刘元直接冷哼了一声,“那个林六生可是有心机的很,一听到我敲门,就故意先跟阔哥说要到外头去吃饭。” 刘巧听了,对林六生也不喜了起来,心想,都知道自己一大早的起来做饭了,还非要带着楚广阔到外头吃。 他这是什么意思? 说是吃包子,但林六生总共就没有带多少铜子儿,所以也就买了三个馒头。 楚广阔两个,他一个。 楚广阔不乐意了,“咋能吃这个!” 林六生一脸的无所谓:“这叫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 林六生在现代的时候就花钱大手大脚的,有时候爹妈不给,他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趁着假期自己去找地方做兼职。 挣多少钱,他就花多少钱。 楚广阔看着往自己的嘴里送馒头的林六生,第一次,心里不是滋味儿。 咋感觉…… 这个病秧子吃成这样,是因为自己没本事呢? 林六生撕了一块儿馒头,往他的嘴里塞,“先吃这个吧,等以后我挣钱给你买包子吃,吃吧吃吧,这还是白面的呢!” 楚广阔张嘴,口衔住他送到自己嘴边的馒头。 楚广阔本来是不在乎之前的那事儿的,这下子一想,有点想不明白了,问林六生:“那刚才为啥不在刘元家里头吃?” “还不是因为你对人家没意思。”林六生啃着馒头,一边往前头走,一边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啥没意思?”楚广阔还是不明白。 “就那个刘元他姐,”林六生要让他自己想的话,他肯定想不清楚,也就打算直接跟他挑明了,“他姐好像有点儿喜欢你。” “……啥?” 林六生也不理他相不相信,继续说自己的,“他要是把咱俩当成朋友留下来吃饭话,那这顿饭吃也就吃了,咱认了这个人情,哪天把这个人情还了就是了,可人家打的是你的主意,你又不稀罕人家,以后自然是没得还的,这顿饭当然是不能吃了。” 林六生虽然想给楚广阔找一个媳妇儿,再也不会随便给他硬塞一个媳妇儿。 起码得是楚广阔喜欢的。 楚广阔一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样子,那个谁,刘元他姐,闲着没事儿瞎喜欢谁呢! 搞得他跟自己媳妇儿现在搁这儿啃馒头! 他们两个一路往衙门去,到了地方,还算是早的。 但仅有的几个人见到他俩,还是纷纷避让,一个七岁来考的,恨不得直接哭出来。 林六生心想,自己还是赶紧进去吧,别再瞎找人了。 林六生对楚广阔说:“你就随便玩一圈去吧,我晌午考完过来就成,别惹事儿,知道了吗?” “……知道了。”楚广阔说的十分的不情愿。 林六生皱着眉,有点儿担心,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他什么,就扯过他的手,在他厚实宽大的手心摁了一下。 “那我先进去了。” 楚广阔不知道怎么的,就只是被他用大拇指头在手心里头捏了一下而已,就觉得亲昵的不行,一颗心脏在胸膛里头不上不下的。 蜜色的脸,微微泛红。 “哦~” 林六生见他这反应,有点儿想笑,嘴角抽搐了一下才忍住了,但一转身就不行了,嘴角直接上扬了起来。 楚广阔巴巴地看着他进去,这么一个健壮的汉子,就这么够着头,小碎步还往前跟了几步。 楚广阔觉得自己脑子充血。 他看着手里还没有吃完的馒头,直接一口塞进了嘴里,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四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楚广阔沿街一直走,一整条街都吓得不行。 米行卸货的一个伙计一瞅见他,吓得一个没有站稳,被一袋子米给压的趴到了地上。 楚广阔一眼见了,直接朝着那个伙计走了过去。 那几个伙计的腿都是软的。 米行老板听到动静,害怕生事,连忙就走出来查看情况。 “阔,阔爷,这个小子他不懂事儿,您,您看……” “卸这几车货多少钱?”楚广阔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米行老板:“……s,啥?” 第94章 :恶霸挣钱给媳妇儿买包子 “还是一车三个铜子儿?”楚广阔又问。 “……” 楚广阔直接就开干。 楚广阔以前没有混出来的时候,是干过卸货这一行的,不过那时候他才十一二岁,个子没有那么高,力气没有那么大。 他家是孤儿寡母。 这世道上的人,该善良的时候善良,该无情的时候无情。 嫌穷怕富,怎么都避免不了。 当初出来干这个,那是迫不得已。 沿街的人看着楚广阔一车一车地卸货,一个个的,震惊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原本的那几个伙计腿软的不行,站都站不住,过了许久才一个个的扶着墙,腿软的一崴一崴地跟着卸货。 二十车的米,楚广阔自己就卸了十三车。 一番卸下来,楚广阔连喘都不带喘的,就往米行门口一蹲,用手指头在地上写写画画。 米行的老板一直都是头皮发麻,哪敢在楚广阔的跟前站着,整个人弓着腰,一副狗腿样儿。 “阔,阔爷,您,您这是?” 楚广阔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十三个……三。” 米行老板这下子直接明白了。 这是算工钱呢。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米行老板才冷汗涟涟。 楚广阔不会算数,这是都知道的事儿。 可他说的数,谁又敢反驳,那自然是他算出来是多少,就给多少。 米行老板赔着笑,等着。 楚广阔算不明白,抬头问米行老板:“你该给我多少工钱?” “……”米行老板吓得张不开口,“八,八十文?” 楚广阔眼一敛,觉得这个老扒皮坑自己,不按他自己说的,又开始自己算。 米行老板见他不信自己,偷偷的抹了一把冷汗,生怕自己刚才说的比这恶霸算的少了,到时候这恶霸以为自己在坑他,再把他的店给砸了。 楚广阔想着林六生教的,想了半天,这才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方法。 十三个三,那就是十个三,再加上三个三。 这他就会了。 三个三,那就是九点儿。 三十点儿,加九点儿,就是三十九点儿! 对头! 楚广阔:“三十九!” 沿街百姓:“……” “我,我咋觉得,这算对了呢?” “十,十三个三,三十九?” “就是三十九!” “我艹!还真对了!” “对了!” “对了!” “真对了!” 米行老板:“啊~对!对!对对对!” 我嘞天呐! 林六生轻松考完上午的,一出来就看到楚广阔在外头站着,怀里还抱着一大包什么东西。 楚广阔一瞅见他,就直接跑到他跑了过去,一脸兴奋地说:“你看看!” 林六生在他的怀里扒了一下。 半只鸡,还有……包子。 林六生:“你哪来的?” 楚广阔:“我挣嘞!” 林六生不信他,但他这人就是爱装,装作一副没有什么事儿发生的样子,真等弄清楚了,要是发现楚广阔在骗他的话,他铁定翻脸。 “挣嘞?你搁哪挣嘞?”林六生“笑眯眯”地问他。 “我搁米行卸米挣嘞!” 林六生看着他洋溢着的一张斧砍的脸,竟然觉得真实的不行。 四周的人都侧目过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按耐不住,朝着林六生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卸了十三车!” 有人开头,其他人就算是害怕,不敢看楚广阔,也忍不住跟林六生说。 “一车三文,三十九文!这个恶……阔爷他自己算嘞!算对了!” 林六生怔怔的。 还能是……真的? 林六生一时间愧疚的不行,当着众多人的面儿,抓住了楚广阔的手腕儿,跟周遭的人说:“那是!俺契哥力气大,会做活,还可会认字儿了,夜儿个(昨天)才刚学算学,没想到今儿个(今天)就用上了。” 林六生说的跟真的似的,楚广阔歪着头瞅着他,听着他说的瞎话,忍着不笑。 人家也不一定全信,但楚广阔刚才确实做活了,也确实算对了账。 别的不说,平头百姓几乎都是靠力气过日子的,要说男人,哪一个能有楚广阔的力气大的? 百姓一个个地夸着。 林六生一句一句地应着,到最后还谦虚了起来。 等到人都散了,林六生还拉着楚广阔离开,找了河边儿这么一个清净的地方,就这么往地上一坐,开始吃烧鸡,吃包子。 见楚广阔还在乐,林六生直接揪了一点馒头片儿,朝着楚广阔的脸砸了过去:“你笑屁啊你!” 楚广阔一直冲着林六生乐,满眼都是眼前这人,“你,你刚才咋跟人家跟前儿把我说的恁(那么)厉害?” 林六生啃着鸡腿儿,眼珠子滑过去,看着他,说:“咱又不算是多有本事,多有钱,该露的时候就露,要是能装的像话,平时装一点儿也没啥,因为一般人就是肤浅,捧着有本事的,踩着欺负的。” 楚广阔认真听教。 “要等咱真的有本事了,有钱了,有地位了,”林六生说起这个的时候,嘴角都在上扬着,“就算是不说,人家都能看得到话,那就得低调了,平时没事儿兼济一下天下,闷不吭声地做点儿好事儿。” 楚广阔乐着,顺着他问:“那又为啥?” “到哪时候,咱都已经有钱了,有地位了,那就只缺名声了啊!”林六生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楚广阔连包子都忘了吃,就瞅着林六生的一张白净的“市侩”脸,光上瞅着这么一个人,他就有点儿晕乎乎的。 林六生伸出一根手指,突然转身,满眼都是笑地看向楚广阔,指着他说:“这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楚广阔捏着他的手指手,看着他,放到嘴边亲了一下。 林六生一愣,接着说:“……你嘴上都是油。” 楚广阔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下,也不松他的手指,上去直接搂他,“那以后咱俩一块儿善,善身,一块儿天下!” “楚哥……” “嗯?” “你除了是个男的……这点儿也不是不能接受,你除了……大太多,什么都好。” “为啥,长嘞壮不好?” 第95章 :被诬陷 “……就是让我想跟你柏拉图。” “那是啥?” 林六生知道跟他解释不清楚,也就没有跟他解释。 楚广阔吧……真挺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照顾人,照顾惯了,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这么听他话的人,自然生出几分好感来。 再说了,跟楚广阔力气这么大的一个男的在一块儿,比跟一个女的在一块儿要轻松多了吧? 唉! 确实挺难取舍啊。 林六生被楚广阔抱着,往自己的嘴里送的鸡腿,啃了一口之后才将他推了一下,说:“你还抱着我干啥?” 楚广阔:“……我想跟你贴贴。” “……”林六生无语。 楚广阔又将他往怀里搂,“你可真好。” 林六生:“……怎么好了?” 楚广阔:“抱着舒服。” “你够了哈!”林六生这次用力推开了他。 楚广阔知道自己要是再烦他的话,林六生肯定会真的生气的,所以也就消停了下来,一边吃着包子还一边瞅着他乐。 林六生撇了一下嘴,然后将头偏到了另一边儿。 他真是服了。 他成天看自己,成天看自己,也就这么一张脸而已,再看还能有啥不一样的。 两人将东西给吃完了,林六生舀了一点儿河里的水,将自己的手洗了一下,见楚广阔要将手往自己的身上抹,直接一眼瞪了过去。 楚广阔立马就怂了,乖乖地凑过去洗手。 林六生在河边儿蹲着,对他说:“咱今天不回那个刘元家里头了,咱俩去顺子哥家里头去睡。” 楚广阔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哦”了一声,说了一句:“那咱今天晚上是不是没有床睡了?” 林六生:“嗯。” 楚广阔撇了嘴。 林六生就这样蹲在那里看着他,觉得他有点好玩儿,就将自己的胳膊往他的肩膀上架了上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楚哥啊,我也不欺负你,以后我往你靠一点儿,你往我靠一点儿,咱俩商量着过日子,你看行不?” 楚广阔:“你只要让我睡你,咋着都行!” “……” 到头来,俩人还是没有商量成。 林六生:“你就先去顺子家待着去吧,我下午考完就去找你。” “……行。”楚广阔想了一下,又问他,“那你认不认路啊?”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 从上午开始,县公在监考的时候就走在他身边溜达,那眼神“无意间”瞟啊瞟的,瞟的林六生实在是心烦。 任谁在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身上看都不会舒坦。 下午只考“经纶”这一场,林六生在时间过了一半的时候就写的差不多了,写完之后大致扫了一眼,就交了上去。 县公看着他,随便将他的考卷一手收,就支着自己的脑袋,打了一个哈欠,将自己的手往外头一摆,意思是说,赶紧走吧。 林六生直接走了。 在他走了之后,一直强装淡定的县公十分急切地将他的考卷从头扫到尾。 这文采,行啊! 日后再考了秀才,考到殿前,也不知道在皇帝跟前能不能提自己一句,拉自己一把。 林六生自己跟别人也没有一个什么比较,哪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程度,只是知道考的总归不会太差。 外头有不少陪考的,一个个地够着头张望着,见林六生这么早就出来了,脸上一个比一个的狐疑。 那个家里有考生,跟林六生同村的婶子不想一点儿好,问他:“你该不会抄人家嘞的时候被人给撵出来了吧?” 林六生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搭理他,直接走了过去。 那婶子还在后头“安慰”:“哎呀,这能有啥啊!等下一次再考不就行了!” 其实林六生有时候还真是不能理解,为啥有的人就是能将一点都不确定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似的。 就不怕日后打脸吗? “看你走嘞快干啥!”那婶子还在后头说着,她自己说不算,还拉着人家帮腔,“大家伙又没有笑话你!” 林六生直接扭回了头。 那婶子吓得腿都软了,拉着一个也不知道认不认识的就往人家身后都躲。 林六生一看,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就扭过了身子。 果然。 楚广阔正阔步往这边走。 他咋来了? 林六生问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楚广阔:“你咋过来了?” 楚广阔走到他面前站定,林六生就朝着那个婶子一抬下巴,直接告状说:“我交卷早,就先出来了,这个死老婆子造谣我舞弊,正搁着儿嚷嚷呢。” 楚广阔直接怒目一睁。 林六生又扯了楚广阔一下,“息事宁人”地说:“现在正在衙门门口呢,你想干啥啊!再说我现在还考着嘞!” 那婶子心想,就是,看他敢不。 林六生又说:“先放着呗,咱以后再找她算账!” 那婶子:“……” 楚广阔本来是有些不情愿的,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受了气,将事儿给搁置下来过,但也怕真耽误了林六生考试。 “那到时候咱给她算利息!”楚广阔说。 “管(行)!”林六生直接一口答应。 被那个婶子扯着,拿自己来挡着的那个男的这下子哪敢跟她牵扯上一点关系,吓得直接就把她给一把开。 其他人更是不敢往她跟前儿站。 “我,我刚才也没说啥吧!”那婶子急得简直要哭死了。 林六生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拉着楚广阔走了。 还没有回到顺子家,楚广阔就问林六生:“你说咱以后咋教训她啊?” 林六生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就是吓她一下而已,你还真打算做啥啊?” “啊?”楚广阔觉得亏了。 “跟这种人计较,那是闲的吗?”林六生又跟他引经据典,“难道就没有听到过这么一个小故事吗?” 林六生还没有讲小故事,俩人就跨进了门。 楚广阔十分的好奇,一边拢着他一边问:“你讲!你讲!” 林六生推了一下他,让他别这么腻歪,“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说。” 楚广阔:“那不管(那不行)!就现在!快点儿,快点儿!” 第96章:宰猪 楚广阔开始跟他耍起了无赖,高壮的身子微弓着,说话的时候还要让林六生跟他平视着。 “你给我站好!”林六生直接怒吼了一声。 屋里头,顺子跟他媳妇儿吓了一大跳。 楚广阔被他这么一吼,也是吓得直接站得支棱了起来。 吼完之后,林六生才觉得自己在人家家里实在是有点儿太大声了,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也不知道顺子夫妻俩听没听到。 顺子跟他媳妇儿扒着门出来,一脸惊恐地站在那里。 林六生:“……” 他想说,其实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没那么大来着…… 顺子媳妇儿一脸尴尬,“回,回来了?” 林六生极力回着笑:“……嗯。” 顺子媳妇儿:“那,那吃饭吧!” 菜是白菜炒的鸡蛋,鸡蛋简直比白菜还要多,盛了两大碗,主食有饼,还有馒头,堆了满满的一大筐子。 顺子家看着就不富裕,也不知道这拿出来的是多少天的粮食。 林六生拿了一个饼子,一边吃饭一边跟顺子闲聊着。 “顺子哥,你跟楚哥是咋认识的?” 顺子显得有一点拘谨,说:“以前还算年轻的时候,也不懂事儿,在外头胡混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碰到嘞阔哥。” 林六生看了一眼楚广阔,“那现在也算是安定下来了吧?” 顺子在林六生跟楚广阔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觉得林六生说这话有点儿什么别的意思,就故意抬高楚广阔说:“我那是没本事,吃不上那口饭。” 顺子媳妇儿脸色有点不好了。 顺子也不敢多说话了,一个劲地闷头吃饭。 林六生也觉得实在是没意思,也就没有再跟他多聊了。 林六生吃一个饼就不再吃了,顺子媳妇儿觉得他没有吃饱,一个劲地让着他,林六生只得说:“真饱了,嫂子!” 林六生说着,还拉了一把两口塞一个饼子的楚广阔,“吃饱没?吃饱就陪我走走去,咱俩一块儿去消消食儿。” 才刚垫了一下肚子的楚广阔:“……饱了!” 林六生就这么带着楚广阔去溜达了,一直往人少的地方去,走的悠悠闲闲的。 “咕噜~”楚广阔的肚子叫了。 “饿啊?”林六生问他。 “我刚才都没有吃两口,”楚广阔捂着自己的肚子,说的十分的委屈。 林六生心想,都吃了人家五个饼子了,还没有吃饱? “你看顺子哥家就养了一只母鸡,那两大碗鸡蛋,得是人家攒了多少天的啊,”林六生跟他说着,“还有那饼,那都是新做出来的,咱都吃了,人家以后得多紧巴。” “咕噜咕噜~”楚广阔的肚子还在叫。 林六生就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有点心酸,“咱回去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等回了家,咱家有多少粮食都做给你吃!” “真嘞?” “嗯,真嘞!” “……那咱俩粮食还多不?” “不够你吃的话,我叫人把咱家的猪宰了给你吃,行了吧!” “……管(行)!”楚广阔一下子乐的不行,“管!管管管!” “那你现在还饿不?” “e……”楚广阔一转,“不饿了!不饿了!咱赶紧回去睡觉,睡醒了考完了,咱赶紧回家宰猪吃去!” “……” 楚广阔兴奋的直接上手,一下子就把林六生给夹到了咯吱窝里,就这么提着他,一步三跑地往顺子家走。 林六生被他颠着,脑子充血,“你!放我下来!” 楚广阔不依他。 吃猪!吃猪! 顺子跟他媳妇儿眼睁睁地看着楚广阔夹着林六生从院子里走到屋子里,看着楚广阔将林六生放在堂屋里头铺好的那个铺了竹席,铺了厚厚的,借来的棉被上头一躺,又将被子一扯,将两个人给盖住了。 楚广阔:“睡觉!睡觉!” 顺子跟他媳妇儿一脸的尴尬,几乎是贴着墙溜进去,进了他们睡觉的那个屋子。 林六生觉得简直丢死人了。 楚广阔一躺下就闭上眼,却发现自己睡不着,手就伸进被褥里头,脱林六生的衣裳。 林六生将自己的衣裳一把扯住,“你干啥呢!” 楚广阔:“你穿着衣裳睡觉,我睡不着!” 隔壁屋的夫妇俩:“……” 顺子还真害怕俩人在堂屋里头就搞起来了,那明儿一早,收拾起来得多那啥。 林六生瞪他瞪的眼睛都红了。 楚广阔在被褥里头扯着他的衣裳不撒手,找着一个缝,将自己的手死命地往里头钻,“那你让我搁你衣裳里头搂着你也行!” 林六生扯着自己的衣裳,空不出手来,又不敢发出什么声音,就只能直接上嘴,朝着楚广阔的下巴就咬了下去。 “啊——”楚广阔短促地疼叫了一声。 林六生又赶紧去捂住他的嘴,可谁知道,楚广阔却张大嘴咬他的手指头。 林六生吓得直接躲开,却又被楚广阔给一把搂住了腰,又给勾到了怀里头。 楚广阔还委屈上了,说:“我睡不着咋整。” 林六生:“……” 楚广阔搂着他,搂的十分的不安分,“那你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你讲吧!” 林六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一茬。 “那讲完你就直接睡觉?” “嗯!”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小声地跟他讲着那个故事。 “就是在很久以前,大街上一个卖布的和一个买布的扭打在了一起,后两人一同进入官府,要请县太爷评判对错。” “嗯。”楚广阔给了一声回应。 “官老爷问起他们是因为啥,原来是三文钱一尺的布,买布人要了八尺,原本该是24文钱,可买布的人非得说23文钱,少给卖布的一文钱,俩人僵持不过才打了一架,进了官府。” “县公听后打了卖布的十个大板,此案了结。” 楚广阔也不明白了,“那为啥?” “卖布也觉得非常委屈,大喊冤枉,说明明就是24文,却为何还要打他十个板子?” 楚广阔:“就是啊!” “县公对卖布的说,你都能和三乘八得23的人干起来,你说不打你打谁呢?” 第97章:恶霸的教养 楚广阔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可是他又不敢说。 三文一尺,要了八尺,那就是…… 林六生见楚广阔沉默了,还觉得有点儿奇怪,就用自己的手指头戳了戳他,问:“你这是又咋了?” “你,”楚广阔有点儿欲言又止,“那你是不是,觉得那样……该挨打?你不挨打……” 林六生觉得他说话说的有点儿颠三倒四,“你想说啥啊?” 楚广阔有点哼哼唧唧的,搂着他说:“那你跟我计较不?” 林六生懂了。 他忘了,楚广阔也不会算账,就觉得自己是在说他了。 “那你说,我啥时候不跟你计较了,”林六生嫌他搂的实在是有点儿太紧了,稍微挣扎了一下才说,“你说说以前我没有跟你讲道理吗,我啥时候糊弄过你了?” “那刚开始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让我闭嘴吗,一句话都不让我说!”楚广阔说着说着还憋屈上了。 “……” 林六生记起来了,但他有点不想承认。 “那之后,我不是有跟你讲道理吗?” “……那是讲了。”楚广阔这下子有点儿心虚了。 林六生讲了是没错,但当时他只顾着看林六生讲道理时那种认真的模样了,讲的道理还真没有听进去几句。 “你别跟人家比,”林六生手搭在他的腰上,手指头在上头一下一下地敲着,“人家没有教养,那是没有人教,你又不是没有人教。” 这样一说,他又觉得有一点不合适了。 楚广阔之前可是有娘的,他娘肯定教过他,只是楚广阔这玩意儿没有听教吧。 想到这里,林六生直接上手捏住了楚广阔下巴,问他:“那以后我教你,你听不听?” “……听!”楚广阔直接一口答应。 林六生一高兴,直接凑上去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将两个人都给亲懵了。 林六生:“……” 楚广阔:“……” 楚广阔一回神儿,大手直接朝着林六生的腰狠狠地揉了上去,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掀开了大半。 楚广阔将他一掀,一压,就亲了下去。 呼吸沉重。 屋里的一对夫妇:“……” “刺啦——”一声,胡乱蹬着腿的林六生一脚踹在了桌子腿上。 这一声,吓得躺在床上的顺子夫妇耸了一下肩膀。 这,这这这…… 顾念着林六生明天还要考试,楚广阔硬是忍住没有亲他太久,手伸到下头,将他的裤子给拉上来,意犹未尽。 林六生顾不上骂他,捂着自己的嘴咳嗽着,在楚广阔上来安慰的时候直接一把将他给推开了。 要不是! 要不是现在在人家家里头!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这是又生气了,也不敢再有太大的动作,就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戳着。 “媳妇儿~” “……”林六生咬着牙,用气音反驳他,“谁是你媳妇儿!” 楚广阔直乐,“那还用说啊!” 顺子夫妇:“……” 这是……做没有? 顺子媳妇儿不知道这一档子事儿,还以为俩男人搭伙过日子就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头,平时互相帮个忙,顶多睡到一张床上啥的。 再顶多…… 亲个嘴儿? 但顺子知道的可就多了,听了这么一阵儿,听的热汗直冒的。 但就是吧…… 都知道,外头没有发生啥。 可是这不应该啊。 顺子毕竟是跟着一块儿混过的,说点儿难听的,他们那一帮人大多没有一点的礼仪廉耻,对那档子事儿就跟一群畜生似得。 他们阔哥就更是不当一回事儿了。 咋就…… 难道阔哥稀罕人家是一回事儿,嫌那事儿脏是另一回事儿? 也对。 俩男人搭伙过日子,也不一定过到那种地步。 可是顺子就是觉得有一点儿都不对劲儿。 楚广阔在戳了林六生几下没有得到一点回应之后,也不敢再做什么了,直到林六生自己睡着了,他才敢将人团到自己的怀里搂着。 嘿嘿! 媳妇儿亲他了! 楚广阔心里还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这一天,就考最后两场。 最后一场是策论,林六生依旧是交卷挺早,但是要走的时候,县公却给了他一句话。 “林六生,你先等着,本官有话要问你。” 林六生觉得奇怪,但也只能乖乖等着。 林六生被带去了会客厅,下人奉上了一杯茶。 但是他对茶这种玩意儿没有一点儿兴趣,以前他老爸还教他喝过,尝过一口后就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了。 但为了表示礼貌,林六生还是用茶水沾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茶的香味儿他是一点没尝到,就只是沾了一下唇而已,那股子的苦涩却顺着他的口腔一直到了他的喉管里头。 县公人监考完回来,林六生礼貌性的站了一下,在县公朝着他压手的时候,装出一分的迟疑,但最后还是不客气的坐下了。 县公:“……” 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啊,就这么油滑。 不过这也是难得。 在这穷乡僻壤的,难得出一个有脑子的。 楚广阔连牛车都牵到了外头,就等着林六生出来,可是左等右等的,都没有等到人。 刚考完,楚广阔就不耐烦了,直接从牛车上跳了下来就往衙门里头冲。 杨八虎他们几个做了一个拦他的动作,没敢真的拦。 “这,这这这可不能进!” 杨八虎还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人就更敷衍了,连碰楚广阔都没敢碰。 法不责众的,没事招惹他干嘛啊! 楚广阔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县公装腔作势的喝着茶,问他:“林小哥,你日后可有什么想法?” 林六生心想,他这是要提携自己不成? 县公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科举路,作为一个过来人,跟林六生谈着自己的心得。 林六生用手指捏着杯子,时不时的点头附和,给足了他面子,但实际上也没有听进去几句话。 “朝堂就是朝廷的门面,也不是单凭科举就能进的。”县公意有所指。 门面? 林六生听见了这么一句,眼睛里认真了一分。 第98章 :恶霸抢了衙门 县公娓娓道来。 “钟馗因长相丑陋而落选状元,不堪受辱才一头撞死,这才成了家喻户晓的神……此类是一例,古有庞统,左思,黄巢,皆因相貌影响过仕途。” 林六生但笑不语。 “只是因为相貌就能如此,”县公话有深意,将语气加重,直直地看着他,声音沉长,“更不要说人伦之事了。” 林六生将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大人真是多虑了,小人天资愚钝,哪堪此忧。”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县公倒是自信的很,“本官瞧着,林小哥可谓是天人之姿。” “寒门尚且难出贵子。”林六生打消着他的念头。 “谓何寒门贵子?就算是添了一个出身,一事无成者,终将一事无成,从古至今,王侯将相千万人,留名者不过尔尔,”县公眼眸含笑看着他,“哪来的出身,家世,又哪来的寒门贵子,有的只是‘天赋异禀’四字。” 林六生目光沉定。 “为江山,为社稷,为黎民百姓,或为一身抱负,为家族荣光,为虚荣炫耀,”县公慷慨激昂,“再或者为……” “为个diao!”楚广阔直接就一脚跨了进来。 林六生扭头去看他。 县公的脸直接黑了。 “你拉着他说啥嘞?”楚广阔直接质问县公。 县公黑着脸,摆着官架子,一条胳膊架在扶手上,偏着头斜着眼瞅着他说:“本官不过是拉着林小哥交谈两句而已。” 楚广阔也没有怀疑什么,直接就过去拉林六生。 “考完了咱就走吧,饿死我了!” 林六生眼眸沉定地看着楚广阔。 “咋了?”楚广阔问他。 “没事儿。”林六生说。 楚广阔也是真的饿坏了,见桌子上有茶水,有点心,直接将一个点心送到了林六生的嘴边儿,塞了进去,剩下的四个自己一口吃了。 县公一直斜着眼看着他。 林六生也不管楚广阔了。 楚广阔问一边嚼一边问他:“好吃不?” 林六生点头:“好吃。” 这点儿东西楚广阔自然是没有吃饱,见县公跟前儿还有一盘子,楚广阔直接两步过去,上手就要去拿点心。 县公见这么一个高猛的个头过来,吓得赶紧站起来,站到一边儿了,站到一边之后又觉得有失态,摆着官架子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还“哼”了一声,不想自降身份,跟他一个无赖计较。 林六生这么站在那里,支着头看着。 楚广阔拿完点心,觉得他这盛点心的碟子不错,就一手兜着点心,一手拿着碟子问林六生:“你觉得这碟子好看不?” “好看啊,”林六生点着头,“上头还瞄着银边儿嘞,盛菜的话应该不错。” 楚广阔一听,直接就对着县公说:“这碟子我拿走了哈!” 县公瞟了一眼林六生,再看向楚广阔的时候,简直就是没眼看,挤着眼恨着心说朝着外头摆手说:“啧啧啧zzzzzz……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拿走吧!” 赶紧走吧! 楚广阔见县公将这碟子送给他了,一下子就觉得这县公当的还真挺像是一个人的,知道体恤他这个平头老百姓过得有多不容易。 楚广阔兜着点心拿着碟子,走到林六生跟前的时候,林六生将自己手边的那个碟子也摞到了楚广阔手里的那个碟子上。 这动作,那叫一个自然而然。 县公:“……” 临走的时候,楚广阔还又一个转身,扭头回来,将桌子上的那个茶壶连着茶杯一块儿给拿走了。 出了门之后,林六生见他自己拿不完,就接过去替他拿着。 县公:“……” 县公明白了林六生是什么意思。 原是他理亏,背地里算计楚广阔,想让人家契弟跟他掰了。 让楚广阔拿衙门的东西,但是他做事儿不地道,他心虚,所以是他赔的礼。 楚广阔拿,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拿。 林六生将东西放到牛车上,刚要踩上牛车,楚广阔却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事儿想跟他说。 “说吧。”林六生今天格外地纵容他。 楚广阔:“……我饿毁了(我饿坏了),咱先吃一顿再走吧!” 林六生:“……行吧。” 楚广阔一下子就高兴了。 林六生知道这吃一顿,可不是简单的吃一顿。 又将牛车赶到了顺子家里头,顺子还觉得奇怪,但想清楚之后,就直接高兴了。 就是该这样嘛! 哪有结了一个契弟,连跟着兄弟几个聚一聚,大吃一顿都不行了! 那个人还是阔哥! 楚广阔是真的高兴。 这几天,他都没有吃饱饭过,估计还得赶两天的路,他能难受死。 但楚广阔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林六生:“那你回去还给我杀猪吃不?” 林六生:“……本来就没有想给你杀猪吃。” “啥——”楚广阔瞬间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气得在他身边围着乱转悠,“你说嘞(你说的)!你说要给我杀猪吃!”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心想,他可真是连一点儿理解能力都没有。 自己就算是借粮食也要让他吃饱一顿,怎么着也不会去杀猪啊,那一句“要是不够吃的话”根本就是没可能的。 楚广阔气得找顺子评理。 顺子:“……那个……六哥原本的意思就是根本不可能杀猪的吧,六,六哥就是拿猪做一个保证。” 楚广阔:“……啥?” 有人跟楚广阔解释,林六生也省事儿了。 听着俩人的话,林六生直接就哼了一声。 猪的地位在他心里头可高着嘞!怎么可能就为了哄一下楚广阔,就把猪给宰了。 经过这么一出,楚广阔提的要在县城里头吃上这么一顿,就更要吃了。 本来楚广阔是去找人讲道理,到头来顺子跟他媳妇儿都站到林六生那一边儿去了。 尤其是顺子媳妇儿,一个劲地说着,这猪咋能宰啊啥的,说要是再养几个月,那得多值钱,哪能现在宰啊! 听的楚广阔心烦的慌。 就是说,林六生根本不可能为了他,把那一头猪给宰了呗! 第99章:恶霸被六生摔 林六生能够看出来楚广阔真是生气了,但又觉得也没有哄他的必要,就任由他自己想清楚了。 可到头来,楚广阔想没有想清楚他不知道,反正楚广阔…… 林六生斜眼看他。 “你看我干啥!”楚广阔梗着嗓子问他。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朝着他招了一下手。 “过来。” 楚广阔闹脾气,不乐意过去。 林六生见他不过来,就倚靠在牛车的扶手上,朝着他伸出了手,“过来。”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的手,一双眼睛移不开了,不由地走了过来,大手伸过去,将他的手给扯住了。 一扯住林六生的手指,楚广阔的嘴角就撇了一下。 林六生拉了他一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跟前儿。 “还气呢?”林六生问他。 “……不气了。”楚广阔说。 “我跟你说哈,咱家那头猪,”林六生跟他解释着,“你别老看它不顺眼,宰了它是早晚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宰它干啥?它的肉你能吃,就算是卖了钱,那也是有你花的那一份儿……到的时候,那些钱给你买一件新衣裳啊之类的,不好吗?” “……那,那也好。”楚广阔将他抵在牛车上,哼哼唧唧的。 林六生撩起自己眼皮子,“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楚广阔不想要出息,有出息的男人抱不上自己的媳妇儿,“那你算不算是说话不算数?” “这当然不算了!”林六生一点儿都不让他,“本来就没有说要杀猪!” “你……”楚广阔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你你说不算,那就……不算呗。” 林六生心想,本来就是这么一个理儿,怎么搞得是楚广阔在迁就自己一样。 一把将楚广阔的手给甩开,林六生又推了他一把。 “滚滚滚——” 楚广阔嬉皮笑脸的,将他往牛车上压。 顺子夫妇凑着窗户往外头瞅,也不敢出来。 顺子媳妇儿:“……顺子,你说他俩这……以后能分的开不?” 顺子:“关系好的时候,哪个不腻歪,以后谁能说的准。” 顺子媳妇儿:“……也是。” 传宗接代,那可是大事儿。 一族香火哪能断了呢。 临天黑的时候,顺子出门叫人。 楚广阔就在那堂屋里头的凉席上坐着,时不时地就捏一下林六生的大腿,扯一下他的裤子。 林六生恨不得扭头一脚踹死他。 顺子媳妇儿心里头惴惴的,但也只能当做没事儿人一样,朝着林六生介绍着手里的织物。 这穷山恶水的,种不出来多少东西,一年也只能收两季粮食,再多的力气投到里头,大多数人也顶多能混一个温饱而已。 就算是住在县城里头,也没有多少谋生可做。 顺子媳妇儿想到他一个男人,居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最终还是禁不住问了一下:“林兄弟啊,你问这些干啥。” 林六生将手里的织物放下,道:“家里的粮食怕是养不起两口人,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别的营生。” 顺子媳妇儿偷看了楚广阔一眼,心想,这恶霸一顿饭吃那么多,地里头种出来的粮食还真不一定够吃。 可是这…… 顺子媳妇儿心想,所以他这是啥意思,难道他还想正儿八经地养这么一个恶霸不成吗?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织物,为难地用手背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顺子很快就回来了,说是该叫的都叫了,没叫的也都去了,让楚广阔赶紧过去。 顺子媳妇儿知道顺子一定会一块儿去的,所以自打他回来,脸上就再没有一个笑脸。 楚广阔站了起来,拉着林六生就要走,顺子见了,还愣了一下。 这,这……这个林兄弟也去啊? 林六生没有让他将自己拉走,而是问顺子媳妇儿:“嫂子,你去不?” 顺子媳妇儿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尴尬,说:“我,哪能去。” “一群大老爷们儿吃饭,”顺子觉得林六生问这话有点可笑了,“她一个娘们过去干啥。” 家里头要是有客,女人可是不能上桌吃饭的。 更何况是这种情况了。 顺子媳妇儿也觉得理所当然,同时也觉得林六生这身份……不管去不去,都有一点不合适。 毕竟,林六生又不是一个女人。 他又是楚广阔的契弟。 楚广阔也觉得顺子媳妇儿过去不合适,毕竟以前也没有人带女人跟大家伙一块儿去吃饭的。 林六生听了顺子的话,半开玩笑说:“不是说吃一顿饭吗,咋的,还顺带做点儿打劫放火的事儿啊,嫂子还不能去了。” 顺子看林六生的眼神有点儿奇怪了,心想,这林兄弟咋一点儿都不明事呢? 顺子媳妇儿连忙朝着林六生摆手,也是被他弄的有一点不知所措,说:“他们男人家出去吃饭,我跟着算啥啊!” 林六生看着顺子媳妇儿,知道一道历史的鸿沟横亘着,自己要是再争论的话,就显得太过异类了。 只是他习惯不了。 刚才他还跟顺子媳妇儿聊了挺多,这会儿就要留人家一个在家,他们三个出去聚众吃饭。 但他也知道,自己要是再坚持提出让这个女人一块儿去的话,最为难的,其实是这个女人。 楚广阔有点儿等不及了,半拥着林六生就要将他往外头带:“咱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林六生给楚广阔往外拢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是被楚广阔把着腰提了起来。 “日——”林六生骂了一声。 楚广阔莽的不行,一条手臂将林六生稍微一提,就让他迈出来门槛,“饿死了!饿死了!” 顺子连忙跟上,心里头又有一点担心。 好几个等着拿阔哥“娶”了一个男媳妇儿这件事儿看阔哥笑话的,阔哥怎么就……还要把人给带过去呢! 再说了,跟那帮人见面,阔哥还带着自己的契弟见人,这合适吗? 出了顺子家的院门,楚广阔也不知道好好走路,这么高的一个个子就杵在林六生的后头,一条有力的手臂就这样环着林六生的肩膀,跟他脚尖贴着脚后跟地往前走。 第100章:带着媳妇儿吃饭 顺子:……阔哥这是在干啥? 林六生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他,直接一脚跺那个他的脚上。 楚广阔吃痛,将自己的脚挪开,但也一点儿都不带恼的,手臂猛地一提,就将林六生带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一下子坐到了楚广阔的臂弯上的林六生脑子直接就懵了,恐高犯了,往下一瞅,就有一点儿的眩晕感。 后头跟着的顺子也被这一幕吓得身体直接后仰了一下。 楚广阔抱孩子似得抱着林六生,得意的不行,在漆黑的巷子里头像一头野兽一样横冲直撞地往前走。 林六生吓得抱住了他的头,“你放我下来。” 楚广阔不依他,“不放!” 林六生可没有什么耐心,问了他最后一次:“你到底放不放!” “我就不——” 楚广阔话还没有说完,林六生直接用手臂钳住了楚广阔的头,整个身体一侧翻,就跟一根韧竹似得,背对背跟楚广阔侧贴在了一起。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顺子已经有一点儿傻眼了。 林六生一条手臂钳着楚广阔的脑袋,一条手臂抵着楚广阔的后颈,一只脚在着地的那一刻,另一条膝盖抵着楚广阔的后腰,拼死力将楚广阔往地上摔。 楚广阔平时跟人打架可没有这些招数,就觉得身上莫名的被林六生卸了一大半的力气,有劲儿也使不上来。 那钢铁一般的魁梧厚重的身躯竟然就这么被撼动了。 就在林六生以为自己要拿下楚广阔的时候,不合常理且不可思议地,楚广阔居然用余力拽住了他的小臂。 紧接着…… 顺子双眼怔怔的,明明亲眼目睹了,却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六生跟楚广阔双双摔在了地上。 “艹——”林六生疼的整个后背都痉挛了起来。 居然又失败了! 楚广阔从地上坐了起来。 月光投了一整墙,月光跟黑暗的阴影在他的脸上分割开来,他脸上的得意与骄傲十分的皎洁。 林六生就这样躺在地上,看着他朝着自己的脸伸过来手,直接就一巴掌拍了过去。 “滚!” 林六生现在气恼的很。 顺子站在那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挪动了。 阔,阔哥这契弟……不简单啊! 可…… 不都说他是一个病秧子吗? 可他会读书,而且身手居然还这么厉害,哪像是人家说的那样啊。 楚广阔偏偏就是手贱,一个劲地上手逗他。 林六生一边坐起来,一边黑着一张脸,朝着他犯贱的手上扇,但挪动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崴了一下,现在自己有点动不了了。 “咋了?”楚广阔问他。 “脚——”林六生吼他,“崴了——” “啊!”楚广阔吓得不轻,赶紧去碰他的脚。 林六生:“赶紧扶我起来!” 楚广阔还没有碰到,又赶紧扶他起来。 一站起来,虽然是钻进骨头的疼,但照林六生以前的崴脚经验来说,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只需要走上一会儿就好了。 于是,楚广阔就这样搀扶着林六生往前走着,稍微有点动手动脚的,林六生就会毫不犹豫的掐他一把。 顺子在后头跟着,一句话凑不上不说,就跟一个透明人似的,就有点禁不住地想,他俩还知道后头还跟着一个人不? 他还不如跟他媳妇儿一块儿留在家里呢。 知道这一顿饭不会简单,林六生过来的目的却很简单。 他知道,不是自己三言两语的就能让楚广阔跟这人帮人断得了的,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努力引导之后,楚广阔真的会跟这些人断了。 但起码,他想弄清楚一点,不至于不知道一点儿的天高地厚。 这县城里头就只有三家像样一点的酒楼,这家“七里居”算是这三家里头最好的一家了。 三人到的时候,林六生的脚已经好的有点儿差不多了 酒楼门口站着一个人,林六生也没有太注意,直到明显觉得那人是朝着他们过来的时候,他才认真看了过去。 是那个刘元。 “阔哥,”他叫的是楚广阔,一双眼睛却看向了林六生,笑问,“你咋(怎么)也来了?” 林六生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连怼他都不想怼,就只是看了一眼楚广阔。 楚广阔那是连看都不看刘元一眼,刘元问的什么他也不当一回事儿,拉着林六生就直接往里头去。 刘元连一句回应都没得,一脸的尴尬。 他心想,阔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算了,那个林六生当他是谁呀敢在自己跟前儿拽。 顺子见刘元没得一个回应,怕他心里头不舒坦,就想跟他说上两句话,可谁知道刘元连看他一眼都没有,直接就扭头进酒楼了。 顺子觉得自己还真是他娘的烂好心,又不是不知道刘元平时是个啥样儿,自己居然可怜起他来了。 一进屋就是乌烟瘴气的。 酒菜的味道,混着这杂七杂八的味道,让林六生实在是有点儿倒胃口。 一个肌肉虬结夸张,梳着一个绳绕绑着的小辫儿的独眼男人见楚广阔进来,一整个人瞬间就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整个酒楼都安静了下来。 正来送酒水的小二也不敢过来了,弓着身子后退着,躲在了柜台后头。 楚广阔看那虬髯汉子一眼都没有,揪着一点儿林六生的袖子就朝里走,走到跟前儿了才看了那汉子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一点儿停顿都没带。 而后,楚广阔直接伸手,朝着那汉子推搡了一把,拉了椅子,让林六生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下,手臂就这么往扶手后头一搭,浑身的气势直接就上来了。 楚广阔朝着大堂环视了一眼,问:“这顿谁请?” 顺子额上冒了冷汗:“……” 合着阔哥就记住有人要摆局吃饭了,跟本没有记住是谁提出来要摆的。 虬髯汉子直接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酒水撒在了林六生的身上。 楚广阔这才朝着这人看了过去,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是谁。 “呦呵,你谁啊!” 全场:“……” 刘元自以为是地上前热场。 第101章 :没那个脑子 刘元:“阔哥,这是游江大哥,你忘了?” 林六生将身上的酒水掸了一下,然后就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第一个动手吃了起来。 林六生这一动筷子,几乎没人去听刘元说了什么。 整个大堂,就只有林六生用筷子弄出了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给自己布了几筷子菜,察觉到周围都在看着自己,就说:“都这样看着我干啥,要是觉得我碍事儿,我就到一边儿吃去。” 游江的那只独眼眯了起来,故意扬着嗓子问:“呦,这人是谁呀?” 楚广阔把椅子一拉,又把一盘子大菜朝着林六生推了一下,说:“你瞎啊,跟老子一块儿来的还能是谁!” 游江脸色黑青。 这咋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本来还打算拿这件事笑话楚广阔,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楚广阔居然直接把人给带过来了,而且楚广阔还对人家一脸的稀罕劲儿。 林六生见游江也不说话了,就当自己也没有怎么妨碍他,自顾自地吃着饭。 一大帮人:“……” 游江看着林六生淡定的侧脸,也不知道他一个男人给人家做契弟,而且还肯定是趴床上撅屁股的那个,咋就好意思在他们这一大帮男人跟前儿抬起头来的。 游江想着,还朝着林六生的屁股看了一眼。 刘元看见了,直接发出来一声冷嘲。 林六生的筷子一顿,朝着游江轻飘飘地瞅过去,就坐在那里,笑问:“不是说吃饭吗,这位大哥,怎么不动筷子啊?” 游江乐了,“吃饭哪有瞅你有意思!” 楚广阔直接将筷子一撂,将嘴一抹,“你刚才说瞅谁?” 游江不知死活,“楚广阔,你不挺厉害嘞么,咋就连个娘们儿都娶不上,找一个男的走后门啊!” 楚广阔没有听懂,但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你再说一遍!” 游江不光要再说一句,还朝着楚广阔迈了一大步,挺着鼓囊囊的胸膛,故意挑衅说:“老子说你丫的是个搅屎的!” 林六生的额筋挑了一下。 楚广阔还是没听懂,只想着揍死这人再说。 刘元直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道:“江哥,阔哥,咱好不容易聚一次,有话就好好说。” “嚯”的一下,林六生直接站了起来,端着碗。 又是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还以为他要拉架,谁承想,林六生就这样一脸面无表情地端着碗,朝着角落里的那一张桌子过去。 那张桌子上面坐着的是不知名的小弟儿,虽说也是看不起一个给人当契弟的,但林六生可是楚广阔的契弟啊。 一桌人讪笑着,给他挪了一个位置出来。 林六生直接坐下吃饭。 刘元看着林六生,狠狠地皱着自己的眉毛,心想,阔哥都要跟游江这一个老大哥干上了,他还跟一个没事儿人似的。 楚广阔见林六生这样,一下子熄了火,一把将碍事的刘元给推开,就朝着林六生走了过去。 立马有一个小弟站了起来,直接给他让出了一张椅子。 本来正剑拔弩张的游江:“……” 楚广阔一拉椅子,朝着林六生的跟前儿一凑,歪着头,非要林六生看着自己说话,“你咋了?” 林六生没扭头,斜了他一眼,说:“你不是说是你朋友叫咱俩过来吃饭的么,没想到是叫咱俩过来,故意来找茬嘞。” 楚广阔:“……就,就是来吃饭嘞!不找茬!” “是吗,”林六生哼了一声,不像是相信的样子,“我看恁(你们)都想掀桌子了!” “掀啥桌子!不掀桌子!”楚广阔连忙下保证,“谁掀桌子谁是狗!” 游江:“……” 楚广阔说着,直接扒拉了一个小弟,命令说:“有点儿眼色没有!还不赶紧把那桌子上的几个大菜都端过来!” 那小弟连忙点头,但一扭头就直接撞上了怒目圆瞪的游江,被瞪的腿直接打了一个哆嗦,就这么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了。 “快点儿——”楚广阔觉得他慢了,直接就吼了一声。 那小弟吓得也不管游江了,哆嗦着腿绕过他,端了一大盘子肘子过去。 林六生到底还是问了一句:“这顿饭谁请嘞,恁(那么)大方。” “管谁请嘞干啥,”楚广阔知道林六生喜欢吃瘦肉,将那厚厚的皮给扒开了,“吃呗。” 楚广阔又命令一个小弟:“把那盘鸡也端过来!” 林六生:“都拿过来了,人家吃啥,咱吃一个肘子就行了!” “……” 游江看着一脸没出息的楚广阔,气的叉着腰,一把推开那来端鸡的小弟,自己端着那盘子鸡,过去了。 刘元连忙跟上去,“江哥,你,你别生气,阔哥也没啥意思!” 林六生一嘴油地嚼着一块儿肘子回了头,看着游江,问:“这顿饭你请嘞(的)吧?” 游江:“……是嘞,咋着吧!” 林六生坐在那儿,后背靠着桌子,“谢了。”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就是不一样,忒有礼貌,还有一点儿小得意,直接接过游江手里的鸡,说:“你也坐那吃去吧,不用忙活了!” 游江:“……” 游江回去了,坐在那儿,气得岔气儿。 刘元抿着嘴,不吭声了。 顺子刚嘬了一口酒,游江就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吓得他手里的碗都跳了起来。 说是来“吃饭”,还真就成了吃饭。 一帮人觉得实在是可乐,都偷偷看着游江的脸色,心想,阔哥的契弟一句“谢”,可真是叫他没法整了。 游江这辈子,哪从别人嘴里听过一个心平气和的“谢”字。 林六生吃着饭,心里却有了一点儿的评判。 乌合之众。 这个游江,分明就是不太能招惹得起楚广阔,就想借楚广阔跟一个男人结契这事儿来挑个事儿,把楚广阔给羞辱一番。 楚广阔就算是跟他干起来,干赢了,那也是没什么面子的事儿。 要说这件事儿有多恶毒,那也没有多恶毒。 游江一看就是一个肠子直的不行的,跟楚广阔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 第102章 :喝醉打起来了 说他恶毒,那是抬举他了,他怕是根本就没有那个脑子。 也不是林六生大度,而是跟一个没有脑子的人计较,属实没劲。 一个没脑子的人,也确实坏不到哪里去。 就像楚广阔。 就像游江。 所以,这算不算是民风淳朴? 游江受过气,但他这个直肠子,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闷气。 他娘的! 他啥时候恁(那么)大方了,居然平白请了楚广阔吃了一顿饭,而且楚广阔还拖家带口的吃他嘞! 游江虬结的肌肉一鼓一鼓的,端着酒往自己的嘴里灌,斜眼瞅着楚广阔,瞅着林六生。 但瞅着瞅着,就有一点儿变味儿了。 之前只顾着找茬,也没仔细看,这一看,一堆南瓜中间扎着一根葱似得,林六生搁这里实在是显眼。 这人,跟他们这群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肩不厚,脊背却挺直,肩宽腰窄。 比起男人,多了一分,比起女人,也多了一分。 有点儿…… 游江说不上来,真要说的话,就跟不像人似得。 那是荒山野岭幻化成人的精怪,是话本里给人黄粱一梦的神仙。 游江看着林六生那几乎白皙到通透,面相错落好看的侧脸,又看向那个以前处处压自己一头,如今却跟一个傻子似得瞅着林六生的楚广阔。 楚广阔被精怪给迷惑住了! 游江看到了重影,晃了一下脑袋,这下子看清楚了。 那是又长又白的大葱! 游江直接拍案而起。 “妖怪!” 这一声实在是大。 林六生回头。 “……” 游江这是醉了,林六生跟楚广阔吃饭吃的也差不多了。 林六生心想,跟游江打一个招呼就走吧。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撞了一下胳膊,说:“你去跟那个游江说一声,咱要先走了!” 楚广阔也喝了几碗酒,脑子也有点儿晕,栽头在林六生的怀里腻歪,说:“跟他说个啥,咱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 林六生这顿饭吃的也算是顺心,不介意哄一下楚广阔,就托着他的大脑袋说:“那咱饭是白吃嘞啊?” 大堂里头,一多半的人都已经醉的不轻了。 “没白吃,”楚广阔说着真话,“我带你过来吃他嘞饭,那是给他脸了,照以前我还不来嘞!” 这句话直接就被游江给听到了。 游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拍桌子。 “狗日的你说啥!” 正趴在林六生怀里,胡乱咬着林六生的衣裳的楚广阔被他这一打扰,恼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游江朝着楚广阔摇摇晃晃地过来。 林六生都有一点慌了,楚广阔却还是将脸压在他的胸口上,不起来,在游江跟个巨型不倒翁似的到了跟前儿的时候,直接就一脚横踹了过去。 这巨大的后坐力让林六生的头皮瞬间发麻。 被踹了的游江被几个小弟接着,就这还倒在了地上,气的他跟个石碾一样一个翻滚,起来,红着眼喊:“兄弟给老子抄家伙!” 顺子吓得直接往柜台跑。 还真有人一掀衣裳,摔碗拿瓷茬子的拿瓷茬子,拎板凳的拎板凳。 但也有拿不定主意的,一个个地互相瞅着,摸着身上,半天摸不出个啥来。 林六生:“……” 一句话就拔刀开干,他们活这么大容易吗?都不要命的吗? 这阵仗一起来,伙计直接吓得倒在地上,爬着出去,去衙门报信去了。 楚广阔就跟见了家常便饭似的,趴在林六生的胸口上打了一个酒嗝,这才慢悠悠地起来,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 游江仗着人多,朝着楚广阔逼近。 “楚广阔,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游江指着自己的那只皮肉外翻,已经长住的眼,问他,“这个,你还记得不!” 刘元还在打着圆场:“江哥,有话好好说!” 没人搭理他。 林六生看了一眼楚广阔,又看向游江,说:“江哥,是吧,照你这样说,你这是算旧账,这旧账是个啥,总能说说吧?” 游江直接哼了一声,一点儿不把林六生放在眼里,张嘴就说:“这有你啥事儿,你个大葱妖怪!” 大,大葱? 楚广阔一听这不是好话,直接站起来,竟是比起五大三粗,肌肉发达的游江还高了半个头。 “你个鳖孙说谁是大葱嘞(你这个王八孙子说谁是大葱)?” 林六生:“……” 游江也是酒壮了胆,非得出一口气不可,“老子就是说他嘞!” 几个人也站在了楚广阔的后头。 更多的是看形势的,但也是跃跃欲试,毕竟有一段时间没有活动了,手脚早就有点儿痒了。 一触即发。 大堂的桌椅被砸的噼里啪啦响。 一直躲着不出来的酒楼老板这会儿也哭爹喊娘地出来了。 “各位大爷,可别砸了!我嘞个老天爷欸!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已经不可能劝得住了。 林六生不敢叫楚广阔停下。 都到这地步了,谁软谁吃亏。 这帮人打起来不管是谁了,一个个红了眼,就跟一群发了狂的野兽似得,将一段时间闲下来积攒下来的精力全都释放了出来。 林六生往后退,贴着墙走,等走出去了,就往外头的台阶上一坐,两条胳膊往两条膝盖上那么一搭。 外头比屋里冷。 他抠着自己的手指甲,觉得有点长了,就放到自己的嘴里,用牙齿啃,啃一下,吐一下。 他不觉得里头是个事儿。 有人就是喜欢打架,谁又能说啥。 杨八虎他们几个拥护着县公过来,见酒楼外头,林六生正坐台阶上啃手指头,还觉得没发生什么事儿,多少松了一口气。 但是里头的动静…… 林六生在看到县公的时候,也是为了尊敬他,也不啃自己的手指头了,板板正正地站了起来。 县公也有点儿晕乎乎的,像是也喝了酒:“里头是咋回事儿啊?” “哦,”林六生说的稀松平常,“里头干起来了。” “……” 县公:“……” 县公提着官服的衣摆,官架子直接就上来了,一副慷慨激昂的气势,领着人进去。 林六生心想,仨都醉了。 第103章 :楚广阔坐牢 林六生也没有跟着进去,但是还是回了几次头,听着里头的动静。 噼里啪啦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里头的动静才小了一点儿。 林六生站了起来,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又走了进去。 里头不少人见了血,还有倒在地上起不来的,严重的连胳膊都在耷拉着,也不知道是断了还是怎么着。 林六生看着这帮年轻的男人,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惜。 他瞅了一眼楚广阔,觉得他没有什么大事儿,气归气,松了一口气也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县公的衣裳都破了,就这么坐在上,杨八虎他们几个围着他,要把他给拉起来。 县公搓了一把脸,不想起来。 已经有一点清醒的楚广阔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是来带林六生来吃饭,也不知道怎么着了,就跟人干起来了。 一瞅见林六生,他就全部想起来了。 林六生站在那里看着他,面无表情。 楚广阔有点儿发怵,不知道他这是咋了。 楚广阔踢开跟前儿的破椅子,有点摇摇晃晃的朝着林六生走了过来。 县公坐在地上直接吼了一声:“都!都给本官带走!” 游江刚才打了一架,脸都被别人豁出来了一道大口子,但就当这事儿是玩儿似的,说不定到了明儿个就能跟人聚到一块儿笑着说道,说,夜儿个(昨天)摆了一个局,跟楚广阔那个狗日的对上了。 县公在这帮人跟前儿,根本一点官威都没有。 杨八虎还有那么一点儿气势,直接挡在了游江的跟前儿,其他捕快也跟着给他提架势。 游江以前不是没有被抓过,根本就不当这是一个事儿。 那就走呗。 楚广阔可跟他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的老光棍儿不一样,现在可一点儿都不愿意坐牢,根本就不带搭理县公的话的。 直接走到林六生跟前儿,楚广阔说:“咱走吧。” 县公脸色黑青,但也没敢吭声。 林六生撩着眼皮子看他:“你想走哪儿去?”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跟他们不是一路货色,这会儿也有一点儿心虚了,“咱,咱回家啊,还能走哪去。” 林六生直接用下巴指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县公,说:“那你问问咱县公,现在能不能让你走?” 县公:“……” 县公可不是一个软柿子,就是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儿结巴:“今儿,今儿个一个都不能走!” 游江跟一帮兄弟就跟看笑话似的,觉得楚广说是那么厉害,如今怎么就让这么一个消瘦白净,一看就没有多大本事的男人给管住了。 楚广阔不管别人是咋想的,就觉得林六生是生气了,一下子也不怎么敢吭声了,拉着林六生的手,巴巴地问他:“那,那你会跟我一块儿坐牢吧?”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 楚广阔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那,那,”楚广阔有点儿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小碎步直往林六生的跟前凑儿,“那我也不想坐牢了。” 游江领着一帮子人,十分不给面子地起哄大笑。 楚广阔一张本就凶恶的脸直接在他扭头的一瞬间横暴到了让人胆颤的地步。 就连游江都笑不出声来了,后退了一步,闭了嘴却咬了牙。 杨八虎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一只手摁在腰间的佩刀上作为支撑,在大堂里头胡乱看着。 楚广阔又一扭头,他这么一个威风凛凛气势汹汹的大块头,吸了一下鼻子,低着头嗲着低沉的嗓音耍无赖。 “那我进去了,你咋办啊!” 林六生实在是受不了他,直接吼了一嗓子,“你给我站好!好好说话!” 楚广阔喉咙直接一紧。 吊儿郎当的游江下意识地站直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 县公屁股都抬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用听他的话,就又坐了回去。 林六生再次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 杨八虎也是十分的有眼色,虽然觉得震惊,但也知道楚广阔现在是被震住了,知道现在正是把这帮人一块儿带走的好时候。 杨八虎咳嗽了一声,说:“那,那咱都走吧!” 游江这次可是自觉的很,直接领着一大帮子小弟走到了杨八虎的前头,路过楚广阔的时候还挺着胸脯仰着头,故意发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哎呀呀~” 林六生觉得游江这人实在是有点儿欠,一个冷眼直接就朝着他斜了过去。 游江:“……” 游江嘴一抿,闭上了,为了缓解尴尬,在迈出去的时候搓着自己的脖子,嘴里还骂了一句什么。 楚广阔这契弟事儿可真多,楚广阔也没一个出息劲儿。 游江,要是他的话,早就把他这个契弟给打服帖了。 林六生见游江他们几个都出去了,板着一张脸对着楚广阔说:“你还不赶紧跟上!” “……那你干啥去!”楚广阔不想跟他分开。 县公就这么坐在地上,两个脚底板子这么一对,两只手扣在两个膝盖上,扭着头斜着眼看他俩的戏。 “我当然回家了!”林六生说的理所当然。 “那,那我……”楚广阔不放心就么直接去坐牢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那,那你,那我……” 林六生又一次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是真的生气,一点儿都不敢再说错什么话了,到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我坐两天牢就出来了,那你到时候来接我不?” “……”林六生也不想正面回答他,“那到时候再说吧。” 楚广阔:“……那要不你这几天住衙门也行,到时候等我出来了,咱俩一块儿回……” “你赶紧走吧你!”林六生实在是忍受不了他的废话了。 杨八虎咳嗽了一声,也不敢碰楚广阔一下。 楚广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六生叉着腰站在大堂头,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刚环绕了半圈,一双眼睛就直接跟还坐在地上的县公给对上了。 县公看着他,打了一个酒嗝。 然后,俩人不知道怎么的就拉呱(聊)上了。 第104章 :六生管恶霸 两个留下来的捕快一左一右的在县公身边杵着,耷拉着眼,面部肌肉抽搐着,笑又不敢笑地看着。 县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一个劲儿地拉着林六生倒着苦水。 “这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在这做官就跟做孙子似得!” “你都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他们都敢当着我的面儿用锅灰噎死小孩啊!就这还不能管!还说,谁家没弄死过小孩儿啊!” “这穷山恶水啊!把我搞到这儿,我能咋办啊我!老天爷啊!他爹他娘都不管,这叫我咋管啊这!” “一个个的狗日的!” “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想着哪天能回去,我都不想活了!” “……” 林六生就这样被他扯着手,听他说了一个时辰。 县公说着说着,就说到楚广阔的身上了。 “你那契哥也可不是个东西了!” “……”林六生咳嗽了一下,问他,“楚广阔他咋了?” 县公一说到这儿,抹了一把脸,哭的嘴皮子都哆嗦着。 “他十三四那会儿,带着一帮子人想专门当土匪,还说要先把衙门给抢了,衙门钱多。” “……”林六生一脸的冷汗,“e……啊?” “幸亏我发现的早!哼!我偷跑着跟他娘说去了,”县公又抹了一把脸,说完又觉得这是一个秘密,又对林六生说,“你可别跟恁(你)男人说哈!” “……” “我跟你说,”县公拉着他的手,好心相劝,“这有句话说的对,那叫本性难移。” 林六生微笑着听教。 县公又搓了一把脸,也不哭了,好好地跟他说道。 “那一个人的本性,那是打娘胎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养出来的,这就跟打地基,盖屋子一样的!这好人不容易变坏,那坏人也不容易变好!” “就这样跟你说吧,就你那契哥,骨头里头都是坏的!他这一辈子都善良不起来,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林六生坐在他的对面笑,一边笑一边应和着他点头,“信!信信!” 县公觉的他这是在敷衍自个儿。 “林小哥,本官今年也年过四十,不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那也是长了你二十多年的见识,我跟你说这话你可别不信。” 林六生见他误会,笑着解释说:“大人,我也没有不信,楚广阔他娘又不是没有教过他,他现在还是这样了,说不定这人打娘胎起来就是坏的,天生的,没办法,我自己心里头清楚。” 县公就这样坐在地上,看着他,有点看不懂这人了。 林六生也算不上是正经解释,笑着说:“大人,你为官这么多年,可见过好人做坏事儿?” “……”县公将一条腿曲了起来,“那自然是有的。” 林六生又问:“那大人是如何做的?” 县公:“自然是秉公执法。” 林六生:“那若是一个骨子里不忠,不义,不仁,不孝,没有一个为人最基本的道德与羞耻感的人,却没有付诸一件律法条文上的坏事儿的话,大人对他又该如何?” 县公:“……” 林六生:“人生不过几十年而已,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就不会约束一生,不做一件无法挽回的坏事儿呢?” 县公眼眸沉定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林六生含笑跟他对上。 “就连骨子里善良的人都可以该死,但这样的人,他骨子里再恶,也没有一个人有资格说他该死。” 县公觉得他有些幼稚,“你说的可是一辈子。” 林六生耸肩,少年无畏,“我说的就是一辈子。” “恶人一辈子不做恶事儿……”县公捻着这一句话,又笑了,“谁管他啊?” 林六生不言语了。 县公:“你看看你,说的容易,那可是要拉扯一辈子的事儿,时时提防,事事小心……说谁都会说,谁又愿意挑这个担子。” 林六生:“我管!” “哦?”县公挑眉,并不信他。 林六生也不跟他做无谓的争执,只是面色认真了一些,道:“大人,您的恩情,小人记下了。” 县公有点儿懵了,“什么恩情?” 林六生:“您给楚广阔的,在楚广阔十三四那会儿,您没让他当成土匪。” 县公:“……” 林六生一边站起来,一边说:“他不懂这是恩情,我懂,这恩情他不记,我替他记。” 县公仰头看他:“……你真要管他?” 林六生拱手作礼,然后走了。 外头冷极了。 林六生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想着楚广阔这个狗日的。 净知道惹事儿! 来回也是折腾,林六生根本就没打算回去,又是回了顺子家里头。 顺子媳妇儿:“……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林六生将事儿跟她了。 顺子媳妇儿一听,气的直接把水瓢砸在了水缸里头,狠狠地蹭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把头给一扭,不让林六生这一个外人看到她的脸色。 这么一个想着跟自己的男人一块儿好好过日子的女人,在这一刻,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憋屈,酸楚。 气归气,该咋办,俩人还是得商量着来。 顺子媳妇儿也知道,现在得给林六生找一个住的地方,而她家里就她一个女人,也实在是不方便,就直接去了隔壁院子。 刘巧给顺子媳妇儿开了门,又往她家瞟了一眼,说:“那是恁(你)家,哪有你给他一个外人腾出来的理儿啊!” 顺子媳妇儿也是有些尴尬了,毕竟这大晚上的,总不能让林六生没一个住的地方,自己这才想着到刘巧家住上一晚。 没想到刘巧来了一句这。 刘巧叹了一口气,拉着她进去,大方地说:“赶紧进来吧!” 顺子媳妇儿只能进去了。 林六生还是躺在堂屋铺着的地上,手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想着自己要是留在这儿几天的话,也不好一直住在这儿。 总得找一个活干。 也就稍微睡了一觉,林六生一大早的就要出去找活干。 教化越是匮乏的地方,越是用体力过日子的地方。 顺子媳妇儿担心地说:“你身子骨薄,就别出去了。” 第105章 :六生不想恶霸 林六生知道她是好意。 但也不能一直消耗人家的好心,他一个大男人,要是一直在人家家里待着却一点儿都不作为的话,也实在是不好看。 林六生也不把话说的太过绝对,只是笑道:“嫂子,身子越是单薄就越得活动一下不是,你就放心吧,我就出去随便逛逛,要是没有我能干的活的话,我自己就回来了。” 顺子媳妇儿听他这样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那,那你小心着点儿。” “好。” 林六生迈出了门。 就算还是在冬日,天气也是够不错的了。 林六生沿街一直走,路上不少百姓都认识他,见他身边儿没有一个恶霸陪着,打量过来的目光也就大胆了一些。 “听说那个恶霸被抓进去了!” “可不是吗!” “那他契弟咋还在这儿啊?” “那恶霸被抓了,又不是死了,又能咋着?” “那,那也是哈!” 林六生逛了一整天,见到的都是一些体力活,酒楼见了他也不收他,代写书信啥的,他的手里也没有笔墨。 就这样逛了一天,回去之后,顺子媳妇儿又劝了他一回。 林六生说:“这得慢慢找,我明天再去看看。” 顺子媳妇儿觉得林六生说话虽然轻声细语的,但心里却是十分有主见,自己在他跟前儿不免拘束了一些。 顺子媳妇儿想到了什么,说:“六生啊,我明儿个想去看看顺子,你要不要跟嫂子一块儿去啊?” “你说让我去看看楚广阔啊?”林六生拿了一个馒头,往自己的嘴边儿送,“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啊?”顺子媳妇儿着实没想到,“那,那咋就不想去啊?” “我又不想他,非要跑过去一趟干啥。”林六生说。 顺子媳妇儿直接就噎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早早的就起来了,顺子媳妇儿从隔壁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把饭菜给摆上了。 顺子媳妇儿吃一口白菜,觉得十分的震惊。 白菜能这么好吃? 顺子媳妇儿开玩笑说:“你这手艺,能进酒楼当大厨了!” 林六生筷子一顿,问:“嫂子,你真觉得好吃啊?” 顺子媳妇儿一点儿都不含糊的夸着他:“嫂子还能说假的啊,你这油盐酱醋调出的滋味儿就是跟人家的不一样!” 林六生心想,这算不算是自己的一门手艺? 虽然不敢说自己现代的一个业余的,能比得上古代一代一代打小练出来的功夫,但怎么着也比人家多了一点儿味蕾上的知识储备。 见林六生没吃两口饭就要出去,顺子媳妇儿连忙站起来又问了一次:“六生啊,你,你真不跟嫂子一块儿去看看?” “我不去了。” 无奈,顺子媳妇儿只能拿上林六生烙的两个饼,又想了想,拿了一点积蓄,打了一小壶酒,这才去了衙门。 杨八虎也不会破了自己的规矩,该收钱的时候就得收。 颠着顺子媳妇儿放到自己手里的五个铜子儿,觉得自己实在是善良,可怜这个女人,这才把人给放进去了。 顺子媳妇儿感恩戴德地鞠了一个,这才挎着篮子进去了。 捕快小张问杨八虎:“大哥,你说楚广阔他媳妇儿咋不过来啊?” 其他人也是觉得好奇。 杨八虎颠着铜子儿,直接就哼了一声,将眉毛一挑。 “一个契兄弟,哪能跟正儿八经的媳妇儿比啊?” “人家过那是要过一辈子的,契兄弟?也不就是两个男的在一块儿磨磨棍子吗。” “还媳妇儿,夫妻,可别笑死人了。” “这契兄弟,也就比公媳,叔嫂,好听了那么一点儿。” 其他人听了,觉得好笑的,觉得不好笑的,都跟着笑了。 顺子媳妇儿也没有走远,将他们的话听了进去,走路的时候不免沉思了起来。 顺子见自己的媳妇儿来了,那个亲近劲儿啊,恨不得隔着一个牢房就要飞过去,狠狠地给攥住媳妇儿的手。 顺子媳妇儿看着他没什么消瘦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气的,直接就朝着他的脸啐了一口,又抹了一把泪。 顺子甘心受着,连忙去掀她挎在手臂上的篮子。 楚广阔被一帮小弟围着,捶腿的给他捶腿,捏肩膀的给他捏肩膀。 但他看着顺子夫妻俩,心里头就是忒不是滋味儿。 终究是没有按捺住,楚广阔一整个站了起来,朝着顺子媳妇儿问:“俺媳妇儿回家没?” 顺子媳妇儿有点紧张,说:“没,没回去,现在他在俺家住着嘞。” 楚广阔一听,一整个激动了起来,直接就朝着牢门外头瞅:“那他给哪嘞(在哪呢),咋还没有过来?” 顺子媳妇儿脚往后蹭了一下,讪笑说:“他,他应该是想过几天再过来。” “啥?”楚广阔一听,直接急了,“那为啥要过几天才想着过来?” 顺子媳妇儿:“……他,他说他现在还不想你嘞,可,可能再过两天就想了吧。” 楚广阔一听,叉着腰,气的在原地打转儿。 一帮小弟连忙上去劝说,被他给一膀子甩开了。 顺子媳妇儿觉得害怕,颤巍巍地说:“他,他出找活干了,应该是想着先挣点儿钱,过来的时候多给你带一点儿东西,怕你在这里头吃不好吧。” 一帮小弟,连着顺子一起应和。 “啊对!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心里头却一个个地都在腹诽,心想,对个屁! 牢房有牢房的规矩。 犯人的家里人但凡送进来的东西,犯人都是要拿着这些东西到牢里的大哥跟前儿孝敬一番的,这样的话自己还能留下一点儿,要不然的话,可是一点儿都剩不下的。 楚广阔在里头自然是不可能缺吃的。 这些小喽啰捡着楚广阔想听的说,但隔壁的游江,跟他的那一大帮小弟就不顺着他了。 游江直接就哼了一声,说:“这种忽悠话你也信,我看是你那契弟就是故意让你进来嘞,巴不得你出不去,他挣钱,那多半是想趁着你不在,赶紧找一个婆娘生娃去了!” 第106章 :恶霸委屈了 就仗着隔了一个牢房门,游江的一帮小弟就开始给游江帮腔。 楚广阔脸上也不恼,就是瞅着他们的牢房门走近了两步。 游江两条手臂向后撑着地,这么一个络腮大汉,看着这个自己小了十几岁,却处处让自己吃瘪的一个年轻人,一点儿也不把他给放在心上。 他游江可是混了三十多年了,能被楚广阔给压一…… 楚广阔直接朝着牢房踹了过去。 一根木桩直接劈开。 游江吓得一个哆嗦,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杨八虎他们几个听到动静,互相看了一眼,都挺尴尬的,也都装作没听到似的,那眼睛啊,一双接着一双地往外头瞟。 这事儿他们有经验,那得待会儿再进去。 桌子上的酒壶见了底,杨八虎这才站了起来,一个扭头,示意兄弟们进去查看一下情况。 游江的小弟,连着游江,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见到杨八虎他们几个,就跟见到了亲爹似的,都想着杨八虎能为他们主持一下公道。 杨八虎:“……” 就算是叫爹,杨八虎也给他们主持不了公道。 杨八虎:“……恁(你们)就不能老实一点儿?” …… 俩牢房中间被楚广阔踹劈了两块木板,就这样连成了一个大牢房,之前跟游江关在一块儿,时不时地给游江帮一下腔,埋汰楚广阔一句的那几个人,如今老实的跟什么似的。 牢房反倒又消停了不少。 顺子媳妇儿贴着墙站着,一双腿软的不行,双眼发怔,最后连篮子里的酒都没有拿出来,就这样脚步虚晃地走了。 也顾不上避嫌了,顺子媳妇儿一回家就等着林六生回来。 她越是想,越是觉得都怪自己嘴笨不会说话。 就等林六生回来,把今天这事儿跟他说道说道。 林六生回来,听她说了这么一通,皱了一下眉头,说:“我知道了。” 顺子媳妇儿:“那,那你……” “我明儿一早就过去一趟。”林六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又想到了什么,又问,“他吃亏没有啊?” “啊?”顺子媳妇儿一下没反应过来,“那,那倒没有。” “那就行。” “……” 酒楼不敢用他,林六生最后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就站在那里,也不笑了,问了一句:“你用不用?” 然后就……谈妥了。 明早过去帮厨。 本来走了一天,林六生早就累的不行了,回来就又听说了这事儿,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一天天,事事儿的!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有亮,林六生就去了衙门。 值班的捕快儿小张都还没有睡醒,被他这一打扰,刚要发火就瞅见了他,一整个就站直了。 “啊……你,你来干啥来了?你不搁外边儿……”找婆娘去了吗…… 林六生用下巴朝着里头指了一下,问:“大哥,现在能进不?” 小张:“……进,进去……那得交钱。” 林六生往自己的身上摸了一下,一看自己没有带,扭头就要走。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会儿!”小张连忙招手留他,“你,你欠,欠着也行!” 林六生就只是回了一下头,还是要走。 “别,别走!不要了!不要了!” 林六生这才转身,往牢房里头走。 哼! 还敢把这一套使在他身上,楚广阔这个恶霸可不是白当的。 天还没亮,牢房里头点着蜡烛。 林六生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的酸臭味儿,多少有点受不了。 现在天还寒着,这要是到了长夏,这里头得是什么味儿啊。 林六生往里头走着,一眼就瞅见那个枕着手臂躺在草垛上,睁着一双眼,也不知道瞅着啥的楚广阔。 “楚广阔?”林六生也不想打扰别人睡觉,小声叫了他一下。 楚广阔还以为自己是听岔了,又或者是在做梦,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就是红透的鼻子有点发酸。 林六生给了小张一个眼神。 小张:“……” 小张给他开了牢门。 林六生踩着地上的草梗,走过去的时候脚底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楚广阔还没反应,一个小弟却恰巧醒了,在见到林六生的时候一双眼瞪的大大的,直接用自己的手肘捅了一下身旁的兄弟。 一个接着一个地……醒了不少人。 林六生站在了楚广阔的跟前儿,抬腿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一下。 楚广阔烦的不行,瞅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林六生的一张脸,这下子鼻子又是一酸,一个坐起,直接抱着林六生的腿就把他撂到了草垛上。 压了上去,埋首就哭。 “我想你想的天天做梦都梦到你,你都不想我!” 一整个大牢房:“……” 林六生的身子被他压的一整个陷进了草垛里头,手脚都不能扑通了。 游江肿着一张脸,斜着眼看着那个哭唧唧的大男人:“……” 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楚广阔一点儿都不知道丢人的,哭着哭着还嚎啕了起来。 林六生:“……” 丢脸死了。 游江肿着一张猪头一样的脸,蹭着自己的下巴搁那乐,一个没捂住嘴,直接“hang”了一下,笑出了猪叫声。 吓得他赶紧把自己的嘴给捂住了。 林六生听着这一声“猪叫”,终于抬起了自己的手,扣住了楚广阔的肩膀。 “楚,楚广阔!” 楚广阔的一张脸黏糊糊的,抬起头来的时候,连清水鼻涕都耷拉了下来。 林六生看着他哭的黏糊糊的一张脸,想用自己的袖子,又不忍着,就直接扯着他自己的袖子,在他的脸上擦了一把。 又抓了一把草梗,蹭他的鼻涕。 草梗刺的楚广阔脸疼,也刺得他有一点怀疑了。 他看着一脸嫌弃地给自己擦脸的林六生,问他:“我现在是在做梦不?” 躺在他的身下的林六生:“……” 他看着楚广阔凄惨的样子,突然有点儿庆幸自己天没亮就过来了,不然等楚广阔睁着一双眼,一个人想到天亮,那得憋屈成啥样啊? “做啥梦?”林六生有些无语地问他。 楚广阔就这样愣怔地看着他,眨了一下眼,问:“这不是在做梦?” 第107章 :恶霸跟别人比 林六生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儿,呼吸稍沉,“你给我起来!” 楚广阔还在发愣,在他的身上这摸摸那摸摸的,一想到自己刚才抱着人就哭,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是听到林六生让自己松开,他却又不乐意了。 脸不要也行。 楚广阔抱着林六生不撒手。 林六生想曲起自己的一条腿,但是曲不起来,察觉到周围都是看向自己的目光,就觉得有点恼。 林六生低声吼楚广阔:“你到底想干啥!” 楚广阔吸了一下鼻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将头一扭,又开始死皮赖脸地将他往自己的怀里搂。 林六生看着他这德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上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欸,问你呢,你到底想干啥?” “你咋才过来?”楚广阔气的哼哼的。 “啥叫‘才过来’,你才进来几天啊?”林六生捏着他的下巴晃着。 楚广阔拿自己的下巴给他晃,“那人家媳妇儿咋昨天就过来了?就你,现在才过来!” 林六生:“……你这也要跟别人比?” “人家都有媳妇儿来看,”楚广阔哼哼地搂着他,“我没有,我看着难受死了!” 其他人:“……” 林六生:“……你给我起来!” “我不!”楚广阔下巴一挪,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直接将自己的大脑袋埋下去就往他的脖子里面去。 林六生被他揉的腰一软,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脖子高扬了起来。 林六生修长白皙的脖颈,抓着草梗的带着淡青色血管的手……绷当然用力的伶仃脚踝,就这样在楚广阔的肢体缝隙中,入了旁人的眼。 游江他们几个看得脑子充血。 林六生被楚广阔的大手揉的露出了一节韧白的腰。 一个个的都开始起哄。 “扒裤子!扒裤子!” 林六生在这群没有教化的畜生中间,彻底的害怕了。 “楚……”林六生喘的不行,生怕楚广阔在这帮人的起哄下,真的顺了旁人的意,“楚广阔!你,你别!” 林六生越是害怕,越是挣扎,游江那帮人就越是兴奋。 “给他上了!” “上了!” “上了!” 可谁知道,楚广阔就只是在他的脖子上亲了两口而已,泄了愤之后,直接用大手掐着林六生的腰,将人给带到了怀里,凶着一张脸朝着那帮起哄的人看了过去。 “再敢看一眼,老子把恁(你们)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游江一愣,随即顶着一张猪脸,“切~”了一声,但眼睛还是不敢往那边儿瞅了。 其他人都是看游江的意思,见游江都怂了,他们更是一点儿都不敢看了,一个个地尴尬的扭过了头,抠手指头的抠手指头,躺回去装睡的装睡。 衣裳凌乱的林六生早就恼了,可还没有发火,就又被楚广阔在嘴巴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又被抱着躺到草垛上。 楚广阔的一条腿朝着他压了上来,就是要搂着他,摸上一阵儿,这才有了睡觉的意思。 楚广阔问他:“你这次过来,打算留几天啊?” “……”林六生无语了,“我一会儿就走!” “啥?”楚广阔搂着他,耍起了无赖,“那,那不行!我不让你走!” 游江他们:“……” 楚广阔这是真不要脸啊! 林六生可不会惯着他,故意说:“你给我起来!看你身上腌臜成啥样了!熏死人了!” “……”楚广阔不好意思搂他了。 林六生一个挣脱,直接就站了起来,却被楚广阔给拽住了裤腿儿。 经过这一遭,林六生是不可能再来看他了,但是现在想脱身的话,就必须得说点儿好话。 他只能说:“待会儿我还有事儿,我有时间了就来看你。” “……”楚广阔跟着站起来,“那是啥时候?” 林六生:“我就搁这县城里头,我又不走。” 楚广阔一听他不走,这下子才总算是高兴了,说:“那行,你有空就过来哈!” 林六生敷衍地“嗯”了一声,最后扫过游江他们一眼,连带着楚广阔也被他扫了过去,转身的时候眼里才带上了一点的厌恶。 没有人看到。 林六生走了,楚广阔巴巴地送他。 最后,林六生连头都没有回一个。 楚广阔有点儿失望,但也没有多想。 楚广阔一回去,游江就哼唧地“切”了一声,骂了一句“怂货”,说:“要是老子,早就把他给艹服帖了!” 有人拉着,楚广阔还是又跟他打上了。 游江挨了一顿,撑不住了才开始求饶。 顺子躲在楚广阔的后头,给他出馊主意,说:“阔哥,看他嘴欠嘞!要不哥几个把他给摁住,咱用木桩子把他给捅了!” 楚广阔没明白是啥意思,但他也不问,由着顺子他们几个折腾。 游江见他们要来真的,捂着自己的屁股,立马就开始哭爹喊娘了。 楚广阔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儿。 捅了? 捅哪儿? 楚广阔就这样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凄惨又可笑,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屁股的游江。 游江的小弟也不是吃素的,真过火了,又跟顺子他们干了起来。 顺子本来就是仗着楚广阔的势,如今楚广阔就在那里倚墙看着,一点儿都没打算上手帮一下的意思,自己跟几个兄弟也占不上什么便宜。 到最后,双方只能骂骂咧咧的和解了。 楚广阔想这事儿,想了一整天。 他将兄弟孝敬到他跟前儿酒肉都存了起来,就等着林六生过来给他喝,给他吃,可是没想到,林六生却一连两天都没有过来。 楚广阔有点按耐不住了。 顺子媳妇儿见林六生到酒楼帮厨挣回了钱来,又是高看了他一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心里欢喜的不行。 本来俩人算不上熟,所以行事还是多少避讳了一些,这几天顺子媳妇儿将他的人品看在眼里,也不讲究那么多了,一口夸一句林六生长得俊。 自打穿越过来,林六生也没有好好的看过这一个皮囊,对自己现在长啥样还真没有一个印象。 第108章 :恶霸懂事儿了 这天,童生试放了榜。 顺子媳妇儿特地替他过去看了,见他的名字是榜文上的头一个,震惊的直接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楚恶霸的契弟得了头一名,这消息直接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林六生早就料到自己会考上,倒是没有想到会是头一名,也是多少高兴了一下,觉得再考秀才的话应该也没有多难。 这件事过了四五天才传到了牢里头,本来想林六生想的快疯了的楚广阔一听到这消息,直接就问:“那他啥时候过来看我啊?” 顺子媳妇儿讪笑一声,说:“他今儿一早结了工钱,回,回家了,说是回去喂猪,猪要是再不喂的话,怕是都要饿死了。” 这话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借了哑巴家的牛车还没有还,哑巴肯定能探听到县城里的一点消息。 哑巴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家有一头猪,咋可能不去帮他们喂上几次。 可楚广阔想不到这一层,一听林六生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回去了,气的眼睛都红了。 要不是这几天他心里头胡想八想,实在是有点心虚,这会儿早就按耐不住了。 顺子媳妇儿也不敢再说一句了。 她也是有点搞不懂林六生。 正在县城里头挣着钱呢,楚广阔也是过两天就能出来了,咋就突然就要回去了呢。 林六生回去,自然是有他的理由。 现在挣钱,不比考上一个秀才要紧。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一个身份,连走出这方圆十里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厨子,饭做的再好也没有闯出去的机会。 再说了,林六生也不想真当一个厨子,所以钱挣到够这一阵花的就行了。 再有就是,虽然不至于跟楚广阔分户,但也确实该分床了。 他得提前回去,提前布置。 哑巴听说他要添置新家具,也是十分的替他高兴,领着他去找了村里的木匠,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把一张床给做好了。 林六生给了钱,又让人做了两条褥子。 收拾齐活了也就用了一天半而已。 猪被养的挺好,比他跟楚广阔去县城的时候又肥了一圈儿,林六生心里特别感激哑巴夫妻俩。 哑巴夫妻俩也是一直不敢提楚广阔的事儿,生怕林六生伤心。 临走的时候,刘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对着林六生宽慰说:“林兄弟啊,你哑巴哥不会说话,有啥话我就替他说了。” 林六生看了一眼哑巴,知道他是要说楚广阔事儿,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虽然不想听,但还是很耐心地表示自己会听。 林六生:“嫂子,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刘娟:“林兄弟啊,你契哥他有时候是犯浑,但他这人护短,人还是挺好的,我家男人小时候受他不少照顾,这也做不了假,所以你也别怪我们向着他说话。” 林六生心里挺暖的——见有人真心待楚广阔。 刘娟接着说:“他家是孤儿寡母,以前少不了被村里人说道,你契哥性子犟,他欺负人家还行,人家欺负要是他一下,不打回去他不甘心,这才总爱犯事儿,听说这次又被关了……” 林六生认真评价:“那他性子挺好。” “……啊?”刘娟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哑巴也是一愣,随即就乐了。 “我都知道,”林六生说,“嫂子,你们也别瞎担心了,我真觉得他挺好的。” 虽说烦他的时候是真烦他,但林六生也清楚,每一次,自己顶多也就烦他一会儿。 楚广阔真的挺好,他知道。 “觉得他不错啊!”刘娟开心了,朝着哑巴看了一眼。 哑巴也跟着开心。 天边儿是黑蓝色,也快彻底天黑了,哑巴夫妻俩也不再打扰他了,两人肩膀紧挨着,从他家的院子里走了出去。 林六生将他俩送到了门口,这才回去,掏出自己帮厨剩下的钱,看着外头的院墙。 他在想,有没有必要再把院墙修一下。 可又一想,自己又不一定再在这里住多久。 刚一想到这里,他就又想到跟哑巴夫妻两个聊的天儿,心里头实在是郁闷的慌,心想,以后要把楚广阔咋办啊! 以后自己咋带他? 栓裤腰上? 楚广阔能乐意跟自己走吗? 林六生郁闷的连晚饭都没有吃,进了屋,下意识地就往旧床上头躺。 听到“咯噔”一声,林六生才想起来自己置办一张床,但既然都已经躺下去了,他也就懒得起来了。 在床上动弹的时候,床板一翘一翘的,手摸过去的时候还摸到一个凹陷下去的坑。 林六生摸那个坑已经摸的有点儿习惯了,这会儿也在抠着那个坑,心想,要不自己还是睡这一张床,把另一张床给楚广阔睡。 林六生想好了,这才扯了被子,却是半天都没有睡着,还是在被窝里面将裤子给蹬了之后,这才睡了过去。 半夜。 一粗糙的大手摸进了被褥里头,朝着那肉多的地方抓了一把。 睡着的林六生打了一个寒颤,屁股都绷紧了。 那只粗糙的大手又出来了。 “嘭——”床板翘起。 又是“嘭”的一声,床板又落了下去。 林六生后半夜睡得不安稳,一睁开眼,就看到楚广阔瞪着一双熬红的眼,恨不得将他给撕碎了。 “……你回来了?”林六生有点儿惊愕,“不是还得再关两天吗?” “那是老子在里头表现好——”楚广阔吼着,眼里带着血丝,“被提前放出来了!我回来你都不开心!” 林六生有点儿无语,问他:“那你想让我咋着?” “……笑一个!”楚广阔梗着嗓子说。 林六生直接破口笑了,却不是因为他回来而开心的,而是被这货这个傻劲儿给逗乐了。 楚广阔看出来了,更恼了。 但他知道了一件事儿,一直有个打算,心虚,也发不起来火。 林六生还觉得奇怪,心想,自己把楚广阔一个人落在那儿,而且楚广阔肯定是连夜赶回来找自己的,咋就不生气呢。 “欸,你不生气了?”林六生问他。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脸色莫名地有点儿不自然,“我气一会儿就行了,我脾气好着嘞,你看我大度不!” 第109章 :丢人的恶霸 林六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只能看着他,应付着点了一下头,“嗯,你脾气好着嘞。” 楚广阔这下不心虚了。 林六生将手放在他的头上,问他:“那你……那你就这样跑回来了,县公不过来抓你啊?” “他要敢抓我,我就敢回去。”楚广阔说着还哼了一声,像是十分的有信心。 林六生抿了一下嘴。 不得不说,虽然都是被迫的,但周围的人对楚广阔还真是太大度了。 林六生甚至觉得,连他自己都包括在内。 一个恶霸,无赖,一个傻大个,又憨,又乖……又招人疼…… 唉! 林六生一边叹气,一边在他的头上撸着。 楚广阔被他撸的高兴,明明都已经跟他贴到一块儿了,还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蹭,但却突然想到了啥,问他:“咱屋咋多了一张床啊?” 林六生声音淡淡的,说:“哦,我让人给你做了一张床,你以后睡那上面。” “啥——”楚广阔的嗓门直接就扩开了,“我不要!” “你不要啥你不要!”林六生这下也不撸他了,直接就将他推了一下,“赶紧给我下去!” 楚广阔气的哼哼。 “谁让你给我做嘞!反正我不要!” 林六生就知道会是这样,但这时候可不能心软一点儿,他直接就拉下了一张脸,说:“你再给我闹一个试试!” “我——”楚广阔心里面憋屈。 他都啥都没干呢,这就分床了。 照他想的,那起码得是什么都干了之后,林六生跟自己闹上一场,自己再下个跪,认个错啊……然后俩人就又抱上了。 这样才对! 现在分床,那不就亏了吗! “那,那总得以后再分!”楚广阔不小心就把话给说出来了。 林六生心想,这床都已经弄回来了,还说什么以后啊。 楚广阔再腻歪他也不管了,这床他是非分不可了。 一连几天,两人来回折腾。 林六生还要读书,有时候是真的觉得他挺烦人的,也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种不高兴了。 楚广阔看出来了,委屈的跟什么似的,气呼呼地就跑去跟兄弟们一块儿喝酒了。 当晚,楚广阔回来的时候都是醉醺醺的。 一直等着他,都已经等到天黑的林六生自然是不高兴的,但在看到楚广阔的时候,第一感觉还是安心了下来。 可谁知道,楚广阔回来是回来了,但居然不进门了。 这么一个大块头,就这样往门口一蹲,又往地上一坐,醉醺醺的一张脸烧的暗红,不起来了。 有热闹,自然有人看。 一个村民经过,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就接二连三地来了二三百人,乌泱泱隔着一段距离站着,一个个地偷偷说道着什么。 小孩子躲在大人的腿后头,看着楚广阔嘻嘻地笑。 林六生就在院子里头站着,出门也不是,不出门也不是,气的扶额,在院子里头打转儿。 他到底是想干啥! “咋了这是?”曹老汉仗着楚广阔喝醉了酒,躲在人群里头扬声说着,一副看笑话的德行,“咋还不进家门了!” 又有人开始笑了。 楚广阔醉的不轻,心里头又憋屈的很,又分不清是谁在找茬,这下连计较都不跟人计较了。 楚广阔就这样坐在地上,托着自己的脸,脚上连鞋子都丢了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流浪汉呢。 小孩儿又是害怕,又是躲在大人的后头嘻嘻笑,指着楚广阔说:“鞋!他不穿鞋!” 林六生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嘭”的一声,打开了院门。 村民被这一下吓了一跳,但架不住看热闹的好奇心。 又有人扬声说:“林兄弟啊,你契哥咋了这是,连鞋都跑丢了,你也是哈,就让他在外头坐着。” 林六生也不搭理那人,直接就蹲到了楚广阔的跟前儿,上手拉他。 “你给我起来!” 楚广阔却不乐意起来,甚至胳膊肘扭着,把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不让林六生碰他。 “你不进去你回家干啥!”林六生简直要气疯了,“你要不想进去就别回来啊!” 楚广阔被他这一句话说的直接红了眼眶,蹭着自己的鼻子,仰着头就这样看着他。 林六生受不了他的眼神,又要上手拉他。 楚广阔就是不让他碰。 哑巴夫妻俩赶了过来,一见到这个情况,连忙过去帮着林六生要把人给拉起来。 楚广阔一见旁人过来,这下有气撒了,直接凶着一张脸就怒吼道:“恁俩(你俩)给我滚!有恁(你们)啥事儿!” 哑巴夫妻俩吓得连忙收手,一脸无措地看向林六生。 哑巴媳妇儿小声说:“赶紧把他弄进去吧,这搁外边儿闹腾算是个什么事儿!” 林六生一直盯着楚广阔,额筋跳了又跳,威胁说:“你进不进去!” 楚广阔:“你不想让我进去!” 林六生:“……我啥时候不想让你进去了!” “你就是!”楚广阔说着说着,还哽咽了起来,“你就是天天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不回来。” 村民全都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被他说的尴尬的不行,直接在他跟前儿蹲下,压着声音反驳他:“我哪有!” “你就有!”楚广阔委屈的不行,“你连床都不让我上了!” 村民一副了然的架势,一个个地偷着笑。 恶霸也有上不了炕的一天啊! 林六生觉得丢死人了,又上手拉他,胳膊整个架在他的咯吱窝下面,企图把他给架起来。 可楚广阔的块头本来就大,醉酒了,又沉的不行,林六生还真把他架不起来。 哑巴夫妻两个想上来搭手,却又不敢碰楚广阔,生怕楚广阔又朝着他们发火。 “楚广阔!”林六生刚吼了他一声,态度就软了下来,“你别闹了行不,咱回家再说好不好?” 楚广阔的一双深邃的眼湿着,就这样瞅着他。 那是黑沉沉的天空下面,淋过雨的一片密林。 林六生看着他这样的一双眼,心也是彻底软了,就这样背对着村里,做着一个要把他架起来的姿势。 第110章 :恶霸别哭了 他又将自己的唇凑近,有意无意的往他的脸上蹭。 “我让你受委屈了,”林六生捧着他的脸,抵着他的额头,避着人轻声哄着他,“我知道错了好不好?” 那带着泪意的一双深邃的眼又多了一份的湿意。 林六生捧着他的脸,抚摸着他的鬓,“别气了,好不好?” 林六生说着,用自己的嘴在他的唇上轻轻的印了一下。 楚广阔红着鼻头,回应一样地,用大脑子往他的脸上蹭一下。 林六生知道他有了一丝的松动,自己再要将他给架起来的时候,楚广阔果然顺着他站了起来。 这么一个高壮的男人,低着头搂着他,将大脑袋埋到了他的脖颈里头。 林六生无奈地仰着自己的脖子由着他,看着乌泱泱地站在那里看热闹的村民,只想着尽快把楚广阔给弄到自己家的院子里头。 林六生把楚广阔的头掰了起来,直接用自己的袖子往他的脸上擦,说:“咱先回家吧。” 热闹看完了,村民们意犹未尽,一个个的徘徊不去。 还有扒着他们家院门的缝往里头瞅的。 哑巴朝着那个扒门的村里扯了一下, 那个村民一甩袖子,十分不服气地说:“看两眼咋了!你个哑巴恁多事儿,还真以为能巴结上楚广阔啊!” 又有村民来劝,外头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六生把楚广阔拉进屋,摁着他在床上坐下,没有了在外头的好言好语,直接就叉着腰,冷着脸对着楚广阔问:“你说你想干啥!” “你不跟我亲!”楚广阔直接嚷了他一句。 “我,我不跟你亲?”林六生指着自己,气笑了,“你平时不是天天亲?你亲的还少啊?” “又不是那个‘亲’!”楚广阔想着跟他解释,但又不知道咋说。 “那你说,那是哪个亲!”林六生觉得他没理,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他的话了。 “就是……”楚广阔说不上来,“反正你就跟人家不一样。” “咋不一样吧!”林六生垂着眼看着他。 楚广阔抿着嘴,红着高挺的鼻梁想着,支支吾吾,“那你看人家哑巴媳妇儿,一到晚上就跟哑巴一个被窝做那一档子事儿,都给哑巴生了仨娃了。” 生娃? 林六生哼了一声,“那你这是啥意思,奚落我不能生娃是吧。” “那不是,”楚广阔斧砍的脸一低,鼻子一抽,又用手一蹭,“生不生出来另说,人家那是乐意生。” 林六生还真不知道楚广阔性子能有那么别扭。 咋的? 自己一个男的,虽然生不出来娃,那还得打心底里乐意给他生一个娃是吧? 绕这个,有劲吗? “还有顺子他媳妇儿。”楚广阔觉得一个举不清楚,又给他举了一个,“顺子一犯事儿,人家就生怕顺子死外头了,一见顺子没事儿,抱着顺子就哭,看着比天塌了还严重嘞。” 楚广阔说了这一个,还要再说一个。 “再有,那去赌坊找自己家男人嘞,一次找不回去,天天找,一到点儿就去找,你再看看你,你就找过我一次,还是顺带去找嘞!” “那人家媳妇儿恁好,你找人家做媳妇儿做媳妇儿去吧!”林六生直接就怼了过去。 楚广阔一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把林六生给说恼了,连忙就解释,“我也没说要找人家媳妇儿做媳妇儿啊!” “那是我叫你找的行了吧?”林六生讽刺他,“我这不是看不得你在我这儿受苦么?” “我,我没有,”楚广阔拉林六生的手,慌得不行,“我啥时候说我受苦了!” 林六生将他的手甩开,楚广阔又连忙拉上。 林六生又把他的手给甩开,直接拿手指着他,说:“告诉你哈!我最烦别人在外人跟前儿要挟我!你给我记着,今儿是最后一次!”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毫无留情,甚至对他没有一丝例外的一张脸,一下子受不住,借着耍酒疯直接崩溃地嚎了一大声,紧接着又嚎啕哭了起来。 林六生吓的指着他的手指头都软了下去,曲起蜷进自己的拳头里头,一脸无措地看着楚广阔。 自己说话也没有那么重吧? 楚广阔哭的眼泪鼻涕一块儿流,这难以消受的憋屈让他的脑子,胸腔,简直都要炸裂开了。 楚广阔说不出来而已,明明自己都要委屈死了。 他一大早的受了气,一个人离家出走找人去玩儿,玩不下去,就只能一个人晃悠了一天,最后还是没有一点儿骨气地走了老远的路回来。 走到家门口了,又不知道该咋进去,这才坐到了家门口的地上。 他根本就没有想村民会过来看热闹。 也不知道林六生会觉得这事儿这么丢人。 林六生却以为他是故意的,以为他在使手段,就觉得他丢脸,警告自己,以后别妄想在外人的跟前要挟他。 林六生吓得脑子都懵了,赶紧向前把他的脑袋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头。 楚广阔委屈地哭了好久,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六生看着安静下来的楚广阔,也想明白了一点他为什么会这样,跟着道着歉,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嘞……就是我太好面子了。” 楚广阔抽着鼻涕,看着他。 林六生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于心不忍,又忍不住抱怨说:“你看你,要是真不服气的话就跟我吵,再不行的话咱俩打一架也行啊……现在倒好,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 “我,我说不过你。”楚广阔抱着他的腰,像一个恶霸宝宝似得,乖乖的。 “那你还打不过我啊?”林六生觉得有点好笑,“我倒是想你跟我打一架,明明我也没做啥,一天天,搞得我多愧疚。” 楚广阔粗壮的手臂搂着他韧细的腰,“不打!” 林六生笑:“为啥不打?” 楚广阔:“你疼。” 林六生:“……” 楚广阔将自己的鼻涕眼泪往他的腰上蹭,又吸了一下鼻子,“咱讲道理。” 林六生声音有点儿恍惚地问:“那你不是讲不过我吗?” 楚广阔:“那你让着我。” 第111章 :粮食 林六生觉得他是醉了,还没有清醒,所以什么话都顺着他说。 “嗯,让着你,那现在咱俩先睡觉,好不好?” “好,”楚广阔很乖,“咱俩一块儿睡。” “行!” 林六生本来是想搂着他的,无奈楚广阔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就只能任由他搂着自己了。 楚广阔搂着他一直不睡觉,林六生双手搭在他的后背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就当哄自己的小侄女了,还哼唱了一个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黑夜穹空,万里乌云,星星点点的光无处躲藏。 虽然是个黑夜,却依旧是一个好天气。 楚广阔慢慢地睡着了。 林六生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后背上,然后叹了一口气,裹了一下身上的被子,也没有再去另一张床上。 他睁着一双眼睛,想了很久。 其实要说什么的话,也无非是楚广阔想要他而已。 无非就是床上的那一档子事儿。 既然都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双了,他也何至于为了那一点抵触,就让楚广阔憋屈成这样。 而且听说……前列腺…… 男人也是会有感觉的,都是爽,应该都一样。 至于困难不困难,那也不是没有法子。 例如用点儿油了啥的,事先多做点儿功夫了…… 这种事儿其实只要适应了就好,要是适应不了,多来几次,应该……还是能适应。 所以…… 重要的不是做不做那一档子事儿,而是如果未来真的要有一个人跟自己一块儿过的话,那么这个人…… 林六生借着那带着一滩泼成珍珠,盈盈而来,入了满室的月光,眼眸平静地看着身侧这么一个庞大的男人。 真就是他了吗? 林六生抿嘴,仰躺着看着屋梁,将一条腿曲起,已经有些精瘦,又格外修长的身体像是摆在那里的一块儿雕琢的玉。 他还想再挑挑。 他对喜欢男人没有什么偏见,但同时也是清楚的很,要是有喜欢上一个女人的能力,就搭伙过一辈子这件事儿,能找一个女人,还是尽量找一个女人吧。 契兄弟这种事儿,在这里就已经被别人看不上了,以后他要是走出这里的话,那得有多大的阻力。 林六生权衡利弊半天,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楚广阔就将昨夜的事儿忘了一大半,只隐约记得自己喝醉酒回来,然后就是乌泱泱的一片混乱的记忆。 自己好像又哭了来着? 楚广阔脸臊的慌。 上次哭,他是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次……是喝醉了酒。 要不是因为这,他一个恶霸,他才不会哭嘞! 林六生又没有故意提他昨天哭这件事儿,楚广阔一会儿就想开了,巴巴地缠着他。 林六生看书,他就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低头瞅着他。 林六生撩着眼皮子看着他,突然一伸手,直接握住了他的后脖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搂了一下。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鼻子上细微的绒毛:“?” 林六生:“要不你考一个童生吧!” “那,那我能行吗?”楚广阔本来想说自己不行的,舌头打了一个结,也不敢说了,就来了这么一句。 “你考不上也没事儿,我就是给你说说。”林六生一脸都无所谓。 楚广阔读书的“天资”都已经摆在这儿了,林六生也不想逼死他。 其实只要努力了就好,楚广阔可以没有太大的进步。 林六生也不是一定要跟他来一个双双登上顶峰啥的。 这不现实。 活人总不能被不切实际的梦想逼死。 再说了,他觉得楚广阔现在过的日子就挺开心的。 不满意的是他自己,不甘心的是他自己。 他不想一辈子都留在这个村子里头。 自己的压力也没必要给到楚广阔那儿,楚广阔也实在是不需要有太大的折腾。 但是私心地,林六生想让他朝自己靠近一点。 “那我考呗……”楚广阔听他这么说,也没有什么压力了,说着说着就又笑了。 有了这么一句话,楚广阔确实认真多了。 寒去春来,春去暑往。 林六生的身子骨算是彻底养好了,长出的肉被他练成了薄薄的腹肌。 他平时在村子里头也不爱跟人多说什么话,但这么一个俊拔挺立的男人,在村子里头也渐渐的惹眼了起来。 其实照现代的审美来说,原先的林六生长得就是十分的不错的,可他身上的“病态”这个年代是被人看不上的,所以村里人还真没觉得他有多好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六生的俊,俊出了十里八村儿。 身体好了,林六生也就有力气下地干活了,村里人怎么做,他也就跟着怎么做。 有时候下地,林六生不叫上楚广阔,楚广阔就慌的跟什么似的。 楚广阔:“你咋不叫我!” 楚广阔想叫人来帮忙,林六生不让,说是让人家帮忙了,以后要是不帮回去的话他心里不舒坦。 楚广阔只能妥协了。 因为地里的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干,楚广阔也不偷懒了,而且他身强力壮的,干什么都比林六生快上不少。 但是林六生知道,楚广阔是不愿意干农活的,一下地忙着干活,是为了赶紧干完回去,一点儿都不想在地里头多待一会儿。 林六生能看出来。 其实林六生也不喜欢干农活。 整天顶着一个大太阳的,谁能喜欢。 但是林六生不说。 楚广阔也看不出来。 怕是在楚广阔的心里头,林六生是打算就这样一年一年地就这样种下去的。 但其实不是。 穿越过来头一年,林六生是没有办法。 种粮食最为稳妥,只要不是灾年就没有一点儿意外,他也能心无旁骛地读书。 不管怎样,粮食有了收成。 楚广阔家里那个闲置了几年的粮仓又腾了出来,一番折腾之后,粮食就这样入了仓。 够吃一整年的。 过了大半年就收成了这么一点儿,楚广阔实在是有点看不上,唯一高兴的就是觉得现在终于能够闲下来了。 第112章:进屋 林六生看透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说:“这粮食也不卖了,够咱吃一年的了。” 楚广阔还是没有一点兴致。 林六生说完又说:“咱也忙活一季了,今天咱犒劳一下自个儿,你想吃啥?” “……想吃肉!”楚广阔直接脱口而出。 “……行!” 俩人一块儿去了镇上,割了肉,还恰巧碰上了陈小红他们。 这段时间,楚广阔跟他们混的时候也确实少了,都知道是因为林六生的缘故,要说他们对林六生没有一点儿意见,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们心里头又门儿清的很,楚广阔根本撇不开“打劫”“拆梢”这种事儿,早晚有一天他会受不了林六生,变回以前那个恶霸的。 拳头硬的人,哪有真的愿意窝窝囊囊的回去种地的。 林六生只是跟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就不再管了。 陈小红他们几个围着楚广阔,太久没见了,一个个的对他热情的跟什么似的,又是约酒又是约赌的,还有明白着说要去红墙街的。 当着林六生的面说,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挑事儿。 可楚广阔没在红墙街和女人做过那档子事儿,一说红墙街,想到的也只是喝酒听曲儿,以至于听了这话也是一点儿都不心虚的。 也不觉得他们说这些有什么。 他现在不想喝酒,也不想听曲儿,他就想赶紧回去,让林六生给他做饭吃。 将陈小红他们打发走了,楚广阔一转身就发现林六生正在看着他。 林六生:“想去红墙街啊?” 楚广阔一想,咂吧了一下嘴,说:“确实想喝点小酒儿。” 林六生:“……” 林六生又打了一点儿酒。 楚广阔的心窝子暖烘烘的,心想,媳妇儿可真疼自己。 林六生受不了他热乎乎的眼神。 俩人就这样拎着肉,拎着酒回去了。 来回一趟,回去之后饭做好,酒摆上之后,天也有点儿黑了,只能又奢侈一把,将油灯给点上。 林六生看着点起来的油灯,有点出神儿。 一次又一次的,油灯的灯油一直都是楚广阔买回来的。 钱是哪来的,自然是不用说。 还有喂猪的谷糠…… 林六生心想,自己哪有资格看不起陈小红他们啊,起码他们“抢”,那是明白白的抢,一点儿都不带粉饰的。 而自己用着楚广阔带回来的东西,却又一点都不想承认。 “咋了?”楚广阔倒了一碗酒,直接喝了一大口。 林六生托着下巴,在这个农家小屋里头,在油灯摇曳的焰火中看着楚广阔,说:“明年我就要考秀才了,你觉得我能不能考得上?” “那当然能了!”楚广阔声音扬着,说的理所当然。 林六生换了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叹了一口气说:“就你这天天想着喝酒吃肉的,我就算是考上了秀才,挣钱也养不起你啊。” “咋能让你养!”楚广阔不明白他为啥要这样说,“你乐意让我养你就行了!” 林六生笑笑,不想跟他做过多的探讨。 楚广阔从来都没有想过脱离以前做的那些事儿。 林六生也没有这个底气,让他脱离以前做的那些事儿。 林六生突然就有一点儿无力了。 他想养楚广阔,想养得起他,想将他养的,比起他现在做一个恶霸的时候还要过得好。 到那时候,他肯定指着楚广阔的鼻子说:你再敢出去跟那一帮人出去混试试! 楚广阔要是到那时候还敢,那楚广阔就是真的没救了。 他就跟楚广阔分道扬镳。 “你也喝一口!”楚广阔端着盛酒的碗,往他的嘴边儿送。 自打穿越到这里,林六生还没有尝过酒。 他在现代的时候酒量就不好,还有轻微的过敏,喝上一口整张脸都能红起来。 也不知道现在…… 林六生接过了碗。 楚广阔一边喝酒一边问他:“你以前喝过酒没有?” 林六生一边喝一边点头,说:“喝过。” 楚广阔:“那你酒量咋样?” 林六生想吹嘘一把,但整张脸都开始有了一种灼烧感,“还……行吧。”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肉眼可见的红起来的脸,连眼睛都不知道动了。 林六生摸着自己的脸问他:“我的脸红不红?” 楚广阔喝着酒偏头,摇了一下头,却偷着乐,还被酒水给呛了一嗓子,“不红不红!” 林六生喝了一口就有一点儿醉了,所以没太注意他的反应,在得知自己的脸没有红之后,又对着碗喝了几口。 酒不一定好喝。 但喝过酒之后脑子晕乎乎,浑身轻飘飘的感觉,确实挺不错。 第一口脸就红了,但林六生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的,将一大碗酒干到了底儿,喝完了,就这样乖乖地坐在那里,直着身子,看着楚广阔,一动不动的。 楚广阔刚才只顾着偷着笑,一碗酒都没有干完就把碗给放下了。 他就这么把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忍着笑看着脸颊,连着耳朵都红透了的林六生。 楚广阔看着他微醺而湿润的眼,伸出一根手指头碰了一下他红透的鼻子。 林六生抬手,捏着他的手指头,认真地看着。 楚广阔把自己的手指都抽出来,又去戳他红彤彤的脸。 林六生十分顺从的将自己的眼睛给闭上了,就是皱着眉头,像是不服气,像是在忍受着他的逗弄。 楚广阔看着醉酒的林六生,稀罕的不行。 林六生皱着眉头,说:“吃饭!” “啊吼吼吼!吃!吃!”楚广阔顺着他说。 林六生拿自己的筷子,但因为有了重影,摸了两下都没有摸住。 楚广阔拿了筷子,塞到了他的手里,但又见林六生夹不起来肉,干脆就直接把筷子又拿了回去,喂饭给他吃。 一口一口的,喂饭又喂肉。 楚广阔还将一只手在他的下巴上放着。 从筷子上掉下来的,从林六生的嘴里掉出来的,都被他吃到了自己的嘴里头。 一碗饭,吃半碗,掉半碗。 林六生打了一个嗝,说:“饱了。” 楚广阔也没再顾得上自己还没有吃饱了,一脸稀罕地看着林六生,问他:“饱了?” “嗯,”林六生又说,“该去睡觉了。” 第113章:委屈 “睡觉啊?”楚广阔这么一个高个子,拿着筷子站起来,又坐下来,实在是手足无措,默念着,“睡觉睡觉!” 楚广阔将筷子放下了,又抹了一下自己的嘴,然后就跟抱孩子似的,一整个将林六生给抱了起来,往里屋走,“睡觉得进屋。” 林六生觉得自己被他抱的不舒服,就挣扎了一下,刚挣扎就到里屋,被楚广阔给放到了床上。 林六生就这样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眨着一双眼,看着楚广阔。 楚广阔也看着他。 林六生问他:“你是谁?” “啊?”楚广阔有点绷不住,直接笑了,“我是你男人。” 林六生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一副还算是清醒的样子,说:“你是,楚……楚,楚什么来着?” “……” 林六生想着想着,就笑了,“哦,我记起来了,我这阵子老是梦到你,你是楚广阔,一个,一个恶霸,这是在一个古代的村子里头。” 楚广阔也没有将他说的话当一回事儿,只当他是醉了。 “这是在一个村子……”林六生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我咋还没有醒过来呢?” 林六生一愣。 不对! 怎么能说“咋”呢,得说,“怎么”。 这可真是一个嵌入骨髓的梦啊! 林六生开始用现代的普通话说着。 “我怎么还没有睡醒啊?” 楚广阔听着,也不是听不懂,就是觉得他这口音怪怪的。 本来林六生平时说话就有一点别扭,有时候像是这里的乡音,有时候又带着一点说不上味道的文绉。 林六生说着说着,眼睛一闭,就这样睡着了。 楚广阔都有一点儿震惊了。 睡恁(这么)快? 想着也是走了一路,又喝了一点酒,睡得快那也是应该的。 楚广阔稀罕地看了林六生一会儿,就扯着被子给他盖上了。 刚给他将被子给盖好,楚广阔突然定眼看着睡熟了的林六生,看了一会儿,直起了身子,然后就这样一侧。 楚广阔本来都已经侧过了身去,脖子却根本不听使唤,怎么扳都扳不回来。 楚广阔就这样扭着脖子,斜着眼,绷着嘴,看着林六生。 绷! 可劲儿地绷! “哼~哼~哼~”楚广阔哼着自创的调子,一脸痞相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抵着自己的牙齿舔了一下。 在屋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够着头,眯着眼往窗户外面看看。 没有人。 “咳!咳咳!”楚广阔提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又吸了一下鼻子,眼睛极快地,像是不小心撇到了一下林六生。 楚广阔咂了一下舌头,摇头晃脑的,两只手都朝着林六生过去了。 “这大热天的,盖恁(这么)厚哪能行啊!” 楚广阔将林六生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一半儿,又见他身上穿的衣服有点厚,心想,把衣服也给他脱了吧。 脱了衣服,再盖上被子,睡着才舒服。 楚广阔越想越有道理,直接上手,将林六生的外衣给脱了,又有点儿手抖地扯开了他里衣的带子。 扯开…… 大手顺着林六生的腿,从大腿到腿弯,又到小腿,给他褪了下来。 楚广阔很是心虚,又扯着被子给他盖上了,就是这么“不小心”,没有给他盖严实。 楚广阔的手又过去。 林六生觉得自己的身上凉飕飕的,还有那么一个无厘头的梦,让他睡得实在是不舒坦。 楚广阔满头大汗。 “艹!” 咋不行啊! 不就是这样吗,怎么行不通呢,怎么…… 楚广阔有点儿嫌林六生了。 咋恁…… 这怎么能行呢! 难道还能是自个儿想错了? 在梦里头,林六生一直想睁眼,但怎么都睁不开,这种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来,却只差一步得能醒的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刻,猛然间,他从睡梦中回到了现实。 一睁眼。 四目相对。 楚广阔瞳孔猛然一缩,悻悻地松开了林六生的大腿,一张脸就这样绷着,喉咙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 林六生只看了一眼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一整个震惊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直接一巴掌朝着楚广阔的脸扇过去。 楚广阔生生受着,冷硬的脸却只是稍微偏了一下而已,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变。 羞愧没有,悔改也没有。 他就只是偏着头,不看林六生,吸了一下鼻子,面部的肌肉绷紧着,眼里带着血丝,眼神固执,偏执到了极致。 楚广阔明明被抓了现行,却一点都不知道错,甚至还把刚才松开的手给攥着了,像是故意挑衅似的。 就是斧砍的脸偏着,不看林六生。 林六生看着他,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说说吧,现在是个啥情况,你刚才做了什么,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意思?” 楚广阔冷硬的嘴唇这才蠕动了一下。 刚才是想做,但自个儿折腾了半天,也没有做成。 现在又被抓住了。 亏的慌! 没做成,还挨了一巴掌! 楚广阔不强迫了,但却硬气的不行,说:“我刚才想趁你喝醉了,把事儿给干了的,折腾半天没折腾成!” “……”林六生心想,他不心虚也就算了,还,还说的……理所当然? 楚广阔低着头,瞅着他的身体。 现在林六生毕竟醒了,他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离将他的身体倒腾了。 林六生见他还这么明目张胆,忍了一下,忍住了没朝着他的脸扇过去,但还是直接又一巴掌扇在了他的下巴上。 楚广阔的下巴被他扇红了。 但楚广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下巴而已,依旧死心不改的不肯松开他。 不松开他,却也不强迫他,就为了表明一个态度。 那硬气的态度,分明就是在告诉林六生,自己虽然乐意挨他的打,但是刚才自己这么做一点错都没有。 林六生见他这样,手就这样垂下去,然后握紧,也不气了,就这样放松了身体,看着他。 楚广阔见他不打自己了,刚才还那么冷硬的一个汉子,突然就委屈地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第114章:委屈了 林六生讽刺他:“你趁着我醉酒,偷摸干这种事儿,你还委屈上了是吧?” “本来就该老子委屈!”楚广阔直接就冲着他吼,“你说说,这件事儿该不该是你心甘情愿的让我做嘞!” “……”林六生欲言又止,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我该让你做?” “本来就是!本来就该你一到晚上就拉着我……”楚广阔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要!” “……” “本来就是!”楚广阔又强调了一句,一张脸甚至是有一点儿凶恶了,那股子的蛮横霸道劲儿直接就压了下来。 林六生都有一点被镇住,脑子在一瞬间有一种臣服的感觉。 楚广阔认定的东西,对他自己而言那就是绝对正确的。 不光是他自己这般认为,甚至能有那个能力,让别人的臣服他的想法。 一个极其有主意的男人。 林六生看着他,嘴角微微下垂,“你,那你……” “那你就说,你是不是我嘞(我的)契弟吧!”楚广阔蛮横的问了这么一句,厚重的身子就这样直接逼了下来。 林六生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自己说,”楚广阔的一双眼,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该不该?” “……”林六生眼睛微垂,不说话了。 该不该? 确实该吧。 “你就该情愿!”楚广阔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又变得憋屈了起来,“你情不情愿?” 林六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的出来。 算了。 确实该。 但林六生却又带了一点儿的轻视,一只手从他青筋凸显的手背,一直向上,顺过他的小臂,大臂,最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手腕握住自己的手腕,自然下垂地搭着。 林六生搂住他的脖子,然后收拢。 “你说本来就该是我主动的,是这样吗?”林六生甚至故意装出一丝媚态,将眼梢微微的挑了起来。 楚广阔一下子激动的不行,汗冒出来的更多了。 林六生由着他就折腾。 但没有折腾成。 哼! 前半夜都不成,难道他“主动”了,后半夜就能成了吗? 林六生确实受罪,但也确实没有失身。 楚广阔折腾一晚上都没有成事儿,就这样往床下头一坐,抹上一把脸上的汗,郁闷的要死。 林六生手腕自然下垂,搭在床沿儿上,脸色算不上好。 “楚广阔,这下你不怪我了吧?” 说完,他用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被子扯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就这样睡了过去。 蹲在地上的楚广阔一摸脸,头一扭,对着床上的林六生说:“……那你明天还情愿不?” 林六生沉稳的呼吸回答了他。 “你!”楚广阔喘着粗气儿,用自己被汗弄的潮乎乎的大手捏他的脸,“你先别睡嘞!我说明儿个!” …… 昨天的事儿确实荒唐。 林六生捻着笔,将笔头一下一下的敲在桌子上。 拖下去,也不是一个事儿。 但就现在而言,确实能拖得下去。 一晚上不成,就楚广阔那脑子,难道两晚上就成了吗? 不成! 林六生每天一副受了辛苦,受了罪,却一点儿都不怪罪于他的样子,终于让楚广阔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林六生再一次勉强“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的时候,楚广阔一脸的不甘心,那也甘心了 狠狠地亲了林六生一下,楚广阔:“今儿个直接睡吧。” 林六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将眼底的那一点儿得意掩饰的丝毫不露,又装作一副大度而理解的样子说:“这也不是人人都能成的,也不是你的问题。” 楚广阔听着不舒坦,盯着林六生,气的哼哼了半天,猛的一下过去,床板都又翘出来了一个木钉子。 楚广阔狠狠地找补了回来。 林六生就算是觉得自己命都快没有了,也不觉得辛苦,毕竟只有他自己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在欺负楚广阔。 这件事儿暂时算是过去了,楚广阔也是暂时放弃了。 林六生一脸的无所事事,但时不时的就想起那两份契书。 楚广阔只要去看就会知道,那两份契书,其实早就已经“不见了”。 但这件事儿瞒不了多久。 又一季的粮食种了下去,林六生穿越到这里来,满打满算的也有一年了。 楚广阔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这件事儿,说:“你去年是不是就在这个时候过来给我当契弟嘞?” “好像是这时候吧。”林六生回答的非常敷衍,也确实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提的。 “那都满一年了。”楚广阔嘿嘿乐。 林六生也是没有想到,楚广阔突然想起自己跟他成契兄弟满一年了这事儿,还没事儿找事儿的去看那两份儿契书。 林六生见他去那个砖缝的地方的时候,装的十分的镇定,一眼都没有看过去,但书上的字儿也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楚广阔看着稀巴烂的契书,脑子一下子就懵了。 林六生淡定地问他:“咋了?” 楚广阔赶紧把那已经烂的一个字都看不清的契书给拢了一下,下意识的不想让林六生看。 “没咋!” 楚广阔又把契书放了回去,然后蹭着,走到了林六生的跟前儿,说:“咱俩再写两份契书呗!以前那份儿,签的都不是咱俩的名儿。” 以前的那份,签的是林六生的继母,还有楚广阔他娘的名字。 林六生不去看楚广阔的眼,装作很是轻易地说:“那管(那行)。” “那现在就签一个呗!”楚广阔连忙就说。 “行。” 一式两份。 白纸黑字。 挨着楚广阔一笔一划写的那个“楚广阔”,林六生把那个“林六生”,也签了上去。 不是骗楚广阔。 林六生只是怕以后有个什么意外,所以想着,总不能让这件事儿成为自己的把柄。 就算是没有那一纸契书,他也不会忘恩负义,抛弃楚广阔。 最后一笔落成,墨水浸透了那张纸。 楚广阔欢欢喜喜的看着新签好的契书,指着上头的一个他还不认识的字,问林六生:“这个念啥?” (别老是乱怀疑,就是甜的!骗人是猪头!) 第115章 :纵容 “念‘启’。”林六生撑着书案,视线就这样落在纸上。 “那这个嘞?”楚广阔又指着一个问。 “这个啊……” 林六生给他一一作答,有时候一个字被楚广阔反复问了好几遍,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耐烦。 终于,楚广阔将上面所有的字都给认全了,又将上面的内容顺着读了一遍,一双坦荡含笑的眼睛光芒柔和。 “楚广阔!”楚广阔读了自己的名字,看着上面林六生的名字,一乐,读了出来,“林六生!” 林六生有点儿不自然的将自己的手肘放了下来,然后就看到楚广阔像是想到了什么,在里屋里翻腾了一阵,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拿出了自己的一只足衣。 这足衣是用狼皮缝制的,当时一共缝制了三双。 林六生够着头,往里头瞅,问他:“你拿我的足衣干啥?” 楚广阔大咧咧的往床上一坐,将那只足衣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又将那两份契书小心的卷了一下,放到了里头。 林六生:“……” 楚广阔用足衣兜了兜,还是觉得不踏实,就又过去拿了针线,捏着针头就往上头怼。 一下没怼准,楚广阔直接戳到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但他光想着手上的活了,直接把冒血的手指头往腿上一抹,将血珠子抹了之后就又开始缝。 林六生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一点犹豫了。 但他到底是忍住了。 楚广阔反反复复的缝了好几遍,将针脚缝的密密麻麻的,可算是将那两份契书给缝里头去了。 缝好之后,楚广阔高兴的一撂,又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自己的手里头。 他站在那里,比门沿儿都要高大,提溜着那个足衣,一个劲儿的冲着林六生乐。 林六生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提醒说:“那是足衣。” 楚广阔直接把足衣凑到自己的鼻子下头嗅了一下,也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味儿没有,然后说:“这不是早就洗干净了吗!” 林六生:“……” 楚广阔高高兴兴的把那足衣揣到了自己的怀里头,又觉得不安心,又拿了出来,在屋子里乱转悠。 林六生说不上来心里是啥感觉,就只是看着楚广阔,手指一下一下地搓着笔身。 “……楚广阔!” “干啥?”楚广阔都没有回头看他,一个劲地翻找着能藏东西的地方。 林六生看着他,抿着嘴,沉默了。 最后,楚广阔还是将那一只足衣揣到了自己的怀里头,又往自己的怀里拍了拍,这才踏实了。 在他乐呵呵地朝着林六生走过去的时候,林六生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却没有太有意地去躲楚广阔凑上来的嘴。 楚广阔高兴,一整个将他提了起来,让他坐到了桌子上头,又一副得意的不行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朝着他凑过去。 一个颀长瘦寡,一个魁梧健硕。 魁梧的,往瘦寡的身上可劲儿凑。 楚广阔简直想哈哈大笑,简直是太开心了。 林六生垂眼看着他,不提一丝的力气,像是多少有点儿不耐烦 “我稀罕你!”楚广阔对他说。 对这句告白,林六生将眼微微压了一下,那眼神很深,直入楚广阔眼里那一片密密匝匝的深林中。 “嗯,知道。” “那你嘞(那你呢)?”楚广阔又问他。 “……跟你差不多吧。”林六生停顿了一下,但说的也还算是轻松。 “啥叫差不多!”楚广阔得寸进尺,觉得不太满意,在油灯摇曳的光焰下又朝着他近了一点儿,在他的额上撞了一下。 灯焰中,暗影浮动。 “你也说一句,你说‘广阔啊,我也稀罕你’!” 林六生的鼻尖被他的鼻尖挤压着,整个人不得不往后躲。 若即若离。 又似毫不相关。 看着楚广阔,林六生却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楚广阔见他不说,执拗劲儿上来。 “你说,你说我是你契哥,说你乐意跟我亲!你说说!说说!” 林六生眸子沉定,还是就这样看着他。 楚广阔见他不听,气的又用自己的额头撞他的额头。 林六生被他用额头撞的狠了,不耐烦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又睁开。 他用手肘撑着,就这样呈房梁的角度,斜躺着,坐在桌子上。 手肘一压,就能碰到桌子。 楚广阔气哼哼地看着他,像是一头低吼着,发出咕噜咕噜声的狮子。 林六生用自己的目光,细致地描绘着他的眉眼,看清了他眼纹的褶皱,那短硬浓密的眼睫,那小麦色的眼皮上,淡青色的细微血管。 将这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六生吐着粗糙的情话,“我稀罕你。” 楚广阔一愣。 林六生手肘撑着桌子,一张脸朝着他凑近,整个人看起来游刃有余,又脆弱无依。 楚广阔双眼飘忽乱动,只知道傻乎乎地朝着他更近一点儿。 林六生声音掺杂在温热的气息里,隔着一线烛光靠近他,“告诉我,现在想干啥。” 楚广阔脑子涨的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了一个短促又戛然而止的音,“我……” 林六生声音蛊惑,“嗯?” “……我!” 楚广阔说话笨拙,林六生也不催他。 看着他,等着他。 然后。 林六生将自己的一只青筋稍隐稍显地淌在手背上,犹如玉竹一般的手,搭在了那张包浆擦不干净,陈旧腐朽的桌子上。 那只手抬起,朝着那跳跃的灯焰伸了过去。 不畏惧火焰,将那灯焰自灯芯捏灭。 屋里完全被黑夜覆盖,一整个黑暗了起来,掩盖了一切。 那手指,垂在灯油之中。 …… 林六生于黑暗中看着他。 “问你呢,楚广阔,你想干啥?” …… 楚广阔在叫他。 “林六生!六生!媳妇儿!” …… 林六生听着,也不回应他 。 恶霸家的院子一片漆黑,却也实在算不上安静。 晚睡的狗窝在各家的院子里头,百无聊赖地枕着自己的前肢。 像是等着村子里彻底的沉睡了,才会安心地睡上一觉。 第116章 :月子 “楚,楚广阔!我,我艹!艹!你大爷!” …… “妈——” …… “爸——呜呜呜——” …… “姐——” …… 声嘶力竭。 …… 狗已经睡了,天才蒙蒙亮,村里的大公鸡就开始叫了。 楚广阔在桌子上看到一小片不太寻常的痕迹,就用手碰了一下,借着木门门缝进来的晨光,看得清楚了一点儿。 温色的光里,那是一抹干涸的红。 楚广阔吓懵了。 刘青云赶来之后,更是懵了。 楚广阔:“男的也落红啊?” 刘青云手有点儿抖,“你,你要硬算的话,也,也也,也算吧。” 天大亮。 林六生睁开了眼,看着屋梁,双眼空洞,一副被糟蹋的样子,没有一丝的光彩。 他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不,是瞎了眼。 楚广阔这人不行,太不行了。 不知道疼人。 林六生正想着,楚广阔就端着一个碗,用勺子舀着热腾腾的汤走了过来。 楚广阔一个没有站稳,直接在门槛上磕绊了一下。 滚烫的汤泼了他一整个手腕,手背上也在滴滴答答地淌着白粥。 楚广阔勉强站稳,骂了一句,然后用嘴将手背上的米粒儿吃到了嘴里,又端着碗出去了。 已经酝酿好情绪林六生:“……” 楚广阔又盛了一碗白粥回来,这次将头直接一低,跨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的林六生下意识第看向他的手背,发现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手背上已经被烫起来了水泡。 楚广阔也不当一回事儿,一见林六生已经睁开一双眼了,一愣,就赶紧将白粥放到了桌子上,两条胳膊往他的腰两边一撑。 “醒了?” 林六生瞪着他。 楚广阔瞅见他瞪自己,但却一副摇头晃脑的,瞅见也当做没有瞅见,偷瞄了他一眼之后还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蹭完鼻子,楚广阔就这样捧着林六生的脸,凑上去撅起嘴就要亲他,想跟他解释几句好话。 林六生双眼泛着红,就这样瞪着他。 楚广阔:“……”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扇了过去,然后就要起身,可谁知道稍微动弹一下就疼的骨头要散了架似得。 楚广阔连忙掬着他的身子,让他不至于有太大的动弹,一边还说:“你现在不能动,你得在床上做个月子!” “你说啥?”林六生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做月子,”楚广阔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刘青云说你这一个月不能下床,不能跟我要,得我好好伺候你,做个月子。” 林六生连生气都忘了,揪着“做月子”这三个字儿,怎么都咽不下去,脸笑面不笑地又问了他一遍:“你刚才说我啥?” 楚广阔收拾着他的身子,说:“我没说你啥啊!”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 “谁跟你说我要坐月子了!”林六生再也忍不住,直接就吼了一句。 “又不是我说嘞,是刘青……” “他跟你说我要坐月子了?”林六生根本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 楚广阔见他情绪这么激动,一下子也有点儿不确定,只是下意识地将责任往刘青云的身上推。 “就是他说嘞,他说……”楚广阔越说越是没有底气,变成哼哼唧唧的了,声音也是越来越小,“他说这跟坐月子差不多……” 林六生简直是被气笑了。 楚广阔见他这样笑,咽了一口口水,一点儿都不知道隐瞒了。 “虽然是我问的是不是跟坐月子一样吧……他当时就跟我说了,就是一样,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说完,楚广阔撇了一眼碗。 “粥!白的!做月子好!” 要不是因为一个碗,一碗粥还挺贵的,林六生能将碗连着粥直接泼到他的脸上。 坐月子! 白粥! 楚广阔又端过来了碗,吹了一下,自己先尝了一口,就要往林六生的嘴边送。 林六生斜眼看他。 楚广阔直接往床边一蹲,两个胳膊肘撑在床沿儿上,对着林六生说:“来,吃。” 林六生看着碗里黄不拉几的白粥,一看就知道这是烧过头了。 但他这个人不挑,也不是不能吃。 “你再给我拿一个勺子去。”林六生斜眼看着他,说。 “啊?我又不喝!”楚广阔以为他是想让他跟着一块儿喝,一张冷硬的脸笑的不行,“那咱俩用一个勺也成啊。” 林六生一副懒得搭理他的德行,直接扭了头,朝着墙躺着,说:“那我不喝了。” “啊?” 最终,楚广阔又乖乖地拿来了一个勺子,林六生这才接了过去,舀了两口,然后就把勺子丢到了碗里头。 楚广阔心里不得劲儿,“你,你这是啥意思?” “哼!”林六生也不看他。 能有啥意思,就楚广阔那只顾着自己,根本就不管他死活的德行,他以后可不乐意再跟他亲了。 楚广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一脸郁闷地将他剩下的粥全给喝了。 林六生说是不想承认自己要“做月子”,但是在这一段时间内,他也确实不能站起来走路了,也是过了两天之后才能勉强站一会儿。 也不知道刘青云跟楚广阔说了啥,楚广阔这几天都不用林六生说一句,一天两顿的做饭给他吃。 林六生一说不愿意喝白粥,楚广阔一想,扭头就出了屋子,又出了院子。 还没有来得及做饭的哑巴一家:“……” 楚广阔:“恁(你们)家今儿吃嘞啥?” 见他家吃的是糙面馍馍,楚广阔觉得不满意,直接就扭头走了 林六生本来都已经打算睡了,就看到刚才出去的楚广阔,端了一碗饺子回来。 林六生:“……这是谁家的饺子?” 楚广阔:“你管谁家的干啥。” 林六生嘴一抿,说:“你去要饭去了?” “……”楚广阔一噎,“那不是!” “还不想承认。”林六生又追加了一点。 “人家乐意请我嘞!”楚广阔还是第一次被说成是一个要饭的,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抢啊?”林六生又来了一句。 “……那当然不是了!都说了是人家给嘞了!” 林六生直接就哼了一声。 “抢嘞,还没有要饭来的好听嘞!” 第117章 :杀猪 楚广阔就这样端着碗,一张脸要憋屈不憋屈的。 他瞅瞅碗,瞅瞅林六生,最后将在他的手里显得小小的碗一搂,搓着碗沿儿,在他的肚子上打轱辘儿。 林六生斜眼瞅着他 楚广阔深邃的眸,成了星星眼,“那,那我不抢了,我给人家送回去。” 林六生嘴角差点儿抽动了一下,及时忍住了,咳嗽了一声,说:“你都端回家了,再送回去也不好看啊。” “那咋办?”楚广阔嗓音焖在嗓子里,浑厚模糊。 林六生看着家徒四壁的家,最后看向院子里的猪,说:“等过一段时间村里要宰猪了,咱连着咱家的猪一块儿宰了吧,到时候拎一块儿肉给人家送过去。” 这样做,差不多就算是换了。 加上楚广阔名声不太好,还得多给人家让利。 让到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家没有占人家便宜才行。 “你要杀猪?”楚广阔一下子震惊住了。 毕竟平时是一天天地看着林六生对那头猪的稀罕劲儿都比得过对自己了。 突然听林六生语气轻松的就要把猪给宰了,他听着竟然觉得有一点恍惚。 “那当然要宰了,再养下去,咱不就亏了吗。”林六生说的理所当然。 养猪不是养宠,还能给它养老送终啊。 “那,那你宰……”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神情寡淡的一张脸,拱着鼻子,又蹭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有说什么。 林六生看不惯他这德行,“你这是啥脸色,有话就赶紧说。” 楚广阔哼唧,说:“人家都说,读书人都可会算计了,还没良心。” 林六生用上牙齿蹭了一下下牙齿,咬着自己的一点儿唇肉,看着楚广阔,吸的一口气半天都没有缓出来。 要是一个心地善良,干干净净的人说他也就算了,说不定他还会半开玩笑着顺势承认下来,但楚广阔一个打小当恶霸,还想过去当土匪的一个男的,怎么好意思说他没良心的? “那你还砍过人嘞!你咋不说你自个儿?”林六生怼了他一句。 “那我又没有对人家好过!也没有喜欢过人家,”楚广阔还觉得自己有理了,“哪跟你一样,整天嘻嘻哈哈的抱着人家,恨不得每天亲上一口,对,对人家比对自己男人还要好嘞,然后转头就要把人家给宰了。” “……”林六生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说不过他了,“那,那我还能整天对着猪掉脸色才算好啊!难不成还得天天抽猪一顿,照你说!” 楚广阔心里门儿清的很,但他这个人脑子里没有什么墨水,将道理整理不成话,一张嘴说不出来。 他连碗都忘了放下,直接往床头一蹲,大脑袋就开始往林六生的胸口上蹭,说:“你对我还没有对猪好勒……” 林六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这一而再,再而三的。 “你非要拿自己跟猪比?”林六生抬了一下腿,但因为被楚广阔压着,没能抬起来,“我还能把你给宰了去!” 楚广阔一沉默,想清楚了之后开口说:“……那,那我哪知道。” “……” 猪是肯定要宰的。 毕竟一天天的,喂了它这么多的谷糠,不管是因为谁,这猪肯定是逃不掉的。 林六生一能动弹利索了,就不指望楚广阔认真喂猪了,自己一天三顿的给猪喂谷糠。 楚广阔一见他喂猪,就说:“人家都是一天喂两顿,就你一天喂三顿,巴不得将猪养肥了吃。” 一次又一次的,林六生简直受不了他了,又怼他:“不然想让我咋样,让我整天抱着猪哭去?” 楚广阔:“……” “月子”已经过去了。 林六生本来就挺烦楚广阔的,也是因为猪的事儿,这下对他更是有意见了。 得知“月子”在楚广阔那里是什么意思之后,林六生几乎是冷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我这可不是‘坐月子’,我这是‘坐辈子’,我告诉你,那事儿这辈子在我这里没二回了。” 楚广阔一下子就慌了,问他:“凭啥!” 林六生指着他的鼻子说:“闭嘴!” 腊月二十六 ,杀猪割年肉。 这天来了。 村子里谁家有猪要杀的,都是放到这一天的前后。 杀了之后,整个村里的村民会在这一天买回去一点儿过年,乡里乡亲的,买到的能便宜一点儿。 要是谁家卖剩下了,才会送到镇上去卖。 而村子里头谁家有猪要杀,各家各户都是门儿清的很。 村里人早就知道,楚广阔家有一头猪要宰。 今年宰猪,村民一个个的,都提前准备了三四天。 “后村今儿个杀猪嘞,你过不过去看看?” “那恶霸过去没有?” “他家嘞猪要杀,他还能不过去啊?” “那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就他那契弟一个人过去,要这样的话,我就过去了。” “……” “村里头今年一共才只有三头猪要杀,不早过去挑挑,那好肉不就被人给挑走了!没有肉拿啥过年!” “是啊!要是去镇上买的话得多花多少钱……” 都快过年了,一年都没有沾过多少荤腥的村里人哪个不馋,就算是知道有楚广阔这么一个恶霸会过去,也是缩着脖子去了后村儿。 哑巴跟他媳妇儿一早就去楚广阔家里头帮忙,还拉着一个大板车子。 一到楚广阔家里头,林六生就笑着道谢迎接,一边笑一边领着他们去“猪圈”。 哑巴媳妇儿一看到他家养成那么大一头膘肥体壮的猪,一时间羡慕的不行,就算是整个院子再破落,也觉得比自己家强多了。 这么肥的一头猪卖出去那得卖多少钱啊。 刘娟眉开眼笑地朝着林六生说:“你家这头猪上得绑一个大红袍了,我都看了,可比其他两家的要肥的多!这一卖,能将这家里头翻一翻,说不定还能落下不少余钱!” 哑巴也是真心替他家开心,一直用自己的手比划着。 唠完,哑巴跟刘娟就帮着把猪的前脚后脚都给捆扎实了,就是弄上板车的时候实在是有一点儿费劲儿。 第118章 :说媒 林六生撸着袖子,一块儿往板车上抬,还不小心被乱动的猪用捆绑在一块儿的后蹄子给蹬了一下。 这些天一直在跟林六生呕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的楚广阔看到了这一幕,直接一个阔步过来,将哑巴跟刘娟一扒拉,一整个将猪给扛了起来。 刘娟惊的一双眼瞪大的不行。 哑巴那是佩服的不行,一双眼都迸发着什么。 将猪给扔在板车上,楚广阔回头看向林六生,见林六生想跟着板车一块儿到后村去,直接来了一句:“今儿个你自己在家待着吧!” 哑巴跟刘娟还不明白这是啥意思,咋就突然让林六生在家里待着了。 林六生:“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啊。” 刘娟还说了一句:“林兄弟又会识字又会算账的,到时候谁家要买猪肉,能省不少麻烦,跟着吧。” 哑巴也觉得林六生跟着才好。 毕竟这杀猪过年,大喜的日子。 林六生还是要跟着。 他怕到时候在那儿,楚广阔要么猪肉一点卖不出去,要么就是跟乡亲们乱收钱,再惹得他们家的名声更臭了。 楚广阔欲言又止,也说不出来一个道理来,还是让林六生跟着了。 突然,猪的惨叫从后村传来,那凄厉而尖锐的声音,直接穿耳而入。 板车上的猪挣扎的更厉害了。 哑巴跟刘娟也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儿,哑巴推着板车就要走,刘娟已经站到一旁,等着帮着推车了。 林六生也不好让人家出力自己站着,就也在一旁帮着推车。 谁知道楚广阔又一过去,轻而易举地推着板车就走。 刘娟手上都没有使上一点儿力,推车推了一个空。 林六生也是。 这么一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楚广阔无疑是最为突出的那一个男人。 可惜是个恶霸,不然哪家姑娘不乐意跟他。 刘娟在后头跟着,想到这里只觉得可惜的很。 但又一扭头,就看到林六生了。 颀长的一个往那一站,长得干净的让人说不上来,鼻子眼睛忒好看,狼皮袄子一裹,竟不像是一个乡下人。 又是识字,又会算账的。 这么一个人,咋就给人当了契弟呢。 刘娟更觉得可惜。 话说一到过年,一闲下来,谁家的姑娘该嫁人了,谁家的小伙子该娶亲了,这村子挨着一个村子的,都能知道不少。 刘娟胡想了不少,不觉间就到了后村儿。 一头猪四条腿蹬了,肚子被刨开,开了两扇,五脏六腑就这样暴露了出来,就在那里摆着。 一个村民拿着一个桶,正在接猪血。 猪血最便宜,已经有好几家人在抢着要了。 楚广阔一来,正闹腾着的村里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全都看了过来。 甚至比板车上的那一头膘肥体壮的猪都来的惹眼。 渐渐的,村里人,还有几个凑热闹过来的外村人,视线这才挪到了板车上的猪上。 这头猪,惹得村里人一阵眼红。 这恶霸家里有这么肥的一头猪! 林六生看着那暴露着五脏六腑的猪,被这血腥的一幕弄得有一些受不了,有意无意地挪开了眼。 几个挎着篮子,等着买猪肉的婶子跟姑娘偷偷瞅着魁梧凶悍的楚广阔,交耳说着什么。 早就听说这村子里头有一个十分有名的恶霸,这回连问都不用问,这恶霸只用往那里一站,外村人都知道是谁了。 一小姑娘羞答答地说:“他胳膊比我腰还粗嘞……” 又有人偷看楚广阔,又像是无意地看向了林六生。 这么一个颀长俊秀的男人,让这些外村的姑娘纷纷红了脸。 同村的婶子见这几个外村的姑娘有那个意思,为了说媒钱,一个个地开始热情的不行。 可那些姑娘一听林六生是给这个村子里的恶霸当契弟的,就都犹豫了。 能给人家当契弟,那肯定是穷的揭不开锅的,连一个宅基地都没有,那就是没有一个住的地方。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林六生长得再惹眼,这帮姑娘也都消了念头。 说媒的婆子不死心,说:“那让他上恁(你)家当上门女婿去,这人还可会读书嘞!今年刚考了一个童生,说不定明年就能中一个秀才!” 一帮姑娘,以及想着家里的姑娘的婶子又犹豫了。 又有人问:“那恶霸……学好了吧,家里头都养出恁(那么)肥一头猪了,光这一头猪,那都不得了了吧!” 说媒的婆子一愣。 头一回听有敢打这恶霸的主意的。 “那,那他也管(也行)啊!说是已经学好了,有院子有地,又有一身力气!说人家那是壮的跟一头牛似的,说俺们村这恶……壮的能顶一头老虎了!要是跟了他,十里八村的,谁敢动恁家一根手指头!” 不管这媒婆子怎么说,姑娘们都不太敢。 只是嘴上都说着不行,但又都免不了动了一点的心思。 轮到宰自己家的猪了,林六生看着那明晃晃的一大把杀猪刀,眼神飘忽,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一直都在倚着一颗树,瞅着他的楚广阔一点儿都不管旁人,直接把林六生的肩膀一搂,大手托着他的侧脑勺,将他的脸转到了一边,就这样垂眼看着他。 被绑着的猪惨叫着。 林六生抬眼,看了一眼楚广阔,故意不去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又将眼睛看向了别处。 楚广阔浓眉一皱,往他的腰上拧了一把。 林六生又是受疼又是受痒的,刚要瞪他,楚广阔就团着他,将他的脑袋搂到了怀里头。 一外村的姑娘看着这一幕,说了一句:“他俩感情……看着挺好啊。” 媒婆子直接张嘴就来:“能有多好,别说是契哥契弟的了,就算是亲兄弟,那各自一娶媳妇儿,还不是该分家就分家!” 姑娘:“……那也是。” 哪个部位的一斤多少钱,一个村子里头定的都是一个价钱,这也确实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恶霸家的猪,确实肥。 庄稼人,不吃油哪有力气干活,都巴巴地盯着肥肉,想着能多买到一块儿。 第119章 :享乐 猪杀完了。 楚广阔就只是往那里一站,就没有人敢去别人家买。 楚广阔毕竟只是站在那里而已,也没有做什么,林六生自然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一共七十二文,给你抹一个零头,给七十文就行了。”林六生抹零抹的十分大方。 一文,两文的抹了,刚才还有意见的村里人一下子就没有什么意见了,个个都高兴的不行,挤着到他家跟前儿来。 铜钱就这样收落到了口袋里头。 280斤的猪,除了剩下一点儿过年,肉跟内脏全都卖完了,一整个算下来一共挣了有接近四两。 平常人家,一个人一年花上一两半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这四两银子如果不乱花的话,够他跟楚广阔花一年的了。 林六生看着银子想着,又觉得不够。 楚广阔吃的多,一个人能抵仨。 自己家的猪肉都已经卖完了,林六生也没有离开,又帮着别家算账。 读书人,在这种时候一向受人尊敬。 林六生连算盘都不用的,直接张口就来,惹得村里人又都高看了一眼。 “读书人就是厉害,啥都会!” 林六生只是笑笑,也不言语。 楚广阔却觉得无聊的很。 都已经卖完了,想着能跟林六生一块儿回去的,谁知道林六生却待在这里帮人家算起账来了。 这账算着算着,算到了姓周的一家。 林六生看着这家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周叔啊,前一段时间我契哥在你家借了一碗饺子是吧?” “啊?”姓周的男人一愣,紧接着就是满头冷汗,心想他怎么就提起这件事儿了,“好,好像是……不是,那饺子是我送嘞!” “周叔,”林六生笑意盈盈的跟他聊着,“那段时间我病了,我契哥平时又是一个不怎么会做饭的,他想着让我吃好一点儿,就到恁家借了一顿白面饺子,我契哥那天回来就把这件事儿给我说了,说是改天一定要好好谢谢您。” 这个周叔小心的看了楚广阔一眼,吓得不行。 这恶霸能说出这种话来? 谁信? 全村人都看着,一个个的都不敢说话。 明眼人都知道,这哪是恶霸记挂着这件事儿,分明就是这恶霸的契弟会做人。 楚广阔在一旁站着,刚要说话,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会拆林六生的台,脑子猛的一紧,然后就亲自拎着一小挂肉,朝着那个周叔走了过去。 那个周叔吓得,连忙把他身后的媳妇儿给拽了出来,自己躲到后头去了。 林六生连忙接过楚广阔手里的肉,自己送到了那个婶子的手里。 那婶子感动的说不出来话,拿着肉走的时候,还在自己男人的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村里人看着这一幕,直接哈哈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媒婆子给那一帮姑娘指林六生,又指了一下楚广阔。 姑娘们掩着面,还真有一些胆子大的动了心思。 帮忙帮到傍晚,楚广阔早就有一点儿不耐烦了,但就是不乐意自己一个人回去,一直靠在树上等着林六生。 将最后一笔账算完,林六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朝后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楚广阔还站在那里等着他。 楚广阔哼哼的,问他:“现在能走了不!” 林六生看着他,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对他很有意见,如今就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就不由自主的想要跟他和好。 不想跟他闹了。 想走过去,摁着他的大脑袋狠狠揉两下。 可是现在还有几个村民没有回去。 林六生:“走啊。” 林六生站了起来。 楚广阔样子拽的不行,但看着林六生朝着自己走过来,嘴角却一点儿一点儿的咧了起来,在林六生走到他的跟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了。 将给自己家留的猪肉拿到手里,楚广阔腾出一只手去扯林六生的手。 林六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这般亲昵,手就稍微躲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将手揣到了自己的袖子里头。 楚广阔没能如愿,一路上一直侧着身子盯着他,像是十分的有意见。 林六生全程当做没有看到。 家里头,猪没了。 林六生将银子,还有铜钱都放到了桌子上,又数了一下。 院子里头没有猪在叫唤了,他觉得有一点儿不习惯。 但自己穿越以来,第一笔大款已经在桌子上了。 悲喜掺半吧。 楚广阔瞅着林六生,不知道他伤不伤心。 卖剩下的那些猪肉,还在屋子里头放着。 “你一直瞅着我干啥?”林六生数着桌子上的钱,连头都没有抬,问了楚广阔一句。 楚广阔摇了一下头。 将数好的钱给收好,林六生对着楚广阔说:“来年一整年都不用愁了,要是省一点儿的话,还能多一点儿余钱,要不要把院子给修一下,又或者再盖一间屋子?” “盖屋子干啥?”楚广阔也是不理解,就直接问他了,“家里有一间住的屋子不就行了,咱俩住在一块儿,家里又不会添新丁。” “……”林六生想了一下,心想,自己如果不跟他分开的话,也确实是这样。 家里又不添新丁,屋子多了也没有什么用。 “盖屋子也不是不行,可以给你盖一个书房。”楚广阔叉着腰往外头看着,搓着自己的下巴想着这事儿,“我以前在大户人家家里头,见人家都有一个书房啥的。” 林六生看着他,搓动着钱袋里头的钱,说:“那也没什么必要。” “咋没必要了,”楚广阔觉得这话他不爱听了,“我一想给你盖书房这件事儿,就特别有奔头。” 林六生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算是有啥奔头,有个孩子才算是有一个奔头吧。” 说到“奔头”这个事儿,林六生变得有一点沉默了。 其实打小以来,他花钱从来都是一个大手大脚的。 “多挣多花”,“钱不是省出来的”,他一直都信这个理儿。 鞋自己要是喜欢的话,一定想办法买到手。 第120章 :来说媒 电脑要买配置最好的。 一套乐高3000多,他想方设法也要挣钱给自己买。 他一向都是享乐主义。 不是说穿越到古代,生活在这一个村子里头有多悲惨。 可就算是这个村子确实挺淳朴啊,挺祥和啊…… 再好的地方,待久了,也是一个顶无聊的地方。 顶无聊。 “你想不想离开这儿啊?”林六生撑着自己的脑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那去哪儿?”楚广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你想去县城里头啊?” “不是,”林六生像是闲聊似得,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么一件事儿,也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就是想去外面看看啊,就外面……肯定有好山好水好风光吧。” 楚广阔有点儿理解不了了。 在他的认知里头,一个人一辈子不都是要生活在这么一个地方的吗,就算是当了土匪,那也是抢当地的人。 在这种地方,甚至都没有流放这么一说——因为这地方本身都算得上流放的地方了。 所以他不明白,林六生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那你想去京城做官啊?”楚广阔只能想到这个,“那等考上……等考上了……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呗。” 林六生觉得自己跟他有一点儿说不明白,挠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咳嗽了一声说:“我觉得我考不上。” 考上那是难说的事儿,但是离开这儿是肯定的事儿。 “那肯定能考上!”楚广阔盲目自信。 “说了考不上!”林六生简直是有一点无语。 楚广阔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怎么就张口就来考上科举这个事儿。 “那咋能考不上啊!”楚广阔觉得纳闷儿了,想了一下,又说,“那等你考完了,谁给你批考卷啊?我找那孙子说说去,让他给你过!” “……”林六生抬着眼皮子,无语至极,“皇上吧。” “那管(那行)!” “……” 林六生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又开了口,“人家不都是说,皇上是天子,是老天的儿子吗?你难道就不怕他吗?” “横竖一条命吧。”楚广阔说的很是轻松,“他是一条,我也是一条。” 林六生抿嘴,不想搭理他了。 “你又咋了?”楚广阔拿手指头戳他。 林六生直接躲了一下,“你要是想找死的话,你就一个人去死吧,我可不跟你一块儿。” 楚广阔眼里一动,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朝着林六生抱了过去,抱着他摇摇晃晃地问:“那要是我跟皇上干架,他把我给弄死了,你会不会给我报仇啊?” “……” “你咋能犹豫呢!”楚广阔见他不说话,一下子就有意见了。 “……那,”林六生哼唧,“诛九族的事儿,我还不能犹豫一下了。” “……” 两个乡下人,在一个土坯屋子里,一脸正经地谈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也实在是有一点好笑了。 楚广阔却来劲了。 林六生也不再搭理他。 他哪知道,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恶霸,竟然把这一件事儿给记挂在心上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林六生决定砌一下院墙,也不打算请人了,就他们两个人把活给干了。 媒婆子一进院门,就看到大冬天的,楚广阔正光着一个膀子砌院墙,这下子更是有一点害怕了。 但是又一想,她来这儿是要说好事儿啊,也就多少放了一点儿心。 还是在看到一脸亲切的林六生的时候,媒婆子才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林六生见村里爱给人说亲的媒婆子来了,就猜到了会是什么事儿。 “昌婶儿,你咋来了?”林六生站在门口,也没有要迎她的意思。 昌媒婆偷瞄了一眼楚广阔,一整个笑逐颜开,一甩帕子,说:“有大好事儿了!” 林六生笑了一下,示意她进屋。 正在砌院墙的楚广阔不乐意了,也是想偷懒,就跟着进屋了。 还没有在凳子上坐下的昌媒婆下意识地就往林六生的跟前儿凑。 楚广阔倒了一碗茶水,却不是给客人。 刚要往自己的嘴里送,就被林六生给劫了。 林六生端着碗,递到昌媒婆的跟前儿,说:“昌婶儿,先喝点茶吧。” 昌媒婆连忙将茶水给接了过去,却没敢喝,记挂着那人承诺的100文说媒钱,硬是撑着一张笑脸对林六生说:“我今儿个过来,是有一家姑娘看上了恁契哥,这不,托我过来问上一问。” 林六生直接看了楚广阔一眼。 “滚!滚!滚!”楚广阔直接轰人。 昌媒婆这才刚说了一句,被楚广阔这么一轰,连忙就站了起来,陪笑说:“那行!行!那我就先走了哈!” 来上一趟她就已经斗着胆子了,现在她哪还敢再多说一句,吓得麻溜的就要走。 林六生:“……” 这还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啊,这媒婆,一张嘴长得不行啊! “昌婶儿,”林六生站起身来,“这就走了?” “俺,俺家还没有吃饭嘞,我就先走了!”昌媒婆随便说了一个理由,就走了。 林六生跟上去,把她送到了门口。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昌婶儿,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昌媒婆偷瞅了一眼楚广阔,吓得双腿打哆嗦,“忘,忘了……” 林六生:“……” 林六生将人搀住,“昌婶儿,人家姑娘既然问了,怎么着也得给人家回个话啊。” 昌婶儿一眼不敢看楚广阔了,硬着头皮对林六生说:“林兄弟啊,恁看恁家(你看你家)没一个女人,总归不是一个事儿啊,早晚都得生孩子过日子不是……人家姑娘既然都说愿意了,我就想着过来问上一问……” 昌婶儿见楚广阔这会儿也没有再轰她了,一下子抓着林六生的手拍了一下,也是一个安抚的动作,让他放心。 “林兄弟,这你放心,也有姑娘看中你嘞!恁(你们)俩一人娶一个!” “你个死娘们说啥——”刚才还控制着,不想发脾气惹林六生不快的楚广阔,一下子就炸了。 第121章 :哄他 昌婶儿吓得直往林六生的身后头躲,“我,我说恁俩一人娶一个……他不娶,你自己娶也行。” 楚广阔攥着拳头,怒目一瞪。 昌婶儿一下松开林六生的胳膊,崴着脚小跑着走了。 林六生有些好笑地朝着楚广阔看了过去。 楚广阔的拳头都还没有松开。 林六生:“还杵这儿干啥,赶紧回家去!” 楚广阔被弄得烦躁的不行,想着有空非得找出来是哪家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看上他媳妇儿了,非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林六生却觉得这是好事儿。 有人来说亲,那也就说明,楚广阔的名声多少好了一点儿。 媒婆子也就来了这一趟而已。 给楚广阔说亲,落了一个什么下场,其他人也都明白了,再没有人能有那个胆子了。 这一年,过得也算是和顺。 年前,林六生又接了一点儿活,给人写春联儿,画“关公”啥的,零零总总的也挣了一百来个铜子儿。 家里有男丁服徭役的,也托他写了几封书信。 “恶霸家的童生,在咱村子里头可真是长脸了!”有人说。 一句话,让林六生在这村子里头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就考秀才这事儿,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秀才,哪是好考的。 但一个秀才而已,林六生觉得自己能考上。 大年初一,林六生跟楚广阔又包了一顿饺子,这次是猪肉馅儿的,饺子一咬开,满嘴都能留香。 香,吃的十分的满足。 可就在大年初一这天,县衙居然传来消息,说是要征税。 一般征税,都是在夏秋两季,哪有在大年初一征税的。 小地方,消息闭塞,哪能知道是什么原因。 地上大红的鞭炮都还没有扫干净,村里人在自家院子里头来回走着,一个个的,心焦的不行。 “这吃都吃不饱了,咋还要征税啊!” 每丁一石,算不上多,但也算不上少。 衙门派来了人,除了捕快,居然还有几个穿着一身盔甲,腰配大刀的男人。 村里人三五成群的,都去看热闹。 一直听到的都是一些邻里的闲话的林六生突然听出了这种情况,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哪有大年初一征税的。 就算是征税,也是地方父母官派人来征税,怎么会有士兵过来呢? 这种阵仗,有点像是故意给百姓施压。 民怕官,怕兵,这是骨子里头的。 林六生看着一脸惬意地躺在床上看着一个话本的楚广阔,隔着窗户叫了他一声。 “欸,咱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楚广阔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事儿跟自己有关,有点儿不大想去,一条手臂一个过去,直接就捞住了林六生的胳膊,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捋,捞住了他的腕子。 “跟咱有啥关系,咱在家躺着玩儿呗!” “那是征税,”林六生提醒他,“还是大年初一来征税,别是出了什么事儿,再说了,他们说征税那就征税,咱们家的粮食白给出去啊?” “那咱不给不就成了吗!”楚广阔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人家可是拿着刀的,要是硬抢呢?”林六生又问。 楚广阔脸一凶:“敢抢咱嘞?活腻歪了吧!” 林六生:“……” 这下楚广阔就算是想去,林六生也不敢让他去了。 楚广阔可别不知死活的跟人家起了冲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林六生闭了嘴,扭了一下自己的腕子,让他松开。 楚广阔不让。 林六生就这样垂眼看他。 自己要是去了,他怕是也要跟上。 林六生无奈地说:“你抓住我干啥,我去把院门给关上。” 一听说他要关院门,楚广阔眼睛都有一点儿直了。 大白天的,关啥院门啊? 上次的事儿毕竟是黑黢黢的时候,楚广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着进去的。 再加上上次的事儿,事后实在是有点惨,林六生又不太乐意了,楚广阔虽然闹了几回,但林六生不搭理他,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有点儿发愣地松开了林六生的腕子,后背就这样抬着,一直从窗户瞅着林六生,看着他走向院门,然后将门给阀上。 然后,走回来。 林六生却没有直接朝着这里过来,而是去了粮仓,看了一眼粮食。 楚广阔在床上等的有点心急了。 咋不过来呢? 楚广阔刚撑起来自己的身子,想要出门去找找林六生,就看到林六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又一脸寡淡地直接跟他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林六生看着这个直愣愣的傻大个:“……” 他这脑子里头,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林六生问他。 楚广阔将床给他让了一个位置,林六生刚坐上去的时候,就被他一下子给抱住了。 那个急切劲儿啊,直接把林六生给吓了一跳。 楚广阔:“今儿个是不是行了?” 楚广阔一边说,一边开始胡乱亲他。 林六生用手肘顶他,却直接被他掰到了床上,俩人就跟打架似的。 只一个回合,楚广阔就将林六生给制住了。 楚广阔委屈巴巴地说:“我都快想死了!啊嗷——” “狗啊你!”林六生用自己的一张清俊的脸凶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势。 “汪——”楚广阔贴着他的脸,嘴贴着他的嘴,跟个大藏獒似的,扑着他,朝着他叫了一声,“啊嗷——汪!汪汪汪!汪!” 林六生将手放在他的大脑袋上,嘴角有点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啥?” 楚广阔:“想吃肉!” 林六生这次却没有直接反驳他,而是眼睛带着些深意的看着他,直入他的那双深邃而空荡瞳孔里头。 他问楚广阔:“以后你会不会听我的?” “听你的啥?”楚广阔刚问出口这么一句,没有等林六生回答就直接一点脑袋,“听!” “你听话,”林六生说,“我不会害你。” 楚广阔不明白他突然说什么害不害的,听着有点严重,也不太想听他说这些,就是有点儿着急的朝着他挺了一下,催促着。 “想吃肉!” 第122章 :擦 林六生看着这个压着自己的沉重男人。 “……现在?” 这分明就是同意了的态度让楚广阔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说:“现在,现在现在!正好天还亮着嘞,你上次咋弄的,让我好好瞅瞅!” 本来心里都已经有一点松动的林六生听到了这话:“……” 林六生一巴掌把楚广阔的脑袋给拍开了。 楚广阔一下子被他给扇懵了。 林六生直接一把将他的肩膀给推开,自己坐了起来,抻了一下衣裳,又变成了平常整齐正经的读书人模样。 “刚才不是还行的吗!”楚广阔不服气,直接喊说。 “咋?”林六生可不会承认,“你还想白日宣淫啊?” “宣!”楚广阔不知道怎么反驳,顿了一下,“宣一个咋了!我又没有叫人过来看!” 林六生眼一瞪:“闭嘴!” 楚广阔将嘴给闭上了,瞪着他看,最后才一脸无所谓地说:“现在不宣就不宣,那就夜里再宣呗!” 林六生绷着嘴,觉得他说话糙的难受。 楚广阔又说了一句:“那不都一样吗!” 林六生深吸一口气,又从鼻子里吁出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预感这几天会出事儿,所以一句都不想跟楚广阔多吵。 不想惹他。 只要真有什么事儿的话,他能听自己的话就成。 院门外头隐隐传来声音,林六生去了堂屋,凑着院门的门缝往外看。 “哪有大过年的征税的啊!” “就是!” “该不会被县公给贪了吧?” “当官的哪有一个好东西!” “……”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 有人停在他家门口。 “那要征税,这恶霸家里头不是也得交么?” “那恶霸能乐意交?” “他家地都种了,哪能不交啊!” “看明儿吧。” “……” 林六生沉着眸子,然后又扭头回了里屋,去看着楚广阔。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今儿个对他格外的好。 林六生脱了鞋,拿着一本书,躺在楚广阔胸膛上读着,一只皙白骨感的脚搭在床沿儿上。 下面的楚广阔用一条手臂搂着他,林六生嫌他老是乱摸,小臂将他的胳膊一搂。 两个人,两条小臂就这样纠缠到了一块儿。 楚广阔还是不安分,在自己的手能动的范围内,将自己的手往林六生的衣服里钻,气的林六生猛地用自己的后脑勺磕了一下他的下巴。 楚广阔也不闹了,将自己的下巴枕在他的头顶,手臂收拢,自上而下,垂着眼皮子看着他的眼睫,眉毛。 皙白挺直的鼻子上,有细微的绒毛。 楚广阔一直看着,不吵他,也不觉得无聊。 直到窗外来了风,吹起林六生的发丝,扰了楚广阔的鼻子。 “啊!啊切——” 他一打喷嚏,压的林六生直接缩了一下鼻子。 “啊切——啊切——” 随着他打喷嚏,林六生的脖子也被他咯的缩一下又缩一下。 终于,楚广阔停了下来。 已经黑了一张脸的林六生以为终于消停了,谁知道,楚广阔直接抓起跟他自己的手臂纠缠在一块儿的林六生的手,抓着就往自己的鼻子下面蹭。 “我日……”林六生猛地抽自己的手,但是手上已经蹭上东西了。 楚广阔没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一整个愣住了,自己蹭着鼻子,后背抬着,等着林六生发火。 林六生一脸嫌恶地看着手上的东西,气的面部都有点儿扭曲了,那嫌恶的目光从他自己的手上,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挪到楚广阔的脸上。 林六生还没有动手,楚广阔的身上就已经隐隐犯疼了,但他嘴硬,不占理偏偏撑着一股气,质问林六生:“你嫌我啊?” “那你说嘞!”林六生直接怼他。 “你,你嫌我……”楚广阔没想到他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就这样直接怼了过来,一下子就没有底气了,哼唧说,“老子都没有嫌过你……” 林六生还在瞪他。 楚广阔想瞪回去,但他天生凶悍的模样,如今却在林六生的跟前儿装都装不起来。 再凶猛的野兽,在驯兽师的跟前儿,也格外的温顺。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楚广阔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了了,直接一把将他的手腕子给捞了过去,用手背给他蹭了一下,又往自己的身上抹。 林六生脸色也并没有好多少。 楚广阔给他擦的认真,嘴里“喝”了一下,正要朝着他的手吐一口。 林六生又猛地瞪大了眼,死命要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 但却没有抽出来,楚广阔分明是早有防备。 林六生看向楚广阔,就发现楚广阔攥着他的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刚才的那一下,分明就是在吓他。 林六生:“……” 楚广阔笑的十分的得意,直接一把抱起自己爱干净又嫌弃他的媳妇儿,搂着腰,提着他下了床。 大冬天的,楚广阔连一双鞋都不穿。 林六生最烦他一句话不说,直接捞着自己就走,腰上一使劲儿,正要再次试着翻下来,就被楚广阔在腰上捏了一下。 一瞬间,腰软的一点儿力气都不想使了。 楚广阔提着他到了堂屋,将他放到了凳子上。 林六生要站起来,但自己的腕子还被他捞着。 楚广阔单手执着茶壶,弄湿了自己的手,然后开始给林六生洗手,哼了一声,说:“瞎干净!” 林六生斜眼看他,但也由着他了。 这屋里正搓着手,院门直接传来了“咣当”的一声巨大的声响。 林六生吓了一跳,还下意识地朝着楚广阔凑了一点儿。 楚广阔接住他的身子,一张脸瞬间就凶悍了起来,朝着大门看了过去。 平时院门都是不关的,今天突然阀上了,过来的刘元跟陈小红他们又不知道,就直接就往里头闯了。 这才一不小心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林六生站稳之后,楚广阔直接就站了起来,阔步朝着院门过去。 “靠!刚才哪个找死的撞的门!” “楚广阔!”林六生叫了他一声。 门外几人一听,吓得一个个的往后躲,硬是将陈小红推到了最前头。 第123章 :巴结恶霸 只有刘元一脸轻视,直接朝着门口过去。 门一开,楚广阔看着最前头的刘元,直接就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扇了过去,扇得刘元踉跄走了两步,到底是没有站稳,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个男的连忙去扶他。 楚广阔一眼没再看他,叉着腰看着这一帮人,吼着问:“刚才是哪个狗孙子撞嘞门!” 陈小红干笑着,瑟瑟发抖,“阔哥,俺还以为刚才门开着嘞……” 面目狰狞的楚广阔朝着陈小红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陈小红挨了一脚之后,就直接躺在地上哀嚎装死了,其他人有的拉人,有的嘻嘻哈哈的上来劝,这件事儿才总算是做罢了。 见没啥事儿了,陈小红装出一副疼的要死的德行,爬了起来就冲着楚广阔嬉皮笑脸,一口一个“阔哥”。 就只有刘元一脸憋屈地站在那儿。 林六生从堂屋里走出来,倚在了门口,看着这一帮人。 陈小红一见林六生出来,就开始挤眉弄眼,开玩笑说:“阔哥,这大白天的,你家关啥门啊!” 一帮男人又开始起哄。 陈小红跟人搭着肩膀,声音扬的更起劲儿了,“咱阔哥这是连鞋都没有来得及穿啊!” 林六生倚在那里,十分大度地由着他们取乐。 在楚广阔领着这一帮人进去的时候,林六生的一双眼就这样一直看着楚广阔,在楚广阔迈进院门的时候,直接在他的屁股上抓了一下,还拍了一巴掌。 “记得给你这帮兄弟倒杯茶哈!” 楚广阔朝着自己的屁股抓了一下,也不觉得刚才林六生做的那么个动作有什么。 又不是没有被林六生抓过。 僵在那里的一帮男人:“……” 林六生就这样抱着胸倚在门口,朝着里面偏了一下头,像是一个优雅的痞子,“大家都不要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去吧。” 陈小红看着林六生,隐隐有点冒冷汗的意思。 陈小红心想,这么仔细一看,这人也不像是一个病秧子的,个子挺高,皮肤虽然还是一样的白,但比起刚见的时候,现在说是精瘦更为妥当。 如今一副对谁都含着三分笑的模样,淡定从容的…… 这看着,不太好惹啊。 一帮男人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互相看了一眼,就像是在打着一个商量,也不敢像往常一样再轻视林六生了。 可是刚才这人抓了他们阔哥的……屁股,那是啥意思? 在想到那一层的时候,陈小红带头打了一个寒颤。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顶多……这人跟他们阔哥互相着来! …… 这也绝对不可能! 林六生哪管他们想什么,让他们全都进去了。 刘元走在最后头,在迈进去的时候还跟林六生对视了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阔哥对兄弟们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但对你可真不同。” 林六生一听这话,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多半是要找茬的。 但来者是客,他还是顺着问了一句:“怎么说?” 刘元还故意朝着他凑近了一点儿,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笑着说:“阔哥对你,就跟对个女人似的!”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 刘元挑衅似得,还冲着他笑了一下,“就是你能生孩子吗?” “楚广阔——”林六生看着刘元,直接就喊了一声。 刘元一愣。 楚广阔这才刚跨进门,直接又一个扭头,将挡着自己的路的陈小红一把扒开,朝着林六生阔步过去,“咋了?” 楚广阔赶了过来,站在林六生的身边儿,又问了一遍:“咋了?”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抬了起来,直接指着刘元的鼻子说:“你这结交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你!” 楚广阔一愣,“啥?” 刘元瞪大了眼,没有想到林六生居然会这么直白,就这样指着自己的鼻子说自己。 林六生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眸子沉定,含笑,说出的话却跟一个泼夫似得,一丁点儿的情面都不给他留。 “去年我拉着你一块儿种地,我让你干点活儿,这人就在中间挑拨离间,弄得跟我让你干一点儿活就是我不知好歹似的,一个外人非得管咱们一家子的事儿!” 陈小红他们也跟着愣愣的。 心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林六生大着声音,所有人都能听到,继续说着。 “还有上次我到县城里头考童生,我都还跟你在一块儿待着呢,他当着我的面就想凑合你跟他姐!” 楚广阔一听,这可不得了! 但又一想,这关自己啥事儿啊!他又不知道! 陈小红他们蹭着鼻子,互相看着,像是在说,刘元以前确实……想让阔哥当他的姐夫。 刘元的脸都绿了。 林六生故意冷哼了一声。 “我不跟他计较这些,他居然还上脸了!刚才还明里暗里地把我比做娘们儿,奚落我不能生小孩儿,咋的,觉得你跟我在一块儿,亏了你呗!” 刘元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他!他他不是我结交嘞!”楚广阔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六生当着外人的面说话那么大声,气成这样,一下子就慌了,生怕林六生觉得自己跟这个刘元沾上关系了,“他又不是跟我玩嘞!” 楚广阔甚至有一点语无伦次了,怒目一瞪,直接朝着陈小红他们横扫了过去。 “谁跟他一块儿玩嘞!给我站出来!” 陈小红他们吓的肩膀猛的一耸。 一个个的,都知道陈小红跟楚广阔还算是交情匪浅,都直愣愣地扯着陈小红,希望他赶紧顶上去。 陈小红一把将扯着自己的手全都扒拉了下来,然后笑的僵硬地看着楚广阔,又看向刘元,突然一愣,看着刘元说:“这,这是谁啊,我也没见过几回呀!” 刘元这下更震惊了,指着陈小红的手指头哆嗦着,“你,你!” 陈小红随手扯了一个人,“怒”问:“你跟他熟啊!他是你带来的吧!” “那,那不是!”被陈小红扯着的那个人一连反驳,“我都不认识他!连话都没说过!是你跟他熟吧!王强!” 第124章 :一群没脑子的 那个叫王强的吓得不轻,又推给了别人。 一帮男人推来推去,到最后,不是压根不认识刘元的,就是跟刘元不熟的,完全就是无脑向着楚广阔,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刘元留。 一帮人说着说着,还笑上了。 就只有刘元,连生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一张脸涨红的跟什么似的,最后直指林六生:“你就这么看不惯我是吧?” 楚广阔见他敢拿手往林六生的脸上戳,觉得这人的胆儿还真是挺肥儿啊,直接用一巴掌朝着他脑袋扇了过去。 林六生连忙拉住楚广阔。 倒不是可怜这个刘元,只是因为楚广阔的这一巴掌不是跟兄弟之间的打打闹闹,是在打人。 不管怎样,打人总归是不好。 楚广阔却觉得是林六生善良,也就没有照着平时踹人的脾气,再朝着这个刘元补上一脚。 刘元又被楚广阔扇了一个踉跄,一双眼爬满了血红的血丝,却是怨毒地瞪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简直无语了,一个偏头,示意楚广阔跟陈小红他们到院子里去,自己就这样看着这个刘元,直接把院门给关上了。 刘元独自留在外头,怨毒的简直要发疯,直接一拳头捶在了墙上。 怕楚广阔因为衙门无故征收粮的事情再闹出什么事儿来,他这才好心地跟了过来,看看能不能阻止一下。 刘元心想,自己一心为楚广阔着想,谁知道遇见林六生这个贱人。 这贱人故意挑衅,才让楚广阔对自己这样。 林六生一个男人,竟然学话本里的红颜祸水,也不怕他的祖宗知道了,直接从坟头里头爬出来找他! 刘元骂骂咧咧的,走的时候脚还崴了一下。 进屋后,陈小红他们几个还朝着外头瞅了一眼,几人又一对视,意味深长。 刘元祖上出过一个秀才,在这一片儿受人尊重几十年了。 但刘元他爹不学无术,烂赌成性,把祖上的名声败坏光了不说,还一度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当年,楚广阔也是随口一句话,算是帮了他们一把。 这事儿,谁都知道。 但楚广阔不喜欢记事儿,就只是听刘元,又或者陈小红他们提起过几回,但是这事儿楚广阔却懒得记。 迄今为止,这个刘元,是姓刘,还是姓张,他都没有记清楚。 其实陈小红他们也不太看得上刘元。 不就是祖上出过一个秀才吗,都隔了两辈了,跟他有啥关系。 刘元整天看不惯他们这些人,又想巴着他们阔哥,所以才想跟他们混在一块儿。 谁不知道,刘元这是看楚广阔的亲娘死了,所以就想着劝他到县城里头去。 就算是混成游江那样的,也比在这乡下好。 再说了,他要是去了县城,哪还有游江混的,这倒是真的。 他一个外人,倒知道为人打算。 背地里,谁没有嘲讽过刘元两句。 也是因为刘元他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刘元打的主意又是想让楚广阔跟他姐配到一块儿,才让他少挨了几句骂。 不过要说好看…… 陈小红搓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林六生,突然就发现了一件事儿。 虽然说这是个男人吧,可是这鼻子,这眼,这嘴,这身子……也忒…… 陈小红看着看着,人有点儿傻了。 直到他发现一道目光就这样落在自己的身上。 欸? 陈小红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然后就看到…… 楚广阔恨不得将陈小红的脑袋给拧下来。 林六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本来以为他们是玩闹的,见楚广阔实在是有一点儿过分了,这才走过去朝着他扯了一下。 “你行了哈你!”林六生扯着楚广阔。 楚广阔的力道稍微松些,陈小红就连滚带爬地跑了,爬到门口才站了起来,握着自己的脖子干咳着,一脸憋屈。 “阔哥,你丫的也太狠了吧!” 其他人在一旁幸灾乐祸。 但都明白地感受到了,这个林六生对楚广阔来说确实不一般,一点都不能招惹。 他们这帮人,一向都是看楚广阔的脸色的,楚广阔对林六生的态度,自然是他们对林六生的态度。 一帮混混无赖,对林六生那叫一个亲切和善。 林六生对他们态度同样和善,只是没想跟他们深交。 这一点,陈小红他们也都能感受得到。 就这点,也确实不让人称心了。 但谁又能说什么。 陈小红缓过气儿来了,又开始跟楚广阔说起自己的来意。 “阔哥,你今儿个出去看没有?衙门的捕快居然带着几个穿铁衣裳,那叫什么,盔甲!腰上还别着几个大刀的兵一个村子挨着一个村子来征粮来了!说是明儿个谁家都得把粮食给准备好!” 楚广阔直接将脚往一个板凳上一踩,一脸的事不关己,“他们抢他们嘞!这跟老子有啥关系!” 陈小红:“……” 不过想想也确实,楚广阔家里头,这几年来从来都没有缴过粮,毕竟衙门也是不想惹麻烦,就算是打衙门的脸,也给他免了。 可是这回不一样啊! “他们可是当兵嘞!”陈小红说起这个的时候,声音都不敢抬的太大了,“听说人家当兵嘞可厉害了!要是当一个将军啥的,能管好几万人呐!” 楚广阔:“那来的不就是几个倭瓜么,怕啥,真敢抢老子的,老子就直接把他几个的脑袋拧下来,扔到河里头去!” 陈小红他们一听这话,浑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能冲上去跟人家几万大军干上一架。 林六生听着,斜眼看着。 陈小红他们还提出要在他们家先住着,还说要先准备好家伙,等真干起来的时候也好拿一个顺手的东西。 “滚滚滚!”楚广阔将他们往外赶。 他可还记得,林六生不喜欢这样的一大群人在自己的家里头瞎闹腾。 林六生哪知道楚广阔为什么要赶人,还以为楚广阔是个脑子清楚的。 谁知道,楚广阔赶人家走,一是为了晚上睡觉的事儿,二是,他觉得就几个倭瓜兵而已,他一个人就能制住了。 本来还慷慨激昂的陈小红他们不甘心,觉得自己不能走,对着不听劝的楚广阔,恨不得直接泪洒现场。 第125章 :恶霸数谷子 林六生撑着一个笑脸,硬是将他们给送走了。 院门已经关上了。 外头…… “阔哥——当兵的不好对付啊!你可一定要小心!兄弟几个今天在村子里头先找个地方住下了!真有啥事儿的话,你喊一声,兄弟几个拿着家伙直接就上了!” 林六生嘴角抽搐。 这就叫没世面吗? 但不得不说,这帮人实在是难能简单,赤诚,起码对楚广阔。 弱了,他们看不起你,强了,他们死命的崇拜你。 人都走完之后,楚广阔还以为完事儿了,笑嘻嘻的就朝着林六生过去,谁知道林六生却直接走过了他,连一眼都不带看他的。 楚广阔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又在后头追着,说:“你咋又给我脸色看了!” “谁给你脸色看了?”林六生只是心情不是很好而已,并没有要故意无视他。 “那你咋不高兴了?”见林六生在板凳上坐了下来,楚广阔就这样直接在他的跟前儿一蹲,高大的个子一瞬间就低了林六生几分,仰着头跟林六生对视。 林六生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楚广阔,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明白了,就当是找一个人说话,说:“有句话说的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广阔听着表面意思,一副很是认真的样子,蹲在那里等着林六生继续说。 “咱县公一看就不是一个大恶的人,私自增税的事儿他应该干不出来,”林六生跟他娓娓道来,“再有,不是有人说有当兵的过来了吗,赶在大年初一就来征税,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楚广阔生活在这地方,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什么大事儿,自然是想不到什么的,问他:“能有什么大事儿?” “打仗吧。”林六生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了。 “打仗?”楚广阔一脸的疑惑。 这地方消息闭塞,平时知道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些家长里短而已,“打仗”这两个字儿,只有在一些戏剧上头听到过。 可这俩字儿,能跟他们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 “打仗能打到咱这儿来啊?”楚广阔问。 “不一定能打过来,但是粮草得供应上啊,”林六生不明白这个朝代的局势,也无从了解,“京城山高路远的,说不定还要就地征兵呢。” 楚广阔不觉得这能是什么大事儿,对这件事儿也没有什么感觉。 但当兵他倒是听说过。 说起当兵,当年县公还托人来问,问他愿不愿意到衙门当捕快去。 楚广阔自然是不乐意的。 当捕快,哪有当一个恶霸来的自由畅快,而且县公那人抠搜的很,给他当捕快,一个月还给不了几个钱。 当兵应该也一样吧。 他这人,受不了人管。 林六生说着说着,觉得这事儿跟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真要发生什么的话,他现在作为一个平头老百姓,怕是连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县公……应该知道一点儿东西。 林六生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一点儿杞人忧天了,心想,这么小概率的事儿,哪能让自己碰上。 顶多也就是明天多缴两担粮而已。 “行了!”林六生拉楚广阔起来,“跟咱没啥事儿,就是你明天别惹事儿就行了!” “啥叫不惹事儿!”楚广阔听着这话,有点不服气了,“那他要粮,咱就给啊!从来就只有老子抢别人嘞,没有别人抢老子嘞!” 林六生直接朝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个大逼斗,“你之前不是答应的好好的,有事儿听我的吗!枪打出头鸟,你知不知道!” “……” “明天你还打算跟人打起来呀?告诉你,人家可是当兵嘞!人家就算是把你给弄死了,也啥事儿都没有,你要是把别人给伤到了,弄死了,人家大可以再派人过来!” 楚广阔认识不太清楚,不知所畏。 “那他来一个,老子弄死一个!” “今天要是来一个万个嘞!”林六生觉得跟他说不清道理,故意拿数字吓他。 楚广阔不吭声了。 就在林六生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打算让楚广阔赶紧起来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楚广阔却猛地扬起了头,看着他问。 “那一万个有多少啊?” “……” 林六生直接深吸了一口气。 这夯货! 一万个都想单挑啊! “自己数去!数不清的话今儿个你就别想睡觉了!” 林六生想一出,说一出,是一出。 他真的拿了篮子,去了谷仓,弄到一大框谷子过来,放到地上,又给他拿来了一个盆儿。 “数吧!” 让他好好数数,别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楚广阔直接就懵了:“你认真嘞?!” 林六生:“……嗯。” 再不济,这事儿能消耗一下他的精力。 楚广阔抿嘴。 他是不知道一万有多少,觉得着数着数着就到了,反正现在天还没有黑呢,能是什么大事儿。 “数呗!” 楚广阔就当是玩了。 “一颗!‘哐’一脚,老子把他给干飞了!” “两颗!‘哐——’,又来一脚,又死了!” 林六生躺在床上,看着楚广阔:“……” “三颗!看老子的拳头!一拳!‘哐——’,又死了!” “……” 数到第43颗的时候,楚广阔就有点没招了,这么一整个大男人,哼哼唧唧地在那捏着谷子,还时不时地瞟一眼林六生。 这下,他也不说揍人家了,老老实实地数着。 “44, 45 ,46 ,47 ,48 ,49,80!8”81……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扇在他的脑瓜子上,“80???” 楚广阔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那60?” 林六生:“……好好数!” 楚广阔:“61, 62 ,63, 64……” 林六生:“……” 数到99之后,楚广阔不知道咋数了,就又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一脸冷漠地说:“100!” “不是1万啊?”楚广阔给震惊了。 “那当然不是!”林六生义正言辞,“赶紧接着数!” 鉴于到后头楚广阔已经不会数了,林六生从那一颗谷子里头拿了一颗到自己的手里头,然后又扬了一个下巴,对他说:“你从一接着数吧!” 第126章 :当兵的来了 楚广阔:“……那要数到啥时候?” 林六生摊开自己的手掌,让他看自己手里的谷子,然后对他说:“你每数到100,我手里就拿一颗,等到我的手里有100颗的时候就数完了。” 楚广阔:“……恁(那么)多?!” 林六生:“不然你说嘞!” 楚广阔这才隐约有了一个概念,但一张脸上还是不带怕的,林六生看着他都不知道他到底凭什么。 楚广阔现在可不是想的要打过那1万人。 而是…… 他看着那数出来的一百个谷子,脑子突然一灵光,将那些谷子都拿到了手里,攥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那一筐谷子。 他从那一筐谷子里头抓了一把,放到一边儿,然后又拿了一颗谷子,放到了林六生的手里头。 林六生看看手里的谷子,又看看他。 楚广阔一张脸乐呵的不行,抓了一把又一把,一颗谷子,一颗谷子地送到了林六生的手里头。 “一百!两百!三百!” 林六生:“……” “五十百!五十一百!” 林六生:“……” “一百百!” 捏着最后的一颗谷子,楚广阔送到了林六生的手里头,简直都要哈哈大笑了。 林六生刚想打个圆场,把这个事儿给说过去,楚广阔瞅着林六生,眸光突然一暗,一整个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捧在手里的100颗谷子瞬间就散落在了床上。 天还没黑。 林六生:“……不行!” “行的!行的!行的!”楚广阔迫不及待。 …… 谷穗散乱在床上,硌的林六生向上抬起了自己的腰,他韧细的皮肤上,也印出一个个的印子。 “……疼!” 楚广阔将林六生翻起。 …… 依旧是天亮。 只是越过一间又一间的乡间小屋,一线之上,霞光满天。 两只手露在被褥外面,纠缠相握。 楚广阔抵着林六生的额头,稀罕地亲着,一张脸笑着,简直太开心了。 只是林六生也不能给他一个回应。 他正高兴着,外头却传来了撞门声。 “哐——哐———哐——” 林六生吓得猛的睁开了眼。 “我日——”楚广阔跟一头大型野兽似的,一整个起来了,“外头是哪个狗日的!” 林六生在清醒之后,第一时间是觉得十分的奇怪。 谁敢撞他家的门啊? 见楚广阔一下床,踢踏着鞋子就走出去了,林六生连忙翻身起来,想让他等自己一会儿,等自己跟他一块儿去看看情况。 “楚广阔!” 楚广阔光着脊背,身上就穿了一个大裤衩子,连鞋都没有穿,一身事后的味道还没有消散,就已经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林六生连忙穿上衣服,起身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一时间还真没能跟上去。 “楚广阔!你先,你先穿一下衣裳!” 外头北风刮的紧,就算是没有下雪,也将屋檐上的积雪时不时的就吹下一阵雪花飞舞。 楚广阔走在北风之中,悍然不动。 门已经被撞的摇摇欲坠了,院门外的人十分的嚣张。 楚广阔一整个阔步过去,魁梧且气势骇人,拳头攥起来的时候,大臂上的肌肉一整个虬结鼓起,显露出十分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六生扶着自己的腰,连衣裳都没有顾得上穿好,披着就走了出去。 刚走到堂屋门口,刚看到了第一眼,伴随着的就是“哐——”的一大声。 楚广阔从院门里头,直接一个侧腿踢,将院门一整个朝外踹劈倒下。 林六生吓得捂着自己的耳朵,身子一整个弓了下去,心脏剧烈的颤抖,脑子都在发麻。 院门外的十几个兵,有三个直接被门压住了,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倒在了地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十几个身穿盔甲,腰别带鞘长剑的士兵站在那里,瞳孔猛然颤抖着,看着在大门倒下之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大型野兽一样夸张的男人:“……” 虽是青天白日,却比见到阎罗恶煞还要来的吓人。 呼啸的北风刮在脸上,楚广阔魁梧地屹立在那里,面无表情,赤手空拳地朝外走了一步。 那十几个人就身体碰撞着向后退着。 停在堂屋门口,看到外头的男人是谁的时候,林六生震颤的瞳孔逐渐的平静了下来,松开了自己的耳朵,弯下去的脊背也慢慢地直了起来。 然后,他在那一群人中,独独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曹老汉。 曹老汉也是吓了一跳,但是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撑着自己的胆子,对着那一帮兵直指楚广阔。 “我说嘞恶霸就是他!兵爷!您可一定要为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主啊!不把这个恶霸弄废了,俺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以后该怎么活啊!” 为首的那个百夫长,孙凡斗,攥紧了手里的长剑,看着这个地方恶霸,问他:“你就恶霸楚广……” “刚才是不是你带头撞嘞门!”楚广阔魁梧的身子朝着他过去,单是个头就压迫感十足。 孙凡斗一当兵的,还是一个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军营里头做到百夫长的男人,自然是有一点儿胆识的。 他奉命过来征粮,从老百姓的嘴里拿了吃的,顺便为老百姓做一点事儿,那是应当的。 不就是一个恶霸吗!他们人多,不,不怕! “老子在问你!”孙凡斗握着长剑,也朝着楚广阔逼近了一步,拿出在军营里的威严劲儿,声音喊的那叫一个大,中气那叫一个足,“你是不是楚——” 楚广阔直接一脚朝着他踹了过去。 孙凡斗连佩剑都没有来得及拔,身子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到了对面邻居的墙上,当即呕出了一口血。 剩下的那十四个人见了,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齐刷刷的都将长剑给拔出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地喊着:“大胆——” 人又多,又持剑,对一个恶霸,他们还是挺有信心的。 就在这时。 林六生披着一身衣裳,手里拎着一把菜刀,步伐悠闲地走了过来。 “哥——” 第127章 :禁 林六生喊了一声,然后在楚广阔的身侧站住了。 他就这样当着那十几个兵的面儿,将手里的菜刀递给了楚广阔。 一瞬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人,一下子就没声了。 他们就是来帮着百姓收拾一下恶霸而已。 他们自己手里有剑,当然不怕。 可是对方手里有一把菜刀…… 他们就是来为百姓做点事儿,又不是来拼命的! 况且…… 他们的头儿…… 十几个人冒着冷汗,一个个地往孙凡斗那里瞥,心想,连他们的头儿都站不起来了,他们还拼什么啊? “你这刁民!给我们等着!”一人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 楚广阔觉得自己还真是太给他们脸了,让他们现在还有这个胆子在这儿放狠话。 他正要上去砍人,握着刀的手却被林六生给扯住了。 那人头一扭,说:“咱,咱先走!” 这一帮人,一个个的,扶起孙凡斗跟地上已经晕过去的兄弟,连忙走了。 曹老汉见当兵的都走了,吓得不行,要赶紧跟上,林六生却直接松开了楚广阔的手脖子,几步上去,在他后头将他给踹趴在地上。 刚才过来围观的几个百姓实在是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这个林六生……居然还会打人! 楚广阔第一次见林六生打人,起先是一愣,然后就兴致盎然地走过去递刀。 明明隔着老远,楚广阔朝前走一步,那群围观的百姓就向后退上三步,还一个个的依偎搀扶着。 虽然害怕,但也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递上来的刀,朝着他的胸膛推了一把,说:“你递给我干啥!不赶紧拿着刀到厨房切菜去!” 楚广阔:“……啥?” 没再管那个曹老汉,还有那一帮看热闹的村民,林六生拉扯着楚广阔,回到了自家的院子里头。 那帮村民也不敢凑到他家门口,在那里徘徊了一会儿,也就各自散了。 “这曹老汉,也忒不地道吧!” “又能咋说呢……这恶霸以前确实……” “那你说说,非要招惹他干啥啊!” “……” “他这是第一次见当兵嘞,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哼!” “不过你说说,这当兵的难道还能吃老百姓的亏吗?” “……” “那恶霸是平常的老百姓?” “这……也确实哈!” “……” 一走到院子里头,林六生就劈手从楚广阔的手里将刀给夺了过去,走进厨房,将刀就这么往案板上一丢。 楚广阔看着空了的手,还不明白林六生是啥意思。 林六生站在那里缓了一口气。 “不怕!”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楚广阔说,“这事儿是那当兵的不占理!” “啊?”楚广阔朝着他走过去。 林六生猛然抬起了头,就这样看着楚广阔,问他:“你听不听我的话?” 楚广阔一愣,然后说:“听啊!” 林六生看着他,牙一咬,直接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脑瓜子上,“你听个屌!你刚才咋不听我嘞!” 楚广阔一脸的憋屈。 俩人正说着,陈小红就带着一大帮兄弟突然冲了进来,乌泱泱的,在院子里头胡乱看着。 陈小红手上攥着一个棍子,义愤填膺:“阔哥!那群当兵的现在在哪儿呢!” 林六生扶额。 林六生不是不想缴粮,可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那帮当兵的还没征他们家的粮,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天晚上,陈小红他们聚在楚广阔家里头,一个个的,厉害的跟什么似得,嘴里说着,就算是他们的大将军,大将帅,到了楚广阔的跟前儿,那都不算啥了! 一人横扫千军,那都不是事儿! 林六生只觉人在地上站,一群牛在天上飞。 林六生听着他们闲聊,支着自己的头,打了一个哈欠,被楚广阔给看到之后,楚广阔就将陈小红他们都轰走了。 林六生就这样支着头看着楚广阔,挑着眉,笑说:“横扫千军?” 楚广阔:“……这我也没有应他们啊!” 林六生朝着他压了一下手,楚广阔就十分顺从地在他的面前蹲下了。 然后,林六生就这样细致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粗犷,天生就带着几分煞气的男人。 照他了解的历史上,英豪名将各种各样,要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话,其实也就分了那么几种而已。 哪一个不是从籍籍无名里头出来的? 可是要成为一代名将,武力啊,机遇啊……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碰撞的一个巧合。 “你要是去参军的话……”林六生捏着他的耳朵,不由得喃喃吐出这么一句话。 “啥?”楚广阔乐了,“你想让我去参军啊?” 林六生松开了他的耳朵,坐直了自己的身体,后背就这样靠在椅子上,垂眼看着他。 他不想。 毕竟刀剑无眼。 毕竟成为一代名将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性,真上了战场上,真交战起来,那九死一生,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现在又不是活不下去了,没必要去拼那个命。 “你咋不说话了?”楚广阔拿自己的手指头戳他的腰。 林六生将他的手拍开。 俩人闹了一通,不知道怎么,就抱到了一块儿。 林六生刚挣扎就没了主动权,到最后,也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事儿没事儿,林六生就被楚广阔扯到床上玩儿上一通,甚至有时候俩人一整天都穿不上一条裤子。 可谓是毫无节制,荒淫无度。 说是热恋,但对林六生来说,床上那一档子的事儿,却比对楚广阔的感觉来的浓烈。 这叫什么? 新鲜感。 林六生恍惚间有一点后悔了,心想,是不是不该这么随意,而是该在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偷吃禁果。 “想啥呢?”楚广阔嘬着他的后颈。 “……没有。” “哈啊~”楚广阔发出了一声喟叹,“好想去死啊!” 林六生:“……” 楚广阔:“现在,我嘞(我的)腿,我嘞胳膊,我嘞脚,我嘞手,骨头都被抽走了;我嘞脑子,我嘞心窝子,太舒坦了!还有我嘞d……” 第128章 :又来人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林六生压着自己的喘息,直接打断了他。 楚广阔又被他给骂了,不服气地往他的肩膀上一趴。 安生了。 屋里静谧,时间有让人产生错觉的沙沙响声,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六生眼眯成了一线,眼看着就要睡了过去。 就在他迷迷糊糊的,在下一息就要睡着的时候,楚广阔就这样凑在他的耳朵上,补了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屌!” 林六生被他吓得猛然睁开眼,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意思,楚广阔就猛然起来,往下一翻,直接逃了。 看着逃出去的楚广阔,后知后觉的林六生:“……” 楚广阔……这算不算坚忍执着,意志非凡? 就知道,就算是为了面子,那帮兵肯定会再找过来的。 这天,林六生才刚做好饭,就看到从院门外来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为首的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暗奢的盔甲,一看职位就不小。 陪着他走在前头的,还有那个孙凡斗。 孙凡斗指着林六生:“就是他家!” 楚广阔现在没在家。 林六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因为刚从厨房出来,手上的水都还没有擦干净。 孙凡斗在院子里环视了一眼,没有瞅到楚广阔,凑近男人说:“校尉,那个恶霸现在好像不在家,说不定知道咱们要过来,早就躲走了!” 孙凡斗说着,还一脸轻视的朝着林六生看了一眼。 为首的男人,昶北军校尉,拓拔梫律,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这个年轻人,十分和气地问:“楚广阔可在?” 林六生行了一个拱手礼,而后便将自己的身子给站直了。 孙凡斗:“大胆!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吗?怎敢不跪!” 林六生像是听到了一只狗在乱吠,不看他,只看他的主人。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忽而笑了。 他倒是觉得奇怪,这穷乡僻壤的山野村夫,竟能长成这么一个模样。 长成这么一个模样也就算了,见到了他们这帮人,竟也能这般宠辱不惊。 “不跪就算了。”拓拔梫律也不跟他计较这个。 “我哥他出门溜达去了,”林六生道,“你们要是想找他的话,可以先等一会儿 都已经到饭点儿了,他一会儿就回来。” “那也好。”拓拔梫律朝着院子走动了几步,身上的盔甲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响,“那老夫就到屋子里坐坐,不麻烦吧?” 孙凡斗傻眼了。 林六生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职位,但是他也知道,一旦知道了,就有了尊卑之别。 所以他并不想多问。 “不麻烦,”林六生将手上的水给捋了一下,到指甲之后将水拧了下来,甩在了地上,“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留下来用个饭。” 拓拔梫律呵呵笑道:“那也好。” 孙凡斗的脚不知所措的踩了几下,攥着腰上的佩剑,一双睛愣愣的,不明白现在是个啥情况了。 咋就……吃上饭了? 拓拔梫律没去过几次这种乡间小地方。 土坯落成的小屋,茅草盖成屋顶,桌椅都是原木,连一层油漆都没有刷上。 质朴,简单。 拓拔梫律在堂屋里头转悠了一圈,连着屋梁都瞅了一遍,直到林六生将饭菜摆上桌才走过去,问:“小哥儿,老夫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家里难道没有一个女人吗?” 林六生:“家里穷,娶不上。” 拓拔梫律心想,这也确实挺穷的。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穷,可这家不是哥俩吗,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院子里头就一个睡觉的屋子啊? 哼! 拓拔梫律扯着嘴角,暗自嘲讽,但还是好心劝导说:“这做人啊,若是踏实肯干,就算不能大富大贵,那也绝对不会过的太差。” 林六生听出来了他的内涵,但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坏心,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只是道:“那您是没穷过。” “……”拓拔梫律怎么着也没有想到他一个乡野村夫,竟然会有那么个胆子反驳自己。 林六生:“您尝尝吧。” 拓拔梫律看着跟前儿的饭,坐了下来。 孙凡斗杵在一旁。 就算林六生一看就不像是一个多有杀伤力的,也不能掉以轻心。 拓拔梫律还没有动筷子,楚广阔就从外头回来了。 楚广阔一见自家院子里的阵仗,脑子一紧,赶紧喊人。 “林六生——” 林六生筷子都没有放下,后仰着身子,朝着门外看了去:“回来了?” 楚广阔直接一头往堂屋扎。 门本来就不宽,楚广阔扎进来的时候,身子几乎把整张门都给挡住了,堂屋里头忽而一暗。 不光是孙凡斗,就连拓拔梫律都将手摁在了佩剑上。 在看清楚广阔的身材样貌之后,饶上拓拔梫律,也着实惊了一把。 楚广阔刚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正恼着,见一个不认识的居然拿着他家的筷子,吃着他家的饭,一张脸瞬间就凶了起来。 “你谁啊你——” 孙凡斗上次被他踹了一脚,这次一瞅见他,就止不住的害怕。 本该是他护着拓拔梫律,可在楚广阔朝着他们过去的时候,孙凡斗将剑拔出鞘几寸,腿就打着弯儿,往后退了一步。 “别,别过来!” 拓拔梫律一双眼沉定如海,按兵不动。 楚广阔的一只手直接朝着他过去,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筷子,又把他跟前儿的碗给端了。 手里突然空了的拓拔梫律:“……” 这是啥意思? 林六生冲着楚广阔低吼:“你抢人家筷子干啥!” “那,那咱又不认识他,凭啥让他吃咱家的饭!”楚广阔说的理所当然。 拓拔梫律:“……” 他一个昶北军的校尉,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这恶霸,竟然在计较自己吃了他们家的一顿饭? 还是因为不认识他! 这可真是可笑! 林六生将筷子,将碗,从楚广阔的手里夺了回来,又给摆到了拓拔梫律的跟前儿,赔了一个笑脸儿,道:“您别跟他一块儿计较。” 拓拔梫律露不出一个笑脸儿,这筷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第129章 :戏弄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对他太客气了,但又觉得自己一说话,林六生肯定生气,就只能乖乖把嘴给闭上。 嘴是闭上了,可他一坐下就将馒头都拉到了自己的跟前儿,又将肉菜扒拉了一半儿到林六生的碗里头。 扒完,又在菜里头挑几块好肉给林六生碗里添上去。 林六生偷偷扯了一下楚广阔。 楚广阔没察觉。 他将剩下的都倒在了自己的碗里,然后就将盘子随便一丢,拿着筷子嘬了一口。 好吃。 楚广阔吃饭吃的摇头晃脑的。 一点儿都不带搭理拓拔梫律的。 林六生尴尬到了极点。 拓拔梫律也不拿筷子,就这样一直瞅着楚广阔,眼里压抑着欣赏,一笑就带起皱纹的嘴角掩不住笑意。 林六生看着,知道拓拔梫律并不介意。 他自己碗里的饭菜没有动,但也不再管了楚广阔了。 没办法。 连他都觉得,楚广阔的个性在是太过鲜明了。 再讨厌的事儿,让他这个高壮魁梧,武力强大到不行的男人做了,一般人对他都是畏惧高于厌恶。 楚广阔一碗一碗地干着饭,留意到拓拔梫律似乎在一直瞅着他,他握着自己的碗,面部肌肉抖动,像一只野兽似得,猛的抬头朝着他怒视“嘶吼”。 拓拔梫律吓得一愣,连身子都后仰了几分。 林六生在桌子下头用脚踢了他一下。 楚广阔一张凶猛的面孔瞬间就憋屈了下来,头一扭,看向了林六生,问他:“你踢我干啥!” 林六生扶额。 拓拔梫律一下没忍住,也不装了,直接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楚广阔觉得这人笑的实在是烦人,骂人的架势都准备好了,嘴都张开了一半,林六生却一把扯走了他的碗。 眼睁睁的看着林六生把饭碗里的饭都倒到了自己碗里,又朝着自己推了过来,楚广阔有点儿不明所以。 林六生很是无语,说:“你吃饭!吃饭!” 别说话就成。 拓拔梫律笑的更放肆了,甚至还看向了孙凡斗,想让他跟着自己一块儿笑。 楚广阔也不知道他笑个什么劲儿,想揍人,但林六生明显不让,只能好脾气地朝着拓拔梫律吼说:“滚外边儿笑去!” “楚广阔——”林六生压住他的声音。 楚广阔以前还真没遇见过敢这样嘲笑他的,偏偏林六生还压着他的声音。 他这下是真不服气了,问林六生:“你咋向着这个狗日的呢!” 第一次听到这种糙话,而且还带着乡下口音,拓拔梫律没听明白。 啥意思? 孙凡斗见拓拔梫律看向自己,明显就是在询问,一下子也是愣住了。 这民间糙话吧,张口就来,其实也没啥意思,但真要从字面上来说的话…… “就,就是狗……生……” “大人——”林六生赶紧把孙凡斗的解释给压了下去,“您这次过来,这有什么事儿啊?” 拓拔梫律将那句话抛在了脑后,拿腔作势,问:“上次征粮,你家没有出吧?” 林六生笑了:“要征的粮食啊,不是抵门了吗?怎么……” 林六生看向了孙凡斗,“这位军爷是手头紧,还没有补上是吗?” 孙凡斗一下子懵了。 这,这怎么就扯到他的身上了呢? 拓拔梫律直接看向了孙凡斗。 孙凡斗一下子就结巴了,支支吾吾地说:“那,那门……我们也没有把门给踹塌啊!我们就踹了几下而已,那门是他们自个儿踹塌的!” “也对!”林六生坐在那里,看向孙凡斗,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这位军爷也就只是平白无故地踹了几下我们这平时安分守己,种地缴粮的老百姓家的门而已,就只是把门轴给踹松动了,两石粮食也确实抵不了。” 孙凡斗被他说的头皮发麻,话都说不出来了,“我,我平白踹!你,你家安分守己?!你,你家……” “那这位军爷自己说说吧,”林六生十分“尊重”,一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问,“除去门轴钱,我们还需要再缴纳多少粮食啊?” 孙凡斗:“你,你!” 拓拔梫律目如兵刃,看着孙凡斗。 孙凡斗憋屈死了,直接在拓拔梫律跟前儿跪下,大喊冤枉:“大人,属下绝对没有欺压百姓啊!” 楚广阔舔着自己的齿列,看着林六生,笑得稀罕又邪乎。 动刀动棍习惯了,看着林六生动嘴皮子,他觉得这可真是有意思。 “他们村里人告发的!”孙凡斗着急解释,“这恶霸平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到处欺压,我们也是看村里人可怜,这才过来管上一管!” 拓拔梫律其实也早就把这件事儿给看透了,就只是摆着一脸的公正而已。 毕竟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林六生一个平头老百姓告状都告到自己的跟前儿了,就算是看出来了林六生的油滑,他也得评一个公正。 林六生跟拓拔梫律对上眼,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道:“大人,这话听着,我们可真是太冤枉了。” 拓拔梫律没有饭吃,但这样干坐着又不像是一个事儿,就又喝了一口水,“哦?” 林六生一脸的惭愧,说:“我哥以前确实动过当土匪头子,靠着烧杀抢掠过日子的念头。” “嗤——”拓拔梫律直接就把一口茶水给喷了出来,还呛住了嗓子,“咳咳!咳咳咳!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楚广阔直接反驳,情绪一激动,还将碗给碰倒了。 拓拔梫律跟楚广阔的反驳重叠在了一块儿。 跪在地上的孙凡斗没有想到林六生会自己承认,瞪大着一双眼,手指头都在抖着,指着他,“我就说吧!他家可不光是恶霸,还想着当土匪头子呢!” 就只有林六生坐在那里,淡定自若。 拓拔梫律评过不少的是非,但这次脑子是彻底的晕乎了,他看向林六生,用眼神询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县公宽厚公正,兴教化,正德行,”林六生说是解释,却是把县公给搬了出来,“当年得他指引,亲自上门劝诫,我哥这才没有走上歧途。” 第130章 :绿石头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对这一番欲扬先抑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日——”楚广阔一听,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子上的碗跟盘子都跳了起来,“我说当年是哪个狗日的告诉俺n……” 被林六生瞪的喉咙猛的一紧,情绪激动的楚广阔立马乖乖地坐下了,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坐的板板正正的。 他怂巴巴地跟林六生解释:“我,我当年跟兄弟几个说着玩儿的,真,真没想着去当土匪……真嘞!” 拓拔梫律看看林六生,又看向楚广阔,胡子一抖。 林六生靠着椅子的后背看着楚广阔,当着外人的面儿,自然不会跟他算这个账,而是堆着一张笑脸,又对着拓拔梫律说:“我们家没做过丧天良的事儿,这点儿大人可以向我们县公求证。” 楚广阔现在怂的不行,林六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还应和了一声,说:“没做过土匪。” 拓拔梫律:“……” 孙凡斗急了,“那他那天拿刀了!他这是想砍人!” “哦!”林六生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儿,“说的是那一把菜刀吧,那天大早上的,也该做饭了,军爷带着一大帮人突然过来,我刀没有来得及放到厨房里头。” 孙凡斗:“……你!我!” 拓拔梫律眯眼看着林六生,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孙凡斗,抬脚将孙凡斗给踹趴下了。 孙凡斗被踹的滚了两圈儿,又连忙爬了回来。 拓拔梫律故意说给林六生听:“那两石粮!从你的军饷里头扣!” 孙凡斗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苦巴巴地说一句:“是!” 拓拔梫律也是没想到自己在这么一个穷山僻壤的地方,遇到了这样一个油滑的山野村夫,心里头多少有一点儿不服气。 “是本官驭下无方,这才让你们这一家子安分守己,德行端正的良民无端受了这么一遭,也确实是本官的责任。” 林六生知道他这是在阴阳怪气。 楚广阔:“你嘞(你的)一张嘴值钱是不?道个歉就管了(行了)?” 林六生:“……” 算了,不管了,楚广阔要是吃亏了,那得好几天心里头都不舒坦,由着他吧。 反正现在他们占理。 拓拔梫律满脸黑线。 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少有的几次低头,居然被人揪着不放,居然被碰瓷了。 拓拔梫律看向楚广阔,问:“那你说吧,你想如何?” “带银子某(带银子没?)”楚广阔朝着他上下打量。 林六生低头吃着刚才给楚广阔扒剩下的,碗里的那几口自己的饭。 拓拔梫律:“……没有。” 楚广阔:“你腰上这剑看着不错,明晃晃嘞,金嘞?” 拓拔梫律握着剑鞘,然后眸子一抬,像是来了一点儿的兴致,故意说:“这剑可是当今的皇上赐的,赐的是我们大雍的第一勇士。” 林六生嚼着饭,这才抬了一下头,看着那一把佩剑。 这来头,可真不小啊! 拓拔梫律说是低调,不想亮身份,但其实还是想给一个暗示,多少压一下这一家子的刁民,起码让他们对自己放尊重一点儿。 亮了身份,就等这一大家子开始惶恐了。 孙凡斗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林六生夹着菜,往自己的嘴里送。 楚广阔:“谁问你这了!老子问你这是金嘞不!” 拓拔梫律:“……” 林六生别着头,蹭了一下鼻子。 拓拔梫律脸跟便秘似得,胡子又抖动了一下,“确实镶了一点儿金。” 楚广阔直接过去,伸手就要去拿他腰间的佩剑。 孙凡斗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大喊一声:“大胆——” 拓拔梫律身子一整个后退,速度极快地拔剑,亮白厉刃直接拔了出来,只瞬间就架在了楚广阔的颈上。 林六生猛然站了起来。 楚广阔的手也已经拿到了剑鞘,他看着颈上的白刃,顺着刀锋看过去,一点儿都不当一回事儿,直看到拓拔梫律的脸。 拔刀就砍的性子,没见过几次将剑架到人家的脖子上,就只是吓唬一个人的。 楚广阔拿剑鞘,将剑刃挡了一下。 就只是一个动作而已,拓拔梫律握着剑的手就有点儿发颤。 这力道—— 拓拔梫律看着楚广阔,瞳孔震颤。 剑鞘在剑刃上滑出火花。 楚广阔眼里陡然生出暴戾的笑,像是觉得这老家伙实在是有点不自量力。 剑鞘在火花中“刺啦——”向下。 拓拔梫律腕力不支。 就在这时,跨过一个凳子过来的林六生直接上来,一把握住了拓拔梫律的腕,又一个转身,挡在了他的前头。 楚广阔那双带着血丝的眼一瞬间清醒,剑鞘在剑刃上划出的火花消散。 “大人!我哥性子直!”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心有余悸,然后转身,朝着拓拔梫律低下了头,“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刚才早就吓得靠在墙上的孙凡斗满头冷汗,觉得裤子里头凉飕飕,空荡荡的。 要不是刚才林六生站了出来,他怕不是能当场失禁。 拓拔梫律手腕似是绷断了筋,手上松了一点儿力道之后都还在忍不住地细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朝着自己低下头颅的人,将手再次攥紧,却笑言:“无a”无碍。 拓拔梫律还没有说完,楚广阔却不服气了。 “啥叫不跟老子一般计较!老子又不是打不过这老东西!” 林六生扭头:“你说什么大话呢!” 拓拔梫律再听不进去别的,一双眼犹如深渊地看着楚广阔。 楚广阔瘪嘴,扭着身子,咬牙哼唧着什么。 这就一个老头子而已,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刚才要不是为了让这老东西再害怕一点儿,他就直接把他的胳膊给他断了! 不过这剑鞘是真漂亮啊! 楚广阔越看越是稀罕,用手扣着上头镶嵌着的绿油油的石头。 他心想,都是金的得多好。 弄这些绿不拉几石头,红不垃几的石头,丑死了。 拓拔梫律目光炯炯如刀,越过林六生,难掩激动地看着背对着他们,傻不拉几地拿牙咬着剑鞘上镶嵌着的宝石的楚广阔。 第131章 :劝说从军 林六生看看拓拔梫律,又看向楚广阔,隐隐有些担心。 楚广阔咬不下来,为了镶的那一点儿金子,一恼,直接将剑鞘在自己的腿上掰断了。 拓拔梫律一个向前阻止的动作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之中。 楚广阔将镶的那一点金边给掰了下来,然后就将剩下的往地上这么一扔。 他看着手里的那点儿金边儿,嫌弃这也太少了。 将那点儿金子用手指头捏着,楚广阔回头去找林六生,跟他说:“就这么一点儿。”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又看看被他扔在地上的剑鞘,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拓拔梫律还悬在半空中的手攥住了,然后收了回去,想开了也就笑了一下,“你要是还想要金子的话,也不是不能跟我走一趟。” 林六生眼睛朝着他滑了过去,但知道现在也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 “你自己不能送过来?”楚广阔问他。 “那可不成!”拓拔梫律呵呵笑着,“这军中的财物去了哪儿,也不是老夫一个人能够说的算的,这得你自己去拿。” 楚广阔才不知道他们军中什么劳子的规矩,不过是让他赔一点儿金子而已,弄得也忒麻烦了。 林六生的腿靠着椅子,多少有了一点儿的支撑。 楚广阔问林六生:“咱俩去呗,拉着牛车。” 拓拔梫律:……还想用车拉,他这是想把军营里的军饷全给搬空是吧。 “我不想去,”林六生淡淡地说,“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自己去。” “啊?”楚广阔用手指头拽着,将那金丝条给捋直了,“那咱不去就不去呗,我让陈小红带着几个人去就行了。” 林六生看着太过单纯的楚广阔,也没再说话。 “楚……广阔,是吧?”拓拔梫律又是乐呵呵地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这路是有一点儿远,但是去一趟绝对值得,说不定你会喜欢那儿,直接留下……” 楚广阔一眼都没有看他,直接就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肩膀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这样走到了林六生的跟前儿。 楚广阔拉着林六生的手,将那金丝条在他的手指头上绕,绕了两圈就绕没了。 完全被无视的拓拔梫律脸色这才有一点不好了,觉得这个恶霸还真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又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一下。 拓拔梫律腆着老脸,继续说:“那只能你自己去。” “那照您的意思,”林六生不想听他绕了,直接了当地问,“是想让他参军,是吧?” 楚广阔指头上绕着金丝条,抬了头。 参军? 拓拔梫律见林六生将事情看的明白,自己要是再转弯抹角的话,倒显得不真诚了。 “确实,老夫确实有这么一个想法。” 楚广阔对参军这事儿没什么抵触,但也没有什么兴趣,就这么站在那里听林六生跟人聊天儿。 林六生朝着外头看了一眼,这才又看向拓拔梫律,问:“怎么着也不该大年初一就征粮吧,那军营得是穷成什么样了?” “……”拓拔梫律一愣,然后一笑了之,“不过是周转一些罢了。” “我哥吃饭吃的多,您刚才也看到了。”林六生朝着饭桌偏了一下头,桌子上,馒头已经没有了,连一大盆米饭都见了底儿。 拓拔梫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戏,又觉得林六生上来就提到军营里头吃饭的事儿,实在是有一点好笑了。 乡下人目光果然短浅,讲去军营的事儿,不谈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反倒是关心起有没有饭吃的事儿。 太过小家子气。 拓拔梫律带着自上而下的包容,道:“这你放心!饭是肯定能够让他吃饱的!” 林六生也笑了,说:“现在军营里怕是连锅都揭不开了,您这话说的就有点儿大了吧。” 楚广阔一听,觉得这人诓人竟然敢诓到自己身上了,直接凶着一张脸,说:“老东西,没饭吃你让老子去干啥!” 拓拔梫律身体后仰:“……” 林六生阻止了他一下,然后对拓拔梫律说:“大人,你要是真心想给我们一点儿金子做赔偿的话,那还不如换成一个人情。” 拓拔梫律:“……什么意思?” 当着楚广阔的面儿,林六生也不好明说,只能隐晦地道:“小民倒是读过几本书,历史名将也知道不少。” 拓拔梫律等着他继续说。 “大人,”林六生直直地看着他的眼,“您觉得张巡此人如何?” 拓拔梫律眼一眯。 “一代名将,名垂千史,”林六生用手拍开一直用手扯着自己的袖子的楚广阔的手,“可算是令人佩服?”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的目光带着一丝的危险。 张巡为守城池,在粮草不足,守城陷落之时,为了鼓励手下的将士们,将自己的的爱妾杀而食之。 后来,甚至又吃了被围困于城中的三万百姓。 此事传至京中,皇帝一纸诏书,对之大肆褒奖。 林六生用手指绕着那又被楚广阔缠到自己手指上的金丝条,风轻云淡地说:“战乱年代,多的是人死的尸体都凑不完整,却也有人一辈子平安顺遂,甚至乘风顺水,一世荣华。”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忽而笑了。 林六生面露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笑了。 拓拔梫律笑得欣赏,却又有一点儿的咬牙切齿,他看着林六生,说:“果然啊,老夫还是最烦读书人。” 林六生挑眉,无所谓他怎么想。 拓拔梫律直接越过林六生,对楚广阔说:“楚广阔,你跟老夫走!老夫保证带你征战出一片天地!” 楚广阔看着这个像是脑子突然被驴踢了的老东西。 “跟他走,没饭吃。”林六生给楚广阔提了一个醒。 “谁要跟他走了!”楚广阔觉得莫名其妙,也弄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又不想用脑子想,直接赶人,“滚!滚滚滚!” “楚广阔——”拓拔梫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一身本事,为何不试着为万世开一个太平!你若蹉跎于一屋……” 第132章 :打算迁户 楚广阔直接抡起一把椅子,就要赶人。 林六生后退一步,就往那里一站,由着楚广阔放肆。 拓拔梫律哪遇到过这种情况,被楚广阔逼得不得已倒退着,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好在被孙凡斗给扶住了。 院子里的士兵一见到这情况,直接拔剑相向。 林六生跟着出去。 “住手——”拓拔梫律朝着自己带来的兵呵斥了一声。 院子里的兵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们校尉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能狼狈成这样,而且都这种情况了,还不让他们出手。 拓拔梫律又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块玉,然后十分看不上地朝着林六生看了一眼。 “楚广阔,有一天你若是改变想法了,大可直接拿着这块儿玉去军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 楚广阔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你走不走!” 拓拔梫律将那块儿玉放在了窗台上,这才对孙凡斗使了一个眼色,长叹了一口气,说:“走!”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开,在他们走后,将那一块玉拿到了手里头。 院子里清净了。 林六生凑着阳光,将那块儿玉看了一下。 玉的种水不错,能透手指了。 上头刻的是一个貔貅,一行小字。 好东西。 “你烦他啊?”楚广阔问林六生。 “我烦他干啥,”林六生把玩着手里的玉,“不过他看我不顺眼,那倒是真嘞。” “他看你不顺眼?”楚广阔一整个凶了起来。 林六生直接就笑了,“人家想带你走,欸,你想走不?” “我走哪去。”楚广阔觉得林六生简直在说废话。 “不是不让你走,就是现在确实不太适合,”知道楚广阔想不明白,自己说了也不一定能说的清楚,但林六生就是想解释一下,“而且他们那里确实没饭吃,况且我觉得吧,上面儿可能不想管他们了。” 楚广阔听不懂,“……哦。” 林六生:“现在要是进去了,想走,那可就是逃兵了,到时候他们指到哪儿,你就得死在哪儿。” 楚广阔:“……” 咋又牵扯到死啊活啊的。 “你要是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行,”林六生将那一块儿玉佩收好,“得再等一阵儿。” “你要去,我才去!”楚广阔直接就说。 “……嗯。” 大年初一被征了一次粮,确实闹得人心惶惶的一阵儿,但日子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着,跟往年也没有什么不同。 家长里短的,在那个大槐树下的,又开始被人聊了起来。 林六生却过得不安稳。 他心想,当年,那城中的三万百姓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成为朝廷派来的兵将的腹中之食。 愚昧者,注定要随波逐流。 若是能够考上秀才,按照律法,便能在得到县公的恩准之后,带着家中亲人迁户。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彻夜彻夜地读书,甚至有点担心他会熬坏自己的身子了。 考秀才,难成这样? 离考秀才,还有三天了。 林六生差点儿栽桌子上睡着,还是被楚广托住了脑袋,这才没有直接睡过去。 林六生枕着楚广阔的手掌,歪着头,歪着头,看着他。 “考上秀才就能迁户了。”林六生说。 楚广阔:“好像是,你想迁走啊?那咱迁到哪儿啊?” 林六生平静的看着他,看了许久 才问:“到时候你跟我走啊?” “你还想不带我啊!”楚广阔眼一瞪,直接就激动了起来。 “带!带带带!”林六生哼哧哼哧地笑着 ,将自己的脑袋稍微调整一下,在他的手上枕的又舒服了一点儿。 楚广阔就这样托着他的头,在他的跟前蹲下,另一条手臂过去,直接就把他给笼住了,然后问他:“那咱迁到哪儿去啊?” “……京城,咱先把地租给人家,然后拿着路引,一边走一边问路,也不知道要走多少天……走个一两个月的也说不准。”林六生说的有点昏昏欲睡。 “……一,一两个月?”楚广阔也是没有想到会走这么远,“那,那钱得拿多点儿。” “嗯……”林六生搂着他的脖子,闭上眼,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咱去京城。” “管(行)!那以后咱还回来不?”楚广阔又问他。 还回来不? 林六生心想,自己是肯定不会想回来的…… 主要是想出去躲一下,躲个两三年的,要是这里确实被战争波及不到,楚广阔又想回来的话,自己倒不是不能陪他回来一趟。 “那得看你了,你要想回,咱俩就回。”林六生声音越来越小,似乎真就要这样睡过去。 “那咱是去考官是吧?” 林六生没了回应。 他的身子被楚广阔抱起。 油灯燃烧着。 身子落到床上的时候,林六生的眼睛半睁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恍惚间醒了一下,还是根本就没有醒。 “连张巡都死了……” “啥?”楚广阔扒着他的脸小声问。 林六生下巴躲了一下,往他的胸膛上埋。 楚广阔也没有在意。 夜色静谧。 明明才是半夜,一只公鸡也不知道还没有睡,又或者是已经醒了,站在树枝上仰着脖子“喔喔喔——”地叫了起来。 一整夜,相安无事。 离考秀才也就剩下这几天,林六生也不打算熬夜了,想着将家里给归置一下,看看走的时候能带上一些什么东西。 “地租给人家。”林六生最先想到了这,“咱多少要一点儿租金,租给哑巴家吧。” 楚广阔也不懂,还以为一考上秀才,就得直接出发去京城考官了,也没能有一个准备,连忙说:“那才有多少,我去找人多借点儿钱带着!” “咱不是有钱啊!”林六生说,“你还借啥!” “就那三两?咱哪有钱了!”楚广阔哼唧。 林六生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布包,将里面红红绿绿的石头给倒了出来,说:“这就是。” “……这是啥?”楚广阔一脸茫然。 林六生捏着这些宝石,说:“现在就是一堆破石头。” “现在?” “嗯,”林六生捏着一颗,自己打量,“真到了京城,这些破石头就值钱了。” 第133章 :恶霸的人权 林六生将这些破石头收好,还没有把口袋给拉上,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看向了楚广阔。 楚广阔感觉他这眼神儿不太好对付,“弄,弄啥(干啥)?” 林六生微微一笑,“要不咱今天就过去吧。” “去恁早?”楚广阔问。 “考童生,不是在考秀才的前两天嘛,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楚广阔直接一噎。 考童生? 但是才刚会识字…… 林六生松开那些破石头,直接上去攥住他的胳膊,让他的胳膊贴着自己,循循诱导:“你就考一下试试呗。” 楚广阔脑子一晕。 “咱到了县城里头,就先租一个小院子,你考试的时候我就先在家做好饭,等你快出来了,我就过去接你,好不好?”林六生放一只手掌架在他的肩膀上,将自己的下巴垫了上去。 “那,那那,那……”楚广阔垂着眼看着他,林六生的鼻子能够蹭到他带着一点胡茬的下巴。 林六生痒,他更痒。 “你想吃啥?”林六生问他。 “……啥都想吃!” “那好!”林六生见他都已经答应下来了,直接就把他的胳膊给松开,笑着对他说,“那既然这样的话,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啥?!!” 稀里糊涂的,楚广阔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带着林六生去借了哑巴家的牛车。 刘娟跟林六生也算是熟悉了,关心地问了一句:“考秀才不是还得有三天吗,咋去恁早啊?” 林六生有点忍不住笑,嘴角动了一下。 刘娟:“?” 楚广阔还真有一点儿不好意思了,扯着林六生的袖子,还被林六生给甩了。 林六生还是失口笑了,说:“嫂子,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着既然都过去了,早去两天过去逛逛。” “这样啊……”刘娟虽然觉得他刚才的反应有点儿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多去逛逛也好,能多见点世面……” 说完,刘娟又开始自嘲。 “读书就是好,我这辈子还没有去过县城哩……” 哑巴也站在在那里笑着,看着他们。 林六生看着他们,心里头稍微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自己在做打算,却做不到为别人做打算。 无能者的怜悯心最为没用。 “那俺(我们)就先走了……” 咿咿呀呀地出了村子之后,楚广阔赶着牛车,时不时的往后头瞅一眼,总觉得的林六生有一点不大对劲儿。 “咋了?” 林六生在牛车上站了起来,将牛车的车板踩的咣当响。 楚广阔仰头看着林六生,又看到他在走到挨着自己的时候才停下来,然后就这么朝着自己蹲了下来。 林六生一整个把楚广阔的大脑袋给抱住了,抱住之后还狠狠地揉搓了好几下,揉搓的楚广阔都懵了。 林六生心里的那点烦躁劲儿下去,然后就这样蹲着身子,抱着楚广阔的大脑袋不动了。 林六生用下巴枕着他的脑袋,然后就这样叹了一口气。 楚广阔将自己的脑袋从他的臂窝里头钻出来,林六生的手臂也松了一点儿。 晃晃的牛车上,林六生就这样抱着楚广阔。 两人相对着,额头贴着额头,鼻子蹭着鼻子。 楚广阔觉得这样十分的好玩儿,很有型的唇抖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忍住,直接就笑了出来,吐沫星子都喷到了林六生的脸上。 林六生的脸上嫌弃的不行,但还是没有松开他。 “楚——广——阔——” “啊?”楚广阔嘴唇根本就沉不下去,吸了一下鼻子,就这样佯装无辜地看着他。 林六生不跟他一块儿计较,就是煽情也煽不起来了,有些没好气的问他:“你要是离开这里的话,会舍不得不?” “啊?”楚广阔一脸茫然,“有啥舍不得嘞。” “……”林六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没心肝儿,也是有点儿被噎住了,“你,你难道就一点儿都不会舍不得吗?” 楚广阔歪着头,还真认真地想了一下,看他这副样子,怕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 林六生忍不住提醒他。 “恁(你)家的房啊,亲戚邻居啊,你家的地……” 楚广阔用手挠着自己的下巴,还是盲然地看着林六生,像是在问他,为啥要舍不得? 林六生接着他的眼神,一整个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的兄弟嘞,陈小红,牛二,他们几个,后半辈子可能一次都见不着了。” “见不着……”这下楚广阔还真犹豫了一下,很是认真地想着,然后说,“那见不着就见不着呗,等到了京城,再认识一群人不就妥了(行了)。” “……” 呵呵,可替代的。 “那你娘……”林六生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娘死了。”楚广阔一条腿撑在牛车上架着,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在地里头埋着嘞。” “嗯……”林六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小心地陪着。 “我娘说我活着当恶霸,死了之后不会有一个好报应,以后到阎王那儿,阎王将账一算,要入十八层地狱,连投胎都不能,就算是投胎也得投成一个畜生。”楚广阔摇头晃脑的,用手掰着自己的鞋底子,哼哼唧唧,絮絮叨叨,像是至今都不太服气。 林六生看着他,哭笑不得。 “照我娘说嘞(说的)那样活,一天天累死累活的,连顿饭都吃不饱,活着能有个什么劲儿!还下地狱,还下辈子嘞!这辈子能活嘞舒坦就不错了!” 楚广阔哼唧着。 “下辈子当畜生……当畜生就当畜生呗……反正我娘现在管不着我了,她投她嘞胎,我想咋着就咋着!” 刚说完,楚广阔又想到了什么,直接抬头看向林六生。 “我也不一定当畜生吧!” 林六生看着他,忍笑忍的哼哧哼哧的,伏在他的肩膀上问他,“刚才不还厉害着吗,这会儿咋又害怕了?” “你!”楚广阔深邃的眼湿润润地看着他,“你猪都杀了!” “……啊?” “当畜生……”楚广阔说不上来,“你下辈子又认不出来我,我还没……人权!” 第134章:恶霸要考第一 “你还知道人权呐?”林六生用手捏他的下巴。 两个人闹成一团。 楚广阔咬着牙,大手直往他的衣缝里头钻,弄得林六生又冷又酥的,朝着他一个劲儿地认错。 …… 林六生被楚广阔搂着身子揉在怀里,在摇摇晃晃的牛车上头,身上汗液黏腻。 “那我嘞,你舍得不?” “为啥要舍!你去哪我去哪儿!” 林六生扭了一下身子,枕在他的腿上,让晚间的风吹散身上的汗液,一整个冷静的下来。 他看着黑黢黢的天。 一个男人行走在天地之间,空荡荡犹如楚广阔…… “哥,你真舍不得我啊?” 楚广阔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问这个。 “不舍!不舍!” 林六生笑了,又故意叹了一口气。 “出了这里,好吃的,好玩的多的是,漂亮的,脾气好的人也多的是,钱啊,权啊,到处都是……” “哦。” “哥,你不想要吗?” “……还行吧!” 林六生又扭了一下身子,就这样看着他,双臂收拢,搂住了他结实的腰身,微弱的星光之中也难掩灼灼目光。 “哥,我想!” 林六生的手里,那粗糙的钱袋里头,被掩住光辉的宝石碰撞出细微的声响来。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眼里的野心勃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知道的,只有自己的拳头能够挣出来的天地。 他不知道拥有那么一双眼睛的林六生,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六生眼里的光芒逐渐隐去,身体随着牛车摇摇晃晃。 楚广阔的大手贴着林六生的发根,搂着他的脑袋狠揉着。 …… 天亮,下牛车的时候,楚广阔的脚一下子踩空,差点儿直接崴在地上。 楚广阔骂了一句。 “艹!” 林六生管都没管他,直接就交了钱,然后进了一个杂院儿,将水桶扔到井里头,就着水瓢喝了一口水。 楚广阔跟着进来,林六生已经把水瓢扔了,又进屋子去看睡觉的地方。 清净,睡觉的地方也大。 林六生还算是满意。 看了一下日头,林六生觉得还是赶紧一点儿的好,一出门对上楚广阔的视线,直接就说:“赶紧把牛拴好,咱去县衙,找人给你弄一张担保,然后就直接去考了。” “啊?”楚广阔甚至都不知道今天就是要考的,“那,那就不能今天不考,明儿再去考吗?我跟县公商量一下去!” “……”林六生无语的简直就不想理这货,直接吼,“快点儿——” 楚广阔吓的直接就绷住了嘴。 现在天才刚蒙蒙亮,林六生是怕担保这事儿出了问题,这才着急拉着楚广阔过去。 但意外往往都是小概率,这次也没有一个意外 就是县公在得知是什么事儿之后,看着林六生,看着楚广阔的那个眼神啊……最后恨恨地嘀咕:“那笔墨宣纸不要钱啊!” “你说啥?”楚广阔没有听清。 “呵呵!”县公亲自提笔,递给了师爷,“没事儿!没想到啊!你……还真是有出息了……” 这话说到最后,县公咬着牙,笑着一张脸,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林六生抬了一下眉,当做没有看出来。 楚广阔可不管他是咋想的,在知道还得等一个时辰才开考之后,直接就往椅子上一坐,问:“那待会儿都考啥啊?” 师爷见他问的是自个儿,直接就冒了冷汗,纠结地说:“那,那我还真不知道!这考题是我们县公出的。” 正打算溜走的县公:“……” 楚广阔刚要把县公给叫住,林六生就扯了他一下,然后将倒好的茶水兑到他的嘴边儿,亲自喂给他喝。 县公走了。 林六生:“待会儿会的全都写上,要是遇到不会的了,随便胡扯就行,别留空白。” “那咋胡扯啊?”楚广阔问。 “除非是一些背写,就是自己做对子,表想法了,本来就是你想咋写就咋写,”林六生说,“比如我给你出一个,鸡鸭鹅,对什么?” 正在写担保的师爷瞟了一眼。 “猪……猪羊狗!”楚广阔试探地对了一下。 林六生嘴里啧了一下。 楚广阔心里头没底了,问:“不对啊?” 林六生悉心教导,说:“不是不对,就是对的不太好,你想想,要是把‘狗’,换成‘牛’,是不是就好一点儿了?” 师爷:“……” “好像是哈……”楚广阔不懂装懂,装完才又认真地想了一下。 确实……好点儿。 “再比如,”林六生继续给他举例子,“‘一,三,五,七’,那你要怎么对?” 楚广阔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二,二,s……四,六,八,!对不对!” “对了,厉害!”林六生大肆夸奖,夸的一点儿都不带虚假的 楚广阔开始有点儿飘飘然。 师爷眉头挤到了一块儿,纸上还染了一大块墨,暗自哼了一声。 切~ 林六生懒得搭理那个师爷,就想着赶紧给楚广阔补一下。 “其实律诗,对子,之类的,都是简单的很,都是相对或者相朝如,相对有天与地,雨与风,山花与海树,赤日与苍穹;相朝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都是朝北拱,这世间所有的溪水,都是朝东流。” 师爷手直接一顿。 林六生:“那些文人墨客写的东西啊,都是从这里出来的,加上人文,见识,立场……之后,再矫情一下……但其实说到底都一样。” “一样?”楚广阔一下子就有兴趣了。 “对!” “跟鸡鸭鹅,猪羊狗……牛!一样?!” 师爷笔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就算是差了点儿,那也差不多,”林六生说,“反正你拿到纸了,就直接写呗,你自己咋想的就咋写,也不用管别人。” 楚广阔一下子就有信心了,高兴的不行,信誓旦旦的跟林六生说:“我给你考一个第一回去!” 师爷手直接一抖,手肘将砚台都碰到了地上,他自己被这动静吓得不轻,身子都弯了下去,几乎是跪到地上,要把砚台给捡起来。 第135章 :吓哭 林六生看过去一眼,也就一眼。 县公马敬先出去之后,还朝着后头瞅了一眼,眼神嫌弃的不行。 一个小厮跑了过来,也是够着脖子朝着里头看了一眼,才点头哈腰地对县公道:“大人!军营里的那位又来了!” 县公一愣,脸直接拉了下来,“又来了?” 上次赶在大年初一征粮,百姓的唾沫差点把他给淹死,这才过了多久啊,居然又过来了。 可人家的身份高啊。 马敬先只能整理了一下仪容,硬着头皮过去。 拓拔梫律正在主厅那里品着茶,一个年轻恣意的白袍男子将一条腿架在了桌子上,正悠闲地在这个地方打量着。 马敬先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什么身份,但见这人能在拓拔梫律跟前儿这么放肆,他自然是不敢招惹的。 但那人身上穿的衣服…… 似乎是翡翠黄金缕…… 马敬将脑袋压的更低了,也不敢到那青年跟前儿,只快了几步,在拓拔梫律跟前儿站定 鞠躬行礼。 “拓拔大人!” 拓拔梫律将茶盖子放下,压眼看着马敬先,然后就这么叹了一口气。 “马大人呐,上次可真是有劳了。” 马敬先心直接一紧。 “大人,您这是哪里的话,天下兴亡,百姓都占着一份儿,老百姓才算是辛苦,小官实在是不敢居功。” 拓拔梫律眼一眯。 马敬先把老百姓给搬了出来,意思分明就是在说,上次征了粮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是从老百姓的嘴里一点儿一点儿抠出来的。 拓拔梫律看着马敬先,不知是该敬他,还是该笑他。 “早年在京都,老夫就对马大人早有耳闻了,却不曾想再见之时,马大人竟然混成了这种地步。” 马敬先又将头压的低了一点儿。 那白衣男子似乎是等的有点儿不耐烦了,手肘往椅子上一架,直接问:“你俩这太极打完了没有?” 拓拔梫律面露尴尬。 “粮食,”白衣男子语气带着蛮横,“三万石,三日之内征上来!” 马敬先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朝廷那边……” 白衣男子直接将桌子上的茶壶给踢翻了,“你废什么话!” “小将军——”拓拔梫律说是喝止,头却是微微低着的。 白衣男子咂舌“切~”了一声。 就在这时,又一个丫鬟不知情况跑了进来,一脸急切,“大人!那个林六生刚走,那恶霸就把您的磨竹砚台给揣怀里头了!” 白衣男人要是听到了热闹,呦呵一声,道:“知道你这父母官当的窝囊,没想到啊,一个恶霸都能欺负到你的府上了。” 马敬先一张脸黑着,解释道:“他一早赶来求一个担保,想来考一个童生。” “哈哈哈哈哈——”白衣男子直接笑了起来,“恶霸考童生,那可真是有意思,他识字吗他?” 丫鬟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就这么点头哈腰地,跟人聊了起来的自家大人。 拓拔梫律索性也不管了,由着那白衣男子胡闹。 对这个地方的趣闻,白衣男子越听越是觉得有意思,忽然灵机一动,道:“不若今天那恶霸的试题,由我来出如何?” 马敬先对这个男子更加的不喜,但丝毫都没有显露出来,只是道:“毕竟是事关一人仕途的大事儿,实在是不可儿……” “你得了!”怀疑男子听不得人说叫教,直接将大手一挥,“赶紧拿笔墨过来!” 拓拔梫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吩咐马敬先,“唤人吧!” 丫鬟实在是看不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再回去的时候,发现那磨竹砚台竟然已经放回去了。 楚广阔的胸膛上染了大片的墨,分明就是已经揣进了怀里,不知道为什么良心发现了,就又掏了出来。 他们哪知道,楚广阔刚才是一时心动,就给揣到怀里去了,但一想,等送给林六生的时候,极其有可能被林六生给扇在脑瓜子上…… 不要就不要呗! 这砚台,丑不拉几的! 丫鬟一点儿一点儿的挪过去,干笑着,趁着那恶霸不注意,直接把那砚台揣到了自己的袖子里头。 这可是他们大人的宝贝啊! 楚广阔留意到那丫鬟的动作,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猛地朝着那个丫鬟露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面孔来。 丫鬟吓得简直要哭了出来,怀里的砚台都要掉了。 楚广阔见了,觉得没意思的很。 丫头片子,一点儿都不经吓,没意思的很。 哪像他媳妇儿啊,上来就直接扇在他的脑瓜子上了。 楚广阔想着想着,就有一点想回去了。 就在这时,县公又亲自过来。 他看着这个恶霸,再不是平时看不上的样子,而是带着欲言又止的意思。 “可以去考了。” 林六生割了肉,买了菜,算着时间,开始洗手,做饭。 也不知道楚广阔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 一整个大屋子里头,二十几个人,一个个都吓得连笔都攥不稳当了。 楚广阔大开大合地坐在那个正中间的小书案前头,咬着自己的笔。 他就算是一句话都不吭,浑身散发的戾气也足够让人沉不下心来了。 马敬先一直斜眼看着他。 这个恶霸居然…… 还真会拿笔。 想必是认识几个字的。 这穷乡僻壤,会认识几个字就是稀罕的不行了,这个恶霸显然是已经超过大多数人了。 马敬先想到林六生,看着恶霸的眼眸深了又深。 他也是没有想到,林六生之前说的话竟然是认真的。 想及此,马敬先摇头笑了一下。 这感情的事儿啊,可真是够有意思的。 楚广阔郁闷的很。 这考卷上也没有鸡鸭狗之类的东西啊! “艹——” 楚广阔烦的不行,直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二十几个人都被吓得丢了笔,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实在是经受不住,吓得直接大哭了起来。 马敬先:“……不,不得喧哗!” 说完象征性的一句,马敬先连忙过去,哄那孩子。 “你管他做什么,自己好好考……” 第136章 :蚂蚁窝 楚广阔被那孩子吵的心烦,直接扭头过去,凶神恶煞的说:“憋住——” 小男孩儿吓得一噎,鼻子一抽,眼泪连打滚都不知道了。 等楚广阔扭过去了头,小男孩儿就这样捏着笔,一点儿都不敢哭出声,却实在是忍不住,憋的浑身发颤,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 这孩子,考,是考不成了。 隔着一个屏风,拓拔梫律就这样垂眼看着那个躺在软椅上头,笑得浑身发抖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挺好玩儿的,给我弄到军营里头!” 拓拔梫律:“……公子!” “欸,”白衣男子兴致盎然,“我小姑姑不是刚把她的驸马给杀了吗,她就喜欢这一挂的,到时候随便给这恶霸一个小功名,我回去就献给我小姑姑,是不是挺有意思?” “……殿下!” “哈哈哈哈——”白衣男子,何仲尧,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声音直接就大了起来。 可是突然间,一个什么东西直接就突破屏风飞了进来。 魁拔梫律拔剑而出,一声刀出刀鞘的声音犹如一声龙吟。 屏风里外,耳朵皆是一寒。 何仲尧吓的直接从软椅子上翻到了地上,还摔了一跤。 “娘的!哪个狗日的害得老子写错了——”楚广阔骂道。 其他人也是不知道屏风后藏着人 但现在震惊的自然是这恶霸…… 这恶霸刚才扔了什么东西? 马敬先顾不得害怕,直接一把抓住了楚广阔的胳膊,“别,别激动!里面是听考的!” 楚广阔这才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应付考纸上的那些考题。 马敬先手垂下的时候都在打着哆嗦,就这样顺着屏风的那个洞看了过去,一双瞳孔就这样直接扩大。 楚广阔敲桌子:“垫纸!赶紧跟老子再拿一张!” 马敬先:“……好。” 纸,怎么破纱…… 拓拔梫律看着地上的一分为二的纸团,再顾不上何仲尧,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这个恶霸…… 压着时间都没有写完,人都已经走光了,楚广阔都还在摁着考卷,跟最后一道题做着拼搏。 马敬先毕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可是吧…… 这恶霸考的,又不是童生试。 将一整张考卷写的满满当当的,楚广阔越看越是满意,把将手在桌子上一拍,起身走了。 在恶霸走后,拓拔梫律这才从屏风后面出来,拿着楚广阔的考卷看了两眼。 何仲尧刚才本想冲出来,却被拓拔梫律给制止了,如今一张还算清俊的脸早就已经扭曲了起来。 “那个恶霸……” “殿下!”拓拔梫律将楚广阔的考卷给收好,这会儿一点儿都不在乎何仲尧的颜面了,直接就不容置疑地说,“他接下来的这几场考试,考题由老夫来出。” 饶是皇子,见拓拔梫律这般认真,也不好再认真放肆了。 林六生还觉得有点儿纳闷儿,这人都已经出来了,楚广阔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还有…… 这孩子哭的…… 那小男孩儿小嘴叭叭的,一边哭一天向他爹娘控诉着楚广阔狗的恶行,搞得林六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蹲下了。 楚广阔出来的时候,一眼没有瞅到林六生,直接就大叫:“六生!生儿!媳妇儿!” 林六生听到第一声的时候都想去死了,这会儿早就已经丢死人了。 楚广阔还在喊他。 “媳……” “楚广阔——”林六生咬牙切齿。 楚广阔一看到他,就整个笑了起来,直接朝着林六生过去。 周围的人纷纷给他开路,一个个的,退出有三四丈远。 林六生简直就是在社死中浪漫。 在楚广阔快要走到他跟前儿的时候,林六生直接扭头就走,楚广阔却朝着他一整个抱了上去。 林六生被他拥着后背,跟他脚尖儿抵着脚跟儿,走的磕磕绊绊。 林六生:“……给我松开!” 楚广阔带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不放!我给你说,你都不知道今天那题考的是啥玩意儿!” 林六生:“……快点儿松开!” 楚广阔搂着他,一整个将他提了起来,扯着林六生的手,让林六生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六生忽一坐高,吓得简直要晕了过去,“你,你赶紧放我下来!我坐不稳当!” “那你骑我脖子上?”楚广阔说。 “……放我下来!” 楚广阔就这样架着林六生,高大威猛,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不放!” 直到很多年之后,一些耄耋之年的老人依旧会跟人讲起来。 当年的那个有名的恶霸,就这样托着一个男人,从街头,一直托到了街尾。 托的那样高,像是在炫耀。 —— 楚广阔一回去就吃,吃得饱饱的,下午又去考,这次考的顺心多了,林六生一问,他就神秘兮兮的说:“等着老子拿第一吧!” 林六生也不打击他,吃完饭就跟他一块儿出去遛弯儿,还碰到了顺子夫妻两个。 林六生也就跟顺子媳妇儿随口提起自己打算带着楚广阔迁户的事儿。 顺子媳妇儿愣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那,那他……愿意跟你走啊?” 林六生看向又是蹲在地上扣蚂蚁窝的楚广阔。 “他愿意。” 顺子媳妇儿依旧是不敢置信。 她想象不到,会有人愿意背井离乡。 就这样离开祖上生活了几辈子的地方,能舍了屋檐,舍了土地,舍了自打出生睁眼以来,得到的所有东西。 那不就成了一无所有了吗? 就这样,跟人走? 顺子媳妇儿一步三回头,不光是现在想不明白,她或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就这样走了。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 “你在弄啥(你在干啥)?” “嘿嘿!”楚广阔给他看,“恁大(那么大)一个蚂蚁窝!” 林六生也跟他一块儿,围着那个蚂蚁窝蹲下。 楚广阔想到了什么,连忙说:“我就玩玩儿,不弄死!” 林六生:“……嗯。” 楚广阔也给林六生拿了一个小棍儿,俩人较劲似得,一个劲地闹着玩儿。 玩够了,俩人依偎着睡觉去了。 留下一个糟蹋的不成样子的蚂蚁窝,还有一群茫然无措的蚂蚁。 第137章:倒数第一 林六生总觉得楚广阔这两天考试考的实在是自信了一点儿,虽然极有可能是太盲目了吧,但毕竟是考着玩儿的。 他能考的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 何仲尧看着楚广阔考完的试卷,笑的简直不行了。 拓拔梫律却一脸的沉思。 何仲尧又把腿给翘到了桌子上,问:“这就是一个夯货,把蛮横那一套生搬到军营里头,可真是笑死人了,您打算给他打几分呀?” 拓拔梫律将考题放下,端起茶杯,怡然自得。 “那自然是最优等。” “什么?!” 童生考试放榜很快,是在林六生考秀才的第二天,只是放榜的时候林六生就已经进去了。 林六生考试考的得心应手,因为想快点知道楚广阔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当天提前就把卷子给交了。 可谁知道,他出去的时候,楚广阔却没有在外边儿等他。 而且…… 百姓一个个看着他,都像是在忍着笑,且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意。 出什么事儿了? 林六生第一个想到就是放榜的事儿,直接就朝着放榜的地方过去。 从第一名,一直往后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见林六生的目光凝结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周遭的人彻底忍不住了,仗着人多,也不带害怕的,直接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六生目光一沉,随即又朝着周遭扫了过去,逮住一个笑的最猖狂的直接就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在哪儿啊?” 那男人直接就把嘴给绷着了,目光漂移地往周围瞅,周围的人纷纷从他身边躲开了。 “你,你问这干啥啊……” 那男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完,直接扭头就跑了。 其他人也不敢笑了,就是走的时候免不了嘀咕几句。 林六生再一次转身,看着红榜,然后叹了一口气,随即歪着头,想…… 那个恶霸宝宝现在干什么呢? 现在…… 林六生直接朝着衙门的后院过去,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人拦他。 杨八虎看见他了,简直就是跑了过来,几乎是拽着他赶紧过去。 到了内庭的时候,林六生就听到楚广阔的声音。 “你个狗官眼瞎是吧!赶紧给老子改过来去——” 林六生走了进去,看到楚广阔正提着县公的衣领子,而县公几乎脚都不沾地了。 几个丫鬟小厮在他周围围着,一个个的都吓的不行。 “楚广阔——”林六生一跨进去,就装模做样地呵斥了一声。 楚广阔见到林六生的时候,直接就吓了一跳,连忙就把县公给放下了,还将刚才提着县公的衣领子的手给藏到了后头。 县公被吓得不轻,爬了两下从楚广阔的跟前儿爬走,这才被丫鬟跟小厮给扶了起来,一被扶起来就开始掸衣裳,挺直腰板。 楚广阔藏在身后头的手搓着,看着林六生,又憋屈又难堪。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楚广阔,走过去倒了一杯茶水之后,却又一转身,将手里的茶水朝着县公递了过去。 “大人,他一向行事鲁莽,这您是知道的,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还没有从刚才的事儿里头缓过来,县公抬手去接茶水的时候,手都还是抖的,于是干脆也不接茶水了,直接就将袖子一甩。 “哼——” 林六生的手里的茶水还端着,这样端着属实是有一点尴尬。 楚广阔看着,怒目一瞪,一个跨步就要过来。 县公连忙对身边的丫鬟:“赶,赶紧接着去!有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丫鬟连忙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称是,弯着腰,将手举过头顶就要接过茶水。 林六生眉毛一挑,腾出一只手来,虚虚托了一下那个丫鬟手肘,将那个小姑娘给扶了起来,然后自己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丫鬟抬起头来的时候,直接就一愣。 林六生刚才做的的那一个动作行云流水,又一点儿都不带痕迹的。 楚广阔看着,有点儿不对味儿了。 林六生将茶杯给放下之后,就对着县公说:“大人,不知道能不能将我哥的考卷给我看一下,好歹是考了一场。” “这,这个……”县公脸上虽然淡定,但却冒了一点儿的冷汗,“这一般都是不得查阅的,不然总要徒生是非。” “也对,”林六生也不强迫,又问,“那可否请大人点评一下,我哥的问题出现在哪儿?” 县公的眼珠子极快地瞟了一眼楚广阔,他还以为别人不会发现,实际上这个动作明显的不行。 “其实能识字还是挺好的,只是世人往往只看结果。” “这科考名头,功名啊,恐你有,笑你无,一向如此。” “但真正得到的东西,其实只有自己知道,而那些东西,是要跟着一个人一辈子的,有没有用自然自己知道。” “所以,这考不考得上其实也不重要……” “……” 林六生耐心地听着他夸,也是觉得十分的有道理。 但他就是等最后一句。 县公在做了足够的铺垫之后,这才硬着头皮说了最后一句。 “本官能够看出来,你哥确实是识字的,只是思想行为处事太过……蛮横……” “蛮横?”林六生朝着楚广阔看了一眼,甚至带了一点儿的笑意,然后才又一脸正经的看向县公,“确实,他这也是被惯出来的。” 县公干笑了一声。 这确实是被惯出来的…… 就比如他这个当官的,平日里害怕楚广阔生事那是一方面,其实另一方面,是楚广阔这性格,实在引不起旁人太多了反感。 楚广阔的性子,说是蛮横,其实在就是太直了一点儿,喜怒都表现得明明白白,让人一点儿都不用猜他的心思。 你若是故意惹他,但凡他感受到了,你那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如果是对他同样坦荡,说话不阴阳怪气的,不耍背地里的那一套,又知道自己惹他到什么程度,一般人都能猜到自己的下场。 难能强大。 难能简单。 就像他一个当官的,虽然有时候实在拿这个恶霸没办法,却总能有一些理由,让自己说憋屈也不憋屈。 第138章:被留扣 “他就这性子而已。” “他就算是想去当土匪了,也是一早就嚷嚷出来,能让人有个心理准备。” “牵他一下,他就不至于走的太歪了。” “惯着他呗!” “要是换别的地痞流氓,那他们肯定会得寸进尺,上脸的很,非得一点一点的试探底底线。” “可惯着楚广阔这个恶霸不同啊!你惯着他,他拿点儿东西就走了。” “而且楚广阔就是跟别人一样,他拿别人的东西,从来不挑着贵的,就只挑着自己喜欢的。” 楚广阔这恶霸,还真挺好。 林六生早就已经接受了楚广阔考了倒数第一这个事儿,只是看样子,楚广阔却是一点儿都接受不了。 楚广阔觉得县公说了这么多,一点儿用都没有。 别人怎么看他,他倒是也不在意,他就是考给林六生看的,谁知道居然考了一个倒数第一。 他烦躁的恨不得把这整个县衙给砸了。 凭啥让他考倒数第一! 林六生知道,现在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了,怕再留在这里的话,楚广阔又要生事儿,就直接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拉住了他的手。 县公顺着林六生的脸,就这样看向他握着楚广阔的手。 俩,俩大男人…… 牵啥手啊…… 县公在心里头哼唧着,觉得别扭,就转了一下身子,但又忍不住地斜眼去看。 两只手,一只是青筋浮凸的麦色;一只是纤长骨薄,带着一点儿遗留的病态的白,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淡青色的血管。 那是两个男人的手。 交缠相握。 让人看不习惯。 让人觉得好看。 县公再一次看向林六生的脸,望进他眼里带着调侃的笑,那笑里含着的简直要溢出来的宠溺,一时间…… 竟然有些不忍心。 林六生用着力道,扯着楚广阔离开。 楚广阔一脸不服气的跟着,跨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威胁县公。 县公却忘了害怕。 他自然不怕一只能被人牵着的猛兽。 他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 都是男人又如何…… 县公看着桌子上的茶,用手碰了一下杯沿儿 然后用指腹磨着,轻轻搓动,轻晃的茶水里头是他纠结的目光。 就算他们日后注定要因为世俗分开,那也是以后的事儿,跟现在何干?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因为自己的想法,想当然地干涉别人的私事儿? “马大人——” 马敬先猛然抬头,就这样看着那二人走了进来。 “拓拔大人,您怎么……” …… 硬是拽着,林六生这才把楚广阔给拽了出来。 林六生:“考倒数第一,那就考倒数第一呗,能有啥!” 楚广阔的嗓子有一点儿噎的慌,“那,那你让我来考童生,我没考上!” “没考上又能有啥?”林六生忍着笑。 “那你就算不认为我能考上,也不高兴我考了倒数第一!”楚广阔喘着气儿,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怎么的,一整个人像是要炸了,但是火又怎么都点不着。 “那我不高兴又能怎么着?”林六生继续问。 “那你不高兴!你不高兴……你不高兴……”楚广阔也不知道自己要说啥,就是声音越来越小了,“你不高兴……” “你又不是一个宠儿,”林六生看着他难为到不行的样子,忍着笑说,“我就算真的不高兴了,我以后就算是再不高兴了,你也不是我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啊!” 楚广阔大手勾着林六生的手指绕着,低着头看着他,斧砍的脸上,深邃的眸子又润了起来,脸颊甚至微微发烫,发红。 “那,那你……”楚广阔勾着林六生的手,说不出话来,到头来就只是有点儿傲娇地“哦……”了一声。 林六生被他黏糊糊的眼神看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刚要说他,楚广阔突然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厚实的胸膛直接就朝着他撞了上去,一整个将他抱住了,抱着他摇摇晃晃的,一副高兴到不行的样子。 楚广阔:“那咱现在回去吧,我饿了!” 林六生被迫仰着脖子,枕在他的肩膀上,又是难受,又是哭笑不得。 “我就剩明天最后一场了,咱今天晚上先收拾一下,等明天考完咱就直接回去,将牛车还了,应该办的事儿都办了……然后咱俩一块儿走……” “好!” …… 收完最后一笔,时间还很早,林六生稍微检查了一遍,放松地笑了一下。 他本想提前交卷,但考卷交上去的时候,县公却看着他,用手指在他的考卷上头敲了几下,说:“你去后厅稍等一会儿。” 林六生面露疑惑,用眼神询问。 县公:“……先下去吧!” 林六生心有不祥,生怕是自己的考试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出去,就有一个丫鬟站在那里,说是要领着他去后厅。 林六生试探了这丫鬟几句,但这丫鬟却只是一直摇头,一问三不知。 楚广阔还在外边儿等着他。 林六生去了后厅之后,里面也没有一个人,他就一个人在那里坐着,将一壶茶水喝了大半。 其他人应该都已经考完了。 林六生站了起来,看了一下外边儿的日头,然后就开始往外头走。 几个家丁直接过来拦他。 “林小哥,我们大人让你在这里好生等着。” 林六生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但也不想生事端,只能压抑着脾气,说:“我哥现在应该还在外边儿等着我,我先出去跟他说一声,一会儿就回来。” 那几个家丁就像是一堆木头似的,就只有一句话。 “我们大人让你在这里等着,没有他的吩咐,不能出去。” 林六生的脸色直接就垮了下来,再也不想跟他们多说什么,直接就问:“我哥呢!” 照楚广阔的性子,这会儿早就闯进来找他了。 “我们大人说了,你只需要在这里……” “我问你我哥现在在哪儿——”林六生像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这群家丁互相看了几眼,提高了几分警惕,就这样盯着林六生。 林六生极力忍耐着,叉着腰仰头转了一圈儿,再次转向那群家丁的时候,稍微找回了一点儿的理智。 “那你们大人什么时候过来,有什么要谈的就赶紧谈!” 第139章 :恶霸出事 就在这时,县公从外边进来了。 却是陪侍在一人的身后。 林六生见过这人,正是因为见过,他才意识事情的严重性。 林六生心平气和,连一个礼都没有行,直接就问:“我哥呢?” 拓拔梫律拿着一沓考卷,直接从林六生的身边走了过去,就这么往桌子上一拍,随后坐下,道:“林六生是吧,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六生并不想跟他废话,“你们要是打的我哥的主意的话,我只能说我不同意,我哥也不同意。” 马敬先用眼神对着林六生安抚,示意他眼前的人身份不简单,要他有话要好好说。 拓拔梫律没有想到林六生会这样直截了当,他这个人一向跟人周旋惯了,如今对上林六生,只觉得让自己十分的没面子。 林六生这是明摆着说,不管如何,他们要是强行带走楚广阔的话,就是他们不占理。 “那你可知道,”拓拔梫律并不想顶这个帽子,“按照朝廷律法,国家当难,你哥他有这个责任……” “他是独子!”林六生直接就怼了回去,“朝廷律法明明白白地写着,不会让一家百姓冒这种断子绝孙的风险!” “他可不是独子,”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他若是独子的话,你又是谁?” 林六生的脑子一震,预料到他打算扭曲什么,略显苍白地说:“这契兄弟不过是这地方的风气而已,我与他并无半点血缘关系,他姓楚,我姓林。” “契兄弟?”拓拔梫律噙了一口茶水,“我朝哪条律法承认过这种关系?照老夫来说,你姑且算是楚家的养子,你考童生,考秀才的资格,也是因为挂在了楚家的户籍里面。” 林六生攥紧的手微微颤抖着。 拓拔梫律:“你如果否认的话,你这童生的身份,也理应该撤了吧,此次考试也应当作废。” 马敬先看着林六生,面露怜悯,却说不出一点话来。 林六生从胸腔里头吐出一口气,“那我以林家子的身份,重新再考一次就是。” 马敬先听了,出声制止:“林小哥!” 拓拔梫律看着林六生做无谓的挣扎,道:“要不要重新再考一次,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知道的是,楚广阔已经作为楚家长子的身份,被征入军营了。” 林六生的眼眶眦裂。 拓拔梫律撇着茶水的浮沫,“你有迁户的意愿?是想迁到京城里去?” 林六生不冷不热地说:“大人若是早就打听好了,就何须多问,不过我倒是好奇了,我若是想带着我哥迁户,您是不是又要反着说,我跟我哥算不得一家人,根本就没资格带他走。” 拓拔梫律眼一敛,“你看的倒是明白的很。” 林六生:“大人若是想带我哥走,直接带他走就是了,此番把我留下来又是有什么打算?” 拓拔梫律不再跟他绕弯子了,直接道:“你修信一封,告诉他,按照朝廷律法,你不得带他迁户,否则便会影响你自己的仕途,让他自己征战出一个功名,自己去京城找你。” 林六生的喉咙一梗。 真要是这样的话,楚广阔怕是要在战场上拼命。 “修书一封,”林六生张了张嘴,没又说出一个字,死死地闭了一下眼才说,“我跟他断绝关系。” “不行。”拓拔梫律直接给他否了。 林六生:“不管日后如何,都算是我自愿。” “你这是又何必呢,”拓拔梫律压下一丝的摇晃,“你不若就信了他,信他能在战场上闯出一个名堂来。” “他不需要闯一个名堂来!”林六生几乎没有什么理智了,“大人,你也别太过分了!” “你跟他废什么话!”何仲尧也没有听到刚才是一个什么情况就走了进来,他刚对付了一个恶霸,实在是没有什么耐心了,“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若是不从,直接用刑不就行了吗!” 拓拔梫律听了这话,脸色也有一点不好了。 本来战事就吃紧,朝中又送了一个草包皇子过来。 拓拔梫律不再跟林六生争执,说了一句:“就依你。” 何仲尧也不明白是个什么情况,掸着衣裳,骂了一句,就找地方睡觉去了。 林六生看着笔墨铺上,久久没有拿笔。 拓拔梫律身为一个武将,实在是有点看不上林六生这畏手畏脚的样子。 大丈夫就该敢拼敢干,立一番事业。 楚广阔有那个本事,何至于蹉跎在一个小地方。 其实这一封书信怎么写都没有太大的所谓,一封信能写出来什么,到头来怎么跟那个恶霸说,还不是全凭他的意愿。 林六生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用一个手肘撑着书案,几乎要晕了过去。 他想。 这也是对楚广阔好吧,他不会读书,而且不喜欢种地,吃的还多,不做一个恶霸根本就吃不饱。 看看,混成这样,连一个媳妇儿都娶不上,还得他娘在临死的时候给他找一个契弟。 日后他说如果是真能在战场上混出一官半职来,那他的身边就多的是漂亮姑娘,而且他说不定还能当爹。 他不是还挺想要娃的吗? 按照现代来说,也不过就是分了一个手而已,楚广阔神经粗的不行,又对什么都不在乎,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拓拔梫律见他连一个字都还没有写出来,就这么坐在那里,也不催他。 就算是分手,至少也得当面说吧。 但现在连见一面都不行…… 林六生有点儿缓不过来。 明明昨天他俩还躺在一张床上,搂在一块儿,怎么突然就要分开了。 “林小哥……”县公试探地叫了他一声。 大哭大闹的,林六生也做不来。 但他舍不得。 他第一次想着跟一个人一辈子……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林六生落笔。 ——我不想跟你好了 七个字。 拓拔梫律走过来看了一眼,问他:“你不多写两句吗?” 林六生扭头,用一双眼看着他。 拓拔梫律并不在乎。 他相信有一天,楚广阔肯定会感激他的。 第140章 :林六生离开 将那张纸给抽了,拓拔梫律折好之后放到了自己的怀里,都已经走出门了,却又转了身。 “林六生,老夫不过是帮你成全了他而已。” “楚广阔不是你一个人的,他是我们整个大雍的。” “现在你不明白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看到的。” 林六生看着他离开,然后嘲讽的笑了一下,说:“他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他是他自己的。” 这天下人的死活跟楚广阔没关系,这天下的功名利禄跟楚广阔也没有关系 “林小哥……”县公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你……” “他们不择手段成这样,”林六生看向县公,“仗是不是真的要打过来了?” 县公看着林六生,也不免生出了一点儿的警惕,“这不是你该问的。” “真到那时候,应该就不是一家几石粮食的事儿了吧?”林六生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林小哥!”县公正色,“你既然读了不少的书,那应该明白,百姓若是真的慌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也对!”林六生苦笑一声,“百姓都跑了,谁又来种粮食呢,到时候别说征粮了,连征兵都没得征。” “你可以逃。”县公说,“因为这是你自己看出来的时局。” 林六生眼一颤,问县公,“那您呢?” “我可逃不得,”县公笑了,“我可是这地方的父母官呢,我若是逃了,那可是要落下一个不忠不义,罪及家族的罪名的,这城中就算是跑的只留一人,那也得是我这个父母官。” 林六生看着他。 县公在椅子上坐下,“可是你不同啊?你不过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而已,还是一个聪明的老百姓,你大可以走你的,日后这地方就算是连一具尸骨都凑不完整,那也跟你没有一点儿的关系。” “是吗……”林六生声音恍惚。 县公枕着椅子靠背,仰头看着屋梁,“林小哥,你知道本官最佩服你什么吗?” 林六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什么?” “是你……”县公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重,“明明就知道这城中百姓日后会死在血海之中,除了楚广阔以外,你认识的所有的人,包括对你付出过真心的……” 林六生一时间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 “你有那个魄力接受,”县公像是在想着自己的过往,“你自己能够预见的,那个因为你自己,本来可以避免的事实。” 林六生眼中无光。 “这是大局。”县公苦笑了一声,然后垂首,斜眼朝着林六生看了过去,“在战场上,张巡是名将,你也是。” 林六生一时间竟然有些承受不住。 这城中的百姓若是逃了,以此环环相扣 ,对战场上的将士,会是什么后果? 一旦兵败,整个大雍又会是什么后果? 此城,真要守不住的话,这里的百姓就只能是一个死字。 这是他们的宿命。 这是一个他们怕是至死都不知道的,一个叫林六生的,为他们定的宿命。 “哎呀……”县公叹了一口气,后背离开了靠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林六生,“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过几天。” 县公挑了眉,“你敢回去见他们?” 林六生:“可是该回去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不是吗。” 县公点头:“也对……” 提前一天,县公就让林六生知道了这次考试的结果,又给了他路引。 林六生随时都能离开。 林六生架着哑巴家的牛车,走在那一条他还算是熟悉的小路上,一路上咿咿呀呀的,走了很久。 回到了村子。 哑巴跟他媳妇儿一见他回来,直接就放下了碗,可是左瞅瞅,右瞅瞅,都没有瞅见楚广阔。 刘娟问他:“你契哥嘞?” 林六生帮着把牛给栓好,也不去看他们,说:“他去当兵去了。” “啥!”刘娟一整个震惊住了,跟她男人两两相望,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刘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这挺好啊,你契哥天生力气大,又混了这么多年,懂不少杂七杂八的功夫,就算是到了军营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说不定还能打出一个功名来哩!总比做一个恶……来的强。” 刘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又跟自己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哑巴也用手比划了一下,想到林六生看不懂,又扯着自己的媳妇儿,让她跟林六生说。 刘娟:“你哑巴哥说啊,你契哥这也算是走上正道了,你契哥他娘在地底下要是知道了,怕是也会安心的,这是好事儿啊。” 林六生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直接转了一下话题,说:“我过两天就要去外地了,我哥家的地,你们就先帮我们种着吧,还有家里头存的粮食,一会儿你们也拉过来。” “s、啥?”刘娟一下子就震惊住了,“这,这!” “我就在家里再住一晚上,”林六生继续说,“我们家里的那些被褥啊啥的,还有那些锅碗瓢盆,你家要是用的上的话,都拿走吧。” 刘娟担心林六生是出了什么事儿,上去问他:“这是咋了?你,你不等你哥回来啊?” 林六生摇了一下头,“县公许我迁户了。” 刘娟全然无措了,跟自己的男人不断地交流着眼神。 “我哥他不一定啥时候回来,我也不一定啥时候回来,你们平时……”林六生不去看他们的眼,“你家平时多存一点儿粮食。” 刘娟跟哑巴呆愣地点头。 刘娟:“你,你真走啊?” 林六生:“……嗯,地算是租给你们的,租金算一年三百文。” 三亩地,三百文,这也太少了。 刘娟他们不同意。 林六生:“就这样,我哥听我嘞(我的),我说了算,租金你们就先存着,他要是回来的话就给他,我要是回来了就给我。” 哑巴着急,刘娟也不肯,就说:“你顾着俺家,但俺家也不能太让恁(你们)吃亏了,一亩地一百五十文,你看咋样。” 林六生不跟他们争,“好。” 第141章 :质问林六生 让哑巴夫妻两个将家里的粮食给拉走了,林六生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头,愣了一会儿,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回屋睡觉去了。 两张床,新床和旧床合在了一块儿。 旧床的中间塌的已经不能睡了,楚广阔以前总是喜欢用脚踩着,曲着一条结实大长腿,一整个悠闲的不行。 林六生躺在旧床上,腰下面就是一个凹陷,稍微有一点动静,床就开始咯吱咯吱地响。 咯的慌。 咯得他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鸡叫依旧很早,那时林六生才刚睡着,倒也不至于直接被大公鸡给吵醒。 就是外头传来了拍门声。 “阔——哥——” 陈小红不敢将那修好的门拍的太大声,就拍了那么一下,就开始放着嗓子喊。 谁知道他才喊了一声,刘元就直接一步过来,将他的身体扒了一下,狠命地朝着门上拍。 陈小红他们几个看着刘元,可真是够佩服他的。 上次都被排挤成这样了,这个刘元一听说他们阔哥出了事儿,居然又巴巴地过来了。 但说到底,这有他什么事儿啊! 陈小红他们也懒得说他,再者,他们阔哥现在多半是不在这个院子里头的,所以也没有那么害怕被牵连。 “林六生——你给我出来——”刘元就跟上门干架似的。 林六生醒来的时候一阵恍惚,听着外边儿的砸门声,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 他起身,去开门。 可谁知道,他这才刚把门给打开,刘元就直接一把推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给推了一个踉跄。 刘元一副愤怒的不行,分明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朝着林六生质问:“是不是你糊弄我们阔哥,把他糊弄进军营的!” 林六生被他推了那一下之后,已经恼的不行了,但又不想跟这一条疯狗计较,就只是冷着一张脸说:“你给我出去!” “阔哥以前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去当兵!”刘元一脸的悲恸,搞得陈小红他们都侧着眼朝着他看着,“你这是送他去死!林六生,你是不是因为贪图我们阔哥家里的那几亩地,才把我们阔哥弄走嘞!” 林六生已经耐到了极致,“这关你什么事儿,给我滚出去!” 刘元只当他是承认了,直接就扬起自己的巴掌,朝着林六生扇了过去。 林六生这两天本就精神恍惚,行动有一些迟钝,躲了一下,也没有完全躲开,竟然还真被他给扇到脸上。 他长这么大,两世以来,第一次挨人巴掌。 林六生的眼里瞬间就爬满了红色的血丝,面部的肌理抖动着,那是接近癫狂的愤怒。 陈小红他们也是没有想到刘元居然还对林六生动手了,而且还是冲着林六生的脸打,觉得太过分了,连忙上去劝说。 可谁知道,林六生直接一步向前,抬脚直接将刘元给踹在了地上,将他踹在地上还不罢休,又上去朝着他的头狠踢,一连十几脚,将他踢到面目模糊。 陈小红他们就这么站在一旁,被林六生给吓傻了。 还是陈小红先反应过来,怕林六生闹出人命来,做了一个要劝阻的动作,却被林六生猩红的眼瞪的怔在了原地。 直到刘元几乎没有出的气儿了,陈小红这才硬着头皮挡住了林六生。 “这,这真不能打了!” 林六生直接推了陈小红一把。 “让他给我滚!” 刘元现在哪能滚得了,陈小红都说不清楚了,让两个兄弟将刘元从院子里抬了出去。 还特地提醒了一声,说,刘元为啥伤成这样这件事儿,别跟人声张。 眼前的脏东西彻底被清了之后,林六生才终于平复了一点儿心情,他往地上一蹲,又贴着墙,曲了一条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陈小红这会儿脑子都是懵的,也不知道说啥了,就只能没话找话地关心了林六生一句:“你,你嘞脸……咋,咋样?” 林六生随便蹭了一下自己的脸,脑子都是放空的,哪能感受到那一点火辣辣的疼。 陈小红到底是不放心楚广阔,就这样弯着腰站在林六生的跟前,硬着头皮问他:“阔哥真嘞(真的)去当兵了?” 林六生的一只手垂在地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双眼无神,“对。” 陈小红见他亲自证实了,这下子就更是担心了。 “阔哥他……他以前就说过,宁做土匪也不当兵,俺,俺都还想着哪一天他想开了,带俺去当土……哪知道他去当兵去了。” 如今他哪敢问,是不是林六生让楚广阔去当兵的。 “不管他以前是咋想嘞!反正他现在就是去当兵去了!”林六生再不想提这件事儿一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极力忍耐着。 陈小红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落了一个连问一句楚广阔的情况的资格都没有了。 到底是不是这个人哄骗着他们阔哥去当兵的? 陈小红绷着一张嘴,绷了半天,才不算是太和气地问:“那阔哥现在去当兵去了,你有啥打算啊?” 林六生就这么坐在上,双眼无神地拍了拍手上的污渍,“走。” “……走?”陈小红追问,“那你打算走哪去啊?” 林六生知道陈小红一直都向着楚广阔的,如今怀疑楚广阔去当兵,是被自己哄骗着去的,自然对自己没有什么太多的好脸色。 但他都已经够烦了,没那个精力应付他。 林六生就这么抬眼,看着他。 “要你管!” 陈小红看着林六生,被他噎的一张脸都有点儿扭曲了。 就在今天以前,在他的心里头,林六生一直都是那种做事周到,时不时地还要跟人假客气,在态度上不让别人拿捏到一点儿错处的人。 可是如今呢? 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差点把跟他们一块儿过来的刘元给踹死,对自己更是一点儿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这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冲。 搞得像是自己冤枉了他似的! 陈小红这么一个高猛的汉子,除了对楚广阔,对谁都不算是好脾气。 第142章 :恶霸宝宝拿到书信 如今林六生就这样撕破脸怼他,他自然不会对他有太多的客气。 陈小红抵着上颚看着林六生,一副无语到不行的样子,一直点着头,磨着牙,叉着腰,眯着眼,朝着其他的地方胡乱看了过去。 “行!行!行!我不管!”陈小红拖着嗓子,将这话说的讽刺的不行,“是不是你嘞(你的)事儿,等我见到阔哥之后自己去问他!” 临走的时候,陈小红还朝着门踢了一脚,斜眼对着那靠着墙坐在地上的林六生说:“你做人能留一点良心不!阔哥要真在战场上有什么事儿,你就高兴了是吧?” 说完,陈小红骂着什么,走了。 院子里头再次清净了。 林六生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就这么坐在那里,双眼放空,看着院子。 —— 楚广阔睁开眼之前,就打了一个嗝,打完嗝之后又翻了一个身。 看守他的几个人看着营帐里头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互相拉扯了一番。 “醒了!醒了!” 最后由一个人跑着去叫人了。 楚广阔咂巴着自己的嘴,又一个翻身,醒了。 他看着布铺成的“屋顶”。 欸? 这是哪儿? 他躺在那里挠了一下自己的头,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县衙的外头等着,等着林六生考完之后,俩人一块儿回家去的。 他等着等着就饿了,一个男的搁他跟前儿吃包子,他朝着那个男的看了一眼,那个男的就把那一大包包子都送给他了。 然后就是一口一个,一口一个。 然后…… 咋回事儿呢? 楚广阔坐了起来,挪动着屁股朝着营帐里头看了两眼。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用布做成的屋子,觉得稀奇的不行。 这样搭还挺省事儿,能做一个书房不? 楚广阔在营帐里头站了起来,提了一下自己的裤子之后就朝着营帐的门帘过去,一把撩开之后,又一个低身,从营帐里头钻了出来。 他这一出来,就跟野兽出笼似的,把留下来看守他的人吓得不轻。 “你咋,咋醒了!” “这是哪儿啊!”楚广阔叉着腰,没等他说完就直接问。 “这,那还用问啊!这是军营!” 恰好一队兵从眼前过去,楚广阔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视线,也没有听清那人说的是什么,只觉得有一点儿稀奇。 “你说啥?” “我说这是军营!” 楚广阔这才猛的反应过来,直接怒目看向那人。 “你说啥——” 那士兵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一整个人都懵了。 不都说了……是军营了吗? 难道还能是自己说错了? “我,我说这是……那要不你自己说这是哪儿?”那士兵抱着自己的长矛,可怜巴巴地问他。 楚广阔懒得跟他多嘴,一双眼到处找人。 “那林六生去哪儿了!” “谁……谁是林六生啊,我不认识。” 楚广阔恼了,直接上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他给一整个提了起来:“你不知道?!” 那士兵的双脚悬空扑腾着,吓得简直要哭出来:“我真,真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拓拔梫律带着一队人马过来,盔甲披身,威风凛凛。 “楚广阔!把人放下!” 楚广阔提着那个士兵朝着声音的来处转了过去,一眼瞅见一个老头,觉得这人还挺熟悉的,直接就问:“你谁啊你!命令起老子来了!” 拓拔梫律:“……” 这才过了多久,这个恶霸竟然不认识他了? 拓拔梫律在顿了一下脚之后,直接朝着楚广阔走过去,一把攥住了他提着那个士兵的衣领子的手。 一时间,两人暗中较劲儿。 拓拔梫律带来的那一对人马站在那里,看着热闹,等着看拓拔梫律给这个新来的一个下马威。 可谁知道,楚广阔的面色却不动一点儿。 在拓拔梫律拼力制止的情况下,他就跟玩儿似的,甚至露出来一个嘲讽的笑,提着那个士兵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楚广阔轻而易举地挣脱拓拔梫律,直接将那个士兵朝着营帐砸了过去。 一时间,刚才还好好的营帐,被砸进地上的木桩就这样连根拔起,那士兵更是连着营帐,一连滚出了几丈远。 拓拔梫律被这力道震的直接后退几步。 那帮看热闹的震惊的瞪大了眼。 楚广阔这才想起来这个老头是谁,就这样叉着自己的腰,说:“老子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跑到俺家吃白饭的那个老头是吧?” 拓拔梫律被人扶住,堪堪站定,毫不在意地掸了一下自己的铠甲,笑道:“你能记起来就好!” 楚广阔才不管他是谁,直接就问:“老子怎么在这儿啊!俺契弟给哪嘞(在哪儿)!” 楚广阔操着一口乡土口气,但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根本就没有人敢轻视他。 拓拔梫律朝着另一个营帐偏了一下头,说:“那要不咱进去再说?” 楚广阔也没有多想,跟着他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营帐里头有一个四仙桌,桌子上摆着一盘儿炒花生,楚广阔直接过去尝了一颗,觉得好吃,就开始一把一把地往自己的怀里抓。 拓拔梫律垂眼看他,面露嫌弃。 这油乎乎的,就直接往自己的怀里塞。 “说呗!”楚广阔往凳子上一坐,朝着空中撂了一颗花生豆,用自己的嘴去接。 拓拔梫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走过去,递给了他,“这是你的契弟让我转交给你的。” “啊?”楚广阔觉得奇奇怪怪的。 啥话不能当面说,还要写下来,让别人给他。 楚广阔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把花生,又朝着自己的身上抹了一下手上的油,这才接过了那一个信封。 楚广阔架着一条腿,将那个信封拆开,然后就看到那熟悉的字迹。 那就一句话。 楚广阔一下子就愣住了,架着的腿放了下来,嘴因为没合上,嘴里刚嚼碎的花生从嘴里漏了一点儿。 他把花生吐了,看着书信,直愣愣地,嘴里“呸!呸!呸!”地吐着花生。 那黏糊的花生被吐到了他的胸口上,吐到了身上,脏的不行。 楚广阔看着书信,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又不小心蹭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连忙把怀里的花生一把一把地掏了出来,重新给人家放到了盘子里头,一个都没有剩下,又是心虚又是慌张的。 第143章:军营里的恶霸 将花生还完之后,楚广阔直接问拓拔梫律:“俺弟给哪嘞(我弟在哪儿)?” 拓拔梫律:“走了。” 楚广阔猛地站了起来,“啥!他咋走了!他走哪去了!” 拓拔梫律坐下,倒茶,“他还能走哪去,他秀才都考上了,以后自然是想着怎么科举。” 楚广阔:“你废什么话呢你!老子问你他去哪儿了!” 拓拔梫律脸色黑青,但也早就已经习惯了,没过一会儿就缓了过来,说:“他迁户了,他考上秀才,能迁。” 楚广阔扭头就要走。 林六生迁户? 怎么把他给落下了! “你上哪儿去!”拓拔梫律喝声制止他,“他是秀才,他能迁,你一个白丁,连一个童生都没有考上,哪有那个资格跟着他一块走!” 楚广阔脚下顿住。 林六生为什么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因为他没有考上童生? “你得知道他把你留在这儿,是个什么意思!”拓拔梫律几乎是叹了一口气,“他一个农户出身,要想有一个前途,本就不易,你一个罪行累累的恶霸,他害怕你会拖累他,那也是在情理之中。” 楚广阔脑子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件事,眼眶眦裂。 “他让你来军营,就是想困住你,怕你缠着他,不想让你过去找他,”拓拔梫律编话编的气定若闲。 楚广阔想到了以往种种。 从一开始,林六生就是看不上他的。 嫌弃他脏乱,嫌弃他不穿裤子。 说他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就跟一个畜生似的。 “你要是现在过去,他照样看不上你,”拓拔梫律跟他分析着,“到时候只会惹他厌烦,那可真是要撕破脸了。” 楚广阔冷硬的嘴唇都在微微抖着。 林六生还老是说,他连一头猪都比不上,猪还能卖钱呢。 “唉,这读书人呐,最是薄情,”拓拔梫律由衷感叹着,“你若没有那个能耐,他连看你一眼,都是压的眼皮子的。” 楚广阔高挺的鼻头酸红。 林六生以前让他跟着一块儿种地,他老是偷懒,不乐意种;林六生让他缝衣裳,他嫌麻烦,也不好好缝; 林六生不想让他去赌,他隔三差五的就忍不住,被陈小红他们几个狗孙子拉过去,一赌就是一天。 林六生教他识字,算学,他嫌难,不好好学,结果连个童生都没有考上,还考了一个倒数第一名。 “身为一个男人,得自刚自立,才不至于被一个穷酸书生看不……” 这下好了,林六生不要他了。 “嗷啊——”楚广阔这下子想明白了,后悔的胸腔都要炸开了,恨不得捶胸顿足,嚎啕一场。 拓拔梫律被这一声哀嚎吓得手一抖。 外头也被这一声响彻云霄,一去三里开外的哀嚎弄的紧张的不行,比在深林听到了虎啸还要来的害怕,就跟营帐里头有一只会吃人的猛兽似得,既担心拓拔梫律,又都不敢进去。 拓拔大人……可别在里头被弄死了。 楚广阔擤了一下鼻子,就这么往营帐里头一蹲,搓着自己的脸,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拓拔梫律将倒了的杯子给扶好,但里头的茶水已经淌了一桌子。 饶是活到这么大岁数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广阔这一号的男人,不仔细想一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了。 楚广阔用手扒着自己脸,蹭着鼻子,满面后悔与心酸地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该去找林六生。 说不定自己认个错,痛哭流涕下跪求饶,林六生就对他心软了。 拓拔梫律见楚广阔就这样猛的一起身,一副往外冲的架势,连忙上手扒住了他,问:“楚广阔,你干什么去!” 楚广阔直接一膀子把这个碍事的老东西给挥开了,“老子还能干啥去!老子给媳妇儿下跪去!” 拓拔梫律看着这个凶神恶煞的恶霸,那可是直接怔住了,不敢相信刚才说这话的是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恶霸刚才说什么? 下跪! 拓拔梫律追了出去,恨铁不成钢。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可为了一个薄情的穷酸书生作践自己!” 楚广阔只觉得聒噪,一个劲儿的往外头冲。 拓拔梫律直接下令:“都给我拦住他!” 一听到号令,士兵仗着人多,排成一层接着一层的厚厚人墙,直接齐拥而上。 楚广阔直接横冲直撞,硬是突破了七八层人墙,却被后方的挤压给挡住了。 就在拓拔梫律以为自己得逞的时候,谁知道竟然看到楚广阔一条胳膊钳着三个人的脑袋,将这三个人往下压。 那三个士兵承受不住,一时间都重重地跪了下去。 人墙有了一个凹陷缺口。 拓拔梫律看着这一幕,瞳孔颤着。 楚广阔直接用力一扫,人群就这样排山一般倒去,仅站着的几人也是零零散散的。 他就这样踩着人肉,走了出来。 走出来,却不认得路。 拓拔梫律看着,目光幽深沉定,“拔剑!接着给我上!” 一听这话,哀嚎着起来的士兵一震。 拔剑? 可是军令如山。 一个接着一个抽剑而出。 白刃折射出寒光。 楚广阔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要动刀了,但脸上却一点儿都不带怕的。 出生以后,记事以前,他这性子让他遇到的人,遇到的事,让一些东西已经一点一点的融入到他的骨头里头了。 拿刀拿斧,被一群小弟跟在后头,跟人拼着长大的。 人多,他不一定应付不了。 士兵还在犹豫,但随着拓拔梫律掷地有声的一声“上”,士兵们纷纷开始脑子出血,大喊着壮威,朝着楚广阔直接就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杀杀杀杀——” 楚广阔站在那里,一人便可气壮山河。 他轻而易举的掐住了那一瞬,朝着最先冲上来的那个人一脚踹去,很是轻易地夺过那人手中的剑。 他不习惯握剑,这是第一次。 一剑挥过去,那迸出的血属实让他惊讶了一把,让凶恶暴戾的面孔更为的张扬。 只这一挥,便挫了这帮士兵的热血。 第144章 :想开了 这是在楚广阔曾经呆过的那些脏乱的巷子里头,最常做的事。 他没有刻意在意过,他也没有想过什么人性啊之类的东西,但这是他理所当然会做的事儿。 经验之谈。 一刀见血,其他的便好办了。 不过这次换成了在军营而已。 要说区别的话,军营里的人,直,但软。 楚广阔就这样持剑,直指拓拔梫律。 很容易,这个老东西离他的距离也不过十步远而已,过去会受伤,但能保证,自己死不了。 拓拔梫律看着张狂的楚广阔。 那是略过了年少的意气风发,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在不知不觉中,沉淀成一个将才的男人。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里。 刚才对上楚广阔的那个百夫长,许潮,早就已经懵了。 这个男人不是要加入军营吗,这才是他醒来的第一天,多数人跟他的第一次会面。 第一剑,这个男人杀的是自己人。 而纵容,并且造成这一切的,是…… 许潮冷汗涔涔,朝着拓拔梫律看了过去。 拓拔梫律像是看不到地上的尸体,那双浑浊不清的老眼里面,带着谜一样的东西,让人稍不留意就能深陷其中。 “都退下吧。” 许潮带着人退下,然后垂立一侧。 “不想立军功吗,”拓拔梫律一句又一句的,循循诱导,“你但凡军功加身,他日班师回京,你便可理所当然地去见他。” 楚广阔有了一丝的动摇。 “除了在这里有你的一片天地,”拓拔梫律将自己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你还有什么能让他看得上的。” 楚广阔皱着眉宇。 拓拔梫律意味深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相信老夫,这不需要多久。” 一向照着自己的喜好做事的楚广阔,第一次动摇了,想着一个长远的打算。 他自然是想直接去见林六生,现在就去,见了再说。 可真见了…… 最后,只余下楚广阔一个人站在那里,一个人想了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旌旗猎猎。 许潮带着人经过的时候,斜目看着,满腔情绪不得发泄一毫,竟然不知道该是怪谁了。 “这个男的刚来就杀了自己人,以后就算是留下了,也没有他混的!” 许潮:“……别妄言!” “头儿!不是我们乱说,他这是刚来就顶了一条死罪啊!” 许潮不敢去揣度他们校尉的心思。 “闭嘴!” 顶了一条死罪…… 许潮将自己的余光一点一点的从楚广阔的身上收了回去,看着被篝火照亮的前路。 楚广阔站在那里想了半夜,火光在他的瞳仁里头剧烈地跳跃着,也不知道想明白没有。 但他总算是动弹了。 他想去找一个地方睡觉。 随便去了一个帐篷。 已经躺下的那十几个士兵听到有人闹出动静,断断续续地骂出声,直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了过来。 有人把眼张开……张大…… 一个接着一个的,猛地坐了起来。 “你,你干啥!” “你怎么进来了!” “别过来!” 楚广阔直接把一个人的被褥给掀了,“现在这‘屋子’是老子的了,都给老子滚!” “……” 也没有人敢争一句,一个个的,麻溜的爬了起来,连衣裳都没有穿上就开始争先恐后的往外头跑。 最后一个跑的慢了,还被楚广阔一脚踹在了屁股上,在地上爬了几下才总算是逃离了营帐。 十几个穿着亵衣亵裤的士兵就这样在外头瑟瑟发抖。 楚广阔一个人占了整个大通铺,胡乱扯两条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一躺下就不行了。 楚广阔鼻子一抽,憋屈的不行。 他想,林六生话说的怪好听。 说什么考倒数第一也没事儿,咋着都不会不要他。 结果嘞? 一听说因为他没有考上童生,迁户带不走他,直接扭头就不跟他好了。 画大饼,不给吃,没良心! 楚广阔像是得了失心病,一连两天,都没有出过营帐,不吃不喝。 拓拔梫律听了,就交代人给他送过去一些吃的,本来都已经做好楚广阔不吃的打算了,可回话的人却说,楚广阔一点儿都不矫情,直接吃干净了。 拓拔梫律:“……然后呢?” 回话的人:“吃干净之后又躺回去了。” 拓拔梫律:“……” 楚广阔当然会吃了。 他只是难受,又不是想死。 难受过后,还有想着挣一个功名,到京城去找他媳妇儿嘞! 这一躺,又是三天。 何仲尧前几天也没有在军营里头,这一回来就听说那个恶霸的事儿了,觉得稀罕,找到拓拔梫律就问:“您打算养他到什么时候啊?” 拓拔梫律:“快了。” 何仲尧笑得越来越没意思,最终挑了一下眉毛,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军营里头,本来就一点儿都没意思。 仗一场一场的打,都是一些小仗,来来回回的,十仗九输,朝廷早就失去了信心,军饷根本就跟不上。 国土一点儿一点儿的耗进去。 属实没劲。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还是一百年? 谁能等到一将功成。 楚广阔就这样郁郁寡欢地又躺了三天,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这才出去找吃的。 还正好等到大锅饭。 一人领两个馒头,都在那里排队。 楚广阔一过去,除了前头看不到他的,一个个的,都相互推搡着,朝着他看了过来。 士兵挺多,小武将也不少。 楚广阔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那么多人吃大锅饭,还都站的整整齐齐的,跟一群蚂蚁一样,慢腾腾地往前走。 都闲着没事儿吧? 楚广阔腹诽。 他自然不会乖乖排队,直接往前走,能够看到他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插到最前头,楚广阔往锅里头一看。 这清汤寡水的。 “出来了?”一个武将又是怂,又是想逞能地阴阳怪气。 楚广阔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一点儿都不带搭理他的。 武将:“……” 看到那一人长的大竹篓子里头堆的全是馒头,楚广阔直接就走了过去,往那里一蹲,一个接着一个地往自己的嘴里塞着。 打饭的火夫:“……” 第145章 :不是抢 楚广阔吃的不紧不慢的,但就是让人觉得十分的猛。 一口一个啊! 有人有点看不下去了,自己不敢,故意找人帮呛说:“这,也没人管管他啊!” 一帮人:“……” 想让谁管? 几个小将领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四十来岁,戴着白玉发箍,一身铠甲泛着黑色的麟光的男人,在一众拥护下走了过来。 一时间,在场的士兵都紧张的不行,低头齐喊:“将军——” 楚广阔这才抬头,跟那个男人对上。 男人身材魁梧,皮肤干裂。 一个身居边关十几年的将领,站在那里明明是一脸平和,却不怒而威。 楚广阔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往自己的嘴里塞馒头。 昶北军的主将,阚九洲,就这样看着楚广阔。 二十来岁,一个让人羡慕不已的年纪。 但他却不觉得这人能有他的老师,拓拔梫律,夸赞的那样夸张。 “你就是楚广阔?”阚九洲并不在乎楚广阔的无理,只当他是一个乡野村夫,觉得实在是没有计较的必要。 在这里待的久了,他自然会懂得规矩。 楚广阔这才又不耐烦地朝着他看的过去。 “这里的饭,可不是白吃的,”阚九洲也不跟他说废话,“你知道你到这里来,是来做什么的吗?” 楚广阔就这样嚼着馒头,看着这个大爷,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说:“你这身衣裳看着不错。” 阚九洲笑了,朝着他走了过去,“怎么,想要。” 楚广阔舔着牙,将自己的嘴里收拾干净。 “想。” “哈哈!”阚九洲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直率的青兵蛋子,“你想要也得有那个本事,等未来哪一天,你亲自来取!本将军等着你!” 楚广阔不明白了。 就要他一身衣裳,他搁这儿讲什么未来啊? 阚九洲还没有意识到楚广阔看向自己的,那像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于他而言,于今日而言,于他这辈子而言…… 到底的是一场多么大的灾难! 楚广阔:这衣裳是他要给嘞!可不是自己抢嘞! 楚广阔站了起来,那样高猛的个子,压迫感直接就起来了。 阚九洲正在心里头赞叹着。 光是这体格,就比一般的青兵蛋子强。 楚广阔继续朝着他过去。 这实在是有点儿太近了。 阚九洲的郎中令,尹啸仁,(侍卫一类)警惕心起来,直接就挡在了阚九洲的身前。 楚广阔直接一手把将尹啸仁扒到了地上。 不光是尹啸仁,就连在上一刻还在笑着的阚九洲脸色都直接变了。 其他人更是反应不过来。 阚九洲都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就这样跟楚广阔交起手来。 真功夫,是杀人技。 这一点儿上,打小混起来的楚广阔,比接受一些传统功夫的阚九州懂太多。 哪怕技巧不足,力量也能补上。 两人都没有拿刀,拼的是拳脚功夫,就这样扭打了一块儿,实在是难分难解。 其他人连上来帮忙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要拼真功夫,楚广阔长那么大,还没有遇到这么棘手的,费了老大的劲,直到天色暗沉,才终于把这个人身上的盔甲全给扒了下来。 这夜。 被扒了盔甲的将军,连那双祥云铁靴都不剩下了,只留一身亵衣亵裤,就这么躺在地上。 “将军啊——”尹啸仁几乎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楚广阔也伤的不轻,打斗起来的时候用劲儿过大,浑身都酸疼酸疼的。 他也不管旁人瑟瑟发抖的目光,将一身盔甲就这么穿上,然后朝着一个人问:“好看不好看?” 刚醒了酒的何仲尧在知道阚九州那个老东西被恶霸给扒了之后,连靴子穿反都没管,顶着一个大大的笑脸儿跑了过来。 正巧碰到楚广阔问一个人,他身上的这铠甲好看不好看。 那个被问的士兵自然不敢回答,何仲尧却一点儿都不带怕事儿的,直接凑到跟前儿,看着楚广阔的目光稀罕的不行。 “好看好看!就是小了一点儿。” 被人搀扶起来的阚九州看着这个混子皇子,脸色铁青。 何仲尧有意看他笑话,一个劲儿地捧楚广阔。 “阚将军当年还是一个武状元来的,目中无人这么多年,都能被你给撂下了,我看这将军你当倒是比他当合适!” 何仲尧是正统皇族,说话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的。 阚九州当众被下了面子,但自己如今狼狈成这样,一句话也反驳不过去。 楚广阔一听自己能当将军,直接就问何仲尧:“我做将军?你这小子能做得了主?” 何仲尧:“……” 楚广阔这么问的话,何仲尧确实挺尴尬的。 要说身上的血,他自然是比旁人都要尊贵,但要说地位,他在这军营里头,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护军参领。 “这,这我倒是……”何仲尧撑着自己的脸面,“我虽然做不了主,但我看好你啊!” “你做不了主,那你搁这儿放什么屁话!”楚广阔咂舌骂道。 楚广阔最烦这种人,一天天的溜须拍马,说的话一点儿内容都没有。 何仲尧脸色直接黑青了。 “放肆,你可知道我是谁!” “何参领,”阚九州这会儿舒坦了,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你若是没事儿的话,就回去歇歇吧!” 何仲尧脸色怨毒地看着阚九州,又直接甩了一下袖子,走了。 阚九州虽然还穿着一身亵衣亵裤,身上全是干泥,连发箍都歪了,但这会儿他看楚广阔可真是有一点儿顺眼了。 “你功夫不错,留在军中,他日必有所为,这身铠甲就送你了,也算是本将军的一件见面礼。” 楚广阔瞅着他,说:“你这个头箍也不错!” 不像乡下,用一根带子就了事儿。 楚广阔心想,这头箍要是戴在林六生的头上,可比他戴着好看。 阚九州嘴角直接就抽了一下,“那送你也行。” 楚广阔伸手过去。 阚九州:“……” 拿完之后,他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这样穿着那一身不太合身的盔甲走了。 第146章 :小小姐 月光下,楚广阔披着黑色的麟光,理所当然地回到了那个“他自己的”帐篷。 尹啸仁这才敢重新站到了阚九州的身边儿,问:“……将军,咱拿他怎么办啊?” 阚九州如今也不显狼狈了,轻飘飘地抬眼过去,反问:“那你说要怎么办?” 尹啸仁一脸的纠结,“那按照规矩,自然是将他归于一个百夫长的手下。” 阚九州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慢悠悠地引着他,问:“那你说说,哪个百夫长愿意收他?” 尹啸仁干笑。 那确实,现在谁敢收他啊。 “传下去,”阚九州带着褶子的一张脸笑了,“一队自己挑出一个人来,凑出七八十号人,给这个……他叫什么来着?” “……楚广阔。” “给楚广阔管。” 尹啸仁略显迂腐地说:“可是将军,他这才刚来,不合规矩吧!” 阚九州笑的有点意味深长,“你以为我这是要抬举他?” 尹啸仁有点想不明白,“……要不然呢?” 阚九州摇头笑道,“你啊,不坐到这个位置就不会知道,哪个领兵的没有一点心思,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糟心玩意儿。” 尹啸仁顿时恍然大悟,呵呵笑道:“属下明白了!” 这七八十个心眼子,难道还对不上他一个了! 楚广阔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不战而功,大大小小的已经当上一个官儿了,正四平八仰的,想着自己的媳妇儿。 京城路远。 林六生一边走,一边打听,包裹里面的那些宝石都没有用,就用着那三四两银子,硬是将路给走了大半。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倒霉,连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都没有,还得跟一个恶霸凑合着过日子。 如今有钱了,也大大小小有了一个地位,到了京城,说不定还能置办一个小院子,如果是想科考的话,就近也能考上一考。 以前是觉得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其实这也算是认清现实。 若是真考上,他朝能入得了朝堂的话…… 说不定能帮楚广阔回来,说不定能跟楚广阔重逢。 这压力,能让人喘不上气儿。 他就是一个说踏实也踏实,说不踏实也不踏实的大学生,就想着毕业之后找一份自己还算是喜欢的工作,然后挣钱给自己花。 正常人谁会想着涉政,想着去当官,想着左右天下大事儿啊。 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沿途,林六生听闻了不少事儿,关于这个朝代,关于疆土,还有百姓嘴里的地方人文。 他总算是对这个朝代有了一些还算是实在的了解。 可是越了解,对于楚广阔的事儿就越绝望。 战事已经拖了有三代啊,当年过去的将军,几乎都要老死在那里了 去时童颜,归来鹤发。 说的就是那些边疆的士兵。 有些事,最怕没一个了断。 林六生坐在一个茶馆里头,听着旁人的谈话,一个人心不在焉。 茶凉了,林六生继续赶路。 风尘仆仆。 入夏。 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将院门打开,领着一个长相俊逸,衣着却简单,甚至算得上寒酸的一个男子进了院子。 “这院子已经有三四年没有人住了,脏是脏了一点儿,也算不上大,好在这地方僻静,你看看。” 林六生大略看了两眼,眼眸温和。 他就算是风尘仆仆,不修边幅,但架不住一张脸是好看的,这个女人,周艳,甚至都没有担心他能不能交得起租金。 林六生:“姐姐,那这院子卖给我可行。” 周艳被他一声姐姐叫的笑容满面,“那行啊,算你便宜一点儿!” …… 将院子给买下之后,林六生一个人躺在光板床上,掏出来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玉。 拓拔梫律给的,给楚广阔的,只是楚广阔没有用上。 楚广阔用不上,他就自己用。 拓拔梫律挺有名的,一个快要老死在边疆的一个将领。曾经也算是功名显赫,半生尊荣。 有人笑言,他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但这跟林六生没有关系。 他一个外地人,刚来京城,自然有诸多的不方便,自然是…… 林六生捏着那块儿玉端详着。 找一个靠山。 至于跟拓拔梫律交好的…… 让自己收拾了一番,林六生便拿着玉,去了东阁大学士的的府前。 开门的小厮半信半疑,但还是拿着他递上来的玉,进去了。 林六生在那里等着。 一般的官员,府前都是要有两尊大狮子的,可这东阁大学士府上却不同。 竟然是两座“谛听”。 意为什么? 耳听八方,知晓天下? 可真是够张狂的,这东阁大学士年轻的时候,怕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不过他倒是觉得奇怪。 这东阁大学士,那是文官,拓拔梫律对文官又有诸多的不满,照民间说的,俩人又是针锋相对的,怎么就算是朋友呢? 君子相惜?还是小人同归? 林六生正想着,那朱红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还是刚才的那个小厮,就是语气不大好,说:“进来吧。” 林六生迈了进去。 门槛很高,曲腿几乎过膝。 刚过前门,林六生就听到了黄鹂一般婉转轻快的笑声,他顺着那笑声看过去,就碰巧看到一个少女跑了出来。 领林六生进来的那个小厮连忙低头:“小小姐!” 那女子见到外客,一时间有些慌乱,那小鹿乱撞的眼神却在第一时间没有从林六生的身上移开,在察觉之后才挪开了身子。 乡下规矩不多,但这里不同。 林六生害怕自己冒犯了这位姑娘,也没有故意打量。 林六生被那小厮领走之后,一个丫鬟才从同一个方向跑了过来,慌张的不行,语气略带担心,责备:“小小姐~” 内阁大学士唯一的孙女,温柔荑,痴痴地朝着林六生去的方向看过去,问:“家里又来客人了吗?” 丫鬟,宋小暖,顺着他们家小姐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刚才好像路过了那么一个人。 “不知道,应该是老爷又收了一个门客吧……哎呦,小姐,您不能再乱跑了,要是再着凉了,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第147章 :林六生的忽悠 走过水榭阁楼,林六生免不了赞叹这古建筑的巧妙之处。 一路上,小厮瞟了他好几眼。 他这打量的目光分明就是半点儿慌恐都没有,只有明明白白的欣赏。 能够在内阁大学士府上的,大大小小都是一个人精,一看就知道,林六生肯定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心里头也就对他放尊重了几分。 “请吧!” 先那个小厮一步,林六生进入了主厅。 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正躺在摇椅上,手边焚香,听到有人过来的动静,这才睁开了眼。 拱手行礼。 “温大人!” 温朝生坐了起来,从手边拿了那一块玉,用一只青筋明显的手抚摸着,问:“你说这玉,是拓拔那个老东西给你的?” “是。”少言少语。 温朝生带着一丝的怀疑,又将玉放下,问:“那拓拔那个老东西可说了什么?” “拓拔大人并未说什么,只说学生到了京城之后,便可拿着这块儿来找大人,说是到时候大人自有安排。” 温朝生听言,直接就冷哼了一声,将那块玉给丢在了桌子上。 林六生垂首不语。 “你和他又是如何相识的?”温朝生继续探问。 “学生生于一户农家,几个月前,老师他亲自带人去村子里面征粮,一时精神不济,便在学生的家里歇了一下脚,才得以相识,探讨了一些学问。” 一句话,包含了太多。 温朝生觉得有意思了,身子都向前倾了一点儿,明明上了年纪,还露出一种看笑话的表情来,笑的身子都有点摇晃了:“你说拓拔那个老东西与你探讨学问?” 林六生故意略显犹豫,道:“是。” 温朝生:“那探讨了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半晌不语,磨蹭到了最后,林六生吐字艰难,“老师说,读书人多是无情之辈,窃不算偷,又言巧取不能算是豪夺,惯是会卖弄学问,欺负老实人。” 这些话,自然不是听那拓拔梫律说的,林六生不过是在那边疆城中,听了不少那拓拔梫律的传闻,知道他曾发了这么几句意思差不多的牢骚。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也不过是树立一个跟自己“相识”的,一个比较真实的人物形象,不想让温朝生产生怀疑而已。 这样做,这样诓骗这个老人,确实行事卑鄙。 愧疚了一秒钟,林六生心想,这哪能叫卑鄙呢,这叫手段。 温朝生脸色果然黑了,却还是问:“他如今身子骨怎么样?” 林六生心想,还真是有不菲的交情在。 这下子,林六生连一丁点的愧疚都没有了。 他这老朋友还算计自己的男人呢,自己愧疚个屁! “还算是硬朗。” “那边疆的黄沙还没有把他那一身贱骨头给埋了啊!”温朝生听了的话,分明就是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饶人。 而且还是当着一个后辈的面儿。 这分明就是不顾形象,失了理智。 林六生依旧是垂首,站在一侧。 温朝生也觉得自己刚才话语实在是刻薄,这会儿又将自己的脸色给端起来了,对着林六生道:“他既然求着了,老夫也给他一个颜面,你就作为老夫的一个门客,暂时先住下吧。” 林六生故意表现的有一些惶恐,“……是。” 看着林六生离开,温朝生支着自己的头,有一些失神。 “那老东西居然也会惜才了……就是不知道这眼光如何。” 林六生就这样顺顺当当地住了下来。 小厮见他过去没有多久就出来了,自然是将他当成了一个贵人,一脸巴结地引着他去了“降才园”。 里头住的都是这学士府的门客。 见有新人过来,还是个样貌俊朗非凡的,一帮人都警惕了起来。 他们都是一些出身不高,却颇有才华的人,身份顶多也不过是一个寒门子弟。 而早有听闻,温大学士之所以招揽这么多的门客,是为了找一个上门孙婿。 温大学士可是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能成为他的孙婿,那不得是一步登天啊。 林六生留意到他们打量自己的目光不善,但也没有在意,只是进了一间客房,打量了两眼之后便将包裹里的几本书给拿了出来。 来年就要科考了,他可不能松懈半分。 可谁知道,他这才刚坐下,就有人敲门拜访。 一个青袍男子手持一把折扇,腰系坠青白玉,衣领绣着祥云纹,虽不能说有多富贵,但也能看出有多体面。 “你是新来的门客?”男人将他上下打量。 “可是有什么事儿?”林六生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 男子心想,还真是够狂啊! 朝后看了两眼,这个名唤白文臣的男人便有些不怀好意地道:“今日长安郡主举办了赏花节,想必你是不知道的,特地来跟你说一声。” 林六生衣服还没有换下,自然是一副穷酸模样。 可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既然打算入仕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京城人士,还是多多结交的好。 “可要一同前往?”白文臣再次询问。 “好。”林六生应下,“我先洁一下面。” 白文臣十分友好地说:“那我们便在外面等你了。” 林六生关上门之后,另一个男子十分不爽地道:“你对他说这个是做什么,他若是去了,不就是抢了我们的光彩吗!” “你看看他的那张脸,”白文臣哼了一声,“他若是出现在那些京城贵妇的眼里头,再加上他现在依然是内阁大学士府上的门客,可不直接着了痕,他日还能有我们什么事儿啊!” 另一个男人的顿时才恍然大悟。 白文臣:“长安郡主最是注重礼节,他穿着这么一身破衣衫过去,自然是不合规矩的,说不定还会被治一个不敬之罪。 …… 林六生将自己的脸洗干净,又将衣裳给掸了掸。 这是一件青袍,面料是半麻衣,除了颜色以外,跟农家百姓穿的麻衣短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没办法。 不同的地方出来的,秀才穿的青袍的质量也是不一样的。 但青袍就是青袍。 秀才就是秀才。 第148章 :战功 林六生一出去,白文臣就露出一脸的热情,说是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邀他同坐。 林六生跟他随便客套了两句,就上了马车。 白文臣再掩饰,内心的轻视还是从他的眼光露出来分毫,“林兄,你就是第一次坐马车吧?” 林六生:“对。” 白文臣十分得意地问:“感觉如何?” 林六生实话实说:“不甚舒服。” 没有现代的轿车来的平稳,也没有拉着乡下老牛拉的,可以让人躺下的板车来的舒坦。 白文臣:“……呵呵,是吗。” 林六生掀开帘子,朝着街上看过去。 “这京城够富贵吧?”白文臣继续闲聊。 “一处一景,”林六生言,“与其说富贵,倒不如说是繁华,要说富贵的话,比起扬州还是差了一点儿。” 白文臣心想,你这穿着一身破衣衫,还讲什么扬州,可真是够能装的。 林六生也知道自己跟他聊不起来,也不想刻意跟他套近乎。 —— 楚广阔睡了一觉,就有人告诉他,自己当上百夫长了。 高矮胖瘦不一的七八十个人站不成队,现在都归他管。 既然是随便挑给他了,那些百夫长自然是挑自己最不想要的那一个。 有太不守纪律的,有体力实在是差的不行的,还有一些性子油滑,特别会挑事儿的。 这些人,现在聚到了一块儿。 本来是七十八个人,没想到,又来了一个——陈小红。 陈小红风尘仆仆的,抱着一个大包裹,一见到楚广阔就跟见到了亲爹似的。 “阔哥——” 楚广阔见了他,下意识地就往他的身后头瞅,妄想着林六生这是后悔了,所以找来陈小红,来接自己回家了。 陈小红还没有抱上去,就被楚广阔一巴掌给拍开了。 陈小红摔了一个狗吃屎。 林六生没来。 陈小红:“……” 大老远的过来,一点儿都不受欢迎,陈小红就这还屁颠屁颠地跟着楚广阔去了帐篷,一个劲地说着自己过来当兵的心酸史。 楚广阔的帐篷外,一群没有任何管束的兵混子一个个地盯着陈小红,猜着这人跟楚广阔是什么关系。 本来听说他们要被送到楚广阔的手下,一个个的还吓得不行,可是谁知道,楚广阔根本就不管他们。 这日子,直接就畅快了。 这也导致他们直到现在,还对楚广阔一点儿都不带怂的,就想趁着把他们这帮人解散之前,好好的舒坦几天。 陈小红现在楚广阔后头,就算是被这么一大帮人看着,也一点儿都不带害怕的。 他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些不过是他们阔哥的手下而已。 作为楚广阔的一把手,陈小红直接就挺直了腰板儿。 “阔哥,外头的那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吧!” 楚广阔也不搭理他,就往通铺上一坐,“就你自个儿过来?我契弟走了?” 一听楚广阔说林六生,陈小红直接就是义愤填膺,将自己知道的事儿全给说了。 “啥!刘元那个狗日的敢打他!” 陈小红被他这一声吼的直接愣住了,随后就是瑟瑟发抖。 自己说了那么一大通林六生到底有多忘恩负义,怎么就在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激动了? 咋的? 都已经这样了,阔哥难道还对他旧情不忘? 陈小红:“……也,也就打了一巴掌而已。” 楚广阔直接就待不住了,“老子弄死他去!” “阔,阔哥!”陈小红连忙将人拉住,被硬是拖着走了几丈远,“他哪里用得着你,他哪用得着你替他出气啊!要不是我拦着,你那契弟直接当场就要把人给踹死了!” 楚广阔一听这,直接把陈小红提的双脚离了地,“你说啥,你敢帮着那个狗日的欺负我媳妇儿!” 这么一大顶帽子下来,陈小红简直都要哭了起来。 “阔,阔哥!呕~”陈小红几乎断了气儿,“阔哥!我啥时候帮着那个狗日的欺负……没有!” 楚广阔直接将陈小红摔在了地上。 陈小红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也理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啥时候开始,他阔哥变得这么难琢磨了。 “阔哥,你别气了,刘,刘元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连大夫都说他被打的差点儿就变成了一个傻子” 楚广阔听到这里,这才总算是舒坦了一点儿。 他媳妇儿真棒! 陈小红就这样被他扯的,说了所有的事。 在知道林六生把他家的东西送了人,连地都给别人种,自己拿着所有的钱走了之后,楚广阔担心的不行。 就是担心。 陈小红:“……” 阔哥怎么不生气? “阔哥,这军营,是林六生骗你来的?”陈小红这会儿小心了不少。 “嗯。”楚广阔心烦的不行。 陈小红这会儿早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阔哥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陈小红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归楚广阔管了,然后一早就被拉去训练。 他到底不习惯,苦不堪言。 楚广阔也不知道是被谁纵容的,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训练这么一说。 其他的百夫长可跟他不一样。 陈小红心想,他们阔哥果然霸气威武,谁都管不了! 陈小红来的第四天,身上的骨头都要散了。 这天要训练马术,拓拔老头儿亲自来了一趟,问楚广阔:“会骑马吗?” 陈小红还不太懂规矩,直接就替楚广阔说:“我阔哥不会!” 拓拔老头一眼看过去,那压迫感直接就上来了,看得陈小红腿都哆嗦了,一个劲地往楚广阔的身后靠。 “不会就要学,不然怎么上阵杀敌。”拓拔老头道,“再过半个月,你陪老夫出一个任务。” 楚广阔磕着瓜子儿,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 拓拔梫律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他这是前两天,直接闯进何仲尧的营帐里头……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全军都知道了,结果楚广阔闯进去,就只是抓了何仲尧一把瓜子儿。 直到现在,颜面尽失的何仲尧还在吵闹着要回京城,说是要治楚广阔的罪。 “呸!”楚广阔半躺在床铺上,吐着瓜子儿皮,“那出完任务,就能去京城了?” 第149章 :借势 “那还差了点儿,”拓拔梫律开着玩笑,“你要是能把那胡人首领的首级拿下,那还差不多。” “那有功名没有?”楚广阔又问。 “按你砍下的首级算功。”拓拔梫律又言。 楚广阔心想,这还不容易。 —— 那长安郡主府,要说尊宠的话,也算是在京城里的独一家了。 林六生想着一路上的听闻,最终下了马车,于长安郡主府前停下。 白文臣以为他是觉得这门槛太高,所以被吓着了,就将眉梢挑了一下,道:“林兄,别愣着了,我们进去吧。” 林六生刚要回应,就看到另一辆马车相向而来,坠子白玉的流苏发出叮当声响。 非富即贵。 里面的人下来,林六生眼睛眨也不眨,就这样盯着他。 男人四十来岁,面貌沉稳而清隽。 白文臣将人上下打量,但也并未看出来什么。 那男人看过来,目光扫过他们二人,最终看向了林六生,觉得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男人身侧的一个“侍从”眼珠子一转悠,却并未想清楚什么。 白文臣对着林六生催促。 林六生站在那里,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在那男子从自己的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将自己的头微微低了低,待男子进去之后,这才迈了脚。 白文臣觉得可笑,觉得林六生这行为也太过谄媚了一些。 就算是一些名流贵族又能如何,好歹是一个读书人,脊梁哪是能弯就能弯的。 林六生不在意白文臣的轻视,走了进去。 白文臣也不想跟他同行了,只说:“你自己逛吧!” 另一边。 刚才的那男子一进去,过了一个转角,便有一个仆人在那里候着,仆人见了人便直接跪下,待那人视若不见地说了一句“起来吧”,这才站了起来。 仆人:“皇上,郡主已经在等着了!” 皇帝的“侍从”,内务府大总管,田玉青,打趣似得问:“皇上,奴才见您刚才多瞧了那书生几眼,可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儿?” 当今皇帝,何绪居,笑了起来,“刚才那书生认出来了朕。” 田玉青一时恐慌 这件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皇帝出宫,行迹暴露,这自然是大到天上去了,可若是刚才的秀才只是见过皇帝,这才打巧认出来的话,那倒没什么大碍了。 “可他一个穷酸秀才……”田玉青言语犹豫,“怎么就能有那个机会识得皇上您的尊容呢?” “这朕哪知道!”皇帝在一处水榭前停下,“玉青啊,你可知道难能可贵的是什么?” 田玉青稍微一想,便笑了,“那穷酸秀才认出来了您,却没有声张,礼节也算是周到。” “不是,”皇帝的嗓子有点儿拖,带着一点儿的笑,“是礼节周到,眼神敷衍。” “……”田玉青。 “你可知道刚才那人在想什么?”皇帝捻了一点儿鱼食,朝着河里落。 田玉青:“……这奴才可真是不知道了。” “他在想,他一个皇帝,不好好好在宫里头着,”皇帝扔鱼食的手用上了一点儿的力道,“出来瞎转悠做什么!” “……” 田玉青腹诽,皇上啊,您这是想多了吧。 …… 林六生落了单。 这郡主府也实在是大,林六生不敢乱走,要是入了女子的内阁,那可是不得了的事儿。 他这一身,也确实显眼。 京城应该跟现代那些大家族的聚会差不多,如果不是为了一些利益往来,那就是为了家中公子,小姐的亲事。 若非是世家大族,想必也是没有那个资格过来的,但大学士府的名声高啊,被内阁大学士招揽进家门的,自然跟一般的书生不同。 林六生跟着人走,走着走着,便看到一群世家公子哥聚在一块儿,铺纸执笔,正在卖弄学问。 林六生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将自己的袖子一揣,搁那儿看。 这群人都还挺会捧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林六生看着,有些失神,想着如果没有出那个意外,楚广阔现在已经陪着自己到了城里的话,楚广阔现在这种场合,跟这种人站在一块儿,又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林兄!” 相必也是不适应的。 “林兄!” 林六生回神。 一帮人正冲着他笑。 白文臣跟人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温府刚来的门客。” 一穿着暗奢非常的男子瞧着林六生的样貌,又上下打量了两眼他的衣着,“能入得了温大人的眼,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林兄,不若也过来陪我等切磋一下。” 林六生:“各位别抬举了,我学问不好。” “林兄说笑了,”那男子朝着他走近了两步,“温大学士可是三朝帝师,他老人家的眼光,哪能差得了啊!” 白文臣,以及其他几人都在看着笑话。 林六生:“这个啊,我走的是关系,这才有幸入了温大学士的府上。” 此言一出。 …… 只有蝉鸣还在宣嚣。 林六生抱着自己的手臂,倚着假石,往别处观景。 一直都还没有露面的长安郡主从小厮那里听到了这件事,然后就这样神色复杂地看向了主座的那位。 皇帝支着头,跟田玉青交换了一个眼神,问:“朕怎么不知道,老师家里还有什么亲戚。” 田玉青都为温大学士拧了一把汗,道:“皇上,要不查查?” “查什么!”皇帝假装大度,“老师他还不能有一个亲近之人了吗。” “……那也是。”田玉青应和。 长安郡主用手指绕了一下自己的帕子,眼神深了几分。 这边的宴会还没有结束,温大学士就已经跌了茶盏,恨不得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 “拓拔那个老不死的!故意送一个人过来,好让皇帝将老夫的脑袋给摘了是吧!” 林六生就这么在长安郡主的府上呆了一天,什么王爷啊,世子啊,郡侯啊,还有一些京城贵妇,都过来跟他攀谈了几句。 林六生一一回应,宠辱不惊,谈吐不凡。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长安郡主特地将他留久了一点儿。 第150章 :赐婚 片刻,皇帝从一个转角过来,跟林六生打了一个照面。 见众人已散,林六生对着他点头示意,与对旁人不同的是,皇帝没有给他一个暗示,他便一直都没有把头给抬起来。 皇帝笑了,低语问:“你见过朕?” 林六生:“不曾。” 皇帝:“是么……” 皇帝说完,一直看着他,直到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林六生一直低着头,直到皇帝离开。 林六生当天回去,白文臣在内的几个门客对着林六生纷纷侧目,温大学士更是已经在等着他了。 温大学士:“你今日在长安郡主的府上,那番言语意为何意!” “学生想入仕!”林六生站在那里,丝毫不带拐弯抹角的。 温大学士:“哼,靠什么,靠走老夫这一层关系?” 林六生:“对!” 温大学士几乎气晕了过去,“你!你凭什么!” 林六生心想,自己还能凭什么,凭不要脸呗。 只不过,用的是拓拔梫律的脸。 “你放肆!”温大学士直接将一个茶盏朝着他丢了过去。 林六生躲也不躲,“学生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师就这么老死边疆!” 温大学士心口一颤,整个人就这么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就这样看着林六生,问他:“拓拔那个老东西让你这么做的?” “……不是!” “那他……”温大学士想了一下,换了一个说法,“想回来?” 林六生心想,拓拔梫律自然是想回来的,想到几乎没有了一点儿做人的原则,想到快疯了。 “他想回来。” 温大学士在椅子上重重的坐了下来,在他的脚下,是一地的碎瓷和茶渍。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再不言语。 次日上朝。 皇帝坐在高殿之上,乐呵呵地对着温大学士调侃,一口一个老师。 “得老师您亲自教导,那必然有过人之处,老师何必藏着掖着,早日收入朝廷,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啊!” 自废除世卿世禄制以来,科举延续百年之久,早已成了一条铁律。 如今,皇帝却为了强行给温大学士一个面子,竟要行一个特例。 温大学士低头,跪谢。 “谢皇上!” 皇帝眼神安慰。 “老师子嗣单薄,身边能有一位年轻人照顾,那也是极好的。” 此言一出,众大臣又是纷纷猜测。 这难道是要赐婚? 当朝宰相,梅清,眼眸眯了一下。 皇帝此言,分明是给众臣一个安抚。 温大学士劳碌一生,只一个小妾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又早年丧子,如今只留一个孙女儿,早已断了香火。 他日百年之后,哪还有他的名字。 皇帝此行,是为了给温大学士施恩。 皇帝又没了后话,只说是退朝。 这件事儿当天就闹得风风雨雨,就连大街小巷都有了风声。 温柔荑待在闺阁之中,轻声咳着。 她的丫鬟小暖连忙送来药丸,让她赶紧含着一颗。 温柔荑将药含下。 小暖:“小姐,都说皇上要给你赐婚了,大人那边是怎么说的啊!” 温柔荑含着药,一边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我哪知道。” 小暖:“哎呦,小姐,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正说着,外头就有人来叫。 “小姐,大人他……” 小暖过去,问:“什么事?” “大人他让小姐跟那个林公子……单独见上一面。” 温柔荑眼睫直接一颤,一双眼睛水润润的,又带着一些的恍惚,脸颊泛红。 她过去的时候,林六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见她过来,林六生直接站起来,却只是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 上次只看了一眼,没有看的太清楚。 今天在仔细一瞧,才知道,这女孩儿长得可真好看,就跟一个水灵灵的小白菜似的。 一点儿都没有夸张的意思。 才十四五岁,这年纪,要照现代,差不多是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小妹妹。 “小姐。”林六生唤她。 温柔荑害羞地瞧着他。 “我成过婚了。”林六生说。 温柔荑猛地一抬头,一时间有些失态。 林六生无奈一笑,又重复了一句:“我成过婚了,在乡下。” “你!”温柔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你成婚……” “嗯,”林六生替她确认,“跟个男人。” 温柔荑小脑袋已经转不过来了。 男,男人? 她养在闺阁之中,根本就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是无措,又是迷茫。 “男,男人?”她像是一下子想清楚,瞪了一双眼睛,一脸惊恐的看着林六生,“你,你是个女人!你是祝英台!” 林六生直接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看着这个有趣的小丫头,一脸无奈地说:“我长得……像一个女人吗?” 温柔荑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双忽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长得白,对她而言,很高,脸好看,但有男人的棱角,看着……精瘦,又结实,男的! 林六生实在是哭笑不得,对着温柔荑道:“小姐,先坐吧,我跟你解释。” 林六生就这样跟这个小丫头解释了在那个偏远的地方,为何会有契兄弟这么一说。 “因为……穷?”温柔荑有点紧张,眼睛一直忽闪着,表述着自己的理解,“你娶不上媳妇儿,所以娶了一个男的?” “对!”林六生一直对着她笑,像是很喜欢她。 长得可真可爱啊! 连头发丝都是漂亮的。 温柔荑被他看的脸颊发烫,绞着自己的帕子,“你,你娶,男的……你穷,你……你……” 温柔荑结结巴巴的,到头来,就这样盯着自己鞋子上坠的那颗珍珠,“那我爷爷……为什么要让我过来见你。” “想让你看看,中意不中意我。”林六生说。 温柔荑的樱粉色的小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林六生正要跟她继续谈,温柔荑却开了口。 “我爷爷想让我嫁人,他说,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温柔荑小声嘟哝着,“可是我都要死了,我害怕去别人家里,我不想嫁人,所以爷爷说,也可以让别人入赘。” 第151章 :闹事 林六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不成亲!”温柔荑像是带着试探,眼睛忽闪忽闪的,“你给我当哥哥好不好!” “……好!”林六生笑着应下。 本来皇帝因为拿不准林六生跟温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才留了一点的余地。 但情况也无非两种。 要么,温大学士拿林六生当一个义子,义孙,要么,就是让林六生跟他们家的孙女儿结亲。 “但你不要跟我爷爷说!”温柔荑绞着自己的小手,“我不想嫁人,你给我拖着,然后,然后……” 因为实在是有些激动,温柔荑的有点儿红扑扑的。 林六生也不着急,等着她说完。 “然后,我想走出宅子,你带我出去看看好不好!”温柔荑小心翼翼地问他。 闺阁女子,尤其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大家小姐,多多少少都是讲究一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对林六生一个现代人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要说生在穷苦人家,就像在那偏远的乡下,也并非全然没有一点儿好处…… 林六生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好。” 楚广阔该生气了。 林六生心想。 温大学士知道这个“结果”之后,对林六生开始看不上眼了。 可自己那一向不善言语的孙女儿,竟然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着人家的胳膊了。 “你这成何体统!”温大学士对着孙女儿大声呵斥。 温柔荑讪讪的,正要把林六生的胳膊给松开,林六生却说:“都是一家人了,要什么体统啊。” 温柔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怼他爷爷的,一愣,随即就把林六生的胳膊给抱结实了。 “爷爷啊,”林六生笑着面对温大学士黑青的脸色,“我一些东西还没有置办好,想让柔荑给我掌掌眼,想带她出去一趟。” 温柔荑激动的将自己的手指给绞紧了。 “你乱叫什么!”温大学士一点面子都不给林六生,“什么时候轮到你拿主意了。” 说完,温大学士直接对着温柔荑呵斥道:“好好在闺房里待着!姑娘家家的,跟人在街上乱跑成什么体统!” 温柔荑被训的身子一颤,又要把手给松开,可谁知林六生却直接用自己的胳膊拘住了她的腰,就这样把她给提了起来。 温大学士一下子瞪大了眼。 林六生就这样提着温柔荑,转身就走,“听你爷爷的做什么,听我的!” “你给我站住!”温大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来,来人!” 林六生已经提着人出去了。 温柔荑恐慌的不行,又觉得十分的刺激,用自己的手攀着林六生的胳膊,这样双脚离地,由着他将自己带走。 —— 楚广阔猛然惊醒。 他梦见……林六生娶媳妇儿了! 外头天还正黑着,巡逻的士兵没有过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外头的火把映照的整个营帐火光跳跃。 楚广阔睡不着了,直接起身,一把掀开营帐,就这么在外头乱转悠,等巡逻的士兵过来的时候,就这样看着他通红的眼,吓得脖子都不会转了。 大半夜的…… 他这是在干啥呢? 一人小心问:“这,咱管不管啊?” 半夜的时候不允许随便走动,这是经营里的铁律,否则一并论心怀不轨来处置。 可是吧,楚广阔又不是偷偷摸摸的,他这是明目张胆的。 “……我哪知道管不管!去说一声,在将军的营帐前多安排几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广阔就这样在夜半的时候嚎叫起来,整个军营都睡的不舒坦。 阚九州本来打算装作不知道的,也省的麻烦,但楚广阔这么不消停,他实在是不能置之不理了。 “我嘞娘欸!”阚九州说着地方的糙话,过去了。 为了不闹出笑话,阚九州硬是拉着楚广阔进了营帐,把他当成了一个祖宗,几乎是求着问他:“说说吧,你这是又咋了!” 楚广阔:“……管你啥事儿!” “……行行行!我不管!”阚九州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无奈极了,“你看你一天天的……” “啥时候打仗啊!咋磨唧唧的!” 阚九州眉宇一挑,“这打仗,自然是得慢慢的来。” “丫的!”楚广阔也是不太理解,“不会上去直接干啊!” 阚九州觉得好笑,“人家又没有打过来,咱又不占什么优势。” 楚广阔:“老子不就是优势?” 阚九州有点不耐烦了,觉得楚广阔有功夫是真的有功夫,但说打仗经验的话,那还是一点儿都没有。 一人血肉之躯,能挡什么用。 “你现在才刚会骑马吧?”阚九州叹了一口气,“这早着呢,你先好好练练吧。” “学会骑马就能打仗了?” “……差不多吧。” 第二天,楚广阔就赤手空拳地揍死了一匹马。 阚九州听了之后,气的团团转,“老师,这人根本不服一点管教,难道真的要这么纵容他啊!” 拓拔梫律:“不过是一匹马而已,由着他吧。” 阚九州只觉得一阵心凉。 打死战马,那可是大罪。 “那还有规矩吗!”阚九州忍不住反驳。 拓拔梫律:“他就是规矩。” 阚九州看着拓拔梫律,像是突然不认识他了。 之前,军营里的几个兄弟丧命于楚广阔的手里头,真要追究的话,始作俑者其实是…… 最终,阚九州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这么多年了…… 谁不想回去。 但就这样任凭楚广阔胡来,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在这伴着血腥味的军营里头,一个街头的恶霸痞子,开始野蛮疯长。 楚广阔纵马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回营帐,陈小红就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楚广阔抓着自己的头发向后捋,看着一副要哭的模样,就这样跑过来的陈小红。 “阔哥啊——” 楚广阔看不惯他这没出息的德行。 “你再给我哭一个试试!有事儿说事儿!” 陈小红一下就憋住了,将来龙去脉给说了。 原来是那楚广阔手下的那七八十个兵里头,有一个个子矮小的被别人给欺负了。 然后就上升到两伙人之间冲突。 脑子一充血,就打了起来。 第152章 :林六生的解释 现在都犯了滋事大罪,正该等着问清楚是谁的责任,再判下处置。 楚广阔从来都没有管过那一帮人,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些人该自己管来着。 就知道惹事儿,也忒麻烦! 楚广阔骂骂咧咧地跟着陈小红过去,到了的时候,就看到那七八十个人七仰八躺的,或轻或重,都伤了一些。 一见楚广阔过来,对面的那些人都多少升了一点儿的警惕,但又想到这是军营,又不是这恶霸的地盘儿,又多少放下来了一点儿心。 楚广阔叉腰往那一站,问:“这是都动手了?” 一个长相圆滑的男人知道楚广阔的本事,见他过来问了,直接就朝着他跑了过去,巴结说:“头儿,我当时都拦了,可是没拦住。” 楚广阔手下的那七八十个人都看过去,对这个叫刘永的十分看不上。 但在楚广阔的跟前儿也不敢吱声儿。 楚广阔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见这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伤都没有,就问:“合着就你没有动手是吧?” 刘永得意的不行:“对,头儿,就我没有动手!” 楚广阔直接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扇了过去,这一巴掌,让人怀疑直接把这个刘永的头盖骨给掀开了。 刘永脑子要炸开了,趴在地上起不来,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哆哆嗦嗦地叫着:“头,头儿……” 楚广阔怒目一瞪:“你不动手,你是干啥吃的!” 楚广阔手下的这七八十个人直接就亢奋了起来,本来以为楚广阔过来是要将他们训斥一顿的,谁知道却是来主持公道的。 对面儿的却不乐意了,他们的头儿直接挺着胸膛过来,怒吼道:“楚广阔!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你!” 楚广阔一句都不跟他废话,直接又动手了,没两下就踩着人家的脑袋,又朝着人家的脸就啐了一口。 “老子手下的人都敢欺负!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是吧!” 说完,楚广阔又补踢了几脚。 陈小红一旁看着,高声呐喊:“阔哥厉害!阔哥威武!” 一时间,楚广阔手下的这群兵一点儿兵样子都没有了,一个个的就跟地痞流氓似的,激动的振臂高呼。 都忘了,这是在军营,军营里是有规矩的。 阚九州脸黑的不行,拓拔梫律却只是轻飘飘的说:“让楚广阔带着人去负重拉练。” 阚九州:“……就只是这样?” “楚广阔就不用拉练啊,”拓拔梫律像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让他躺着看着就行,还有,再挑出一些人归他管。” 楚广阔才懒得监督他们拉练,陈小红直接拍出自己的胸脯说,阔哥,这交给我就行。 楚广阔事不关己,自己睡觉去了。 明天晚上,就是拓拔梫律带着楚广阔出任务的时候。 楚广阔一点儿也不当一回事儿,睡了一大觉,白天没有人管,他又多吃了五六个馒头。 到了晚上,拓拔梫律给了他一身比较合适的盔甲。 这盔甲,薄的像纸片儿。 楚广阔用手一掰就掰开了一块儿,觉得丑,还觉得麻烦,不乐意穿了。 “穿上!”拓拔梫律这次的态度却强硬了不少,“关键时候,它说不定能保你一命。” 楚广阔一脸不屑,垂着眼皮子看着盔甲,问:“就这?”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兵,”拓拔梫律不容反驳,“这次你若是能活着回来,自然能有你的好盔甲穿。” 楚广阔不甚在意,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盔甲穿的越好看,官就越大是吧?” 拓拔梫律觉得他在问一些废话:“对。” 楚广阔记在了心里。 切~ 穿个盔甲还分一个三六九等了。 拓拔梫律此行,不过是想让楚广阔见一个世面,知道这战场上到底有多残酷。 而这,是他要在这里待上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地方。 “老子不想用这玩意儿。”楚广阔把剑扔在了地上。 “这都要走了!别胡闹!”拓拔梫律呵斥道。 楚广阔也不管这老玩意儿,直接抽手将一个士兵的刀给抽了出来,“这个还比较顺手。” 刚才猛一哆嗦的士兵:“……” 拓拔梫律也懒得再管他:“出发!” 楚广阔就这样扛着刀,骑在马上,吊儿郎当地出发了。 那把君子剑,被踩在了马蹄之下。 …… 夜色还没有完全笼罩,林六生朝着外头看着,也不知道相隔这么远,楚广阔那里是白天还是黑夜。 温柔荑还是第一次在外边儿留这么久,而且不是坐在马车上。 外面有好多人,好像都在看她,林六生一旦不在她的视线内,她就开始觉得害怕。 温柔荑不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了,连忙黏到林六生的身边儿,不光是小脸儿,就连耳朵都是红红的。 “怎么了?”林六生看着温柔荑,笑问。 “他们……”温柔荑扯着一点儿他的袖子,小声说,“他们好像都在看我。” 林六生也朝着四周看了两眼,发现还真有不少人朝着他们看过来,直接随口就说:“那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人家看着你,就会觉得开心。” 温柔荑被他说的羞臊的不行,又在绞着自己的手指头,“他们不是在……说我吗?” 林六生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又带着她进了一个小店儿,“也可能吧,他们可能在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就该被圈在院子里,不该出来随意走动。” 温柔荑更紧张了。 林六生随便挑了一个小玩意儿,“女子还不应该读书,还要三从四德,该活的……像一个摆在那里的玩意儿。” 温柔荑心里又复杂,又难过。 “那你知道卓文君吗?”林六生问。 店老板拧着眉,斜眼看着。 “还有谢道韫,唐婉,李清照……”林六生又问。 温柔荑眼睛闪了一下,小心地说:“知道。” “这些女人,之所以留名,其实都是被男人给捧起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林六生笑问。 温柔荑摇头,“……为什么?” 林六生跟他解释:“因为有人会想,自己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怎么能输给一个女子;可是他们自身的资质又注定他们不会才华出众,无法提升自己,又想在女人的跟前儿高人一等,便只能弄出一些条条框框,以此来打压女人。” 温柔荑痴痴地看着他。 “可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有男人不害怕女人,”林六生耸肩笑,“反而,他们喜欢极了,即便那是一个女人,他们同样对之望之不及,仰之钦慕。” 第153章 :得战功 温柔荑觉得他说的这些东西,跟自己认识的都不一样,“可,可是,别人都不是这样说的。” 林六生:“哪有啊,明明别人都是这样说的。” “啊?”温柔荑满眼迷茫。 店老板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 林六生在她的脑袋上揉了一下,说:“你去随便找一个小话本摊儿,看看那些秀才写出来的话本什么的,里头那些跟书生邂逅一场的女人,哪个不是家世显赫,文采出众的?” 温柔荑:“……” “就算不是家世显赫,”林六生又用力揉了一把,“就算讲的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那也是性格果敢,才情出众。” 温柔荑愣愣的。 店老板:“……” “那你现在说说,”林六生觉得温柔荑这个小丫头的表情有意思极了,“若非是喜欢家世显赫,文采出众的女子,那帮书生为何要这样写?” “那,那……”温柔荑的眼睛润润的,嘴巴有点合不上了,“那些男人……喜欢……” “对啊,”林六生看着温柔荑的反应,笑意有点掩饰不住了,“嗯,他们喜欢,软饭肯定比硬饭来的好吃,要是不讲面子什么的,绝大多数男人都是喜欢吃软饭的。” 店老板扭了头,咳嗽了一声。 “那,那你也喜欢吃软饭吗?”温柔荑问他。 “那当然是喜欢啊!”林六生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 “那你……”温柔荑又把自己的小嘴抿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吃软饭。” 林六生有些无奈了,“他没有本事挣钱,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温柔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哦。” 林六生将钱给付了,然后道:“走吧。” 走到街上,温柔荑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儿,绕来绕去的,最后小声问林六生:“你媳妇儿……男的,很好看吗?” “……”林六生夸不出来,“很……可爱吧。” 温柔荑想象出一个男美人。 男的,可爱,那得软乎乎的。 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摸了一下自己腰。 男的怎么可爱? 比自己软?比自己的腰细? “那你不吃软饭了?”温柔荑又紧紧追上两步,问他。 “不吃了。” “……哦” 白文臣他们几个的脑子都还是懵的,谁知道一个穷酸秀才过来,这才刚一天而已,就直接成了主人家了。 林六生回去后,白文臣还酸溜溜地说:“你这一攀上高枝,连来年的科举都不用考了吧。” “是啊,”林六生感叹道,“有温大人照应我,又有孙小姐的青睐,应该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直接入朝堂面圣了。” 白文臣他们:“……” 自讨了一个没趣儿,他们几个也渐渐散了,只是少了一个攀龙附凤的机会,反倒让他们用起功来读书了。 林六生就这样在温府待着,时不时地就带着温柔荑出去溜达。 整个京城都传开了,那温大人,这是找了一个上门孙婿。 一时间,多少穷酸秀才酸涩不已。 这运气,他们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不到一个月,三四十个关于林六生跟温家孙小姐的这段良缘的话本就这么传的到处都是,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编戏剧了。 怕是再等不久,就要上戏台了。 至于林六生跟温柔荑,俩人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想出去就出去,马会,马球,蹴鞠,赏花会,诗会…… 一天天的,玩的不亦乐乎。 京中女眷也不免赞叹,温家的孙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但也有人开始说林六生就是一个身无长物,只知道攀龙附凤的废物。 —— “楚广阔——快撤——”拓拔梫律嗓子撕破,也没能将人给叫住。 楚广阔于火光中窥见,那隔着数道人墙的一身象征着地位与权利的金黄盔甲。 他纵马,朝着那人墙过去,似乎是看到了去往京城的路。 敌军的武将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邪肆地偏了一下脑袋,示意人墙退后,想要亲自给这个男人一个教训。 顿时,两人翻身下马,长剑跟刀碰撞出激烈的火花,与此同时,上百敌军将两人纷纷围住,震声高呼。 拓拔梫律心一横,直接下令,赶紧撤离。 “这个傻子——” 刀剑碰撞,两个男人距离拉近。 对方却不知,这仅仅是楚广阔的……五分力气。 —— 陈小红围着火堆,绘声绘色地跟人吹牛:“要说我们阔哥,但凡落能被他攥在手里嘞,那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围着火堆的人还算是捧场,但也只当这是夸张说辞。 “你们可别不信哈!”陈小红一张脸认真的不行,“我们阔哥,曾经可是徒手把人的头盖骨给捏碎过嘞!” “吹吧你!” “嘿!你们可别不信哈!”陈小红越说越是激动,“你们知道我们阔哥跟你们那将军干架,为啥折腾那么长时间不?那是因为我们阔哥收着劲儿嘞!” “切~小红兄弟,你说这可就过了哈!” 眼看着陈小红说的越来越夸张,这些人也不肯买账了。 —— “呃啊——” 已经撤离百米远的拓拔梫律听到这声惨叫,也免不了回头看上一眼。 此时。 敌军校尉的一条胳膊就这样搭拉着,一滴血都没有,但骨头已经完全碎完了,楚广阔就这样攥着他的脖子拎着,轻而易举的纵身上马。 他就这样拖着人,朝着黑夜里去。 “放箭——” 箭中了。 “中了——” 楚广阔觉得自己的后背被蛰了一下,还挺疼的。 敌军:“……” 真的……中了吗? “谁让你放箭的——赶紧追——” 拓拔梫律看着朝着自己奔来的楚广阔,在楚广阔靠近自己的那一刻,又看向他拖着的那个人,直接将剑抽出剑鞘,一剑劈下。 人首分离。 身后的声音愈来愈远,楚广阔身下的战马从来没有这般亢奋过,犹如黑暗中的一道闪电,连尾巴都不见踪影。 这一夜,极其荒诞。 阚九州看着楚广阔带回来的脑袋,又愣怔地看向拓拔梫律,“这,这是……” 第154章 :逃 “北胡第一校尉,”拓拔梫律将那颗头颅装到盒子里,“送去京城吧,应该能换来半年的军饷。” 阚九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那楚广阔呢?” “他中了箭,”拓拔梫律叹气道,“现在正在床上躺着。” “那我去看看他。” 阚九州到了楚广阔的营帐,情绪都已经酝酿好了,却发现营帐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楚广阔他人呢!” 问了几人,才终于问了出来,那人说:“阔哥他吃饭去了!” 阚九州:“……那他伤势如何?” 士兵:“……他嫌上药太麻烦,没让上,将箭头拔出来之后就不管了。” 阚九州:“……” 算了,管他做什么。 快马加鞭,不足半月。 皇帝看着递上来的锦盒,当庭亲自打开,连喊三声好,又问清了功劳之后,激动的在大殿前转了好几圈儿。 “朕要大赏,赐姓于那壮士,扬我国威!” 温大学士面色欣慰。 边疆战士近几年来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少有像今天这般振奋人心。 像是想到了什么,皇帝看向温大学士,趁着高兴,道:“朕这些时日也是忙晕头了,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皇帝像是突然想到了林六生这么一号人,随手就指了一个差事,让他入朝廷了。 直接就是官居六品。 自此,一个当了人家的上门孙婿的极其圆滑的男人,开始在朝廷内外到处游走。 这名声,实在算不得好。 —— 楚广阔知道自己得了军功,京城里的那个皇帝还特地给了大赏,本来他还觉得挺激动的,觉得能回去了。 可谁知道,那狗皇帝,居然只是给他取了一个名儿。 拓拔梫律比楚广阔还要来得激动,“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楚广阔恨不得把那皇帝给骂死。 谁稀罕姓个屌“何”! “不改!老子的名儿好听着嘞!改个屁!”楚广阔烦的不行。 “放肆!”拓拔梫律大声呵斥,“这是皇命!哪里由得你喜不喜欢!” “滚——” 楚广阔直接掀帘子,睡觉去了。 拓拔梫律老脸黑青。 “何”是皇家姓,“煌”为光明灿烂之意。 “何煌野”,这个名字,是寄予厚望。 不说寓意,但将楚广阔那个土不拉几的名字,“楚广阔”,“何煌野”这三个字,怎么着也要大气多了吧。 “何煌野——”拓拔梫律站在外头喊。 楚广阔根本就不带搭理他的。 “何——” “算了吧,”阚九州走了过来,笑道,“替他把名册上的名字给改了也就算了,至于在经营里头怎么叫,又能有什么大碍。” 拓拔梫律气的甩袖子。 “这莽夫!不知好歹!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 林六生就这样入了朝堂,刚进去就听说边疆传来的大功,一听,才知道是一个叫“何煌野”的。 在死气沉沉的边疆,“煌”一字,确实显得光明灿烂了几分。 林六生心想,这名字还真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楚广阔在那里怎么样了…… 林六生整天都很忙,温柔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有时候会在他的身边待上很久,看着那些她根本就看不懂的公务。 “六生哥……”温柔荑有点儿困了,“你还不睡啊?真是的,这么辛苦干什么呀。” “升职加薪。” “……”温柔荑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才笑了出来,“六生哥,你以后想当大官啊?” “……想。” “不会很辛苦吗?”温柔荑有些想不明白,又想到他之前说的话,问,“你真的不想吃软饭了吗?” “想啊……”林六生也是有一点困了,“可是现在不是我能不能吃上软饭的事儿,是我家的那位以后能不能在我这里吃上软饭。” “……啊?”温柔荑觉得自己的心里酸酸的。 “那他挺没出息啊……怎么着也是一个男人,自己不会挣钱吃饭吗……有手有脚的,可以当店小二,当家奴……” “那不行。”林六生是真的困了,一点脑子都不想用。 “为什么不行?” “因为他吃的多,他还喜欢吃肉,”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撑着自己的脑袋,“当店小二,给人家当家奴,挣得不够他吃的。” “……”温柔荑撅着嘴,“你只知道给他挣软饭吃,都没时间带我去玩了,我也想吃软饭。” 林六生笑了,“那好啊,你也跟着一块儿吃我的。” 温柔荑:“那你紧着喂给我,还是紧着喂给他?” 林六生这才来了一点儿精神,垂眼看着温柔荑,说:“我喜欢他。” 温柔荑看着他认真的神色,觉得自己有点儿错了,说:“对不起。” 林六生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从古至今,一直都是……” “嗯……” 天色大亮。 纸被吹散了一地,温柔荑帮着,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 这么多…… “小姐!”小暖小声叫着,在看到他们家小姐一整晚都跟林六生待在一间屋子之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将东西放好,温柔荑也没有打扰林六生,踮着脚走了出去。 “小姐,你怎么能!” “能有什么关系,”温柔荑一脸的无所谓。 “可是你们还没有成亲啊!”小暖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成亲? 温柔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成什么亲,以后也是不会成亲的,六生哥哥喜欢别人呢,还是一个男的。 以后,等他跟那个男人团聚了,说不定一点儿都不愿意搭理自己了。 温柔荑有些嫉妒,又忍不住地想,那个男人,到底能有多可爱,把他六生哥哥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少女懵懂无知,将感情分不清楚。 不知道朝着一个以哥哥的身份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 —— 莽打莽撞,已经过去了一年。 楚广阔有些受不了了,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居然收拾了一下“家当”,打算逃出军营。 他手下的兵震惊的不行,抱着腰,抱着他的大腿,哭爹喊娘的,“阔哥!你可不能走啊!你要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第155章 :军法 然后楚广就这样拖着十几个人,扛着自己的行李,一步一步的往着外头走去。 有眼色的,已经跑出去找阚九州跟拓拔梫律了。 阚九州咬牙切齿地赶过来的时候,楚广阔已经将人拖出百丈远了。 阚九州的副将看着一个拽着一个,被楚广阔拖着在地上往前走的场景,直接就傻眼了。 “我嘞个乖乖儿欸(天呐)!” 阚九州:“楚广阔——” 楚广阔的手下就像是见到了救兵一样,一个个的,眼含泪光地朝着他看了过去。 “将军啊——” 突然,远处火光一片。 “敌军突袭了!敌军突袭了!” 阚九州停住脚步,朝着那火光处看了过去。 楚广阔也回了头。 “我日——” 阚九州拔剑,其他人也是纷纷松开楚广阔,一脸的戒备。 火光映照了半边天。 大年初一,一夜不休。 楚广阔连人都看不清,瞅见谁朝自己挥刀,就朝着谁砍过去。 天亮之时,一片惨淡。 楚广阔手持着刀,站在满地都是斑斑成流的血的军营里,烦躁的不行,他大喊:“陈小红——” 没有动静。 阚九州重伤,已经被扶走救治了,剩下的那些不知名的,开始被人往尸坑里头抬。 楚广阔:“陈小红——陈小红——” “阔哥!”楚广阔的一个手下,名叫张豹的扶着自己的肩膀,朝着他走了过去。 楚广阔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跟他:“瞅见陈小红没有?” 张豹吓得不轻,“没,没有。” 楚广阔一把将他给推开,因为烦躁,一双眼睛已经通红,到处去找人。 “陈小红——陈——” “阔,阔哥……”另一个楚广阔并不认识的士兵,试探地叫了他一声,小声说,“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他……直接丢刀逃了……” “啥?”楚广阔叉着腰,嘴里“艹”了一声,“我日——” “放心吧,”那人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在提醒他,“但凡是逃兵,一个都逃不了。” 楚广阔还没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想着人只要没死就成,管他当不当逃兵。 那士兵见楚广阔没太明白,就只是抿了一下嘴,又在嘴里嘟囔了一声,便不再管了。 张豹在刚才听到陈小红当了逃兵之后,连眼睛都瞪大了,着急的恨不得在原地打转儿。 我日! 他要是怂的话,装死也成啊,他娘的当什么逃兵啊! “阔哥,”张豹这会儿已经是真的着急了,“要,要不咱再去找找吧,说不定小红哥现在只是在哪里躺着呢。” “找什么啊,不听人说了吗,他当逃兵去了。”楚广阔搓着自己的脖子,就想回去睡觉。 “阔哥——”张豹急的简直都要冒烟了,小声喊着他,说话犹犹豫豫的,“这在战场上,当了逃兵,可是要……被判处绞刑的!” “啊?”楚广阔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张豹实在是不敢声张,拉着楚广阔就走,“阔,阔哥,咱到一边儿说去。” 解释半天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楚广阔才总算是明白了,问他一句:“那照你的意思来说,昨天晚上老子要是走了,他们就要把老子给绞死。” “……那,那倒不会,我觉得,”张豹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阔哥,你有本事啊,就,就算是你要逃吧,就咱将军,咱校尉,也肯定会给你找一个理由的,像是不知者不罪啊,你大晚上的只是闲的慌,出去溜达一圈啊……啥的……” 楚广阔挑眉。 张豹正了脸色,“可是小红兄弟他们不一样啊,他们肯定会被将军拿来杀鸡儆猴的!” 楚广阔一脸的疑惑:“猴儿?” 张豹:“……”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猴啊,阔哥!”张豹跟他解释的都有一点儿着急了,“重点是鸡呀!是鸡呀!阔哥!” “谁是鸡?”楚广阔问。 “……” 外头,有人情绪十分激动地叫了一声。 “阔哥,小红他们被捉回来了——” 楚广阔朝着营帐外头过去,直接就一把掀开的帘子,“人呢!” “正在绞台上跪着呢!” “什么——” 阚九州已经包扎好了自己的伤口,正在行刑台前坐着,时不时的跟拓拔梫律对视一眼。 只等楚广阔过来。 阚九州眼眸闲散,因为毕竟是伤了,他整个人坐在那里,比起以往,反倒少了一分的攻击性。 哪个地方没有私情? 军法有曰,凡是军队已出征上战场,士兵逃亡一日徒一年,一日加一等,超过十五日判处绞刑。 如若是在作战时逃亡,则处以绞刑示众。 至于这个人是怎么逃的,还不是上位者说了算。 只是跟楚广阔讲道理实在是太过麻烦,倒不如拿着这件事儿拿捏他一下,也省的他日后再闹出什么事端。 陈小红现在虽然已经跪在那里了,但是脑子至今都还是懵的。 自己不过是躲了一下而已,怎么就要被杀了。 “阔哥——阔哥——救救我啊——阔哥——”陈小红哭天喊地的。 早就已经觉得自己死定了的其他的十来个人,一听他喊的这么用力,顿时又升起了一丝的希望,喊爹喊娘的也不喊了,也开始跟着陈小红喊。 “阔哥啊!阔哥!阔哥……” 阚九州:“……” 怎么感受到一点的挑衅? 楚广阔大老远的就听到有人喊他了,知道人还没有断气儿,走的倒是不紧不慢的。 终于,楚广阔过来了。 陈小红跪着朝着他过去,但因为手被绑了,跪了两步就直接趴在了地上,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的,实在是狼狈的不行。 “阔哥,救救我啊,阔哥——” 其他已经被吓得神经错乱的人也开始跪着朝着他过去。 “救救我啊——爹——” 楚广阔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一圈歪瓜裂枣的儿子,也不搭理他们,只是朝着阚九州看过去,叉着腰问他:“你这是啥意思啊?” “自然是将他们军法处置。”阚九州声音没用上多少力气,但这声音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头,却是如坠千钧。 第156章 :被劝了 “凭啥?” “凭这就是规矩!”阚九州直接打断他,“楚广阔,你也不用跟本将军横,这军营里的规矩也不是本将军定的,他们这有些人,也不是本将军要杀的。” 楚广阔最烦人说话弯弯绕绕的,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那你说说,这规矩谁定的?这人是谁要杀的,我找那狗孙子说道说道去。” “那自然是……”阚九州及时刹车了,刚才镇定的一张脸,被吓得额头上都渗出来了汗珠子。 拓拔梫律屁股都离了椅子,拳头都已经攥紧了。 众兵将:“……” 刚才楚广阔说啥? 狗……s…… 众兵将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甚至有去搓自己的脖子的。 楚广阔这骂,骂的是…… 张豹吓的腿都直哆嗦了,从楚广阔的身边儿偷偷走开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儿直接栽倒在地上。 “啊?问你呢!”楚广阔将自己的下巴朝着阚九州又是一抬,“问你呢,这规矩是哪个狗孙子定的!” “那自然是——”阚九州着急把他的声音给压下去,嗓子都喊的破呛了,“那自然是这天地始皇……秦始皇!嬴政!他,他定的!就是他定的!” “嬴政?”楚广阔觉得这名儿还挺熟悉,自己好像在书上见过。 楚广阔想再说话,阚九州直接一手挡住,简直就是求他了:“你!你现在憋说话!憋说话!你!你到本将军的营帐里头,咱俩私下聊聊!” 拓拔梫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屁股又落到了椅子上,余惊未消地看着楚广阔,将脸上的褶子搓了一把。 我嘞个亲娘欸(我的天啊)! 阚九州起身的时候,脚都踩空了一下。 楚广阔:“秦始皇不早死了么!” 阚九州赶紧亲自过去拉扯他,“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咱一会儿再说,一会儿再说!” 阚九州将楚广阔“请走”之后,其他人才总算是松下了心。 将营帐的帘子一撂下,阚九州松了一口气,但却还是连一口水都没有顾得上喝,直接就拉了一张椅子,拍了拍。 然后朝着楚广阔叫:“你赶赶赶紧过来!坐坐坐坐坐坐下!” “你以前不挺能嘞吗?”楚广阔朝着他过去,“今儿咋了,咋恁好?你丫的想干啥?” 阚九州:“……” 他想干啥? 他本来是想威胁楚广阔来着。 “你知道你刚才骂的是谁吗?”阚九州咬牙切齿,说一个字就朝着桌子拍一巴掌,将桌子给拍的“哐哐”响,“你骂的是皇上!是皇上!是皇上!本将军刚才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 “骂他咋了,”楚广阔不觉得有什么,“他是男人不,小气吧唧的,让人说一句还不成了。” 阚九州又是倒吸一口凉气,“你,你!你!你不懂!” 楚广阔给自己倒水喝,又捏着他桌子上的花生豆,往自己的嘴里撂,“老子咋不懂了,老子啥都懂!” “……你懂个p……行吧!你懂!”阚九州放弃了。 楚广阔也不骄傲,就跟没听到似得,将把桌子上的碟子都往自己的身边拢。 阚九州现在已经不想拿正眼看他了,眼睛要多斜有多斜,“你拿我这么多东西,这是又想干什么?” “带走,”楚广阔说的理所当然,“待会儿路上吃。” “你还想走——”阚九州嚯的一下,直接将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怼着楚广阔喊,声音再一次喊劈叉了。 “那为啥不走!” “你要敢走,不怕皇帝绞了你!” 楚广阔就这么坐在那里,看着他,将手里的花生豆儿一颗一颗的往自己的嘴里送,“他敢!” “他咋不敢!”阚九州被他逼得都跟着他说糙话了,“他手里可是有百万大军,你能抵住多少!” 楚广阔低头捡着花生豆儿,一点儿都不带怂的,“他有百万大军又能咋的,他百万大军不得吃饭啊,吃恁多饭,还能用来专门打老子?真这样,那他可是糊涂到该死了,也不怕他那吃不上饭的百万大军饿过头了,一恼,头一掉,反过来把他这个当皇帝的给掀翻了。” 阚九州:“……” 怎么吓不住他。 这,这恶霸……说的还挺……挺有道理。 历朝历代,大多数都是这样灭亡的。 阚九州反应过来,脑门儿又是一愣,“这,这话可不能乱说话哈!” 楚广阔一想到这,吃着花生豆,将脚往另一张椅子上一踩,凶着一张脸,抱怨说:“夜儿个(昨天)还是大年初一嘞!奶奶的,吃个饺子都没让老子吃饱!” “……”阚九州,“你昨天不是吃了六碗吗!” “没吃饱!”楚广阔怀疑这人的耳朵是不是聋了,又大声朝着他吼了一句。 “得得得得得得得!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听见了!”阚九州死死闭眼又睁开,就这还得赔着一张笑脸儿,“我一会儿再让东厨给你做一锅去。” “那还差不多,快点儿哈!老子待会儿吃饱就走!”楚广阔说。 “你怎么还想走呢!”阚九州心累到不行。 楚广阔嫌他离的太近了,直接一巴掌将他的脑袋给猛地推开,“老子啥时候说不走了!” 阚九州:“你!你!” 他居然还想顺走一顿饺子! “军营不挺好的吗?”阚九州脸一变,继续劝他,“你怎么老是想着走啊!” “那当然去找我媳妇去!”楚广阔觉得他问的简直就是废话。 “你,你媳妇儿?”阚九州眼一敛。 有家人,那就好办了。 “那你跟本将军聊聊你媳妇儿吧,”阚九州这下子淡定下来了,“包饺子麻烦,反正都得等着。” 一想到自己的媳妇儿,楚广阔就觉得愁的慌。 还军功呢,一年也没怎么挣到。 他可等不了了,再不见到林六生,他怕是能憋死。 也不知道到了京城,见到了林六生,林六生会不会嫌弃自己。 真要嫌弃的话…… 他就努力读书,也努力挣钱。 反正他不想在军营呆了。 都是努力长本事,去找林六生后再奋斗,起码平时能见着面儿,他心里踏实。 第157章 :京城来信 “聊聊呗。”阚九州做出一副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楚广阔一想到林六生,手里捏着的花生豆都不知道怎么往自己的嘴里送了。 “我媳妇儿他长得好看。” 阚九州乐了:“嗯。” “刚嫁给我的时候瘦,后来胖了,也结实了。” 阚九州心想,他知道咋聊不? 但是阚九州也不着急。 楚广阔开始胡乱讲着林六生的事儿,就这样讲了有半天,阚九州中途觉得有一点儿不大对劲儿,但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 “等会儿!”阚九州愣住了,“你刚才说什么?你媳妇儿考秀才?你媳妇儿怎么能考秀才呢?” “我媳妇儿为啥不能考秀才,我媳妇儿不但能考,还保准能考上!”楚广阔一脸的骄傲。 “不是!”阚九州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就这样撑着自己的膝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话,才又问,“女子何时能考秀才了?” “我啥时候说我的媳妇是个女的了?”楚广阔看着他,觉得他有毛病。 “……”阚九州撸了一把自己的脸,“不是,不是你!女!男!你媳妇儿!你!你娶媳妇儿怎么能娶个男的呢!” 阚九州有一点怀疑了。 楚广阔只是神经粗,又不是一个傻子,娶媳妇儿该娶男的,还是该娶女的,他总不至于分不清吧。 “咋不能娶的了!你可真是没一点儿见识。”楚广阔觉得自己跟这种人没法聊。 被鄙视的阚九州:“……” “行,行吧!我不懂,阔爷,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呗!”阚九州只当是哄着他了。 楚广阔多少给他说了两句。 阚九州虽然震惊,却也恍然大悟了,但又一想,十分理智的说:“那真这样的话,人家也不算是你媳妇儿吧。” “咋不算了!”楚广阔觉得这人不懂也就算了,还搁这儿乱说话,实在是烦人的很。 阚九州毕竟是个上位者,不至于被楚广阔这一句话就弄得害怕了,非要顶风又说上两句:“按照你们那地方习俗,那也不过是俩男人互相搭伙过日子的过法而已吧,说好听点儿,不就是认了一个亲,成了兄弟吗。” “……”楚广阔将手里的花生豆捏碎了,那双眼瞪着他,像是想将他给活剐了。 “本来就是这样,”阚九州只是觉得他们这种关系实在是有一点可笑,更可笑的是,楚广阔居然当真了,还一声接着一声的喊人家媳妇儿,“还不兴说了?” 一直以来,他都当林六生是自己的媳妇儿,突然有一天,一个强词夺理,证龟成鳖的傻逼狗玩意儿,突然硬是说林六生不是自己的媳妇儿了…… “不是我说哈,”阚九州觉得自己也是为他好,多少提醒他一下,“你那契弟真到了京城,瞒着你跟旁人成婚了,那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谁也不能怎么着他。” “楚广阔啊,你可别傻了!” “就你们这关系,就跟我小时候跟人玩的那种家家酒差不多,真要认真的话,那可就可笑了。” “先不说你,反正就你那契弟,我敢保证,肯定没把这种关系放在心上。” “楚广阔?”阚九州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你……” “嚯——”的一下,桌子一下子被掀翻了,就连阚九州都被这种推力推的直接仰头一栽,连椅子带人,都被掀翻到了地上。 阚九州:“楚广阔——你想造反啊!” 阚九州还没有爬起来,楚广阔就单手抓着桌子,朝着他砸了过去。 阚九州本来就有伤在身,这一下没太来得及躲,硬是将桌子给接住,又“嘭——”的一下,墩在了地上。 可应付得了这一下,却来不及应付第二下,楚广阔魁梧的身躯过去,连人带桌子,直接一脚朝着营帐外头踹过去。 外面的守卫本来因为听到动静,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还没有迈进去一步,被楚广阔踹出来的阚九州就直接砸到了他们的身上。 “啊啊啊啊——”惨叫声一片。 阚九州硬是站了起来,却狼狈不堪:“楚广阔,你给我住手!” “阔哥——”楚广阔手下的兵都跑了过来。 拓拔梫律也领着一帮将领过来,“怎么回事儿!” 阚九州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气性,这会儿也是恼了,心想,不治治他,他还真想反了天了,“把他给我拿下!” “将军——”拓拔梫律一声呵斥,本来打算听从命令的兵直接就犹豫了,“都停手,都给我退下!” 楚广阔却红着一双眼,朝着阚九州过去。 “行了!”拓拔梫律亲自过去拦住他,“有什么话,咱就好好说。” “说你大爷!”楚广阔一把将拓拔梫律给推了一个踉跄。 张豹第一个过去,死死将楚广阔给抱住了,其他人更是齐拥而上,生生把楚广阔团团围住。 “阔哥!别冲动!别冲动!他可是大将军!咱,咱别冲动!” 楚广阔就这样拖着百八十号人,硬是朝着阚九州过去,像是非要给这个嘴贱的兔孙子一个教训不可。 阚九州看着楚广阔这样还能朝着自己过来,一副非要把自己给弄死架势,已经在想着怎么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 可问题是,楚广阔根本就不会给他一个台阶啊! “较量一两下就算了,”拓拔梫律说着蹩脚的理由,“何至于急眼!” 阚九州站在那里,想着自己还是走吧。 “你敢跑一个试试!”楚广阔犹如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庞大的狮子,朝着阚九州咆哮着,“以后敢落到老子手里,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嘴用屎给塞上!” 这话实在是难听。 “楚广阔——”拓拔梫律又是大声呵斥。 “你给我闭嘴,你个老不死的!”楚广阔开始乱咬。 自从跟林六生分开之后,他的心里本来就不踏实,这会儿正是一点就炸的时候。 阚九州点了一下火,这会儿已经被炸懵了。 拓拔梫律无辜受累,脸色也是变了变,但现在重要的是怎样安抚楚广阔,便只好胡扯说:“京城应该给你来信了!” 第158章 :商量 楚广阔暴戾猩红的眸子直接就软乎了下去,“你说啥。” “京城应该来信了,”拓拔梫律说的像是确有其事,“你先别闹了!” 楚广阔不闹了,将拉着自己的人扒开,问他:“人来没有!” “怎么可能来,”拓拔梫律说,“他不是要忙着科举?” 楚广阔心里难受,又觉得有点儿道理,毕竟照以前,林六生用功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乐意搭理他的。 阚九州一脸的疑惑,心想,什么信? “信是刚到的,你要是走了,还真是错过了。”拓拔梫律提醒他。 “信给哪儿嘞!”楚广阔急不可耐。 拓拔梫律给了身侧之人一个眼色,那人会意,赶紧去取。 片刻后,那人将信取来,递给楚广阔。 楚广阔看着信封,看到是熟悉的字体,一时间眼眶都开始眦裂,棕蜜色的高挺鼻尖儿也开始泛红。 他也不管了,拿着信就走,回了自己的营帐之后,不坐床上,也不坐椅子上,而是靠着四仙桌,就这么往地上一蹲。 魁梧的身子,靠着一个小小的四仙桌,蜷缩成一座小山。 楚广阔刚看了两个字,眼角就红的不行了。 —— 阚九州跟拓拔梫律进了那刚刚又被搭好的营帐里头,顺手将八仙桌也扶了起来,“……老师,你给他的是什么信?” “自然是他那契弟写给他的信。”拓拔梫律气定若闲。 阚九州明显不信,手指一捻,像是说了一件并不相关的事儿。 “老师自打去年起,是不是一直都在找一个功夫不错的临摹师傅?” 拓拔梫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件事你别管,还有,想操控他这种人,多的是办法,你别轻易硬碰硬地招惹他。” 阚九州看着这些年来,变得让他越来越不认识的老师,却只能硬着头皮顺从。 可是他心里不舒坦。 被操控的,或许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同情起楚广阔来。 就在刚刚,那样一个煞气犹如阳间阎罗,要将人活活撕碎的楚广阔,那眼神一瞬间软乎下去,犹如稚子。 呆呆木木,深情又忠诚。 “老师,您见过他契弟?”阚九州像是随口聊起。 “问这个做什么?”拓拔梫律并没有那个兴趣。 “没事儿,”阚九州执起一个茶杯,“就是……挺好奇的,一个……男人,楚广阔居然会是真的喜欢,刚才确实是我对他言语唐突。” “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拓拔梫律站了起来,“在这漫天黄沙里头谈感情,有够可笑了。” 阚九州不吱声了。 —— 信上的字太多,整整两大张,楚广阔有不认识的,用自己的手指头戳着,猜也猜不明白。 写信写的文绉绉的,看着都不亲了。 饺子做好了,楚广阔没吃。 到了晚上。 还在绞刑台上跪着的陈小红他们:“……” “阔哥啊——阔哥——你在哪儿呢阔哥——” …… 楚广阔来来回回瞅着信,一直嚼着,每读一遍都能嚼出一点儿不同的滋味来。 一时欢喜,一时伤心。 他也不知道饿,就这样一天一夜没出去,还是阚九州着急想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待不住了,主动去找他。 连一个招呼都没打,阚九州直接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楚广阔?” 楚广阔这会儿正开心着,也懒得找阚九州的麻烦了,但也不怎么乐意搭理他,就直接将身子一翻。 真是能凶能悍,能傻能纯。 跟个孩子似得,谁能真的跟他计较? 阚九州几乎是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走进去,然后坐下,又叫他:“楚广阔,按年纪,我也能应你一声叔了。” 楚广阔觉得他烦的慌,“滚!” “想回京城啊?”阚九州问他。 “你这不废话吗!”楚广阔瞅着书信,瞅着他。 “你那契弟叫什么来着,”阚九州拿出十足的耐心来,“你们又是哪里人士?我在京城还算是有几个朋友,说不定能给你打听打听。” 楚广阔这才又将身子一翻,正眼看向了他,“你说真嘞?” 阚九州:“……当时是真嘞!” “叔——”楚广阔压着他的声音,没等他说完就叫了一声,一个翻身就起来了,“他叫林六生!” “哦,林六生啊,”阚九州被这一声“叔”打的猝不及防。 这,这还是刚才的那个恨不得将他给撕了的楚广阔吗? “呵!呵呵!”阚九州干笑两声。 这……这可真有仇当场报,报完转脸忘啊!。 阚九州又突然抓住了什么诀窍,说,“记住了,林、六、生,是吧,他这名字还挺好听。” 楚广阔听不出道理来,就是觉得他这话说的让人觉得舒心。 “六、生,”阚九州捻着这两个字,“说土,却也特别,六道六生,六世轮回。” “就是那个六生,”楚广阔有点儿迫不及待,“你咋给我打听?” “就是看看他住在京城的哪里,生活的是否拮据,”阚九州说着,“看看……”婚否。 楚广阔:“你让他考完过来找我!” 阚九州并不信那林六生,自然不会轻易许诺,只能说:“科考中了,那是要授官的,哪能随意走动。” “那老子去找他!”楚广阔觉得这不是啥大事儿,“他好着就成。” 离林六生科考还有大半年,他肯定挣一个功名回去。 阚九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说:“楚广阔,你知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根本就看不上你们这种。” —— “哥,哪一天他回来了,这里的人看不上你们怎么办?”温柔荑小心问他。 “他都还没回来呢,我想这做什么。”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 “……不应该提前想想吗?” 林六生认真想了一下,“我自己想有什么用啊,到时候要怎么办,我总得跟他商量一下。” 温柔荑:“……怎么商量?” 林六生晒着太阳,有点儿眩晕。 “商量一下,是私下在一块儿,还是明目张胆地在一块儿;” “要是后者的话,一块儿商量一下,官儿是做,还是不做;” “又是后者的话,多半是要从商,再考虑留在京城从商,还是离开京城从商……” 第159章:教 温柔荑看着舒服地晒着太阳的林六生,见他昏昏欲睡,终究是问出来了一句:“就非得在一块儿啊?” “嗯?”林六生刚才实在是有点太困了,精神有点恍惚,以至于没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 “就非要……”温柔荑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合适,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林六生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意识也有一点儿清醒了,然后才叹了一口气,淡笑着说:“当然要在一起了。” “可是!”温柔荑的眼神懵懂,“可是明明很难啊,为什么还是要在一起啊!你跟他,可以跟和我一样,做兄弟啊,这样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这可不是一个选择啊,丫头,”林六生觉得自己让她理解不了了。 温柔荑歪着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不是一样的吗,两个男人在一块又不能生孩子,那能做什么,牵手,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温柔荑羞红了脸。 “你说亲嘴儿啊?”林六生有了逗弄她的心思,笑的有点不怀好意。 温柔荑眼睛湿润润的,脸颊都要红透了。 林六生觉得她可爱极了,甚至有点想笑出声来,一下子就笑得有点儿东倒西歪了。 “你!你笑什么!”温柔荑有点儿生气了。 林六生笑着摇头。 “丫头啊,你以后就会懂了。” 温柔荑觉得自己懂得可多了,哼了一声,不想再搭理林六生,就自己走了。 温柔荑走后,林六生也没有了一点儿的睡意,整个人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直到笑意一点儿一点儿的消散,只残留在嘴角那么一点儿。 眼神却在越来越深。 今天天气很好,天气虽然还是冷的,阳光却很是充足,晒在脸上明晃晃的。 “哈……”林六生仰头望着天,舒缓了一口气。 然后。 他伸出自己的拇指,摩挲自己的嘴唇。 手指的柔软抵不过曾经那强烈的触感。 那酥到骨头里头的…… 男人的嘴,也可以很好亲。 —— 要不是阚九州说要帮自己打听林六生的事儿,楚广阔早就把他给轰走了。 楚广阔对一个外人,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脾气过——过了半个时辰才把阚九州给轰走。 将人给轰走之后,楚广阔再次把那封信给摊开,将那些字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瞅着看。 他看过无数次,就算是有些字不认得,他也记得林六生写字的笔画。 看到这封信,就像是看到了那个人一样。 但又总觉得…… 楚广阔将那封信翻开看看,看了一眼背面,也没有看出来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大对劲儿。 他又翻看了一眼。 他哪知道这世上还有临摹这种事儿,以至于没有看出来这封信的笔力,要比林六生的足一些。 那是积年累月的,五六十年的功夫,是一个人的岁月的痕迹。 楚广阔将那封信放下,摸了摸怀里。 怀里,是一只袜子。 林六生在朝庭里的职位无关轻重,说白了皇帝也只是给温大学士一个面子而已。 林六生也只是能够领一些俸禄。 官职有,就是没有实权。 这也正是一个帝王的精明之处。 一个没有经过科考就进来的人,自然是会被归为混吃等死的那一类人。 林六生并不着急,只是处在这个位置上,极力地结识一些人而已。 他这样做,名声自然算不得好,甚至有说的严重的,说他是在外头丢温大学士的脸。 甚至有人找上门,劝说温大学士的。 温大学士也是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这才把林六生招了过来。 “你最近干的好事儿可不少啊!”温大学士觉得他带坏了自己的孙女儿,对于他没有一个好脸色。 “没有的事儿,”温大学士不让他站着,他就不会站着,直接就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水喝,“都不过是一些正常来往而已。” 温大学士直接就被他噎了一下。 确实,就是一些正常的来往。 “你到底想做什么?”温大学士也不想再跟他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就问。 “自然是想抓住一点儿什么,”林六生将自己的欲望表达的明明白白,“我现在这个职位就是混吃等死,我还年轻着呢,自然是想干一番事业。” 温大学士见多了自命不凡的,倒是没有见过能把这种事儿说的这么风轻云淡的。 让人实在是信服不了。 “你可知外人在说你什么?”温大学士斜眼看他。 “名声不过是一时好一时坏而已,”林六生说,“一个人今日看不起你,不代表明日依旧看不起你。” 温大学士哼了一声,“那你总要拿出来一点儿什么。” 林六生点了一下头,“我自然会拿出一点什么。” 温大学士:“什么?” 林六生支着自己的头,看着温大学士:“那得有劳爷爷在皇帝面前走一趟了。” “谁是你爷爷!”温大学士依旧是不想认这个孙子。 “听后半句呀,爷爷!”林六生厚颜无耻。 “你!” 林六生也不气他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出来,就这样放到了桌子上,道:“麻烦爷爷把这些东西递上去,让皇上给工匠看看,有没有什么用。” 温大学士将信将疑,让那些图纸打开,只见上面的东西画的乱七八糟的,可以说是小儿涂鸦了。 “你这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温大学士满眼的看不上。 “东西不能这么看,”林六生给他指着,“看东西得看精髓,您看这里。” 温大学士眯着眼看,“这是……鸟?” “您要是真的看不懂的话也没什么关系!”林六生直接就放弃了,“就是麻烦您把这些东西送到皇上的跟前儿。” “你自己怎么不送!”温大学士直接怼他。 “这一看就是一些破玩意,”林六生哎呀一声,“这我要是递到皇上的跟前的话,哪能引起他的重视啊!当然得您亲自送过去。” 温大学士只当他是胡闹,直接将东西拍在了桌子上,不耐烦地朝着外边儿指着:“滚!滚滚滚,赶紧滚!” 第160章 :瞌睡 林六生正了脸色,说:“这是老师画的东西,我来的时候他特地嘱托我,务必让朝廷铸造出一批这些东西来,送过去!” “……”温大学士直接把自己的眼睛斜了过去,“谁?” …… 皇上看着这些被画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线都画不直,一点绘画功底都没有,说是小儿涂鸦都抬举了。 皇帝看着站在一侧的温大学士。 这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啊,也不好意思说他…… “温大人,这是什么,朕……怎么看不明白啊……” 温大学士绷着自己的嘴,头皮都是硬的,却装的讳莫如深的样子,“皇上,可信微臣?” “……”皇帝心想,这能不信吗,“老师说的是哪里的话,跟朕难道还有能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烦请皇上差人将这些东西送到工匠的手里,到时候有何用处,皇上自有分晓。”温大学士说的神神秘秘的。 “……”呵呵 皇帝自然给他这个面子。 林六生在温府等着消息。 送过去的那些东西,不过是他儿时的时候,他爸给他买的一些枪械,弓弩之类的小玩具的简单结构而已。 他毕竟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自然画的不成样子。 但是用不上弹药,只要隐约有那么一个形状,有那么一个意思,朝廷的工匠自然会造出让他满意的东西来。 其实这也算是投机取巧了。 只是提供一个方向而已,但最后所有的功劳中,他会占到大半。 而且这种事儿由温大学士出面最好。 一方面,是锁死了他跟温大学士的关系,另一方面…… 枪打出头鸟。 实力够硬,才不会被人说成是投机取巧,而唯一的捷径就是——科举。 “降才院”这时候已经接近魔怔了。 科举只剩下大半年,唯一攀龙附凤的机会又被林六生给堵死了,他们自然对科举重视了起来。 说是废寝忘食,头悬梁,锥刺股都不为过。 而就算是德行有失,能到这里的人,也都是中举的热门人物。 例如,白文臣。 白文臣抓着自己的头发,逮到了一个虱子,直接扔到自己的嘴里。 咬的咯嘣响。 他的衣衫半个月都没有换过一次,更不要说沐浴了。 他是冲着前三甲去的。 不说肖想状元,怎么着也是一个探花吧! 他要是得了探花,娶一个公主都是可能的,到时候还不得直接高出那个林六生一头! 哼…… 林六生这些天待在这里,被带的也是魔怔了。 这可比他当年的高考夸张啊! 整天听着隔壁白文臣的读书声,林六生都佩服他。 心想,他这要是考不中,那可真是天理不容啊! 林六生被他给带起来了,白文臣读书,他也跟着读书,俩人你来我往的,你一句他一句,两相呼应。 终于,这晚,白文臣忍不住了,隔着墙喊他。 “呦!你这不都当官儿了吗!还这么用功啊!” 林六生将读书声读的更大了。 白文臣也跟着“喊”书,像是跟林六生骂架似的。 温大学士从皇宫急匆匆的赶回来,激动的手都是在发抖的,刚走到“降才院”附近,就听着这像是鸡鸣的“喊”书声…… 今年这是什么情况? 温大学士面色欣慰。 林六生这些天读书读的太晚了,上朝堂的时候都忍不住打瞌睡。 他站的靠后,本来是以为皇帝看不到他的。 他哪知道,皇帝往那一站,底下谁在做什么,那是看的一清二楚。 本来,皇帝对他早就颇有意见了。 平时一点儿正事儿都不干,背地里却穿梭在群臣中间, 上蹿下跳的,一上朝堂就开始打瞌睡。 自打入朝以来,他一个皇帝说的话,这人怕是一句话都没有完整的听进去过。 可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那些形如小儿涂鸦的东西送到工匠那儿,谁知那些工匠竟然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那些东西,若是真能用到战场上的话…… 这人…… 有大功。 只是皇帝至今都有一些怀疑。 那些东西,难道真的是这个人想出来的吗? 还是说温大学士为了抬举他这个“孙婿”,故意给他安功呢? 皇帝终究是选择默不作声,就这样看着林六生。 朝臣察觉到不对劲儿了,一个个地,偷偷的顺着皇帝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 林六生揣着袖子站在那里,脑袋一栽一栽的。 他生的白,眉目清晰,如今这样,却有了几分的憨态。 活脱脱的一个漂亮废物。 温大学士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就这一身皮囊? 皇帝最终收回了视线,就这么看向了温大学士。 温大学士:“……” 皇帝:“林大人要是真这么困的话,不若就让他先退朝吧,这些时日也不用过来了。” 朝臣都在等着看笑话。 温大学士:“……他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准备科考。” “是吗?”皇帝笑着,不达眼底。 站着睡着(靠着最后面的盘龙柱子)的林六生还没有一点儿的察觉。 温大学士硬着头皮,为他辩解不出来一句话。 皇帝心想,就这废物,除了会察言观色,脑子里还真是没一点儿东西了。 温大学士身侧的一男子笑着解围:“父皇……” 林六生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刚要下朝的时候才清醒,一听要下朝,第一个就走了出去。 他走得慢,晃晃悠悠的,跟逛街似得,第一个出去,却被落在了最后头。 回去还得用功,也就这会儿有闲暇了。 “林大人!”刚刚在朝堂上解围的那个男子笑着走了过去。 林六生摆出一个疏离的笑脸儿,“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太子,何明愿,笑若春水,“林大人认得我?” “太子,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林六生疲于应付,笑的最不真诚。 谁让这个太子手里一点儿实权都没有呢,还不如朝廷上的一个七品小官儿来的有用。 在他身上花心思,那不是浪费时间吗。 “林大人,”何明愿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应付,心里自然是不大痛快的,但又觉得有意思,“我跟柔荑也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只是后来因着男女有别,这才生疏了一些,听闻她身子一直不好?” 第161章 :打算 “她……”林六生朝着回去的路看了一眼,又看向笑吟吟的太子,一顿,道,“听闻留江先生医术绝世,太子可知?” 太子一愣。 林六生扭过头,打了一个哈欠,这才又一脸正经地看向他,道:“她身子确实不太好。” “……呵呵,是吗。”何明愿笑容干涩。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过是关心一下而已,这人就跟自己提出来那个极少有人见过的留江先生。 自己要是不把那个留江先生找出来,他还不乐意自己到温府拜访了是吗? 林六生精神有些游离,不太想跟他多聊。 太子笑着,眯眼盯着他。 难道在他那里,自己还比不过一个七品小官了吗? “林大人若是困的话,就先回去吧。”太子不咸不淡地客气。 “哦,那好。”林六生行了一个礼,转身就走。 太子看着他的背影:“n……” 其实太子是误会了。 林六生并不是看不上他。 只是如今皇帝如今正值壮年,日后活的说不定比他还要久。 再说了,日后他跟楚广阔多半是要离京,连朝堂都不待的,而且多半是要在太子继位之前。 一山不容二主。 老子跟儿子,该抱谁的大腿,他清楚的很。 他这个太子,对林六生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降才院卷的要死,人人都在拼一个前程。 林六生也拼,拼到做梦的时候脑子里都是科考的事儿。 温柔荑看着,都开始有些不忍心了。 寒来暑往。 终于到了这一天,却在前一天的晚上,林六生病了,脑子昏昏沉沉的。 但哪有人愿意耽误“高考”的。 这么大半年下来,白文臣也算是见识到林六生科考的决心了,如今见他科举前一天病成这样,许是大半年以来的同病相怜,反倒有些可怜他了。 “这一进去,可是要考好几天的,咱们一关起来,谁都不能见,你确定要就这么进去考啊?”白文臣问他。 林六生吸了一下鼻涕,面颊烫到发红,“你这不废话吗。” “你!”白文臣也说不出什么。 也是,哪能不考。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八十岁老母要赡养?”临进去的时候,白文臣又问了他一下,“这么争气?” “有二十五岁的哥哥要养活。”林六生这会儿也不怼他了。 他挺喜欢有人问楚广阔的事儿,乐意跟人聊。 “呵,”白文臣摇头嘲笑,“那你哥可真是够没用的。” 林六生不想搭理他了。 白文臣:“你这怎么还生气了呢!” 这场病来的太不是时候,林六生考一半,昏睡一半,期间有一次根本就是晕了过去,然后又自己醒过来,继续考。 白文臣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怼他一句。 剩下临近半天的时候,林六生实在是撑不住了,提前结束考试,被考官派人送了出去。 提前了半天过来等人的温柔荑这才恰好接到了,一见他这样出来,眼圈儿直接就红了。 次日读卷,又次日放榜。 林六生足足昏睡了两天,一觉醒来,就看到温柔荑坐在床边儿,虽然是红着眼眶,却也实在是激动的不行。 “六生哥!你考上了!考上了!” “啊?”林六生有些恍惚,“考上了?” “是探花!” 林六生松了一口气。 温柔荑觉得奇怪。 这种时候,不该是高兴吗,怎么只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林六生:“我有点儿饿了。” 温柔荑连忙让人将饭端上来,林六生饿的狠了,吃了两大碗饭。 府上的下人对他都热情的不行,端饭的都笑脸相迎的,林六生走出房间之后,这种感觉更是明显。 就连温大学士都难得乐呵呵地在他的肩膀上连拍了两下,说了一句:“不错。” 得了榜眼的白文臣眼红的不行。 林六生一个第三名,哪能比得了他的第二啊,温大学士这样区别对待,还不为当初选了林六生当孙婿,而不选自己觉得后悔,让他觉得十分的不爽。 他哪知道,皇帝在昨日就宣温大学士进御书房商量,这名次,到底该怎么排。 皇帝:“林六生……太年轻了,太出头不好。” 温大学士:“……皇上说的是。” 于是,那六旬的秀才,秦阳春,就这么成了状元。 皇帝:“老师想必也知道,历朝历代,科举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温大学士:“……微臣知道。” 探花郎。 一定要长得好看。 于是,白文臣被提成了榜眼。 温大学士拍着林六生的肩膀,叹了一口气,道:“委屈你了!” 林六生:呵呵。 不委屈,一点儿都不委屈。 考卷上的那些点睛之笔,多半都不是他自己想的,就只是借初高中背的那些忘得差不多的文章套的。 一点儿都不委屈。 考个探花,也确实够呛。 白文臣跟林六生一同进宫,白文臣走的那叫一个昂首挺胸,还不忘夸林六生:“你也挺不错啊,也就比我低了一等。” 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自愧不如。” 林六生说的真心实意。 白文臣在这个年纪就能高中,那是下了数十年如一日的苦功夫才做到的。 他能有今天这成就,理所当然。 不谈人品,单谈实力,确实厉害。 林六生不嫉妒他,白文臣就觉得没意思了,觉得林六生这人实在是烦人的很! 皇帝高坐明堂,三人面圣。 皇帝独独看向林六生,那心绪,实在是复杂。 这人竟然不是个草包,而且还是一个栋梁之才。 还这么年轻。 还这么好看。 这么一个漂亮的皮囊,突然间就有了可怕的杀伤力。 “林大人,你今年几岁啊?”皇帝问他。 “……二十四。”林六生心想,他问这个做什么? 白文臣:这是要赐婚的意思啊!怎么不问问我! “嗯……”皇帝今日格外的少言寡语,看林六生,也不觉得嫌弃了,反倒像是在看亲儿子似得,“不错。” 林六生:“……谢皇上。” 皇帝调整了一下姿势,支着头问他,“那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第162章 :接恶霸 林六生想到自己上大三的时候,上了那门《大学生就业规划》。 这皇帝,纯纯就是一个企业面试官。 林六生眼神一下子伤感了起来,说:“皇上,微臣想回家看看。” “……”皇帝拿下巴看他,有些鄙视。 刚把他给看顺眼了,他不想着给朝廷效力,这就开始卖惨了? 皇帝开始不耐烦了,说:“那你说说看吧,想回去干什么,家里有七十岁老母还是怎么着?” 白文臣面圣,本来吓得腿都在哆嗦,可等了这么久,听到这么一句,一下子忘了这是哪儿,直接嘴角一抖,不小心笑了出来。 皇帝一个眼神过去,白文臣吓得“嚯”的一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你笑什么?”皇帝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威严十足 白文臣吓得瞥了一眼林六生的脚,压着脑袋,哆嗦着身子道:“臣……不是!草民!草民只是想起林兄说过,家里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哥哥要养活。” “……”皇帝眼一挑,转头又看向林六生,“二十五岁的哥哥,那你哥哥身患残疾,还是病弱缠身啊?” 林六生抿嘴:“……都不是。” 皇帝声音又放缓了下来:“那他为何要你来养?” 林六生:“……他吃的多,做的活,不够吃的。” 皇帝:“……” 再可笑,白文臣也不敢笑了。 秦阳春一把老骨头了,站着都累,这会儿倒是有了精神。 皇帝:“那,那你管……你管他做什么?” 林六生装傻:“他是我哥,我自然是喜欢他。” 曾杀兄杀弟的皇帝:“……” 皇帝陷进自己的情绪,不多问了,他哪知道林六生这是早知道他的那一段过往,靠着拿捏他的情绪,给他下了一个套。 “你想回去接他?”皇帝问。 林六生:“对。” 皇帝只当是施恩了:“……依了你吧。” 皇帝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林六生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样干脆,将还跪在地上的白文臣都吓了一跳。 “谢皇上——” 皇帝虽然被他搞得一愣,但还是对林六生着诚恳十足的跪拜十分的受用,又端了几分的架子,道:“起身吧。” 林六生站了起来。 白文臣要起不起的,又乖乖跪了下去。 皇帝觉得他有些扭捏了:“你也起来吧。” 皇帝又对三人敲打了一番,期间得知林六生的老家在边疆附近,便直接给了他一个安抚使的差。 一切,都是照着林六生想的来。 安抚使? 出去的时候,白文臣撇了一下嘴,心想,这榜眼跟探花就是不一样,不用做那些苦差事。 林六生的脸上是明明白白的高兴,明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又刚从御书房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多大的好处。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可是在得知道他堂堂的一个探花郎,得到的第一份差事居然是安抚使的时候,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苦差啊! 怎么,难道还能是言语不当,得罪了皇帝不成? 温大学士在得知了消息之后,看向林六生的眼神实在是过于动容,问他:“你就是想过去见见拓拔那个老东西吧?” 林六生笑:“确实挺想见他的。” 温大学士:“……你倒是重情义,他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学生,确实是他的福分。” 林六生不言一词,只是笑了笑。 温柔荑得知林六生要走,虽然心有不舍,却也知道自己确实不该留他,只是送他走的时候到底是红了眼眶。 “那还回来吗?”温柔荑可怜巴巴地问他。 林六生觉得这丫头傻乎乎的,“那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温柔荑安了心,“那你……要带他一块儿回来是吗?” 林六生:“对。” 温柔荑:“……嗯。” 虽然说是一路长途跋涉,但这毕竟是回去的路,林六生总觉得不会遥远。 一年前,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 同行的护军之前就听说过他的传闻,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 可就是脑子不大管用。 “林大人呐,听说您有一个哥哥?”一边赶路,护军首领江安平一边跟他闲聊,“那哥哥已经25岁了?” 这话说的,实在是带有一分调侃的意思。 “对。”林六生不能跟别人多说楚广阔的事儿,却乐意跟人聊他的事,一聊就开心。 江安平看着他一脸的真诚,都不好意思再调侃他了,就只是自嘲地说:“我要是有像你这样的一个弟弟就好喽!何至于到这把年纪还不得安生……欸,对了,你哥哥现在是在家里种地吗?” “不是,”林六生说,“他已经有很多年不种地了。” “是吗……”江安平觉得有点儿奇怪,又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这世上哪有正经的庄稼人不种地的? 江安平:“那,那他平时都干什么,他总得吃饭吧。” “他平时就收一些保护费什么的。” “地痞流氓啊——”江安平一下子反应过来,惊的嗓子都喊破音了。 “他现在已经学好了,”林六生也不否认,“都已经当兵了,现在说不定在为朝廷上阵杀敌呢。” “……”呵呵。 江安平舔了一下自己的嘴皮子,离得林六生远了一点儿。 这家人,这对兄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自己还是跟他少牵扯的好。 不过说来也是,林六生的名声本来就算不得好,要不是他考上了探花,谁会乐意多看他一眼。 他这靠着一场科举也算是彻底翻身了,怎么就……还有一个当地痞流氓的拖累呢? 有这么一个拖累就算了,他不急着划清界限,居然还上赶着去接人。 怎么着? 他以后是不想在京城里头混了是吧。 林六生就知道,要是跟人聊楚广阔的话,稍微一俩聊就害得自己没人搭理了。 唉! 怎么就不多聊聊呢,他契哥有多可爱没有聊到呢。 真是没一个有耐心的,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第163章 :六生到军营 江安平觉得林六生这人多少是有一点毛病,背地里没少跟人讨论他,也就俩人打照面的时候才露出一个笑脸来。 林六生视若无睹。 都已经一年多了啊…… —— “你说什么?”拓拔梫律听到阚九州打探来的消息,一整个站了起来。 “就是楚广阔的那个契弟,跟温大学士家里结亲了……”阚九州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如今借着温大人的势,早已平步青云。” 拓拔梫律气的手都在发抖,“那个老东西眼瞎吧!” 阚九州:“那个林六生如今成为安抚使,过不了几日就要过来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影响到楚广阔?” 拓拔梫律直接就冷哼了一声,“他来了又能如何,这军营里只有一个何煌野,哪来的楚广阔。” 阚九州:“……真的要如此吗?” 拓拔梫律:“这你就不要管了!去,叫何煌野去汶城联系那一帮铸铁匠,让他先出去三四天再说,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阚九州稍作犹豫,但最终还是说:“老师,不若……” “不若什么?”拓拔梫律烦躁地问。 “不若……”阚九州眼一深,“我来。” 楚广阔还觉得奇怪,拓拔梫律那个老东西不是说让他好好领兵吗,这会儿怎么又让他去管铸铁的事儿了。 “老子才不去!”楚广阔躺在床上睡大觉。 阚九州走到他的床边,哄他,“你在这军营里头,难道就不觉得闷吗,汶城的漂亮姑娘可是多的是。” 楚广阔不为所动。 阚九州朝着他推了一下,然后压低着声音说:“你要是不喜欢姑娘的话,兔子也不是没有。” 楚广阔一听,直接就来劲了,“兔子?” 阚九州心想,他果然好这一口,“对,兔爷儿多的是。” 楚广阔一下子就高兴了,直接一个翻身起来,就要朝外头走,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说:“借点儿钱。” 阚九州一顿,心想,还是算了吧,给他点儿。 阚九州刚掏出来自己的钱袋,楚广阔就直接朝着他闯了过去,抓着他的钱袋直接就拽走了,阚九州拽都拽不住。 阚九州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掀开帘子出去的楚广阔,无奈的摇了下头,又带着调侃儿喊了一句:“玩儿的开心点儿哈!” 楚广阔将钱袋里的银子都倒了出来,手指头拨了一下,实在是嫌弃。 就这点儿银子,能买几只兔子? 陈小红一瞅见楚广阔就直接跑了过来。 因为之前当逃兵的事儿,陈小红挨了十个军棍,最后还是楚广阔随口答应了一句,以后替他带罪立功,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其他那这十几个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得,抱着他的大腿喊爹喊爷爷的。 楚广阔嫌他们实在是烦人的慌,直接将人给踹了下来,扭头走了。 他可不想乱管人。 可拓拔梫律跟阚九州最后一个都没杀,将那些人的罪过都归在了楚广阔的身上,就等着楚广阔替他们戴罪立功。 楚广阔那是懒得打听,也没有管那十几个孙子为什么至今都喊着叫他亲爹。 自打那件事之后,楚广阔的名声算是彻彻底底地打起来了。 “阔哥——”陈小红喊着,带着几个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吃肉有人陪着才吃的香,楚广阔随手指了几个人,让他们跟自己一块吃兔子去。 一听说有兔子吃,有几个兵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但见楚广阔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就觉得是自己思想龌龊了。 陈小红跟楚广阔毕竟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对他更熟悉点儿,挤眉弄眼地犹豫说:“阔哥,咱真……去吃兔子啊?” 楚广阔懒得再搭理他,撂着手里的银子就往前走,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陈小红也不再多想了,跟人勾肩搭背的,嘿嘿地跟了上去。 —— 越是快到地方了,林六生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自己骗了皇帝的一道口谕,关于这道口谕算不算数,那就得好好较量了。 可是不管怎样,他这次都一定要带楚广阔走。 进军营前,江安平实在是觉得自己是在为他好,就忍不住的跟他说了一句:“林大人,你别怪我多嘴,就你那哥哥,比起京城,或许更适合军营,在军营里头起码有人管,而且名声还好,日后您说起来也有面子不是?” 林六生不能将话跟他说明白,也不好怼人,就只是点头,实际上一句话都没有听到心里去。 江安平见自己说了也是白搭,也就不再多管闲事了。 唉。 这林六生的那个哥哥要是真到了京城,难道就真的不会影响他的仕途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接的不是哥哥,而是媳妇儿!”江安平调侃了他一句。 林六生笑:“其实也差不多吧。” 江安平就一直笑。 林六生进军营,走的每一步自然都得走流程,他也没有一个资格直接去找楚广阔,就只能先跟拓拔梫律打了一个照面儿。 林六生一见到他,嘴就管不住了,直接就说:“拓拔大人,这么久不见,你可真是又老了一把。” 拓拔梫律面部肌肉抖了一下,但又觉得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也实在是不值当的,就只能假装大度地将他请进了营帐里头。 林六生看着倒出来的茶水,待茶倒毕,就只是用手碰了一下杯子,连尝都不尝,就直接说:“这茶水是不是凉了一些?” 拓拔梫律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到底是忍下了这一口气,又让人重新沏了一杯茶过来。 茶倒好了,林六生却不喝一口。 拓拔梫律只好让护军下去,这才拉下一张脸来,对林六生说:“老夫属实是没有想到,你确实有那个本事。” 林六生不想再跟他废话一句,趁着没人,直接问他:“我哥呢?” “他这个人不服管教,空有一身本事,”拓拔梫律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儿,“当时确实是我看走了眼。” 第164章 :林六生等恶霸 林六生的眼眯了一下,“我并没有跟你说这个吧,我是在问你,他现在在哪儿!” “老夫若说他已经死了呢?”拓拔梫律风轻云淡地试探他。 林六生喉咙梗了一下,但面色却没有变上一点儿,“那这条命,得算在你这个老东西的身上。” “你已经有一个大好前程了吧?”拓拔梫律顾左右而言其他,“过去的事儿,过去的人,你又何须再管。” “哗啦——”一下,林六生直接就掀了桌子。 一个晚辈后生,在拓拔梫律的面前实在是太过放肆一些。 刚走到营帐外头的阚九州在听到这动静,及时制止了想要冲进去的护军,而是自己掀开帘子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六生。 一个男人,韧的像一颗青翠竹,白的像一块玉。 这种人但凡出现,就会得到旁人所有的目光。 他这样的一个人,跟这个地方实在是格格不入。 拓拔梫律朝着阚九州看了过去,却发现阚九州却在一直看着林六生,眼神是先入为主的欣赏。 “九州!” 阚九州回神儿,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好笑,所以就笑了。 林六生这才看向了这人。 三四十岁,身材挺阔,眉间带着这个年纪的风霜。 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就是大将军,阚九州了。 不管他是谁,跟林六生都没有关系。 “你就是林大人吧?”阚九州朝着林六生走了过去,“您的名字,在军营里头还是有一点名气的。” 林六生眼尾稍微又睁开了一点儿。 他的名声在军营里头…… 那楚广阔是知道他现在已经混到什么情况了吗,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已经过来了? “他呢?”林六生问。 阚九州如实相告:“他去汶城了,买几只兔子。” 林六生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又问他:“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一大早才刚走,”阚九州也坐下,“来回一趟也得三四天吧,你如果是想见他的话,倒不是不能等上一等。” 拓拔梫律在两人的身上来回看了一眼,便默不作声。 林六生觉得心有点梗的慌。 他设想过太多的情况,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种。 楚广阔知道他要来?但还是跟人走了? 他若是真的想留下来见他的话,谁又能管得住他? 难道因为当年的事,楚广阔生气了不成? “好,”林六生笑的牵强,“我等他回来。” 阚九州稍微挑了一下眉宇,就开始跟林六生聊一些别的。 “广阔他能力确实不错。” “嗯。”林六生端起茶送到自己的嘴边,喝到嘴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不喝茶的。 阚九州谈论起楚广阔,说的话十分的中肯,“有些道理说不明白,但在他的身上却是浑然天成,这军营里的兄弟,都挺佩服他的。” 林六生听人夸楚广阔,却觉得心里的滋味儿不太好受,毕竟他说的这个人,好像跟自己没有一点儿的关系。 阚九州安静地看着这个男人,不确定他对楚广阔是否有一丝的真情。 但无疑,这个漂亮的男人是极其理智的。 “听说他以前想过当土匪?”阚九州像是在跟楚广阔的一个故人闲聊。 “……”林六生眼略一垂,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然后抬眼,那双水清的眸子就这样看向阚九州,“你想说什么?” 阚九州望不穿他的那一双水清的眼,“其实他现在待在军营里头,就跟当了土匪也差不多。” 林六生:“怎么说?” “本质都是掠夺,”阚九州像是在跟林六生说楚广阔的事儿,又像是在说着自己,“这边疆,这军营,是最不讲善恶,不讲道理的地方,楚广阔可以就只是楚广阔,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不用做出任何的改变,这里的所有人,就可以很喜欢他。” 林六生那双水清的眸子,依旧是没有一丝的波动。 “林大人,要您说,什么才叫合适,”阚九州依旧是看着他的眼,“是你喜欢的京城,还是这里?” 林六生气息稍微有一些急:“将军,你想说什么,我其实都清楚,但道理是道理,楚广阔是楚广阔。” 阚九州笑,“本将军说了,你可以等他回来,亲自问问。” 林六生镇定,却也牵强,“多谢了。” —— 林六生去了楚广阔的营帐,在里面转了两圈。 足衣跟衣服扔的到处都是,有干净的,也有不干净的,褥子上带着一块儿积累起来的,黄色的污渍。 林六生随便问了一个人:“他的衣服还有褥子,平时都是谁洗的?” 那士兵看着林六生,带着一些拘谨羞涩,说:“你说我们阔哥啊,他哪会自己洗啊,都是别人求着抢着给他洗的!” 林六生对这些倒不觉得意外,只是一下子回想起自己刚遇到楚广阔的时候,一时间竟然想着,或许本来如此。 在没遇到自己之前,楚广阔过的一直都很舒坦,在遇到自己之后,也从来都没有习惯过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对自己的一切,都不过是迁就而已。 林六生在楚广阔的床铺上坐着,也不管脏不脏了。 那自己对他好的意义何在? 以前,楚广阔多少算是欺压百姓,甚至想去当土匪,实在是算不上道德;而现在他从了军,同样是照着他喜欢的方式过着日子,做的还是这国利民的事儿。 要说前程的话,对楚广阔来说,这里,有他唯一的前程。 林六生想问,又不敢问:“楚广阔他……人怎么样?” 这士兵听他这么一问,直接就乐了,“我们这些兄弟,都喊他爹。” 那士兵朝着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林大人,您回去是不是能见到皇上啊,是不是皇上让你来问我们阔哥的?皇上该不会想治我们阔哥的罪吧!” 林六生:“……他做了什么?” “就是赐名那事儿啊!”士兵虽然说是担心,但是说起这件事儿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儿得意感,“就是我们阔哥……” 第165章 :等楚广阔回来 “赐名?”林六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赐的什么名儿?” “赐的是皇家姓!”士兵也不识字,就想着音儿叫,“煌,煌野!” 林六生眼一颤,“你说他叫什么?!” “何煌野!” 林六生垂下的手收紧。 楚广阔,成了……何煌野。 他早已有了军功,早已被人记住了。 那自己还怎么带他回去,难道带回去,跟皇帝说,自己不想让他打仗了,说以后自己养着他? 林六生脑子一阵空白,后退两步,就这么再次坐到了床上。 那士兵见他不说话了,正觉得奇怪,就听到林六生问他:“他这次离开多久?他什么时候回来?” “三,三四天吧。” “嗯……”林六生叹了一口气,有些有气无力,“你先下去吧。” “……是。”那士兵嘀咕着什么,但到底还是走了。 一出去,那士兵逢人就说起林六生。 “那个林大人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待在咱阔哥的营帐里头不出来?” “对啊,可真是够怪的。” “该不会是咱阔哥的老乡吧?” “可就算是老乡,也没有非得睡在咱阔哥床上的道理啊!” “也是!” …… 江安平听了几耳朵,但也没有听完整,就去找了林六生,跟他商量说:“林大人,您看现在打算怎么安排啊?” 林六生扯着被子往自己的身上盖,道:“等个三四天吧。” “这哪是说等就能等的,”江安平觉得他是在说笑。 若是不及时回京,上边可是要怪罪的。 “没开玩笑,”林六生懒得再说,“就等三四天,回去日夜兼程几天,多半能赶得上。” 江安平的脸色变得严肃了,“……林大人!” “行了!”林六生有些不耐烦了,“我又不会离开军营,就在大军的眼皮子底下躺着,能有什么可说的!” 江安平见劝说不动他,只得妥协,但到底是觉得不合适。 朝廷派来的安抚使,一举一动传到朝廷,都不会是小事儿,林六生如今这样,实在是过于儿戏了。 “出去吧!”林六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也只是冒一点儿险而已。 自己大老远的过来,怎么着也得见楚广阔一面。 拓拔梫律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气的直接一甩袖子,质问阚九州:“那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阚九州也是属实没有想到林六生居然会冒险留下来,等楚广阔回来,只能苦笑道:“那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什么?” “至少现在,我们可什么都没有瞒着他们二人,”阚九州神色还算是轻松,“再说了,明白点儿也好。” 拓拔梫律:“什么意思?” “若是真心为他好,”阚九州言语肯定,“那个林大人,就绝对不会带楚广阔走,再说了,他此番作为是不是为了攀附一个依靠,那也说不准。” 拓拔梫律这才想起来。 那个林六生,跟温家早就纠缠不清了,说不定就是仗着楚广阔傻,想要两头都抓。 —— 楚广阔睡的是一个通铺,又长又大,床板比起家里的那张要来的结实的多。 林六生躺在上头,拢着被子闻了闻,闻完之后就呛一个咳嗽,恨不得干呕。 汗臭味儿,脚丫子味儿,可真是绝了。 林六生嫌弃的不行,也不盖了,就只是拢了一下,拢在怀里,骑在身上。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将被褥给掀开,又闻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这么枕着手臂,一直在床上躺着。 这是,第二天。 江安平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也就不白费那个力气了,一整天的唉声叹气,核算着回去的路上到底要怎么赶才不至于出事儿。 一日两餐除外,林六生都在楚广阔的营帐里头躺着。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江安平实在是有些迫不及待了,一早就过去叫人。 “林大人,”江安平还算是好声好气,“我们现在该走了吧?” 林六生坐起来,往外头看,道:“你慌什么,再等等,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江安平简直就是有苦说不出,几乎是求着他了,“林大人,算属下求您了行吗,真的不能再等了!” 林六生心想了一下,觉得也确实不该太过为难人,便只好说:“那你们先回去了,到时候我快马加鞭,追上你们就好。” 江安平喉咙都梗了一下,只能退一步说:“那就再等上半天。” “……嗯。”林六生就这样坐在床上,搓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双眼睛朝着外头望过去,望眼欲穿。 怎么还不回来? 暮色下来,江安平叹了一口气,带着人走了。 林六生去送他们。 江安平就算是装,也摆不出一个好脸色出来了,只道:“林大人,珍重吧。” 看着人离开,林六生又想到楚广阔,心里就有一点儿恼了,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便只能自己回了营帐,一个人生闷气。 他记得以前在农村的时候,楚广阔也总喜欢一声招呼不打就出去。 起初,林六生是不在意,后来在意了,也有些习惯了。 他不觉得值得发脾气。 毕竟,楚广阔从来没有彻夜未归过。 这也是为什么,林六生从来生不出气,也不担心他。 毕竟,只要一早醒来,楚广阔就肯定是躺在自己的身侧,搂着自己的。 这件事,跟现在明明毫无关联,林六生却总觉得气闷。 他到底还回不回来! “……林大人,”看守的士兵有些犹豫,问,“您今天晚上。” “你出去吧。”林六生没什么气力地说。 那士兵出去的时候,还朝着里面偷看了一眼,最终只是挑了一下眉毛,就跟旁人说闲话去了。 林六生扯上被褥睡觉,一双眼却睁了很久,闭上眼睛的时候,早已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半梦半醒间…… “小红兄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林六生猛然惊醒,然后就这么坐了起来。 陈小红刚跟几个兄弟说了几句,听了几句朝廷派来安抚使的事儿,没太多想,跟人撞着肩膀玩闹。 但蓦的一下,就看到了林六生站在那里。 陈小红震惊的肩膀都向上耸了一下。 第166章 :林六生恼了 林六生气息有些不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颗心又没有完全放下 ,“楚广阔呢?” “嗯……啊?”陈小红的眼珠子乱转悠,“我,我们阔哥他,还没有回来……你怎么还没走啊?” 什么叫怎么他还没走? “你!你真当官儿了!”陈小红也是惊讶。 林六生烦躁的不行。 刚说完,陈小红又想,这人抛弃他们阔哥之后,居然还真发达了。 他也实在是不服气,就又显摆说:“我们阔哥也不见得比你差,军功都已经有了不少,日后还不见得谁比谁有本事!” “我问你楚广阔呢!”林六生懒得听他显摆。 陈小红心想,他拽什么啊他! 但在军营这么久,毕竟曾经连命都差点丢了,自然还是会审时度势的,只得不情不愿地说:“路上呢。” 陈小红他们几个胆子小,一边不敢管楚广阔,一边不敢耽搁,这才先回来报个信儿。 林六生沉默半晌:“那就是快回来了,是吧?” “……对吧。”陈小红回答的松散。 林六生问了这一句,气闷,却也又安心了一点儿,又扭头回楚广阔的营帐。 陈小红见林六生居然要睡在他们阔哥的营帐里头,不乐意了,用手直指着他,“欸!你!你往哪……”去啊。 陈小红到底是没敢管,又将自己的手重重地垂下。 这个林六生!他当他是谁啊他!这么不客气! 林六生撑着床,在床上坐了半晌,这才睁着一双眼躺下,又过了许久,才闭上眼。 等睡醒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是冷的。 林六生发现自己没被抱在怀里,不死心,又朝着后头看了看,随后又找了整个营帐。 楚广阔没回来。 林六生胸腔一整个空了,脑子却在嗡嗡响。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喊。 “阔哥回来了!阔哥回来了!” 林六生直接从床上下来,疾步走到帘子前才放缓了一些,一把将帘子给掀开,便看到晨光之处,几个士兵推着一辆板车过来。 什么情况? “阔哥!” 陈小红他们几个连忙过去 “咋了这是?” “睡着了!我们几个借了一辆板车,这才给弄回来。” “哎呦我去,这一路上可真是累死人了!” “……” 林六生觉得声音忽远忽近,心脏扎根藤蔓,一整个疯长了起来。 林六生走过去,将人给扒开,刚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子的酒气。 楚广阔躺在板车上,魁梧的身躯将板车塞的满满当当的,醉的不省人事。 醉了? 陈小红斜眼看着林六生,嘴角沉的跟什么似得。 有人看出了情况,撞了一下陈小红的胳膊,小声问他:“小红哥,这人是谁啊?” 陈小红带着鄙夷:“当官儿的。” 一听说是当官儿,这些兵都忌讳不少,也不敢惹他,有的甚至站远了一点儿。 林六生终于见到了人,却没想到只是单独见了他。 “喂!”林六生死死地皱着眉头,摇晃了几下楚广阔,“楚广阔,赶紧给我醒醒!” 楚广阔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楚广阔——”林六生恼了。 本来他就该走了,楚广阔居然来了这么一出。 林六生又上手掀他的眼皮子,楚广阔伸手,一把将他给挥开,那手劲儿,一下子将林六生给弄了一个踉跄。 林六生气的简直要疯了,上去就用手背扇他的脸:“楚广阔!你到底醒不醒!我一会儿可就要走了!” 陈小红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欸!哪有你这样叫人的!” 林六生:“你给我滚!” 陈小红面子上过不去,但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了嘴。 楚广阔依旧是呼呼大睡。 林六生又恼又急,照着他的胳膊,下了死力掐他,短指甲掐进去,掐下一圈儿月牙肉,掐完又掐他的脸。 “你够了啊你!”张豹受不了了,也不管林六生是个什么官儿了,上去就开始朝着林六生推攘。 有第一个人站出去,其他人情绪瞬间就跟着上来了,一个个地挺着胸膛朝着林六生过去,将林六生给围住了。 只有陈小红,咳嗽了一声就往别处看,置身事外。 “都给我让开!”林六生气的要疯,根本就没想到自己敌不过,直接就冲着他们吼。 楚广阔手下的一个挺瘦小的男的为了表现一下,直接就上手又朝着林六生推了一把,“管你是谁!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动我们阔哥,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一只手接着一只手,手劲儿或大或小,都朝着林六生过去,直推的林六生本来死死扣着板车扶手的手脱力松开。 一根木刺扎进指甲肉里,林六生毫无察觉,将垂下的手收紧,“这是我俩的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就管了,怎么着吧!”见林六生一直也不还手,又一人看林六生一个男的居然能好看成这样,逞能似得,上去就捏林六生的脸。 林六生恼红了眼,直接用手臂挡开。 陈小红见情况不对,在林六生动怒之前,赶忙上来当和事佬,“这,这这这这这是干啥啊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啥手啊!” 林六生到底是没有还手,只是满眼血丝地朝着楚广阔的方向看过去,见这货翻了个身,还打了一声呼噜。 陈小红搓了一下鼻子,对着林六生说:“阔哥怎么着也得晚上才醒,你要能等,就乖乖坐那等着。” 林六生用眼刀着楚广阔,垂下的手指黏腻,泛着血腥气。 最终,林六生转身走了。 “你不等了啊!这么着急走啊!”陈小红叉着腰,够着脖子冲着林六生喊。 其他人也就是脑子一热,凑了一个热闹,连林六生是谁,跟楚广阔什么关系都懒得问,就觉得自己占了理,连一个当官儿的都奈何不了他们,全身舒爽的不行。 林六生收拾行李的时候,气的浑身发抖。 这么久才总算是见了,没想到却落成这样。 还不如直接算是跟他分了! 本来当时写了那封信,就是已经跟他分了! 一滴水吧嗒落在手背上,林六生直接给抹了,提着行李,转身就走。 第167章 清醒 陈小红等了一会儿,害怕这件事儿给闹大了,又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向林六生问问的好。 可谁知道,等他去找林六生的时候,却被告知林六生已经走了。 “走了?!!!”陈小红瞬间就觉得坏事儿了,急得打转儿,“咋,咋走了!” “小红哥,你急什么啊?他走了就走了呗!”楚广阔的一个叫常欢的手下十分不在意地说。 陈小红的嗓子直接就噎住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说,只知道急得打转儿。 “这,这能,能追回来不?”陈小红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咋能追回来啊,咱又不能出去!”常欢觉得他今儿个可真是奇怪。 陈小红:“……那,那……” 常欢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儿,眯着眼朝着陈小红凑过去,问他:“小红哥,你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瞒着大家伙吧?我刚才就奇了怪了,刚才那个什么大人,一看就是早就认识咱阔哥,啥关系,老乡?该不会跟咱阔哥关系挺好,跟你有啥过节吧?”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陈小红揣着自己的袖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他跟我能有啥关系……” “那他跟咱阔哥是啥关系啊?”常欢也就随口一问,不觉得能跟自己想的有太大的出入。 陈小红现在不说也得说了,毕竟要是等楚广阔醒了,这群人乱说一通…… “其实吧……” 陈小红尽量说的语气平常,“那人,是咱阔哥他弟。” “哦……咱阔哥他弟啊……”常欢猛然回过神来,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什么!!!阔哥他弟!!!” “憋,别吭声!!!”陈小红赶紧将手往下压,急的挤眼,挤的眼尾都是褶子,“又不是亲嘞!不是亲嘞!” 常欢那一嗓子喊的,其他人不可能听不到,一时间,三三两两的都围了过来。 张豹叉着腰挺着胸脯过来,“谁弟?” 陈小红恨不得扒着常欢,捂住他的嘴。 常欢手脚乱挥地将陈小红给撕了下来,对着张豹他们说:“刚,刚才陈小红他说今儿被咱弄走的那人,是咱阔哥他弟!” 张豹他们一个个的,眼睛瞪的凸的要掉下来。 “不是!不是!”陈小红慌不择路地否认。 “不是亲嘞!”常欢又说,说完又看向陈小红,问他,“咋个不是个亲嘞法?” 一帮人愣在那里,眼珠子慌张又迷茫。 陈小红有心眼儿,但也不多,被一帮人逼着问,话不过脑子就出来了,说:“真不是亲嘞!就,就是吧,俺老家有一个习俗……” 一个个的,迷迷瞪瞪地听懂了是什么意思之后,一些人心想,这种事在军队里头听说过,但平常人家……还想着搭伙过一辈子? 张豹自己在军营里头为了新鲜,也瞎搞过,再说性子,打心里对这种事也没太所谓,下意识地就吓住了,直接就说:“你说啥!那人是咱阔哥的媳妇儿!!!” 陈小红愣了一下。 其他一些本来觉得别扭,但一向没什么主见的,一下子就被张豹带的接受了这件事儿。 “咱阔哥媳妇儿?!!!” “咱阔哥……” 张豹站在那里,叉着腰原地转悠,额上冒冷汗。 他用自己的那双粗糙的大手,将自己那一看就厚实的脸从上往下狠狠地搓了一把,搓到下巴说了一句:“我嘞乖乖儿啊!” 有胆小的,这会儿早已经站不稳当了,“那,那咱现在咋整,咱不,不能跟阔哥说吧……” 张豹吊着眼,看向那个人:“……” —— 楚广阔睡的香的很,半夜又是蹭又是拱的,抱着被子亲 ,将被子蹂躏的不行。 他一个人,半夜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消停。 这一觉睡的沉,第二天大晌午才醒来。 他眼都没有睁开,就开始拢被子,等睁开眼一看,一脸失望。 还是睡着好啊,能梦到媳妇儿。 连媳妇儿的味儿都跟真的似的。 就是身上咋像是被蛰了似得呢? 楚广阔抬着胳膊看,一看,看到了几个泛白化脓的掐痕,他还用手挠了一下。 除了自己的媳妇儿,谁敢掐他? 可媳妇儿没在这儿。 楚广阔打了一个哈欠,谁知道,那帮狗儿子,一个个的,见了他就跟孙子似得。 楚广阔随便抓了一个人问:“老子身上谁给掐嘞!” 被问他那个人胆小的不行,吓得腿哆嗦。 明明楚广阔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心理作用,这人总觉得楚广阔比平时还像罗刹,觉得这话说的分明就是在盘问。 张豹他们都斜眼来看。 楚广阔最烦人腻腻歪歪的,直接一个巴掌朝着他的脑袋瓜子扇了过去,“你哆嗦啥!” “不关我的事儿啊阔哥!”那人被扇的倒在地上,吓得痛哭流涕。 楚广阔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刚想在他抱上自己的大腿之前将他给踹开,这人就哭喊着,全都招了。 “夜儿个(昨天)恁(你)媳妇儿不是我气走嘞啊!阔哥!!!” “啊?”楚广阔一听,深邃漆黑的眼,瞬间又直又润,“谁媳妇儿?” 张豹跟陈小红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商量好了,也准备好了,最后落成了一个这,一个个地,想着溜,又不敢溜。 楚广阔迷迷怔怔地听完了,一双眼到处乱找,忘了那人头一句说的就是他们把人给气走了。 楚广阔傻了似得,问:“那他人嘞?吃饭去了?” 一帮人:“……” 还抱着他的腿的人恨不得赶紧爬走,“……被,被小红哥他气走了。” 陈小红:“……我日!” “气走了——”楚广阔猛然看向他,恼的胸膛要炸,却顾不得跟任何人算账,“那他现在给哪嘞(在哪儿)!” “就……走了……”有人开始跟着瑟瑟缩缩地嘀咕,想着反正他们人多,楚广阔就算是跟他们算账,硬是挨过去也安心一点儿。 他们阔哥…… 还不至于要了他们的命吧! 可是他们想错了。 楚广阔直接就跑。 第168章 受伤 那样魁梧的一个男人,眼神稚嫩的像是一个被抛下的孩子,就这样跑去追人。 “阔哥——” “阔哥——” 陈小红他们连忙追了上去,但没有一个人能追的上他,直到楚广阔翻身上马,绝尘而去,陈小红跟张豹蹲在飞奔的马腹之下,吓得灵魂出窍。 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陈小红商量问:“咱,咱现在该怎么办啊咱!” 张豹狠咽一口口水,“还,还能怎么办啊赶紧告诉校尉跟将军去!” —— 楚广阔的身子束缚了他的三魂六魄,他纵着马,觉得前路恍惚。 他过来找自己了…… 楚广阔正在急奔,一队百十来人的兵马迎面而来,在看到楚广阔的时候,一一个个的,眼睛都直了。 “他!他是雍军的那个!那个!” …… 拓拔梫律在和这个件事儿之后,连忙亲自带人追了上去,自远处看到那歪着的敌军旌旗的时候,一整颗心都凉了。 楚广阔怕是…… 他带着人,纵马朝着那个方向过去,妄想着能找到楚广阔的尸身,可等他到的时候…… 满地残肢。 楚广阔满身是血地倒在马旁,一只手死死地拽着缰绳,明显就是在倒下去的时候,还在试图骑到马背上。 拓拔梫律的一双老眼满是血丝。 这队人马,可是敌军的金戈王骑,是让人光是想上一想,就会从骨子里忌惮的一支王骑。 楚广阔居然……就这么一个人将这支王骑给扬了! 这……正常来说,怎么着也该是一挫再挫,再知耻而后勇,最终才战胜这一支王骑吧! 欣喜全无,此时此刻占不到一毫,拓拔只觉得恐怖。 楚广阔…… 将楚广阔几乎被砍断的腿硬是接上,身上各处的伤都给包扎好。 阚九州来看他的时候,见了他脖子上的一道伤,简直不忍看。 脖子上的皮肉被这样割开,要不是最后刀刃卡在锁骨上,他怕是早就死了。 一连半月,楚广阔昏睡不醒。 陈小红哭了好几场,张豹他们烦的不行,觉得他们阔哥反正都没事儿了,而且这次的军功,那可是大到天上去了! 可陈小红跟楚广阔毕竟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不管楚广阔是怎么想的,他可是拿人当亲大哥的,这段时间简直要吓疯了。 楚广阔的脑子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昏睡过去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做着一个梦,梦到自己就这么骑在马背上,一直追人,一直追人…… 日日夜夜。 怎么都追不上。 最终,他从马背上跌下来,怎么都爬不起来。 后来,他又梦见他娘。 那个一辈子都过的规规矩矩的女人。 楚广阔又听到她生前重复地说的那几句话。 “谁家过日子不得有一个盼头!日后娶了媳妇儿,你咋能让人安心想着跟你一块儿白头啊!” “你这一点儿不惧鬼神,不积攒一点儿善缘,以后善终不了!” “娘总觉得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打从会说,会爬,会走,骨子里就不想着入一个正道,有时候想想,连我这个当娘的都怕你……” “你这一辈子,合该孤寡啊!” …… 楚广阔越听,越是燥的慌。 凭啥他要孤寡,凭啥他不得好死,凭啥他不得善了…… 他不信鬼神…… 楚广阔爬不上马背,委屈的眼红。 鬼神长啥样儿…… 拿捏他的神,他的鬼,是那个好看的不行的男的。 楚广阔断断续续地醒,每次醒来,都又硬生生地烧晕过去。 伤口包扎又拆开,反复上药,身上的腐肉一点一点儿地往下剃。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终于,楚广阔的意识清醒了,他一睁眼,就记起林六生过来找他了。 时间过了太久,张豹几乎忘了这一茬,见他醒了,兴奋的不行。 “哎呦我去!阔哥!你可总算是醒了!阔哥!你立大功了知不知道!” 楚广阔:“林六生……” “啥?”张豹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楚广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追上人,“林……” 外头听到动静全都涌了进来,一个个的,哭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楚广阔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那儿,一时间接受不了,“我咋在这儿!” 最先进来的张豹最先反应过来,一想到一个月前,他们那些人做的该死的事儿,就算楚广阔现在躺着,也是吓得不轻。 “那个……阔哥啊,你一个月前不是追人去了吗,没……没追上……” 楚广阔一听自己没追上,后话一句都不想听了,光是胸膛起伏都让身上裂开了口子,双眼更是爬满了血丝。 “阔,阔哥!”陈小红吓着了,“你!你别激动!别激动!” …… 他这一醒,都是过来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又或者是慷慨激昂地说着他的战功,好让他明白,他此举到底有多旷古绝今。 楚广阔本来就已经难受的要死了,这帮人一个个的,还非要在他的跟前儿叭叭叭的,气得他像一头病狮子似得躺在床上咆哮。 咆哮完,就开始算账,他没吓几下,张豹他们就开始相互指认,一时间,事无巨细,全都明白了。 但说来说去,严重的,也不过是朝着林六生推攘了几下,对他们这些大老爷们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事儿。 可林六生扎了手,楚广阔都能吓得像是天塌了,更何况林六生是被人给围着欺负,给推了好几个踉跄。 楚广阔趴在床上,一条腿还夹着木板,一双眼里是密密麻麻,几乎要爆了的血丝。 “敢跑一个试试!都挨个给老子过来!” 一个都不敢跑,一个扯着一个。 陈小红清楚的很,楚广阔要是真恼了,那是这会下狠手的。 他这人,对人命一点儿不在乎,对自己的不在乎,对别人的,那就更不在乎了。 很显然,张豹他们虽然怕到站不稳了,但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阔哥,”陈小红浑身发凉,“这不关我嘞事儿啊,我劝也劝了,拉也拉了,这不是没劝住,也没拉住么……” 陈小红此言一出,张豹为首,直接就红了眼,两步朝着他过去,直接用尽手劲儿推攘他。 “陈小红!你要不要脸!你要不要脸啊你!啊?你要不要脸!” 第169章 骂人 所有人都朝着陈小红围了上去,推搡着推搡着,就动起手来,场面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打到最后,陈小红的裤子都被扒了下来,被三个人抬着朝着火架子喇裆。 陈小红嚎的跟杀猪似的。 楚广阔听的心烦,但渐渐地,听到别人叫的这么惨,心里还算是舒坦了那么一丁点儿。 陈小红被“糟蹋”完后,就这么躺在地上,眼含泪水。 张豹刚解了气,扭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木板给拆下来,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楚广阔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猛的一跳,张豹咽了一口口水,对着楚广阔说:“阔,阔哥啊,你,你这还不能拆呢。” 楚广阔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他扇的跪倒在地上。 张豹一被打,其他人吓得就要躲,楚广阔直接一声吼:“敢跑一个试试!” 众人:“……” 一个接着一个地,磨磨蹭蹭地过去,一人领了一巴掌。 剩下最后一个摸林六生的脸,没有摸到的,觉得自己应该能受得住,过去的时候还干笑着,巴结地叫了一声,阔哥。 捂着裆刚跪起来的陈小红看着那人浮夸难看的笑,又看向楚广阔。 因为还算是了解,所以有了一个预感。 楚广阔要下死手的时候,那双犹如密密匝匝的森林的眼睛,一瞬间都不会犹豫。 楚广阔抬脚,一脚踹了过去。 山河震动。 “阔哥——”陈小红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张豹他们直接傻了眼,额上冷汗滚落。 刚得了战功,楚广阔就又惹了事儿。 阚九州站在那里,看着来回转悠的拓拔梫律,几次想提出来,让他坐下来歇歇。 “老师……” “他想干什么?你说说!他到底想干什么!”拓拔梫律用手拍着桌子。 “他确实太过年轻气盛了。”阚九州将这话说的干涩无理。 拓拔梫律直接就哼了一声,“他这哪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他要做什么他自己清楚的很,他就是要毁了人家的子孙袋!” 阚九州也实在是说不了什么。 楚广阔那一脚,毁了人家的后半辈子不说,连盆骨都给人踹裂了。 就这,踹完人之后还抓着人家的头发,扇着人家的脸,让人家记住他的恩,要人家以后见到庙就塞香油钱去拜拜。 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根本就是土匪行径。 “说吧!”拓拔梫律气的要咳嗽,“这个事儿要怎么处置!” “自然是军法处置。”阚九州说的理所当然,就是有点儿底气不足。 一说到军法处置,拓拔梫律都直接沉默了。 阚九州也坐下,搓手指头,过了许久才说:“打从楚广阔进来,就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军营过,咱们也是事事顺遂着他,他自然是跟以前的行事没有一点儿区别,做事全凭高兴,没有一点儿的忌讳……这说起来,其实我们都有责任。” 拓拔梫律无话可说。 阚九州苦笑了一声,“他这人,骨子里头没有一点儿的家国大义,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是非荣辱,全都由他自个儿说的算,说到底,还是我们拿捏不住他。” 拓拔梫律听的烦躁不堪,“那你说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顺着他,捧着他,巴结着他,”阚九州说到这里的时候,连自己都笑了,“怎么能哄他高兴怎么来。” “什么?”拓拔梫律被这话震惊的声音都撕破了。 “我说咱捧着他,”阚九州也是大胆,又将话说了一遍,“说不定他一高兴,就能正眼看咱们一眼。” “……”拓拔梫律觉得不认识自己这个学生了,但他又知道,自己这个学生一点儿都不比自己差,“你就接着说吧。” “他想去京城,那就让他去京城,”阚九州将这话说的很是慎重,“他想去见谁,我们就让他去见谁。” “那不成!”拓拔梫律直接一口给否了。 “将军啊——”突然,外头传来一声着急忙慌的大叫,“楚广阔他又要走了!” 拓拔梫律直接朝着外头跑去,“赶紧把人给我拦住!!!” 阚九州被落在后头,笑的无奈。 百十号人拖拽着楚广阔,一个个地,又哭又喊的。 “你腿还要不要了!还要不要了!”拓拔梫律在楚广阔被拖到地上的时候,捧着他被扬满细尘土的头吼着,气的要命! 楚广阔觉得,就腿上的这一点儿伤,它自己就能好,这个死老头子跟亲爹要死了似的,瞎咋呼啥! 楚广阔扭着自己的大脑袋猛的一挣,用自己的头朝着拓拔梫律的下巴撞了过去。 这一下,将拓拔梫律这个老头子撞得摔了一个屁股墩儿不说,还被撞掉了一颗牙,血都流了一嘴。 所有人都懵了。 阚九州连忙过去扶人。 脸压在地上,被拖拽的起不来的楚广阔还又朝着他俩“啐”了一口,说:“奶奶的!” 这行为实在是过于侮辱,阚九州的脸色都已经有一点不好看了,忍不住对着楚广阔吼:“楚广阔!你能不能懂一点儿规矩!” 楚广阔虽然知道“规矩”这俩字儿是怎么写的,但是他还真不知道这俩字是什么意思。 “规矩你娘嘞(的)b!”楚广阔直接张口就来。 阚九州就算是有再好的脾气,如今脸色也已经成了猪肝色,直接下令:“给本将军打!” 压制着楚广阔的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要执行命令,但楚广阔却在听到那一句话之后早已动了杀心。 他们是想教训人,楚广阔是想要人命。 所以,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贴地拔刀的楚广阔,已经将刀刃架在了三人的脖子上。 阚九州吓傻了眼。 一瞬间的震颤,眼前,脑子,直接空白。 甚至没有人看到,到底是什么时候,那架着人脖子上的刀刃下压,落在了盔甲的鳞片上,将那鳞片生生喇断。 那三人,肩膀齐齐见了血光,向后倒去。 一时间,再无人敢动。 阚九州后退的那只脚支撑着,脸上做不出一个表情出来,就这样跟持刀站起来的楚广阔对视。 第170章 答应回京 阚九州:“……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君子骂人不骂娘!” “谁他妈跟你说老子是君子了!”楚广阔持刀过去,非要跟他算账。 阚九州用手指在鼻下蹭了一下,又捏了一下鼻子,说:“咱先不说这个了,说说回京城的事儿,你看怎么样?” 楚广阔暴戾的眼眸直接一软乎,“那现在走呗!” 阚九州:“……你的军功还没有算下来,信使来回京城还要一段时间,等你军功下来,有了军衔,那可是不同往日了,到那时候……” “那得多久!”楚广阔有点儿不耐烦了。 阚九州也不敢跟他说太久,只说:“那得看上面的意思,但现在敌军主力部将被你给扬了……” “那咱直接冲上去把他们一整个给扬了就能回去了?”楚广阔问。 阚九州:“……” 戍边疆这么多年来,雍朝一直以守待攻,楚广阔说的这话他们之前虽然不是没有想过,但毕竟太过不切实际。 “你扬不扬!”楚广阔觉得这人也开始腻腻歪歪的,十分的不耐烦,“你要是不去扬,我自己去扬!” “你自己去扬?”阚九州笑,眼眸却认真的有些癫狂,“你真想扬啊?” 楚广阔最烦别人问话问第二遍,直接就怼:“你耳朵瞎啊!” 阚九州:“……啊?” 可以说是一个玩笑的约定,除了楚广阔,除了阚九州,也没有人放在心上。 楚广阔有了一个念想,又被阚九州说教了一通。 说林六生既然过来找他了,那肯定是没有把他给忘了。 走了,虽然说可能是因为受了气,但也确实是看到楚广阔也没有在军营里头混出一个出息,这才连一面没见就走。 楚广阔被他忽悠的浑浑噩噩的,回去的时候,又拉着人讲那一天的细节,在得知自己直接一膀子把林六生甩了一个踉跄之后,本来坐在床上的他嚯了一下就站了起来。 在这营帐里头,楚广阔个头高,又站在床上,这一起身,头都顶到营帐油布了,给人一种更是魁梧的错觉。 可那表情,傻傻的,眼珠子茫然地乱晃悠,大脚丫子还扣着床。 被吓得人仰马翻的手下颤巍巍地看过去的时候,竟然觉得他们阔哥……可爱……而且是好魁梧嵬巍的一只…… 临走的时候,陈小红担心地看了面对着墙,躺在床上的楚广阔,也不知道他大脑袋瓜子里头想的是啥。 —— 林六生赶了一路,日日夜夜都在想着楚广阔的事儿,想到最后实在是不愿意想了,只能将这个人暂时搁置下。 温柔荑很早就做好了迎接林六生那个“男媳妇儿”的准备了,可林六生回来,却是只身一人。 “怎么……就你一个啊?”温柔荑害怕是他那媳妇儿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敢问的太过明显了。 “没有带回来。”林六生只回了这么模糊的一句。 温柔荑一个女儿家,心思本来就细腻,见他不愿意说的明白,就知道他是不想说,所以也就再没有问上一句。 温柔荑本来还挺担心的,但是一连几天下来,她也没有在林六生的身上看出来什么异样,所以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件事情。 年纪轻轻就成了探花郎,又是温家未来的乘龙快婿,在这京城里头,林六生的风头甚至一并盖过了当今的新科状元跟榜眼。 这一对比,落差也就出来了。 白文臣人品不坏,但也算不上好,林六生不如意的时候,他担心人家,是真的担心人家,林六生太过如意的时候,那嫉妒也是真的嫉妒。 背地里,白文臣没少拉扯着朝廷里的几个小官儿说林六生的小话。 林六生却对谁都爱笑,还都笑的一样,不攀大,不贬小,反倒让人对他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但人人又都说,林六生这人,城府深的很。 而且,旁人又都知道,林六生这人,其实还挺喜欢白文臣的。 京城东街,镶茶楼。 白文臣一想到林六生今儿个站在朝堂上的那个德行,五脏六腑都是酸的,又开始拉扯着那几个小官儿说他的小话。 “你们都不知道,他刚来温府那会儿,那穿的啊,老远就能让人闻到一股馊味儿!跳蚤在头上简直乱蹦跶!” “可他会说好听话啊,将那温家小小姐哄的团团转!” “他长得白?长得好看?哼!他天天上朝去那么晚,是腾出时间在房间里头擦粉儿了!” “哎呀,像咱这种老实人啊!就算是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比不上他会巴结!你看看,今儿个一下朝,就拉着丞相大人说话,人家理他吗?” “你们说他脸皮厚不厚!” “……” 这几个小官儿一直都听的心不在焉的,终于,一个叫江文生的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他了,跟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白文臣说:“你知道林六生在背地里怎么说你的吗?” “他说怎么了?”白文臣一整个气愤了,“这人居然在背后说人家小话!” “……” 几人也是实在无语。 江文生将茶盖子在杯沿儿砸出一个清脆的声响,然后就开始慢悠悠的跟白文臣复述林六生说的“小话”。 “他说他到温府的时候,你就帮了他不少,说他孤身一人过去,穿的也实在是寒酸,你是第一个主动跟他搭话的。” “什,什么?”白文臣震惊的结巴。 江文生轻轻地摇摇头,只觉得林六生看错了人。 “他还说,你怕他一个人待着闷的慌,还主动邀请他去郡主的宴会,甚至让他同乘马车。” 现在看来,江文生只觉得白文臣当时是想给林六生下套,是明知郡主注重礼节,故意让林六生过去出丑。 白文臣:“……” “还有,”江文生继续说,“科举前的那大半年,是你一直鼓舞着他,要不是你没日叫他起床,他可还真做不到三更起。” 这件事,江文生他们还真不知道真假了。 此时的白文臣,一下子得知林六生考中探花,居然有自己的一份功劳,而且林六生还混的比他好…… 他难受的简直要命! 第171章 将军 这边儿正聊着,就听到外边有了一点的骚动,白文臣他们一众人瞅过去,就瞅见林六生领着温柔荑到街上来了。 白文臣的那个心情啊! 自从林六生中了探花以来,这剧本那可是一改再改,现在都变成家家都说温家小姐好福气了。 林六生带着温柔荑去了茶楼对面的珍玉坊,一番挑选之后,林六生挑中了一个发箍。 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林六生总觉得不太满意。 成色可以更好一些。 温柔荑本来还以为他进来是想送自己东西,没想到是给他自己买的。 温柔荑微微噙了一点儿嘴角。 林六生到底是不愿意迁就,又把东西给放下了。 温柔荑问他:“怎么,还是不满意吗?” 林六生无奈地笑了一下,说:“没办法,天然的东西,大都残缺,越接近完美,越接近天价。” 温柔荑十分大方地说:“不过你可以随便挑啊,挑中了我可以送你。” 林六生挑眉,看她:“那给我全包下来吧!” “……”温柔荑咽了一口口水。 林六生见逗到她了,就开始笑。 最后,林六生还是挑了自己以为最完美的一个,但价钱也几乎是最高的那个,足足花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这个价钱,即便是对温柔荑这个温家小小姐来说,也可以算是很高了。 但林六生花钱,却是连眼都不带眨的。 想到别人都说林六生刚来的时候,穿的那一身粗布衣衫,又想到他自从从军营里头回来的一些细微变化…… 温柔荑有些担心。 她爷爷好几次都找她过去谈心,说林六生这人,绝对是一个做奸臣的料儿。 还问她,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如果不是的话,还是尽早将林六生扫地出门的好。 不然的话,温家近百年的声誉,怕是就要毁在他的身上。 “在想什么?”走出玉器坊之后,林六生随口问她。 “……这些东西有些太打眼了,”温柔荑说完又怕他误会,又连忙说,“我爷爷这样说的,你到底是朝廷上的一个新人,这样不太好……” “这做了官,本来就不能经商了,好不容易在朝廷里头挣了一点儿钱,难道还得畏手畏脚的?”林六生笑着调侃。 “可是我爷爷说……”温柔荑一些语塞。 他爷爷说,一个新人,谁会拿几个月的俸禄买一些小玩意儿,还时常戴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温柔荑说不出来话,林六生也没有再顺着她问,而是领着温柔荑到了茶楼。 他们还没有瞅见白文臣那些人,就听到周围的一些声音。 “听说了吗!边疆最近可是出了一号人物!” “你说那何煌野啊?” “可不是吗!” 林六生脚下一顿。 “扬了金戈王骑?很厉害吗?” “那你说呢!” “不过听说代价也挺大的,那何煌野的脖子都快被那帮孙子给砍下来了!” “那人还活着不!” “那当然活着了!听说那个何煌野可是有三头六臂的,这才只是被人砍了一个脑袋,能有什么事儿啊!” “……” 温柔荑听着,都被他们这些荒谬言论给逗笑了,扭头扯林六生,“六生哥!” 林六生却没有什么反应。 白文臣他们跟林六生到底是同僚,怎么着也得过来打一个招呼。 可白文臣这才刚趾高气扬地站了起来,林六生也不知道怎么了,直接扭头就走。 温柔荑的脑子都是懵的,连忙朝着林六生追了上去。 “嘿——”白文臣见他居然这样无视自己,气的直接叉腰。 一路上林六生一个字都没有说,步伐走的很快。 温柔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直接就被吓坏了,但叫了他两声之后就不敢再问他了。 林六生一路回去,到了温府的门前的时候,却迟迟都没有迈进去,而是就这样侧身,站在那人流嘈杂的大街上,看向皇城。 他知道,楚广阔的消息,在皇帝的手里头。 “你,你怎么了?”温柔荑一路上吓坏了。 林六生摇了一下头,说:“没事儿。” 说完之后,林六生便抬脚迈进去,只说是回去睡觉,温柔荑虽然担心他,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六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头,又气又恼,又担心。 何煌野那人他见过,没有什么三头六臂。 这被人砍了一个脑袋,还能怎么活啊? 林六生想了一夜,想何煌野,想国家大事,又想何煌野跟国家大事。 想了一宿,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身上朝去了。 平时最是拖沓的探花郎,这天居然是第一个等着去上朝的,可真是把人稀奇的不行。 丞相大人还特地走到他的跟前儿,笑言:“林大人今天可真是来的早啊!” 林六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为朝廷效力,自当勤勉。” 一帮官员偷偷瞟了一眼温大学士,表情很是微妙。 林六生一整个早朝都没有打一个瞌睡。 皇帝在上面这叨叨那叨叨的,最后,在铺垫了一大堆之后,十分提气地讲起来我朝将士扬了敌军的金戈王骑的事儿。 一时间,满朝哗然。 皇帝高兴的哈哈大笑 ,毕竟经过这么一场,他这个皇帝在史书上也能留下浓墨一笔了。 然后便是询问群臣该如何论赏赐。 林六生的官不大,不过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正七品而已,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儿,所以也就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前头的一个个激动的不行,文官武官争论不休,恨不得当场干起架来。 林六生就往那里一杵,没一会儿就走神了。 皇帝被他们吵的头疼,远远地看过去,见林六生既不四处张望,也不畏缩低头,一副沉思着,十分想法的模样。 也是一时兴起,便动了一个心思。 “朕记起来了,”皇帝像是是随口而说,“林大人前些时日才刚去过军营是吧?” “……是。”林六生将自己的头压的低了一点。 “可见到了那位勇士?”皇帝又问。 “见到了。”林六生实话实说。 “那林大人觉得此人如何?”皇帝又问。 第172章 林六生被赶出去 “草莽出身,”林六生掺真掺假,“说是年过二十去考过童生,但没有考上,这才入了军营,但到了军营也是土匪行径。” 听言,朝廷上的不少大臣都笑出了声,丞相大人这下更是挺起了的胸膛,慢悠悠地说:“这头脑如此简单之辈,日后如何能统领得了大军啊!” 皇帝看向丞相的眼里压着什么,瞟了一眼温大学士,又对林六生说:“那照林大人说的,那人也确实够蠢笨的。” 林六生像是顶着很大的压力,说话间带着犹豫:“……确实。” 皇帝又挑了一下眉梢,像是冷笑一声,然后便道:“可若是真的蠢笨至此的话,又怎会屡立战功!” 林六生心想,只要一边倒,这皇帝的叛逆性子很难不被激发出来。 能力强,简单又忠诚的臣子,一向都是上位者喜欢的。 皇帝声音掷地有声,满朝文武都颤了颤。 皇帝为表示自己绝对的裁决权,一声令下,一个神威将军就这么横空出世。 别说是当朝丞相了,就连武将都傻眼了。 这,这这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退朝!” 出了皇宫之后,林六生就这样揣着自己的袖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白文臣瞅见他,装作无奈的样子幸灾乐祸,说:“林大人啊,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皇上这不是没怪罪你吗!” 林六生瞟了他一眼,“多谢你啊,白大人,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你来关心我了。” 白文臣的手离开了他的肩膀,朝着他上下打量,说:“林六生,你少搁这儿给我阴阳怪气!你说,是不是你在外头故意泼我脏水!” 林六生一脸的无辜,问:“瞧你说的,我泼你什么脏水了?” “你!”白文臣这下哑口无言了。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架在他的脖子上,面色欣慰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真诚到不能再真诚地说:“白兄啊,都这种时候了,真的也就只有你对我有几分真心!” 白文臣被他搞得头皮发麻,一下将他给顶开,“你有病吧你!” 说完,白文臣便脚底踩油似得走了。 林六生在他背后冲着他笑,高喊着:“白兄,改天一定请你喝茶啊!” 白文臣溜的飞快,生怕跟他沾上一点的关系。 在白文臣走远之后,林六生一下子就不笑了。 远处,正远远地看过来的太子只觉得刚才那一幕有意思。 他本来就只是看一个热闹,不打算向前来的。 可见林六生那样直接收了笑,了无痕迹样子,震惊的身子都后扬了一点儿。 他看着,那人就这么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是抽空了似的,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林大人!”太子到底是开了口。 林六生扭头看过去,见是太子,觉得有点儿烦。 本来都能走了的。 林六生行礼:“殿下!” 太子朝着他的手肘往上虚虚一托,笑道:“林大人就不用多礼了?” 林六生只是一笑了之。 太子随便说说,他就随便听听。 不行礼,那是不可能的。 “殿下可是有什么事?”林六生直接问。 太子见他一句话也不愿意跟自己跟自己多说,笑的属实有些无奈了,反倒是显得林六生过于古板了一些。” “无事。”太子坦言。 林六生心想,没事儿你找我聊什么? “那既然无事的话,小官就先走了。”林六生也不跟他打太极。 “何煌野那人——”太子突然扬声,脚下微微转了一下,正对着已经转身的林六生,“果真是个草莽不成?” 林六生回头。 太子一副替他担心的模样,“有了今日这事儿,等他入朝,你们二人,怕是要积怨了。” 林六生就只是看着他。 太子:“林大人不像是攀附之人,刚才在朝堂之上,为何对一个草莽言语如此苛刻?” 林六生依旧只是看着他。 太子眼眸含笑:“林大人,你可是认识何煌野?” 林六生眼睛眨了一下。 “是恩是仇?”太子朝着他走进,一张清隽的脸却像极了狐狸。 林六生随着他的靠近,目光也一点一点地拉近。 太子跟他错身,肩膀相抵,朝着他微微偏头,“若是恩的话,那不得不说,林大人可真算的上是再世诸葛了。” 太子说罢,便就这么离开冷 林六生揣着自己的手,就这么看着他离开。 宫里养出来太子,果然是不简单。 再世诸葛? 门槛儿这么低的吗? 林六生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然后就这么继续揣着自己的袖子,走路走的悠闲摇晃的,一步一步地踱着,踱了半天,才到了温府。 他敲了门,可守门的小厮一开门,一瞅见他,直接“嘭——”的一声,就这么将门给关上了。 林六生一步还没有跨进去,鼻子还被撞了。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想,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把我堵外边儿是什么意思啊!”林六生问。 “林大人!”小厮在里头喊,“我们老爷说了,打今儿个,就算是跟您断绝关系了,以前的恩情也不跟您算了,您走吧!” 林六生后退半步,然后就冲着大门喊:“别介啊!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有话的话就不能打开门一块儿好好说说吗!” 里头没声了。 林六生心想,这也忒小气了。 温大学士跟当朝丞相关系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可那丞相大人又是一个笑面虎,而温大学士立身过正,平时自然是吃了不少的亏。 “开门——” “有种你去娶丞相家的姑娘去!”里头的小厮喊,“我们老爷让这样跟你说!” 林六生:“……难道就不觉得丞相大人是故意跟我套近乎,好让我们祖孙二人离心的吗!” 又是半天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 那小厮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喊:“我们老爷说,你……” 那小厮还没有说完,就被什么给阻断了。 林六生从门缝里头恍惚看到一个身影,然后就看到温柔荑打开了门。 温柔荑上来就拉住了他,将他给拉了进去。 “六生哥!我去把你藏起来!” 第173章 要回来了 温柔荑拉林六生进去,林六生就跟着她进去,刚进去就跟温大学士撞上了。 走过来温大学士直接甩袖子,道:“你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如今还留在老夫的府上,可真是好意思啊!” 林六生实话实说,“没办法,我这要是搬出去了,别人觉得我跟您不亲了,不挺难办的吗。” 温大学士瞪他瞪的眼角抽搐。 林六生看了温柔荑一眼,示意她先离开,然后就跟着温大学士去了书房。 林六生跟他直接坦言。 温大学士稍稍惊愕,最后也归于平静,不知是夸还是贬,道:“你倒是会揣测圣意。” 林六生笑笑。 温大学士:“那何煌野真是一个不识得几个字的草莽?” “这我可真不知道了,”林六生一副无奈状,“我只见过他一次,他当时还醉了酒,昏睡不醒,但在那呆了那么长时间,总能看出来老师他对那个何煌野青睐有加,甚至纵容至极。” “……是吗,”温大学士也不再多说什么了,“那个何煌野,想必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六生应和:“是啊……大人,那边疆战事您怎么看?” “这次事大啊,”温大学士捻着自己的胡子,“那金戈王骑里头可以说是敌军的主心骨,如今就这么断了……” “不得善了?”林六生问。 温大学士看着林六生,眯了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吧,”林六生像是在开玩笑,“与其等他们打上来,倒不如我们趁着三军正是得意之时,主动打上去。” “你说的倒是轻巧。” 林六生继续说,“士气已经起来了,但也有下去的时候,要是再等他个一二十年,到时候,谁还能觉得我们能拆了敌军的主心骨?” 温大学士:“那兵马,粮草……” “那不就得看您了?”林六生这才认真了 “……”温大学士被这么寄予厚望,一下就被噎住了。 “放心吧,皇上最是信任您了!”林六生说的真心实意。 “哼!”温大学士别过头去,“何以见得!” 林六生知道原因,只是不好说。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温大学士没儿子,只一个孙女儿,他年纪又大了,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野心。 温大学士也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其实皇帝也不是一个多爱赌的性子,马若是跑的不快,他不会愿意喂食吃。” “可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林六生笑了,“总得先喂粮,才能看出来马儿能不能跑的快吧?” 温大学士:“……你到底想怎样?” 林六生一脸的巴结:“您时常进宫,跟皇帝好好说说。” 温大学士眼神越来越看不上:“你怎么不自己去经营!” 林六生有苦衷,却说不出。 他……不能做高官。 “这不是来不急么,”林六生面容惆怅,甚至于哀恸不已,“这次去边疆,见老师他又老了……” 温大学士:“……” 唉。 这孩子,虽然世故油滑,不像是个好人,但对拓拔梫律那个老东西倒是孝顺,真心。 自此,温大学士几乎是一天一趟,腿疾复发也是乘着轿子,一趟一趟地往宫里去。 两个月后,边疆开战,势头极猛。 近五十年来的第一次。 朝廷上的官员吓得不轻,为了求和跪了一地,甚至提出让公主去和亲,闹成一团浆糊。 温大学士顶着压力,一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带着一众门生在宫门外跪了一宿接着一宿。 林六生也跟着跪。 这真遇到事儿了,皇帝的沉稳淡定也变成了优柔寡断。 今儿个主战,明儿个又反悔了。 要皇帝从国库里掏军饷,就跟挤牙膏似得,要一次,给一点儿,要一次,给一点儿…… 不久之后,边疆大捷。 皇帝顿时提气,一大波肆封赏又去了边疆。 大捷一次接着一次,大军简直就是无往不利。 一直到第二年初。 边疆再次失利,一时间,形势颠倒,难民都涌到京城来了。 早晚的事,林六生知道。 但他更知道,这是敌国拿出了最后的底牌。 何煌野他们若是能打压的下去,那便是旷古英雄,若是打压不下去,那便是再次回到原点。 朝廷之上跟那边疆,一直都是一体的。 皇帝体恤温大学士年纪大了,糊涂了,但为了给他一个教训,将他的孙婿,林六生,连着一众门生,还有几个支持他的大臣下狱,算是给一个教训。 温大学士也被圈禁在府上。 林六生整日穿着一身囚衣,在典狱司待着,挠痒痒,晒太阳。 没事儿还被拉出去打一顿。 林六生在典狱司实在不好受,吃不好也就算了,还今儿个说要将他流放,明儿个说要将他砍头的。 被一块儿关进来的那帮人觉得他跟温大学士是一家的,还都把情绪发泄到了他的身上,平时没少踢他的碗,把他推攘到墙角。 太子带人来审他的时候,都是于心不忍。 但也觉得自己到底是看走了眼。 这么一场下来,这个林六生既没有升官加爵,也没有赢得什么名声,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到底只是一个攀附温家的菟丝子而已 难为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真是可惜了。 可在夏暑正盛之时,边疆又突然传来消息。 久旱逢甘霖。 又是大捷,边疆形势再次微妙了起来。 皇帝心情可谓是一波三折,思索之下,解了温大学士的圈禁。 消息传到典狱司,也没有人踢林六生的碗了。 连太子偶尔过来,也不再拿悲悯而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他了,还会时不时地拉着他说几句没一点儿营养的闲话。 待秋风扫落叶之时,“何煌野”这个名字,再次拔地而起,高歌猛进,敌军甚至觉得他是不可战胜的神,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吓破了胆子,恨不得伏地跪拜。 这时候,林六生他们早被放了出来。 林六生一直卧床养病,这些消息,都是温柔荑说给他听的。 直到敌国到底是认命,派来使者来割地求和,这一切,才总算是尘埃落定。 第174章 相见 “那个何煌野要回来了!”温柔荑一说起这事儿,就十分的激动。 林六生趴在床上,沉默了好久,才终于“嗯”了一声。 “六生哥,你是不是见过他?”温柔荑的双眼忽闪着问,刚问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哦,我记起来了,你上次见他的时候他醉酒睡着了。” 关于那个何煌野的一丁点小事儿,都是被炒了一遍又是一遍,等传到京城,都不知道已经成了啥样了。 林六生扯着被子,身子也往下秃噜,“我困了。” “啊?”温柔荑心想,他怎么一点儿都不激动啊,“好。” 在温柔荑走后,林六生又把被子往自己的身上一扯,将自己的头,连着自己的头发丝都遮的严严实实的。 他在黑暗里头呼吸,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 可谁知道,就在前一天,皇帝为了朝着温大学士示好,说是想起他孙女儿的亲事儿,还说要去亲自主持婚宴。 连带着,还要将林六生的官职提上一提,也免得他实在是配不上温家。 温大学士到底是婉拒了,他心里想的是,这件事儿怎么着也得等拓拔梫律那老东西回来,两方作为长辈,好好商量一下。 温大学士从宫里回来后,就将这件事跟林六生说了。 林六生听了,一愣,道:“那行啊,你就找他商量商量呗。” 温大学士觉得奇怪,心想,林六生这是病糊涂了不成,对拓拔梫律他他他的,连一句“老师”都不知道叫了。 林六生不心虚,不占理的又不是他。 但等温大学士走后,林六生却连夜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等着随时能从温大学士府上搬走。 又是三天。 听闻何煌野回京,万人空巷,皇帝亲自出城迎接,史无前例。 入朝之前,拓拔梫律绕着“何煌野”再三叮嘱,说:“说你是何煌野,你就是何煌野,这世上根本就没了楚广阔这个人,你明白了吗!” 楚广阔:“滚滚滚!俺媳妇儿咋没来接我!” “别说土话!”拓拔梫律操心的不行,“不是教会你说京话了吗!你这样让人家看不上,知不知道!” “俺媳妇儿嘞!”楚广阔又问。 “……先别提他了,”拓拔梫律,“你先听……” “你说不说!你要不说!我不去了!”楚广阔也是恼了。 无奈,当晚,拓拔梫律带着楚广阔去了温府。 城外匆匆一面,拓拔梫律跟温朝生没顾得上说一句话,如今拓拔梫律带着楚广阔,半夜来造访…… 温朝生侧身仰头,看了一眼他身旁的那个倚着他家门口的石兽的何煌野,也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他这往那一站,连那威武的石兽都没了一点儿气势。 温朝生:“你带何将军过来,这是……” 楚广阔直接阔步过去,一把将这两个老东西给扒开,进去就喊:“生儿!媳妇儿!媳妇儿!你在哪儿呢媳妇儿!” 温府上挑着灯笼的下人见他了,到处乱躲,不敢挡他一点儿的路,就跟见了猛虎进园似得。 “生儿!生儿!我想你了!媳妇儿!”楚广阔喊着喊着,嗓子都哽咽了。 温府上的下人:“……” 温朝生更是懵,扯着拓拔梫律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 拓拔梫律见了温朝生,脸色也是不好,说:“你说说你,眼瞎了不成!” “你个老东西说什么!”温朝生气笑了。 “哼,”拓拔梫律简直是嘲讽了,“就林六生那种人,也就你巴巴地往家里头带,还想把自己的孙女儿许配给他,也不知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什么东西,老夫替你收留那个林六生,难道还是自作多情了!”温朝生气不打一处来。 拓拔梫律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实在是懒得搭理他,就去找楚广阔去了。 “何煌野!何煌野!” 林六生正检查着自己的包裹,想着趁着今晚就先走吧,免得夜长梦多,然后就听到外边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生儿!六生!” 林六生的心脏一颤。 “媳妇儿!媳妇儿!” 林六生将包裹放下,隔着门,朝着外头看过去。 他的身影投在门上,影影倬倬。 楚广阔一道门一道门的闯,将整个温府弄得人仰马翻,林六生的门也没能幸免。 看着逐渐逼近的高大身影,林六生下意识地往后躲。 桌子上的包裹被他碰倒在了地上,顿时散开。 林六生后退。 “嘭——”的一声,伴随着木阀断裂。 被阀上的门,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一时间,冷风灌入,垂的屋里的人发丝缭乱飞舞。 林六生的眉眼成熟了一分,但比起分别的时候,瘦了好多。 他此时站在那里,烛光跳动,在他的身上是层层叠叠的阴影。 楚广阔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只能够清他一眼,泪目便模糊了起来。 这个人,他一人站在那里,便成了他眼中的灯火阑珊。 林六生看着他,后退,要躲,但却还是被这个猛兽一般的男子给扑到了怀里,倒在地上,被死死地往骨血里揉。 温朝生跟拓拔梫律赶来。 温朝生用手指头指着这一幕,傻眼问:“这,这什么情况啊这?” 楚广阔抱着林六生,突然嚎啕大哭。 温朝生被吓得攥着自己指出去的手指头猛地一哆嗦。 这,这怎么还哭起来了这? 拓拔梫律看着:“……” 林六生恍惚之后,放弃挣扎,身体放松,眼神空洞,在楚广阔嚎啕的哭声中叫他,“何将军。” 楚广阔一愣,不哭了,骑在他的身上,捧着他的脸,鼻涕都要滴答在他脸上了,震惊地问:“生儿!媳妇儿!你恁快就把我给忘了?你看看我啊,我是你男人啊,我是楚广阔啊!” 林六生躺在地上,满地暗影摇晃,却饶不了他分毫,“何将军,你压疼我了,烦请先起来吧。” 楚广阔哪肯起来,捧着他的脸,清水鼻涕都滴答到了林六生的脸上,一个劲地问他:“你真把我忘了?你咋能把我忘了呢!生儿!我是楚广阔啊!你看看我嘞脸啊!媳妇儿!” 第175章 相认 林六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扒着他的脸让他起来,但楚广阔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头,毫无察觉。 温柔荑一路闻声赶来,跑的跌跌撞撞的,在看到林六生躺在地上,腿都要蹬直了的时候,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六生哥——” 楚广阔一听到有人叫林六生,还是一个女人,一下子就不嚎了,搂着林六生的身子猛地单膝跪坐起来。 楚广阔搂着林六生一个掉头,吓得温柔荑猛地踩了一个踉跄,要不是温朝生及时把她给扶住,肯定要栽倒下去。 温柔荑被吓得眼里立马有了泪水,眼珠子恐慌无措,嘴一瘪,就往她爷爷的身后头靠。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身材如此魁梧,长相如此凶悍的男人。 “爷,爷爷,你救救六生哥!” 温朝生将孙女搂住:“……” 林六生这会儿才总算是喘上来了一口气儿,就是全身的骨头都要被楚广阔给勒碎了。 “你给我松开!”林六生推着他,说完还咳嗽了一声。 楚广阔这才又看向林六生,抱着他起来。 林六生疼的身上没有一点的力气,整个身子都被他提着,就这么耷拉着。 楚广阔在他的身上乱摸乱捏,一张憨脸全是担心,“生儿,你咋了!” 林六生耷拉着眼皮子看着他,手上却捏住他胳膊上的一丁点儿皮肉,就这样狠狠地掐了下去。 楚广阔总算是吃痛,但还是没有松开他。 “把我松开!”林六生有气无力地呵斥。 楚广阔不松。 “何煌野!”林六生恼了。 “我不是!”楚广阔也恼了,脸上却带着泪痕,“你该不会忘了我叫啥了吧!” 林六生又开始咳嗽,说:“让其他人先走。” 楚广阔一眼过来,拓拔梫律就拉扯着温朝生,还有他的孙女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给他俩带上了门。 温朝生一脸的懵,一路走一路问:“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这!” ——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林六生看着抱着自己不撒手的楚广阔,两相对,皱着眉头。 楚广阔也看着他,朝着他的嘴就“嘬~”了一下。 林六生被他给嘬懵了,“你!” 楚广阔堵着他的嘴,又“嘬~”了一下。 林六生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楚广阔也不知道疼,偏头就去亲他那露出来的一截白腕子,亲的林六生打了一个寒颤,就这么松了手。 “楚广阔!你够了!”林六生吼他。 “对!我就是叫楚广阔!”楚广阔这下高兴了,又一下搂着他,抱着摇摇晃晃的,“我搁那儿老是害怕你把我给忘了!” “……” “我天天想你!”楚广阔一说起来,心酸的不行。 林六生仰着脖子看屋顶。 “咱俩还一块儿好,行不行?”楚广阔问他,“你上次说嘞不算数!” 林六生眼一顿,不看屋顶了,下巴下沉,大半张脸都枕进了楚广阔的肩膀里面。 “我当将军了!”楚广阔说起来,十分的神气。 “……等明儿个上朝觐见吧。”林六生说话没什么感情,“等你……能不惹事儿,留下脑袋再说。” “啊?”楚广阔疑惑。 林六生扒开他,“你先走吧,我想睡觉。” “那,那咱俩得一块儿睡吧!”楚广阔巴巴地往他的身上凑,“咱俩一块儿s……” 林六生直接给了他一个眼神,冷漠陌生。 楚广阔愣住了。 温府池塘边。 楚广阔往池塘边一坐,郁闷又心慌。 拓拔梫律担心明天觐见的事儿,上前去劝,说:“何煌野,这夜深露重,你明儿个又得入朝觐见,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楚广阔像一尊石像,看向河里杂糅繁重的倒影:“滚——” 拓拔梫律直接就被噎住了,还是当着温朝生的面儿。 温朝生觉得这何煌野一个后生,多半也是靠着拓拔梫律提携才有今日,如今对拓拔梫律这老东西居然一点儿都不带尊重的,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便向前一步,想为拓拔讨要一个说法。 温朝生拿出当年劝谏先帝的范儿来:“何将军,拓拔校尉对你也是好心,你何必如此不知好坏!” 楚广阔伟岸的背影一动不动:“你也滚!” 温朝生:“……” 拓拔梫律一下子被逗乐了,哪有半点儿恼怒的意思。 温朝生本是好心,如今却成了笑话,气的直接一甩袖子。 拓拔梫律连忙追上去,一个劲儿地劝导,走着走着,俩人就一同去了书房,然后聊着聊着,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什么?!!!”温朝生直接拍案而起,“林六生不是你的学生?!!!” “什么学生?”拓拔梫律一脸的懵。 俩人聊完,去找林六生的时候,林六生正扛着行李要跑。 他都已经走到后门了,却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给捞住了腰。 “楚广阔——”林六生直接就被震惊住了,“你怎么还没走!” 楚广阔刚才一直在池塘对面儿遥遥看着林六生的门,林六生只要一推开门,大片橘黄就投到了河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楚广阔:“你去哪儿!你想跑哪儿去!!” 林六生挣扎着要下来,但挣扎不过他,只得挤着眼妥协了,说:“走走走!走走走!咱俩先赶紧走!走了再说!” 林六生刚来京城的时候就买了一个小院子,当时想的就是,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儿,总得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这下总算是用到了。 林六生打开门,给楚广阔让道:“赶紧进来!待会儿管宵禁的要查!” 楚广阔不先进去,而是拢着林六生,跟他一块儿进去。 生怕林六生再跑了。 林六生只能由着他,进去之后,在楚广阔在他的后头搂着他的腰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跟他同手同脚,一块儿把门给阀上。 楚广阔对这个小院子满意的不行,一个劲儿地问他:“这是咱家不!这是咱家不!” 林六生拿着钥匙的手一顿,由着楚广阔开心,挣脱他之后拿着钥匙进了睡房,将早就备好的蜡烛给点上,又将火折子给吹了。 第176章 回家 “咱家可真宽敞!”楚广阔很是自来熟,叉着腰在里头来回打量,“床也好!看着都结实!” 林六生不去看他,“你要是困的话,就先睡吧!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这个地方一直都没有打扫过,灰尘自然到处都是,铺了厚厚的一层。 “啥叫嫌弃不嫌弃!咱家我哪能嫌弃啊!”楚广阔就想跟林六生套近乎,想着林六生也能跟自己热乎一下。 “你不嫌弃就行。”林六生依旧是不咸不淡的。 楚广阔先将林六生的异样撇到一边儿 。 他觉得,他们俩毕竟这么久都没有见了,林六生跟自己生疏也挺应该的,等俩人多睡上两觉,肯定跟以前是一样的。 “不嫌弃,不嫌弃!”楚广阔嘿嘿地朝着林六生过去,拢着他的身子,就要把他往床上弄,“咱先睡觉!咱先睡觉!” 林六生被他拢了一个踉跄,直接恼了:“你干啥!” 楚广阔又是一愣。 林六生把他推开,要走,楚广阔一下子反应过来,拢着他的肩膀提着撂到了床上,床板都被砸的晃动。 林六生背部刚用力,楚广阔腿一跨,鞋都没脱,就压上去了。 这种被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犹如困兽一般,无处可躲的感觉,林六生一点儿都不陌生。 楚广阔的双眸暗红,爬满血丝,身躯气的发抖,质问他:“林六生!你到底要干啥!” 林六生眼里除了陌生,一点儿旁的东西都没有,“那你想干啥!” “老子想跟以前一样!”楚广阔又急又恼,想要将人捏碎,但又不舍的,“咱俩以前咋样,现在还咋样,以前咋睡,现在还咋睡!” “啊~”林六生挑眉,哼了一声,“那你说说,咱俩咋分开了,咋不一直那样,要现在你来说跟以前一样!” “我!”楚广阔哪知道,只能拼命想,但他想到更早之前去了,哪知道林六生生的是上去他醉酒没见着他的那次气,“那总不怪我!我当年眼一睁就在军营里头了!” 林六生本来还在一直想,拓拔梫律是怎么把楚广阔给弄走的,如今看来,怕是楚广阔不小心着了道,直接被弄晕拉走的。 林六生也不知道该气谁,直接就说:“你自己蠢!你怪谁啊你!” 楚广阔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当年没有考上童生的事儿,无法反驳,却又憋屈的不行,嚷说:“又不是我自己想蠢……我不蠢!我没恁蠢……” 林六生看着他,见他鼻涕又要滴答下来,只能偏头躲开,然后又说:“我现在身上不得劲儿,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楚广阔吸一下鼻子,暗红的眸子也变得正常了一点儿,捏着林六生的骨头,说:“你瘦了。” 林六生:“……” 一根蜡烛而已,不太能照得到床上。 林六生躺在床上,靠着墙睡,鼻翼充斥着被褥潮湿发霉的味道,床板连着墙,是新旧互不干扰的蜘蛛网。 楚广阔在他的身后抱他,他也没管。 背对着胸口拥抱,怎样都算不上亲密。 林六生睡不着,却闭上了眼。 他感受到他的腰,跟楚广阔的腰贴的很紧。 果然是楚广阔啊…… 不管过了有多久,不管世事如何变化,再次见面他还是会抱上来。 这是…… 绝对的喜欢。 让人感觉很踏实,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世事无常。 但林六生却清楚。 自己不能回复他。 有些事,总要解决。 林六生觉得踏实,但楚广阔的心里可是一点儿都不踏实。 这才多久啊,他媳妇儿这个没良心的咋就变了呢? 楚广阔想到在军营里,阚九州跟自己说的话。 林六生说不定早把他给忘了,跟别人成亲生子…… 楚广阔一想到这件事,那颗靠近林六生而柔软起来的心脏就又开始一点一点地硬了起来。 他搂着林六生,看着林六生的侧颚,白颈。 他要是敢找别的女人生孩子,他就把那个女人,连着那些孩子,一个个的都给掐死! 林六生感受到他喷洒到自己肩膀上的呼吸实在是粗重,闭着眼睛皱眉,问他:“你到底睡不睡!” “睡!”魁梧的汉子嗓门雀跃。 林六生能跟他说话,他都能高兴的心尖儿颤抖。 现在人在他怀里,那就是他的! “那就赶紧睡!”林六生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别乱动!” “……行吧!” “……” 林六生一觉醒来,就觉得有点儿冷,往后一摸,发现自己的裤子居然被扯了。 林六生连忙把自己的裤子给扯上来,正要恼火,却看到楚广阔正睡得香。 自己的腰还被他捞着。 离进宫的时间还有一点儿,林六生可以好好地看看他。 楚广阔的长相,本来就显得成熟,这三年没见,长相更是成熟了一些。 肤色没变,一直都是均匀的小麦色,但经历边疆的风吹日晒,将他打磨的着实沧桑了一些。 剑眉入鬓,入的更深了一些,眼窝深邃,鼻子挺入险峰,下巴上的胡子虽然剃了,但青茬密集明显,手摸上去,有点儿刺刺喇喇的感觉。 太过浓重的一个男人。 林六生摸着他的下巴,又向下看,然后…… 他的脖子…… 林六生眼一颤,一把将他的领子扯下,一直扯到锁骨处,顺着他脖子上狰狞的疤往下摸,摸到锁骨,竟然在那犹如丘壑锁骨上摸到一个缺口。 楚广阔在睡梦中有所察觉,许是觉得有些痒,就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推着林六生还放在他锁骨上的手,朝着林六生蹭过去,嘴碰到人之后就胡乱嘬着。 楚广阔抱着人,连睡着了都高兴,大脚丫子上脚趾上下动着,欢快的不行。 他庞大的身躯得寸进尺,挺着胸膛,一直挤着林六生,非要跟林六生贴的更紧一点儿,挤的林六生整个后背都服服帖帖地贴到了墙上,连双腿都被顶的贴着墙,不能动弹一点儿了。 楚广阔迷迷糊糊的,用嘴拱着亲。 林六生心疼全无,生无可恋。 至于吗,睡着了还能馋成这样! 第177章 恶霸进大殿 等到实在是不能再等了,林六生才总算是捏着楚广阔的脸,将他给叫醒。 一醒来,楚广阔就迷迷瞪瞪的,上手就捏林六生的腰,捏他的腿,又捏他的脸。 “你做什么?”林六生皱眉问。 “真嘞!”楚广阔又一下将人给抱住,“真嘞!” “你行了你!”林六生又是喘不上气儿来,说着说着就有一点想笑了,“你该去入朝觐见了知不知道?” “不去了!”楚广阔直接说。 “这哪能不去!”林六生刚说完,就顿了一下。 他怕楚广阔闯祸。 “不去不去!”楚广阔抱着林六生欢腾,搂着林六生,将他一提,让他骑在自己的腰上,摁在怀里搂着。 “你这是做官啊!”林六生想要坐直,楚广阔却摁着不让他起来。 “那咱俩一块儿去?”楚广阔说。 林六生这下将嘴给抿直了,眼神幽暗,问他:“你信不信我,听不听我的话?” “信!听!”楚广阔直接满口答应。 林六生细致地看着楚广阔的眼睛,将自己的手摁在他的眼角,像是一个蛊惑着人犯错的妖,“那你听我的,今天入朝,就跪在那里……” “凭啥让我跪!”楚广阔不乐意了。 “我都给他跪!”林六生对楚广阔无语的很,“你说凭啥给他跪!” “……那,那那行吧,”楚广阔也没有弄明白是个什么道理,就知道自己不过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居然就又被林六生给看不上了。 林六生继续说:“你跪那,说要辞官,至于理由……就说要告老还乡,或者说无心朝廷,怎样都好。” “好!” “……真听我嘞话?”林六生倒是这有一点的惊愕,他没有想到楚广阔已经坐到这种地位了,竟然还是会傻成这样。 “真真嘞!”楚广阔表情就像是在说,我还能跟你说瞎话不成。 他本来就不想做官。 能做官,是有那个本事,林六生能知道他有这个本事就行了。 “那好。”林六生声音藏在上嗓子里面,有点说不出来。 他是怕旁人拿权利要挟,但只要楚广阔表现的对权利没有一点的欲望,那一切…… “你放心,”林六生摩挲着他的脸,“要是不能挣钱吃饭了,以后我养着你。” 楚广阔直接无脑答应,“行!行!” 去上朝的时候,楚广阔还心想,折腾这么久有啥用啊,还不是跟三年前是一样的。 同样是一个院子,同样是他跟林六生住在一块儿,不过就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不过这京城也真是够热闹的。 怪不得他媳妇儿喜欢。 行吧! 对他来说,反正在哪儿都一样。 昨日打马入京,全城百姓都已经见过了楚广阔,这下见他在街上晃悠,竟然……不敢围着他欢呼了。 这何将军,大英雄啊…… 怎么看着……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好人? 一个贩夫走卒对他实在是敬仰,立在一旁,硬着头皮朝着他点头,“何将军啊,您可真是……” 楚广阔直接怒目瞪过去。 那贩夫走卒吓得身子直接一栽,其他人更是纷纷给他开道儿。 楚广阔嘴里骂骂咧咧的,照着林六生跟他说的路一直往前走,走在路上瞅见人家卖馒头的,那眼神啊…… 都走过去十来丈了,那眼睛还黏在上面。 那卖馒头的小贩也是十分的上道儿,端着大蒸笼就朝着他跑了过去,其他那些卖粽子,卖年糕,卖糖葫芦,卖点心的,也齐涌朝着他过去。 “何将军!何将军!尝尝我家的!尝尝我家的!” 楚广阔心想,这不跟在老家一样? 这可不是他要抢嘞! 楚广阔站在一圈围了一圈的矮冬瓜中间,环顾四周,没看到林六生。 拿了一个馒头,不好吃。 “你滚滚滚!恁家嘞馒头不好吃!连馅儿都没有!”楚广阔直接把咬了一口的馒头砸人家头上。 因为担心,跟出来送他的林六生远远地站在街边儿看着他。 楚广阔塞着送到自己怀里的包子,又一扭头,就这么直接跟林六生对上眼了。 他吓得眼睛都直了,连忙把满嘴的肉包子给吐了。 面对着他的百姓,头上全都遭了殃。 他却不知道,林六生其实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甚至觉得很骄傲。 看看他家广阔,多厉害,全天下都喜欢他! 林六生也不管他了,扭头回去,继续睡觉。 楚广阔想扒开人去追他,但无奈围着他的人里三层内三层的,一时间还真没能如意。 而正巧找了他一夜的拓拔梫律找到了他。 “何煌野——”拓拔梫律又是气又是急,但同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楚广阔扒开人之后,一直朝着林六生离开的地方张望,但也没有忘记林六生嘱托他的,到底是跟拓拔梫律走了。 拓拔梫律一路上叨叨叨的,跟他交代了一句又是一句,一应礼节全面,见了皇帝该怎么做,该说什么话,事无巨细。 楚广阔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老夫这是为你好!”拓拔梫律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无意冲撞了皇上,那可是大罪,知不知道!” 楚广阔烦的不行。 拓拔梫律见他这态度,也不敢再说的太多了,毕竟楚广阔愿意去就已经很不错了,说的再多了,怕是会适得其反。 反正到时候有他在一旁,楚广阔就算是做错了事儿,也有他求情。 楚广阔就这样大咧咧地入了朝堂。 一身明黄的皇帝高坐其上,满朝文武列站其侧。 一跨入大殿,拓拔梫律就将自己的脊梁微微低下,然后就开始提醒楚广阔:“不得直视!” 楚广阔直接就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滚滚滚!” 拓拔梫律:“……” 拓拔梫律硬着头皮进去,心想,楚广阔不过是一个乡野莽夫,皇帝应该不至于跟他计较。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楚广阔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汉子,自然是一进去就被吸引住了,刚走两步就偏了道。 拓拔梫律拽他都没有抓住机会。 皇帝够着脖子看他,心想,他是想干什么? 第178章 闯祸 “何煌野!”拓拔梫律赶紧低声叫他。 满朝文武也纷纷偷偷打量过去。 这就是那个何煌野? 楚广阔围着柱子转悠,用手去扣上面的“金子”,百官正想笑,可紧接着,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楚广阔将那些“金子”给掰了下来。 那可不是金子,那是铸铁打造,外层镀金而已。 这力气! 楚广阔一看是假的,顿时满眼的看不上,“用不起真嘞,装他娘嘞逼!” 皇帝嘴一抽:“……” 拓拔梫律吓得满头冷汗,就连温朝生都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咳嗽了一声。 田玉青看了一眼皇帝黑青的脸色,这才挺着身子大喊:“放肆——” 这尖锐的声音实在是过于响亮,楚广阔被吸引了注意力,顺着那声音看的过去,一眼没瞅那端起架势的皇帝,却跟田玉青对上眼了。 田玉青:“……” 楚广阔叉着腰,朝着他大摇大摆地过去,说:“老子知道你!你是没把儿的太监!” 田玉青脸色顿时不好了。 皇帝却被逗乐了,瞥了一眼田玉青,田玉青也只能朝着皇帝低着身子,无奈苦笑。 主子都笑了,他哪有生气的份儿。 拓拔梫律又连忙朝着楚广阔过去,扯着他,“赶紧跪下!” 楚广阔烦他,胳膊一挣,差点儿将他给撂一个跟头儿,“你慌啥!老子一会儿再跪!” 拓拔梫律面部都在抖动着。 楚广阔那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皇帝将一条胳膊撑在扶手上,身子朝着楚广阔倾,逗问他:“将军啊,既然要跪,为何要一会儿再跪。” “这不是还没说事儿。”楚广阔听林六生的,对他挺客气。 “哦?”皇帝笑里藏刀,“那照将军的意思,将军说的事儿,朕要是不依,将军对朕是不愿意跪了,是吗?” 拓拔梫律头皮发麻。 太子斜眼看过去,连着文武大臣。 “你咋听嘞也你!”楚广阔最烦那种话里有话的,还得自己再说第二遍的,“我说一会儿跪!听不懂?” “……”皇帝喉咙一噎。 田玉青:“大胆——” “你嚎啥!”楚广阔拿下巴指田玉青。 田玉青:“……放肆——” 楚广阔:“你再嚎!” 皇帝偏了一下头,咳了一下。 “哈哈哈!”温朝生出来打圆场,“何将军性格直爽,听不出官场话。” 温朝生一出声,一帮文臣都站出来给他帮腔,一时间,满朝其乐融融。 “何将军,”皇帝也恼不起来,实在是哭笑不得,也不指望能给楚广阔一个下马威了,好声好气地说,“你有大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不伤社稷根本,朕都依你如何?” 楚广阔不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恩典,直接将林六生交代他的事情脱口而出。 “老子要辞官!告!告乡!” 本来强装镇定,想着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都依了他的皇帝一听这话,脸上的沉稳直接毁于一旦,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 满朝面面相觑。 拓拔梫律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何煌野,你在胡说什么!” “辞官!告老……乡!”楚广阔实在是记不起来“告老还乡”这四个字儿了。 话一说完,楚广阔大刀阔斧地往那一站,那魁梧的身躯,比起站在高堂之上的皇帝还要威严。 楚广阔却没有正眼看皇帝一眼,话一说完,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震的大殿都要抖上一抖。 皇帝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跪下,吓得一下子没有站稳,一屁股碰到龙椅扶手,因为卡裆又站了起来。 等皇帝被搀扶着坐下,楚广阔已经站了起来,扭头就走。 皇帝:“站!站住!” 楚广阔不理人,拓拔梫律拽他,又拽不住,满朝文武就都上去帮忙,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楚广阔围住。 就这还不耽误楚广阔往外头走。 皇帝恨不得自己上去拉人,用手指着,一个劲儿地指挥:“拉住他,拉住他!赶紧拉住他!都是干什么吃的!” 最是持重的丞相大人总觉得楚广阔不过是一个乡野莽夫而已,尤其是温朝生都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就觉得自己会是满朝文武中的唯一的例外。 跟丞相一波的那些大臣硬是给他开了一条路,让他不用挤就能直面楚广阔,好好开导一下楚广阔这个野蛮人。 丞相:“何将军啊!何将军!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楚广阔被这些人绊着,走不了,怎么看这个死老头子怎么觉得不顺眼,直接就一巴掌朝着他的脑袋扇了过去。 “嘭——” …… “丞相大人晕倒了——” “丞相大人晕倒了——” 皇帝下龙椅的时候一脚踩空,田玉青都差儿没有掺扶住他。 “太医——快传太医——” 楚广阔拿脚往地上踹:“你讹钱嘞吧你!” 跌跌撞撞地下了龙椅的皇帝跟着拓拔梫律他们一块儿,将人给拉住,还有蹲下护着丞相,情急之下跪在地上抱住楚广阔要踹人的腿的。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楚广阔还是要走。 皇帝自然是不同意,指着他的手气的发抖:“现在丞相大人可是因为你生死不明,你还想着走?” “老子没钱——”楚广阔直接耍无奈说,“就命一条,谁要老子都不给!” 皇帝忍笑忍得在嗓子里哼哼,却直接一甩袖子,说:“待会儿去御书房见朕!” 楚广阔不大乐意去。 但也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他总得弄清楚,这祸自己能不能收拾得来。 楚广阔一进御书房,皇帝就示意所有人退下。 田玉青装模做样地表示担心,在皇帝的再三驱赶下,这才为难地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说怨不怨地看了楚广阔一眼。 人就是那么奇怪。 若是一个人单单针对他一个,看不起他一个,那便是天大的过节,若不能在活着的时候还回去,即便是死了,化成灰都咽不下那一口气。 可楚广阔连皇帝都不正眼看,说怼就怼,连丞相的脑袋都是说打就打,他反倒觉得,楚广阔对他的侮辱,不过是一件不值得计较的小事儿。 第179章 喜欢恶霸 一个人,一旦强大让人到没有任何能力制裁他,旁人对他,便会格外的宽容,来保留自己的体面。 就像不把他们这些奴才当人看的皇帝。 就像…… 这个男人。 一个小太监也是一副担心模样,小声问:“总管大人,这里面就皇上一个……能成吗?” 田玉青将刚才给皇帝看得担心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担心什么。 皇帝就算是死了,不还有太子吗。 那小太监受了田玉青的一个眼神,便再也不敢多问了。 另一边。 皇帝刚想给楚广阔一个恩赐,让他不用跪了,谁知道他刚转身要坐下,楚广阔就已经逼到了眼前儿。 这魁梧的身躯,就算是一个皇帝,也没见过压迫感这么强的,又晃神想到刺客什么的,几乎是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龙椅上。 楚广阔抬了一下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就用手抓了他面前的一把点心。 这一口下去,楚广阔惊讶的眼睛都直了。 “嗯~”楚广阔又是一口塞仨,“好吃!” 皇帝嘴角抖了一下,旋即想笑,问:“有那么好吃啊?” 楚广阔看了一眼这大爷,手就这样绕着盘子搓了一下。 皇帝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态,道:“将军啊,你想要什么赏赐,现在也没有什么旁人,你只管说就好。” 楚广阔用手敲了一下盘子,“那这个。” “啊?”皇帝笑了,“将军说笑了。” “这都不给?”楚广阔不爽了,“我日,老子打仗命都快掉了!” “……”皇帝弄不懂他脑子里面怎么想的,“这,这不过是一盘点心而已。” “这还差不多!”楚广阔这才总算是满意了,抓着点心,往自己的怀里塞。 皇帝一脸无奈,又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这邋遢样儿,“将军啊……” 楚广阔将点心塞完,又舔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然后就又盯上了一大盘子进贡的葡萄。 “将军啊,你适才在大殿上的玩笑话……” “那老头子死没有?”楚广阔不想听他的,只想自己问自己想知道的。 “……太医在看。”皇帝心想,他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还从来没有人敢打断他说话。 楚广阔拧了一个葡萄。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吃过葡萄,这一口下去,也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怎么能有这么甜,这么好吃。 “这是啥?”楚广阔问。 皇帝都愣的不轻,他自小当的太子,后来又成了皇帝,哪知道有人连葡萄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大将军。 这样一个天纵奇才,可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啊。 皇帝耐心地解释道:“这叫葡萄,将军以前没有吃过吗?” “没有,”楚广阔吃葡萄吃的欢腾,“甜啊这!” “哈哈哈!”皇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魁梧,一点儿都不怕他,而且是这样没有心机的一个臣子,一时欢喜的不行,也一点都想不起规矩来了,“将军若是觉得好吃的话,朕也可以赏你!” “呦呵!”楚广阔靠着桌子站着,舌头抵着上颚看着他,那样浓重的长相,眼深如浩瀚的烟海,明明白白的是对这个大爷的满意。 皇帝一看他喜欢自个儿,直接冲着外边儿喊:“来人呐!” 田玉青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叫人了? 可谁知道,皇帝却只是让人将那些进贡的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挑着稀罕的搬上来,然后就又让人退下了。 楚广阔吃着,对这个大爷满意的不行。 这皇帝行啊,大方,一点儿都不抠搜。 “橘子,将军,橘子你也没有吃过吗?”皇帝一惊一乍的,不敢置信。 “没有没有!”楚广阔觉得这皇帝眼睛都瞪出来了,可真是没有一点儿的见识。 这有啥好奇怪的。 他生活的那个地方闭塞的不行,除了一些山果子,平时吃的就只有饭了,什么都没有吃过。 皇帝听他说没有,顿时觉得飘飘然的,总觉得有一种优越感,又喜欢极了楚广阔这没见过世面,又一点儿都不怯懦的样子。 自小,他的身边个个都有800个心眼儿,连自己的儿子他也笼络不住,个个向着自己的母族。 就这人,让他总觉得不一样。 而且,这人冠的是他的姓。 楚广阔吃东西吃的摇头晃脑的,一边吃还在一边想,林六生都已经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吃过没有。 “都送我不?”楚广阔一边吃一边问皇帝。 “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要是想要的话,自然可以带走。”皇帝出言十分的大方。 “那管,呸!”楚广阔吐着葡萄核,“待会儿给我弄个板车嘚儿,我拉走。” “啊?”皇帝听他说板车,想到的只能宫里那拉泔水,拉死人的车。 他又一想,楚广阔就这么拉着这么一辆板车,板车上一堆水果点心,被他拉出玄武大门,拉到街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笑的没一点儿形象,“朕的大将军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啊!” 但是坏心地,皇帝只是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不说派人将赏赐他的这些东西给他送回去,等得知丞相没什么大碍之后,真就差了人,给他弄来一个板车。 于是,楚广阔就这样将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到板车上,皇帝还亲自给他搭了一把手,这让听到消息,因为“担心”而跑过来的太子都惊讶了一把。 “父皇,这些事哪用得着您亲自来!”太子一脸的惶恐。 皇帝兴致上来,根本不觉得搬运这些东西有什么。 楚广阔见太子那装的不行的德行,也是不理解 这皇帝大爷端两盘子葡萄,他咋能吓得还以为能把他累死似得。 就算是个娘们儿,也没有端不动两盘子葡萄的。 楚广阔看太子那眼神儿啊,直接将皇帝逗得哈哈大笑。 太子脸色难堪,又看了一眼这板车,难免嘲讽看不上。 太子心想,他这是被他父皇当个傻子逗了,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可真是够可笑的。 第180章 听皇帝的 楚广阔可是一个懒得不行的,搬完东西,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朝着皇帝抬了一下下巴,说:“借我俩人,给我推个车,再弄一个板车,我不想走了,想坐着回去” 皇帝怎么看楚广阔怎么觉得高兴,事事都想顺着他,直接大手一挥,“来人呐,再推来一辆板车!将朕的大将军送回去!” 太子嘴角下沉,站在一旁不说话。 他这个当太子的,自小在他父皇的跟前儿都是战战兢兢的,哪得到过这般的待遇。 何姓…… 难道,他父皇还想将这人封王不成吗? 但不得不说,他日卸兵权之日,一个尊亲王的封号,又有执掌部分皇权的资格,确实是一个高于一切的安抚。 太子眼神幽暗,看着两辆板车远去,便对着皇帝开玩笑说:“父皇,这大将军性子真是跟旁人不一样啊!” 简单忠诚,又有能力,容易掌控。 皇帝看向太子的时候,那笑便多了几分的敷衍,“与那些心高阴险之辈,自然不同。” 太子讪笑,低头,难免心寒。 他是太子,出身高贵。 难道他的父皇的心里,还比不上一个打了几场胜仗的野蛮庄稼汉了? 楚广阔就这样躺在板车上,被两个小太监哼哧哼哧地拉着,晃晃悠悠地出了玄武门,进了皇城主街。 这京城人多半见过穿着茶驼色衣衫,戴的高顶帽子打扮的宫里的太监,见楚广阔被太监亲自拉出来,还躺在板车上…… 还有被两个小太监拉着的,堆成一个小山的水果点心。 这肯定是皇帝赏的啊! 这! 这! 一整车! 可就是这板车……实在是寒碜…… 街上的百姓摩肩接踵,挤着,却硬是给楚广阔的车开了一个大道。 楚广阔可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用胳膊肘撑着,躺在板车上,那叫一个悠闲啊。 林六生老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左等右等,就等到…… 林六生见了,一愣,然后回去,“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到了之后,楚广阔将那几个太监给打发走了。 一路将楚广阔拉回来的那两个太监累的不轻,揉着自己的肩膀,跟拉点心水果的那个太监互相嘀咕着。 这大将军咋住这儿啊? 楚广阔站在门口,便开始喊人。 “生儿!生儿!我回来了!” 街坊邻居只知道这个地方空了很久了,还从来不知道这里住了人,没想到有朝一日,凯旋归来的大将军居然到这里来叫门了。 一个个地扒着门,偷偷看着。 林六生在里头站着。 “媳……” 一声“媳妇儿”还没有被叫出来,门突然就开了个大门缝,一只手从里头出来,硬是将人给拽了进去。 楚广阔一张烂柿子一样的脸笑的欠欠儿的,顺着林六生的手劲儿往前倒,嵬巍的身子弱不经风,朝着林六生瘦弱的身子就要压下去。 林六生被他压的连连后退,后背支撑不住将要倒下去的时候,又被楚广阔粗壮有力的手臂勾住了腰。 楚广阔就这样低着头,拢着林六生,埋在林六生的脖子,用厚重的嘴唇叼着他的一块儿白嫩的颈肉,嘬出了声儿。 “你!”林六生又疼又痒,掐着他的手臂,好制止他,“你够了你!楚广阔!” 楚广阔受疼,但一点儿都不耽误他高兴。 “怎么样?”林六生终于喘了一口气,问他,“你入朝觐见,发生了啥,皇帝有说啥吗?” 楚广阔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着急的,他着急想让林六生吃吃葡萄,吃吃橘子,吃吃点心,一扭头,发现身后啥都没有。 他又一想,一大车全都在外面呢。 林六生拉他,还一下没拉住。 于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楚广阔一头扎出去,然后推进来一整个板车的稀罕吃的,对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林六生:“……” 呵呵……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接地气。 葡萄这些东西,就算是在皇宫里,对皇帝而言,那也是靠着旁人上供得来的,算得上是稀罕东西。 这一股脑的全给楚广阔了,不得不说,皇帝是真的挺喜欢他。 林六生简直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傻人有傻福? 林六生不急着吃点心,吃水果,只是拉着楚广阔,将人拉到里间的床上后,摁着他,跟他一块儿盘腿坐在床上。 楚广阔上来就要抱着他说话。 林六生也依他,然后问起他今天的事儿。 楚广阔按照林六生问的,从头到尾地给他说了一遍。 林六生听着,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到头来问他:“你说辞官,皇帝说同意没有?” “他没说不同意。”楚广阔说。 “哦,”林六生语气淡淡的,“那就是不同意,没辞掉,你从明儿开始,还得去上朝。” “啥?”楚广阔皱眉宇,十分的不爽,“那让拓拔那个老头子捎带过去,再辞一次呗。” “……不用辞了。”林六生看着他,说。 “那为啥?”楚广阔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你不想让我辞了?” 林六生心情其实挺复杂的。 楚广阔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了,他作为一个文官,日后若是想跟楚广阔有类似于一家人的关系的话,几乎是不太可能有过大的升迁了。 不然,一文一武,他家是想把持朝堂吗? 而皇帝之所以喜欢楚广阔,不就是因为觉得楚广阔性格简单,不需要他过多的猜忌 过多的担心吗? 自己跟皇帝,楚广阔,得听皇帝的。 就…… 挺难搞。 “你做到这地步,也挺不容易的。”林六生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楚广阔的脖子。 “那确实!”楚广阔觉得三年太长了,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林六生:“嗯……那不辞了,你现在的俸禄也挺高的,明儿个皇上应该还要给你分府,就是那种可多房间的大宅子。” 楚广阔一听,觉得还真挺好。 大宅子房间多,找出最大的一间给林六生当书房。 “那明儿个咱俩住大宅子去!”楚广阔说。 “……”林六生觉得在他的怀里待的不是很舒坦,扭动了一下身子,“那等明儿个再说吧。” 楚广阔搂着他,不让他动,“吃葡萄不吃?好吃嘞很!” “不吃,”林六生有气无力,“不喜欢。” 第181章 吵架 “你尝尝!”楚广阔觉得林六生这是没尝过,这才说不喜欢,但他自己喜欢吃,就想让林六生尝尝,“你尝尝!你尝尝!好吃!好吃!” 楚广阔捏着葡萄往林六生的嘴边儿喂。 林六生烦了,“我说了不吃!” 因为林六生朝着他的胳膊这么一推,楚广阔一个没有拿稳当,手里的葡萄就这样掉在床上又滚落在地上。 楚广阔看着空了的手,愣住了,一双眼有点儿无处安放,就低下身子,可怜巴巴地去捡掉在地上的葡萄。 然后头一扭,楚广阔背对着林六生,将从地上捡起来的葡萄塞到了嘴里,也不嚼,就藏在腮帮子里头,高高壮壮地往林六生的跟前儿一站,吸了一下鼻子,问他:“你咋又生气了?” 林六生见楚广阔捡起地上的葡萄就吃,眼皮子上细微的青筋的抽了一下,看起来更生气了。 楚广阔对此一无所知,就这么一个腮帮子里塞着葡萄,眼神无措地看着林六生,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啥。 林六生却没有心情哄他,不咸不淡地说:“你要是喜欢吃就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说完,林六生说完就抻了一下身上,然后背对着楚广阔往床上一躺。 楚广阔大脚踩着小碎步朝着床边儿过去,不知道咋办,慌里慌张地说:“那,那,那那,那我也不喜欢吃了!我也不喜欢吃!” 说着,楚广阔就把葡萄给吐了出来,害怕林六生不知道,还特别大声地“呸”了好几下,说:“这啥玩意儿啊!难吃死了!” 背对着他的林六生:“……” 楚广阔将刚才抓来的葡萄隔着窗户全扔了出去,然后就爬上床,搂着林六生蹭,可林六生就是不搭理他。 楚广阔心里有点儿慌。 他几乎没被林六生冷处理过。 林六生这不发脾气,也不打他的,就是让他觉得不好受。 他总觉得,这次回来后,林六生对他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明白。 真要说的话,像是胸腔里头有一个被踩烂了的柿子,让他怎么都不觉得舒服。 “媳妇儿~”楚广阔拱着林六生抱,将他往怀里团,像以前一样,“你别让我恁(那么)难受,管不(行不)?” “……何煌野!”林六生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叫他。 “你~咋~又~来~了~”楚广阔仰着脖子,简直想日了老天爷了,“你揍我一顿成不,媳妇儿!我心里头不踏实啊!不踏实!” 林六生简直想冷哼一声,心想,你都吃皇帝的东西了,还想要皇帝给的俸禄,拿皇帝赐的宅子,到时候,还不得是皇帝想让你是谁,你就得是谁啊! 到时候,还得是皇帝想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 他林六生是谁? 一个不太得皇帝待见的七品小官儿。 还有,拿玉忽悠温朝生的事儿怕是也已经败露了,这下温朝生怎么可能待见他。 再加上拓拔那个老东西…… 他还能有路走吗? 他能咋办! 楚广阔一个武将,连他往上爬的路都堵死了。 除非…… 他跟楚广阔分开走。 想到这里,林六生直接脑袋一扭,将脸埋进了被褥里头。 楚广阔怕他闷着,将大手钻进里头,托着他的脸想让他从被褥里出来,但林六生却用手死死拽着被褥,脸硬是想要往被褥里头埋。 “媳妇儿!媳妇儿!”楚广阔没见林六生这样执拗过,还以为他要哭了,一下就慌了,“你咋了!你咋了媳妇儿!” 一听他叫媳妇儿,林六生就觉得憋屈,楚广阔还一直在他耳边儿叨叨叨的叫,气的他猛地爬了起来,抡起自己的拳头,朝着楚广阔的后背便开始狠狠地砸。 砸一拳,说一句。 “谁是你媳妇儿!谁是你媳妇儿!谁是你媳妇儿!谁!谁!谁!谁是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楚广阔被他捶懵了,又急着想反驳,一边拿后背给他捶,一边冲着他吼:“你就是老子的媳妇儿!你就是!” “不是——”林六生跪坐在他的跟前,怼他脸上冲着他吼。 “你就是——”楚广阔也怼他脸上吼,唾沫星子都喷了他一脸,俩人的鼻子互相之间都挤红了。 “我说不是就不是!”林六生一个劲地反驳。 楚广阔眼里的红血丝简直要爆了,被林六生气的要疯,但吵架他根本就吵不过。 林六生正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可谁知道,只一瞬间,脑子里只回荡着床板的“哐——”的一声,自己就已经双肘着地,跪在了床上。 紧接着便是屁股一凉。 林六生伸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自己的裤子被扒了,心刚一凉,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脖子,硬是将他的手又掰了回去。 被撞上的时候,林六生就像是一根要拼死将自己折断的竹子,手肘挣扎的生疼,只为挣脱出来,反手给了楚广阔一巴掌。 那一声清脆的巴掌落地后,俩人纠缠的打打闹闹,变成了拉成沟壑的决绝。 楚广阔捂着自己的脸,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手心震麻,也有一点儿懵。 他一直都是一个挺有分寸意识的人,以前就算是再生气,也只是拿拳头抡,拿脚踹,最多不过朝着楚广阔的下巴上扇。 即便是上次他去军营,楚广阔醉酒不醒,他也不想折辱人,扇他都记得要用手背。 楚广阔就算不懂,不在乎,但林六生以前是怎么对他的,他不可能感受不到。 所以他才不明白。 现在跟以前,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林六生说后悔,也算不上是后悔,朝着楚广阔看了的一眼之后,将自己的裤子给提上了。 林六生:“……把裤子穿上!” 楚广阔捂着自己的脸,憋屈又硬气,“不穿!” 林六生眼角一抽,到底是觉得算了,也不管他了。 林六生不管他,楚广阔的心里更难受了,又说了一句:“反正你就是老子嘞媳妇儿!” “不是!”林六生眉心抽搐,想反驳,但又觉得跟他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以至于语气有点无可奈何。 第182章 不般配 他越是这样楚广阔就越是胸闷,裤腿儿还耷拉在腿腕儿上就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压迫感十足地地朝着他过去,要跟他讨要一个说法。 “你凭啥不是!你不是老子媳妇儿还能是谁!” “老乡儿!”见他非要一个说法,林六生就压着他的尾音,给他一个说法,“咱俩就是老乡儿而已!” “老乡儿?”楚广阔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就这么歪着大脑袋,扒着林六生的胳膊,用舌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将后槽牙磨出声响来,“咱俩就是老乡儿?” 林六生已经将自己给收拾好了,也不想再跟这个不穿裤子站在床上的男人多说,直接下床,就要往外走。 楚广阔被裤子绊住,一下还真没有拉住他,干脆直接把裤子给踢了,追着他就去了院子。 林六生知道,楚广阔就算再野蛮,也顶多在家里的院子里头遛遛,不至于走到大街上,就快走了几步,出了院子,然后咣当一声,把门给关上。 可谁知道,他竟然直接跟温朝生和拓拔打了一个照面儿。 林六生:“……” 拓拔梫律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问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六生不理他们,从中间将他俩撞开,直接走了。 别说拓拔梫律了,就连温朝生的脸色都算不得好。 林六生走后,刚才一整个撞门上都没有来得及抓住林六生,又骂骂咧咧地回去捡裤子穿的楚广阔,还一不小心将裤子给撕破了。 于是,已经进来的温朝生跟拓拔梫律就这么看到楚广阔正曲着一条健硕有力的长腿,坐在床上烦躁地摆弄裤子。 “你!”拓拔指着他,手都是抖的,“这大白天的!你们!” 温朝生的脸色更是不好,直接一甩袖子,扭过头去,一想到跟自己的孙女牵扯不清的林六生,就恨不得将他给活剐了。 一个兔爷儿,用玉造假不说,竟然还想毁了他孙女儿的名声! “何煌野!”拓拔梫律简直没眼看,“你知道林六生是个什么人吗!你怎么还跟他牵扯不清啊!他会害了你的你知不知道!” 楚广阔正烦着,懒得搭理他,“滚滚滚!” —— 最终,林六生还是去了那个七品小官儿的府邸。 这小府邸的门匾都没来得及换,上面的两个大字,是“高府”。 他也没有买下人,里面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 可谁知道,他才刚跨进去,便传来了一个声音。 “六生哥——” 林六生还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温柔荑惊讶又欢喜地朝着他跑了过来。 林六生看到跑到自己跟前儿的温柔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你怎么……” “我跟爷爷解释,爷爷一句话都不听!”温柔荑拽着他的袖子,满眼都是为他的担心,“六生哥,是不是爷爷把你给赶走的!”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林六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便只能主动问了一句自己最关心的。 “我想你了……”温柔荑说着,委屈了起来。 她怕林六生走了之后,她就要过跟以前一样的日子了。 林六生哭笑不得,最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柔荑,我好像……麻烦大了,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了。” “啊?”温柔荑还一点儿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她心里,林六生应该是什么事情都能收拾得过来的才对。 林六生看着自己的“小迷妹”,在她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两把。 三年前,他拿着一块儿玉来到京城,根本就是忘了想后果,就莽莽撞撞地去了温朝生的府上。 后来不得不跟温柔荑纠缠到一块儿,已经事关温柔荑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了,他也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就只是对当时那个他只见过两面的姑娘,摊白了他跟楚广阔的那种可谓是惊世骇俗的关系。 怎么可能不慌啊。 他怕温柔荑接受不了,又不知道温柔荑的人品,害怕她会直接跟温朝生说,害怕这件事传的到处都是。 也是温柔荑单纯,能让他继续留在温府,能让他借着温府这个靠山在短时间内摸清朝堂上的关系。 这才有了一个机会,去找楚广阔。 楚广阔没被带回来,他又只能再次利用温朝生,屡次拿拓拔梫律说事儿,动之以“情”,让他推动,让楚广阔尽早回京。 而这一切,只用了三年,便办到了。 可这中途有太多的事,他根本就没有想过。 就像温柔荑当初问他,等楚广阔回来之后,又该怎么办。 他当时只说要明目张胆地在一块儿,至于怎么明目张胆地在一块儿,他哪顾得上想。 而且现在,他早就将自己的人缘给败光了,现今就只有温柔荑这么一个傻丫头跟自己站在一块儿。 他能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看着眼前的温柔荑,又想起一点儿都不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楚广阔,就气得心肺都要炸了。 不就是几串儿葡萄吗? 有那么好吃吗? 吃!吃!吃! 怎么不吃死他! 温柔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六生那么暴躁的眼神,一点儿就不见他平时运筹帷幄的淡定,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儿害怕了。 “六,六生哥……你怎么了?” 林六生眼里的暴躁逐渐淡去,“……没什么。” 温柔荑眼里的黑睛润润的,“……哦。” “怎么了?”林六生知道她是有话想问,领着她进去。 温柔荑小步追着他,小心地问:“六生哥,你媳妇儿该不会是那个大将军……何,何煌野吧?” “……”林六生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了,偏偏又有点儿想嘴硬,就说,“我跟他不过是老乡而已。” 温柔荑惊愕,不知道他为何要否认。 难道是一两年前,林六生从边疆回来的那次,俩人就已经一别两宽了不成? 已经……不在一块儿了? 温柔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咬着自己的嘴唇,小心地补救说:“六生哥,没关系的,我也觉得你跟他根本一点儿都不般配。” 林六生脚一顿,嘴一扯:“……” 第183章 坏话 温柔荑看着斜眼朝着自己看过来的林六生,眼神无措:“……” 林六生:“哪不般配了?” 温柔荑紧张的绞手指。 她觉得林六生好可怕,吓得鼻子都有一点泛酸了。 林六生也知道自己吓着她了,咳嗽了一声,说:“你也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温柔荑:“……” 林六生想扭转她的印象,有些别扭地说:“他就是长得吓人了一些,一般人可能看着不太亲近,但其实他性子还是不错的。” 温柔荑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顺着他,小心地点头:“……嗯。” “他……”林六生越说越是干涩,总觉得自己这样夸楚广阔,实在是太过刻意了一些,只能收敛着说,“……挺好的。” “他,他……”温柔荑咳磕磕巴巴地接话,因为跟自己想的差距太大,小舌头怎么都捋不直,吐了几次,樱粉色的小嘴唇里才终于发出了声音,“可,可爱,他可爱……” 林六生别过头。 温柔荑还是怔怔地从他的侧脸上,看到他那潺潺流出的笑。 林六生跨进去,“他也没那么可爱,倒不如说是有点儿傻。” 温柔荑:“……” 林六生:“像一头野兽似得,你稍微一惹他不痛快,他就死盯着你不放,非得将你揉搓掉一层皮不可……” 温柔荑:“……” 六生哥今天的话,好多啊。 林六生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这才停下,顿时觉得有一点尴尬。 但他脸上却一点儿都不显,很是自然地转移话题问:“柔荑,你就这样出来,你爷爷不会着急吗?” 温柔荑一听他问这个,直接就咬住了嘴唇,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知道……” 林六生用眼神安抚她:“柔荑,其实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温柔荑那双已经湿润的眼睛这才安心的一点儿,她凑见林六生,就这样拉起了他的手,说:“六生哥,我不想嫁人,不想生孩子。” 林六生安静地听她诉说。 温柔荑抵着他的胸膛,抽泣了起来,“可是爷爷说,女孩子到了年纪,都是要嫁人的……可我都要死了,我害怕,我害怕死在别人家里……” 林六生搂住她。 “……你,你现在是不是不能给我当未婚夫了。”温柔荑眼泪巴巴地仰头问他。 林六生看着她的眼,“你要是不想嫁人,我也可以永远带着你,不是未婚夫,你也可以是我的妹妹。” “他,他很重要对不对?”温柔荑磕磕巴巴地问他。 林六生眼神一顿,然后就这么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说:“……你,你得亲近他,让他喜欢你……这应该不难吧,你看看,你不是觉得他挺可爱,挺喜欢他的吗?” 温柔荑:“……”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流浪的小猫咪,被林六生给抱到了家里头,但能不能留下,还得看这个家的女主人? “放心吧!”林六生极力让她安心一点儿,“最后还是我说了算。” “……”温柔荑眼珠子惶恐的乱转悠,打了一个小嗝儿,又声音小小地问,“那,那他会不会打我?” 林六生:“他敢!!!” —— 楚广阔找人找不到,烦躁的不行,硬是等,等到了第二天,被拓拔梫律的一句林六生也得去上朝给忽悠得一块儿去上朝了。 可他这左等右等的,朝中的大臣都要来齐全了,却一点都没有见到林六生的身影。 楚广阔等的实在是不耐烦了,叉着腰冲着拓拔梫律问:“人嘞!咋还没过来!” 知道他等的是林六生,但这些朝中大臣都不知道缘由,但看楚广阔这等人的架势,分明就是的等着来干架的。 难道是……林六生当初跟皇帝进言,有意打压这何煌野的事儿,被何煌野给知道了? 一帮大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林六生这七品小官儿,这可算是做官做到头喽! “别说家乡话!”拓拔梫律一句接着一句地提醒,“你这都已经到了京城了,这老话都说,那得入乡随俗!” “滚滚滚!”楚广阔最烦这个老东西了。 白文臣一个小官儿,也不敢往楚广阔的跟前围,跟其他小官儿聚在一块儿,小声嘀咕着。 白文臣的胸膛挺的高高的,心想,看以后林六生还怎么在自己的跟前儿神气。 也是为了巴结楚广阔,几个大臣都开始嘀咕当年林六生在皇帝的跟前儿有意诋毁楚广阔的事儿,声音也由悄摸摸的,变得逐渐收敛不住了。 早就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有一帮人作陪,那声音,到最后可以说是放肆了。 楚广阔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分了一点儿注意力在他们的话里头,这一听才听出来,他们这说的是他媳妇儿的小话。 拓拔梫律也是听清楚了,但不想当那个在楚广阔跟前儿挑事儿的人,免得惹得一身的腥,所以一直以来也不过是纵容的态度。 白文臣见楚广阔听见了这事儿,顿时觉得有点小激动,也是为了巴结楚广阔,就主动过去,表情夸张,添油加醋地将林六生当年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白文臣:“他说你就是草莽出身,自小没什么教养!” 白文臣此话一出,那些文武大臣都斜眼看了过来,但都默不作声。 “说你年过二十,去考童生都没有考上!蠢笨至此!”白文臣见楚广阔的脸色越来越黑,就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更加激动,“又说你因为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才不得不去了军营。” “说你到了军营也是死性不改,不遵法纪不说,简直就是土匪行径!” “他跟皇上说,不该将你委以重任!” 拓拔梫律站在那里,背着手,挺着胸脯,冷笑了一声。 楚广阔不是不能听出好歹的,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德行,可在得知林六生这样跟人说自己的时候,还是难免心凉的难受。 白文臣也不是个傻子,已经觉得楚广阔的反应有点儿不对劲儿了。 第184章 老乡儿 这个何煌野听了这话,不该是暴怒吗? 他怎么觉得,这个何煌野……眼里的血丝红的吓人,可就是……过于隐忍,以至于成了归于平静的伤心。 这一点儿都不符合他昨日在大殿之上表现出来的性子啊! 白文臣揣度着,顶着压力去窥探楚广阔眸子里的情绪,可谁知道却直接顶上了楚广阔暴戾狂怒,已经压制不住的一双眼。 白文臣额上直接淌下冷汗,可还没有来得及后退一步,楚广阔就直接朝着他的脑袋过去,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 楚广阔:“这事儿老子会不知道,用你搁这儿说!” 躺在地上,跪都都不起来的白文臣腿已经开始抽搐了,楚广阔却还要上去用脚补。 拓拔梫律做了一个要上前劝的手势,其他大臣被他这一引导,也就连忙跟着上去拦楚广阔。 他们哪注意到,拓拔梫律只是意思一下,让别人上而已,他做了那个意思之后,便直接退到一旁,斜着眼看戏。 楚广阔直接朝着一个拦他的大臣扇了过去。 拓拔梫律吓得一个哆嗦,嘴一抿,然后就又站远了一点儿。 一巴掌接着一脚,一脚接着一巴掌,有处发泄的楚广阔彻底红了眼,见到围上来的人就打。 那八旬老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跑到了一边儿,就连拐杖都崴了一下,安全了之后才跺着拐杖主持大局:“这成什么体统啊这!住手!都住手!” 哭爹喊娘的,一团糟。 掐着点儿过来上朝的林六生踱步走过来的时候,眨了一下眼,朝着地上看了一圈儿,然后就这么看向了楚广阔。 楚广阔见林六生来了,蹭了一下鼻子,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过去。 倒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所有人都不喊了,躺在地上等着看重头戏——林六生被打的这一幕的时候…… 楚广阔气势汹汹地过去,直接一把攥住了林六生的手,拉着他就要走。 林六生直接把他的手甩开,问他:“你干什么!” “跟老子回家!”楚广阔又怒又恼,又憋屈,“老子有账要跟你算!” 林六生又朝着那些倒在地上,少有能站着的,却一个个地伸着脖子,看着他们的大臣看了一眼,问楚广阔:“这……都是你干的?” 楚广阔不想跟他谈其他的,上去就又要拉他的手,林六生却直接偏身躲开。 林六生:“走什么走!” 过来传旨上朝的太监眼珠子瞪的大大的,连脚都崴了,结巴着喊,“上,上上上!上朝!!!” 一听要上朝,那些倒地的大臣又开始哎呦起来,相互搀扶着,哭声悠长,一会儿好让皇上见了,替他们主持公道。 林六生硬着头皮,跟着进去上朝。 楚广阔要拽他,林六生却一记冷眼过去,直接瞪的楚广阔有了忌惮。 林六生一边跟着进去,一边压着嗓音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广阔抽着鼻子,不理他。 一进去,接二连三的,皇帝还没有说跪拜,大殿上就跪了一地。 其实早就得到通风报信的皇帝装的一脸的惊愕,忙问:“这是怎么了这是!” 拓拔梫律跟几个有声望,懂得看形势的,刚才没有被祸及的大臣就这样站在那里,唉声叹气,无可奈何。 皇帝看向楚广阔。 楚广阔就只是进了大殿的门槛儿,就直接往门槛儿上一坐,像一头盘踞的野兽似得,身后便是连绵的红墙绿瓦。 楚广阔就这么往坐在那里,倚着威严的朱门框,侧着面庞,用自己的大手搓着自己的脸,将一个折在感情上,被折磨的颓废沧桑的神武大将军形象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他的脚边儿,林六生正面对着皇上,低着头,跪的腰板挺直, 十分的认真。 皇帝正猜着这是什么情况,就看到楚广阔抬起自己强劲有力的腿,面目凶悍地朝着林六生的屁股狠……狠狠地…… 林六生被踹的一下没跪稳当,手撑在了地上,屁股撅了起来。 楚广阔的脚,就这么朝着林六生的屁股来了一下又一下,欠欠儿的。 林六生俯地的双手就这么逐渐收紧,攥成拳头,然后再次跪直。 皇帝眯眼,心想,他这是想干什么? 林六生用膝盖跪走,让楚广阔的长腿就算是抻直了也踹不到他的屁股了,这才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又跪直了。 皇帝都随着林六生坐直了。 这等侮辱都能不动声色地受下,果真是温大人教出来的学生啊! 有此心性,日后怎还了得! 楚广阔的腿够不到林六生的屁股了,他不如意,居然直接站了起来,又跟了上去。 “额咳!!!咳咳!”皇帝到底是出了动静,“众爱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一帮大臣跪着朝皇帝过去。 “皇上!” “皇上!” “皇上啊!” “肃静——”田玉青得到皇帝的一个眼神,大声呵斥了一声。 拓拔梫律那些站着的大臣,就这么低着头站着,默不作声,等着皇帝的意思。 皇帝头疼不已,问那最为持重翰林院院士,“庄大人,你来说说。” 庄兴泱,庄老,讲不出口这种无稽闹剧,自然也是看不上楚广阔,只道:“皇上,您还是问问咱们大将军吧。” 皇帝也是无奈,看向楚广阔,“大将军,这件事,可是与你有关?” 正蹲在林六生的后头,用手指头戳着林六生的后背的楚广阔还不知道他叫的大将军,是自己这个大将军,也不搭话。 林六生闷在嗓子里叫他:“皇上叫你呢!你先跪下!” 楚广阔正恼着,见林六生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直接用一根手指头,将林六生戳着趴倒在了地上。 “我日!”林六生气的脏话脱口而出。 皇帝差点儿没绷住。 林六生又跪坐了起来。 皇帝:“林大人,你跟大将军是何关系?” 楚广阔不知道皇帝叫自己,却知道林六生姓林,他刚一抬头看皇帝,就听到林六生回了话。 “回皇上,臣跟大将军算是老乡儿。” 第185章 争辩 楚广阔一听,这下是真的要炸了,一把将林六生的肩膀给掰了过来,鼻子能顶他脸上,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飞,“谁跟你是老乡!谁跟你是老乡!” 林六生被他的涂抹星子弄得闭眼,眨了两下,有些嫌弃地吐纳一口气,直对着皇帝说:“我跟他!当过契兄弟!他算是我哥。” 楚广阔这一听,才算是满意了一点儿,“这还差不多!” 皇帝跟满朝大臣听的脑子晕乎。 兄弟就是兄弟,什么是契兄弟?干的? 林六生跪着转身,对着楚广阔,十分诚恳地叫了一声:“哥!” 楚广阔听着这一声哥,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叫啥哥!” 皇帝咳了一声,往前倾着身子,问:“那照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两个是干亲,两姓兄弟?” “谁是干亲!”楚广阔搂着林六生的肩膀,几乎将他整个抱在了怀里,团着不撒手,“俺俩是一家嘞!” 林六生跪在那里,表现的有一点儿挣扎,低头不语。 皇帝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就觉得楚广阔这样抱着自己的干弟弟护着,有点儿……怪,这……兄弟……该这么宠的吗? “朕知道知道,”皇帝其实并没有弄明白,“你跟林大人是认成一家的兄弟俩,是……” “他是我媳妇儿!”楚广阔觉得这人可真是够费劲的。 “什,什么!”皇帝震惊的屁股都离开了龙椅。 满朝大臣,只拓拔梫律除外,全都瞪大了眼,朝着他们看过去。 林六生在楚广阔怀里,跪向皇上,没有说一个字。 皇帝嘴皮子动了两下,都没有说出来什么,跟田玉青对视了一眼,饶是田玉青也只是摇了一下头。 满朝都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这时,拓拔梫律往前一步,跪在了地上。 “皇上。” 一个早朝也没有商讨什么事儿,皇帝将拓拔梫律,还有林六生跟楚广阔留下,便将其他人都遣散了。 拓拔梫律一番解释之后,皇帝才总算是弄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想他泱泱大国,竟然不知道,在他的国土上竟然有如此荒诞的地方,男子跟男子之间竟然……结那劳子什么契兄弟! 倒不是不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的荒诞事儿,只是印象里,这毕竟是有悖伦常的,那些兔儿爷,小倌儿,皆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 何来……夫妻一说! 皇帝的脑子都要裂开了。 一个是战功旷古绝今的大将军,一个是虽不讨喜,但也代表了朝堂颜面的探花,如今竟然!竟然! “荒谬!荒谬至极!”皇帝拍着龙椅的扶手,简直不知道该怎样看待他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这干的是什么事儿啊!” 楚广阔心想,这关他娘的什么事儿啊!正要站起来理论,可谁知道,林六生却拽着他,直接又给皇帝跪下。 “皇上!您想的过于严重了,这只不过是地方风气而已,结契为兄弟……那就只不过是兄弟之间,搭伙过日子而已。” “那不是!”楚广阔听出林六生说的是什么味儿了。 皇帝垂眼看着林六生,突然想到一件事儿了,问:“朕倒是忘了,你如今还算是温家未过门的孙婿吧?温大人可知道你曾与旁人结过契?” 本来正想怼皇帝的楚广阔一听到这话,猛地看向了林六生,问他:“啥孙婿!啥意思!” 林六生眼神飘忽地看了楚广阔一眼。 在皇帝看来,他这是当场被拆穿,心虚的。 啧啧,这场戏……可真是有意思。 “你说话啊你!”楚广阔又害怕又慌,直接对着林六生跪在他的对面儿,大手攥着他的身子晃着,“啥孙婿!你给哪个该死的王八孙子当孙婿了!” 皇帝被自己的口水呛了鼻子,闷笑从鼻子里呛出来,连鼻涕都跟着呛出来了。 田玉青连忙抽出帕子递上去解围。 皇帝用帕子捂着自己的鼻子,哼哧着笑了一声。 拓拔梫律蹭着自己的花白的眉,又别过头,搓了一把自己的嘴。 此时。 找不着自己的孙女儿的温朝生扶着自己的腿,弓着腰一脸打了三个哈欠。 林六生被楚广阔晃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就这样捂着自己的胸口,也不管发疯问他要说法的楚广阔,一副病弱的样子对着皇帝说:“皇,皇上,臣,臣身子实在是不舒服。” 皇帝看着这个为了攀附权贵,抛夫入朝,甚至为了打压自己的契兄,曾朝着自己这个皇帝一再贬低自己的契兄,害的整个大雍差点儿损失一个名将的阴险小人,实在是提不起一丝的好感来。 “你哪不舒服了?”楚广阔话头一转,暴戾的眸子里硬是压下血丝,带着沉哑哽咽的哭腔问林六生,“你哪不舒服了跟我说!” 斜眼看着的皇帝直接愣住了:“……” 大将军啊!你看不出来他是装的啊!看不出来啊! 林六生挣脱楚广阔,楚广阔又将他给抱住。 皇帝看着楚广阔这个被感情冲昏头脑,拿着一块儿烂石头当成宝的样子,恨得要命,直接怼林六生说:“朕看你好的很!” 拓拔梫律听着,十分舒坦,仗着有皇帝撑腰,也开始跟着用话编排林六生,说:“何煌野,连皇上都看出来了,他不过是无病呻吟,装模作样而已,你可一定不要被他给骗了!” 楚广阔气的不行,直接将脸色苍白的林六生抱起,怒目看着拓拔梫律,一脚踹过去,大骂:“你咋还不去死啊你!” 皇帝看着,抓着扶手,咽了一口口水,心里默念,朕是皇帝!朕是皇帝!谁要是敢踹朕!朕诛他九族!谁都不敢踹朕!谁都不敢! 都不敢! 何煌野也不敢! 皇帝坐在那里,再没有说林六生一句不是,也没阻止楚广阔一下。 楚广阔抱着林六生走了。 皇帝这才坐直了身子。 看吧! 当皇帝就是不一样啊!谁都不敢造次! 拓拔梫律爬起来,躬身对着皇帝。 皇帝叹了一口气,道:“何将军性子不好,你又何苦招惹他啊!拓拔校尉啊,不是朕不帮你,只是何将军刚得知自己遭遇如此小人,朕实在是不忍心啊!” 第186章 看戏 拓拔梫律瘸着腿:“……臣理解。” 皇帝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被楚广阔抱出去后,林六生紧张到炸了的一颗心脏才总算是安慰了一点儿。 “放我下来!” 楚广阔不听他的。 林六生腿一用力,就要从他的身上翻下来。 这是第三次。 林六生还是没能用巧劲儿翻过楚广阔,被他用大手攥着腰,只是脚着了地,但楚广阔再想完全控制他却也不简单了。 林六生掰着楚广阔的一根手指,让他松了手,然后从他的手里退了出来,就这样一步步地后退,远离了他。 楚广阔看着自己几乎被掰断的手指头,磨牙,眼神冷冽,朝着他过去。 “你过来干嘛!”林六生一脸冷漠。 楚广阔不听他的,就要朝着他过去。 “你给我站住!” 路过的宫女,太监,本来就偷偷往这里看着,一个个的,窃窃私语。 一队禁军过来,站在了楚广阔的身后,为首的跟楚广阔低语,道:“将军,皇上差属下送您去大将军府,还有一应赏赐,都跟着去。” 那禁军头领说着,还轻视地看了林六生一眼。 难为生了一副上乘好皮囊,竟然是用来投机取巧了,真是丢文人,丢朝廷的脸。 “我没不舒服!”林六生倒退着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楚广阔要去追他,禁军却拦住了他。 这些禁军本拦不住他,但楚广阔只是扒倒了几人,没有追上去。 他也没去大将军府,而是红着一双眼,像一头被困住的狮子,在皇宫里头乱溜达,最后往一个大池塘边儿上一大马金刀地一坐,要哭不哭的,看着池塘,用手扣自己的鞋底子。 几次通报,皇帝都只是说,不用管他。 但眼看着天都黑了…… “哎!”皇帝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起身,由人引路,一路提着灯笼,去找楚广阔。 —— 林六生自打下朝回来,都已经倚着窗户,待了一天了。 “六生哥……”温柔荑站在门口,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林六生头动了一下,将自己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枕,看向温柔荑,笑问:“你又在瞎担心什么?” 温柔荑松了一口气,提着裙摆过去,用自己的手臂枕着窗户,支着自己的小下巴问他:“六生哥,你怎么了?” 林六生将今天的事儿跟她说了。 温柔荑听的一愣一愣的,她不理解,有些着急地说:“你不是……喜欢他吗,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要是误会了我们两个,我可以跟他解释的。” “可这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儿,不是我们两个解开误会,就能善了的事儿,”林六生枕着窗杦,用自己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磕着,“你可能理解不了。” 温柔荑皱眉。 “那你若是我的话,你今天会怎么做?”林六生引导着,问他。 “跟……”温柔荑眼神逐渐坚定,“跟何煌野坦白!让皇上将我爷爷召见过去,将一切解释清楚,告诉皇上,你跟他是夫,夫妻两个!” 林六生点头,“那皇上要是拿朝廷颜面,伦理纲常压我们,不让我们成夫妻,那要怎么样?” “……”温柔荑愣了一下,“那就下跪求他,求他让你们在一起,告诉他们,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林六生笑了,就这样托着下巴,“那要是他们还是拿我俩的身家性命来要挟呢?” 温柔荑:“要是我的话,就算是死……” “丫头,”林六生打断了她,眼眸平静,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耳边似有蝉鸣,“你爷爷若是非要让你嫁人的话,你求他,会有用吗?” 温柔荑心一沉。 “你知道这世上最固执的是什么吗?”林六生问她。 “是什么?”温柔荑反问。 “是人性啊,丫头。”林六生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儿,又像是在给她提一个醒。 温柔荑眼里颤着,“人性?” 林六生调整了一下姿势,看向黑夜之下,那对他来说还算是陌生的院子。 “下跪求饶若是有用的话,梁山伯与祝英台又何须殉情,陆游跟唐婉之间,又怎会有那么一首《钗头凤》。” 温柔荑用手指扣着窗台。 “朝他们下跪没用,”林六生叹着气,“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维护了这世间的伦理纲常,他们就算是逼死了人,也不会觉得有一丁点的愧疚……这就是人性,固执至此。” “至于以死殉情者,未免弱小可怜了一些。” 温柔荑鼻子一酸,眼圈儿也红了,“那,那要怎么办?下跪都不行,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林六生发现她哭了,直接扭过头,一下乐了,用手捏着她的小下巴,挑了一下,“跪着不好办事,那就站着来呗!” “……”温柔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啊?怎,怎么办?” 林六生眼神狡黠,让人害怕,“丫头,你说这里有两场戏,一场是‘两男子有悖伦常,结为夫妻’好看一些,还是‘当今探花郎为了前程,抛家弃妻,被抛妻子沙场征战,一朝扬名千古,成了当今的神威大将军,今日二人竟然相遇于朝堂’好看一些?” 温柔荑:“……” 林六生自己都笑了:“皇帝他们越是觉得何煌野可怜,对他就越是宽容。” 温柔荑:“……那你呢?” “啊?”林六生一愣,随即笑得更开了,“我跟何煌野是一家的,他们对谁好,我都喜欢他们。” 温柔荑惊愕的嘴唇蠕动,小声哼问:“那如果……” 那如果何煌野被皇帝他们说服了,不要六生哥了,那怎么办。 “何煌野要是被他们给说服了,”林六生知道她要问什么,半开玩笑地看着她,“那我就不管他了。” 温柔荑担心地看着他。 “他要是去娶妻生子,那我也去找别人。” “那要是……找不到呢?” “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 —— “将军啊!”皇帝倒也算不上担心,那一张脸笑得啊,怎么看都像是在上赶着掺和一场热闹,“天都黑了!” 第187章 质问 楚广阔不搭理他。 “哎呀!”皇帝在楚广阔的一旁蹲下,田玉青见了,顿觉惶恐,但皇帝只是摆了一下手,让他别管,“将军若是有话,倒不如跟朕说说。” 楚广阔看向他,眼神怀疑。 皇帝呵呵笑笑,撩了一下龙袍,跟他并排坐下,一双眼看向河面,似有深意,“将军可是真心喜欢林大人。” 楚广阔觉得跟他说了也是没用,还是没有搭理他。 “将军怎会喜欢男子啊,”皇帝自顾自地说,“这结为连理,多半是为了延绵子嗣,老有所依,将军可想过?” 楚广阔又猛然扭头看他。 “将军所求,过于简单了一些,”皇帝说话悠闲,“可这世间少有能像将军想的那般简单的,一般人,一生所求,不会只是情爱二字。” 楚广阔听不太懂,但觉得这皇帝懂的有点儿多,想跟他学学,说不定能知道林六生的心里在想什么,便问:“那你说说,这活着还有啥可稀罕的?” 皇帝眼神悠长,“父慈母爱,儿女福分,功业抱负;又有闲暇之趣,精舍美婢,鲜衣骏马,又有茶淫橘虐……” “……啥玩意儿?”楚广阔听不懂,有点儿烦,“你会不会说话?” “……”皇帝噎了嗓子。 “问你嘞!”楚广阔心想,他再说一句自己听不懂的,自己就不听他叭叭了。 “就吃的喝的!玩儿的用的!穿的戴的!”皇帝心想,他怎么话都听不懂,“一般人都想挑着好的要。” 就林六生那个整天挑吃挑穿,买了发箍都要几个月俸禄的,平时能跟他有话聊吗? “那然后嘞?”楚广阔这下听懂了,“你跟我说这干啥?” “……” 皇帝揣着自己的袖子,看着天,眨着眼。 哎呦! 这说一句,就忘了人家前一句说的是什么了。 大将军欸! “你还说不说了?”楚广阔这下是真的不耐烦了。 皇帝揣着袖子,又乐了,但又倒是觉得有些可怜地看着楚广阔,道:“人家可能真的喜欢你,但朕觉得吧,应该喜欢的不多。” “老子用的着人家喜欢!”楚广阔还没反应过来,皇帝说的那个人,其实是林六生,“俺媳妇儿喜欢就成。” 皇帝也不跟他解释,只是跟楚广阔指了一下他的一帮阉人随从,道:“大将军,知道为何朕要将他们阉了吗?” 楚广阔:“玩呗。” “……”皇帝心想,大将军你这想法可真是丧尽天良,“是为了断了他们的子嗣念想免得他们为了亲人后代,滋生叛逆,不然朕又何苦伤了他们。” 楚广阔不乐意听了,觉得这跟自己的事儿没啥关系,直接扭过了头去。 “你们这样!”皇帝知道他不乐意听自己说了,也是恼怒,却也并非有心怪他,“跟这些断了根儿的阉人……” “你走吧走吧走吧走吧!!!”楚广阔直接朝着他摆手,“还不如老子自个儿想!” 一旁的田玉青被皇帝适才的话说的脸色虽然不好,但却硬是撑着一张笑脸儿,维护皇帝的威严,“大将军,你怎可对皇上这般无礼!” “哎!”皇帝摆手制止,“无碍。” 田玉青脸色绷着,嘴扯了一下,便又退居一旁。 楚广阔一个人,坐了一夜,一夜都没有想明白。 林六生托病,没来上朝,楚广阔自然是没有见着他。 他哪知道,此中到底有多少人作梗。 —— “六生哥,你……”温柔荑昨日听了林六生那么多的道理,总觉得林六生事事都想得明白,但又事事都……太明白了一些。 他跟楚广阔,真是一个太过糊涂,一个太过明白。 林六生:“嗯?” “我爷爷找来了。”温柔荑绞着自己的手指。 林六生:“……那你是想跟他回去。” “他是我爷爷,他疼了我十几年,”温柔荑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儿,“他不是一个外人,道理讲的再明白,我都想让他高兴,不想让他操心。”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她。 “我是不是很懦弱,”温柔荑虽然笑着,眼里却有泪光,“我不是祝英台,我连跟爷爷作对都不敢。” “不是不敢,”林六生不知在安慰谁,“你只是不忍心跟他作对而已。” 温朝生到底是没有再等,直接走进了里院儿,叫人:“柔荑!” 温柔荑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要哭不哭地看着温朝生。 温朝生看着自己的孙女儿,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这么又看向了林六生,对他的情绪实在是复杂,最后到底是说了一句:“林六生,你也跟老夫回去吧。” 听自己的爷爷说让林六生也跟着一块儿回去,她的心里多少是安心了一点儿,回去的时候一直跟在林六生的后头。 街上人不少,有认识林六生他们的,一个传着一个,都知道这是当今探花,还有温大人,跟温家的小小姐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都说这个林探花跟何将军……有大一档子事儿吗?” “温大人怎么还能容得下他?” “……” 温柔荑一被人这样看着就有些紧张,还是温朝生攥住了她的手,让她挽着自己,就这样带着她,一直到回了温府。 而林六生一直跟在一旁,跟他们像是一家人,也像是一个外人。 回到温府之后,温朝生的态度才强硬了起来,让下人一并退下,然后让温柔荑跟林六生一块儿跟着自己去了书房。 从始至终,温朝生都算不上生气。 他一大把年纪了,可以说是什么都见过,什么经历过了,在他的眼里,他们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温柔荑有些害怕,一直有意无意地朝着林六生凑过去,到最后,几乎是紧挨着林六生站着了。 温朝生看着,但一直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给自己沏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算了解了往返一路的疲惫,这才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温朝生一字一顿地叫着林六生的名字,“今儿就说开了吧,从你来到我们温府,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什么?” 第188章 坐大牢 温柔荑有些担心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对温柔荑眼神安抚。 对温家,即便是打着拓拔的幌子,也确实是他理亏在先。 林六生将他跟楚广阔怎么相识,之后又是怎么被拓拔老头作梗,自此分开,他又是怎么拿到的那块儿玉,以及到了温府之后,所有的算计,一并说给了他听。 温朝生听了,摇头道:“拓拔那老东西,干的确实不是人事儿……他欠你的这笔账,老夫倒不是不能替他还上,既如此,这也算是两清了,不若我们来谈谈如今该怎么收场。” 林六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一个人,在年龄与阅历上的压迫感。 “我跟柔荑……” “跟我家柔荑没关系,”温朝生看了温柔荑一眼,像是提醒,“老夫是说,来谈谈你跟何煌……他本叫什么来着,楚广阔,是吧?” “……是。”林六生回道。 “那就谈谈你跟楚广阔的事儿,”温朝生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你们是契兄弟,是吧?” 林六生:“……对。” “你被你的后母算计,这才跟他牵扯到了一块儿,那也就是说,跟他有这一场,其实从一开始,并不是你的本意?” 林六生这次没再说话。 “你是落难,楚广阔救助了你,”温朝生似乎只是简单地重述着他们二人的过往,“你又不甘平庸,所以选择一路科考,先是童生,又是秀才。” “楚广阔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竟然也支持你考取功名……你考中秀才之后,本意是想带着楚广阔迁户,却不承想遭到拓拔那个老东西从中作梗,可对?” 林六生知道他后头有话,从他的那双沉定的眸子里,竟然觉得难以招架,“……对。 温朝生笑了,又问:“换做任何人,都会感激他,那你对楚广阔,可曾有过情爱?” 温柔荑一直听着,她不明白,这种事情被她的爷爷说出来,为何这般苍白而没有感情,她想为林六生帮腔,便有些激动地道:“他们自然是有……” “柔荑!”温朝生严厉喝止,“你只管在一旁好好看着!” 温柔荑吓得全身打颤。 “有过。”林六生回答。 温朝生对这个回答,并没有一点儿看不上的意思,只是又接着问:“你初见他时,也已经二十有一,早过了成家的年纪,在他之前,可曾对旁人动心过。” 温柔荑看向林六生。 林六生竟然想隐瞒,反驳。 又或者告诉他,这跟他没有一点儿的关系,也不是一个外人该问的。 可是,他跟楚广阔似乎已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他莽撞前行,靠近,远离,似乎是早不知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有过。” 他有过。 初恋是在初三的时候。 第一次喜欢的那个女生,脾气有点儿不好,回信息有点儿慢,贪玩爱笑,着急了就跺脚,受委屈了就哭,但对人很有礼貌。 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普普通通,当时却很让他上头。 这段感情为什么夭折…… 初中毕业,分校,见的少了,感情淡了,自然而然地分手。 高二也谈过一次。 那个女生看起来傻乎乎的,但笑起来很暖,努力且上进,有自己的想法,是个路痴……林六生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女生一点儿都不喜欢喝碳酸饮料。 跟她,是因为高考而分手,那时,林六生难过了很久,还被他老姐无情嘲笑了。 大学的时候,林六生也谈过一次。 分手,是因为林六生实在是不想绣“百福图”。 这些若是说出来,这些古人,怕是根本理解不了。 温柔荑震惊的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眨了好几下。 六生哥……还喜欢过别人? 温朝生却觉得在情理之内,“那于你而言,楚广阔跟你喜欢过的人,可有什么不同?” 林六生简直想苦笑。 没什么不同,喜欢的时候,对谁都是事关爱情,真心喜欢。 除了他跟楚广阔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睡过。 “老夫信你的真心,”温朝生对林六生并没有一点儿看不上的意思,“可这真心有几分,想必你自己清楚。” 温柔荑脑子已经有些恍惚了。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一辈子? “其实你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温朝生手指摩挲着花纹,“即便你是真心喜欢楚广阔,但你其实打心里就觉得,喜欢归喜欢,不合适归不合适。” 林六生仿佛放弃挣扎了一般,由着他对自己刨膛破肚。 温柔荑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听下去了。 “否则的话,你不会不告诉楚广阔你一直以来的一切算计,一切辛苦。” “你若是真的认定了他一生,便会让楚广阔辞官,一次不行,那便辞上两次,三次,让他与你一同离开。” 温朝生抹去杯沿儿的茶痕。 “谁都能看出来,楚广阔根本无意官场,功名利禄与他而言,也是可有可无。” “可你却非要给他……林六生,你是不是在权衡利弊?这算不算是你其实想抛弃他,辜负他,给他的补偿?” 林六生站在那里,苦笑了一声,算是妥协。 温柔荑看着,顿时心凉。 “有些人就是不会读书,一辈子都聪明起来,有些道理,就算跟人讲一辈子,那人也不见得听得懂,”温朝生声音飘忽不定,“老夫一辈子教过这么多的学生,到老才妥协了这个理儿。” “常言才说,读书人……最是凉薄……” 喜欢是真的,权衡利弊,不想要了,也是真的。 温柔荑出去后,直接就哭了。 为何! 她的六生哥为何会是这样的人! —— 楚广阔想了一天一夜,到最后心一横,拿着一只袜子,直接闯进了皇帝的御书房。 “啪——”的一声,楚广阔将袜子拍到了龙椅前的书案上,直接将那书案给拍裂开了。 皇帝一脸的淡定,“你做!做什么!” 楚广阔:“这是俺俩嘞契书!你明天跟他说,他要是敢跟别人好,你就抓他做大牢!” 皇帝咳了一声,问:“那他要是誓死不从,那又该怎么办!” “那还不好说,你把老子也抓进去,跟他关一块儿!”楚广阔觉得这主意聪明的很。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189章 戏弄 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皇帝不想直接答应他。 但其实打心里,皇帝就觉得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 看着楚广阔拍在桌子上的足衣…… 皇帝尽量不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就只是用手指了一下那个袜子,说:“你刚才说这是你俩的……契书?” 想他大雍朝,何时承认过这种东西。 但这算是一个承诺……林六生到底是一个文人,所谓君子重诺,他若是真骗了大将军,那也确实算是他理亏。 “这是婚书!”楚广阔跟他强调。 皇帝一脸的纠结,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咳嗽了一声,道:“这姑且算是……” 话还没有说完,皇帝直接将话头一转,又问:“将军啊,可否将你们这契书拿出来,给朕的瞧上一二?” 楚广阔直接将那只足衣给撕开,里面的契书虽然有一些泛黄,但也确实是完完整整的。 皇帝的手不知道怎么去拿。 这是足衣吧? “咳!咳咳!”皇帝一边朝着田玉青看,一边咳嗽。 田玉青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弓身过去,朝着楚广阔点了一下头,然后一脸纠结,却又恭恭敬敬的将那契书给接了过去,读给皇帝听。 用词简单,不像是林六生那个人会用的词句。 田玉青却暗叹,林六生也确实为楚广阔考虑了。 上面的内容其实也挺简单的,不过就是一个契约而已,两方相互扶持,荣辱与共,倒是有几分鹣鲽之情。 读着这样的一份契书,田玉青才终于能够感受得到,那样的穷苦人家,也不过是为了找一个人扶持终老,相伴一生而已。 何谓情爱? 本就一生孤苦,又怎可让自己一生无依……倒也比他们这些阉人好些。 皇帝听着,却觉得讽刺又可笑,频频摇头。 田玉青感触正深,眼睛突然落到了那结尾处。 他一顿,猛然抬头看了楚广阔一眼。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拿主意的,就朝着皇帝凑近了一步,然后将契书递了过去。 皇帝见他这般,下意识的就拧起了眉宇,用自己的手指抵住了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脚臭气。 田玉青虽然觉得这太过冒犯,但这种事儿,也必须得皇帝拿主意。 皇帝正觉得恼怒,刚想把这契书给打了,却在瞟了那一眼之后,也是直接就愣住了。 林六…… 皇帝眯眼,若有所思,然后就这样看向了楚广阔,问他:“将军啊,这契书可是林大人亲自写的?” “那还用说!”楚广阔挺着胸膛,十分的得意,“他自己给俺俩写嘞!” 皇帝嘴弯了一下,觉得楚广阔还真是够可怜的,这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朕这几天眼还真是不太舒服,这大晚上了,连字都看不清了。” 楚广阔直接将那契书给拿了回去,然后小心折好,折好之后,还像是在对待孩子一般,朝着它拍了拍,又放到了那只足衣里面。 皇帝挠着自己的额头,跟田玉青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楚广阔说:“这契书是真是假,朕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公允,但你也说了,这契书是林大人亲手写的,那总得找林大人对峙一下,到那时,林大人如果是承认了,那这件事就得另说了。” 田玉青一直微微弯着身子,低头抬眼,看着楚广阔。 皇帝的话不管怎么说,都从来没有正面说过一句,要承认他跟林六生的关系。 说是让他跟林六生当面对峙,其实摆明了就是想让文武大臣全都看着,楚广阔跟林六生的这件事儿,到底有多荒诞。 田玉青看着楚广阔,打心里觉得他有些可怜了。 楚广阔却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过了明天就会没有什么事儿了,他拿着那只足衣,笑的那样开心。 皇帝也笑,甚至破例说:“离早朝也没有几个时辰了,虽说男子不能留宿宫中,但也不好让大将军过于劳累……” 楚广阔不听他唠叨,扭头就走,说:“我去大殿上睡!” 皇帝:“……” 整个大殿黑黢黢,空荡荡的,一向倒下就能睡的楚广阔,却在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足一个时辰。 他就这样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那朱红的台阶上,借着那微弱的光,看着那高高的屋脊。 这屋子修的太大了,不暖和,能有什么用。 但他媳妇儿应该喜欢。 他媳妇儿…… 楚广阔想着自己刚见林六生那会儿,林六生长得瘦的实在是太狠了,脸都是脱相的,根本就算不上是好看。 就是笑起来的时候,那模样,好家伙,直往他的心窝子里头钻。 林六生跟别人都不一样。 屋子要打扫的干净,吃完饭碗一定要刷,会用手将衣服的褶皱给抹平,还有,出手大方的很。 饭都吃不饱了,还会特地将饭给剩下,去喂猪。 他确实不太会过日子,又或者,其实是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要熬几个月才能给去考童生,要一年多才能去考秀才。 肯定天天想着,考上秀才就走。 所以攒的粮食要吃光,不用省,猪要卖了,一点儿都不会舍不得。 他读书,不为别的,就是想走。 一直都想走。 从来没有生过一刻要一辈子留在那个村子里头念头。 那样的一个人,却主动让他一个恶霸给睡了。 楚广阔翻身,将手摸进自己的衣领子里头,攥着那只足衣。 他媳妇儿就是喜欢他! 不然为啥跟他睡! 快要天亮的时候,楚广阔又睡了一会儿,刚听到一丁点儿的动静,就直接醒了。 田玉青从一侧走上大殿,用那阴柔尖细的声音高喊一声:“上朝——” 外头的小太监听到之后,将这声“上朝——”又传了下去。 文武百官皆是略略弓着身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丞相,梅清,一看到坐在朱红阶梯上的楚广阔,吓得肩膀都耸了一下,直喊:“这成何体统!” 皇帝走了出来,田玉青引路,让他在龙椅上坐下。 文武百官正不知道该如何跪拜,楚广阔已经在那台阶上站了起来。 他那身躯,将那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给遮住了。 第190章 不信任 虽是站在最后面,但林六生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而他抬头的时候,楚广阔已经朝着他过来了。 林六生皱眉。 “林大人!”皇帝一副看热闹的架势,看着林六生道,“朕听将军说,你曾与他写过契书,不知可有此事?” 林六生的心里直接一咯噔。 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他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林六生可不信,他不曾见过那契书。 林六生垂下的手微微收紧。 楚广阔刚要碰触到他,林六生便向右侧走了一步,一点都没有去看楚广阔,而是拱手作揖,对着皇帝回道:“回皇上!”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回首看他。 竟然有契书这么一说? 百官以为林六生将这件事儿赖不掉了,那也就是坐实了他为了攀附富贵,而做了陈世美这件事儿。 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无奈摇头的。 白文臣那日被楚广阔给扇了一巴掌,这两天虽然也确实在养病,但林六生这事儿毕竟闹得人尽皆知,他自然是听说了不少。 见林六生倒霉,他虽然说也是想看笑话,但也觉得林六生干的这事儿也实在是……太蠢了! 要照他,肯定不会蠢成他那样。 他肯定老早就跟这个何煌野掰的清清楚楚,掰的一点关系都不沾。 那样才能高枕无忧的做温家的乘龙快婿啊! 现在可倒好,堂堂一个探花,跟一个男人掰扯不清,被人当成一个小倌儿看也就算了,还一手毁了跟温家小姐的姻缘,甚至日后前途无望了。 而且这后半辈子,肯定会被别人骂成陈世美。 啧啧! 哎~ 可怜啊! 白文臣是真觉得他可怜,毕竟科举之前,两人一同读书至深夜,也都考取了功名。 如今,林六生的前途可以说是尽毁了。 满朝文武之中,他也是少有对林六生露出同情的。 “回皇上——”林六生开口的这三个字,在整个大殿上回荡着,在百官的耳朵里萦绕了一遍又一遍。 有人觉得惋惜,有人看不上。 “臣……”林六生吐字短促,那是强装的镇定。 楚广阔就在他的身旁站着,两人甚至肩膀挨着手臂,稍微低头,看着他。 “臣……并不知此事。” 林六生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皇帝心里却了然,又跟田玉青对视了一眼。 楚广阔简直不敢相信林六生说的什么,他一下攥住林六生的肩膀,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开口就是失了声。 “生儿!生儿!你说,你说啥呢!” 有人看笑了,拉扯低语,摇头撇嘴。 楚广阔拿着足衣,往林六生的手里塞,塞到林六生的手里之后,手抖着,就在他的手里掏出来,“生儿!你写嘞!你忘了,当时我给塞足衣里头了!” 楚广阔话还没有说完,就将林六生给抱住了,高大的身躯让他将自己的头颅压的很低,才能将站在他面前的林六生抱紧。 死死抱着他,发着抖。 林六生攥着那两份契书,红着眼看向皇帝,但在将头低下的时候,眼里才敢有恨意。 皇帝满意的不行,就差笑出声了,又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对着几个能主持大局的大臣道:“这你说你的,他说他的,总得是有一人说了谎吧,丞相啊,要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梅清看了那在大殿之上相拥在一块儿,不成体统的二人,还算是公正地道:“臣倒是会测字,也见过林大人的字迹,这倒也好办了,只需要看看那契书上签的是不是林大人的字,结果也就一并了然。” 皇帝扯了一下嘴角,“既然如此,那边测测吧!林大人,可否将那契书交给丞相大人瞧上一二?” 林六生攥紧的手扣破了那契书,眼底红成一片,却不敢对高坐其上的皇帝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忤逆。 百官看着他这反应,还以为他是心虚。 温朝生看不下去,到底是站了出来,道:“皇上,这既然是他们一家的私事,也实在是不值当在这大殿上讲,臣有本要奏!” “欸!”皇帝抬手,“温大人,也不急在这一时,林大人竟然说不知此事了,朕怎么着也得他主持一下公道,你说是吧,林大人?” 林六生扣住楚广阔的肩膀,看着皇帝,笑:“谢皇上。” 皇帝笑得更开了。 林六生将楚广阔掰了下来,也是楚广阔不忤逆他,从了他的意思,但却是又抓住了林六生的手,哑着嗓子,说:“咱回家说!” “欸!”皇帝高生制止,对着楚广阔道,像是偏袒,“将军啊,朕既然为天下之主,那自然是做得了主的,若真有这么一份如实的契书,朕便许了你们二人的连理,如何?” 最后一句,皇帝却是看向了林六生。 “若是有人胆敢欺上,朕便依着将军你的意思,把人给关了,一样是栓在将军你的手里,怎么都跑不了。” 林六生就这样看向楚广阔,竟然从他的看到了疏远,与心虚。 然后…… 楚广阔松开了他的手。 林六生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腕,在众目睽睽之下,攥着那契书,朝前走去。 你不记得吗,楚广阔,我跟你说过,我这人最好面子了…… 见林六生已经走向前了,皇帝就这样看着他,朝着梅清的方向一个偏头,语气凉薄,“林大人,将那契书交给丞相大人就好。” 还不知道其中曲折的丞相大人一脸冷漠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契书,因为犹豫,梅清还催促了一声 “林大人?” 林六生将手里的契书交给他。 梅清用手将那两份叠在一块儿的契书抻了一下,一眼扫过去,看着里面的内容,起初还算是淡定,但在看到下方写的名字的时候。 梅清直接抬头看向林六生,又看向楚广阔,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又看了一遍,还是不太相信。 一旁的御使大夫见他这反应确实奇怪,便问了一句。 梅清直接将那契书给了那御使大夫。 那御使大夫一脸懵地接过去,心道,给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测字。 第191章 被骗了 这大眼一看…… 御史大夫眯了眼。 林六…… “生”字,少了中间的一横。 御史大夫连忙又去看另一份,见另一份儿居然跟这份是一样的,最后那个字,也是缺了一横。 他眯了一下眼,又确认了一次,然后回头,偷偷地看了楚广阔一眼,等他再回头的时候,手里一下子就空了。 满朝大臣,将那两份契书相互传阅,到最后,都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嗤,那看向林六生的眼神,更是轻蔑。 林六生这人,果真是阴险,竟然是早有预谋。 但这是非,毕竟讲究一个白纸黑字。 正可怜林六生的白文臣也将那契书拿到了手里,一脸狐疑地看了一遍,然后猛然看向了林六生。 这个林六生,竟然跟他一样聪明! 这,这又逃过了一劫啊! 白文臣见林六生竟然化险为夷,一下子就不爽了。 皇帝装作一脸的不解,问梅丞相,“丞相啊,可辨出来了?” 梅清斜眼看了一眼林六生,后朝着皇上拱手道:“回皇上,这已经不需要臣来辨了。” 皇帝:“哦?为何?” 梅清摇头笑,也不亲自作答,他提携过的一个大臣拿着那两份契书,一步向前,道:“回皇上,这上头根本就没有林大人的名字!又或者说,这‘生’字……缺了一笔……” 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林六生的背影的楚广阔一怔,随即暴怒,“你他娘的胡说啥!” 那大臣虽然害怕,但其他大臣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帮衬。 “将军啊,你可曾认真看过这两份契书?” “将军,这尾处签的,根本就不是林大人的名字,您自个儿好好瞧瞧!” “是啊,将军!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你跟林大人的契书啊!” 楚广阔阔步过去,直接劈手夺过那两份契书,他看着林六生的名字,不觉得有一点儿的问题。 只是他忘了。 他会的每一个字,都是林六生教的。 楚广阔看着那份契书,在心安与恐惧中沉浮。 这契书没错,是这百十个人看错了。 “这就是‘林六生’!”楚广阔兀自喊,却早已有了一个答案,他拿着那两份契书,朝着林六生看,“是不是?” 皇帝支着头,垂眼往下看着,越来越是满意,“哪位大人教教将军,那‘生’字,到底是如何写的。” 乌泱泱的,一大群大臣七嘴八舌的,拿手指头在自己的手掌心上比划,教着楚广阔那“生”字,到底是怎么写的。 “将军啊,你看看,这‘生’字……” “是这样的啊,大将军,这个字本意为草木生出土上,看这字形……” “这上面的字,少了这么一横!” “……” 林六生站在那里,不去看他。 楚广阔攥着手里的契书,早已红透的双眸颤抖着,看着林六生。 他听不到旁人的解释,只顾着自己执拗地说,“这就是‘生’字。” 林六生闭上眼,撇过头去。 楚广阔一下子朝着他撞了过来,将他死死摁进自己那宽广的胸膛,将他收紧,魁梧的身躯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说不出话来,却在问林六生,为什么骗他。 楚广阔握着林六生的侧颈,将自己的大脑袋压下,埋进林六生的脖颈。 那样高大的一个人,却像是想蜷缩在林六生的身上。 林六生被迫抬头,眼已通红,看到满朝的嘲讽唏嘘,还有高位上的那位冷血多疑的,上位者的得意与满足。 林六生已经听不见耳边的嘈杂,脑海放空,直到感受到脖子一疼,死了一样的自己,才猛然又被拽了回来。 脖子带着细微的痛感,脖颈黏腻。 楚广阔……又哭了…… “这就是‘生’字!”楚广阔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恨林六生,恨得想咬死他,嚼碎骨头吃进肚子里。 “不是……”被楚广阔死死抱着的林六生不用提一丝的力气,只需要用一点儿的气力告诉他,“不是……我骗你了……” 说完,林六生扣着楚广阔的肩膀,要将他给推开。 他不能如愿,但皇帝一个眼神,满朝大臣一个个地都围了上去,硬是帮着林六生脱离了他。 林六生看着被人拽着,拖着,暴戾到几乎发了疯的楚广阔,一步一步地后退。 就在他的身体整个虚脱,将要站不稳当的时候,温朝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手托住了他的手肘。 温朝生就这样扶着林六生,将他拉到了一旁,然后一个眼神朝着白文臣投了过去。 白文臣:“……” 温朝生到底是教导过他,白文臣受过恩,自然是得听他的,只得硬着头皮过去,用手挡着自己的脸,弓着身子朝着林六生跑过去。 生怕楚广阔看到自己的脸。 从温朝生的手里接过林六生之后,白文臣又硬着头皮,硬是拽着已经做不了一点儿反应的林六生离开了大殿。 “走走走!咱赶紧走!赶紧走!” 将林六生带出宫门之后,白文臣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撑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儿踹气儿,一边朝着林六生竖大拇指。 “林兄,行啊你!说实话,我挺你!” “你就该这样!还好你当初有先见之明,不然今天不得坏了吗!” “你说说,咱这贫民出身,为了出人头地,十年寒窗苦读,读书恨不得读掉半条命,咱容易吗咱!好不容易入朝为官,可真是禁不起这个!” “不管怎样!你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林兄啊,你就听我的,反正白纸黑字的,又没你的名字,以后你只要死不承认,就算是皇上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 林六生离开。 “欸?”白文臣累的实在是追不上他,“欸!你别走啊你!哎呦我去!” 林六生没去自己买的那个小院儿,没去温府,而是去了那个自己最不熟悉的,还挂着“高府”的门匾的“林府”。 这是……他当了官儿,受的封。 几乎是全京城,最小的府邸。 这一世的年纪,也已经有二十五六了。 第192章 护驾 上一世,上大学那会儿,他还在满脑子畅想,毕业后挣大钱,娶最漂亮的媳妇儿,买最喜欢的车,买一套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的游戏室的房子。 没想到还没毕业,却来到了这里。 他不喜欢养猪。 刚养的那两天还觉得新鲜,但觉得猪圈臭,那也是真觉得臭。 还有。 厨屋又小又黑;堂屋的地永远都扫不干净;屋里横梁上的蜘蛛网够不下来;他每天睡觉的时候,总感觉会有黏糊糊的壁虎掉到他的脸上。 他要怎么安于贫困,安于一辈子。 可就算是那样一个会掉壁虎的屋顶,也是楚广阔家的,不是他的。 他想报答楚广阔,一直都想,但也不是没有装的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但实际上却从心里责怪楚广阔屡教不改,觉得他是拖累,觉得自己要是离开了他,不管他了,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他又在想,要是当初,他能顺顺利利地带楚广阔走,如今又何至于这样。 何至于…… 楚广阔坐在那个池塘边儿上,皇帝带着一大票的随从站在远处,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 皇后,太子都过来了一趟,还有因为担心,一个接着一个前来问候的妃嫔。 要照往日,皇帝或许会觉得厌烦,但如今看着自己的妃嫔,又对比楚广阔,总觉得楚广阔执拗的好笑。 这男人有了地位,就有了三妻四妾的权利,他又何止于为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这般要死要活的。 “将军啊,这世间的男人女人,真要说的话,就算是好看,漂亮,也不过是分了那么几种而已,你即便是情深,也没必要纠结于一人啊!” “不若朕给你找上一个比林大人好看上百倍的姑娘!” “你若是喜欢男子,也并非不可,朕给你挑一个,顶多被人诟病几句,但玩意儿归玩意儿,可不能摆在明面儿上。” 谁都行,但林六生不行。 林六生,是他这个皇帝亲封的探花,他即便是死,也不能当一个小倌儿,打朝廷的脸。 楚广阔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何仲尧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走一个过场,来看了一眼,看完之后便麻溜地走了。 但回去的时候却恰好碰见了他的皇姑姑,大雍的长公主,何淑荣。 “皇姑姑……” 何仲尧叫了一声,何淑荣却连一眼都没看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看样子也是去赶场,去皇帝跟前儿关心一句,让他放宽心。 何仲尧撇嘴走了。 可谁知道,何淑荣竟然突然转了身,叫住了了他:“仲尧啊!” 何仲尧直接打了一个寒颤。 何淑荣摸着自己朱红的蔻丹,站在那里,三十有一的女人,依旧芳华绝代,“听说你将本宫杀夫,豢养面首的事儿,传到军营里去了?” 何仲尧干笑:“哪,哪有的事儿……” 何淑荣笑,“还说要你父皇给本宫配一个能将本宫打服帖的?” “这,这这!”何仲尧一脸憋屈,“皇姑姑,这真是旁人胡扯的!他们这是在诬陷我啊!” 何淑荣冷哼了一声,但那笑吟吟的眼,却像是要将人给剐了,“你来说说,你是打算让谁将本宫给打服帖啊?” “我没有!”何仲尧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来,“皇姑姑,我就是觉得您跟那个何煌野……挺配的。” 何淑荣最后看了他一眼,一甩宫袍,带着宫女离开。 她倒要看看,那个闹得满城风雨的何煌野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何淑荣到的时候,何煌野已经在那里坐到深夜了。 何淑荣见了皇帝,也只是略微施了一个礼,没等皇帝抬手,她就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直接看向了坐在池塘边儿上的楚广阔。 这体魄……这世间哪能有女人能受得住? “你就是何煌野?”何淑荣高高在上,遥遥地问了一句。 楚广阔没有任何的回应。 皇帝一脸的无奈。 何淑荣却是个一点儿冷落都受不得的性子,见脚下有一颗石子,直接用脚踢起,又是一脚,那石子直朝着楚广阔踢了过去。 听到那带动了风的细微呼啸的楚广阔,仿佛听到了战场上的箭,他却连头都没回,一个伸手过去,将那石子攥在了手里。 何淑荣一惊,随即便是满眼的欣赏。 大马金刀地坐在池塘边儿的楚广阔转了半个身子,那张鬼斧砍出来的一张侧脸,在那黑夜的穹隆下,让人见了便觉得脑子发麻。 楚广阔就这么坐在那里,将自己的手伸开,见手里不过是一颗小石子而已,那犹如密匝深林的眼就这样朝着何淑荣看过去。 楚广阔的声音,恍然让人觉得是从下头来的,“这是你扔嘞?” 何淑荣强行让自己的脑子冷静了一点儿,笑,“本宫扔的,又能如何?” 楚广阔就这样看着他,将手里的石子随手给扔了。 何淑荣对他愈发的满意。 就在她对楚广阔的兴趣最是鼎盛的时候,她竟然眼睁睁地看到楚广阔就这样很是随意,举重若轻地用他那青筋凸显的大手拿起了一个有人脑袋那么大的石头。 何淑荣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在笑着,问:“你要干什么?” 皇帝连连后退,惊慌失色,大喊:“护驾!护驾!” 一重禁军挡在前头,何淑荣还是隔着人墙,被那块儿石头砸的一整个趴在地上,疼的五脏六腑碎了似得,脸朝下,连坠着珍珠的鞋子都掉了。 满城禁军跑来了一半,将这一眼望去,遥遥而没有边界的“湖”围的水泄不通。 火把沿“湖”浮动,满天繁星都显得逊色。 楚广阔就这么坐在那里,仿佛听不到四周的一点儿声音。 湖水被篝火映成橘红一片,却照不进湖底。 那样魁梧的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看着湖底,突然说:“不想活了。” 而后,楚广阔就这样投了湖。 “噗通——”一声。 湖面激起巨大的水花,然后逐渐平静。 皇帝:“……” “救驾!救驾!”皇帝大喊,却没一个人听他的,他骤然反应过来,才改口,“救人!救人!救人!” 顿时,湖面就跟下饺子似得。 第193章 轻哄 不管怎样,硬撑着,还是得是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去上朝。 朝中大臣看向林六生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异样,林六生就这样厚着脸皮,在那些大臣中间站着。 白文臣见林六生被孤立了,咳了一声,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主动搭理林六生。 白文臣心想,他知不知道何煌野昨儿个因为他跳湖了啊! 白文臣揣着袖子溜达,几次都从林六生的身边儿路过,就想知道,林六生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 “林大人。”就在这时,一个大臣突然开了口。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也不再装的若无其事了,都朝着林六生看了过去。 白文臣自然不例外。 那大臣也不拿正眼看林六生,“你可知道,因为你,何大将军昨晚在宫里投湖了。” 林六生心一紧。 有人开口提起,其他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的。 “说是捞了许久,捞上来后就剩一口气儿了。” “夜里又发了热,听说是太医守了一夜。” “欸!你们跟林大人说这个做什么啊!”那人看似维护,实则嘲讽。 白文臣打量着林六生的脸色,咳了一声,心想,他平时嘴不是挺厉害的吗,这会儿咋不说话了! 林六生一直低着头,浑浑噩噩地上朝,下朝。 下朝之后,又是落在了最后头,他一步一步地走,走的很慢。 “林大人!”一个阴柔年轻的声音叫住了他。 林六生的整个后背发麻,甚至生疼了起来。 “留步!” 林六生转身,看向那位公公,问:“公公,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那公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嗓子拖着,也不拿正眼看林六生,“昨儿个何大将军死活要回家,奴才将人送到那个破院子之后,答应过何大将军,趁着今日早朝,知会您一声儿。” 林六生神色寡淡,“麻烦公公了。” 那公公在他话还没落下的时候,就直接走了。 林六生看着出宫门的路,垂在袖子里的手有些抖,随即,他便阔步朝着宫门走去。 楚广阔一辈子没有生过病,又或者说,他还没觉得自己病了,便已经好了。 他记得,他娘老是看不上他,也不管他,一天到晚的,动不动就叹气。 他记得,他八岁那会儿,因为那个教书秀才不肯退他束脩费,他就将他家的粮食给抢了,那秀才又哭又叫,指着他,让整个村里人都来评评理。 那秀才说,他是天降的七杀星,教不得! 他娘拽着粮食袋子,非要他将那粮食还给秀才。 他一恼,咬了他娘的手。 当时他年纪小,还不太能拽得动他娘,就硬是将一袋子粮食给撒了,然后当着整个村子的面儿,用脚又踢又踩,还朝着地上吐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那次,他娘将那秀才的话给听进了心里去。 只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依旧我行我素。 他娘一见到他就骂他,他也不在乎。 直到他娘病了,楚广阔开始一趟一趟地回家,在他娘的眼皮子底下,不由分说地将家里养的鸡鸭,养的猪,那些烦人的玩意儿一个个地都给宰了。 他娘哭过,恨的不行,打他,骂他。 楚广阔不知道疼,挨打的时候还稳稳地端着汤药,等他娘打的没力气了,再端给她喝。 他娘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就像是晒透了的橘子皮,用手一捏就碎。 也是知道自己的大限,他娘才开始整天念叨,她要是死了,她这儿子,后半辈子该咋办…… 当年的楚广阔听着,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生在那个靠力气吃饭的地方,而他最是得天独厚,让他几乎用不到脑子去想一件事儿。 所有人都顺着他,这世间所有的道理,都在围着他转。 可遇到林六生之后就不一样了。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聪明。 所以才就算是手忙脚乱,都还是要惹他生气…… 林六生回到那个小院儿的时候,发现门锁是坏的,门上有碰撞挤压的痕迹。 多半是用蛮力打开的。 都病了,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林六生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堂屋的门大大地开着。 楚广阔曲腿躺在床上,用手背压着自己的眼,鼻子哼哧哼哧的,就是不透气儿。 突然,他感觉到一只手,钻攥住了他的手脖子,然后将他的手脖子拉下。 他正觉得惊愕,另一只略凉的手,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烧的有点儿严重,”林六生语气很是平淡。 平淡的像是他俩啥事儿都没有,仿佛刚刚俩人还是从一张床上起来的关系。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又用自己的手背去碰他的脸颊,然后就这么直接在床边坐下。 楚广阔看着他,然后突然身子一转,床板“嘭——”的一声,他就这么背对着林六生躺着。 林六生抿嘴:“……你夜儿个(昨天)跳湖了?” “没有!”楚广阔心虚,说话用吼的,“我下去凉快凉快!” 昨天,等湖上的“饺子”都下的差不多了,湖里的楚广阔也想明白了。 死啥!林六生不还活着吗,可不能便宜别人了。 于是,他就自己又游了上去。 可上来后脑子就开始晕,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困了,走着走着就晕了过去。 睡够了,他就回家了。 林六生听他不是寻死,这才笑了,扯着被子就往他的身上拢。 楚广阔闹脾气,不肯盖,但他刚要掀开的时候,林六生却将自己也朝着他覆了上去。 手臂收拢,隔着褥子抱着他,额头抵在他的侧额上,细腻的鼻尖儿蹭着他的脸。 楚广阔的心直接一软乎,一发不可收拾,深林一般密匝的眼黑到温润。 他绷着嘴,眼珠子滑到眼角,偷偷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就这样半压在他的身上,捧着他的脸,在他深邃的眼睛上浅浅地亲了一下,又去亲他的脸颊,他挺如险峰的鼻尖儿。 楚广阔眼珠子无措地晃着,大手抓着被褥,扣着床。 第194章 六生的解释 最后,林六生就这样捧着他的脸,用自己的嘴,点他的唇。 鼻子还堵着,楚广阔却连呼吸都忘了,脸上都暗红了起来。 他正闹脾气,自然不肯看林六生,但林六生亲他,他也不躲,就是眼珠子可劲儿地往上抬,绷着嘴,眼珠子在眼眶顶晃动。 楚广阔的心脏又闷又热。 “对不起。”林六生碰完他的嘴唇,就又抵着他的额头,眼神在他的两眼之间晃动着,声音诚恳低沉。 楚广阔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脑袋,不让他捧着自己,但林六生没用太大的力气,就把他给掰了回来。 林六生就这样压着他,捧着他的脸轻轻晃着,说:“那契书,我再写一份儿?你要不要?” 楚广阔用大手扣床,绷着嘴看着他,又是将脑袋一偏,当然,又是让林六生给轻而易举地掰了回来。 “我给你写一份儿,要不要是你嘞事儿,你要是不想要,你自己撕了,管不(行不)?” 楚广阔用鼻子的那一丁点儿缝隙喘着气儿,就是不愿意开口。 林六生看着他,随后就要从他的身上起来,从床边儿走开。 躺在床上的楚广阔挺着背,够着脖子,生怕他是要走。 林六生走在柜子前蹲下,翻箱倒柜。 楚广阔偷摸看着。 林六生自言自语:“笔呢?” 楚广阔:那咋能没有呢!你赶紧再找找!赶紧再找找! 林六生叉着腰站起来,又找了几个地方,终于找到一支笔毛有些发霉的硬毫笔。 楚广阔又扭头不看他。 林六生又开始自言自语,“这也没墨啊……” 楚广阔:“……” 又是翻箱倒柜的煎熬,林六生才终于找到了一小块指甲盖儿大小的墨条。 没有砚台,林六生就磕破了一个瓷碗,借着断口喇墨条。 发霉的硬毫笔,写出一个个的小篆字。 写完,林六生拿着那两份契书,问还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楚广阔:“你要不要先看看?” 楚广阔梗着嗓子,哼了一声,“我看啥!我又不知道真嘞假嘞!” 林六生皱眉,将手攥紧,直接一脚踢了凳子。 楚广阔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赌气拉着脸,转身去看林六生。 俩人对视,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突然,林六生就这样狠狠地看着楚广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楚广阔吓得够呛。 林六生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儿,将自己的手指摁在了契书上,然后就这么抓着那两份契书,朝着楚广阔过去,扔到他的身上。 然后说:“给,撕喽(撕了)去吧!” 楚广阔双眼无措,一手拿着那两份契书,一手去拉林六生被咬破了的手指头,又是心疼,又是不服气。 他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他还气着呢,林六生这才哄了他两下,就开始给他脸色看。 林六生看着这个拉着自己的手指头,又心疼又委屈的大男人,弯下身子,想去拉他的手。 可谁知道,楚广阔却是吓了一跳,猛然将手里的契书藏到了身后。 林六生:“……” 林六生将手攥住,看着憋屈又嘴硬的楚广阔,心软的不行,一个念头突然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我给你解释,你听不听?” 楚广阔捏着他的手指头搓着,“听!” 林六生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你先躺着,拿褥子捂着汗。” “我又没病,”楚广阔自己感受不到,那就是没有,执拗道,“我才不捂!” “……那我给你捂?” “管(行)!”楚广阔直接满口答应。 林六生看着他,皱眉都没有忍住笑。 他扯着被子,让楚广阔躺下,自己脱了鞋之后也钻进去,身子还没有放下就被楚广阔给搂到了怀里头。 楚广阔的大手绕到他后头,搂着他的屁股往自己的怀里带。 林六生也由着他。 他身上的每一处,楚广阔都可以碰。 只是楚广阔现在不知道,也没那个胆子。 “以前那份契书,”林六生叹了一口气,“为啥写假的吧,就是当时我觉得,真假其实也没啥区别,反正当时我都已经打算好了,怎么着后半辈子都在一块儿,我又对自己的人品挺有信心。” “……”楚广阔虽然听的心里软乎,但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你都说没啥区别了,那为啥是假嘞!” “留个后路嘛……”林六生知道这件事儿,是自己对不起他,“当时一门心思想着离开那儿,又要科考……虽然当时不觉得自己能够考上,但既然要考了,肯定是抱着一点的希望嘞。” “出了咱老家那个地方,绝大多数人肯定听都没听说过‘契兄弟’这种事儿,多半是要归为男风,小倌儿之类的。” “当时就是怕,哪一天这契书被人拿出来说事儿,成了一个把柄,影响我的仕途。” “……” 楚广阔有点儿愣,“你,你就怕这个啊?” 林六生:“嗯……” 楚广阔简直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想起来,拓拔那个老东西一直都在拿他跟林六生在一块儿说事儿,阚九州,还有军营里的一些人,一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就笑的不太是个味儿。 只是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敢怎么着楚广阔,所以这对楚广阔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个什么事儿。 还有到了京城,那皇帝也是一直在说这个,满朝文武也是讳莫如深。 但一直以来,楚广阔但凡出去,百姓都不敢正眼看他,所以他从不打算招人喜欢,自然是觉得跟平时一样。 这都是他熟若无睹的事儿,一点儿都不曾放在心上的事儿,又跟在老家根本没什么两样。 所以才不曾感同身受。 林六生不说,他就以为林六生跟自己是一样的,他只知道将欺负林六生的人给揍死,其他的,他一点儿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些冷言嘲讽,身份打压,不知道就因为这么一件事儿,林六生到底有多举步维艰。 “是不是谁……”楚广阔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问。 “几乎是所有人,”林六生说着就笑了,“往大街上随便一站,一眼望去,全都是,比一万还要多。” 第195章 温柔 楚广阔看着他,眉头挤成了川字,“一百百?” “嗤~”林六生一下子没有忍住,口水都喷到了他的脸上,一边给他擦,一边笑,“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林六生用脸挤着他的脸挤着,额头抵着额头,忍着笑,“咳!咳咳,嗯!一百百,现在知道一百百有多少吗?” 楚广阔皱眉,蹭他的的额头,“……我在军营里里头,站在前头,看不着尽头儿。” 林六生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环住他的脖子,蹭着他的鼻子,闭着眼点头,用气音说:“嗯,就是那么多。” 楚广阔的大手摩挲着林六生的腰,然后就将自己的大脑袋一埋,埋在林六生并不宽广,显得些承受不住的肩膀上,将他的肩膀都给压塌了一些。 像是一只战损的野兽,声音哼唧。 “一百百……” 林六生捂着他的大脑袋,用力用自己的肩膀托着他,“一百个一百百那么多。” 楚广阔:“……” “咱也不用跟那么多人计较,”林六生安慰他,“放心吧,全世天下的人都喜欢你,你看,拓拔那个老东西啊,那些朝臣啊,皇帝啊,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东西,但都喜欢你,你可以做任何事。” 楚广阔抓着林六生的腰,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啥喜欢?” 林六生脸上十分的得意,“喜欢你啊。” 楚广阔皱眉,并没有觉得高兴,他又一想,眼里突然亮了一下,问:“那你喜不喜欢?” “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能免俗?”林六生眼里笑吟吟的。 “啥叫不能免俗!”楚广阔听了也高兴,就是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味儿。 “就是……”林六生还是笑,“喜欢。” 楚广阔皱眉,“你跟他们又不一样!” 林六生不跟他纠结这个,问:“那你嘞,你喜欢谁?” “你!”楚广阔不假思索。 林六生眼里微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确定什么,不去看他,又问:“嗯,那你还喜欢谁?” 楚广阔:“我谁都不喜欢了。” “陈小红,喜不喜欢?”林六生问。 “不喜欢!不喜欢!”楚广阔觉得有些反胃,“我干啥要喜欢他!” “那刘元呢,拓拔老头儿,那些朝臣,皇帝……”林六生覆他的耳,“他们对你好,你喜不喜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昂!”楚广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么恶心的问题,“不喜欢!” 林六生捏他的脸,十分怀疑的看着他:“你是傻子不,你知道我问的是啥不?” 楚广阔:“知道。”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娘,你喜不喜欢?” “……”楚广阔看着他,眼里带着迷茫与空洞,“我娘……” “嗯,”林六生跟他说着废话,又重复了一句,“你娘。” 楚广阔想着印象里那个一辈子都在中规中矩的过着日子的女人,还有那看着他时的慈爱与恨意,纠结与化不开的愁绪。 她都已经死了,楚广阔一想到她,心里就不舒服,不想再想她的事儿。 林六生掰着他的脑袋,楚广阔起初还不愿意起来,但见林六生态度有点强硬,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来头。 林六生朝着他摊开手掌,在他的手心里,是一对银坠子。 林六生问他:“还记得不?” 楚广阔看着他手心的那对银坠子,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安静。 他脑子有些空,渐渐地,才开始想到以前的事儿,对着林六生,说出声儿来。 “她躺床上,病嘞不能动了,有点儿力气都开始念叨我嘞事儿,什么成家娶媳妇儿,以后生娃,过日子。” “她找媒婆说亲,扯着人家不让走,说女娃不愿意,男娃也行,找个能管我一点儿的就行。” “让人找到恁家,把你接到俺家……” 林六生把手里的银坠子给他,“她一直都想教养你,可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楚广阔:“她不喜欢我。” 林六生:“我不是说了吗,这全天下的人,都喜欢你,可是她对你的喜欢不一样。” 楚广阔迷茫,“不一样?” 林六生:“嗯,我喜欢你,跟别人喜欢你,也不一样。” 楚广阔握着他的腰的手又紧了一些。 林六生不想跟他说太多。 人这一辈子,不需要懂太多的道理,楚广阔这样一个被那么多人喜欢的人,一个他会爱上的男人,当然很好很好。 其实温朝生说的一直都没错。 他是觉得楚广阔拖累了他,是想补偿他,补偿到觉得自己心安了,就离开他。 一直以来,他是在权衡利弊。 “不一样啥?”楚广阔揉着他腰,要捏碎了似得。 林六生不回答他,而是眼里带上了几分的心机,目光在他的双眼间流转,一开口,声音就带着一股子的蛊惑味道,“发烧了啊……” 楚广阔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烧!不烧!我身体好着嘞!” 林六生用手背碰他的脸,“今儿个也算是新婚,要不要等天黑?” 楚广阔连呼吸都不往日沉重湿热,他一掀开被子,将两人蒙住。 “天!天黑了!” 楚广阔浑身滚烫,哪哪都烫。 热了一身的汗,晚间吹了风,才总算是清爽了一些。 林六生赤果着,跟他小腿儿纠缠,用自己的手背去贴他的额头,又似是温存地用手背摸他的脸。 退烧了。 好的真快。 身体真好。 林六生就这样碰着他的脸,眼里忽然一暗,随后起身。 离开。 这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天亮。 林六生出来的时候穿的单薄,这时不得不将身上的衣裳裹得紧紧的,才好让身上的温度不至于消散。 他站在温府的门口,拢着衣裳,将门敲了一次又一次。 “谁啊!”值夜的小厮本来刚睡着,这下被打扰,自然是十分的不耐烦。 他一推门,见是林六生待在外面,这下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朝着院子里头看了看,也不知道就他现在这身份,该不该直接让他进去。 第196章 辞官 “你……”那小厮欲言又止,“那,那我去问问我们家老爷?” 林六生缩着脖子笑着,“好。” 温朝生听是林六生半夜前来,起身的时候还坐了许久,这才将身子一撑,到底是起了身。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温朝生也是不想操心他的烦心事儿。 林六生说着,虽然皱眉,却也笑着,“我刚从楚广阔那儿过来。” 温朝生一愣,随即摇头笑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照老夫来看,你跟楚广阔,你们二人,就算是有一个犯傻的,那也不可能是你。” 林六生笑着,一整张脸都舒展开来,“没犯傻,这不过是取舍而已,一边是梨,一边是苹果,就算是轻重一样,但总得有个偏好。” 温朝生用那双历经岁月的双眼看着他。 林六生跟他对视,像是用年少的一腔热血,抵着岁月漫长:“我就是喜欢吃梨,所以总要先取了它。” “那苹果呢?”温朝生乐了。 “先啃着梨,接着去抢!”林六生笑破了音。 温朝生笑着摇头,既羡慕,又不认可,“何至于抵抗世俗,又何至于抵抗皇权。” 林六生:“我自然不会自不量力。” 温朝生端着茶,“怎么说?” 林六生稍稍正色:“我要致仕。” 温朝生手一抖,手里的茶杯一个倾斜,茶水烫了他的手,也湿了他的袍子。 他拂着茶渍,“你!唉!” 温朝生到底是放弃了,没再去管湿了的衣袍,他就这样看着林六生,看了良久。 “你为何要深夜前来,将这件事告诉老夫?” “因为只有您问了他的名字,”林六生感激地看着他,“因为只有您知道,也肯承认,他是楚广阔。” “哈哈哈哈——”温朝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却也止不住地摇头,“就凭这个,你就觉得我是好人,就觉得感动了,就觉得老夫会帮你们?” “那当然不是。”林六生向前一步。 温朝生支着头看着他,闲散淡定。 林六生撩起衣袍,跪在他的面前。 温朝生眼眸一动,却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问他:“你这是何意?” 林六生:“接下来的话,我可以跪着来讲,要不要让我起来,那是您说了算。” 温朝生像是默许,只等他将话挑明。 “温家已无旁支,就算您侍奉三代君主,但无一支亲族帮衬,这尊荣无可延续,恕学生直言,您年事已高,也不知哪天就得去了。” 温朝生似是并不觉得冒犯,反倒笑了。 “但您近几年却广收门客,收的又多是寒门子弟,亲自教导,施以恩惠,都不过是为了给小小姐铺路而已。” “不一定从中选婿,但却是实实在在地为小小姐找一个靠山,日后她就算是嫁去他家,也能有一个娘家兄弟。” “若学生没猜错的话,当年若是学生不来,那那个人,便是白文臣。” 温朝生并不反驳。 “可学生来了,”林六生继续道,“您虽对学生多有不满,却也一直放任纵容,至于原因,应该是看到学生对拓拔校尉的‘一番回报’之心。” “您跟拓拔校尉再交好,但毕竟亲疏有别,他也是比不过柔荑这个亲孙女儿的,您的纵容,不是因为拓拔校尉,而是因为柔荑。” 温朝生苦笑:“对,柔荑是我儿子的血脉,对老夫来说,这世间没人能比得过她。” 柔荑,那是初生草木,柔嫩娇小。 他从来,就没想过让自己这个唯一的孙女儿去懂事,去长大。 只是老树将枯,他得找一个人,为她遮风挡雨。 若是再年轻个几十岁,他怕是跟朝堂上的那些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可他年迈至此。 这世间一切的世俗,他都不想去管,他就只想去管他的孙女儿,那个有着跟他的儿子的神韵如此相似的一张脸,身上流着他儿子的血的柔荑。 温朝生一时间苍老了许多,他垂首看着林六生,一个年轻的后生。 “日后老夫可以给你做靠山,你给老夫磕三个头吧……老夫认你为子。” 林六生又住进了温家。 楚广阔一觉醒来,整个后背都黏糊糊的。 他往自己的怀里一看。 …… 一床的被子,都在他的怀里抱着。 他媳妇儿呢! “生儿!生儿!媳妇儿!你又去哪儿了媳妇儿!媳妇儿啊!” 楚广阔找来找去,找不着人,最后连衣服都没有穿戴好,就直朝着皇宫过去,到那蹲人,见人就问。 “我媳妇儿来某(来了吗)?” “我媳妇儿来某?” “没瞅着?你眼瞎啊你!” 那大臣憋屈。 那林六生人都没来,他们怎么能瞅着人啊! 温朝生看着,也不做声。 林六生说过,就算是见了楚广阔,也不能告诉他。 要等他乖乖上了朝,这才能在皇帝的跟前儿告诉他这件事儿。 其实也不为别的。 楚广阔这个大将军,俸禄也挺高的,而且还能有一个大宅子。 哪能不要。 一上朝,楚广阔就在大殿上坐着,田玉青看不过去,说了一声放肆,楚广阔就这么扭头,看向皇帝。 皇帝:“……” 楚广阔知道,皇帝的权利大的很,能压死自个儿,可这皇帝就是让他看不顺眼。 但他还是问:“那要不我给你跪一个?” 皇帝:“……免了吧。” “哦。”楚广阔又把头扭了过去,烦躁地说,“咋还不来!” 皇帝还跟他闲聊了一句,问他:“将军啊,那林大人如此对你,你难道就不曾对他心生一丝的怨恨吗?” 楚广阔对他客气的很,烦躁地说:“没有!” 皇帝:“……” 那怎么能没有呢!怎么能没有呢! “是吗……”皇帝又是呵呵两声,最终抿嘴,无话可说,跟着一帮大臣开始上朝。 等到最后,朝臣都上奏的差不多了,温朝生才向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出来,双手递上:“皇上,林大人昨夜突染恶疾,托臣递上一封辞呈,请皇上过目。” 楚广阔心里还觉得纳闷,心想,他们这儿有几个林大人? 第197章 碰见 田玉青下来,接过那辞呈,打楚广阔的眼皮子底下路过,就这样递给了皇帝。 皇帝打眼一看,嘲讽摇头,心道,昨日见他那事不关己的样子,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胆子。 他这一封辞呈,也算是全了朝廷的一点儿颜面。 皇帝将那辞呈随手递给田玉青,道:“准了!” 百官互相看了一眼,最终默然。 直到下朝楚广阔都没有等到林六生,他郁闷的不行,正要走,皇帝却将他给留住了。 楚广阔自上而下打量他,心里急着要走,脸上全是意见。 皇帝呵呵笑道:“大将军,你似乎是不太愿意留下跟朕聊聊。” “你看出来了?”楚广阔问。 “哈哈哈,”皇帝再一次爽朗地笑出声,“大将军啊,你可真是……” 皇帝话说到一半,就冲着田玉青笑,田玉青很是识趣地陪着他笑,给他捧场。 楚广阔觉得他有毛病,磨着牙想骂人,但是,还算是记得林六生的话。 他是皇帝,要给他面子。 “将军啊,”皇帝笑的眼尾的褶子越来越明显,一直在试探楚广阔,“你既然不乐意留下,那你为何要留下?” 楚广阔忍着:“你是皇帝,跟别人不一样。” 皇帝听着,满是笑的眼里带着光,咳嗽了一声之后,这才装的一脸的淡然,道:“将军,如今身子可好?” 楚广阔心想,关你啥事儿。 “哎呀,”皇帝也是真的心疼他,“林大人这人心思重,会做出此等行为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苦了将军你的一片真心,朕知道,谁遇到这种事儿都不会没有一点儿的怨念,将军啊,看开了就好。” 楚广阔不明白,他为啥废话这么多,最后说了一句:“我不都说了,没怨!” 皇帝以为他是嘴硬,“将军啊,在朕面前,你无需逞强,也不要急着找林大人的麻烦了,你们二人若是能好聚好散……” “谁说俺俩散了?”楚广阔压着眼皮子,看着这个倭瓜皇帝。 “……”皇帝笑的不是很自然,“将军,你急着找林大人,不是要与他算账吗?” 楚广阔:“俺俩早和好了。” “什!”皇帝勉强稳住自己的脸色,笑问:“为何?” 楚广阔:“他都给我道歉了,夜儿个(昨天)抱着抱着我,哎呀~契书还给我补了一份儿真嘞。” 皇帝:……呵呵。 他这大将军,就这样被人给哄住了? 皇帝抿着嘴,看着田玉青,滑着眼珠子朝着他指了一下楚广阔。 田玉青:“……” 田玉青松垮的脸皮抖了一下,硬着头皮对着楚广阔道:“将军啊,林六生那人,恐是心术不正之辈,您莫要被他的三言两语给骗了啊!” 楚广阔不觉得“心术不正”这四个字是骂人的,毕竟他自己都不是一个好的东西,林六生真是心术不正的话,那跟他可真是配的很。 但田玉青说他媳妇儿骗他,这他可不爱听了,直接一个踱步朝着田玉青走了过去,“你刚才说啥?” 皇帝颠着手,扭头转身,仰头看着自己辉煌的大殿,咳了一声。 田玉青立马扶头,哎呦叫出声,然后就装成一副眩晕的样子,想凭借老弱,博得楚广阔的一点儿同情。 楚广阔手都已经抬起来了,一巴掌扇了过去,将田玉青吓得抱头蹲地。 楚广阔耍了他,乐了一下,又用脚踹着他的肩膀,将他给踹了一个屁股蹲儿。 但并没有用上什么力道。 皇帝看着,也不制止。 田玉青一大把年纪了,为了少受一点罪,坐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哎呦,只等着将楚广阔跟皇帝给逗乐了,好放过自己。 皇帝哈哈笑。 楚广阔却不笑,他觉得没劲,只是“切”了一声,说了一句:“你装啥!” 说罢,楚广阔扭头就走,边走边吐槽。 “这人老了就是不行,哪哪看着都不经打!没劲!” 田玉青看着楚广阔离开的背影,先是愣,又是笑。 皇帝还站在那里拿他取乐儿,田玉青心里准备了一下,在他的跟前儿演的更加的卖力。 皇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摇头道:“哎呀,这何煌野也真是知道‘尊老爱幼’啊!” 田玉青总算是能起来了。 他心里却想。 这何煌野的那里,哪有男女老幼,尊卑之分,有的只是他的喜怒分寸。 皇帝笑够了,这才想起林六生,问:“可知林六生何在。” 田玉青看着手里的辞呈,“皇上,林大人……刚刚已经辞了官了,这……” 皇帝看着他手里的辞呈,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最后只说了一句:“他若是知道一些好歹,懂得低调收敛,这件事也就算了。” 田玉青低头,“林大人既然主动辞了官,想必是有这个打算的。” 皇帝不想再提林六生,甩袖离开。 楚广阔逢人就问,一众躲着说不知道的人中,终于有个人提醒他,又说那林大人的辞呈既然是温大人的递上去的,那林六生自然是又住进了温府。 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儿,他们不是有家吗,林六生为什么要住在别人家里。 人人都是讳莫如深。 温柔荑如今的脑子可是一点儿都不够用了。 林六生为何又住进了他们的家里,又为何成了她的……叔父! 林六生慢慢地跟她解释。 “我若是想在这京城立足,大大小小总得有一个身份,”林六生将倒好的茶递给她,“我跟你爷爷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温柔荑楞楞的,“各取所需?” “对!”林六生靠着架子站立着,将茶杯抵到自己的唇上,“还有你日后的婚事,如果是一切进展顺利的话,一半是由我说了算。” 温柔荑一双眼睛逐渐瞪大,“真,真的?” “嗯,”林六生对上她的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自然是真的。” 楚广阔一路过来,温家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拦着他的。 他走到林六生的房门外,刚想喊媳妇儿,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居然有女人的声音。 楚广阔也没想岔。 第198章 假哭 毕竟男女在他那里,并没有什么很是明显的界限,里面的人,是男是女,是猫是狗,都差不多。 可他听到……林六生怎么好像在跟别人讲自己的事儿。 想到自己在军营的时候,林六生在外人的跟前讲他坏话这事儿,楚广阔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这次竟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将耳朵贴在那里,听里头那两个人的墙角儿。 不远处的下人看着,也不敢吱声。 温柔荑兴奋之后,这才想起之前林六生当着他的面儿,跟他爷爷说过,他对那个何煌野,并非只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真心,一下子就蔫儿了下去。 林六生对她婚事的态度,会不会跟他的爷爷是一样的,不然他的爷爷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儿交给他。 “你对何煌野,”温柔荑的眼神有点儿执拗,“到底是真心的吗?” 楚广阔心想,何煌野?何煌野好像是自个儿! “是。”林六生不假思索。 楚广阔笑的嘴都咧开了。 温柔荑咬着自己的嘴唇,皱着眉头又问:“那你以前真的喜欢过别人吗,那你对那个人难道也是真心的?你们又为什么要分开。” 跨越时代的感情问题,林六生实在是不占什么优势,但是温柔荑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他也实在是没有隐瞒的必要。 林六生:“我对那些女孩子也是真心的,真心喜欢,至于分开的原因很多,但我对她们也已经不是那种感情了。” 楚广阔:……啥玩意儿? 林六生的坦然,让温柔荑更加的心凉,“那你对她们的喜欢,跟对何煌野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林六生略一思索,“是一样的。” 楚广阔猛地站直了。 温柔荑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腔空荡荡的。 喜欢既然不是唯一的,那是不是,谁都行…… 温柔荑:“那何煌野知道吗?” “他不知道。”林六生皱眉苦笑。 他总不能跟楚广阔一件又一件地讲着自己的情史,讲自己的前女友,这不是在找事儿吗。 “那你以后,会不会也会不喜欢他?”温柔荑问了最后一句。 林六生沉默片刻,“未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 只是现在一股脑的上来,在他的心里,确实是非楚广阔不可。 二人说完话,温柔荑推开门要出去,可是谁知道,她一将门打开,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蹲在门口。 “啊——”温柔荑吓的猛然跳起,眼泪立马就出来了,还是林六生将她拦到手臂里,扶住了他。 林六生朝着门口看去,就看到了本来蹲在地上,这会儿又猛然站了起来的楚广阔,见他直朝着他们这里过来。 “你怎么……” 林六生扶着眼泪涟涟,弱小无依的温柔荑,刚开口,楚广阔的一条手臂就这么朝着他们过来。 就在林六生以为他要拉自己的时候,楚广阔却一把攥住了温柔荑子的衣领子,直接将她从林六生的怀里拿出来,又直接丢了出去。 温柔荑撞到了椅子,又倒在了地上。 温柔荑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疼,疼的倒在地上,纤细的四肢都痉挛蜷缩了起来。 “小小姐!” “小小姐!” 本来在外边儿看热闹的下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个个的都是吓得冷汗直冒,直接就冲了进来。 林六生更是吓得不轻,极力挣脱着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楚广阔。 楚广阔却根本不当温柔荑是一回事,一个劲地质问他。 “你刚才搁屋里头跟这个小娘们儿说啥!你说你还喜欢谁!” 林六生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些,“你给我放手!你知道刚才做了啥吗!你怎么能!你怎么那么能对柔荑动手!” 被扶起来的温柔荑疼的泪珠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掉,疼是一回事儿,怕另一回事儿。 她一眼都不敢朝着楚广阔看过去,瞅着一眼都要被吓死,全身抖着,刚被人扶起来就想赶紧出这个屋子。 见林六生还在看那个女人,楚广阔掰着他的头,不让他看,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对温柔荑有什么。 在他看来,就只是将温柔荑给扔了而已,连打人都不算。 温柔荑简直都被吓傻了,就知道掉眼泪珠子,被人七手八脚子给扶了出去之后才终于敢哭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爷爷!爷爷!” 林六生想出去看看她的情况,但被楚广阔抱着,根本就动弹不得,他也实在是恼了,大声吼楚广阔:“没见她都哭了吗!” “那管你啥事儿!” “你!”林六生也是被气的冒烟,“你把她弄哭嘞,能跟我没一点儿事儿!” “她又不疼!”楚广阔见他吼,自己也开始吼。 “……她不疼她能哭!” “那我哪知道,”楚广阔又吼,“她哭就有理了?” 他又一想,一憋屈,说,“那我也能哭!” 林六生:“……” 楚广阔就这样抱着他,开始假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楚广阔一边‘哭着’,一边抱着林六生的身子晃着,一边晃还一边蹭林六生的脖子,期间还吸了一下鼻子,“呃哈啊呜呜呜……你刚才说啥,你变心了!嗯哼呜呜呜呜……” 楚广阔越哭越有感觉,越哭越投入,充满了真情实感。 就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在楚广阔的怀里,被抱的双脚几乎完全离了地,生无可恋的林六生:“……” 温朝生闻声赶来,问了两句之后,心疼的一甩袖子,带着一众颤颤巍巍的下人就去找林六生跟楚广阔去算账。 “林六生——”温朝生闯进来,颤抖的手直指林六生。 但看着哭的正动情的楚广阔:“……” “他,他这是怎么了?”温朝生全然忘了自己的孙女儿。 林六生怕温朝生因为温柔荑,怪罪于楚广阔,再对他生了嫌隙,就这样咽了一口口水,将还哭着的楚广阔搂紧了一点儿。 “这个……柔荑她……也不是故意的,没事儿的,他一会儿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温朝生挤着笑,脸皮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是,是我家柔荑,柔荑她……” 第199章 吃不下饭 楚广阔想抬头,林六生却死死将他往肩膀上按。 楚广阔也不挣扎了,趴在他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腰站的摇摇晃晃的。 温朝生也得自己留在这里,实在是不合适,尴尬且抱歉地笑了一下,道:“柔荑他还小,还请将军不要跟她一块儿计较。” 林六生挤了一个笑。 温朝生转身离开。 林六生力道一松,楚广阔就抬起了头来。 因为刚才哭的实在是卖力,楚广阔的脸都有一点儿憋红了。 林六生一把让他给推开,然后就这样用手捏着他的下巴,咬牙切齿的可劲儿晃着:“楚广阔,你能不能别惹祸啊你!” 楚广阔搂着他的腰,下巴朝着他过去给他捏,“我干啥了!你又说我!” “温柔荑!”林六生也不敢将声音说的太大,压着声音怼他脸上训他,“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浑身上下细皮嫩肉的,经得起你那么摔吗!” “……”楚广阔一脸的憋屈,“这能叫事儿吗!那能有多疼!”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林六生压着他的声音,一句一句的怼他,一边怼一边掐他结实的肩膀,“自己不疼,就当别人也不疼啊!” “那我也疼!”楚广阔突然觉得这件事儿值得计较了,“你掐我,我能不疼啊!要不是我哭不出来,我高低给你哭一个!” 林六生:“……” 默默地将掐着他胳膊的手松开,林六生就这样微微仰着头看着楚广阔,嘴角忍着笑,嘴皮子都有一点儿抖。 “这不一样,”林六生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这一点儿疼对于你来说不算是一个事儿,但温柔荑她受不住啊……”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林六生觉得自己这话让人听着不太舒服,就直接闭了嘴,不再说给楚广阔听。 “我的意思是说……”林六生看着楚广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你,你哭不来是因为……这是……就温柔荑吧,她……” 楚广阔又是一把抱住他,开始假哭,“咩咩咩……那我也哭,我也哭!我以后天天哭给你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六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就这样艰难地抱着这个大男人乐,“楚广阔!你行了啊你!” “那我也难受!”楚广阔越想越难受,还真有点儿想哭了,“你刚才跟那个小娘们儿在屋里头说啥嘞!你说你跟我过不了一辈子!” 林六生搂着他的手顿了一下,“那我其实打心底里肯定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啊,但是世事难料,我哪能说的恁绝对。” 楚广阔哼了一声。 “你计较这个干啥,”林六生我要把他的大脑袋给托起来,但是楚广阔不依他,他也就只能做罢,“你,你!那!假吧,要是哪一天我突然就死了,后半辈子那么长,你难道不会再重新找一个啊!” “那不会!”楚广阔直接就说。 “……”林六生并没有觉得感动,笑的尴尬又僵硬。 “那你嘞?”楚广阔带着很重的鼻音问他。 “……”林六生简直要冒冷汗,“我,我也不会啊,你要是没了,我还可以吃吃喝喝,还有挺多事可以做嘞。” 楚广阔沉默了。 林六生也跟着沉默了,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他想问楚广阔…… “欸,你想啥呢?” “你要是死了,”楚广阔枕着他的肩膀,蹭他的颈窝,“我就吃不下饭了。” “……是吗,”林六生觉得这个问题挺沉重,“那……你没胃口也正常。” “我吃不下饭,”楚广阔说,“等我饿死了,到时候正好可以跟你埋一块儿。” 林六生:“……啊?” 林六生心想,这货知不知道,这话听着像是在殉情啊? 第一次,林六生觉得自己有点儿承受不住这段感情了。 分手就伤心,哭。 会食不下咽,但还是要吃。 然后,时间将过去的感情冲淡,然后,再去真心喜欢上另一个人。 对他而言,一直都是这样,一辈子很长,足够尝试好几段感情,足够去喜欢很多人。 对他而言,楚广阔不是第一个,他也不能够保证,楚广阔会是最后一个。 但楚广阔为什么也不跟他一样。 “你!”林六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饭还是要吃……” 楚广阔跟他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感情线上,一听要吃饭,肚子就开始一连串儿地叫了起来,他说:“我饿了。” 林六生这才笑了,“我让人做饭给你吃。” 楚广阔一个人,吃了五六个人都吃不完的饭,将温家的下人都吓得一个个地交耳私语,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见楚广阔这么能吃,林六生却觉得高兴,一个劲地给他布菜,还一脸温和地说:“来,再多吃点儿,尝尝这个。” 看着楚广阔,林六生心想,就这样还能会吃不下饭,还能把自己给饿死? 谁信! 楚广阔一边吃饭一边问他:“那一会儿咱俩回家不?” 林六生:“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那小院儿我以后也会去,就是以后去的时候不会太多了。” “啥?”楚广阔皱眉,“那咱以后就住这儿啊?” 林六生:“……那当然是我自己住这儿,你不住这儿了,我认了温大人当干亲,你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那我跟你有关系啊!”楚广阔不知道林六生在搞什么,他连饭都不吃,“你难道不打算让我跟你一块儿住啊!” “皇上难道没有给你分府吗?”林六生也不去看看,就这样一直夹着一道夹不住的菜,低着头问他。 “拓拔那个老东西说了,说是啥王爷府,给我改一个,让我搬过去……”楚广阔自己也说不清楚。 林六生的筷子却直接一顿。 王府? 如今闲置的王府,就之后已故的老王爷,皇帝的皇叔公,何隐瀛的那个王府了。 那王府屋顶的屋脊吻兽,可是足足有九个。 仅次于皇宫的金銮殿。 皇帝就算是再看重楚广阔,其实落在旁人眼里都没有什么关系,但失了礼法,难免引猜测。 第200章 王府 林六生抬眼,就这样看着楚广阔,“你……” “咋了?”楚广阔浑然不知。 林六生眼眸越来越深,最后噙起笑来,摇了一下头,道:“他既然给了你这样一个宅子,想让你住进去,那你就住进去吧。” “那咱俩一块儿?”楚广阔殷切地问。 “你先住进去,”林六生也不知道该怎样抚慰他,顿了一下,才又道,“那就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就过去住几天。” 楚广阔:“你想咋样就咋样,那咱俩就先搁这儿迁就几天呗,等啥时候你想住进那个什么王府了,咱俩再一块儿住进去。” 温府的下人听着这话,嘴角都抖了一下。 这位何将军,看似什么都顺着人说,但实则性格十分的强势,简直就是将软刀子架在林大人的脖子上来威胁! 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给别人留一句反驳的机会,直往死角里逼。 果然是大将军!果然是不简单啊! 林六生咬着下嘴唇上的死皮,连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楚广阔……可真是的。 林六生惯着他,终究是一笑,道:“行吧。” 听说楚广阔要留在自己的家里过日子,温朝生有点儿坐不住了,打听到林六生好不容易没跟楚广阔在一块儿的时候,连忙将林六生给叫了过去。 “他有自己的将军府,何至于待在老夫的府上!”温朝生语气着急,“你赶紧让他回他的将军府住去!” “这……”林六生干笑着,“他也就吃的多了一点,睡也是跟我一个屋睡,干爹,您何至于容不下他。” “你知不知道外头都在说什么!”温朝生可不认为林六生是一个傻子,见他如今还在装傻,也是气急了,“他一个名声在外的大将军,你觉得住在老夫的府上合适吗!你觉得朝臣会怎么想?皇上又会怎么想!你又知不知道,今日早朝,皇上留老夫说了什么吗?” “顶多也不过是旁敲侧击吧,”林六生说话干涩,也是挺不好意思的,“放心吧,他们总不至于担心您会谋反。” “哎呦呦!”温朝生简直不敢听。 他都一大把骨头了,半截身子都要埋了土,哪还会想着折腾。 可如今偏偏…… “我身上又无官职,”林六生说话认真了一些,“又没有半分的威胁,楚广阔就算是住在这里,也不过是让人说两句闲话而已。” 温朝生坐在椅子上,斜着眼看他。 林六生觉得这事儿温朝生他也不是要跟自己商量,也不为难人了,保证说:“那我今晚见就让他搬出去,您看行吧!” “赶紧的!赶紧的!”温朝生简直就是迫不及待。 林六生见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也就只能回去,跟楚广阔说起让他搬到将军府的事儿。 楚广阔其实觉得住在哪里都行,“那也行,咱俩一块儿搬过去呗!” 林六生知道,自己要是不同意的话,楚广阔肯定是要闹的,“那……对了,将军府的奴仆应该都是皇帝分给你的吧?” “不知道!”楚广阔根本就没有管这个。 林六生觉得问了也是白问。 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如此。 “那好,”林六生想的有一点儿头疼,“那今儿个咱就过去。” 这“王府”,果真是够大的,要是逛院子的话,那得要骑马才行。 楚广阔跟林六生一进去,一众奴仆便直接行礼,这此起彼伏的阵仗,即便是在温府上,林六生也没有见过。 林六生能够感受到,这些奴仆多少会用余光打量自己一眼,大多都是不动声色,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围着楚广阔转。 也是因为林六生离楚广阔太近,不然的话,明眼人就都能看出来,这些奴仆分明就是将林六生给无视了。 他们认楚广阔,却不认林六生。 逛着这院子,楚广阔越逛越烦。 怎么是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这路都认不清,以后不麻烦吗? 也不知道给他一个小点儿的地方! 林六生看着屋脊,又将视线挪开,然后道:“你明天上朝,记得跟皇上道一个谢。” 一听说上朝,楚广阔就有点儿不大乐意了。 “你要是不上朝,哪来的俸禄,”林六生揣着手,“你以后想让我跟你一块儿喝西北风啊。” “上!上上上上上!”楚广阔不乐意,也得这么说,说着说着就笑了,他问林六生,“那我拿到俸禄了,你想买点儿啥?” 不远处的下人支着耳朵听着。 林六生:“金的银的,只是要值钱的,我都喜欢。” 楚广阔:“行啊,等我有钱了,都给你花!” 当晚,皇帝就收到了楚广阔一天下来,在那“王府”里面,到底都做了什么。 报信的人说起林六生的时候,脸色一整个都不好了。 “那个林六生应该是打定了主意要以色侍人,将军他可以说是被哄的团团转,我们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皇上皱眉皱的能夹死苍蝇,“进了那宅子,何将军他难道就没有说什么吗?” 那人低头,“……说倒是说了,就是说那宅子太大了,这么住着,以后难免会迷路,就觉得……” 皇帝十分的得意,“就觉得对朕十分的感激?” 那人:“就觉得,不太满意。” “什么!!!那可是……可是王府!” 那人将头低了一些,“……回皇上,将军确实是那般说的。” 皇帝呵了一声,一连说着:“不识好歹!不识好歹!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天一黑,屋里点都不再是油灯,而是蜡烛。 睡房里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像在乡下的时候,不管怎么收拾都少不了一层包浆,怎么都不会弄的干净。 房梁又高又空,没有壁虎。 这些楚广阔看不到,也留意不到,但是林六生不一样。 楚广阔只知道去看床,扯着被子,想知道这床结不结实,被子到底暖不暖和。 试了一遍知道觉得其实还可以,这才总算是有一点儿满意了。 林六生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第201章 再见林六生 “这床行,又宽又大,还结实!”楚广阔收拾着床铺,等着待会儿就睡上去,“哎呀~” 隔着窗户的一条缝隙,林六生朝着外边看去。 外头有人,而且还不少,也不知道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怎么着。 对他们来说,这可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林六生却不动声色,朝着床走过去的时候直接用手指将蜡烛给掐了。 屋里骤然黑了下来。 还在铺着床的楚广阔一愣,“欸?” 林六生在黑暗中直接上手将他一推。 楚广阔手撑着床,回头,然后就感觉到林六生的一个膝盖压在床上,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脖子,鼻息直朝着自己过来。 楚广阔心漏了一拍儿,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腰。 林六生就这样朝着他过去。 楚广阔的再撑不住,身子就这样倒在了床上,结实的床榻也被他砸出了一点儿的动静。 黑暗中,林六生就这样处在上方,捧着他的脸,凭着感觉亲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唇。 楚广阔掐着他的腰的手越发的不安分。 林六生一有所察觉,凭感觉,朝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巴掌,“动什么动!给我躺好!” 楚广阔听出林六生语气不大痛快,也不知道该怎么动了,“你!你咋又……” “闭嘴!”林六生吼他。 外头听热闹的下人:“……” 楚广阔委屈巴巴地闭了嘴,但紧接着,他就感觉林六生的唇又落了下来。 那薄的像蜻蜓羽翼的吻,一丝一毫都不肯深入地游走着,撩的人心痒难耐。 楚广阔高仰着脖子,屏息着,呼吸不上来。 “媳妇儿,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来……嗷——” 一声惨叫,直冲云霄。 外头吓了一跳。 咋了! 到最后也没人明白屋里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儿,但一个个的,也都不敢停留了,互相拉扯着离开。 林六生一脸冷漠朝着楚广阔的脸呸了一口,又用自己的手指将嘴唇给擦了,然后从他的身上翻了下来,扯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值当的吼成这样吗!” 楚广阔捂着自己的胸口,嘴皮子都在哆嗦。 “你一个男的,”林六生无情地说,“要它也没啥用。” “那没用就能没有了!”楚广阔一下把林六生给掰过来,“那你嘞也没用,我啥时候给你咬恁h……” 林六生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楚广阔却抵着他的指缝,衔着他的手指咬,又用嘴抵着他的手,直朝着他的脸过去,“啊?你咬……” 林六生一只手上去,一下摸到他的嘴角,向一边儿扯着,扯得楚广阔说话说的模模糊糊的。 “我嗷里都嗷唔唔唔唔唔唔唔……” 林六生在黑暗里憋着笑,一下松开他,又推了他一把,“不想跟你闹了,赶紧睡觉!你明天还要早起去上朝!” 林六生躲,楚广阔就只将他往床里头蹭,“那咱俩先玩一会儿呗。” 林六生:“没那个心情,你赶紧睡你嘞!” 楚广阔扯着他的裤腰,“……那你睡你嘞,又不用你干啥。” 林六生:“你到底睡不睡?要不睡的话到外边儿睡去!” 楚广阔又气又不敢发作,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说:“那咱俩脱了睡!” 林六生:“……” 楚广阔将他给脱了,搂在怀里,又咬了他一口,这才总算是满意了那么一点点儿,找了个理由说:“今儿个逛院子,想来你也累了,那没事儿,咱明儿个再来。” 林六生不想搭理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睡了过去。 然后一大早的,赶着楚广阔去上朝。 他自己落了一个悠闲,随处看看这将军府上的花花草草什么的,再闲了,就随便找了一个凉亭,赏赏水里的鱼。 临近楚广阔下朝的时候,陈小红领着一帮兄弟过来,一众人说说笑笑的,猛然看到正站在凉亭里,就这么朝着他们看过来的林六生的时候,一下子都没声儿了。 张豹扯了一下陈小红:“这,这人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呢?” 常欢也说:“……我这看着,也觉得有一点儿熟悉。” 跟林六生对视着的陈小红:“……呵呵。” 林六生冲着陈小红扯唇笑,遥遥地说:“好久不见了。” 常欢突然想起来,这个正站在那里,朝着这边遥遥地笑着的男人是谁。 这,这是…… 常欢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看向张豹:“这,这不是咱阔哥的媳妇吗!” “啥!”张豹也是惊愕的不行,看向林六生的时候,直接就绷住了嘴。 陈小红冒了满头的汗:“呵呵,你,你也在呢……” 林六生也客气地笑道:“你还没死呢?” 陈小红被吓得腿软,还是常欢给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直接跪下。 林六生被逗的直接笑了,摇了下头,从那凉亭里走了出去。 陈小红跟常欢、张豹他们两个一个劲儿地朝着林六生的方向偏头,示意他俩赶紧过去。 该道歉的道歉,该下跪的下跪。 不然等楚广阔回来,这人的一张嘴一说,他们几个想全乎地出去都难。 领悟的两人直接松开陈小红,一下没人扶的陈小后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哎呦——” “阔,阔嫂啊!” 俩人一脸的殷勤。 “可真是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啊!” “就是啊!就是啊!” “最近还好吧?” “还,还记得我们俩不?” “要不记得也没事儿,不记得好啊!” 林六生笑:“记得。” 俩人:“……” 林六生朝着他俩各自看了一眼,道:“你们几个是来找楚广阔的吧,他上朝还没回来,都先去坐坐吧。” 俩人笑的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小红心里也是愧疚。 当年他觉得阔哥这么对这人好,实在是不值得,这才自作主张,对他一番逗弄。 可真要想想,他第一次见林六生的时候,林六生见他的手被针给扎了,还主动给他拿药来着。 林六生也不觉得自己能指使得动这将军府的下人,所以一大早的,甚至连问一句路都没有,连饭都没有吃。 第202章 身份 一句都没有麻烦过人。 那些下人也是直接从他面前过去,一个招呼都不带打的。 可如今看着陈小红他们这身上大大小小有一点儿官职的几个人对林六生这般…… 那些各怀着心思的下人心里有些不确定了。 就在这时,楚广阔纵马回来了。 “阔哥——” “阔哥!” 一眼都不带看陈小红他们的,楚广阔一把扒开碍事儿的常欢,直接朝着林六生过去,高高兴兴的说:“我回来了——” 林六生在他抱上来之前,看着楚广阔朝着陈小红他们偏了一下头,说:“你有客。” 三人浑身都支棱了起来。 张豹开口就直接结巴了,“阔,阔哥,我们也没啥事儿,要不现在就,就走?” 楚广阔刚要赶人,林六生却开口打断了,“有什么事就说,怎么,要是我不能听的话,我就先走了。” “你啥不能听!”楚广阔被林六生的语气弄得不自在,“你啥都能听!” 说罢,楚广阔扭头看向张豹:“你到底有事儿没有!没事儿就滚,以后恁(你们)也别来了!” 张豹想要嬉皮笑脸儿糊弄过去,但一张脸却别扭的跟橘子皮似的,“阔,阔哥,有事儿!有事儿!” 常欢也跟着应和,“对对对!有事儿,有事儿!” 就只有陈小红在那里站着,瞥了一眼林六生之后,一脸尴尬的不行,想朝着他抱歉地笑笑,那也笑不出来。 常欢:“巨城要打蹴鞠,蒋侯爷家的世子找我们几个来问来着,问你能不能过去一块儿玩玩儿。” “啥鞠?”楚广阔也没有听过这京城人的玩乐。 “就蹴鞠!”张豹一脸的兴奋,毕竟这可是蒋家的世子一脸客气地提出来了,“就是有一个球,你拿一个棍子,打进洞就行!” 没等他说完,楚广阔就直接看向林六生,问:“这玩意儿好玩儿不?” 林六生:“你要是觉得喜欢,就觉得好玩儿。” 楚广阔:“我喜欢有啥用,你要是喜欢,咱就去。” 张豹僵硬的脖子扭着,跟常欢对视,俩人:“……” 林六生:“那就去呗,能多带一个人不。” 张豹:“……那得问问蒋世……” “老子给他脸了吧!”楚广阔一下子就恼了。 “能!能能能!肯定能!”常欢赶紧点头,“他一个小世子,在咱阔哥跟前儿算个啥!” 林六生:“我问的不是我。” “……啊?” 林六生在他们几个中间看了一眼,也不说自己要带谁,就问:“能不能吧?” “能!”楚广阔就想什么都顺着他,“你想咋着都成!”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陈小红他们有惊无险地出去,一出去,就互相拉扯着,一个个地简直不知道该咋办了。 “你听谁说的那个林六生他辞官了!那他辞官不得离开京城吗,怎么还跟咱们阔哥在一块儿啊!” “这谁知道啊!外头传的啥都是,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现在咱能咋办!” “还能咋办,咱阔哥要是在乎他,咱就上赶着巴结呗!不然他要是吹一个枕边风,咱不就完蛋了吗!” “说的也是啊!” “先走着看看吧,也不知道那个林六生是不是一个事儿多的。” “唉!” 说着说着,张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俩说说,他这一个探花郎,这就……辞官了?” “他不是因为被拆穿了,这才不得不辞官的吗?”常欢补了一句,又用手肘顶了一下陈小红,“你跟那个林六生还算是认识吧,你觉得他这人咋样?” 一直沉默着的陈小红抿着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我还挺好,就是人家都说,他这是有心眼儿,不见得有多真诚。” 张豹一听,直接就对陈小红看不上眼儿了,将腰一叉,说:“嘿!人家对你好还不对了,非得人家见你一面就甩你两巴掌你才舒坦是吧!” “去去去!!!”陈小红挤着眼,听不下去,“滚滚滚!滚滚滚!” 张豹玩闹着用自己的手背扇他的脸,常欢也跟着凑热闹,陈小红一膀子一膀子的朝着他俩甩过去。 一路上,俩人从陈小红的嘴里听了陈小红知道的所有关于林六生的事儿。 听完,俩人心里也挺复杂的。 常欢:“……这让我说吧,当时那个林六生不一定能看得上我们阔哥,就说这本来吧,男的不都是喜欢女的吗?” “就是,”张豹啧啧道,“这是咱阔哥看上人家了,就霸着人家,也没问问人家是不是还喜欢姑娘,就硬是将人家拉到他那一边儿了。” 陈小红:“……” 他怎么听着,他俩是觉得他们阔哥的错,是他们阔哥将人拉入歧途了来着? “探花郎啊!”常欢感叹,“就我们老家那个小城里头,自打科举以来,十几二十辈子了,都还没有出过一个三甲,没一个探花郎。” 张豹:“我老家也没有啊!那探花郎谁敢想啊!这要是能出一个,那不得传个十辈八辈的,那祖坟上的青烟十里八乡的都能粘上光!” 陈小红越听,越是酸涩。 林六生的探花郎……确实可惜了…… 就算他曾经为了前途,弃了他们阔哥,那也算是情有可原。 在他们三个都走了之后,楚广阔喊了一声要吃饭,那些下人就开始连忙布置,端来饭菜之前还连忙端来几盘子点心,让他能先垫垫。 楚广阔将点心递到林六生的嘴边儿,林六生这才张嘴吃了。 吃完饭,林六生便起身,说要去温府。 楚广阔要跟着去,林六生却直接皱眉,哄说:“我干啥你都跟着,你烦不烦人啊?你就不能去找别人去玩儿啊?” 楚广阔被他说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了,对着林六生离开的背影,要跟不跟的,最后喊了一句:“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林六生也不理他。 回到温府,温朝生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温柔荑还在一旁看着。 最终,温朝生叹了一口去,说:“你看你,待在那将军府连个正儿八经的身份都没有,让人在外边儿怎么说?你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第203章 见恶霸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林六生看着他,眼神那叫一个热切,“我倒是想带着他到咱家来。” 温朝生直接一个激灵,“那,那不行!” 林六生啧啧两声,道:“这干儿子果然不是亲生的啊,瞧瞧。” 温朝生:“……” 在一旁的温柔荑也乐了,一扫以往的阴霾,走到林六生的跟前问他:“六生哥,那你就在我们家住着呗,别走了。” “……好,”林六生在那将军府待着也是不自在,“那就托人去报个信儿,说,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好!”温柔荑直接满口答应。 林六生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俩人就走了。 温朝生:“……” 消息是送到将军府了,可这天还没黑的时候,楚广阔就直接闯过来,一进温府的大门就开始喊人。 “生儿!生儿!” 一听到楚广阔的声音,温柔荑吓得直接就要跑,林六生却一把拽住了她,让她坐好,“别走!你正儿八经的见他一面!” 温柔荑眼泪汪汪地摇着头,一边摇头一边想要逃走,“不要,我不要见他!他会把我给打死的!” “不会!”林六生安抚着她,“放心吧,我不是在这里的吗。” “我不要!我……” 温柔荑正跟林六生拉扯,楚广阔提着一个下人,一个低头路过那个拱形门,就这么闯进了温柔荑的眼里。 温柔荑嘴皮子一哆嗦,呼吸猛然一屏,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 林六生起身,硬是将她摁在了那个石凳子上。 “你俩干啥嘞!”楚广阔看不惯他俩这样拉拉扯扯的,阔步过去,一张脸却直朝着温柔荑凶。 温柔荑被吓得缩着脖子,直往林六生的身上埋。 林六生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已经逼近的楚广阔,说:“你收敛一下,别再吓着她了。” 楚广阔直接就要上手。 林六生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他的手给打走,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扣着温柔荑的脑门儿,摁着她的额头,让她把脸给露出来。 林六生:“你躲什么,你多看他两眼,看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温柔荑直摇头,连抽泣的声音都出来了。 楚广阔一脸不服地杵在那儿,他那身躯,光是身影就足够完完整整的笼罩住他俩了,搞得身上晒不到余晖的温柔荑更是瑟瑟发抖。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偏了一下自己的头,示意他坐到对面儿的那个石凳子上,“你先坐那儿。” 楚广阔越看温柔荑越是不顺眼,那眼神,像是想将她一巴掌给拍死似的。 林六生皱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先应付温柔荑,硬是将她的小脸儿给掰了出来。 “你乖一点儿~”林六生轻哄,“能有多害怕啊,不然你觉得我能让他把你怎么着吗?” 也是强迫了,林六生硬是一手托着温柔荑的脸,一手捧着她的头,让她看向楚广阔。 对着温柔荑,楚广阔直接怒目圆睁。 “楚广阔——”林六生直接呵斥一声,训道,“你想干啥?你说说!你想干啥!” 楚广阔嘴一绷,委屈的很。 神经稍微一松懈,温柔荑再也崩不住了,对着楚广阔的这一张脸,直接就哭了出来,那泪珠子那是一颗挨着一颗的往上掉,都能串成一串儿了。 林六生也不觉得着急。 能哭出来也是好的,哭累了,没眼泪了,等在跟楚广阔熟悉了,那应该又没有什么事儿了。 林六生还用手掏了一下,从温柔荑的袖口里头抽出来了一条帕子,就这样往她脸上擦着。 坐在对面儿的楚广阔嫌弃的不行,嘴里“啧啧啧”的一直咂,脸上那叫一个看不上。 看着一大一小的两只,林六生嘴角也有点儿崩不住了,一边给温柔荑擦眼泪一边笑,笑的温柔荑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温柔荑哭的干呕,身子一颤一颤的,就是扭头想走,林六生却总是掰着她的头,硬是让她看向楚广阔。 楚广阔叉腿抱胸坐在对面儿,斜着眼,斧砍的前侧脸,深邃带煞的眸,让人不敢看的深入。 等温柔荑开始直打嗝,不落眼泪的时候,林六生才觉得差不多了,温声细语地对她说:“你看看,看熟悉了就没那么害怕了是吧,你之前不还说他长得挺可爱的吗?” 温柔荑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六生:“……我没说,那是你自己说的!” “我哪……”林六生还真不太记得了,觉得这丫头怎么不记事儿,“上次不是你说,看着他挺可爱的吗?” 对面的恶霸宝宝看着他俩:“啥可爱?” 温柔荑一下子就不敢吭声了。 “你可爱!”林六生冲着楚广阔笑,又说,“柔荑她其实挺喜欢你的。” 林六生说的是京话,毕竟在楚广阔和温柔荑之间,难免有时候会转变不过来。 楚广阔听他说话都听的不舒坦,“要她喜欢干啥!” 温柔荑身子又是一颤。 林六生扶着温柔荑的肩膀,对着楚广阔皱了一下眉头,示意他别那么多话,而后道:“我在温家认了一个干亲,以后柔荑就是我侄女儿了,你以后对她客气着点儿。” 楚广阔:“……侄女儿?” 要是只有林六生一个人的话,温柔荑肯定会反驳一句,但当着楚广阔的面儿,她如今吓都要吓死了。 楚广阔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侄女儿,侄女儿……”楚广阔看温柔荑不太顺眼,问林六生,“你要一个侄女儿干啥?” 林六生:“你说怪谁啊!” 楚广阔自然是没有弄明白他有什么意思,闷声道:“那咱俩不能生,就怪我一个啊!” 温柔荑:“……” 林六生觉得自己跟楚广阔说不到一块儿去,也不想强求,再在温柔荑子面前跟他争执什么,只能不管他了。 “我今天住在温府,你就先回去吧,”林六生这才松开了温柔荑子肩膀,“明儿个一早,等你下朝,咱们再在巨城见。” 楚广阔不明白了,站起来就朝着怎么过去,“咱俩不是已经搬过去了吗,你还住在这儿干啥!” 第204章 拿着棍子……蹴鞠? 温柔荑下意识的往林六生的后头躲,还吸了一下鼻子,依旧是不敢看他。 “我有空就陪你去住,”林六生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说明白,“这京城又不认契兄弟这么一说,咱俩那叫名不正言不顺,外头人还说闲话,我住在温府,才算是妥当一点儿。” 楚广阔这才想起林六生已经辞官的事儿,一时间心情复杂上来。 他总觉得,是因为他跟林六生的一段关系,这才让林六生断了自己的官路。 而这条官路,又是林六生在乎的。 是自己拖累他了? 楚广阔有些不想承认,但如今面对着林六生,却有一些没了底气,“……那,那我跟你一块儿住!” “你自己回去住!”在他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林六生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咱俩别老黏着,不然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我是当了你的姘头呢!” 林六生一直都是跟他用京话说话,只是林六生也是没有留意到。 “谁敢说!”楚广阔吼。 “你吼的声儿再大也没用,”林六生从温柔荑子那边儿朝着楚广阔的那边走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拉起了他的手,“你就先回去,不然老是听那些话,谁能受得了!” 楚广阔不乐意。 “你听话!”林六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以后咱俩该见面就该见面,等过一阵儿,等我想清楚一点儿事儿再说,好吧?” 说完,林六生又补了一句,“明儿个不就能见了吗!” 最终,林六生将浑浑噩噩的楚广阔给送了出去,但楚广阔却站在门口一直都不愿意走。 林六生刚刚又哄了他一句,就有下人来说,温朝生在叫他。 林六生又将楚广阔往外头推了一把,说:“你赶紧回去吧,明儿个再见!” 说罢,林六生便亲自把门给关上,将两人给隔开。 楚广阔就这么站在外头,不走,也不闹脾气,站的累了,就在温府的门口一蹲,蹲到天都彻底黑了下来,他这才起身,离开。 当晚,楚广阔就将陈小红他们都叫到了将军府。 这几个人往大堂上一坐,面面相觑。 常欢最先坐不住了,问:“阔哥,这大半夜的,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楚广阔眉宇间愁的跟什么似的,问:“恁说说,俺媳妇儿心里头是咋想的啊,我咋老觉得……他跟我没以前亲了?” 陈小红三人对视了一眼。 “……” “他,他,”张豹眼挤巴的不停,磕磕绊绊地给他分析着,“阔哥啊,照我说,我们阔嫂那就是心情不好,这才没多少心情搭理你。” 一说起林六生,陈小红的话就少的很,就只知道听着。 “他辞官那事儿?”楚广阔发愁地问。 “那可不是嘛!”一说起林六生辞官的事儿,常欢的话就多了去了,“他当初可是探花郎啊,咱普通老百姓家,要不往死里拼,怎么可能中得了探花郎!” “阔哥,你想想啊!人这一辈子,甚至是几辈子的追求,一下因为跟你的这一段关系,就这么给毁了,这谁能甘心啊!” “要是我中了一个探花郎,又干出这事儿,我爹能把我的头给拧下来!” “那照我说,阔嫂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你看看,那要照戏台上演的那陈世美,秦香莲,陈世美那多心狠,为了前途,那可是连媳妇儿带孩子,都想给弄死啊!” 常欢说的正起劲儿,就被张豹一把给拽的直接就趴在了地上,他一下恼了,吼他:“你干啥呢你!” 张豹一副被他吓得不轻的样子,挤眉弄眼的,示意他去瞅楚广阔的反应。 常欢一瞅:“……” 跟一座小山似的楚广阔,如今就像山体崩塌了似得,成了瘫在椅子上的烂泥,双眼空洞无神,问:“那是不是我自己去死,才算是对俺媳妇儿好?” “那,那可使不得啊!” “那可使不得啊!” “使不得啊!阔哥!” 三人齐齐朝着楚广阔扑了过去。 楚广阔不想活了,但稍微回了一点儿神儿,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儿,朝着自己哭爹喊娘,让自己不要做傻事儿的三人:“……” 这是该怪谁呢? 就怪那些除了他媳妇儿,除了他自个儿,那些爱管闲事儿的外人! 楚广阔直接一巴掌扇倒三人。 三人均分了一巴掌,也不算是承受不住,就是表情一个比一个的夸张,躺在地上要死过去似的。 “哎呦!阔哥,我们又咋惹你了!” 送茶的小厮过来,楚广阔看他不顺眼,又是一巴掌过去,扇的人连茶壶都摔了。 这一整夜,整个将军府,但凡是被烦躁地乱溜达的楚广阔见了,都挨了打。 就连溜进来都流浪狗都挨了一脚,疼的嗷嗷叫,瞅见墙头就直接窜了上去。 自此,此后百年,再没有流浪狗敢溜进这将军府。 哀嚎遍布整个将军府,彻夜未散。 赶早起来的小贩在这将军府门口驻足观望,心想,将军府这是怎么了?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赶在早朝之前,派人过来宣旨,说是大将军若是身体不适,又或者心情不顺的话,这几日就不必去上朝了。 接圣旨的时候,楚广阔手刚伸过去就被陈小红给拦住了。 常欢连忙点头哈腰的,帮着把圣旨给接了过去。 那宣旨的太监被他刚才那个阵仗吓的不行,干笑一声,带着人赶紧走了。 张豹也是拦着人,说:“阔哥,咱,咱现在是不是该去巨城了?阔嫂还在那等着呢!” “我去干啥!”楚广阔就往门槛上一坐,“他还能乐意见老子!” 常欢陪笑:“那,那咱是不去了?” “……”楚广阔一吸鼻子,“不去了!” 这蹴鞠都已经开始了,温柔荑一直挨着林六生,也没看到楚广阔,心想,他这是不来了吗? 正想着,就看楚广阔带着陈小红他们三人,就这么在万众瞩目下出现了。 林六生看过去一眼,眼就直接一顿。 温柔荑虽然害怕,却也觉得纳闷,声音小小地问:“六生哥,这不是蹴鞠吗,何,何煌野他……怎么拿了那么粗的一个棍子?” 第205章 反常的恶霸 林六生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就将眉间松开了。 楚广阔拿着有人胳膊那么粗的棍子一出现,整个巨城里的人全都后退了一步。 这才刚传出来,因为楚广阔暴戾打人,皇帝都下旨让他不用去上朝了,这些人正聊的欢呢,就看到他拎着那么粗的一个大棍子过来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 楚广阔走一步,旁人就后退三步,这阵仗,可真是壮观的不行。 生怕挨打的人已经扒着人连忙跑了,但大多数人还是想,他们这里有近千人在,加上侍卫小厮什么的,怎么着也有两三千了。 人多怕什么,总不至于打到自己的身上。 这热闹不能不看。 可一个人都没有敢上前的。 人是蒋世子请来的,这会儿出了这种事儿,自然是人人都到那蒋世子跟前儿说,让他来负责的事儿。 那蒋世子不过就是一个纨绔而已,跟楚广阔靠近乎这事儿,是他爹交代他的,他哪有这个主意。 就在人人自危的时候,林六生就这样阔步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 温柔荑虽然不敢跟着他,但也磨磨蹭蹭的在后面儿撵着。 就在楚广阔将那一个大棍子扛到自己的肩膀上,看着这巨城里的人,打算吆喝一声的时候,像一阵风一样过去的林六生直接从他的后侧方攥住了他的手。 这手温熟悉,楚广阔连下意识的反抗都没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 他回头,果然看到了林六生。 突然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神色各异。 “这,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他,他好像就是那个探花郎,林六生,就是跟何将军……” “我去!就是他啊!” “这容貌果然不俗,看着也不像那些巷子里头的小倌儿啊,怎么就……” 楚广阔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一下林六生,一想到昨天一整晚上自己听到的话,心里什么都不是滋味儿。 楚广阔:“你拿我棍子干啥?” 林六生嫌这里人太多,就揪着他的袖子,将他往一边儿扯,压着声音说:“我还没说你呢,你真就拿一个棍子过来啊!你知道什么是蹴鞠吗!蹴鞠不是马球!” 楚广阔就这样眼神哀怨的看着一直用京话跟他说话的林六生,心里头压着什么,说出来的话怎么都不对味儿,“我哪知道!你就知道说我!” 楚广阔声音实在是太大。 温柔荑止步,眼神无措地看着林六生跟楚广阔。 这个何煌野……好凶…… 他真的不会打六生吗? 林六生也是愣了一下。 就他愣神的时候,楚广阔将手伸过去,将那棍子又从林六生的手里夺了过去,就这样夹在咯吱窝里,走了。 陈小红他们三个也连忙跟上,路过林六生的时候都尬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路过林六生之后,三人互相拉扯着。 “蹴鞠跟……马球,蹴鞠难道不用棍子吗!” “这我哪知道!” “阔哥!阔哥!” 林六生至今没有回神儿,等他的耳边逐渐能听清周围的声音的时候,这才看向自己的手,他又侧身,看向已经走远的楚广阔。 楚广阔一直以来都是顺着他的,或许因为太过平常,所以林六生才没有察觉到,就刚才的那一瞬间…… 恍惚间,他失去了什么。 他……在闹什么脾气。 “六生哥……”温柔荑这才敢围了上去,小声地叫他,“你没事儿吧?” 林六生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没事儿。” 众人侧眼看着林六生,但顾虑着他身边站着的是温大学士的孙女儿,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儿说一句闲话。 温柔荑看着他,眼神担心。 林六生犹豫道:“……你说他怎么了?” 温柔荑心想,这她怎么可能知道呢,“这……我……” 林六生也没指望能要出一个答案来,朝着温柔荑硬是挤出来的一个笑。 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他的眼里,心思一点儿都没有在上面。 楚广阔一过去,本来躲着他的那些人看清楚情况了,胆大的就叫了陈小红他们几个下来,问了一下楚广阔的情绪情况之后,多少放下了一点心。 等楚广阔将棍子给扔了,众人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 这次的蹴鞠是蒋家办的,蒋世子怎么着也得撑起来场面,亲自将楚广阔邀上上座之后,便开始活跃气氛。 众人心思多半不在上面,而是在想着,这林六生跟何煌野,这是真掰了。 想来也是。 那朝堂上的弯弯道道,谁不知道一些。 但这林六生也确实是厉害,知道在温家那边儿留了一手。 但若是让林六生成为温家的孙婿,那也确实不好看了,也不知道温大人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一个个价值不菲的彩头就这样被搬了出来,林六生却没有了一点儿的心思,甚至想就这么直接走了算了。 可是他知道,这不合适,不然他跟楚广阔掰了这件事儿,怕是又要被传的沸沸扬扬的。 他俩又没掰。 “六,六生哥……”温柔荑小小地扯了他一下,“何煌野刚刚好像一直在看你……” 林六生逆着人群,遥遥地朝着楚广阔看了过去,只见楚广阔大刀阔斧地坐在上位上,一双眼看着蹴鞠场,哪有看着任何人。 “你看错了吧。”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对着温柔荑不咸不淡地说。 温柔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太大的主意的,听林六生这么说,下意识地就道:“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 与此同时。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在看着自己,紧张的他屏着息,憋的不行。 “阔哥,”常欢小声地说,“嫂子好像在看着你。” “老子知道!”楚广阔恨恨的,“用你说!” 常欢闭了嘴,又咳了一声,“那,那要不要把嫂子叫过来?” 张豹也开始搭话,就只有陈小红默不作声。 楚广阔听的烦了,“滚滚滚!恁当老子不想啊!” 常欢嬉皮笑脸,“想就叫过来呗,阔哥,你什么时候做事儿还得思前想后了。” 第206章 蹴鞠开始 楚广阔哼了一声,“你懂啥!老子就是想让他知道,以前的那个老子回不来了,现在的这个被他伤了的老子,他要不要紧抓着,就抓不住了!” 三人笑出来猪哼声。 楚广阔直接一巴掌扇仨,吓得前面百十号人都跟着缩了脖子,就只有站的远的在那庆幸。 林六生看了那么久,都不见楚广阔看自己,实在是郁结于心,只想将他给抛在脑后,免得自己再出丑。 林六生:“你有想要的没有?” “啊?”温柔荑一时没有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 林六生又问了一次:“那些彩头,你有想要的没有?” 温柔荑:“……有,就那个……蝴蝶簪子。” 那个蝴蝶簪子,连着各种东西,一共六件,就是下一场的彩头。 蹴鞠一队六人,林六生要是想上的话,那得找人。 往四周一看,正好跟白文臣对上眼儿了。 一直偷瞟他的白文臣:“……” “呦!白兄!”林六生热情地打招呼。 白文臣只想后退,但跟林六生站在一块儿的,那可是温家的小小姐,而他又师出温家,自然是怎么都躲不掉。 白文臣笑着迎上去,心里却咬牙切齿。 你个林六生!咱俩熟吗!咱俩熟吗! “真巧啊!林兄!”白文臣一脸热情地拱手,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对上温柔荑,眼神都真诚了起来,叫了一声,“小小姐。” 温柔荑略略施礼。 林六生也不多说废话,就抬着下巴朝着那彩头的方向指了一下,说:“那个蝴蝶簪子。” 一听就知道是温柔荑要的,白文臣更加是无从拒绝,只是他一个榜眼,官儿做的实在是不大,这场蹴鞠,还是他提前好几天找关系才进来的。 “我们人……”白文臣看了跟自己同行的那几个人,“都没怎么踢过,这也实在是……” “有我就行。”林六生直接夸下海口。 他们几个本来都是不想上去踢的,加了一个林六生,便纷纷给他让位置,然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凑成了六人。 白文臣就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冲着温柔荑笑了一下之后,就苦着一张脸问林六生:“你别说大话哈!这输了事小,丢脸可是事大!” 林六生:“放心吧,有我在,就算是输了,也不会输的太丢脸。” 白文臣可不信他。 “嫂子上去了!嫂子上去了!”常欢见林六生上了场,诧异的连自己挡在了楚广阔的前头都不知道。 一巴掌将常欢的脑袋给闪开,楚广阔看着上场的林六生,又跟着四周的呐喊声,恨不得也跟着喊两声。 有人嘀咕。 “这个林六生还会蹴鞠啊?” “我看多半就是一个凑数的。” “不过你们说哈,有他之前的那事儿,他怎么一点儿都不会不好意思啊,还出来抛头露面的,况且何将军还在这里吗!” “谁知道他啊!” “但我怎么听说,那契兄契弟的,其实跟咱们京城认为的那些不一样了,说是地方习俗,在他们老家挺常见的。” “不都是男的跟男搞吗,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说的也是。” “……” 明明穿的都是差不多的衣裳,但林六生在那蹴鞠场上一站,那挺直如竹的身子,就是让人挪不开眼来。 有女眷低语。 “这探花郎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长得可真是好看。” “谁说不是呢,可怎么就……” 有人偷偷地朝着楚广阔看过去,那样魁拔的男人,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眼神瑟缩,实在是经不住。 “你,你们觉不觉得何将军的长相……也挺……好看的?” “……” 一时,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浓重野蛮,楚广阔身上的那种感觉,只用“好看”这两个字来说,未免太过单薄了一些。 那是超脱凡俗的长相,是足够营造出一个神衹,地狱恶煞的一个神话形象的男人。 自然不好评说。 或许百年后,就会有人说,那是下凡来,救大雍朝于危难之中的一个神,长相如神似煞,不可近观。 楚广阔手扣着扶手,一双眼睛跟着林六生走。 一直跟林六生贴的很近的白文臣都能感受到那火辣辣的目光,只是一直以来,他也没敢回个头迎上去。 “欸,你跟何煌野到底怎么样了?”白文臣小声地问,“你说说你,不是已经把他给甩了!怎么还辞官了呢!” 林六生眼斜过去,眼皮微垂,看着白文臣,实在是有点儿想笑,“还得是白兄你啊,这么真心待我。” 白文臣看着他那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你你你!你你!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哈!” “我能有什么歪主意,”林六生越说越是真诚,“自从我来到这京城,就一直是白兄对我多加关照……” “你行!行了!行了行了!”白文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脸上羞臊不说,连心里头都觉得膈应。 林六生笑够了,也不再逗他了,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脚腕儿,朝着对面那一队人看过去,道:“那就玩玩儿吧。” 白文臣实在是搞不懂林六生,见他孑然一身,日后怕是温朝生都会想个法子将他给打发了,未免替他觉得可惜。 毕竟一起寒窗过,林六生虽然比不过他,但能够拿到一个探花,也是下了真功夫的。 其中辛苦,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跟他打一场球,也算是帮他讨好温家小小姐了。 白文臣不仅感慨,自己还真是带着三分去不掉的善良啊! 比赛一开始,林六生就一对三,连过三人,来了一个开门红。 这一球,直接把场上的热情给激发起来了。 “这探花郎还真不是一个书呆子啊!这球技行啊!” “对啊!那一球可真是太漂亮了。” 但蹴鞠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游戏,白文臣他们实在是太弱,跟林六生打不了什么配合,对方虽然也不是很强,但也都有一定的水平。 到了下半场,比分成了二比二。 一整个队,六个人,就这么被林六生一个人压制,他们自然是不服气的。 第207章 包容 那个领头的像是身份不小,就这么看着林六生,叉着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但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林六生,又跟自己的队友对视了两眼,然后就这么不怀好意地笑了。 就在他的队友都在想着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直接松开了衣裳的带子,让自己的上衣给脱了,然后随手扔在地上,努着手臂小腹,展现着自己的肌肉。 这在蹴鞠场上,也算是常见的事 其他人瞬间了然,一个个的就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林六生,像是挑衅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自己的上衣给脱了,扔在地上。 整个巨城里的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白文臣他们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直接抿了嘴。 楚广阔坐在那里,抿嘴,不大痛快。 但他媳妇儿是个男的,又是一个姑娘,一个大男人,光膀子很正常。 所以他也就没有管,跟旁人一样,就这样等着看。 张豹他们简直要冒了冷汗,心里有一根弦儿绷着,就这样偷偷地朝着楚广阔看了过去,结果却看到…… 楚广阔一脸的淡然。 三人眼睛微微瞪大,互相看着。 阔哥他……难道不在乎林六生了吗? 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阔哥居然没有恼,这正常吗? 那些达官显贵也是一个个的斜眼偷瞟着楚广阔,心想,他们二人还真是已经断绝关系了。 楚广阔就这样瘫在个主位上,端着一盘子葡萄,成串儿的往自己的嘴里送,将葡萄皮葡萄核,连着葡萄梗一块儿吐,吐的到处都是,连他的身上都沾了葡萄皮。 野蛮邋遢。 一边吃葡萄,一边朝着蹴鞠场上看。 林六生看着对面这些人,随意一笑,意气风发。 他将手放在上衣的带子上,一点儿都不带拖泥带水的,将衣服扯开。 正在看着的女眷不知道为何,一时间竟然觉得脸颊发烫,大多用扇子遮着自己的下半张脸,眼神忽闪,要看不看的。 撇去他跟何煌野的关系,林六生的脸,在这京城里头,那是长得顶顶的好看。 而且…… 蹴鞠也厉害。 男人一个劲儿地起哄,女人却早就没了声音。 随着林六生扯衣服的动作,楚广阔一嘴的葡萄也嚼不动了,脑子发热,鼻子也热。 他吸了一下鼻子。 衣裳的带子松开之后,林六生脖子微扬,用自己的手放在领口处,一点儿都不带拖泥带水的,直接把自己的衣裳扒到了手臂处。 “啊——” 蹴鞠场外,用扇子掩着自己的脸那些女眷的目光一下子撞到林六生的身体,被冲击的齐齐尖叫了一声,一个个的,都别过了脸去。 嘴里还塞着一大口的葡萄,本来还正愣着神儿的楚广阔被这夸张的女人的尖叫弄得直接就回过神儿了,一把抹了自己的鼻子,抹了一手的血。 他看向那些女眷处,见一个个的姑娘,夫人掩面偷看的样子,瞬间就觉得不对味儿了,实在按耐不住,朝着她们的方向,“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陈小红他们又是吓了一跳。 常欢:“阔,阔哥!你!你又怎么了!” 陈小红连忙把楚广阔给拉住,张豹就跟一个小媳妇儿似的,怂巴巴的不敢上手。 楚广阔:“那群死娘们儿看啥呢!要不要脸!” “阔哥!咱不跟女人计较!”陈小红连忙制止他,“血!血!你鼻子流血了!” 楚广阔又抹了一把鼻子,一看自己的手,果然一手的血,一时间,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儿没出息。 他又狠吸了一下鼻子,说:“热嘞!(热的)” 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林六生的身上,还真没几个看向楚广阔的,这才让陈小红他们不至于觉得太过丢脸。 “不喊了!不喊了!那些女人不喊了!”陈小红连忙安抚,“阔哥,咱坐坐坐坐坐坐……接着看,接着看,接着看!” 张豹跟常欢他们也意思了几下,跟着陈小红一块儿,硬是将楚广阔安抚的又坐了回去。 楚广阔心里不痛快的很,燥的一直用手指敲击着扶手,像是下一刻就按耐不住要直接冲下去的架势。 他看着光着膀子的林六生,心境一下子就变了。 不想让他光膀子,不想让人看。 越看脑子越热,却越看越气,恨不得跑过去啃。 他又瞥了一眼惊吓之后,又偷偷地瞟他媳妇儿的那些女人,又忍不住咬牙骂。 “不要脸的死娘们儿!” 他刚骂完,就见密密匝匝的男人中,十有四五的垫着脚,笑的一脸淫邪地互相说着什么地朝着场上看的场面,他整个人悬了空似得,觉得有什么自己控制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一个男的,稀罕(喜欢)林六生一个男人,那其他的男人…… 楚广阔的瞳孔猛然一震,一瞬间,再忍不住,抓起盘子上的葡萄,拿着盘子就朝着那笑的最欢的男人砸了过去。 那盘子撞了好几个人的脑袋,还咋晕了两个,就这都没有被改变轨迹,直接把那男人砸趴在了地上。 陈小红他们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吓得两条裤腿儿发凉。 楚广阔凶恶如煞:“再敢笑一个试试!舌头给恁割咯(把你们的舌头给割了)!” 男人息了声。 楚广阔又骂了一句,坐回去的时候,看到那一群呆滞的,掩面看过来的女眷,手里的一把葡萄直接朝着她们砸了过去。 “啊——” 那群女眷吓得逃窜尖叫。 光着膀子站在蹴鞠场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却满眼的嫌弃地看着楚广阔的林六生,眼皮子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不得不说,但凡是换了一个人,这些达官显贵怕是早就记恨上了,如今却由着楚广阔胡来,没有人说上一句,还不是因为觉得楚广阔…… 就算是战功显赫,那也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一个入了朝堂的活脱脱的恶霸,跟他们这些礼教周全的显贵自然是不能比的。 更何况,即便是皇帝,对他也是诸多包容。 第208章 哄恶霸 甚至能一笑了之,当成一个笑话。 忌惮,包容。 却也看不上。 倘若有朝一日,皇帝受不了他的野蛮作为,一个意思下来,这群京城显贵联起手来,楚广阔的下场又该是如何? 蚂蚁,也成吃了猛虎。 躲了那一把葡萄之后,那些女眷觉得惊险又好玩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看就看了,能怎么着! 有女眷无声嘀咕。 怪不得探花郎舍了他呢! 那林六生身为一个男子不说,又长得相貌不凡,文采出众,怎么可能甘心跟了这样一个人。 如今却因为何煌野的纠缠,辞了官,前途尽毁…… 楚广阔砸完人,再次看向蹴鞠场上的时候,却发现林六生正满眼看不上地看着自己。 那看不上他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初见时,林六生便是这样,这么久以来,竟是一直都没有变过。 楚广阔觉得肚子里的烂柿子开始发霉,发臭,难受的要命。 刚才跟着脱了衣裳的白文臣摸着自己肚子上的软乎乎赘肉,又想到刚才看到的脱了衣裳,汗水顺着腹肌的纹理向下没入,性感的要命的林六生,心里忒不是滋味儿。 他以前就只是觉得林六生比自己瘦一点儿而已,谁知道他衣裳下头的居然藏着若隐若现的腹肌,还有这么漂亮的马甲线。 早知道不跟他一块儿脱了! 下半场开始,对方或高或矮,或挺着一个肥肚子。 经过刚才那么一场,打的实在是没精神。 场下不敢叫了,但即便是刚才有人被砸晕了,也止不住他们的兴奋。 楚广阔一时无力,掌控不了。 那样魁梧庞大的人,坐在那里,挫败无措,惶恐委屈。 都没有人管他。 林六生一人单挑,以两球的优势,赢了这场比赛,也拿到了那个蝴蝶簪子。 那是用一块通透的玉,雕刻的一只蝴蝶,带着一种委婉的漂亮。 很适合温柔荑。 拿到了那个簪子之后,林六生转身,那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就这样看着楚广阔,一直看着他。 看热闹的人虽然都不吭声,但那眼神里的兴趣挡都挡不住。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一直看着楚广阔,却是就这样看着他,走向了温柔荑。 然后,林六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说:“柔荑,你先帮我拿着。” 温柔荑惊愕:“……啊?好!” 温柔荑接过了那个簪子,腿却软的不行,然后,林六生就这样带着温柔荑离开了巨城。 陈小红他们看着楚广阔,担心的不行。 但难得的,楚广阔却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发,就这样走了。 他这一走,整个巨城的调侃声就放肆了起来,连体面都顾不得了,比起村里的老槐树下,也不遑多让。 楚广阔走到将军府后,进了睡房,关了门,就这样往床边儿一蹲。 连晚饭都没吃,蹲到了天黑。 “他还没吃饭?”门外的人小声地问。 “没有!”常欢一脸的无奈,“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了,到现在一次都没出来,怎么叫都不应,也不吭声,连骂人砸东西都没有……但也没人敢闯进去啊……”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让他们几个走就行了,然后就这么将门开了一个门缝。 月光挤着门缝进去,林六生紧随其后。 早就听到外面的声音的楚广阔察觉到他进来了,直接就将自己的脸别到了另一边。 那就这样蹲坐在那里,好大一只,侧颜利索。 但却带着一种孤寂感。 林六生心想,他会不会想着回老家,回他的森林,回那个他不用想任何事,就能活的事事顺心的地方。 这里没有野兽的森林。 所以,在这里,野兽成了供人观赏的笑话。 林六生就这样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 但楚广阔别着脸躲他,不让他看。 不得已,林六生将一条腿压在了地上,有了支撑之后,就去捧他的脸。 楚广阔不让他碰,用手肘将他顶开,挪着自己的屁股,脑袋枕着床柱,见床上的被子不顺眼,一把扯着被子,给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林六生看了一眼那被扔到地上的被子,然后在他的背后跪坐起来,搂着他健壮结实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 楚广阔挣扎,不让他抱。 林六生越抱的越发的紧了,用自己的鼻子,嘴唇,亲昵地蹭他的侧脸,他的下巴,他的脖子。 楚广阔挣扎不开他。 “你说说,谁先给谁脸色看的?嗯?”林六生埋怨却宠溺地问他,“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倒是生气了!” 楚广阔因为憋屈,呼吸不顺,但又说不过他,到最后只能不吭声了。 但林六生一蹭他,他就躲,躲不掉了才受着。 “哥……”林六生就这样抱着他,闭上了眼睛,“你别不喜欢这里好不好,你先等等,我保证,会有一天让这里的人全都知道怎么闭嘴。” 楚广阔不知道林六生在说什么,但一声“哥”,听的他脑子发麻,却又觉得还不够。 他还气着,一个字都不想搭理林六生。 就在这时,林六生的一条绕过楚广阔的臂膀的手,就这样在楚广阔的面前摊开。 他的手心,是那个蝴蝶簪子。 玉萃的蝴蝶簪子,跟他们二人,谁都不相配。 楚广阔眼神动了,差点儿问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本来是想气你,把这个簪子赢了然后送给温柔荑的,”林六生将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他的楚广阔的肩膀上,“但我现在又不想气你了,所以簪子就没有送。” 楚广阔一把将那簪子夺了过去,摆弄着,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越看越是喜欢,声音沙哑,却霸道地说:“这是送我嘞(这是送我的)!” 看着对着一个簪子爱不释手的楚广阔,没有人知道,林六生到底有多安心。 怕他跟自己断了,怕他走。 林六生:“嗯,你嘞!” 楚广阔还是有些别扭,但簪子拿到手里就不肯撒手了,而且林六生再去亲他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躲了。 第209章 解释 亲够了,林六生就这样拥着他,叹了一口气说:“楚广阔啊,你能不能……平时用脑子想想事儿啊……” 楚广阔:“……” “其实你也不笨,”林六生其实也就只是安慰他而已,“你挺聪明的,就是不学。” “我……”楚广阔听不出来这是在夸他,“我不学……我学……那你说,啥才叫聪明。” “连个童生都没有考上……”林六生又是叹气。 “……”一想到他们两个人之所以会分开,就是因为他没有考上童生这件事儿,楚广阔子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不会读书也就算了,”林六生说的话越来越无情,“偏偏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被人给骗了都不知道。” “骗,骗啥?”楚广阔迷茫。 林六生整理了一下姿势,将他搂的更舒服了一点儿,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哼的笑声,“就是当年啊,你是怎么被人骗去军营的?” “那不是因为我没有考上童生,你又想去京城,带不了我,就把我丢去军营了吗?”说起这个的时候,楚广阔的语气十分的哀怨。 “我哪会恁没良心啊,”林六生又是叹了一口气,“你是我哥啊,难道我就不能求一下,让人通融一下吗?” “啊?”楚广阔还没有意识到当年的事。 “你当年是怎么失去意识的?”林六生问他,语气很是平淡,毕竟这些过去的事情造成现在这样,既然回不去,也没有必要详细问了。 “我不知道,我就等你,我……”当年的事儿,离得毕竟有一点儿远了,楚广阔有点儿记不清,“就吃了人家嘞包子还是馒头啥的……” 林六生:“……我跟你说话你一句不听,你又抢人家嘞?” “那是人家给我嘞!”楚广阔委屈。 “哼!”林六生简直要气笑了,“那就是因为你贪吃人家几个包子馒头,就被人家捆军营去了!” “啥捆?”楚广阔突然之间想明白了,“啥!!!” “别叫了!”林六生扯着他的耳朵,带着一股子的狠劲儿。 楚广阔气的胸腔都要炸了,实在是待不住,“我日他娘!我弄死拓拔那个老东西去!” “我说你别叫了!”林六生拢着他,不让他走,“现在咱们不是已经好好的!” “哪有好好的,没有好好的!”楚广阔气的要命,委屈的要命。 “也算是弄巧成拙!”林六生实在是不愿意为拓拔那个老东西开脱,但也不能任由楚广阔意气用事,“我看你,如今也成了一个大将军,这功成名就的,我喜欢的很!” 楚广阔听了这话之后,才总算是安定了一点儿,问他:“你喜欢?” “嗯,喜欢,”林六生其实是有一点儿违心,“比起当一个恶霸总好多了吧,当年你还说要当土匪什么的,我当时就想,肯定不会跟你狼狈为奸。” 楚广阔知道他看不上自己当恶霸,更看不上自己有当土匪的想法,这下子又没声了。 “这也算是弄巧成拙,”林六生又说,“你看看现在,大宅子有了,功名,名声,咱都有了,就算是你娘,怕是也恨不得高兴的能再活过来。” 楚广阔已经说不出来什么了。 林六生喜欢。 他甚至恨不起来了,也说不出来在军营里的那些日子自己有多难受。 他憋屈的嘴唇都在发抖。 林六生知道自己这么说,就是承认了,当年其实也算是自己抛下了他,知道他难受,“我当年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前途着想……” 楚广阔别开脸,不理他。 “可能这些东西你不在乎,但我在乎,”林六生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得进去,“哥,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总要不断得到一点儿啥东西,要出去看看,可能你理解不了。” 楚广阔确实理解不了。 “真嘞(真的),我喜欢你,”林六生枕着他的肩膀,“可是我这一辈子总不能就只有你这一个人。” 楚广阔一听这一句,急的要炸了,“那你还想要几个!” “就,就一个!”林六生见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不能就光顾着情爱啊啥的,还得顾着吃饭穿衣,眼界见识啥的……通俗点儿来说,就是不能一直穷着吧,也不能靠着你当恶霸,天天被人咒着过吧。” 楚广阔懂不了他的取舍,就觉得自己被舍弃过了。 要是他不能活着回来,这辈子,咱俩怕是早就分了。 “我给你!”林六生托着他的大脑袋,“我给你说!” 楚广阔却攥着那一个簪子,不理他。 他媳妇儿是一个没良心的! “我给你说!”林六生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说着说着就有一点儿想笑了,“欸,你听听!” 楚广阔简直都要气死了,林六生却在笑,他是真的气的不行啊,用自己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一个没忍住,真哭起来了。 “……你!”林六生也是第一次见到楚广阔在清醒的时候真哭,一时间也是彻底的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你咋哭了……” “你就!你就觉得老子拖累你了!”楚广阔哭的心酸又无奈,“你就是看不上老子!” “我,我没有啊!”林六生解释,却也违心。 “你就是!”楚广阔哭着吼他。 “我……”林六生越来越没有底气。 “你就是不说!”楚广阔哭腔越来越控制不住,“你就是想过要跟老子分了!” 林六生跪坐在他的跟前,说不出话来,开口却还是撒谎反驳,“我没有。” 楚广阔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他说什么了,直到林六生开口,他才一下子将林六生给整个搂住了。 “真嘞(真的)没有?” “……没有。” 楚广阔一吸鼻子,不哭了。 “那没有就管(就行)。” 林六生的手就这样闲空在他的后背处,迟迟不去搂他。 这个傻子……居然连他自己都骗。 “我以后都听你嘞(你的),”楚广阔又将脸一抹,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在哭,“你有事儿就跟我说!” 第210章 戴着簪子的恶霸 林六生哑口无言。 “童生我肯定能考过!”楚广阔信心满满,“今年我就再考一次,考过给你看看!” 林六生嗓子里梗着什么,“……你,你现在哪还用得着考啊。” “你要是不信的话,你就接着再教教我,”楚广阔又是将鼻子一吸,劲头十足,随着他的说话,搂着林六生都用上劲儿了,“我现在聪明的很!以后我肯定连秀才都能考上!” 林六生就这样仰着头,看着房梁,叹了一口气,又笑了一下,“好啊,我以后还教你,你肯定能考上童生……但考不上其实也真没什么关系。” “……我没恁(那么)笨。” “你不笨。” “我以后都听你嘞。” “好……” “你想留在京城,咱就留在京城。” “……” “你什么都会有,”楚广阔说着蹩脚的京话,“你想要什么,以后都有,我帮你拿。” “……”林六生恍惚失神,笑的很是不自然,“你,你突然说啥京话?” “说的对不对?”楚广阔用带着口音的京话问他。 “……对。” “我都会!”楚广阔执拗地说,“我能考上童生,我也会说京话!” 林六生枕着他的肩膀,仰着头,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月光亮白,飞尘萦绕其中。 因为不合适,才要更努力。 俩人抱在一起,到最后到了床上。 楚广阔搂着他,搂的那样紧,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契兄,契弟。 林六生搂着他,蜷缩在他的怀里,呢喃:“……哥。” 人总不能一直想着未来分手过日子。 他们都不去想。 一大早的,楚广阔就在镜子前摆弄,睁开眼的林六生看到这一幕,可谓是觉得惊悚的不行。 “你!你发髻上插一个蝴蝶簪子干啥!” 楚广阔扭头看他,魁梧雄壮,用京腔问:“好看吗?” 林六生的嘴角抽了一下,因为他蹩脚的京腔,也因为他头上的那个蝴蝶簪子,“你自己说说,这好看不?” 楚广阔觉得娘,但就是想戴着,不然谁知道他媳妇儿是把簪子给了他,而不是给了那个小娘们儿呢! 于是,他违心地用京腔说:“我觉……觉得,还行,漂漂亮亮的。” 林六生忍不住扶额。 他还真不知道,楚广阔这样一个魁梧的汉子,竟然还藏了一颗少女心。 林六生又心想,自己是不是得尊重他?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 可这件事儿摊在他的身上,他心里是真的觉得丢人。 对楚广阔,他简直就是不忍直视,只是林六生这人实在是嘴硬,还是说:“那,那你要是真喜欢的话,其实戴着也行。” 楚广阔摸了一下发髻上的簪子,嘿嘿两声,问林六生:“你看我戴的正不正,我一会戴着上朝去,给人家都看看!” 林六生:“……呵呵,还,还行吧,你要是喜欢……就好。” 楚广阔本来是不用去上朝的,可他实在是想拓拔那个老东西了,怎么着都想着赶紧去见他一面。 于是,楚广阔就这样戴着一个簪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就这样朝着皇宫过去。 沿街百姓看着,瞪大着眼,掩着嘴。 温柔荑,还有她的一些随从到了将军府,温柔荑一看到林六生,就问起楚广阔头上戴簪子这件事儿。 林六生不动声色:“……谁规定了男子不得装扮,这些小事,难道还比不得男儿的责任担当来的重要了?” 突然被教育了的温柔荑:“……” 温柔荑也是哑口无言,最后只道:“这确实不是旁人该过问的。” 林六生对此一脸的宽慰。 温柔荑看着林六生,觉得他的形象实在是高大,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比得上的。 楚广阔插着簪子上了朝廷,皇帝见到了,一张脸就跟便秘似得,但还是乐呵呵地问:“将军头上的这簪子……挺别致啊!” 楚广阔:“你要是觉得好看,那你也戴。” 皇帝:“……” 不过楚广阔这一开口,朝臣嘴角抽搐的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何煌野,居然说了京话! “原来将军会说京话啊!”梅丞相乐呵呵的,问的惊奇。 楚广阔蔑视众生,一脸骄傲地回了一句:“我啥不会!” 梅清嘴角抽搐,心想,你一个连童生都没考上的乡野莽夫,哪来的自信。 上朝之后,戴着簪子的楚广阔一直斜着眼,盯着拓拔梫律,搞得拓拔梫律周围的大臣都开始跟着瑟瑟发抖。 皇帝说的话,楚广阔也没有听进去一句,就只是盯着拓拔梫律。 皇帝也是有意无意的看楚广阔一眼。 戴了一个女儿家的簪子,楚广阔也没有娘一点儿,这看着看着,居然还看顺眼儿了。 “将军啊!”皇帝到底是开口问,“你为何一直盯着拓拔大人?可是拓拔大人哪里惹了你,你不如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拓拔梫律一听,先发制人道:“想必是那个林六生跟何将军说了臣什么吧。” 皇帝一听到林六生,就觉得何煌野这是又被他蛊惑了什么,一时间,心里还真是偏向拓拔梫律一些。 又有人附和一句:“将军头上的这簪子,该不会就是那个林六生在蹴鞠场上赢得那一支吧,他不是给了温家小小姐吗?” 又有人看向温朝生,笑问:“温大人,你家孙女儿是看不上这簪子,这是又被那个林六生转手送给了将军?” 温朝生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便没了声,干笑一声,低下了头。 皇帝在他们之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温家的那个孙女儿,问向太子:“温家的小小姐,也已经及笄了吧?” 温朝生还在朝堂上,皇帝却问向了太子,这意思不言而喻。 太子眼一紧,“儿臣……不知。” 皇弟听言,直接皱眉。 温朝生也是失了面子,脸上冷淡了许多,“小女跟太子本不相熟,太子如何能记得。” 太子讪笑。 楚广阔今日安静的很,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就是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第211章 好好教 皇帝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转而看向楚广阔,却乐呵道:“将军今日……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啊!” 楚广阔揣着自己的袖子,看着拓拔那老头儿,又看了一眼其他人说:“我想着,这到底是谁该挨揍啊!” 他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全都吓得背挺直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事儿了。 皇帝的脸上也是僵了一下,随后问:“将军啊,你此言何意?” “那也不看看刚才是谁说话不对味儿,”楚广阔又是将那些大臣都看了一眼,“老子就是觉得自己被人给欺负了。” “……” 皇帝看了一眼田玉青,用手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又跟梅丞相对视了一眼。 梅丞相挪了一下身子,身子还栽了一下。 刚才仗着楚广阔看听不懂话,一个个的都在煽风点火的一众人这会儿可是彻底没声了,脑袋栽的都跟鹌鹑似得。 皇帝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一个劲儿地朝着田玉青看。 “那你说说吧!”楚广阔这下直接看向了皇帝,“刚才他们说这说那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说,他们是不是欺负我了!” 皇帝干笑:“这,这有吗……有……” “你说说是谁!”楚广阔自己想不明白,就直接朝着皇帝问,“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下来喂狗去!” 刚才的那些大臣瑟瑟发抖。 皇帝额头上都冒了汗。 梅丞相抬头,笑的一脸儒雅,道:“将军何必在意,这俗话说的好,法不责众,他说任他说,这才是君子……” “那你的意思是说!”楚广阔叉着腰过去,气势汹汹,“那人多了,把你扔粪坑里淹死了,就是你该死是吧!” 梅丞相被他这话说的恶心的不行。 “还是说百姓造反,都是应该的!”楚广阔又说了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就连温朝生的脑子都震麻了。 楚广阔这一番乱打,竟然打到了死穴上。 “大胆——”皇帝震怒。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但楚广阔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严重,打了一个转儿,将他们看了一圈儿。 最后,龙椅下的他,跟龙椅上的皇帝对视了。 梅清伏地,冷汗滚落了下来。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就这样看着楚广阔。 明明是在看着楚广阔,皇帝开口却道:“梅丞相,你可真是老糊涂了,如今想来,您年事确实也高了。” 梅清:“……” 一朝臣开始高呼,“皇上!丞相大人前些日子久病初愈,这些日子以来精神一直不济,刚才一时失言罢了!” 接二连三的,又有人站了出来。 楚广阔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觉得梅清这个老东西的人缘还真是不错啊,这半个朝堂的人都是替他说话的。 这么多人都在劝说,皇帝也是被迫被“劝说动了”,又言语责备了梅丞相几句,这才又看向了楚广阔。 楚广阔就这样揣着袖子,站在那里。 一看向楚广阔,皇帝的脸色就温和了许多,问:“将军可要朕给你做主?” 楚广阔觉得皇帝有点不对劲儿,所以也就没有开口。 皇帝却没等他回答就高声道:“何将军一路披荆斩棘,战功显赫,耀我大雍至此,你们一个个的可倒好啊,平时端着一副正派贤良,却容不下如此忠贞之士,你们都当朕是眼瞎吗!” 楚广阔皱眉:这傻逼皇帝到底在说? 太子偷瞟了楚广阔一眼。 随后,皇帝便点名了几人,都是刚才帮着梅丞相说话,又阴阳过楚广阔的几个小官,当即命人,要割了他们的舌头。 田玉青瞳孔都震颤了一下。 楚广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也没看人割舌头,回家去了,一回家就跟林六生说了今天这事儿。 林六生听了,直接就被气笑了。 皇帝想压制朝臣,居然让楚广阔来背锅,这实在是可笑的很。 “真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了?”林六生问。 “那应该吧,”楚广阔捏着桌子上的瓜子吃,“看他也不像是说着玩儿的,奶奶的,他发疯病,提老子干啥!” 林六生如今想到皇帝那笑眯眯的模样,竟然觉得分外的恶心。 还能是为了什么。 有皇权压着,那些被割了舌头的,不敢恨皇帝,便会恨楚广阔。 “那梅丞相呢?”林六生又问。 “啊?你说那老东西啊,”楚广阔吐了瓜子儿皮儿,“他说他身体不舒服,这些天都不去上朝了,但一看就是假的。” 林六生觉得有意思了,一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楚广阔,引导着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是假的?” “我感觉他俩就是在较劲儿,”楚广阔说,“人家帮他说话,皇帝转头就把那些帮他说话的人的舌头给割了,他心里怎么可能会痛快。” “对,”林六生继续问,“那所以呢?” 楚广阔不答,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弄死皇帝?” 林六生一愣,身子后仰了几分,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门,这才放心了点儿,故意说:“皇帝是天子,天下为臣,为民,自然是低了一等,如若谋逆,那便是与天做对,即便是坐到他的位置上,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楚广阔:“那以后太子不是要成皇帝吗?” 林六生:“按理说,理应是。” 楚广阔乐了,觉得这实在是没道理,“那就是说,老天不是就一个儿子,那皇帝是,太子是,说不定皇宫外边儿还有十个八个私生的。”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似乎是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一点儿什么。 野心,是一点一点的养大的。 “你什么道理都懂……”林六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楚广阔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句话怕是谁都不相信。” “啊?”楚广阔迷茫。 林六生笑笑,将刚才剥好的一把瓜子仁儿给他,“去考童生吧。” 林六生随便的一句话,楚广阔就跟打了鸡血似得,说:“我肯定能考上!” “好,”林六生说的像是很是随意,“我好好教你。” 第212章 回老家 楚广阔不是一个读书的料,真的不是。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儿,就是教楚广阔这么一个学生。 可林六生偏偏不忍心说他,时不时的还要夸他两句,将他夸的那叫一个飘飘然。 秋去之后,便入了冬。 那蝴蝶簪子被楚广阔戴了许久,一日,林六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给他偷了。 楚广阔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急得嗷嗷叫。 林六生说:“……要不我再给你买一个。” 楚广阔这才消停。 林六生又说:“等这次考完了童生,你跟皇帝说说,我们回老家一趟吧,总得给你娘修修坟。” “……行。” 考童生的前几天,皇帝都还特地慰问了他几句,还祝愿他能旗开得胜,就连皇后都跟着说了几句的吉祥话。 听说楚广阔要考童生,整个京城谈论了好几天,为此,各大赌坊甚至都开了赌局。 闹得好不热闹。 可就剩这几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儿。 陈小红他们带着楚广阔去喝酒,但是这几天楚广阔学东西学的有点儿魔怔了,在大街上瞅见几个字儿都要念上一遍,琢磨一下。 这走到了水苑轩,楚广阔叉腰一站,指着人家的招牌,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水!wan!轩!” 陈小红那是真的大字儿不识一个,这一听,直接就开始捧。 张豹捧得更是来劲。 那些识字的路人:“……” 常欢恰好认识这字,心里那叫一个怀疑,小声地说:“……阔哥,中间的这个字,好像是念“苑”吧?” “这就是念‘wan’!”楚广阔说的十分的肯定,“我媳妇儿教的,还能错了!” 路人:“……” 他说的那个媳妇儿是谁?难道就是那个探花郎? 不是传说他俩早就断了吗? 这…… 不过这话说回来啊,那个探花郎,教一个学生教成这样,这学问不行啊。 楚广阔看着人家的招牌,点头,“这就是水wan轩!” 路人嘴一抿,走了。 这事儿一传,何煌野根本不认识几个字儿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了,消息自然是涌向了赌坊。 “我压何煌野他考不上!” “他肯定考不上!” “听说何将军可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他若是能考上童生,我能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我能把这桌子给吃了,你们信不信!” “我压二十两!” “五十两!” “……” 这事儿传的实在是太开了,林六生自然是听说了。 楚广阔回去后,林六生看着他,简直都要气笑了,“我教的?” “这不就是你教的!”楚广阔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手上比划,“水,碗……” 林六生直接一巴掌扇在他的脑袋上。 “你说谁教的!谁教的!” 自己学不清,赖他身上! 楚广阔还委屈上了。 林六生直接哼了一声,说:“你是猪脑子啊!我看你也别考了,考也考不上!” 楚广阔就这么被他指着鼻子训,整个将军府的下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儿,也知道楚广阔一赌气,大半夜的去池塘边儿上坐着去了。 那些下人各怀心思,默不作声。 这将军府到底是谁说了算,这一日接日一日的,这些下人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林六生待将军确实用心,对待下人也一向宽厚。 他们二人的之间的相处,也像是一家人一样,倒没有外人说的那样不堪。 慢慢的,这些下人倒也接受了。 “将军这是又怎么了?” “还不是读书那事儿,不过咱也是都清楚,咱们将军那是十次八次,百次千次的记不住啊,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儿,还真不关那个林六生的事儿。” “这说来也确实!” “你们说说,咱们将军他干嘛非要去考那个童生啊!” “就是啊,何必呢!” 楚广阔在池塘边上蹲到半夜,蹲不住了,回去找林六生。 林六生早就躺下了,连一盏蜡烛都没有给他留。 楚广阔摸黑上床,在他的后头将他给抱住。 自打上次以来,两人再没有做过那种事儿,这天晚上也一样,楚广阔就只是抱着他,并没有那种意思。 “你说话……忒难听了吧!”楚广阔不死心地朝着他控诉,连京话都忘了用,“我咋就猪脑子了!” 林六生睁开眼。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楚广阔说乡下口音了,这突然一听,林六生就特别想理他,“看你那小气吧唧的劲儿!” 楚广阔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生儿,咱俩和好吧。” 林六生:“……嗯。” 答应了之后,林六生就高高兴兴的抱住了他。 楚广阔乐乐,也将他给搂住了,他压他的腿,他压他的腿,最后还是楚广阔占了上风,俩人可劲儿搂着,没有一点儿缝隙,就这样搂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就将楚广阔让他保管的大半积蓄拿了出来,又将一见到他,掉头就走的陈小红给拦住。 “小红兄弟。” 陈小红至今见到他都觉得尴尬,“那,那,你,你……” 林六生直接说:“帮个忙吧。” 陈小红:“……啊?” 拿着沉甸甸的一大兜金银去赌坊的时候,陈小红的脑子都是懵的。 真等下注的时候,他的手抖的不行。 真……压啊? 跑了京城的各大赌坊,将那些金银分散压了之后,陈小红回去跟林六生汇报了这件事儿。 林六生笑笑,说:“辛苦了。” 陈小红忙道:“也没辛苦,没辛苦!” 林六生又说:“等楚广阔考上童生,我们打算回老家一趟,你要不要一块儿回去?” “啊?”陈小红错愕,“我,我……行!” 老家在那边儿,亲爹亲娘都埋在那里,如今跟着楚广阔,他也算是有了出息,怎么可能会不想着回去一趟。 光宗耀祖也罢,虚荣炫耀也好,总要回去一趟。 “那好……”林六生沉思了一下,又问,“你跟楚广阔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吧?” 陈小红不明白林六生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那也确实是,俺俩都不记事的那会儿,就已经认识了。” 第213章 乡俗 “那楚广阔的事,你应该都知道吧。”林六生用闲聊的语气问他。 陈小红还以为他要问自己什么, “对。” “包括我跟他的事。” “对,”陈小红心里感觉到压力,觉得被一口痰哽住了嗓子,他咳了一声才说,“当,当年的事儿吧,是我不对,还有你当年为啥不带着我们阔哥,就这么走了,我也想明白了。” “嗯,”林六生依旧平淡,只是语气认真了不少,问他,“那你觉得我跟他的事情怎么样?你可认可?” 陈小红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我……” 陈小红又把头给低下。 林六生也不着急,等着他的回答。 终于,陈小红犹犹豫豫的又抬头看他,苦笑了一声说:“林小哥儿,这哪是我能说的算的,瞧你问的。” 说罢,陈小红挠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叹了一口气。 “只要阔哥好,怎么着都成。” 林六生向他承诺:“好,那我对他好。” 陈小红:“……那好。” 考试这天,林六生一大早的将楚广阔给叫起来,一再嘱托,说就算是答不上,也要把能答的全填上。 楚广阔这会儿才开始有一点儿紧张了,扯着林六生的手问他:“那,那我这次要是考不上的话,来年再考一次行不行?” 林六生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行领会。 “……”楚广阔舔着自己的下嘴唇。 “好好考,”林六生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其他的都别多想,我顶多就是揍你一顿而已。” 一听只是揍一顿,楚广阔一下子就放心了,保证说:“那我肯定好好考!” 林六生笑的很假。 他这要是考不上,他们家的大半身家可就没有了。 林六生亲自去送考,本来乌泱泱的一个地方,因为他俩的出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曾经的探花郎,一个年有二十七,却来考童生的烁古耀今的大将军,来跟一群小娃娃一块儿来考童生。 送考的百姓扯着自己的孩子,搂在怀里。 那些小娃娃一个个的,都是吓的不轻,还没有进去就开始哭了,连哭都不敢哭的太大声。 “哭什么!能跟大将军一块儿考童生,那是好福气啊!”百姓安抚着自己的孩子,“快别哭了。” 林六生推了楚广阔一把,道:“看你把人家给吓的,赶紧进去吧!” 楚广阔不肯走,走之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儿,找林六生要了一个抱抱。 百姓:“……” 林六生也顺着他,主动将他给抱住,又捧着他的脸看着他,说:“行了,你都已经多大了,难道你也要哭一场再进去啊?” 百姓:“……” 这世风日下的,他们两个男子,也确实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吧。 眼泪巴巴的小孩子看着,也楞楞的,竟然也不觉得楚广阔有多恐怖了。 楚广阔在里面考,林六生就在外边等着,百姓都在偷偷地,却又明目张胆地讨论着他俩的事情,碰到林六生的眼神,才会讪笑一声,稍微收敛一点儿。 林六生不管这些,在那小茶馆吃着点心,就等着这几天过去。 一考就是两天。 考完之后,便是等着放榜。 比起往年,今年的榜文处可谓是人山人海。 林六生没过去,就让陈小红他们去看,然后把消息送过来。 楚广阔紧张的搓大腿,一个劲地问林六生:“那要是没考上咋整。” 林六生:“闭嘴!” 不多时,陈小红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道:“阔哥,你,你考上了!考上了!” 楚广阔一听,一扫之前的忐忑,得意的不行。 林六生抿嘴笑了一下,便站了起来,道:“那咱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回老家吧。” 这晚,楚广阔搂着林六生嘿嘿乐,实在是高兴。 林六生以为他要做什么,但楚广阔却只是揉了几把他的腰而已。 将他抱的很紧,却没有动他分毫。 林六生于烛光中看着他,问他:“哥,你想不想回家?” “啊?”楚广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问的这么沉重,“其实怎样都成,你要是后悔了,不想回去了,咱不回去也行。” 林六生:“……没有后悔。” “那,”楚广阔不知道他在不安什么,“那咱就回去呗,咱回去看看,你要是喜欢京城,咱们再回来呗。” “嗯……” 林六生再次将他给搂住,一直到睡着之前都没有问他一句,楚广阔,你呢?你是想回老家,还是想留在京城。 还有,你为什么不肯抱我了? 林六生的手向下,但碰触到楚广阔的小腹的时候,到底是朝着后方去,搂住了他的腰。 然后他们两人就这样睡了过去。 皇帝一早就允了这件事儿,只是在知道林六生要跟着他一块儿回去的时候,到底是有一点儿的不满,只是这一点儿不满他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十分大度地赏赐了不少东西给楚广阔,允许他衣锦还乡。 皇帝给的这些恩惠,楚广阔却不痛不痒的。 乐意平白给他东西的人太多了,他实在是不缺皇帝这么一个。 只是皇帝不明白。 本来一大早都该启程赶路的,林六生却硬是拖到了正晌午,拖到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二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高头大马。 近百丈的随从紧跟其后。 浩浩荡荡的,两人出了城。 “他们二人……这是做什么去啊!” “听说是将军他得皇上的恩准,这是要还乡!” “还乡?他还乡为何还要带着那个林六生啊,难道不怕老家的亲人说什么闲话?” “听说他跟那个林六生就是老乡,俩人的事儿还是双方父母定的!” “什,什么!!!” “哎呀,你难道还不知道啊,那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跟咱这京城可是一点儿都不同的,就他俩这关系,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什么?” “契兄弟!” “什么兄弟不兄弟的,到底是两个男人,这样谁不觉得奇怪啊!” “那他们老家的人都这样,谁会看不起谁呀!这也算是一种乡俗了!” 第214章 迎接大将军 “……这,这事儿能成乡俗???” 百姓眺望着,若有所思。 他们就这样回乡了,坦坦荡荡,明目张胆。 让人觉得……竟也不至于这般污秽不堪了。 二人骑马,一路上都没有坐马车。 楚广阔的体力自是不用说,林六生也是一点儿都不落后,反倒那些随从有些力不从心,心想,这一日一日的赶着,谁能受得了啊。 楚广阔受得了,林六生受得了,他们自然也得跟着受得了。 路程走了一半,这日傍晚,这一行人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林六生自然是跟楚广阔是一间的。 店家觉得怪异,但也没有多问什么,那些随从也是见多不怪。 待天黑,楚广阔正要搂林六生睡觉,林六生却把自己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问他:“哥,要不咱俩逃跑回去吧?” “……啥?” 于是,趁着夜黑天高,楚广阔跟林六生给陈小红塞了一个画出来的纸条,后又拿着一定的盘缠,就这么跑了。 陈小红在看到那个纸条的时候,简直要冒了冷汗。 说什么嫌弃他们跟的太慢,他们二人就先走了? 那些皇帝派来的随从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急得跟什么似的,赶紧就去追人。 可楚广阔马术精湛,林六生也是不遑多让,这又隔了一整夜,又怎么会追得上。 漫漫长路,两道身影肩并肩挨着,或疾或徐。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俩人终于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县城。 京城里的事儿,还不至于传得到这里。 人人都知何煌野,却不知这个令人闻风丧的恶霸,跟楚广阔有什么关系。 “那个恶霸又回来了——” 林六生跟楚广阔这才走了半条街,这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老百姓吓的不行。 “楚广阔?他咋又回来了!!!” “这谁知道啊!” “哎呀妈啊!我嘞乖乖儿欸!这才刚制住一个,咋又回来了一个!” 这些话,林六生隐约都能听到。 当年若是听到这些,自然是烦躁,忧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家哥哥如今可是有大出息了。 到时候,可不得惊掉这些乡亲们的下巴。 有人偷看了他们一眼,在确定他俩是谁的时候,就偷偷的跑去了县衙,“噗通——”一声,跪在官老爷的跟前儿。 “大人呐!那个恶霸又回来了!这可咋整啊!” 马敬先听言,一下子就将身子给坐直了,问:“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楚广阔吧?” “对啊大人!” 马敬先觉得奇怪,呐呐道:“不是还得三四天才能到吗?” “啊?”那人觉得奇怪,不明白这官老爷的意思。 马敬先连忙招来下人,“快快快!我们大雍的战神跟探花郎衣锦还乡,赶紧去迎接!” 着急忙慌的一通,将那前来报信的百姓弄得彻底傻了眼。 什么战神,什么探花? 战神……不是那个叫何煌野的吗?这又是姓何,难道之前不是一个皇亲国戚吗? 探花? 什么探花? 这些年来,他们这里不是顶多就出了一个秀才吗? 马敬先几乎将衙门里的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摆出一个能够摆出的最大阵仗出来,穿着一身官袍,亲自前去迎接。 林六生跟楚广阔正牵着马走在大街上,迎面就看到衙门里的一众人,这要是躲的话也实在是有些来不及了。 马敬先疾步走到他们二人跟前,二话不说,直接就拱手跪下。 “何将军,林大人,二位莅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光是随从傻了眼,就连沿街百姓都傻了眼。 随从一个个的跟着跪下,百姓连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有,就也连忙跟着跪下,带着孩子的也都将孩子给摁到地上。 林六生也是挺无奈的。 本来就是不想搞一个什么阵仗,这下可倒好。 林六生到底是松了缰绳,前去扶他,“县公倒也不用多礼,您这一跪,小民实在是承受不起。” 马敬先起身,看着他们二人,满眼的欣慰。 百姓迷迷怔怔的。 楚恶霸就是……何煌野?!!! 这个消息将人震的脑子发麻,看向林六生跟楚广阔的眼神,那叫来了一个180度大反转,一个个的,都颤颤巍巍的。 “那个恶霸,他,他……当年是从了军!这名字是皇帝亲自给取的!” “这可不是吗!” “我嘞个老天爷啊!” “还有他那个契弟,你没听咱县公说吗,人家那是考上了探花啊!那在京城里头,也是一个当官儿的!” “天呐!” “天呐!” 马敬先本来想在县衙里头给他们腾出屋子,接待他们住下的。 但他们却只是想回家而已。 今时不同往日了,马敬先提出来,他们就算是要回去,那也要带几个人回去伺候他们,再带几个捕快,保证他们的安危。 楚广阔觉得他实在是啰嗦,一点儿都不肯听他的,拉着林六生转身就要走。 马敬先无奈,却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样赶路程,骑了这么多天的马也实在是累了,林六生提出来想坐牛车,楚广阔就买了一辆牛车。 还说:“买一辆,以后就不用借人家的了!” 楚广阔确实没有那个概念,想着既然都已经回来了,怎么着也得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吧。 “啊?”林六生心想,你当我们能在这里住几天啊。 楚广阔当年的那些个小弟一个个的都跑了出来,将马屁拍的那叫一个响,边走边说,还提起了这几年来,发生了一些事儿。 游江在国难那两年,领着一帮子人,真就当了土匪。 林六生躺在牛车上,静静地听着。 “他半个月前才被咱们县公给捉住,现在正关在了大牢里头,听说咱县公下令将他的手筋脚筋全都给挑了!就等过几天将他的头也给砍了!” 林六生眼眸轻缓地闭了一下。 “那些投靠了游江的,这会儿都在一块儿关着呢!” “还得是阔哥您!你看看,现在您跟那个游江,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楚广阔听到心烦。 第215章 回了老家 关他啥事儿! 马敬先也不可能不管他们两个人,还是亲自挑了几个捕快,让他们一块儿跟着去了他们的村子里,让他们先住下,真遇到什么事儿的话也好赶紧赶过去。 楚广阔这态度,巴结的人也不敢过于巴结了,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出了县城。 这下才总算是清静了。 林六生躺在牛车上,拢着自己的衣裳打算睡上一会儿。 一只大手朝着后头过来。 “你又干啥?”林六生问他。 “就摸摸你。”楚广阔高高兴兴地说。 林六生也笑了,说:“有病!” “哎呀!”楚广阔枕着自己的手臂,朝后躺下,“舒坦!还是在老家喘着气儿舒服!” 林六生眼一暗,但还是应和道:“……嗯。” 牛车咿咿呀呀的,林六生睡过去了一会儿,等到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那个熟悉的小村落就在不远处。 衙门的人早就骑马赶了回来,跟村民说了关于他俩的事儿,这会儿村民乌泱泱的都聚集在了村头。 “回来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些村民便争先恐后的朝着他们跑了过来,跑到跟前之后就接二连三的跪下磕头。 林六生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就看了楚广阔一眼。 “都给老子起来——”楚广阔直接怒吼一声。 那些村民有好几个都吓得直接后仰,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楚广阔嫌弃他们碍道,“都滚滚滚!都滚回家去!” 热情来接应的村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这都成了威名名远扬的大将军了,怎么性子跟以前相比却是一点儿都没差,还跟一个恶霸似的呢? 那些维护秩序的捕快儿本来还想着维护他们一下呢,连袖子都撸起来了,没想到却遇到了这种情况。 楚广阔赶着牛车往前走,“都滚!” 捕快一脸尴尬地拉着村民往一边儿去,将那些腿软站不起来的村民给提起来。 哑巴扯着自己的媳妇儿跟孩子,也不敢在此刻跟他们相认,就站在人群中,也不引人注目。 “哑巴哥!”坐在牛车上的林六生瞅见了他,朝着他高声吆喝了一声,“一会儿到俺家去喝茶去!” 哑巴眼里直接一亮,那比起四年前更加黝黑油亮的一张脸笑出一脸的褶子,眼里感动又欣慰,咿咿呀呀地回应。 哑巴媳妇儿替他回应:“好!” 林六生跟楚广阔走之后,村民看着哑巴他们一家,嫉妒的心里泛酸,阴阳怪气地说:“哑巴,你福气大了啊!” 哑巴也不搭理他们,扯着自己的媳妇儿跟孩子回到家,将欠林六生他们家的钱,还有林六生家的地契拿上,又抱上一床新做的,还没有用过一次的被褥,他媳妇儿也拿了点儿吃的,就连忙朝着林六生家过去了。 林六生才刚洗了一个手,就看到哑巴跟他媳妇儿过来了。 哑巴高兴,咿咿呀呀的,也不管林六生能不能听得懂。 林六生看着他送过来的钱跟地契,也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将他们引到了屋里头。 哑巴第一时间就去找楚广阔的身影,一看到他,浑浊的眼都有了一点儿的泪光。 “你手里头拿的啥?”楚广阔一眼都没有看他,就知道往他的手里瞅了。 “啊?”哑巴有些惊慌地朝着自己的手里看。 他媳妇儿连忙说:“这,这是俺家炒的花生豆儿,还有几个好面饼子,想着恁俩赶路回来,也该饿了。” 楚广阔直接就从他的手里拿了过去,往桌子上一放,摊开就吃。 他又觉得少,又问:“恁家(你家)还有没有,要有的话都拿过来,饿毁老子了(饿坏老子了)!” 哑巴媳妇儿在一旁看着,笑着说:“有!有!我回家再拿去!” 来的时候他们还说,楚广阔那可是做了大将军的,在那京城里头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见过,怎么可能还吃得下他们这些东西。 本来是不想拿的,但哑巴真怕他们因为赶路会饿着肚子,这才犹犹豫豫地拿上了。 林六生本来是想说楚广阔两句,但见他吃花生豆吃的这么开心,只能置之一笑,不打算管他了。 哑巴一见到楚广阔,那是欢喜又心酸。 可楚广阔倒好,瞅向人家的时候也只是随便瞅上一眼,还没有盯着人家手里的花生豆盯的久。 哑巴想到林六生,扭头去找人,将手里的钱硬是塞了过去。 林六生:“这些就不用了。” 哑巴也知道现在这些钱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了,可不是自己的东西,他拿着心里也不自在,便咿咿呀呀地硬是推脱。 林六生看着地契,又看了一眼楚广阔,到底是接了回去,但钱却不愿意拿了,就只是将地契推给了楚广阔。 楚广阔也没有当一回事儿,连看一眼都没有,就只知道用手将花生肉的脆皮儿给捏开,然后往林六生的嘴边儿送。 林六生将他送到嘴边的花生豆给吃到嘴里,又说:“你就别管我了,吃你自己的就行了!” 哑巴在一旁看着,嘴角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哑巴媳妇儿拿着东西过来之后,林六生便跟他们聊起了天儿,讲了这些年自己跟楚广阔的一些经历。 哑巴媳妇儿也将村子里这几年发生的事儿,说给他们听了。 当年战乱,这地方确实受到了波及,各家各户只能扛着粮食跑路,那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心酸。 好在有那个“何煌野”,就过了几个月,百姓就又能回来了。 少种了一季的粮食,饿死了不少人。 后来日子才慢慢的好了起来。 林六生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哑巴媳妇儿擦了一下自己的鬓角,“有地种,有粮吃……这话说回来,六生啊,还得是你当年提醒了一句,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能不能熬过来一劫还不好说呢!” 林六生受之有愧,但又不好明说。 唠了半天的磕,见天色晚了,哑巴夫妻两个这才回去。 第216章 乡村生活 过了一会儿又给他们拿过来了一袋儿粮食,又将家里养的鸡拎过来两只。 林六生推脱不掉,只能留下。 这天都已经黑了,楚广阔盯着那两只鸡不放,说:“咱今儿个就宰了吧!” 林六生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说:“至于恁(那么)馋吗?你在京城里头那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的,还没有吃够啊?” “那哪能吃够!”楚广阔说,“我要是饿了,吃啥都香,吃啥都一样!” 林六生却不想折腾了,说:“先睡觉吧,等一早睡醒了我再给你宰鸡吃。” 楚广阔乖乖听他的,去睡觉。 京城里的软榻睡得习惯了,林六生一躺上去,后背就被硌住了,翻来覆去的,怎么都不舒坦。 楚广阔察觉到之后,将他的身子拢到怀里,用自己的两条手垫着,轻而易举的就让他的后背悬了空。 楚广阔:“要不你还是趴我身上睡吧!” 林六生却想下来,说:“你也别折腾了,我再熟悉一下,等习惯了就不觉得咯了。” 楚广阔却不松开他,但也不说话了。 就在林六生想他为什么沉默了的时候,楚广阔的气息就这样朝着他过来了。 因为屋里太黑,楚广阔实在是看不清,这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林六生的眼睛上。 林六生一顿,回啄回去。 楚广阔支支吾吾地说:“你穿着衣裳,我睡不着。” 林六生声音很轻,“那你把我的衣服给脱了。” 楚广阔一下子吻住他。 几年没住的屋子,实在是容易招惹虫蚁,就连那新买的床也跟以前的老床没什么差别了。 床咿咿呀呀的,响了半宿。 林六生被伤到了,楚广阔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打水烧水,将林六生给清洗了一遍,折腾到了彻底天亮。 林六生有些动不了,就让楚广阔自己去把鸡给宰了。 楚广阔急着吃鸡,直接操刀,将那鸡的头直接砍了下来,那鸡甚至连叫一声都没有来得及。 林六生也不管他。 只要能将鸡给收拾出来,其实怎么样都行。 他撑着自己的身子,就这样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个农家小院儿,竟然也觉得岁月静好。 楚广阔处理着鸡,像是想到了什么,起身朝着墙角走了过去。 他刚松了裤子,将自己的大兄弟给掏出来,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偷偷地回头看,这一下子,直接就跟林六生对上了眼儿了。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 楚广阔也不撒尿了,就把自己的大兄弟给塞回去,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么憋着,继续去收拾鸡。 林六生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在楚广阔的手碰到鸡之前,直接就朝着他砸了过去。 “你洗手了吗你——” 楚广阔受了这么一下,头上“哐——”的一声,但他也只是偏了一下头,表情都没变一点儿。 他心里都还觉得纳闷儿。 刚才他明明就是背对着林六生,林六生怎么知道他掏出来了? 楚广阔哼哼唧唧的去洗手,又往自己的身上擦了擦,愤愤地嘀咕:“又嫌弃老子!夜儿个(昨天)咋不嫌弃!” 林六生隔着窗户又瞪了他一眼。 楚广阔闭了嘴,继续蹲在那里,揪鸡毛。 陈小红他们着急忙慌地赶到县里,正巧碰到砍头的事儿,多少看了一眼,认出了在刑场上跪着的人是游江,还有刘元等人。 满眼死寂的刘元呆滞地朝着街上看去,正好跟陈小红对上了一眼,一瞬间,他死水一样的眼瞬间就活了起来。 “陈小红——”刘元爬着,朝着陈小红过去,“小红哥,阔哥呢!你让阔哥来救救我啊小红哥!” 正等着执刑的马敬先本来也还怕因为楚广阔掺和到里面,再不好办了,不然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他们回到老家去。 这正等着执刑呢,怎么就又碰见了这个以前跟楚广阔一块儿混的陈小红。 陈小红跟刘元毕竟是认识,到底是问了几句,大致明白了什么之后也是觉得不好办了。 游江也是听说了楚广阔的事儿。 他们两个,一个去军营,一个去当土匪;一个功成名就,一个将要死无全尸。 这造化啊! 游江实在是看不上刘元。 这做了土匪就是土匪,早晚有这么一天,横竖都该是一死。 他这挣扎的跟只挨刀的猪似得,着实难看。 陈小红早就愣住了,他看向游江,只觉得一阵后怕。 刘元还在哭喊:“小红哥!你赶紧让阔哥来救我啊!求求你了!我是冤枉的啊!我是被迫的!我从来都没有残害人啊!” 陈小红讪笑,看向了县公。 马敬先皮笑肉不笑。 陈小红:“……大人,那要不,再查查?” 陈小红纵马回去了,带着一行人,可谓是风光无限。 林六生他们正吃着大锅鸡呢,就见陈小红带着人进来。 “阔哥——阔哥——” 楚广阔刚吃完饭,正觉得舒坦,碗筷都还没有收拾,见到陈小红这般大呼小叫的,也没怎么管。 陈小红进来之后,看了林六生一眼,到底是当着林六生的面儿说:“阔哥,刘元他犯事儿了,县公说是要将他斩首!” 楚广阔剔着牙,“呸”了一声,问:“啥元?” 陈小红干笑,“就刘元!阔哥,你不记得了吗?就以前跟咱一块儿混过!” 林六生问:“他犯什么事儿了?” 陈小红:“……跟着游江,当了土匪。” “那他这不是该死吗。”林六生闲聊似得,说了这么一句。 楚广阔懒得听,摸了一下嘴,又拿着筷子,从锅里挑肉渣吃。 陈小红:“可,可是……” 林六生:“小红兄弟,你看看外边儿的那些随从,可都是皇上派过来的,你这当着他们的面儿这么做,不就是把你们阔哥跟一个土匪混为一谈吗,他们回去之后,这要是跟皇帝跟前提上一嘴,那得咋收场啊。” 陈小红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就是……” “你们阔哥当年也是听了县公的劝,这才没有误入歧途,”林六生故意叹了一口气,“县公公正仁义,我们这些受他照拂而能有今天的小老百姓,哪能过河拆桥啊。” 第217章 闹别扭 陈小红脑子懵懵的。 林六生:“县公判什么,咱就信什么,至于那个刘元跟你们阔哥的关系,要真说的话,能有什么关系。” “无非就是你们阔哥行了一个善,却不曾想救了这么一个货色。” “但这救人总归没错的,没道理救了人,还得对人负责的,你说是吧?” 陈小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这么一趟,给楚广阔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也实在是难堪的不行。 陈小红硬着头皮说:“我,我现在就赶到县衙,跟县公说去!” 林六生扯了一下唇角,头都没抬,说:“去吧。” 楚广阔刚才就这么听着,等陈小红走了之后,他才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生儿,那要是我当了土匪了……” “我才不会认你!”林六生直截了当地说。 楚广阔嘴一抿,不说话了。 “做人总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良心”林六生收拾着碗筷,“就算不是为了心安,那也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许你做,就许别人说,许别人杀你。” “做了土匪,残害百姓,那就是该死。” “……哦,”楚广阔一阵后怕,“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没当过土匪。” “嗯,”林六生将收拾好的碗筷儿推给他,让他去洗涮,“你能有今天,怎么着也得感谢我们县公,要不要报恩暂且不说,总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楚广阔就像是一个受教的宝宝,“知道了。” 外边儿随从斜过来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跟随着陈小红走了。 林六生见他受教,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然后就拿起那昨天就放在桌子上,楚广阔至今都没有拿起来看的地契,说:“这地契你好好收着。” 楚广阔看着这地契,实在是有点儿看不上,又想到了之前的事,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问他:“你该不会还想着种地吧!” 林六生:“没有,我有病啊,闲着没事儿找罪受。” “那可不一定,”楚广阔哼了一声说,“你看看你以前,非得种地,还非得养猪,哎呦我去,可折磨死人了!” 林六生挠着自己的额头,“你行了哈你!” 楚广阔一想到之前在老家那种惬意的日子,嘴上就没完了,“就那头猪,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怕你生气,我早就给宰了,狗玩意儿整天哼哼哼的,身上全是屎,脏嘞不能看,就这你还天天稀罕的不行……” “你行了你!”林六生觉得他没有理解自己,不大想听他说话。 楚广阔嫌弃却怀念,“哎呀,可算是把它给宰了!当时我还怕你再接着买一头小猪仔儿养,要是再养鸡啊鸭啊的……” “你够了!够了!够了!”林六生又将饭碗朝着他推了一下,“赶紧洗碗去!” 楚广阔话还没说完呢,林六生就开始不耐烦了,这让他有点儿气闷,问:“你咋又嫌我了!” 林六生:“我嫌你?你也不看看你说嘞啥!” “我说啥了!”楚广阔憋屈地问。 “我不想养猪!”林六生直接明了,“你还一直跟我说养猪!养猪!养猪!我不知道它整天滚的身上都是屎啊!还说以后,我以后也不想养!净说些没用的!” “我……”楚广阔噎的慌,“我就说说!” “别说养猪了!”林六生说,“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养猪!” “……哦。”楚广阔站在那里,鼻头都泛冷。 这些日子,他对林六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就惹他不高兴,连碰他都不敢碰他了。 现在可倒好,说一句养猪都不行了。 还说不喜欢养猪…… 楚广阔搂着碗,气哼哼地去了小厨屋。 不让自己说养猪,还给自己地契。 他自己说种地就行,自己说养猪就不行了? 林六生也觉得自己情绪实在是太不稳定了,楚广阔不过就是说了一些小事而已,他就敏感到生那么大的气。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种感觉,实在是算不上好。 早知道这样,他又何至于假装体贴大方,带着楚广阔回来呢。 现在可倒好,楚广阔但凡表现出一点儿觉得老家好,想留在老家的意思,都能让他暴躁到发狂。 一直以来,他都自以为是地想要为楚广阔好,为此也做了许多,放弃了许多。 可对楚广阔而言呢? 他的付出,并没有给楚广阔带来一丁点儿的好处。 林六生知道,他们二人本来就是不合适的,是他自己想强求,是他自己舍不得。 不肯陪着楚广阔留在这种地方,又不舍得楚广阔陪着自己去往京城,一直以来,就这么分裂,拉扯。 他有些想不起来了,在现代的时候,他是怎么狠下心,跟那些自己真心喜欢的女生分开的。 又为什么…… 跟楚广阔,就不能呢? 他知道,这次回来,总要决定一些事儿。 是自己陪着楚广阔留下…… 还是带着楚广阔回京城。 他不甘心,他怕自己会对楚广阔心软,会真的就这么困在这个小村子里,一辈子。 楚广阔气的不行,洗完碗也不擦手,故意不把洗好的碗摆整齐,还故意将一根筷子藏在了灶台后头。 然后,他就这么叉着腰,站在小厨屋里看着自己的杰作,站了半天。 最终。 楚广阔乖乖地将碗给摆好,又把那根藏起来的筷子给拿了出来,洗干净,然后气愤地往另外三根筷子那边儿一丢。 楚广阔哼哼地从厨屋出去,已经平定好情绪的林六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问他:“洗碗咋洗恁久(洗碗怎么洗这么久)?” “……”楚广阔站在那里,嘴皮子都在哆嗦着,“老子就高兴洗恁久!” “……” 俩人生气了。 睡觉的时候,楚广阔都是背对着林六生,就是一整夜都是辗转反侧的。 在得知林六生竟然睡着了的时候,他猛然翻身,将床板都弄得吱呀一声。 但林六生睡的熟,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楚广阔气的不行,起身下床,然后出去,将门给“狠狠”地关上。 第218章 别扭的恶霸 自己在院子里蹲坐了一宿,畅想了一夜。 明天一早林六生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睡觉,然后就开始心疼自己,开始哄……自己不理他…… 林六生一早醒来,发现身侧是空的,拢着衣裳去了院子,见那么大只的楚广阔正在窗下坐着,问了一句:“呦,勤快了,你起恁早啊?” 楚广阔:“……” 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就这样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楚广阔“嚯”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朝着林六生的背影,气的胸腔起伏。 林六生没有一点儿的察觉,就这样开始洗手做饭。 许久都没有做了,一上手还真有一点儿生疏。 “哎~”林六生叹了一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种生活就适合年纪大了,退休之后过的日子。 倒也悠闲。 只是他现在还太年轻,总是想出去逛逛,闯一闯,不然还真不会甘心。 哑巴家送来的东西不少,也是怕放坏了,林六生就多做了几个菜,又蒸了一大锅的米饭。 本来这种时候楚广阔就应该来厨屋晃悠了,可是林六生却没有见到楚广阔的身影。 虽然觉得奇怪,但他也没有想太多。 将饭菜都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林六生推开睡房的门,冲着跟个无业游民似的躺在床上,面朝着墙睡觉的楚广阔说:“赶紧起来吃饭!” 说罢,林六生直接扭头就走。 楚广阔:“……” 林六生又等了一会儿,楚广阔这才从屋里出来。 他本来就已经有意见了,楚广阔还摆着一张脸。 林六生皱眉看着他。 楚广阔脸臭的不行,大咧咧地坐下。 闹别扭似得,楚广阔只吃米饭,不吃菜。 林六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夹了一筷子菜,往楚广阔的碗里送。 可谁知道楚广阔却直接将身子一扭,不吃他的。 林六生额上的青筋蹦出来了一根儿,板着脸说:“爱吃吃!不吃滚!” 楚广阔就这样侧身瞪着他,嘴里还嚼着米饭。 林六生虽然不太明确他到底在气什么,但也知道能让他生气的事儿,不会是什么大事儿,所以也就语气一松,说,“要不是你,我会做那么多菜?你要不吃咋办,倒了?”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的语气还不太软,还是不太满意。 林六生:“你要不吃,那以后我不做了。” 楚广阔瞪着他的眼一松。 林六生不再说话,吃自己的。 林六生自己吃完,正要将剩下的给收拾了,还端着碗坐在那里的楚广阔一下子就急了。 林六生控制着嘴角,问他:“你到底想干啥?” “……吃饭!”楚广阔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故意抬高声音,让自己的话说的硬气一点儿。 林六生继续收拾,“你闹个脾气跟个小孩子似的,四岁的娃娃都要比你强好不好!” 楚广阔见他端着菜就走,端着碗,急得又“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林六生:“我去给你把饭菜热热。” 楚广阔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又端着碗坐了下去。 林六生在厨屋给他热饭菜,楚广阔就这样端着盛着米饭的碗,几粒米饭几粒米饭地往自己的嘴里送。 林六生坐在厨屋的那个小板凳上,看着灶台里头窜出来的火苗,叹了一口气。 隔着一面墙,俩人各自安静地坐着。 晚上,前一晚都没睡的楚广阔中间被什么梦吓醒了。 他睡醒一睁眼,一直没睡,就这样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他的林六生凑过去,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 林六生亲完后,楚广阔大脑袋一栽,又默默地将脸趴到枕头里,像是有点儿懵。 林六生看着他的反应,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觉得有意思极了。 突然,趴在枕头里的楚广阔就猛地朝着他扑了过去,一手托着林六生的后脑勺,一手大力揉着林六生的腰,一边亲一边哼哼。 林六生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却无力地推攘,只能任由楚广阔翻来覆去的折腾。 到最后,楚广阔还咬着他的锁骨处不撒嘴,林六生也不知道他在犯什么病。 “楚广阔——”林六生脱力的很,“撒开,睡觉——” “凭啥你啥时候想要就都行!”楚广阔松嘴,拱他的脖子,“我就不行!” “啊?”林六生觉得莫名其妙。 “你扇老子!”楚广阔负气地说。 林六生心想,自己扇他? 好像……在京城他买的那个小院子里头的事儿。 这么远的事儿。 想到楚广阔这些日子以来的老实,林六生心里一咯噔,心想,好像确实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这种事儿……”林六生挠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总得讲究一个两厢情愿,你说是吧?” “你啥时候想都行,老子想就不行!”楚广阔执拗地说。 林六生心想,我想…… 昨天亲了楚广阔那一下,确实算是一个暗示。 “那……”林六生也是一脸的纠结,“那以后要是我想了,你不想,你也不用迁就我,那总行了吧!公平不?” 埋在他脖子里的楚广阔:“……” 林六生:“你又咋了?” “我又不是想说这个!”楚广阔又说,“你整天瞎生气!老子都不知道咋着了,老子一生气,你不哄老子就算了,还威胁老子!” 明明他都已经听话的很了,林六生不让碰,他都不敢再动手动脚了,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真要想了,就只能绷着,偷偷往林六生的脖子里嗅。 林六生还真没看出来这个汉子也能小心翼翼的,撸着他的大脑袋,叹了一口气,说:“我那是跟你说话,你老是理解不了,讲不到一块儿去,心里难免有点儿着急。” 楚广阔沉默。 林六生惆怅地看着屋顶:“我不喜欢养猪,也没喜欢过那头猪,你都不明白,还老是搁我跟前儿说。” 在现代的时候,他自小生活在城市里,只养过宠,没养过鸡鸭牛羊。 城里将自己的宠,叫做自己的朋友,都是生命,但跟那些蟑螂老鼠是不一样的。 第219章 孩子 过年被爸妈带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家里会养这些,当时他年纪小,分不清家畜跟宠物的区别。 就还以为是一样的。 所以在爷爷奶奶宰鸡宰鸭的时候,他又哭又喊,一群大人就在一旁笑,说哭归哭,吃的时候就知道香了。 那头猪,是他一天三顿养大的,养了好久,它每次一见到他,就会扭着肥硕的身子,哼哼哼地朝着他过来。 那头猪整天待在猪圈里,脏的不能看,但林六生却早就看顺眼了。 然后就是过年,将那头猪绑在车上,将它给宰了,五脏六腑就这么摊开在那里。 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周遭的人都在笑。 他也在笑。 有些事儿,说出来显得有点儿过于矫情了。 所以他不说。 可是楚广阔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喜欢那头猪!喜欢那头猪!喜欢那头猪!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猪,你还非得说,非得说!非得说!你自己非要招人烦,”林六生哼了一声,“那还不许我生气了!” “那你明明就是……”明明就是喜欢,还非不承认!楚广阔憋屈,楚广阔不说,“那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林六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心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对这个大傻子付出真感情的。 应该是…… 楚广阔把猪扛到车上,不让他搭手。 杀猪的时候,楚广阔挡在他的前头,将他的脑袋摁到怀里,不让他看。 “楚哥。”林六生叫他。 “嗯?” 即便是不合适,即便是日后两相埋怨,即便是错了…… 也不会舍得。 “现在想想,我做了那么多,好像还没做过一件真正对你好的事儿。” 楚广阔猛然抬头,“啊?” 林六生:“你‘啊’啥?” 楚广阔:“你不是做饭给我吃了?” 林六生:“……” “那人活着,不就为了吃饭啊!看我,抢钱赌钱,看人家,累死累活的种地,看看你,恁喜欢z……还给宰了,”楚广阔觉得纳闷,“不就为了吃饭。” 说完,楚广阔觉得光吃饭不够,又补了一句。 “还有睡觉!” 林六生:“……” “老子觉得吧,”楚广阔像是在说什么人生哲学,“老子活着就是为了跟你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睡觉!” 林六生心想,这是啥道理,为了……吃完睡,睡完吃? “你对我好,”楚广阔乐呵呵的,一边说的真挚又深情,一边往他身上蹭,“我觉得吧,这他娘的才叫活着,有生儿你愿意跟我一块儿吃饭,愿意跟我一块儿睡觉!其他的都不算是事儿!” 林六生虽然觉得这话说的深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就像现在?” 楚广阔:“昂——” 林六生嫌弃的不行。 楚广阔又蹭,野兽撒娇似得,“你不愿意让老子睡,老子都成半死不活的了~” 林六生:“……” “还是以前好,”楚广阔压在他的胸口上,瘪瘪地说,“老子当将军之前,咱俩就在这儿,有饭吃,媳妇儿想咋睡就咋睡。” 林六生碰触到他的耳朵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就这样捻着他的耳,后又环着他的肩膀,搂着他,“睡一会儿吧。” 说是祭祖,但楚广阔他们回来也有两三天了, 那些随从也不见他俩去烧香啥的,一边着急,一边纳闷儿,就扯着陈小红说起这事儿。 “要烧了!要烧了!”陈小红是挺纳闷儿这事儿,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总要站在楚广阔那一边儿,“再等等,再等等,再等两天,这不得修墓啥的,可不得好好想想,慎重一点儿。” 那人哼了一声,道:“这我可没看出有什么慎重的。” 陈小红干笑了一声,闭了嘴。 那随从不依不饶的,一定要讨一个说法。 陈小红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说:“那要不你跟将军说说,问问他,他这是打算啥时候回京?” 这下,那随从总算是闭了嘴。 正巧楚广阔出来,那随从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咳嗽了一声,扭头就向着别处去了。 陈小红安慰道:“着啥急啊,这才回来几天啊!” 那随从破罐子破摔了,问:“那将军这是干啥去呀?” 陈小红:“那要不我过去问问?” 村里头有一个木匠,楚广阔去的就是他那儿。 陈小红一看,还以为他是想给他的爹娘换个棺材啥的,可谁知道这么一听…… 楚广阔居然是想做一些家具出来。 不是就留几天吗,做家具干什么。 那个随从,章峰,一把扯住陈小红,“那你现在说说,将军他这是打算留几天吗!这又是买了牛车,又是做床的!” “这这这这这这……”陈小红实在想不出一个理由来,胡诌道,“这就算是留这么几天,也不能将就不是?” 章峰气的原地打转儿,“这要是过了时候回去,到时候皇上问起,你说,我要怎么说才行!” 陈小红绷着嘴,绷了半天,“……那,那要不你现在就问问将军去?” 章峰气极,指着陈小红的鼻子说:“我告诉你,我章峰20岁的时候就已经在御前混了,你别想拿何煌野压我!” 陈小红:“……那你要是不问的话,就跟着待着呗。” 章峰:“你!” 做家具的老刘做床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家里的孩子藏在屋子里头, 就露出一个个的小脑袋,偷偷的看着楚广阔。 老刘感叹:“给祖上积德了,能亲自给您做一个床!” 楚广阔一听这话,问:“那你还要钱不?” 老刘:“……” 楚广阔也不是不舍得这点钱,他就是忘了拿钱而已,懒得再跑一趟。 问完,楚广阔直接去了他们家的堂屋,一进去,就瞅见了一个穿的脏不拉几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吓得要哭,楚广阔脸直接一凶:“憋住!” 那小娃娃还真憋住了。 老刘赶着给他做床,没注意到楚广阔走的时候,捞走了他家的小孙女儿。 林六生见楚广阔回来,看一眼后正想进屋,觉得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不对劲儿,又猛的朝着他看了过去,问他:“这是谁家的孩子?” 第220章 收养 “那当然是咱家嘞!”楚广阔大言不惭。 林六生:“你!” “她奶送咱嘞!”楚广阔提溜着那小丫头,“咱玩儿几天再给她家送回去!” 林六生扶额,夺过那孩子,又在楚广阔的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就把人家的孩子给送回去了。 去了老刘家,才知道楚广阔到人家家里去,是为了做一个床。 又一问,得知楚广阔不打算给人钱,直说楚广阔不过是开玩笑而已,连忙又把钱给补上了。 那小丫头被林六生给抱了一路,倒是有些黏他了。 林六生也是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把那孩子给抱到了腿上,跟老刘一家唠起了嗑。 聊着聊着,老刘趁着楚广阔不在,问:“恁俩(你们俩)以后打算咋要孩子啊?” “啊?”林六生干笑。 知道他们思想固执,林六生不想跟他们争论,只是碍于礼貌,就多听了几句。 “要我说,就找一个愿意的姑娘,生了孩子之后拿钱把人给一打发,啥事儿都没有。” 林六生:“……那收养一个不也是一样。” 老刘情绪激动,“那咋行啊!哪能给人家养孩子啊!再说以后恁家的家业难道能便宜外人啊?” 林六生实在是聊不下去了。 老刘他老伴儿也来凑热闹,说:“林大人呐,我倒是认识一个姑娘,就俺娘家那侄女儿,长得老俊了,要不你看看中不中?” 林六生听不进去,一个偏头,看到在门口的楚广阔,高喊了一声:“楚哥,赶紧过来!” “抓了(怎么了)?”楚广阔一边进来,一边问。 “好事儿,”林六生满脸笑着,“让刘婶儿给你说说,快点儿过来!” 刘婶儿怕楚广阔,楚广阔一过来,她一句都不敢吭声了。 楚广阔:“啥事儿啊?” 刘婶儿一脸尴尬地将自己的一缕花白的头发别到耳后,虽然觉得害怕,但是一想到这件事儿,但凡成了,这水涨船高的,自己家里也能沾上一点儿光,就硬着头皮给说了。 这一天,刘家一家老小,哭的全村儿都知道了。 林六生被楚广阔给扯回了家。 章峰:“怎么了这是?” 将这一整件事儿给听说明白之后,章峰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个孩子,那不是应该的吗,这村子里的刘家虽然自私了一点儿,但说的也不无道理。 此时,楚广阔气的简直浑身发抖,怼到林六生的脸上问他:“你觉得是好事儿!我日!咋叫好事儿!” 林六生擦了一下脸上的口水,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么凶干啥,我就是随便说一句好事儿,又没觉得是好事儿。” 楚广阔辨认着他这话的真假,觉得林六生没有说谎之后,就一下子将人给搂住了,威胁说:“你敢找婆娘生娃,我就把你嘞娃给掐死喂狗吃!” 林六生硬是将自己的脸给仰起来,掰着他的脸,笑着说:“没看出来呀,我楚哥还是个病娇啊!” “啥病?”楚广阔听不明白,“老子才没病。” “哥,”林六生就这样捧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说,“楚广阔,其实我还真想挺养一个孩子的。” “啥?!!!” “别瞎嚎!”林六生揉搓着他的脸,“听我说!” “老子不听——”楚广阔炸了。 林六生朝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巴掌。 楚广阔哼哼的,但也算是老实了。 林六生这才赶紧说:“我嘞意思是说,咱收养一个,你想想,以后那小孩儿叫你爹,叫我爹的,都知道咱俩以后不打算分了,而且连后都有了,也不至于让别人打咱俩的主意了。” “那,那管(那行)!”楚广阔一听林六生不跟他分,就想着怎么着就行。 “那咱就收养一个?”林六生再次向他确认。 “那就养一个呗……”刚说完,楚广阔又觉得麻烦,说,“那咱养一条狗不一样吗,叫你爹,也叫我爹!” 林六生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问他:“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块儿收养一个?” “养!”楚广阔满口答应。 林六生嘴一抿,“好。” 这天晚上,天黑之后他们屋里就点上了油灯,两人盘腿坐在床上,商量着收养一个孩子的事儿。 林六生:“不要男孩儿的少,咱就找一个女孩儿呗。” 楚广阔:“管(行)!” 林六生:“一定要找一个没爹没娘,也没乱七八糟的亲戚的,不然咱俩好不容易把一个姑娘养大了,再弄成白给人家养嘞。” 楚广阔:“管!” 林六生:“样貌就不挑了,但最好养一个年纪小点儿的,这样能养亲。” 楚广阔:“管!” 林六生笑了,问他:“那以后孩子叫你啥,叫我啥?总不能都叫爹。” 楚广阔这才用脑子想了一下,说:“那不知道。” 林六生:“人家文绉一点儿的,叫父亲,咱这儿叫爹,那就一人一个呗,叫你爹,行不?” 楚广阔蹭了一下鼻子,“那叫你爹吧,我又不想要,听着膈应的慌。” 林六生:“……那行,叫我爹,总行了吧?” 楚广阔:“……行吧。” 商量好了,林六生正准备睡了,一直都挺纠结的楚广阔又来了一句:“要不咱不养了,咱养一只猫也行。” 林六生不耐烦地翻身问他:“……你到底想咋着?” 楚广阔不吭声。 林六生:“到底养不养?” 楚广阔:“……那你说咋着咱就咋着,养狗养猫……养个小孩儿……也,也行。”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 林六生:“确定没有?” 楚广阔咽了一口口水,“那,那咱养一个小孩儿。” 楚广阔:“……再加一条,管不?” 林六生:“你说吧。” 楚广阔:“……算了。” “……” 第二天一早,俩人一个驾着牛车,一个坐着牛车,就这样往县里去。 楚广阔别别扭扭的。 他不想林六生给别人做饭吃,不想有其他人。 还小孩…… 又不是他媳妇儿生的,要他干啥! 之所以去县里,林六生是想弄得正式一点儿,再说有县公帮忙,找个符合条件的,也能更容易一点儿。 第221章 砍头 他不是圣人,养个孩子,主要目的其实还是为了自己跟楚广阔好,不是只为了解救旁人的。 这到了县里头,沿街都是看他们的,甚至随着他们的牛车走。 好在楚广阔长得够凶悍,也没有造成什么堵塞。 到了县衙,衙门的师爷带着人连忙前来迎接,在跟林六生说了几句官场话之后,有些衣衫不整,脸上带着几道抓痕的马敬先才过来。 林六生关心问:“县公,您这是怎么了?” 马敬先满脸的无奈,道:“哎!别提了!” 将游江的土匪窝一网打尽的时候,才知道游江在那土匪窝里还生了一个小崽子。 稚子无辜啊。 游江那些人的脑袋还在墙上挂着,但拿这么一个孩子,也确实是没办法。 百姓不肯收养,马敬先便只能将那孩子留在衙门。 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娃娃,整天喊打喊杀的,说自己以后可是土匪头子,说抢这个,抢那个的,嘴里的脏话更是让人听都听不下去。 县衙内宅的下人都受不了那孩子。 那孩子的出身在这儿,这要是出了衙门,自然是活不下去的。 林六生也没有多问什么,只说明了来意。 马敬先也是有些惊愕,但这事儿不好办,毕竟这无父无母,又无亲戚,还得年纪小,不太记事儿的…… 林六生跟楚广阔就在衙门里住下了,想着也不着急,慢慢找。 其实林六生也不太确定,所以哪一个条件都不想松口,就想着,要实在是找不到的话,那也就算了。 可不成想,这件事儿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第二天一早,就有十几个抱着襁褓里的娃娃过来的百姓。 说是家里穷,养不起,愿意送给林六生跟楚广阔养,还有带着孩子来认干亲的,二话不说就让孩子跪下,给林六生跟楚广阔磕头。 更有自以为是的,说女娃娃不能继承香火,将来也养不了老,劝他们养他们的儿子。 县公又是抱歉,又是哭笑不得,直接让人将那些百姓给赶了回去。 其实林六生的意图,他是清楚的。 千言万语的跟世人解释,都不及养一个孩子来的有说服力。 可这个孩子,不是随便养的。 马敬先劝道:“林小哥儿啊,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可这事儿也实在不好办啊。” 林六生也是哭笑不得,打算放弃了,但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是不是说过,游江有一个孩子,在衙门里养着?” 马敬先一愣,着实为他的想法惊了一把,“可那是个男娃,而且也已经记事了,再说了,他那爹可是一个土匪,有这一层血缘在这儿,这孩子日后多少会受到牵连,而且于你们而言,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林六生不是不知道这些,但还是说,“先让我们见见吧,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县公:“……他叫游石头。” 林六生:“那就去看看吧?” 县公皱眉笑问:“林小哥儿,你见那孩子……” 林六生:“看看能不能互相看得顺眼儿,能互相看得顺眼的话,我们就养了。” 马敬先觉得他在开玩笑,也就真笑了,道:“林小哥儿,虽然稚子无辜,但孩子长到这般大也算是记事儿了,他爹毕竟……你们这要是回了京城,孩子的身份再被人知晓了,难免会惹来麻烦。” 林六生也不欲多说,只道:“先看看再说吧。” 说罢,林六生回头去找楚广阔,却早就不见了楚广阔的身影。 “我哥呢?”林六生问站在门口的一个下人。 那下人朝着外头指了一下,道:“他,他刚才去后院儿了。” “后院儿?”林六生朝着外头走过去。 刚走出门,林六生就跟一个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的丫鬟撞上了,林六生扶住那丫鬟的手臂,才不至于让这小姑娘给摔了。 那丫鬟受宠若惊地看了林六生一眼,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急事儿,连忙对着县公道:“大,大人,后院儿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马敬先一边出来一边问道。 “就何,何将军……” 林六生直接松开那丫鬟的手臂,朝着后院儿就跑了过去,一到后院儿,就听到一个小孩儿哭爹喊娘的声音。 一个小男孩儿撅着小屁股,抱头趴在地上哭着,要哭死过去似得,而楚广阔就这么在他叉腰在跟前儿站着,拨小死狗似得,用自己的脚拨着地上的那个小男孩儿,嘴里还说着:“你不是能(厉害)啊?啊?再能一个试试!当老子治不了你是吧!” “楚广阔——”林六生厉声一喊。 楚广阔听到林六生的声音,吓得肩膀猛的一怂,下意识地掐着抱头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儿的胳肢窝就把那小男孩儿掐起来了,让他站稳。 刚才抱头哭的正投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站了起来,还泪眼汪汪的小男孩儿,“……” 待小男孩站稳当了,楚广阔心虚地给小男孩拍了拍身上的土。 林六生见了这一幕,别了一下脸,鼻子里呛了一下轻哼,然后才把头转了过去,板着一张脸问:“怎么一回事儿啊?” 那眼泪汪汪的小男孩儿懵过之后,一张小脸儿又凶恶了起来,朝着楚广阔啐着口水,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刀张嘴就骂:“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狗杂种!知道小爷是谁不!信不信,信不信我让我爹把你砍了喂狗!” 楚广阔刚要撸袖子,走过来的林六生张口就问:“小家伙,你爹是谁啊?” 那小孩儿的一张带着黑色的痂的小脸儿“邪肆”一笑,神气地说:“我爹就是大名鼎鼎的游江!” 林六生脸色平淡地“哦”了一声,道:“那你爹已经死了。” 赶过来的马敬先:“……” 小男孩儿愣了一下。 他年纪太小,不太能真正领略到死亡,但他打记事起就开始见死人,跟一般的孩子,到底是不同的。 马敬先向前,想劝阻林六生一下,不想让这么大的一个小孩子遭受这种事。 第222章 收养了 可林六生见他过来,竟然直接扯着他,将他扯到了那小男孩儿的跟前儿,说:“你爹被砍了头,就是这个人下的令。” 马敬先身子直接后仰,他看着林六生,嘴哆嗦了几下:“……” 林六生松开了马敬先,撑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身子,跟这个小小的孩子平视着,接着说:“现在你爹的头,正在城墙上挂着呢。” 马敬先,连着那些一同赶来的下人,看着林六生,都觉得恐惧。 只有楚广阔挺胸叉腰地站在那里,看着为自己出气的媳妇儿,高兴又得意,一脸满足地看着那小男孩儿已经被打击懵了的小脸儿。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这个小家伙,向他确认:“你能听懂吗?” 游石头攥着小木刀子的手松了,但只一瞬,他的那双迷茫的小脸儿又凶恶了起来,“你爹才死了呢!” 林六生不管他信不信,站直了身子,垂眼俯视着他,“你爹的头颅要在那城墙上挂满七日,七日后,你可以让人帮你把你爹的头弄下来,到那时候,安葬还是火化,就由你说了算了。” 小男孩儿盛满眼泪的眼睛乱晃着,孤苦无依。 林六生眼眸移动,落在他手里攥着的那一把小木刀上,就这么伸出手来。 在那小男孩儿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六生直接一把攥住了那细瘦却十分有劲儿的手腕。 游石头因为挣扎的过于厉害,一直盛在眼眶的眼泪就这样被晃了下来。 林六生死死钳着他的手腕,“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爹是匪!” “你,你放手!放手!”游石头终于崩溃大哭,对着林六生又撕又咬。 那些下人看了,也是觉得不忍心,大多别过了脸去,只有楚广阔撸起了袖子,磨着牙,朝着那小男孩儿过去。 林六生提醒他:“小孩子骨头还没长好,你上手轻一点儿。” 楚广阔有意见,但还是“昂——”了一声。 林六生掰着这孩子的小手,将他手里的那一把小木刀给掰了出来。 小木刀脱手的那一刻,小男孩眼里的什么东西崩塌了,眼泪再抑制不住。 林六生就这样蹲在他们面前,说:“这孩子,我们要了。” 马敬先:“……什么?” “烦请大人留宿我们几日吧,”林六生将手里的小木刀打了一个转儿,看向马敬先,道,“待满七日后,我们就带这孩子走。” 楚广阔一边制服着小孩儿,一边迷茫地问:“咱带他走干啥?” 林六生:“咱来这儿是来干啥的?” 楚广阔看了一眼手里的孩子,一下想明白了,直接大声嚷说:“我不要这个!” 林六生:“可我就喜欢这个。” 跟旁人跟他讲的楚广阔的小时候有一点儿像,只是这个小家伙不及楚广阔亲缘单薄,比楚广阔有良心一些。 楚广阔不乐意。 林六生将小家伙接了过去,擦着他的小脸儿,“你爹是土匪,所以你要知道,那是他该死,但你不是。” 小家伙俯趴在林六生的肩头,小手攥的很紧,牙齿撕咬着小嘴唇,小身子颤抖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 马敬先叹了一口气,不自觉地伸出手,安抚一样,将手放在了这孩子的头上。 小家伙趴在林六生的肩头,一双还很是稚嫩的眼抬起了,看向马敬先的时候,已然有了杀意。 马敬先苦笑了一声,眼里的爱抚不减,“这位叔叔说的没错,你爹是我下令砍杀的,你可以牢牢地记住我马某人的脸,日后马某人若是德行有失,枉顾律法,你也可同样让人砍了马某人的脑袋。” 小家伙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能穿透似得。 “不过,”马敬先笑着威胁,“你要知道,从那土匪窝里走出来,却能留下一命,是因为你年纪小,这世俗律法才给了你留了九分的宽容,他日你成人,如若步你爹的后尘,那城墙上挂着的脑袋,定然少不了你的。” 林六生见这小家伙眼里的执念不减,朝着他的屁股就揍了一巴掌。 小家伙又瞪向林六生。 林六生也是心疼,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一旁站着的楚广阔道:“还是你来揍吧。” “哇哇哇——”小家伙直接崩溃大哭。 林六生跟马敬先交换了一个眼神,相视笑了,然后直接走过已经把袖子给撸起来的楚广阔,抱着这孩子,去了厢房。 小家伙不肯吃饭,林六生也不管。 小家伙要一个人待着,林六生也由着他。 楚广阔这几天一直跟他闹,“我不要这个!” “至于吗?”林六生笑问,“他能碍着你什么事儿,那你说说吧,你想要啥样的?” 楚广阔其实是不想让林六生对除了他以外的人负责,只是他说不出来。 “这以后就是咱儿子了,”林六生开导着他,“早晚的事儿,早晚得接受。” 楚广阔垂死挣扎,“那他要不乐意……” “他又没其他路可走了,”林六生理所当然,“他只要不傻,就知道该跟着咱走。” 楚广阔不吭声了。 挨了一天的饿,小家伙挨不住了,开始吃饭了,但就是一连四天,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该是这天午时才能把游江的头颅给摘下来,马敬先破了一个例,早了半天。 又拿了一个盒子,稍微给游江整理了一下遗容之后,这才给了林六生。 林六生敲门,问小家伙:“要不要见见你爹。” 许久之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瘦了许多的小家伙就这么站在门口。 林六生怕他害怕,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小家伙却垫着脚尖儿,朝着他伸出了手。 林六生稍作犹疑,到底是将那装着头颅的盒子递给了他。 小家伙有些抱不动盒子,将那盒子放到了地上,然后就这么蹲在那里,将盒子给打开。 这几日天寒,游江的面目未损,小家伙看到了他熟悉的人。 许是早哭够了,小家伙莫名地安静。 林六生问他:“要不要跟我走?” 小家伙蹲在他爹跟前儿,抬头看向林六生,“跟你走?” 第223章 痴痴 小家伙同意了。 小家伙抱着装着他爹的头颅的盒子,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牛车,然后乖乖地跪坐在上头,等着林六生。 吃他家的,住他家的,等长大了,再给爹爹报仇,将他们的头都给挂到墙上去! 林六生还正觉得纳闷儿呢,这孩子怎么不见了。 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小家伙抱着他爹的脑袋,自己坐到牛车上等着他呢。 林六生抿嘴笑了一下,摇了一下头,然后就去找那小家伙。 小家伙抱着大盒子,抻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牛车上,跟林六生大眼瞪小眼。 “赶紧走啊!你家屋子大不大?” 林六生:“还行吧,但是现在还不能走,得先等等。” 小家伙又问:“等谁呀?” 林六生带着一点儿的不怀好意,也没回答。 小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我告诉你,小爷可是要吃肉的!” 林六生坐在牛车上,跟他闲聊,“嗯,要有的吃的话,不会少你那一口。” 小家伙心想,要是不给小爷肉吃的话,小爷就把你丫的给宰了,往你的头上撒尿! 林六生虽然不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这小家伙,肯定不会是一个老实的。 小家伙将盒子的盖子掀开一点儿,用小手给他爹捋了一下头发,见他不说话的样子,心想,他爹以后是不是不能吃饭了。 林六生看着扛着什么走了过来的楚广阔,埋怨地问:“你又去哪儿,赶紧过来,回家了!” 小家伙下意识地抬头,猛的一眼看到过来的楚广阔,吓得一愣,然后抱着他爹,在牛车上脚底打滑地撒丫子就跑。 连人带盒子栽到了地上,要不是林六生及时扯住那小家伙的脚踝,这倒栽葱下去的小家伙能把脖子给扭折了。 小家伙尖声大叫,乱踹乱喊,像是一只要被送到烤架上的小猪仔儿。 林六生被他踹的手腕生疼,“别叫了!” 在楚广阔出手之前,林六生一下子将人给拉了上来,硬是摁着,又抬头对着楚广阔说:“赶紧!赶紧赶车!” 楚广阔叉着腰,不乐意。 “啊!啊!啊!”被林六生摁在牛车上的小家伙要死了似的。 林六生催促了一声:“快点儿!” 楚广阔这才将那一大麻袋东西放到车上,哼了一声,赶牛车。 牛车走到街上之后,沿街的百姓一个个的都瞪大了眼。 这牛车上的孩子不是…… 那个土匪头子,游江的崽子吗! 虽然震惊,但也没有人敢出声,在牛车走了之后才开始一片哗然。 “怎么一回事儿啊这是!” “他们怎么会带着那个土匪头子的娃!” “这谁知道啊!” “难,难道是……” 想到那个可能性之后,百姓简直就是义愤填膺。 “就那个那个该挨千刀的崽子!凭什么!” “那姓林的,跟大将军到底是咋想的啊!” “……” 林六生隐约听到县城里的声音,看着还在大喊大叫的小崽子,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为何?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小崽子有点儿像楚广阔。 一开始,他是想收养一个女孩儿,而为何收养一个女孩儿,不单单是收养一个女孩儿容易,更重要的是因为一个女孩儿,不会引起旁人的忌惮。 在世人的眼里,这人一旦有了子嗣,便免不了为之谋划,这也就有了滋生叛逆的可能性。 这也是历代皇帝都多少会宠信宦官的原因。 游江的这个小崽子虽然不是女孩儿,但是科举的种种限制中,位居头等的就有一条——家世清白。 也就是“三代以内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 游石头这辈子,注定跟他们不过是一段收养而已,参加不了科举,楚广阔日后若是有爵位,他也用那个资格世袭。 这样那些朝臣,高堂上的皇帝还不会有所忌惮。 小家伙喊了有一个多时辰,喊的嗓子都哑的不行了。 林六生就只是摁着他,不让他跑,也不哄他,他哭够了,也就不嚎了。 “你怕他干什么?”林六生看着趴在牛车上,哭到干呕的小家伙,“他跟你亲爹可不一样,他可是一个良民,又不可能杀了你。” 小家伙恨恨地瞪着林六生 一直斜眼朝着后头看的楚广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捞住了小崽子。 小崽子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己就已经坐在车头了,前头是牛,是前路,再看自己的手,也被塞了一个鞭子。 楚广阔:“你给老子赶车!” 小崽子看着手上的鞭子,一张小脸儿又凶恶了起来,将那鞭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楚广阔伸手就要打人,给林六生给及时制止了。 楚广阔一张脸狰狞起来,“给老子捡起来。” 小家伙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但一张小嘴儿却硬的不行,张嘴就要骂楚广阔。 林六生见他有这个架势,直接就松开了楚广阔的手臂。 “嗷——”没来得及骂人的小家伙见状,立马就又嚎哭了起来,一边仰头大哭,一边从牛车上蹦下去,将那扔了的鞭子又捡了回来。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 这头牛被楚广阔赶过,也是认路的,小家伙虽然不会赶牛车,但好在老牛听话。 林六生苦笑不得,然后就这么从牛车上站起来,扒着楚广阔庞大的身子,说:“都赶了大半天的路了,先躺下睡一会儿吧。” 楚广阔直接歪嘴一笑,心想,媳妇儿还是心疼自己,“那咱俩一块儿躺着睡!” 楚广阔的体型这么大,躺他一个都显得拥挤的慌,更何况再加一个林六生了。 “自己睡就行,”林六生屁股坐在扶手上,替他扯了一下衣裳,将手放在他的大脑袋上,将他往牛车上摁,“我又不困,我看着你睡。” 还正打着嗝儿的小崽子听了这话,一脸嫌弃地做干呕状。 躺下的楚广阔拉着林六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捂着,笑的一脸的痴汉,“管(行)!” 第224章 教训 林六生俯身,在他的额上上亲了响亮的一口,又哄了一句:“睡吧!” 小崽子一连吐了几下小舌头。 林六生也只是似笑非笑地抬了一下眼过去而已,只是那那小崽子没有看到,林六生那眼神儿,可比楚广阔要可怕多了。 到了后半夜,小崽子的脑袋一栽一栽的,楚广阔也睡得正熟。 林六生将手臂伸过去,给了小崽子的小身体一个依托,那小崽子就这么轻轻的靠了上去,一下子睡熟了。 林六生将那小崽子抱起,将他放到楚广阔的肚子上躺着,又掰开了他的小手,拿着鞭子。 林六生坐在那里,一条腿悬在下头,侧身回头,借着如银的月光,摸上了楚广阔冷硬的脸颊,谁都不知道,包括他自己,那眼神到底有多温柔。 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都有那么一种感觉,人这一辈子,拥有了一个人,人生一遭最坏的结局,也差不到哪里去。 林六生的手离开了他的脸,看向了前路。 天亮的时候,就已经到村子里面了。 林六生正犯困,牛车上的俩人都还没有醒。 正在村头站着,听人聊天的哑巴一见到他俩,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其他人也纷纷拘谨地看了过来,想恭维,却又不敢开口。 林六生将牛车停下,跟哑巴打招呼。 正想打手势,咿咿呀呀地说什么的哑巴一眼瞥到牛车上,那眼神就有一点儿的停滞了。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牛车上。 正巧这时那小崽子醒来了,一醒来就开始找那个盒子,找到了盒子后,迷迷瞪瞪地抱在怀里,坐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甚确定地看着这个小崽子。 小崽子揉了一下眼睛,视线才逐渐清楚了,这视线一清楚,一下子就看到…… “欸?”小崽子看着楚广阔,一下子反应过来,“啊——” 见小崽子要栽下去,林六生伸手去捞,可惜没有捞住。 那盒子摔开,一颗头颅就这么滚了出来。 村里人吓得先是四处逃窜,但也不知是谁认出了那颗头颅,一整个瞪圆了眼。 “这他娘的是游江那畜生的脑袋!这娃真是那畜生的娃!” 这一声喊出来,村里人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七嘴八舌地说着,那眼神,恨不得将游江,连着他这崽子撕个稀巴烂。 小崽子瞪着众人,却又赶紧把他爹抱了起来,死死搂在怀里。 一个气到发抖的村里人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就朝着那崽子过去,其他人更是蠢蠢欲动。 小崽子这才开始害怕了,但眼神依旧执拗。 “大家别激动,”林六生说了一句根本就安抚不了人的话,“游江确实死有余辜,他也被砍了头,已经死了,这崽子确实是他的娃,虽然不能说这崽子一点儿罪过都没有,但也罪不至死。” “你这当官了就是会说啊!”一个百姓气到发抖,“啥叫罪不至死,这崽子就得跟他爹一块儿到阴曹地府去!” “对——” “对——” “对——” 一帮人开始帮腔。 楚广阔被吵醒了,他这一个翻身,村里人叫喊的声音一下子就没有了。 楚广阔还觉得是做梦来着,问:“生儿,咱到家没有?” 林六生:“……快了。” “我饿了……”楚广阔迷迷瞪瞪地去搂林六生的腰,“饿死了。” 刚下还在呐喊的村里人看着:“……” “……那咱回家吃饭。” 小崽子也不傻,赶紧抱着那个盒子,爬上牛车,就在一个小角落上坐着。 百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将那小崽子带走了。 牛车到了院子里,还搂着林六生,迷迷瞪瞪地睡着的楚广阔腿一蹬,直接将跪坐在小角落上的小崽子给踹的摔了下去。 被小崽子抱着的游江再次受到重击。 林六生一回头,还觉得奇怪,“欸?那崽子呢?” 瘪着小嘴儿,一声不哭的小崽子抱着他爹起来,看着楚广阔,小胸膛就这么起伏着,小胸口上还有一个大大的脚印子。 林六生也猜到了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男娃娃家的,别这么小气!” 小崽子:“……” 林六生拍了一下楚广阔的脸,说:“到家了,赶紧起来了。” 楚广阔搂着他的腰蹭,不肯起来。 林六生看向小崽子,问他:“会煮稀饭不,加两碗米,再多添一点儿水……想你也会,去吧,米在厨屋。” 说罢,林六生就撸起来了袖子,拢了楚广阔一下,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有些艰难地将楚广阔给扛了起来。 站起来了那一刻,林六生那韧细的腰,让人看着都怕被压折了。 可虽然费力,难以承受,林六生还是就这样扛着楚广阔,朝着屋子走去,走到床边儿扶着床才能蹲下,就这么把楚广阔放到了床上。 林六生累的腿有些发软,他看着楚广阔,嫌弃又稀罕。 想来那崽子多半是不会乖乖去烧米汤的,林六生又去找那崽子,找了院子,又去了厨屋。 那崽子正拿着一个干馍馍硬啃。 小孩子容易饿,更何况一直赶路,都没怎么吃饭。 只是这崽子不说。 见自己被捉到了,那小崽子一愣,但随即就恶狠狠地将吃到嘴里的干馍馍给吐了出来,还朝着林六生吐了一口。 林六生只是偏身躲了一下,没躲过那崽子嘴里的馒头屑,但也不是很在意,就只是站在那里,倚着门抱臂看着他,问:“饿了是吧?” 小崽子抹了一把嘴,瞪着他。 林六生用下巴指了一下米袋子,道:“挖两碗米放到锅里头,旁边儿有水瓢,多加点儿水,然后点火直接煮就行。” 小崽子:“你也配让小爷给你做饭吃!” 林六生:“不做就没得吃,你要不做,就出去吧。” 小崽子出去的时候还故意撞了林六生一下,刚出去,就想踢林六生一脚就跑,但林六生瞥过去的眼却留意到了。 小崽子一脚踹过去,直接踹了个空,就这么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林六生转身,就这么看着他。 坐在地上的小崽子:“……” 第225章 淋雨 林六生笑:“你想干什么?” 小崽子坐在地上,眨巴着眼睛。 林六生的手伸过去。 小崽子以为林六生要打他,爬起来就要跑,却被林六生一把拽住了。 小崽子要挣扎,林六生却只是搂着他,朝着他的身上拍了拍,给他拍身上的土。 小崽子:“……” 林六生一边给他拍,一边道:“小打小闹的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要真敢做什么的话,别怪我把你跟你爹埋一块儿。” 小崽子心里发慌,但一双眼睛却瞪着他。 拍干净了,林六生朝着他的小屁股拍了一巴掌,说:“好了,玩儿去吧!” 林六生一松力,小崽子立马就挣扎走了,一边后退一边瞪着他,然后抱起他爹就要往外跑。 “别带你爹!”林六生呵斥一声,又提醒了一句,“最好也别出门。” 小崽子朝着林六生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然后就抱着他爹,撒欢地跑出了门。 林六生无奈摇头。 算了,让这小崽子长一点儿教训也好。 林六生自己把饭给做了,做好之后也没去叫楚广阔,而是不紧不慢地洗了一下手,然后就这么出了门。 隐约听到村里孩子的哄笑声,林六生顺着声音过去,就看到在那几棵槐树下头,尘土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扑腾的飞扬。 小崽子抱着他爹倒在地上,几个小孩子就这么摁着他,还有几个孩子露着屁股蛋子,一边笑,一边朝着小崽子撒尿。 小崽子双眼通红,被摁在混着尿液的污泥里的小脸儿屈辱又倔强,挣扎着,独属于小孩子的那双小手死死扣着盒子护着。 林六生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他,面无表情。 小崽子跟他对上眼。 又一个小孩子嘿嘿笑着,捏着小崽子的下巴,要把他的小嘴儿给掰开。 小崽子这才拼命挣扎起来。 “住手!”林六生这才开了口。 那群孩子回头。 都从爹娘那里听说过林六生,这群孩子自然是对他有些忌惮的。 那群孩子这才稍微一松力,小崽子便瞅着机会一下子挣扎开来,像一只小兽一样凶猛有力,站起来后,腿还是瘸的,看向人的眼神却恶狠狠的。 林六生就这样朝着那群孩子过去,对着那群孩子问:“你们知不知道,游石头现在已经是我家的孩子了?” 那群孩子互相看着,有些害怕。 “不知道也没关系,”林六生朝着那个为首的小孩子的小脸儿捏了捏,用了点儿力,给那孩子捏红了,一边捏一边笑着道,“回家记得跟你们爹娘说,若是有下次的话,那我可得找上门了。” 一个孩子壮着胆子叫:“我,我爹说,他是狗杂种,是小土匪!” 其他小孩子也扣着手指,跟着说。 “那你们就回去跟你们爹娘说!”林六生一开口,那群孩子便吓得息了声,“小孩子力气小,拿不动真刀,杀不了人,算不得匪。” 那群孩子不敢反驳他,一个扯着一个,跑走的时候却还在小声哼唧。 “那他也是狗杂种!” 小崽子就这么站在那里,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恁(你)爹才是狗!” 那群孩子跑远了。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朝着小崽子过去。 小崽子抱着他爹,浑身脏的不能看,瞪着他后退,但还是被林六生一把手腕。 林六生:“回家!” 小崽子瞪着他挣扎,但林六生稍微表现的态度强硬一点儿,他就小短腿儿一瘸一拐的,跟着他走了。 乌云密布,要下大雨了,林六生扯着他刚跨进门,豆大的雨便砸了下来。 林六生到了屋檐下才松开他。 楚广阔刚醒,揉着眼起床找林六生,迷迷瞪瞪的,好大一只,靠着门框要再次睡着了似得。 “生儿~” 林六生正想着烧水,让小崽子洗一个澡。 楚广阔问了两句,竟然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儿,反正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直接抓住小崽子,把他身上的衣服给扒了,然后将那小崽子的衣裳随手一丢,用脚将他往院子里一踹,说:“洗去吧!” 林六生:“……你!” 楚广阔:“我小时候都是逢下雨洗嘞!爽嘞很(爽的很)!” 小崽子也没啥不乐意的,一点儿都不带害臊的,在狂风暴雨中,站在院子里搓头发,搓小肚子。 洗到一半,憋不住了,还撒欢地跑到墙角撒尿,撒到一半儿被风吹雨的的站不稳了,还向前栽了一步。 林六生皱眉,洗手之后,将饭给盛出来,留了半碗在厨屋,又切了几片姜扔锅里,添了一把柴。 吃着饭,林六生跟楚广阔闲聊,“你以前也淋雨洗澡啊?” 楚广阔不觉得这是啥大事儿,“昂。” “那发烧过没有?”林六生又问。 “不知道。”楚广阔不记得,没啥感觉。 “没有不舒服过啊?”林六生笑问。 “就有一次,”楚广阔记起来了什么,但他又说不上来那是啥感觉,“就……头酸。” “啊?”林六生苦笑不得。 “那天晚上我睡嘞早,”楚广阔回忆着那还算是深刻的一次,“少吃一碗饭,感觉肚子里头坏完了。” 屋外大雨滂沱,雨水顺着屋檐下来,院子里已经形成了积水洼,上头被砸出一个个的巨大的水泡,涟漪层层叠叠。 林六生端着半天没动几口的饭,看着楚广阔,苦笑不得,“坏完了?” “昂——”楚广阔现在想起,都还觉得不是滋味儿,“昂”的这一声情绪特别的饱满,“一肚子烂柿子,饭都没法吃。” “嗯,”林六生有些心不在焉,“那时候你是病了,当然没劲儿没胃口了,下雨天本来就不能淋雨洗澡。” 楚广阔反驳:“那村里头都是这样洗!” 林六生心梗的慌,情绪控制不住,骂人似得大声呛他:“那恁村里头的人都是死剩下嘞(那你们村里面的人都是死剩下的)!” 楚广阔被他吓得手一抖,那么健壮的汉子,咬着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林六生,连腰板儿都不敢挺直,“那,那……” 第226章 报应 林六生板着脸训他:“我刚才说啥了?” 楚广阔紧张的不行,“你,你说死,死剩下……” 林六生看着他,眼一敛。 楚广阔心一紧,脑瓜子乱窜,自己说的啥都不知道,“你,你说下雨天不能淋雨洗澡!” 林六生这才算是满意了,松了一口气,说:“天冷,锅里有姜汤,你去喝一碗去。” “……哦。”楚广阔抱着碗,出去。 一出去就看到刚洗完澡的小崽子,而小崽子小脸儿露着鄙夷地看着他,心想,怂蛋。 哪有他爹厉害,他爹谁都不怕! 楚广阔抱着碗,本来就已经从小崽子的身边儿走过去了,谁知道突然抱着碗一扭头,直接一脚将小崽子踹在了院子里的泥汤里,义正言辞地骂人:“不知道不能淋雨洗澡啊!” 倒在泥汤里,呛了一口泥水的小崽子:“……” 林六生走出来,看向朝着厨屋过去的楚广阔的背影,又看向因为身板太小,在水洼里爬不起来的小崽子:“……他也是为你好。” 楚广阔一手端着两碗姜汤,另一只手里端着一碗饭,问林六生:“厨屋咋留一碗饭,咱不是不养猪了?” 林六生:“……” 楚广阔将一碗姜汤送到林六生的嘴边儿,林六生皱眉躲开,“放桌子上去,我自己会喝!” “哦……”楚广阔恹恹的。 心想,生儿又不让他喂!又不让他喂!又不让他喂!嗷—— 这会儿已经爬起来的小崽子往他家的院子里看,也没看到猪。 林六生抱臂对着小崽子说:“赶紧进来吃饭!” 小崽子一愣,“你不是说不让吃!” 林六生一笑:“吓唬你嘞!” 小崽子得意,心想,自己可没有被他给吓唬住。 林六生不以为意,这让本来还觉得得意的小崽子觉得没意思了,也不笑了,就这样看着林六生。 “小孩子要长高,要长成人,”林六生说,“不能不吃饭。” 小崽子没遇到过林六生这样的人,小表情虽然依旧执拗,但嘴里却也嗫嚅了,“你为啥要养我。” “因为我想要养一个孩子,而你正好符合。”林六生说。 小崽子迷茫又警惕,“符合啥?” 林六生:“你是个孩子。” “我爹可是游江哦!”小崽子站在暴雨中,吓唬他。 “真当你爹能耐啊?”林六生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爹是土匪头子,就能一生一个准儿,以后你也能当上土匪头子?” “你!”小崽子恼了。 “你爹当土匪头子,是为了吃肉。”林六生站在那里,告诉他事实。 楚广阔端着碗,倚在门口,一边喝姜汤一边看着林六生。 “有人喜欢安稳,靠着种地,读书吃饭,”林六生轻叹了一口气,“可你爹这号人啊,好吃懒做,不愿种地,不喜读书……又偏偏生的高壮,有力气,做起恶霸土匪来倒是容易,取舍之后,这才选择不要良心了。” 楚广阔绷着嘴,眨巴着眼,眼珠子乱晃,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小崽子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一些。 “可这世上总归是有些规矩,”林六生接着说,“这天下的好处,总不能全让他占了,他想吃饭容易,总要承担一些什么。” “你觉得当匪好?” “你觉得,你爹觉得当土匪好?” “你觉得,你爹被砍头的时候,会不后悔?会想着让你长大了也当土匪?” 小崽子心思晃动,但依旧执拗地看着他。 “你觉得你爹当土匪的报应是什么?”林六生语气松散地跟这个小家伙说着大道理,像是也不指望他尽数听懂,“是他被砍了头?” 小崽子看着林六生,后退半步。 林六生撑着膝盖,低着身子,跟他平视,“是你啊,小崽子,现在的你,是你爹的报应。” 游江待在那里盒子里,静默不语。 像他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去想一些道理。 可他在牢里听说昔日的那人,成了人人敬仰的大将军的时候,那万般滋味中,是他一个山野汉子,一个对人命无动于衷的土匪头子说不出来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 其他的,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土匪头子,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一个人,那样小小的一个小家伙,却要靠着那一度让他觉得可笑又看不上的,世人的善良过活,他死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该有多绝望。 小崽子红着眼后退,看到他爹,跑过去抱了起来。 林六生:“你若能做一个好人,我就帮着你爹,保你一命。” 一道霹雳横空下来,小崽子被吓得跌了盒子,那颗已经有些腐烂的头颅就这样又滚了出来,滚到了林六生的脚边儿。 小崽子扑过来,跪在地上抱了起来,仰头红着眼,看着林六生:“我才不是报应!” 林六生挑眉:“你是不是,我说了算。” 小崽子的眼睛被雨水砸的几乎睁不开。 “行了,”林六生连楚广阔都懒得教,更何况是别人家的亲儿子,根本就不想多说什么,“赶紧进来吃饭。” 小崽子没吃几口饭,就抱着他爹,找了一个角落蹲着了。 林六生闻着游江开始腐烂的味道,过去跟小崽子商量,“要不把你爹埋了吧,入土为安。” “我不要!”小崽子抱着他爹护着,不愿意,“地里有虫子咬!我爹要是被吃了,那我不是没爹了!” 林六生挠头,无语,“那,那就把你爹火化了呗,以后你走哪带哪,也方便儿一点儿。” 小崽子不是什么都不懂,但也懂的不多。 他头一扭,不让林六生看,眼圈儿一下就红了。 楚广阔属实不理解,也没那个耐心理解,就觉得这小崽子可真是麻烦他媳妇儿” 晚上俩人搂着,楚广阔抱怨的时候,林六生捏着他的下巴叹了一口气,“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啊!” 小崽子的坏,是受他爹的影响。 但楚广阔不一样,楚广阔是打娘胎的坏。 第227章 说开了 他娘那样一个本分安稳的人,硬是教,也教不好他,生了一辈子的嫌怨,直到死才总算是了结。 “你若不好啊……”林六生恍惚间,竟然有些妥协了,“你就是我最大的报应。” “啥?”楚广阔没太听清。 林六生一巴掌捂到他的脸上,要把他给推开,楚广阔却硬是用脸抵着他的手,朝着他过去,一个劲儿地问他:“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没啥!”林六生实在是说不出那酸不拉几的话。 “你说了!”楚广阔却不依不饶,“你刚刚是不是又对我有啥意见了!” “……哪有,”林六生实在是有些无语,“我哪有对你恁多意见了,我不是一直都挺……包容你的吗。” 越是说到最后,林六生越是心虚。 楚广阔就这么哀怨地看着他。 林六生:“……你看我干啥,咋的,有意见啊?” “我哪敢!”楚广阔气哼哼地搂他。 林六生听他这么一说,不太乐意了,“你要有意见你就说,啥叫不敢,我不让你说了!” 楚广阔:“……” 林六生:“别搂我,本来就咯的慌,你胳膊还恁硬恁粗!” 楚广阔一脸意见地给他掖被子,吼着问:“那咱啥时候回京城啊!” “啊?”听到这话,林六生直接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你说啥,你想回京城?” “昂——”楚广阔还在生闷气,“啥时候回去,你又不说。” “我,我那不是因为……”林六生闭了嘴,咳了一声,问他,“那你为啥想回去啊?” 楚广阔哼唧,“还不是你嫌家里头的床咯的慌!” 林六生眨巴了一下眼睛,张嘴几乎有一点儿的结巴了,“那,那难道就是因为一个这?” “昂——”楚广阔不假思索。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床又睡不惯,”楚广阔说着自己理解的,“咱这老家的屋子也收拾不干净,回家恁些天,你都没出过几次门儿。” 不出门,是因为跟村里人实在是没啥聊的。 不想聊家家户户的闲言碎语,也不想聊养鸡鸭,不想聊种庄稼,也不想聊嫁娶之类的一些话。 所以他就一直待在这么一个院子里。 “那,那我不出门儿……”林六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出门儿,还不愿意回去,”楚广阔用额头撞他的额头,“你到底想干啥!” 林六生额头微疼,就这样看着他,脑子有点儿懵了,“我,我……那能是我嘞事儿啊,是谁又是买牛车又是做床嘞!你这不是不想走啊!” “啊?”楚广阔不明白他在说啥,“我咋就不想走了!我天天想着走好不好!” 林六生不信。 楚广阔见事情都已经说开了,也就搂着林六生的腰,一副腻死人的德行问他:“生儿,咱到底啥时候走啊!你看你搁这儿待的不高兴吧,还天天给我脸色看!” “……”林六生腰板直愣愣的,“那,那我要不给你脸色看,你还愿意走不?” 第228章 决定回京 楚广阔搂着林六生,翻了半个身,让林六生躺到他的身上,搂的稳稳当当的。 “哎呀~”楚广阔搂着林六生,看着屋顶,惆怅地叹气,“你不喜欢赌钱~” “……”林六生无语,不知道他说到哪儿去了。 “不出去跟人说闲话,”楚广阔揉着林六生的腰,不知道自己这“温柔”的力道,搓的林六生生疼,“天天就在院子里头转悠……” 楚广阔在昏暗里看林六生的脸,“就像个圈笼子里头的猫似得,也不乱抓乱挠,整天不吭声,就知道趴着。” 林六生沉默。 “嗷~”楚广阔猛然张嘴咬他。 林六生胡乱地躲着,楚广阔却来劲了,咬着,一双粗糙的大手乱蹿,搓的林六生又酥又疼。 衣裳都不知道是谁的了。 楚广阔气的哼哼的,一边攥着林六生的后脖子,一边曲着大腿,托着趴在他身上的林六生,野性浓烈地咬着林六生的侧颈。 林六生的腿使不上一点儿的力气,曲着脚趾,堪堪支撑在床上,在被咬疼的那一刻猛一粗喘。 “养猪种地,累死累活嘞,”楚广阔抵着他的耳咬着,弄得林六生的耳朵烧红,“还非要考童生,考秀才……” 楚广阔咬牙切齿。 “原来是扒拉笼子嘞!” 林六生的瞳孔微颤,他去看楚广阔,楚广阔却将他死死地往脖子里摁。 楚广阔吸了一下鼻子,鼻音粗重暗哑,搂着林六生,憋屈的嘴皮子都哆嗦着,“上次你都不说,你这次可不能不带我了!” 林六生不挣扎了,也不回答他。 楚广阔胡乱搂着林六生:“我不单能考童生,我还能考秀才!日他奶奶的!就京城那一群狗玩意儿还敢看不起老子,给老子瞅着试试!老子聪明地很,看老子用聪明才智揍死他娘的!” 听到“聪明才智”这四个字,林六生趴在楚广阔的身上,笑的颤抖着。 楚广阔不乐意了,掰着他的脸问:“你笑!啥意思?” “咱,咱考秀才!”林六生忍着笑,怼到他脸上,亲了他一口,“说到做到!” “那当然了!”楚广阔十分的有信心。 “嗯,”林六生一扫阴霾,感动地看着昏暗中的楚广阔,“总有一天,谁敢再明目张胆地说咱一句,咱就一巴掌扇死他!” “昂——”楚广阔一句一句地答应。 “那咱……”林六生犹豫地问他,“回京?” “管(行)!”楚广阔什么都听他的,“咱睡舒服嘞床去!” “……嗯。” 第二天,林六生跟楚广阔便开始着手筹备给楚广阔他娘修墓的事儿。 重新刻碑,移栽松树。 又听村里的习俗,怕楚广阔他娘生前有什么执念,又想着请道士请魂,超度。 林六生虽然算不上信这些,但有些事做了,总能得一个心安。 这么一番下来,得忙个四五天了。 林六生说服小崽子,将他爹的头给火化了,又给他买了一个骨灰翁,看着他用小手,将他爹给搓到里头。 死了亲爹,怎么会不难受呢。 林六生跟楚广阔在屋里刻碑,挺费功夫。 刻碑文这事儿,是林六生提出来了。 村里的坟头都是不刻碑的,哪个坟头埋的是谁,主要靠记,在冬天的白雪皑皑,春天的麦田翻滚中间儿,那些坟头都没啥两样。 之所以刻碑,林六生也是不好意思跟旁人说——林六生怕楚广阔记不住他娘的坟头是哪个,毕竟这也太不孝了。 “麻烦,”楚广阔一边刻字,一边抱怨,“等老子死了,叫人把老子烧完扔河里头去!” “……”林六生本来是想说话的,但又一想,还是算了。 楚广阔:“生儿,你咋不说话了?” “……”林六生一边刻字,一边叹气道,“那你要是先死了,你被人扔河里头,不知道流哪去了,我要是想你了,到哪去找你。” 楚广阔一愣,立马改口说:“那,那我不烧了,让人把我埋的好好的。” “嗯,”林六生吹着石头屑,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儿,“等我也死了,我就让人把你的墓打开,到时候让人将咱俩埋一块儿。” 楚广阔一双深邃犹如深渊的眸湿漉漉的,被林六生说的这话感动地不行,甚至连鼻涕都流出来了,他一吸鼻子,就要朝着林六生抱过去,“生儿~” 林六生嫌弃的不行,“给我滚一边儿去!” 躲也没躲掉,林六生被这个庞大的男人抱的结结实实的,又硬是被逼着靠坐在门口,被楚广阔捧着脸,嘬吻的嘴皮子发麻,就连口水都衔不住了。 小崽子抱着他爹,呆愣地站在堂屋里头瞅着,也不知道已经瞅了多久,走的时候一张小脸儿迷迷瞪瞪的。 自己不好意思,走的时候还像以前他爹捂他的眼那样,捂着骨灰翁,不让他爹看,然后就哼哼唧唧的,别扭地出了院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神涣散的林六生猛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清醒起来,硬是将自己跟楚广阔隔出来了一个缝隙。 他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刚才还一直没关门。 “那小崽子呢!” “死了吧!”楚广阔胡乱说了一句,又要追上去。 林六生却心虚的没有心情了,将被楚广阔推到胸口的衣裳给扯了下来,又将楚广阔的脸给推开,站了起来。 林六生正要去找小崽子,小崽子就抱着他爹回来了,回来后也没有搭理林六生,就在堂屋那个铺了一个小席子,一床一半折成褥子,一半折成被子的地铺上一坐。 林六生上次的警告有点儿用处,小崽子这次出去,就只是脸伤了一点儿。 修坟,做法,墓碑也磕好了。 墓碑上的字,一半俊秀工整,一半磕绊别扭。 立好碑,楚广阔看着碑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在碑前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对他娘说:“你对我是真好,我现在知道了。” 说完,楚广阔掏出那林六生一直替他留着的那对银耳坠子,摁在了泥土松软的碑下,摁的深深的。 第229章 打死人 林六生看着,也跪下,说:“大娘,我要带楚哥走了,我以后一定对他好,你就放心吧。” 楚广阔一听林六生要对自己好,直接扭头过去,问他:“真嘞?” “……”林六生无语,站起来就走。 楚广阔乐呵呵地跟上,“生儿,你想咋对我好啊?”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林六生想着楚广阔家的地,还是让哑巴家来种,至于楚广阔买了那一头牛,也“卖”给哑巴家得了。 正跟楚广阔商量着事儿,林六生却发现小崽子又不在家。 这几天,小崽子回回带伤回来,但往外跑的却依旧是勤快,这也确实让人佩服。 可现在毕竟太晚了…… 别再碰上一个脑血上来,将这小崽子给打死抛尸了的。 林六生决定去找他,楚广阔虽然不情不愿的,但还是跟上了。 可林六生怎么都没有想到,找到小崽子的时候,跟小崽子正拉扯着的,居然是哑巴一家,周围还有看热闹的村民。 哑巴愤恨地用手比划着,也不管别人能不能看懂,手能打出残影来。 刘娟拉扯着她家的那个三岁的小女儿,那表情,也是恨不得将小崽子给撕了。 林六生走过去,有人见了,就连忙给他俩让出了一个道儿,但脸上分明就是看热闹的表情。 “咋了?”林六生问。 哑巴跟刘娟一见林六生跟楚广阔过来,那是怨也不忍心怨,恨又不知道怎么恨的样子。 有村民起哄说:“恁(你们)领养的这个小土匪,看上哑巴家的闺女了!还说以后要抢人家闺女当媳妇儿嘞!” 这一说,其他人乐的不行,都是看哑巴家的笑话的,但虽说看笑话,也有妒忌了,故意说:“哑巴你这是真想扒着大将军啊,让自家闺女勾搭人家嘞土匪干儿子!” 一向没有什么脾气的哑巴气的浑身发抖。 小崽子听着村民一口一个土匪的嘲讽,理解不全,但也理解一点儿,逞能劲儿上来,跟一个小炮仗似得,趁着哑巴不注意,朝着哑巴家的那个小丫头冲过去,捧着那小丫头的脸,直接就在人家的小嘴儿上亲了一口。 没捞着人的林六生:“……” “啊——”刘娟大声尖叫着要阻止,也已经晚了,只能连忙将自己的闺女又扯到自己的怀里。 大眼睛滴溜溜的小丫头似乎跟周围格格不入,被亲了,也只是愣了一下,小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却又热烈,鲜活的厉害。 林六生看出了不对劲儿。 这小丫头似乎……像他爹,又或者比他爹严重。 聋哑…… 一向木讷呆板的哑巴气的浑身发抖,扭头就从人家的墙角抽了一根胳膊粗的棍子,那架势,非要打死那小土匪不可。 本来还正拽着小崽子的胳膊的林六生被吓傻了眼,见哑巴过来,吓得连忙松开了手,但又一想,又把小崽子拽到了一边儿。 赶在哑巴之前,林六生上手就揍,将小崽子的屁股揍得那叫一个啪啪响。 哑巴攥着棍子站在那里,不知道从哪下手了。 见林六生揍这小崽子,楚广阔看得得劲儿,直接就撸了袖子,也要加入进去,就一把将碍事儿的哑巴给扒开了。 “起来!让老子揍死他!” 楚广阔过来的时候,正揍小崽子的林六生都吓得手抖了一下,但小崽子毕竟是有错在先,再说哑巴一家又在一旁看着,他自然是没有制止的道理。 楚广阔一碰到小崽子,刚刚一直咬牙硬撑 不肯叫喊的小崽子立马开始大喊大叫的乱扑腾,就跟掉进了沸水似得。 小崽子是小,不是傻,知道林六生揍他,那是教训他,但楚广阔揍他,那是能要了他的命。 楚广阔将小崽子一把夺过去的时候,怀里空了的林六生手还在悬空伸过去,颤着音小声提醒楚广阔:“打,打屁股!” 其他地方可不能打啊! 楚广阔受了林六生的一个眼神,直接一巴掌下去。 小崽子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吼之后,声音嘎然泯灭,苍白的小嘴儿颤抖抽搐,有出气儿没进气儿。 哑巴也是吓傻了眼。 他性子本就敦厚良善,怎么都不可能要别人的命,这会儿已经吓得不行了,手里的棍子一松,连忙上来劝。 林六生也是被吓愣住了,一把攥住了楚广阔的手臂,在哑巴将小崽子从楚广阔的怀里夺走之后,又一把攥住了楚广阔刚才动手的右手,恐惧到发抖。 村民也没了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这该不会是打死了吧?” 楚广阔本来还觉得没啥,在发觉林六生的手在抖的时候,才一低头,迷茫地问:“生儿,你咋了?” 刘娟松开了自家的丫头,也是吓得不轻,着急忙慌的要跟哑巴一块儿将小崽子送到村里那里,抱着小崽子走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脚。 村民也不敢留下围着林六生跟楚广阔看,都是走的磕磕绊绊的,就这么散了。 林六生腿软,张着嘴看着楚广阔,半天才吐出一个字:“你!” 楚广阔:“我咋了?” 林六生:“……你咋能下手恁重啊!” “哪~有!”楚广阔不承认,“啥叫我下手重,刚才我不就轻轻‘啪——’一下么!” “人都要打死了吧!你看看,你个杀人犯!”林六生掐着他的手腕子,口不择言。 “没有——”楚广阔委屈否认,“刚才你一个眼神儿我就明白是啥意思了,我下手没恁重!” 林六生掐着他的手腕子,往自己的跟前儿拉,自己的手却抖的不行,“那你看看,那崽子都被你打的没声儿了!” “那他是吓嘞!”楚广阔十分的确定,“他肯定死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林六生心思混乱不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林六生扯着楚广阔到村医家的时候,小崽子正全无声息地趴在床上,小屁股肿的老高。 刘青云一见到楚广阔就发怵,半天话都说不利索,左一句右一句的,到最后的意思大概是说,这崽子的魂儿丢了。 第230章 回京 “魂儿丢了?”林六生震惊的不行。 还真是被吓的。 “看吧!”楚广阔一下子又提气了,“我就说不是我打嘞吧!” 林六生这会儿可笑不出来,只能又问刘青云:“那,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刘青云叹了一口气,道,“自然是得把他的魂给招回来,找人做做法吧。” 林六生干笑,毕竟他还真不信什么鬼神,只能说:“要不你还是先给他扎几针吧,要是实在不行了,就找人来做做法。” 刘青云叹了一口气,给小崽子施了几针,又将被子给他盖上。 哑巴家的那个小丫头一直在一旁看着,等刘青云忙完了之后,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刘娟找自己的闺女,就看到那小丫头已经爬到了床上,正用自己的小手戳着小崽子的小脸儿玩儿。 刘娟立马过去,将自己的闺女给抱了下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自家的丫头,不想让她跟这个小崽子沾染分毫。 小丫头第一次见到她娘用这样严厉的面孔看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是自己错了,咿咿呀呀的用手碰她娘的脸。 刘娟实在是不忍心再说她,就跟哑巴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就这么抱着自己的闺女先回去了。 “咿咿……呀呀……” 刘娟刚走,还昏迷着的小崽子就发出了声音。 小崽子睁开眼。 “呦!”刘青云也是觉得惊讶,又给那小崽子看了两眼,说,“这魂儿回来了!” 哑巴看不上这小崽子,刚才虽然担心,但现在却也恨不得他就这么成了一个傻子。 林六生也是觉得尴尬。 哑巴走后,林六生听了刘青云的几句交代,就抱着小崽子回去了。 明天一早就要回京。 刘娟一整晚都没有睡觉,也不管自己家的闺女能不能听懂,一个劲儿地教育着她,说那崽子是土匪的儿子,年纪小小的又这副德行,日后肯定不是一个好东西。 一整晚,小丫头的表情都愣愣的。 刘娟看着自己家的闺女,面带苦涩,将小丫头搂到自己的怀里哄。 逃难的时候生出来的闺女,几次都差点死在逃难的路上,又仿了她爹,天生就是个哑巴,她怎么能不心疼呢。 小崽子也是半夜醒来,一醒来就是吓的不轻,那一声尖叫直接就把林六生给吵醒了。 林六生叹了口气,半夜的时候起床说了他好一阵儿,也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 “明天我们一块儿回京城。”林六生说。 “我才不去!”小崽子一下子就拒绝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他俩收养自己,以后是要带自己去京城的,但他现在却不乐意跟他们走了,他的小媳妇儿还在这里呢! 听他讲自己的小媳妇儿,林六生虽然不想嘲笑,但也确实忍不住笑出了声,无情打击道:“你当人家是媳妇儿,也得人家看得上你啊。” 小崽子扬着一张小脸儿,神气的不行。 他媳妇儿才跟别人不一样呢。 林六生听了,又是嘲讽道:“那小丫头跟别人比哪不一样啊?不会看不起你?我告诉你,游石头,就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若是看得起,那是那个人不辨是非!” 小崽子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瞪着他。 林六生自然不会被这个小崽子给吓到,直接用自己的手指着他的脸警告他:“你自己坏也就算了,你要是敢把别人拖下水,信不信老子把你拆尸喂狗!” “切~”小崽子不屑一顾。 “楚广阔——”林六生直接大喊一声。 “啊?”迷迷瞪瞪的楚广阔回应。 小崽子直接跪在林六生的跟前儿。 林六生扯了一下嘴角,在小崽子的头上揉了两下,说:“真乖,以后你一定能够长成一个好人。” 说完,林六生还给他扯了一下被子,又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小崽子看着和善的林六生:“……” 楚广阔睡的正迷糊着呢,迷迷瞪瞪地下床,晃晃悠悠的要出去,眼看着头就要撞到门框了,林六生及时朝着他拥了过去。 林六生抱着他,推着他,跌跌撞撞的,坐到床上之后,楚广阔勉强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林六生就凑着他的眼睛亲了上去。 林六生:“没事儿了,睡吧。” “我没考上秀才……”楚广阔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现实跟梦境已经分不清了,一看到林六生就开始呜呜哭,“我没考上秀才……呜呜呜……” 林六生:“……那咱不考了!” “那不行!”楚广阔拱着他。 “……” 折腾了半天,林六生一整晚上也没有睡多少时间,楚广阔跟小崽子倒好,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有精神。 陈小红牵着牛,跟着林六生他们一块儿去了哑巴家。 这也算是最后一面了,不管怎么样,哑巴一家都不会不见他们,就是看着那小崽子的眼神一直都是斜着的。 小崽子却一个劲儿的找哑巴家的那个小丫头,十分不要脸地问:“我媳妇儿嘞!” 小丫头从屋里出来,抱着门框。 刘娟见自己家的小丫头,连忙过去就要护着她,可小崽子反应比谁都快,一个箭头就朝着那小丫头过去了。 刘娟赶紧将自己家小丫头搂在了怀里。 小崽子看着小丫头,小脸儿红红的,说:“咱俩私奔吧!” 林六生:“……” 小崽子十分的真切,“我,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 小丫头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她的小嘴儿还被他娘捂着,可这小丫头却将他娘的手给扒拉下去。 小崽子看着这个小丫头,十分的激动。 小丫头朝着小崽子凑近了一点儿,然后就这么当着所有人面儿…… “呸——”小丫头朝着小崽子的脸,吐了一口口水。 刘娟见了这一幕,一张脸十分的解气。 小崽子却是完全愣住了。 小丫头的小嘴唇一下一下地张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根本说不出来的时候,模糊的声音却从她的气管儿里出来。 第231章 六生的打算 “土,土飞(土匪)!”小丫头就这样看着小崽子,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十分的认真,“去死!好!去死的好!” 哑巴夫妻两个完全愣住了,激动的简直热泪盈眶,双双将自己的小闺女给抱住。 小丫头的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小崽子。 小崽子至今没有反应过来,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眼里的泪珠子就已经掉了下来。 回京的路上,小崽子待在陈小红的马背上,哭了一路,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笑话他。 对于这些,林六生并没有过于制止。 就只是快到京城的时候威胁了两句,不得向京城的人透露小崽子的身份。 林六生知道这句威胁没有太大的作用,最多不过延缓一些时日而已,但这起码能让小崽子喘上一口气儿。 回京后,林六生就跟小崽子取了一个字——青砚,游青砚。 意志一直消沉的小崽子难得的没有闹什么,林六生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儿了,问林六生:“他为啥不姓林?” “没必要,”林六生对于这个并没有什么执着,“他爹的姓就挺好听的,咱只是收养他而已,咱只要知道这一层关系就行。” 楚广阔也只是随口那么一问,回过头来一想,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他媳妇儿的姓,他也不想给别人。 回京的时间推迟了四五日,皇帝自然是有意见的,但也只是将他们这一行的所有事儿都打听的清清楚楚之后也就算了。 包括他们收养了一个小孩子,而且还是一个土匪的孩子。 皇帝的心里自然是五味杂陈,一边是觉得他俩居然要来真的,一边也是实在不理解,林六生为何要收养一个土匪的孩子。 日后这孩子教的再好,那也是不能入朝堂的,更是没有一点儿前途可言,那有这孩子跟没有这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皇帝将这件事儿翻来覆去的想,他一向多疑的性子也没有一点儿的作用了,实在是怀疑不出一点儿不好的东西来。 就是…… 楚广阔这次回来之后,变化了许多,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楚广阔在朝堂上的话少了不少,一整个人杵在那里,跟假的似得。 “将军啊,”皇帝有意跟他搭话,“你觉得要不要挥师北上,广我大雍疆土?” 楚广阔认真地想,认真地想,想到最后就这样跟皇帝对上眼儿了,说:“你想!” 刚说两个字,楚广阔想到林六生教他的规矩,就先给他拱了一个手,规规矩矩地用京话说:“回皇上,江山是皇帝的,你想咋着就咋着。” 这掺着土话的京话弄的皇帝大笑,十分的满意。 温朝生和一帮文臣互相看了两眼,不由得苦笑,心想,真若这般,百姓又当如何? 这江山的根本,难道不是百姓吗? 温朝生被这件事儿弄得睡不着觉,在书房里来回转悠,第二天就让人去将军府请林六生去了。 林六生一来,温朝生直接就给他脸色看。 温朝生拍着桌子,气的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训斥道:“你是怎么教你男人的!怎么教的!啊?教得他如此是非不分,一味媚上!” “就为前两天那事儿啊?”林六生哭笑不得。 温朝生一把摔了茶盏。 林六生蹲一下身子,将那些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解释道:“您也说了,楚广阔根本就不是一个读书的料,这一时半会儿的,我总不能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迂回得体,所以就想着简单一点儿,让他一味地捧着皇上,这样总不至于让他触怒龙颜。” 林六生起身,将手里捡起来的碎瓷片放到桌子上继续道:“再说了,连您都知道他是我教的,那皇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温朝生冷眼看他,鼻孔出气。 “不是楚广阔向皇上示弱,”林六生给他倒茶,“其实都知道,是我在向皇上示弱,皇上把控心重,我这是遂了他的意。” 温朝生叹了一口气,依旧是看不惯这些。 “朝臣越是看不上楚广阔,”林六生双手奉茶,“皇上就越是信任他,越是不会怀疑他有二心,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儿” 温朝生这才斜眼过来,“你想怎样?” 林六生笑而不语。 “这世事莫测,”温朝生好心提醒他,“更不要说人之老矣,总有万般不由心的时候……” 说到这里,温朝生压低了声音。 “你俩在京城的日子可久着呢,皇上之后,可是太子,今日若是对皇上太过绝对,那这江山等到太子当家做主的那一天呢?” 有些话,林六生不敢跟温朝生说,只能笑笑。 温朝生以为他没有听进去,也不想多费口舌,直接摆手,让他回去了,心想,这儿子又不是亲生的,自己何至于管他这么多。 但在林六生走了之后,他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这样一直想到了深夜。 林六生是个傻子吗? 他当然不是! 自己能够想到的道理,难道他自己就想不到吗? 他当然能想得到! 林六生是那种不顾后果的人吗? 不是! 他心思一向缜密,尤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他想要什么? 他一味地想要取得皇上绝对的信任,甚至抛弃了满朝文武的想法,甚至不顾百年之后,太子继位之后他们二人要面对的处境,那是为何? 因为日后不需要跟朝臣周旋? 可是为人臣子,又怎么可能不跟这些同僚…… 温朝生的脑子猛然一震,脚下站不稳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双眼瞪的大大的。 这! 这!这! “你咋回来恁晚?”找了整个将军府都找不到林六生,眼睁睁的看着林六生从外边回来的楚广阔忍不住抱怨。 “我去跟咱干爹聊了一会儿天,”林六生说的随意,“不是跟你说了吗,睡你自己的,不用管我……欸,对了,石头他还是不吃饭啊?” “那饿死不正好!”楚广阔说的真心实意。 林六生哭笑不得,“他可不能死……说多少次了,他已经算是咱们儿子了,你对他多少用点儿心。” 第232章 和恶霸读书 见楚广阔不乐意,林六生直接就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去关怀游青砚。 游青砚的院子,那是顶好的院子,离楚广阔给林六生布置的那个书房很近,他来的第一天,林六生就告诉他,那书房的书可以随便看。 又想着过一些时日,就给他请一个夫子回来。 游青砚到了京城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儿的好奇,整天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鼻涕邋遢的,时不时的就抹一下鼻涕。 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那小丫头动了真感情呢。 现在是夜深的时候,小崽子的房间里头没有点灯,林六生问了一下小厮,那小厮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里头就传来了呜咽声。 林六生敲了敲门,“儿子?” 屋里的小崽子一边哭,一边朝着门看了一声,但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谁,谁来了?” “我啊,”林六生不信他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但还是说,“你林爹。” 小崽子:“就你自己不?” 林六生看了一眼楚广阔,“那不是,还有你阔爹。” “睡,睡了!我都已经睡着了!”里头的小崽子连忙说,说完还学着他爹生前的样子,仰着小脑袋,含着一口口水打呼噜。 外头:“……” 林六生抱着自己的手臂,刚要再逗他两句,可谁知道楚广阔却直接一脚踹了过去,那门直接就被踹开了。 “你当老子傻啊!”楚广阔直接一步跨进去。 小崽子一整个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赶紧往床上窜,蒙上被子装睡,但实际上却在瑟瑟发抖。 跨进去的时候,林六生就把楚广阔给拉住了,劝道:“你别吓他,咱去看看他吧,小孩子刚来这里,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 楚广阔皱着眉头,十分不服气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拉着楚广阔的手,示意小厮将蜡烛给点上,然后就拉着楚广阔的手朝着床边走了过去,摁着楚广阔的肩膀,让楚广阔坐在床边儿。 “真睡着了?”林六生悄悄地把蒙在小崽子身上的被子给掀开,毫无意外地看到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身体。 小崽子的一双眼闭着,害怕他们两个人不相信,将眼睛闭的十分的用力,眼周的褶子十分的明显。 林六生看着,发出了一点儿鼻音,差一点就笑出来。 楚广阔就跟拨弄小死狗一样,用手将“睡着的”小崽子给拨来拨去的,也不见小崽子醒来。 “真睡着了,”林六生装着傻,制止楚广阔,“你别动他了,别再把他给吵醒了。” “他装嘞!”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儿了,这么明显,生儿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挤眉弄眼的,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然后就脱鞋跨到了床上。 楚广阔一下没忍住,问他:“你干啥!” 林六生说的理所当然,“跟咱儿子培养一下感情。” 说着,林六生朝着床,对着楚广阔一个偏头,“你也上来!” 抖的不行的小崽子:“……” 楚广阔跨上床的那一刻,睡着的小崽子爬着,一下子就栽到了床下,吓得呼吸都上不来了,爬了好几步都没有站起来。 林六生坐在床上,从楚广阔的背后抱着楚广阔,枕在楚广阔的肩膀上看着小崽子,被逗得笑的肚子疼。 小崽子总算是爬起来了,他看着林六生,气的喘气儿,但因为床上还坐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楚广阔,林六生又是枕在楚广阔的肩膀上笑话他,他连瞪林六生都不敢瞪。 “欸,青砚,”林六生手臂收拢,环着楚广阔的脖子,脸颊贴着楚广阔的脸颊,带着笑意看着他,“你伤心也该伤心够了,从明天开始,开始去读书吧。” 小崽子对读书没有什么意见,但他就是不想听林六生的,就说:“我不读书,读书又没有用!” “你读了书,人家才会多少看得上你,”林六生说着大实话,“你就算只是做一个普通人,都不会比一个普通人过的好,你要比普通人好太多,人家才能认你的好。” 小崽子不认同,却也不反驳他,更多的是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你还喜不喜欢哑巴叔家的那个小丫头了?”林六生问他。 小崽子的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去。 林六生:“虽然吧,我也不太觉得就你这年纪,真能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到长大,但你以后要是再遇见这么一个人,要是还是这样,人家说不定还是会让你去死。” 小崽子攥着拳头。 林六生挑眉:“你学不学?” 小崽子沉默了。 林六生当他是同意了,枕着楚广阔的肩膀,跟楚广阔对视了一眼,楚广阔直接低头蹭他的鼻子。 林六生就顺势追上去,朝着他的嘴亲了一口,“从明天起,就有人陪你读书了!” “谁要他陪!”楚广阔并没有觉得高兴。 “有一个对比,才能进步快啊,”林六生抱着他的脖子蹭他的鼻子,碰一下,啄一下,“听话,好不好?” 楚广阔不情不愿,张嘴咬林六生,俩人就这么抱在一块儿,摇摇晃晃的玩耍。 小崽子看的楞楞的,心想,这两个人的感情可真好,好的辣眼睛。 “困了~”林六生玩不过他,软声求饶,“咱睡吧。” 于是,俩人就这么躺在床上,抱着睡了过去。 光着一双小脚站在那里,看着他俩的小崽子:“……” 小崽子找了一个角落,蹲着,等到半夜的时候,一下子没有撑住,这才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催着楚广阔去上朝,他自己则是收拾了一番,然后看向一直看着他小崽子,说:“我带你去这京城逛逛吧。” 小崽子皱眉,却没有拒绝。 出了将军府还没有多久,林六生就在街上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就随手给小崽子买了一串儿。 小崽子没有吃过冰糖葫芦,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一个稀罕玩意儿。 酸酸甜甜的,好吃。 林六生拉着他的小手,见他这么喜欢吃,就又掏出几个铜板出来,又买了一串儿,拿在手里,然后就这么牵着一个小家伙,一路闲逛,买东西。 第233章 狗剩儿 渐渐地,小崽子觉得有一点儿不对劲儿了。 很多人都在看他们,窃窃私语的。 他以前跟着他爹下山的时候,也碰到过百姓的低声咒骂,但如今这种情况却又跟他以前见到的一样。 不是咒骂。 是……调笑,如同附骨之蛆。 小崽子受了影响,拧着眉头,吃糖葫芦都吃的不太尽兴了。 林六生带着他到一家茶楼,要了楼上的一个雅间儿,又要了一壶茶,然后就这么倚窗坐在那里,朝着楼下看去。 小崽子没见过这么高的楼,踮着脚尖也要往下看。 “这地方好不好?”林六生支着自己的头,笑着问他。 “好啊,”小崽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有好吃的,好看的。” “那你……”林六生话一顿,“那你想不想留下啊?” 小崽子嘴一撅,说:“我以后把我媳妇儿接过来!” “嫁给一个土匪的儿子,她可是要被人笑的。”林六生笑着提醒。 小崽子直接扭头看他。 林六生挑眉,回看过去。 “你也被人笑吗?”小崽子问他。 “对,”林六生笑着道,像是在教育他,“你可以从我身上好好瞧瞧,被人笑的时候,要该怎么做。” 小崽子被他的一个笑蛊惑了心神,竟也觉得他没有那么讨厌了。 林六生就这样带着这个小崽子,在这楼上品起了茶。 说是不喜欢喝茶,但也确实认认真真地喝过几次了,林六生这才明白,其实茶跟烟是差不多的。 一旦尝试的多了,便有了瘾,一沾就是一辈子。 “那个楚广阔有啥好的,”小崽子想到他俩之间的事儿,吐了一下舌头,“你喜欢那样的,硬邦邦的,呕!” 林六生也不生气,执着茶杯道:“那你媳妇儿有啥好的,又聋又哑。” 小崽子一下子就生气了,攥着小拳头就朝着林六生过去,林六生却直接一伸腿,将他给踹趴在了地上。 小崽子爬起来又上去,林六生却连屁股都没有挪一下,又是将他给踹趴在了地上。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直到小崽子被气了红了眼眶。 林六生哼了一声,“是谁先犯贱的?你哭你就有理了?”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了笑声。 林六生觉得是笑声熟悉。 在隔着雕花屏风感受到那人起身,要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林六生不急不缓地朝着小崽子过去,将他抱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给他打着身上的土,替他整理仪容。 太子带着两个随从,穿的清风朗月地过来,一双含情桃花眼极为的温柔,“林大人,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林六生将抱着的小崽子放下,拱手道:“何公子,林某有礼了。” 太子皱眉笑着,似乎是不太满意林六生跟他这般生分,“林公子,何必如此客气。” 说着,太子就自顾自地在他们的这个雅间儿坐下,林六生也扯着小崽子,跟着坐下。 小崽子知道这人的身份不简单,毕竟林六生面对着这人的时候,时刻都是将头压低着一分的,他自然是不敢造次。 “这是……”太子看着小崽子,问林六生。 “这是我收养的一个孩子,叫游青砚。”林六生慈爱地摸着小崽子的头。 小崽子看着一脸慈爱的林六生:“……” “林兄尚未成婚,就收养了这么一个孩子,可真是让人意外啊!”太子一副并不知道他跟楚广阔之间的事儿的样子。 林六生知道,跟一个装傻的人在这种事儿上计较,实在是没有必要,所以就只是浅笑了一下,道:“我跟这孩子有缘分。” 太子看着林六生,那眼神过于认真的一些,以至于有了一分的暧昧。 林六生坦荡回应。 太子偏头,对他的随从道:“带着孩子出去玩玩。” 小崽子:“……” 这下,小崽子知道扒拉着林六生,不肯走了,但林六生是不可能忤逆太子的,所以就只是安抚了一句:“怕什么,这叔叔是好人,有什么想要的就跟这两位叔叔说,让这两位叔叔给你买。” 太子跟他的两位随从:“……” 小崽子得了林六生的一个保障,依旧是不情不愿的,生怕自己活不了了,但还是被太子的那两位随从哄着,抱着走了。 除了林六生跟太子,这里已经没有了别人。 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关心道:“六生啊,你这字取得倒是特别,就是不知幼名叫什么。” 这话说的暧昧,但碍于身份,林六生又不能不做答,便只能胡扯道:“殿下,不是什么好名字,就不脏你的耳了。” 太子却笑了,“六生啊,你对我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六生一副为难状,最终还是无奈地道:“我幼时名唤……狗剩儿……” “噗——”太子的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这人宛若水墨泼成,眉眼黑是黑,白是白,显山而显水,漂亮的不成样子的男子。 狗……狗剩儿? 自知失态的太子轻咳了一声,别开脸,掏出自己的帕子擦了一下自己的嘴。 林六生见自己得逞,也是觉得好笑,执着茶杯抵在唇上,朝着窗外看去,一时间,眼眸山水跃动。 太子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便是失了神,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刚才不过是故意靠近,小心试探的了。 自小,他的身边都是恭维的,看不上的,却无一人像林六生这般,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从不做一刻的停留。 仿佛自己是何身份,都与他无关。 林六生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儿,等再朝着太子看过去的时候,太子已经收拾好了仪态。 林六生故作歉疚地道:“殿下,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太子笑着皱眉,“是我少见多怪了才是……你家中父母为何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自然得圆,林六生只能说:“家乡的说法,名字越贱,就越是好养活。” 太子被逗笑了,“你们这说法,可真是够怪的。” 第234章 知己 太子又跟他说了几句话,热情不减。 林六生也不能敷衍的太过明显,也就跟他交谈了一番,交谈之间也确实察觉到这太子的学识不浅。 太子说话的时候娓娓道来,倒真有了几分闲聊的意思,让人察觉不到一丁点儿的功利性,不管怎样,这确实让林六生没有那么反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楚广阔待的时间太久了,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跟自己有话聊的人,林六生才发现自己跟楚广阔在一块儿的的时候,能够说的事儿也确实泛陈的厉害。 应该是以前确实太忙了,才没有注意到这些。 跟楚广阔,他俩的学识不同,三观不同,兴趣不同,平时说起话来,也是不到三两句就以自己的呵斥,楚广阔的插科打诨结尾。 “六生?”太子见他走神儿,就叫了他一声。 林六生不着痕迹地又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淡笑。 “六生,你日后可有什么打算?”太子问的真心实意。 “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林六生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前几年实在是太忙了,正好这阵子休息一下。” “那休息之后呢?”太子笑着追问,“你不是一个安居于一宅一室的人,就算不是在官场上,你也想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吧。” 林六生倒有了几个知己的感觉,又是笑问:“您可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太子笑着摇头,“我那太子府,门槛都已积灰了,哪能让屈才你啊,六生,你也不用想那么多,我也并不是想来官场那一套,并没有想拉拢你的意思,就只是问上一句而已。” 林六生敛了一下眼。 这太子,要么是想下一盘很大的棋,要么,就是想跟自己来真诚那一套。 朋友吗? 林六生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自从穿越来了这里,好像还真没有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而这个太子,居然朝自己抛来了一个橄榄枝。 看着太子,林六生有些动容。 太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心下有些欢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稀里糊涂地说:“你如果是喜欢喝茶的话,我那里有一些边国上贡来的茶叶,我改日就派人送到将军府,比起这茶楼的茶应该好上一些。” 林六生大方接受,“那就多谢太子厚爱了。” 太子有些笑不拢嘴了,“六生啊,何必如此客气,既是在私下,你唤我明愿便好。” 林六生看着他,牵动了一下子嘴角,唤他:“明愿。” 两人又交谈了一个多时辰,太子的那两个随从才将游青砚给送了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大堆的东西。 那两个随从脸色苦不堪言,不顾林六生还在这里,就对着太子说:“这孩子弄坏了人家的东西,珍玉坊那里还欠着账……” 林六生一听,直接一把扯过游青砚,将他抱在腿上就开始打他的屁股,一边打还一边说:“你这孩子,就知道闯祸!” 太子连忙制止,说这不过是小事儿而已,他太子府,还不差这一点儿钱。 见不用自己赔钱了,林六生这才收了手。 太子扯着游青砚,一脸的和善,“小家伙,疼不疼啊?” 游青砚:“……” 林六生就这么看着他俩。 “时候也不早了,”林六生一脸歉意地说,“我就先带这孩子回去了。” 听了这话,游青砚连忙抱着东西跟着林六生的后头,那后退的速度,让太子都愣了一下。 太子心想,自己劝了林六生不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对他没有一点儿的依赖和感激呢? 林六生扯着游青砚走了。 一出雅间,没走几步,游青砚一张拽拽的小脸儿就孬的不行,跟一个小土匪似的吐槽太子:“大傻子!” 林六生抿嘴笑。 这孩子,还真是养对了。 还没有走过一个转角,迎面就碰上了白文臣。 白文臣一看到林六生,脸色那叫一个看不上。 在这京城又听了一阵子林六生的事儿,知道他至今都还没有跟何煌野分开,白文臣自然是看不上他的。 “呦~”白文臣一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何煌野挣钱给你买茶喝啊?” 白文臣刚说完这句话,太子就带着那两个随从从那个雅间儿里头出来了,太子的手里还拿着一串儿糖葫芦。 白文臣一看到太子,连礼都不知道该怎么行了,拱着手,腰都弯过了度,显得整个人搞笑的不行。 “太太太太太……太子殿下,您,您……” 太子直接无视他,就这样拿着手里的那串儿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朝着林六生递了过去,道:“六生,你的东西落下了。” 白文臣:“……” 林六生将那串糖葫芦接了过去,“谢了。” 白文臣:“……” 林六生:“我跟白兄还有话要聊。” 太子这才看向一直弯着腰的白文臣,道:“听闻当初在朝堂之上,也就白大人跟六生你关系亲厚,果然是师出同门啊。” 白文臣呵呵两声,笑的有些难看。 “白大人待我不薄,”林六生说的真心实意。 太子笑笑,也不多打扰他们了,开玩笑说:“这么一看,倒显得我有些多余了,算了,我也不打扰六生你跟白大人叙旧了。” 太子说罢,就带着两个随从走了。 白文臣撅着屁股转身,又朝着太子鞠了一个,“殿,殿殿殿殿殿殿下慢走!” 一直到太子走不见了,白文臣这才抹了一把汗,直起身来,然后一张脸对着林六生笑的那叫一个黏糊。 “林兄啊,可真是好巧啊!” 林六生对他笑的十分的真诚,“是挺巧,就是我如今茶也已经喝饱了,要不白兄你移步,到我家去坐坐?” “那,那感情好!”虽然确实害怕楚广阔,但林六生能跟太子有如此深的交情,林六生的身份在他的心里一下子就上去了。 可是答应完之后,白文臣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何,何煌野他还打人不?” 说起来,白文臣跟楚广阔还真算是有过节。 第235章 被楚广阔捉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在楚广阔的跟前说过林六生的坏话呢。 然后就是被楚广阔一巴掌给…… 林六生:“放心吧,他脾气好的很。” 白文臣:“……” 白文臣刚开始还想着瞒着这件事儿,想着不能让林六生知道,又抱着侥幸心理,想着何煌野应该早就不记得他了…… 可是都已经走到将军府了,白文臣又实在是害怕,死活都不敢进去。 林六生跟他拉扯了一番,白文臣这才期期艾艾地跟林六生坦白了当初他因为“道听途说”,在楚广阔的跟前说了他的坏话的事儿。 可是林六生在听了之后却没有太大的反应,都是一副很是理解他的样子说:“你能为何煌野抱不平,那是真心待他,他还打了你,那是他不对,我替他跟你说一声抱歉。” 白文臣:“……” 他实在是有一些怀疑了,难道林六生真的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在帮他,一直都是感激自己的吗? 可…… 林六生就算是傻,也不应该傻成这样吧? “进去吧!”林六生十分真诚地邀请他。 白文臣看着这将军府,咽了一口口水。 这将军府的门槛可真是高啊,这将军府的大门可真是气派啊,这屋脊上的吻兽可真是让人觉得震撼啊。 他就算是在朝堂上混上一辈子,混到七老八十,甚至功业累积,子孙三代,日后他的牌匾也不可能进得了这样的一个宅子。 不入虎穴,焉能……沾一点儿的风光。 进! 白文臣只顾着害怕了,腿打着颤进去,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正跟林六生手拉着手,亲昵的不行。 林六生扯他,“进来吧,你想吃什么,我先让人去做。” 白文臣跟一个乡下小媳妇儿似的攥着林六生的手指头,故作轻松,但其实紧张的实在的明显,“不用了,我不渴。” 林六生看着自己被他拉着的手,心想,两个大男人这样确实挺娘的,但又一想,算了,还是不提醒他了吧。 白文臣害怕归害怕,但一双眼睛瞧着这将军府的前厅后院,这连山连水的建筑,这几步就是一番景象的庭楼高阁,对这沾染了皇权,地位的象征的宅子,那叫一个心向神往。 白文臣绞林六生的手指,绞的更紧了,“不愧是王府啊,这雍容富贵的!” 说着,白文臣一边看着远处的景致,一边用另一只手爬上了林六生的肩膀,那一只攥着林六生的手指的手,也钻着林六生的手指缝,跟他来了一个十指相扣。 “哎呀呀~”白文臣啧啧道,“这才是京城,这才叫富贵迷人眼啊!” 白文臣也不知道有了什么幻想,笑的那叫一个迷离,将头一歪,就这样枕在了林六生的肩膀上。 凭栏站着,挺拔俊秀的林六生:“……” 楚广阔一听林六生回来了,跟一头兴奋的猛兽似的,乱蹿着找人,问了好几个下人,才问到了林六生的去处。 可在找到林六生的时候,就看到了林六生跟白文臣十指相扣地站在廊下凭栏欣赏美景,白文臣则是一脸迷醉地将头歪在林六生的肩膀上。 这一幕就这样撞在了楚广阔的眼里,撞的楚广阔脑子发麻,眼眶眦裂,随即就是一声嘶吼。 “恁俩干啥嘞(你俩在干什么)!” 这一声嘶吼,直接就把白文臣给拉回了现实,眼看着朝着自己过来的凶神恶煞,白文臣根本就没有想清楚是一个什么情况,直接就爬上栏杆跳了池塘。 林六生:“……” “救,救命啊——”白文臣忘了自己不会水的事儿,在池塘里呼救着。 一帮下人也过来看热闹了,就是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情况。 林六生一把抱住楚广阔,跟他解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楚广阔气得粗喘,红着眼看着林六生,捧着林六生的脸,魁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逼着他后退,嘴唇哆嗦的不成样子。 林六生的后背抵在了栏杆上。 “你别气了,”林六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 池塘里的白文臣挣扎的都快没有力气了,倒是亭子下面的两人却还在谈论着感情的事儿,一点儿都不顾他的死活。 “老子刚才都亲眼看到了,你让老子怎么相信你!”楚广阔一副被背叛了的发疯模样。 林六生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白文臣还一副要死了似的,在他的耳边呼救,他还得应付眼前的楚广阔,搞得他简直都要分裂了。 林六生直接一个扭头,骂猪似得,对着白文臣大骂,“你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啊!” 扑腾的满身淤泥的白文臣脚底又打了几个滑,又喝了一口淤泥,这才愣怔地发现……水不深。 一张脸撕裂似得骂完白文臣,林六生头一扭,那一双眼睛瞬间就变得着急又心疼,他捧着楚广阔的脸,姿态放的低低的,小心翼翼,生怕伤了他似得跟他解释着。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的,我可以解释,你信我好不好?” 刚才就被吼懵了的楚广阔看着对别人那样无情,对自己如此宠爱的林六生,就觉得林六生就算是跟刚才的那人有什么,那也只是玩玩而已。 对自己才是唯一真心的。 白文臣一边呕淤泥,一边趁着楚广阔注意不到他,爬着,上了岸,然后偷偷的,要逃走。 “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林六生真诚地跟楚广阔解释着,“自从我来了京城,他就帮了我很多。” 楚广阔吸着鼻子,心里觉得委屈。 “你放心,”林六生安抚着他,“我对你才是唯一真心的。” “真嘞?”楚广阔不相信他,但还是这样问。 “真嘞!”林六生说着真话,又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这还能有假啊!难道在你的心里头,我是那种撒谎成性的人啊?” “……你本来就是!”楚广阔偏偏就是知道林六生是一个什么德行。 林六生:“……” 楚广阔红着眼死死抵着他的额头,“你骗人家行,你不能骗老子!” 第236章 糖葫芦 林六生微微一愣,然后就这么看着他,笑了。 暗叹,楚广阔可真是的啊…… “那我要是骗了你,又能怎样?”林六生挑衅似的问他。 楚广阔眸子里的血丝龟裂开来,眼底暗红一片,却独独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啊,”林六生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带着一点儿教育的意思,“对人的感情太过绝对了,就你这样的,谁能受得了啊。” 楚广阔听不出这是好话。 林六生无奈地看着他,“骗你一句,简直能让人愧疚死,你怎么这样欺负人啊!” “我欺负你?”楚广阔抵着他,问他。 “对啊,你欺负我。”林六生一点儿都不带怕他的,楚广阔往他的跟前抵,他就也抵过去,眼里的柔情千丝缠绕,藤蔓一般,将楚广阔给裹挟住,“你可真是的,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楚广阔带着血丝的神眸雨淋过似得,耀眼的日光从枝叶缝隙投下来,那情绪,亮白的晃眼。 林六生笑:“我若是骗了你,对不起你,那你就是不值得同情,活该受人嘲笑的狗;我若是对得起你,那你啊……” 就是深情的狼。 “我不骗你……”林六生说,“行了,多大一点儿事儿啊,他不过是我请来的一个夫子,你别搁这儿无理取闹哈!别让人笑话。” 还想闹的楚广阔刚想说话,林六生就将头给一扭,寻找不见了的白文臣,又问在不远处的下人:“我刚才带过来的客人呢?” 这将军府实在是太大了,白文臣一身狼狈的绕半天也没有绕出去。 本来都已经打算改日再请他过来的林六生听到消息,自然是不想再麻烦的。 于是,给白文臣带路的那个小厮就这么将白文臣给引到了林六生跟楚广阔子跟前儿。 白文臣一瞅见他俩,吓得转头就要走,却直接摔趴在了地上。 林六生连忙走过去扶他,白文臣身上的脏泥都沾到了他的身上。 楚广阔斜着眼看。 白文臣颤颤巍巍的,看着林六生的一双眼睛要哭了似的。 林六生觉得好笑,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他脾气好的很,放心吧,不会打你的。” “我,我我我……”白文臣双腿打颤,“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你这不是连一杯茶都没喝吗,”林六生扶着他,将他往里头请,“你坐下,来,我有一件事儿想请你帮一下忙。” 单单一个楚广阔就够折磨他的了,再添一个绝对不会让人省心的游青砚,林六生觉得自己还真是受不了。 所以这才想着,再给他们两个人请一个夫子回来。 白文臣的人品他虽然不能够保障,但是他的学问林六生是看在眼里的。 在学问方面,白文臣可以说是天赋卓然那一类的,让他教游石头,绝对是没有问题。 白文臣就这样死死的攥着扶手坐在那里,双腿一直打颤儿,林六生说十句,他漏七句,直到林六生反反复复的跟他重复了几遍,不厌其烦,这才让他将这整件事儿给听明白了。 “让,让我教啊?”白文臣一张脸皱的跟苦瓜似的。 “放心吧,有报酬,”林六生开口十分的大方,给他报了一个数。 白文臣并没有心动,毕竟有钱挣,那也得有钱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开口就要推脱。 林六生却直接打断了他,说:“白兄啊,你实在是用不着怕他,你用脑子想想也明白,你大小也是一个朝廷命官,他要是真把你给打残了,那可是逃不过的一个大罪。” 白文臣:“……” 林六生继续宽慰他:“放心吧,他不敢。” 白文臣脖子僵硬的瞟了楚广阔一眼,然后瘪着嘴看着林六生,用眼神问他:你看他像是不敢的样子吗? 林六生用手抵着鼻子,掩饰一下自己的笑,皱着眉头都有一点儿控制不住,“他到底是一个大将军,官从一品。” 白文臣的书毕竟是他自己读出来的,林六生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这句话暗含的意思。 林六生的意思是说,有了这么一段师生关系,日后他的官运必定亨通不少。 林六生见自己暗示到位了,又开始给白文臣布着台阶儿:“这官场的路走的要远着呢,他做了那么大的一个官儿,就算是个武将吧,但书读的少,也确实不好看。” 白文臣用手搓着自己的大腿,又极快地瞟了楚广阔一眼,硬着头皮说:“那那那……那你说的也确实哈……” 林六生见他松了口,这才笑了,让一个下人带着白文臣下去,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让他给替换上。 白文臣一再摸着林六生衣裳的料子,这才走了。 这料子可真好啊! 因为被林六生给威胁过,自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楚广阔在白文臣走了之后,这才从鼻孔之中喘出一口气儿来,十分有意见地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很是随便的安抚他:“不是让他教你,其实就是让他教石头,你有我呢,不用他教。” 楚广阔心软了一点儿。 林六生说完就四处找石头,心想,这孩子跑哪去了,自己给楚广阔买的那一串糖葫芦,还让他拿着呢。 “青砚呢?”林六生问一个下人。 “你一天天的,老是找他干啥!”楚广阔说,“他又死不了。” 林六生:“今天带着他一块儿出去玩儿,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他说糖葫芦好吃,我就想着给你也买一串儿,就让他拿着了。” 楚广阔一听就着急了,拉着林六生就去找游青砚。 游青砚用自己油乎乎的小手撸着那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口水一滴一滴滴往下淌,那眼神啊,被黏住了似得。 一串有八颗糖葫芦,游青砚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玩意儿,吃完了自己的,就对楚广阔的眼馋的不行。 可是林六生说了,这一串儿是给楚广阔留的。 游青砚想给他吃了,报复他,但也是自己馋的不行,但又有一点儿不敢。 第237章 偷吃 所以,一直做着心理斗争的游青砚偷吃了一颗,又偷吃了一颗,又偷吃了一颗……又没有忍住,又偷出来一颗。 此时的游青砚看着只剩下两颗糖葫芦的串儿,一脸纠结地将这两颗糖葫芦上下挪动着,想着,怎么才能让这两颗糖葫芦看着像是一整串儿。 楚广阔扯着林六生找过来的时候,游青砚吓得下意识的就往床底下钻,手里的糖葫芦都砸到地上,那一层薄薄的糖衣都砸碎了。 楚广阔直接开门进来。 “狗崽子!”楚广阔吼着叫人。 游青砚瑟瑟缩缩的,不敢答应。 被楚广阔拉着过去,一眼就看到地上破碎的糖衣的林六生心下了然,眼睛就这样锁在了床上。 楚广阔心急的不行,胡乱猜测:“那狗崽子该不会把老子的糖葫芦给吃了吧!” 林六生拉着楚广阔,让他坐在了床上。 楚广阔却坐不安稳,心心念念那一串儿糖葫芦。 林六生:“坐下吧,我把人给你找出来。” 楚广阔正觉得疑惑,就眼看着林六生在床边蹲下 趴在床下面,就这样猛然跟林六生四目相对的游青砚:“……” 楚广阔意识到了什么,大手直接将一整张床给抬了起来。 游青砚就跟一个受惊的小耗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墙角瑟缩,那只油乎乎的小手还在攥着那一串糖葫芦。 楚广阔毕竟见识少,在老家那种小地方,一直都没有听说过什么糖葫芦,到了京城之后倒是在街上听过几声吆喝,但他也没有在意过那是什么玩意儿。 游青砚跪坐在地上,一双眼睛无措地乱动着,他看着林六生,小手直接朝着林六生怼了过去,有些结巴地说:“给,给你!我可没有偷吃!” 林六生看着只剩下两颗的糖葫芦:“……” 楚广阔直接劈手夺了过去。 虽然从来没有留意过糖葫芦是什么玩意儿,但毕竟在这京城的大街上用余光见了几次,如今看着这么一串糖葫芦,他自然是觉得有一点儿都不对劲儿。 林六生还在看着那只剩下两颗糖葫芦。 糖衣破了不说,还有一点儿化了。 被偷吃的只剩下两颗倒是小事儿,林六生就是怕同样是从一个小地方出来的游石头像楚广阔一样不讲究,将这剩下的两颗都给舔过了。 “你藏啥!”楚广阔凶游青砚,“你是不是想偷吃老子嘞!” 游青砚的眼珠子晃了晃,咬着自己的小嘴唇,一点儿都不带心虚,而且十分轻易地撒谎说:“没有!没有!” 林六生:“他偷吃了。” 游青砚猛然看向了林六生。 林六生:“本来有七八颗的,现在就剩下两颗了。” 楚广阔看着游青砚,气的简直都要将手里的小木棍儿给攥碎了,伸手就要揍他。 林六生却直接从楚广阔的手里将那一串儿剩下的糖葫芦给拿了过去,不让楚广阔吃了,就这么将那剩下的糖葫芦又递给了游青砚。 “那是我嘞!”楚广阔直接就着急了。 “咱不要了,”林六生安抚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小家伙给舔过了,就让他自己吃吧,咱俩再一块儿买去。” 游青砚拿着那一串儿糖葫芦,一脸的无措。 这一次,比任何一顿打都来的记忆深刻。 他看着林六生,想说一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六生安抚着楚广阔,不让他生气,然后就将他拽走了,留下蹲在那里的游青砚就这样拿着那么一串糖葫芦。 游青砚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也不知道怎么了,鼻子竟然就这么猛然一酸,就这么直接将那一串儿糖葫芦给砸在了地上。 糖葫芦被彻底砸碎了,那细小的糖块溅的哪都是,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小身子,莫名地哭的好伤心。 哭够了,他擦了一下眼泪,又把砸在地上的那两颗烂了的糖葫芦给捡了起来,往自己的嘴里塞。 跟楚广阔到了街上,林六生都还有一点儿心不在焉的,一直都在想着游石头的事儿,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其实又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介意呢。 游石头他爹,是个土匪。 说是一丁点儿偏见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失去理智,是因为明明都已经说好了的,但游青砚还是动了他给楚广阔的东西。 留给楚广阔的东西,却被别人给吃了,林六生的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个四岁的小娃儿而已,一串儿糖葫芦拿在手里头,会嘴馋,那也是肯定的。 所以今天这件事儿,他对游青砚也确实太过苛刻了一些。 楚广阔却还在为那一串糖葫芦恼的不行,不管林六生给他买了多少,他都还总是觉得亏了,甚至想着就算是剩下上面的那两颗,就算是脏了,砸了也不能给那狗崽子吃。 林六生听了他的讲话之后,说他幼稚,又说,“你成熟一点儿啊,楚广阔……” 一说成熟这事儿,楚广阔就不吭声了。 他总觉得林六生对他有一点儿看不上,即便是没有学会,他就算是装,也想装的像林六生说的那样,成熟一点儿。 林六生就喜欢那样的,读书好的,成熟一点儿,但这些他都欠缺。 林六生不知道,对于那一块儿糖葫芦的斤斤计较,楚广阔表现出来的也只是真实中的一点点儿而已。 林六生看着楚广阔努力懂事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也是真的有一点儿累了,才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他。 白文臣应该也是权衡利弊了一整天,第二天下了朝之后,就这样顶着一双熊猫眼来将军府找林六生。 林六生问他:“你想好了?” 白文臣心想,这该让他怎么说呢? 今儿个一下了早朝,太子就笑吟吟地将他给拦住了,对他那叫一个客气,跟他谈了不少他跟林六生的事儿。 白文臣脑子一热,就夸大了他跟林六生的交情。 所以…… 这才找补来了。 “林兄啊,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白文臣拍着自己的胸膛,十分的讲义气,“你都已经亲自开口说了,我能不帮你这个忙吗!” 第238章 抛下恶霸 林六生又跟白文臣客套了几句。 白文臣扶着椅子,双腿打颤地站了起来,惨笑问:“那,那我教的时候,你是不是得在一旁看着啊?” 林六生笑:“那不会。” 白文臣:“……” “我家有两个呢,”林六生跟他解释说,“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你教小的,我教大的。” “那,那那那那!那感情好啊!”白文臣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了,整个人都显得乐呵呵的,“小,小的就是我之前见的那个孩子吧!哎呀,那孩子好啊,看着就可爱!” 林六生:“你能喜欢他就好。” 说完,林六生就带着他去见游青砚了。 京城里早就传开了,林六生跟何煌野一块儿收养了一个孩子,说法也是不一。 白文臣八卦地问:“你们两个收养的这孩子,是哪来的啊?” 这事儿林六生也不好跟他聊早,就含糊道:“从老家的一个朋友家里带过来的,他爹娘都已经死了。” “哦……”白文臣心想,这也倒是正常。 林六生再一次见到游青砚的时候,游青砚的眼神跟以前比,已经有一点儿变了,对待他也变成了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 林六生也不会当着白文臣的面表现出什么,跟游青砚说明了一下情况,又交代了白文臣两句,便走了。 白文臣看着这个小家伙,暗搓搓的,打算在他的身上大展一下宏图。 “小家伙啊,你放心吧,你跟着我,我以后肯定能让你考一个状元回来!” 游青砚直接白了他一眼,说:“大傻蛋说了,我不能科考!” 白文臣:“……啊?” 这几日下来,温朝生可以说是没有睡成一个好觉。 他怎么想林六生的那些话,怎么觉得有问题。 但谋逆是大罪,他连揣度都不敢揣度。 可是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心上,一直都是不上不下的,他也实在是担心啊。 于是,在这几天,有意无意的温朝生都要在朝堂上看向楚广阔几眼。 即便是做的十分的隐晦了,但皇上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日,竟然当众将这件事儿给问了出来。 温朝生不慌不忙地道:“何将军近日以来稳重了不少,臣就想着,想来多读一点书还是有用处的。” 皇上听了,带动着群臣都笑了起来。 皇帝更是笑问:“将军啊,听说你近日用功的厉害,难道日后是想做一个文官不成吗?” 楚广阔最烦这些人在朝堂谈论自己的事儿,但如今他也懂得收敛一点儿,不会那么轻易的发脾气。 楚广阔:“不是。” 皇帝追问:“那是为何?” 楚广阔将林六生平日里说的那些话想了一遍,然后便道:“这读书读的少了,听不懂皇上说的话,办不了皇上说的事儿。” 皇帝一听,十分的提气,“将军可真是高瞻远瞩啊!嗯!不错!不错!哈哈!” 朝臣互相看了一眼,又是十分的看不上。 皇帝又像是偶然想起了什么,问:“听闻将军收养了一个孩子。” 楚广阔一听这话,十分怀疑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 “皇上,”楚广阔用着依旧有些蹩脚的京话问,“谁跟你说的?” 皇帝没想到楚广阔会直接质问,但他也是不可能害怕的,胡扯道:“将军战功显赫,朕原本就想着,给将军你封侯加爵,那也是应该的,只是前些时日流言蜚语太多,这才给耽搁了。” 楚广阔就这么听着。 皇帝故作叹气,“只是如今想来,倒是朕狭隘了,将军于君于民,可谓是忠贞不二,这是事实,那也不是世俗伦理能够遮掩分毫的。” 楚广阔有些费劲的理解了他这话的意思。 世俗伦理?难道指的是他跟媳妇儿的事儿? 忠贞不二? 忠,是忠心,贞,是节操,不二,要忠心,不要节操……还是要节操,不要忠心? 皇帝看着楚广阔那一副若有所思,谦逊温顺的样子,十分的顺心。 “即日起,封将军你为我大雍的亲王,官享正一品。” 此言一出,就连温朝生都瞪大了眼。 就只有丞相梅清暗自嗤笑,不言一词。 有朝臣高呼:“皇上,这不合礼法啊!历朝历代,虽然有封外姓王的先例,可这‘亲王’之位,若非皇室正统,怎可轻易……” “放肆!”皇帝轻言打断,倒有几分皇室威严,“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不过是一个亲王之位,难道朕还做不了主了吗!” 楚广阔站在那里,还没有想太明白。 亲王? 这又是一个什么官儿? “亲王,有别于一般的王侯,”林六生耐心给楚广阔解释,“说简单一点儿,就是把你纳入皇家了,但辈分什么的,就不得而知了……这事儿其实也含糊,真要说明白了的话,那朝堂可真要翻天了。” 楚广阔有点儿听明白了,又想到这将军府原本就是一个王府,这就想的更加明白了。 皇上这是想给他当侄子,当孙子。 林六生又问:“这几天,太子上朝没有?” “没有,”楚广阔磕着瓜子儿,“前几天一堆人说啥礼制,又说皇后啥的……” 林六生:“皇后的身子不好了?” 楚广阔呸了一口,将一条长腿架在了桌子上,“可能吧。” 林六生没再说什么。 “那当了王爷,跟当将军有啥不同啊?”楚广阔有些纳闷地问。 林六生:“……日后你要是娶妻的话,得入皇族族谱。” “啊?”楚广阔觉得这话不太对味儿,“那咱俩的名儿还得进别人家的族谱啊?”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催促道:“赶紧读书去吧。” 楚广阔嬉皮笑脸的,想要偷懒,可谁知道林六生却说:“我今天想出去逛逛,你跟青砚一块儿去读书吧,我就不陪你了。” “那我陪你啊!”楚广阔直接就站了起来,“我陪你去逛街!” “用不着!”林六生看出他想偷懒的心思,说,“我去找温朝生,带上你也不是有多方便。” 楚广阔听了,心里不是太舒服。 第239章 再见太子 但他一说要跟,林六生就觉得他烦,甚至直接说自己也不去了,搞到最后,楚广阔也只能就这么妥协了。 最后,林六生安慰道:“咱俩总不能什么事儿都在一块儿做,你看看你,你要出去跟旁人玩儿,我也不会像你一样一直盯着吧?” 楚广阔嘟哝,老子不让你跟了? 林六生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没滋没味儿的,然后就这么走了。 林六生没有想到,到了温府,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太子。 入夏了,花都开了,太子站在那花丛之中,在他的身旁,正是温柔荑。 “六生哥!”温柔荑看到林六生,一时间有些轻松了。 太子闻声朝着林六生看了过去,那一张温润的脸笑了起来,笑问:“六生,你怎么过来了?” 林六生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温柔荑偷看了太子一眼,然后就跟他拉开了一点儿的距离,反倒是朝着林六生站近了一些。 林六生要给太子行礼,但礼行到一半,就被太子给扶了起来。 温柔荑并不知道朝堂的事儿,只知道儿时见过几次的太子突然间过来,说是给自己寻来了大夫,这才多聊了几句。 毕竟男女,身份,有别,但她又听旁人言,皇帝曾经有意……将自己指婚给太子,这让她免不了多了一些的心思。 本来她还正觉得无措,却是正巧,林六生过来了。 何明愿看着林六生,脸上十分的欢喜。 温柔荑看着,又对太子卸下了不少的防备。 是六生哥认识的人,六生哥的朋友,那应该是一个好人,就像儿时一样,从不曾变过。 “六生,你怎么还如此客气?”太子还在扶着林六生的手,没有放开,一脸无奈地道。 林六生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出来,转移话题问:“太子,您怎么过来了。” 太子又笑了,皱眉问:“咱们上次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再见时,要唤我‘明愿’的吗?” 温柔荑眨巴着眼睛,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着,总觉得哪里有一点儿不对劲儿。 “明愿。”林六生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 太子这才算是满意了,又道:“刚才我还跟柔荑说起你来着,还说,说不定今天恰巧就能再见你一次了,这才刚说完,你就过来了。” 温柔荑的眼珠子乱动着,总觉得太子看向林六生的眼神……太过热切了一些。 “那也确实够巧的,”林六生并不想跟他交流更多的私情,又将话题给引开,“明愿,你怎么会来了温府?” 何明愿一副埋怨而又无奈的样子看着林六生,声音温柔:“六生,你难道忘了吗,前些年不是你说柔荑近年来的身子不好,让我帮忙寻寻那个传说中的留江先生吗?” 温柔荑一听,立马十分感动地看向林六生。 她没有想到,林六生竟然会在私下关心她这么多,甚至在早些年就结识了太子,又让太子忙着做这些事。 何明愿说的毕竟是事实,林六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顺着他问:“那明愿你是已经找到了?” 太子苦笑:“找到了,留江先生如今也是暂留在京城,只是一直又是拖病,又是否认的,不肯从医。” 毕竟事关温柔荑的身子,林六生也是真的关心,就接着问:“可知是为何?” “留江先生这次回来,不过是为了祭祖而已,”太子叹了一口气,“说是不愿再沾染这京城是非,过两天就要走了。” 林六生心想,那这老头可真是够怪的。 温柔荑却觉得没什么,说:“我从小到大都已经看过这么多的大夫了,也不缺这一个,那位老先生想必是有他的难处,我们又何必为难他呢。” 林六生看着温柔荑,实在是有些心疼,劝道:“转机永远都在前路上,总要试着去争取,能够讲道理的事,就不叫为难人家。” 温柔荑不说话了。 何明愿咂巴着林六生说的话,觉得还真有意思。 能够讲道理的事儿,就不叫为难人家……不叫……为难…… 温柔荑也是被林六生给说动了,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六生将手放在那温柔荑的头上揉了两下,温柔荑也是接受的自然而然。 何明愿看着,眯了一下眼。 他们这关系,可真是够乱的。 “太子g……”温柔荑面对着太子,还是有一些不习惯,“太子哥哥,真是麻烦你了。” 太子轻轻摇头,“要谢就谢六生吧,他是真的关心你。” 太子将这一切归功于林六生,这又让温柔荑高看了他一眼,更是让温柔荑认定了,林六生私下跟太子的关系一直都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温柔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她的六生哥,一直都是这么厉害,即便是太子跟他有这么好的交情,那也是太子慧眼识珠,没有什么奇怪的。 林六生看着眼前的这个傻丫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又一想,还是算了吧。 让她知道其中的曲曲绕绕,也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只是会为她徒增烦恼而已。 三人聚在一块儿,又谈论了很多的事情。 说开了,温柔荑的话也多了,就当着何明愿的面儿,讲起了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温柔荑儿时曾被送到皇宫里头养过一阵儿,给何溪公主当伴读,那时候,年少老成的何明愿就经常照顾他们这些被送进宫的,一些大臣的孩子。 林六生听着,也笑了。 何明愿也合时宜地笑了笑。 “明愿当年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吧,”林六生故作埋怨地看着温柔荑,“你们啊,真当他能无所不能啊?” 何明愿听到这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睛。 温柔荑却十分得意地说:“六生哥,那你是不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太子殿下真的可以全部都摆平。” 林六生支着自己的头,看向何明愿。 一直看向林六生的何明愿双眼就这么跟林六生碰了一个正着。 不说什么,就显得尴尬了。 林六生随口问了一句:“会很辛苦吧?” 再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何明愿愣了一下。 第240章 去给林六生丢脸 从小到大,有人觉得他厉害,有人觉得他应该做的更好,有人觉得他一无是处,但林六生却问了这个。 是不是因为没有一点儿的利益关系,才会关注到这些。 林六生也不过是客套一句而已,一般来说,何明愿应该顺着他的话说,不算辛苦什么的。 可是何明愿却说:“确实吧。” 听到这句话,温柔荑有些尴尬地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对以往自己给太子造成的麻烦,产生了一些愧疚。 当年太子还因为他们被杖责了呢。 林六生也是愣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就只能表示同情的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看到这里,何明愿却笑了起来,整个人十分明朗的样子,“六生啊,竟然也有让你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温柔荑又是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太子笑够了,这才道:“确实辛苦,但我一出生就成了太子,也享受了别人没有的尊荣富贵,倒也不至于可怜。” 温柔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林六生:“你这也算是天生富贵命了。” “对啊,这世间事,哪里能事事顺顺心啊,”何明愿轻松的像是跟一个至交好友在谈话,“我若是算是可怜的话,那让旁人怎么活啊。” 林六生并不想跟他深谈,更不想探究他的内心。 但是何明愿却有一些执拗,每一句话都像是想让他的心房给撬开似的,因此也就显得愈发的真诚。 温柔荑还觉得奇怪,六生哥怎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怎么理人呢? 想着想着,温柔荑倒有一些可怜起太子了。 太子一直都在纵容着林六生,林六生不接他的话,他也懂得适可而止,最后就这么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了。 温柔荑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有一些落寞。 “怎么了?”林六生坐在那里,连一个起身相送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问温柔荑。 温柔荑咬着自己的嘴唇,待太子走远了之后才有些埋怨的说:“六生哥,太子待你这么真诚,你这样对他是不是有一点儿不周全啊!” 林六生手指敲着桌子,也不说话。 “他是太子啊!”温柔荑甚至是有一些激动了,“太子虽然性情温和,但对谁也没有这般低眉顺眼过吧。” 林六生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然后就这么仰着头,看着温柔荑,问她:“你是觉得,太子是真心当我是朋友?” 温柔荑回答的不假思索:“对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林六生有些想笑了,又问她:“你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十几年前吧,即便是在十几年前,也算不上是亲近,所以说今天……你们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真心当我是朋友呢?” 温柔荑愣了一下,“可,可是太子刚刚……六生哥,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他是太子啊,他总没有理由图谋你什么。” 林六生其实也不确定太子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也没有办法直接反驳温柔荑。 难道还真是他太过小人之心了吗? 可怕的是假中掺真。 不管怎样,今天也确实承了太子的情。 温朝生回来之后,便连忙扯着温柔荑,亲自去拜见了那个留江先生,据说是好一番软磨硬泡。 那留江先生依旧是闭门不出。 温朝生急的原地打转儿。 可那人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留江先生,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林六生也是放不下心来,这天晚上就留了下来,跟温朝生一块儿商量对策,又就让一个小厮去送去消息,告诉楚广阔,今晚他不回去了。 楚广阔知道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想去找林六生,又怕林六生嫌他烦,到时候又要说他。 林六生也有一些心不在焉的,总觉得楚广阔会不听话,会过来。 夜渐渐深了,眼看就要到了半夜,林六生放下心,去睡觉了。 他才刚睡着了一会儿,半夜三更的,就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 有人敲门。 “林,林公子!” 林六生虽然是半睡半醒的,也早就已经有了一个预感,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了?” 小厮:“大将军……不是!王爷他找过来了!” 林六生坐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这才说:“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要过来找,就早过来呀,这大半夜的过来,这不把全府的人都给吵醒了。 林六生打着哈欠,穿着鞋子,然后开门,去见他。 正规规矩矩地坐在厅亭,两只大手捏着一个茶杯,一口一口的抿着,乖乖地坐在那里等他的楚广阔一见他过来,就又抿了一下嘴。 温朝生咳了一声,喝自己的茶。 “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不回去了吗?你怎么又找过来了?”林六生叉着腰问他,“而且还是大半夜的过来,你当别人都不睡觉啊?” “没,没有!”楚广阔心虚的不行。 “嗯!”林六生嗯的十分的敷衍,“那你大半夜的,怎么过来了?” “我可不是见不得你睡在别人家里头,”楚广阔那么一个大块头,说起话来扭扭捏捏的,“今儿个情况不一样。” 林六生嗤笑一声,“怎么不一样了?” 楚广阔抵着抠着自己的手指甲,晃着自己魁梧的身子,吸了一下鼻子,吊儿郎当地哼唧说:“我一个人睡,晚上做噩梦了,被吓醒了,都快吓死了,要不我才不来找你……” 温朝生被一口茶水呛的直咳嗽。 林六生觉得丢脸的不行,但也忍不住笑了,直接向前,一把就将楚广阔给扯了起来,“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 温朝生一大把年纪了,笑的几乎喘不上气儿了,被身旁的那个也是笑的不行的小厮在后背上拍了几下才总算是顺畅了一点儿。 “你可真是知道怎么给我丢脸!”林六生一边拉着楚广阔往自己的睡房走,一边说,“上辈子可真是欠你的!” 楚广阔还领悟不到那个点儿。 第241章 恶霸帮忙 自己想了半夜才想出来的一个理由,这理由不是合情合理吗,林六生听了之后不该是心疼自己吗。 “哪,哪丢脸了!”楚广阔还有脾气了,“我做啥都不对是吧!” 说着,楚广阔还把林六生的手给甩开了,决定一装到底。 月色朗朗之下,林六生也不哄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说:“你还去不去睡觉了?” 楚广阔低头抬眼皱眉,看着林六生,不情不愿的用自己的食指勾住他的食指,然后就这么又看向了别处,就是不看林六生。 林六生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用自己的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屁股,“我真是败给你了!走了,祖宗!去睡觉!” 一进屋,俩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谁都不搭理谁。 他推他一下,他拿膝盖顶他一下。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俩人就没羞没躁地亲了起来。 一边亲,林六生一边跟他解释:“今儿个是真的有事儿,京城来了一个挺有名的大夫,说不定能调理一下柔荑的身子。” 楚广阔虽然没有跟温柔荑说过几句话,但知道林六生对温柔荑是重视的,对他来说,温柔荑自然不是一个陌生人。 “哦,”楚广阔还关心了一句,“那把那大夫接过来呗,他家要是没钱看病,咱也可以借给他们一点儿。” 听到楚广阔知道关心温柔荑了,林六生心里也是高兴,觉得楚广阔还真是有长进了,就捧着楚广阔的大脑袋,仰着脖子给他亲。 “嗯,”林六生靠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呼吸,但还是有一点儿喘,“可是,哼嗯……可是那大夫……大夫的脾气实在是有一点儿怪,温朝生都带着柔荑亲自去请了,都没有人把人给请过来。” 楚广阔将他抱起,让他坐在桌子上,一边用牙扯他的衣带,一边发表着自己的意见:“那他是打的轻!” 林六生用手背遮着自己的眼,笑的小腹一个劲儿地抽搐,“你当!你当打人家一顿就行了啊……艹!” 楚广阔用粗糙干燥的大手将他的头发向后捋,又拿开他的手,让林六生露出一张完完整整的面孔来。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的脸,那眼神,简直要疯了:“咋不行?” 林六生脑子已经想不了事儿了。 “那,那好啊,”林六生亲了楚广阔一口,“那明天你跟着一块儿去,把人家打一顿试试。” …… 大清早的,林六生就吩咐人,说是要烧水洗澡。 温府的丫鬟小厮都是心照不宣。 温柔荑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为他俩羞臊的红了脸。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林六生在跟楚广阔在一块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楚广阔到底不是一般的客人,在丫鬟提出来他们是要自己用饭,还是要跟着温朝生一块儿用饭的时候,林六生自然是选了后者。 温朝生在听到回应之后,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说不出来。 他可不想认这一个干……儿婿。 林六生再三嘱咐楚广阔,温朝生可是一个长辈,要对他放的尊重一点儿。 楚广阔都有一些不耐烦了,直说:“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咋尊重他!” 林六生有些怀疑,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总得有这么一回。 正是清楚林六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温朝生才觉得这么埋汰。 林六生带着楚广阔一过去的时候,已经乖乖的坐在那里的温柔荑连忙将自己的椅子给挪了一下,一个劲地朝着他的爷爷靠。 林六生故意让楚广阔离温柔荑远一点儿,拉了一张椅子,让他坐在温朝生的旁边儿。 还没坐下,楚广阔就直接手一伸,拎起了一个酒壶,倒了满满当当的一杯酒出来,亲自端给了温朝生,还说:“来,老子给你敬一杯酒!” 林六生扶额,但也没说楚广阔什么。 温朝生干笑着接了过去,喝了。 “我家生儿得你照顾了,”楚广阔又是倒了一杯,又递了过去,“再敬你一个,来!” 温柔荑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吭声,但心里却在想着,这话说的,难道不该是他自己喝吗,怎么一个劲儿的灌他的爷爷啊? 温朝生年纪毕竟是有一点儿大,平时顶多喝上一杯,尝尝味道,如今被楚广阔这么灌…… 温朝生接过去,又是一口闷了。 楚广阔又给他倒第三杯,说:“你再把这一杯喝了,就当是认我这一个干女……” 说到一半,楚广阔觉得这话不太对,就又改了口 说:“就当是认我这个干儿媳妇儿了!” 温朝生实在是有些喝不下去了,而楚广阔见他不喝,舌头抵着自己的尖牙,叉着腰就朝着他伸出手。 “楚广阔!”林六生提醒了他一句。 楚广阔立马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两只手放在一块儿搓了搓,说:“我吓唬他玩儿呢!” 温朝生:“……” 温柔荑绞着自己的袖子,也是不敢吭声。 温朝生:“……这酒就不喝了,你这……儿婿,我也认了。” 楚广阔一听,瞬间就觉得这老头子可爱了,一个劲地往他的碗里夹菜,掉到桌子上的也得给他夹到碗里头,“来来来来来!吃吃吃吃吃!甭客气!” 楚广阔为温朝生鞍前马后的,孝顺的不行,因为只顾着温朝生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吃饱。 温朝生对他“满意”的不行。 吃完饭,楚广阔看着林六生,那叫一个得意,说:“我表现的怎么样?” 林六生扭头不看他,却朝着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楚广阔被夸的来劲了,还不忘昨天说好了,要去帮着把那个留江大夫给打服帖了,再将人接到温府,给温柔荑看病。 温朝生觉得这简直就是瞎胡闹,但架不住林六生对楚广阔的吹捧,就硬是挤着眼,带着楚广阔出门了。 但到底是交代:“王爷啊,到时候您也别对人家动手。” 楚广阔哪会听他的。 不得已,温朝生只能扯着林六生,指望他到时候能够拉住楚广阔,别让楚广阔到了地方坏了事儿。 第242章 老朋友 林六生却只是说了一句:“放心吧,他都多大一个人了,他有分寸。” 温朝生听到这话,直接就噎了嗓子。 他……能有分寸? 林六生一看他的表情就看出来了他是什么想法,就又多说了一句:“我都已经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您就算是信不过他,也总得信得过我吧?” “哼!”温朝生直接就甩了脸子,“老夫连你都是信不过。” 林六生也不尴尬,就只是笑笑。 温朝生嫌弃的表情逐渐淡去,到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说:“你能看上的人,自然不会差过你自个儿。” 说罢,温朝生又看了楚广阔一眼,“这人确实莽撞……” “但他懂得的道理很多的。”林六生凑近温朝生,说话说的小声又得意。 温朝生好整以暇地回看过去,“他懂得道理?” “你看这世上的人,谁能让他吃得了亏?”林六生将自己从楚广阔的身上悟出来的东西隐晦地说着,“干活吃饭,习字读书,心间的万般道理,不都为了活的更好一些吗,您看看他,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京城,谁能有他活的好?” 温朝生一顿。 林六生:“他很好。” 温朝生就这样看着林六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就只是甩了一袖子,说:“他确实是厉害,能让你这个刁钻奸猾的狐狸崽子付出真心,能不厉害吗!” 林六生一听这话,眨了一下眼睛。 温朝生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在听了林六生的那一番话之后,也是有了一点儿幡然醒悟的意思。 对啊。 自己辛苦一生,到头来还是受到君王猜忌,可谓是事事小心,生怕被那帝王给榨干最后一滴血,连死都不得安稳。 可楚广阔呢? 楚广阔就只是站在那里…… 温朝生看着楚广阔:“……” 长得高高壮壮,大型猛兽一样的孩子,魁梧漂亮……攻击力大到恐怖。 但你只要不惹它,它就不咬人。 旁人单单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刺激。 他若是能给人一个无害的眼神,就可以让人很喜欢他。 叉着腰往前走的楚广阔猛一回头,一双眼直接就找到了林六生,这才看向温朝生,直接就问:“你们俩刚才在说啥?” 林六生不说话,就只是看了一眼温朝生。 温朝生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他跟我,在说你的事儿。” 楚广阔一听,直接就高兴了,问:“说的啥?” 林六生就只是抿着嘴笑,依旧是让温朝生说。 温朝生咳嗽了一声,这才说:“你是真有本事,说,他喜欢你,那也是应该的。” 楚广阔听了这话,连看温朝生都觉得顺眼儿了。 见温朝生走路费劲,楚广阔甚至说要背他。 温朝生顿时震惊的不行,没想到楚广阔这都成了一个王爷了,连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 楚广阔那是高兴的浑身的劲儿没处使,又想在林六生的面前表现一下,就硬是扶着温朝生往前头走。 本来走路走的跟一只仙鹤一般的温朝生,就这么被楚广阔给扶着,那双脚啊,吧嗒吧嗒的,瞪着一双眼,小跑了一路。 温朝生:“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温柔荑吓得连忙跟着。 林六生却没心没肺地在后头笑,快走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楚广阔,你给我悠着一点儿!” 楚广阔听不出来林六生在说他,还觉得自己表现的挺好,扶着温朝生就在那个长着满墙藤蔓的小院门口的一个石凳上坐下了。 本来觉得那石凳子实在是脏的不行,想到用帕子擦上一擦的温柔荑也没有来得及,迎面儿一对上转头过来的楚广阔,被吓得立马拧着帕子又转过来。 坐在石凳子上,鞋子早就掉了,脚踩着鞋后跟儿的温朝生:“……” 林六生却当做没看到似的,问温柔荑:“就是这里了吧?” 温柔荑连忙点头,“就,就是这里了。” 温朝生还在喘着气儿,就挤着眼,给了温柔荑一个眼神儿,让她赶紧去敲门,别一会儿让楚广阔唐突了那位留江先生。 温柔荑拧着帕子,连忙去敲门。 敲了一下,停了一下,十分的规矩。 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敲了第三下。 敲三下意为不相识,来者冒昧。 第四下,再敲,就不礼貌了。 院子里的留江先生光是听到敲门声,直接无视了,示意小厮不用管。 见连一个回应的都没有,里面的意思,早已明了。 楚广阔可不懂敲门的理解,就觉得温柔荑敲门敲的这么小声,能有什么用。 “你起来!”楚广阔直接一个跨步过去。 温柔荑连忙站到了一边儿。 温朝生看着他这阵杖,正想起身劝上一句,楚广阔却直接一巴掌拍在门上。 锁链震的咣当响,门就这么开了。 …… 楚广阔:“他家这不是没锁门吗!” 才刚打了一个哆嗦的温朝生:“……” 斜对着门,坐在廊下品茶的留江先生:“……” 一步过去,一把抓住了楚广阔的手臂的林六生正想说他,可是一眼看过去,去跟那个留江先生对上了眼儿。 周笃清:“……” “猪肚?”楚广阔叉着腰,直接就“呦呵”了一声。 周笃清被茶水呛的咳嗽,看向楚广阔的眼神有点儿不自然。 林六生正想着周笃清跟那个留江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楚广阔却已经下了一个结论,说:“他还真不是不承认,他不是那个……江!” 林六生听了楚广阔的这话,直接一愣,心思一动,笑着顺着对温朝生说:“啊!对啊!对啊!干爹,你们还真是搞错了!” 温朝生一之间还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留江先生名声在外,虽然见他的人算不得多,但人毕竟是太子找到的,太子总不至于将这件事情给弄错。 就连里头的留江先生都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就听到了林六生接下来的话。 林六生一边往院子里面进,一边跟温朝生介绍:“这位是周大夫,并不是您要找的那个留江先生,他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第243章 能治 温朝生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有些松弛的嘴皮子就这么动了一下,觉得林六生实在是不太地道。 但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大可以装傻。 温柔荑那是完全不明白,就觉得这是一场乌龙,一时间也有一些失望。 终究是没有见到那个留江先生,她的身子,终究是没有人能治得了了。 林六生在距离周笃清有三步远的时候,很是规矩地给他拱手作揖,道:“周大夫,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周笃清不知道该作何表态,只能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给他做了一个回应。 温朝生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头子,如今就跟一个被带来的哑巴似得,连礼节都给忘了,就这样看着林六生跟那人说着一些场面话。 “周大夫,近来您的身子怎么样?”林六生一脸真切地问。 周笃清看了一下自己的小竹桌,在转过身去的时候,一脸的苦相,扭头就是礼节周全:“我这一把老骨头还算好。” 然后,就是看座,周笃清又亲自烧了一壶茶,沏上,又摆上了几碟子茶点儿。 林六生给了温朝生一个眼神,温朝生自然是当即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这么就着点心,喝着茶,林六生跟周笃清从当年,讲到了现在,从大早上,讲到了后晌午。 最终,林六生将温朝生引荐给了周笃清,“这是温大人,也是我的干爹。” 周笃清还得撑着一个笑脸儿,跟温朝生来了一个点头示意。 林六生又把周笃清引荐给了温朝生,“这是周大夫,我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曾经找他看过一次病,不得不说,周大夫可真是医术超群啊,仅仅用了几味药,就代替了何首乌,说是妙手回春也不为过。” 周笃清被夸的并不开心,因为他可不相信,林六生会没有猜出来他就是那个留江先生。 “干爹啊,”林六生一副关心的样子,对着温朝生道,“我看您也别再找那个留江先生了,照我说,周大夫的医术可不一定比那个留江先生的差,不若让他给柔荑看看?” 周笃清就这么吊着眼,看着林六生。 坐在林六生的身边儿,一边剥花生一边往自己的嘴里撂的楚广阔吊儿郎当地问他:“你瞅啥?” 周笃清不看楚广阔,犹犹豫豫地推脱,“我江某人哪能跟留江先生比,我……” “让你看看你就看看!”楚广阔虽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林六生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你又不是死了,看一下能咋,看完你要是不行,俺就走了!” 在这一待就是一天,楚广阔又在这里插不上一句话,他早就想走了。 这个猪肚还在这里拖拖拉拉的,烦人的很。 周笃清还想再坚持一下自己的原则,楚广阔却恼了:“你快点儿!” 周笃清被吓得屁股都离了椅子。 温朝生也觉得今天就是实在是……但毕竟事关自己的孙女儿,他只能装作一副并不知道这人就是留江先生的样子,躬身请求:“周大夫,烦请您试一试吧!” 周笃清:“……” 完全不知情的温柔荑眼珠子在这些人中间乱晃的,也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抱,一直以来也是在这里陪着,只是没有楚广阔那么焦躁。 在她看来,她爷爷这是找不到留江先生,随便看到一个大夫都要让人家试一下。 看着她爷爷向一个大夫低头的样子,她的心里难免心酸,虽然并没有抱一点儿的希望,但也不想破坏他爷爷的希望。 周笃清就跟被赶鸭子上架似的,一张脸扭曲着,十分不喜地让温柔荑坐下,就这么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才刚一搭上去,楚广阔就问他:“能治不?” 一个医者,这手但凡一搭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周笃清十分不情愿的哼唧,“那咋不能治啊。” 温柔荑还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温朝生就已经激动的眼里闪烁起泪花子了。 周笃清看着这一对祖孙,心里没有一丝的波澜,就像是一个没有一丝生机的枯木似得,不悲不喜。 “我给你们写一个方子,你们先看着吃一段时间吧。” 温朝生甚至有一点儿哽咽了,点头致谢。 温柔荑这才有点儿反应过来了,连忙跟着他的爷爷一块儿跟人道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云雾之中,在跟她的爷爷对视一眼之后,才跟着湿了眼眶。 林六生自然是知道周笃清是生气了,只是当着楚广阔的面儿,这才算是客气。 但茶却不再给林六生沏上一壶了。 温朝生自然也是明白的,只是他不能挑明,也不能开口。 毕竟给他的孙女儿看病的人,“并不是”那个留江先生,而是眼前的这个周大夫。 也只能是这个周大夫。 最后,林六生跟楚广阔留下了,温朝生则是感激地看了林六生一眼,然后就这么带着温柔荑走了。 楚广阔还觉得纳闷儿,也烦的慌,心想,生儿跟这个猪肚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吧,这俩人都聊了一整天了,还要接着聊? 在温朝生走后,周笃清也不装了,就这样直接推了茶盏,朝着林六生冷笑一声:“林公子啊,你可真知道怎么恩将仇报!” 楚广阔不明白这个猪肚怎么这么大的脾气,还是冲着自己的媳妇儿。 要冲,也该是冲着自己。 楚广阔直接就要上去,“呦呵,你有啥事儿冲着老子来啊!你敢朝他撒气!” 周笃清也不是泥捏的,到底是有气性的,当着林六生的面儿,朝着楚广阔嘲讽说:“楚广阔,你最好当心,别被他给骗了!” 楚广阔被气笑了,连袖子都已经撸了起来,却被林六生给拽住了。 林六生:“你坐下!坐下!咱不对在先!你别搁这儿给我丢脸!” 楚广阔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是想不明白,哼哼地说:“咱咋不对了!” “他就是那个留江先生!”林六生当着周笃清的面儿,直接就挑明了。 楚广阔听了,也是知道了,他们并不占理。 第244章 恼火的恶霸 于是,楚广阔就这么跟周笃清大眼儿瞪小眼儿。 周笃清不甘示弱,还真迎上了他的目光。 楚广阔将自己的下巴一抬,说:“你不对,你不早说!” 周笃清拢了一下自己的袍子,别了一下脸,不想看他,送客说:“这事儿都已经了了,你俩走吧。” “别啊!”林六生嬉皮笑脸儿,打算将这件事儿给糊弄过去,“我们是真心知道错了,这不是诚心要跟你道歉吗。” 周笃清并不想领情,只想赶紧送客。 “今儿见到您了,”林六生拎起茶壶,起身给他倒茶,“其实还真有一些事儿,想要问问您。” 周笃清心里一咯噔,但面上却不显。 林六生将倒的好的茶推到他的跟前儿,“我哥当年在县衙门口的事儿,我这些年想了又想,总觉得有些想不明白。” 周笃清咳嗽了一声。 林六生:“我们老家不过是个小地方,要说有门面的医馆,也不过就那么一个,其他的都是一些顶多治些发热咳嗽,跌打损伤的江湖大夫。” 周笃清端起茶杯,却忘了茶是刚倒的,一下子就被烫到了手。 “我哥跟我说,当年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就在军营里了,那样子,像是一觉睡了两三天,”林六生虽然还在笑着,但那味道却变了,“周叔啊,你说这能是什么药啊,不伤人身子,又能有这样的效果?” 周笃清:“这……” “当时拓拔校尉,可是去你们的医馆问过?”林六生拿着楚广阔的大手,在自己的手里把玩着。 楚广阔也不是一个傻子,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什么,他正要发火,林六生却在他手心里挠一下。 楚广阔一下子看向林六生,心想,这意思是不是……不让自己发火? 周笃清喉咙被痰给堵住了,捂着嘴,偏着头,一个劲儿的咳嗽,咳得心肺都出来了。 “最近天气确实干燥,”林六生眯着眼看着他,“周叔,我看你年纪也大了,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啊。” 周笃清喝了一口茶水,压了一下咳嗽,又掏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这才看向林六生,道:“你们如今也算是大富大贵……” “对啊,”林六生皮笑肉不笑,“这可是您给的福气。” 周笃清脸上不知道该做出一个什么表情来,僵硬尴尬。 林六生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一只手握着楚广阔的大手,另一只手单手执壶,又倒了一杯茶水出来,然后将一杯倒好的茶水递给了楚广阔。 “哥,你如今能有今日,托的可是周叔的福,”林六生冲着楚广阔笑,“来,你以茶代酒,敬周叔一杯,谢谢周叔。” 楚广阔也算是听明白了,本来还想一巴掌扇死这老头子的,可林六生却觉得他给自己的是恩,这让他觉得还真不好办了。 楚广阔不愿意去接。 林六生扯了一下他的手,催促他。 楚广阔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说不出来,憋屈的很。 他觉得林六生对他不好,林六生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难受。 如今那个给自己下药的人就坐在跟前儿,林六生却让自己敬他茶。 周笃清的脸色也是难看。 “你要是不敬,”林六生虽说是将声音放小了,但周笃清也不可能听不到,“那我就代替你,敬人家一杯。” 楚广阔直接一把茶给夺了过去,这动作实在是太过鲁莽,杯子里的茶里都散了一半,“我自己敬!” 林六生眼神闪了一下,难免心疼。 楚广阔端着茶杯一个直接站了起来,绕了半个桌子,走到了周笃清的跟前儿,说:“你想我怎么敬你,要不跪着?” 周笃清看着楚广阔,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当初帮着制了那么一副“松骨散”,将楚广阔就这么弄去了军营,不过短短几年,也确实像拓拔校尉所说的,成就了一个足以名垂千古的大人物。 他的心里,自然是难免得意。 只是当初那事儿,他做的确实有失医德,确实擅自左右了旁人的想法。 如今呢…… 这杯茶,周笃清喝不下去,也得喝下去。 周笃清一声不吭,将茶给闷了。 楚广阔盯着他,把自己手里的那杯茶也给喝了,喝完将手里的杯子扔到了桌子,扭头朝着院子啐了一口。 连林六生都没有等,他就这么走了。 周笃清捻着杯子,叹了一口气。 林六生并没有去追楚广阔,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就这么看着院子里打理的很干净的修竹,将那一杯茶,抿着喝了。 而后,林六生曲一条腿,将自己伶仃的手腕趴在膝盖上,手里捻着茶杯,笑吟吟地问周笃清:“周叔啊,您知道,什么叫强人所难吗?” 周笃清心里直接一咯噔。 林六生笑起来,在这阴霾的屋檐下,竟然有几分阳光灿烂的意思,“这京城这般好,您也别走了。” 周笃清瞪大了眼,一整个站了起来,“林六生——” 当天晚上,林六生就找了人,将周笃清的祖坟,那无名墓修葺了一番,又查了一下库房,打算再替他修一个墓园。 周笃清气的直掐自己的人中。 林六生又叫来了管家,让他收拾一个院子出来,说是有一个贵客要过来住。 管家,万福,试探地问了一句:“林公子,是谁要过来住啊?” “老家的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大夫,”林六生回答的随意,“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一听是林六生的救命恩人,万福这才慎重了起来。 “你们家王爷呢?”林六生这两天儿也确实忙,没注意楚广阔去了哪里。 万福:“今儿一早,王爷的几个同僚过来拜访,王爷就跟他们一块儿出去了,还说……” 林六生:“说什么?” 万福偷偷看了林六生一眼:“……还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林六生笑了,笑的极其危险,“怎么,他这是跟人一块儿逛窑子去了?” 万福连忙将头给压低了。 林六生眼神暗淡了下去,说:“算了……” 第245章 失宠的六生 万福不明白这一句“算了”,是什么意思。 林六生装做一副了无生息的样子,失神了很久,然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万福:“那现在,你还愿不愿意听我的话?” “……”万福也是拿不定主意。 但万福毕竟是从大宅院儿里头出来,见惯了风云诡谲,峰回路转,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见风使舵。 这林公子,可不一定就这么失了宠。 万福将自己的身子压的更低了,“林公子,瞧您说的,您是主子,奴才还能不知道吗。” 林六生似乎是听得高兴了,随手就把一块儿玉赏给了他。 万福千恩万谢,然后就这么退下了。 林六生一个男人,还真有了一点儿在后院儿争宠的感觉,心里越想越是好笑。 白文臣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一跑过来,就一脸八卦地问:“何……王爷他去逛窑子了?” 林六生就这么躺在地上看着他,瞟了他一眼之后就把注意力收了回去,悠闲地问他:“你听谁说的?” “这全府上下都已经传遍了!”白文臣一把将他手里的书给夺了,“哎呀,你怎么还有心情看得进书啊!” 林六生也不跟他争,就这么笑着看着他。 “我跟你说!”白文臣拉了一张椅子在他的旁边坐下,一脸的激动,“这男人跟女人可是不一样的!女人可是能生孩子的啊!你又不能生孩子!” 林六生表示认同:“嗯。” 白文臣:“你也不想想,王爷他在外边养的女人,还是小事儿,可万一有女人怀上他的孩子了呢!怀的再是一个儿子,那还能有你混的吗!” 林六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觉得很是有意思。 白文臣咂了一下舌,“你说说你哈!好好的官儿不当,非要给人家当小倌儿……当了小倌儿就当了小倌儿,这有钱花,有宅子住的,但你总得知道笼络王爷的心啊!” 林六生坐了起来,支着自己的头。 白文臣:“你自己失宠了不要紧,我以后沾谁的光啊!” 林六生看着白文臣,一下就笑了出来,笑得肚子疼。 “你笑屁!”白文臣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你就放心吧,”林六生喉咙里哼哧哼哧的,忍不住笑,“我失不了宠!” “那王爷他要是在外头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怎么办,”白文臣不依不饶,“我可跟你说,这不能不防哈!” “你行了!”林六生绕过这个话题,“我家那崽子读书怎么样啊?” 一听林六生问这,白文臣直接就不吭声了,眨巴了两下眼睛,说:“……你家这孩子吧,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好好学。” 林六生:“三字经会了吗?” 白文臣:“……” 林六生给的钱确实多,比他的俸禄要多,白文臣还真怕林六生把他给辞了。 林六生:“白兄啊!”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白文臣拍着自己的胸脯,“一个月,一个月我肯定给他教会了。” 林六生笑:“书随便读读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他能学的多好,就是想让他懂一点儿道理。” 白文臣嘟哝:“这可比教会他读书难多了!” 林六生站了起来,往外头走,“白兄,你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教教那崽子。” 白文臣在外头喊他:“我跟你说的事儿,你可别不放在心上哈!不然等哪一天你真失宠了,那可真就玩完了!” 林六生教了一会儿游青砚,这小崽子比以前可乖多了,就是乖的实在是有一点儿反常。 直到到最后这崽子问了林六生一句…… “你是不是要失宠了?” 林六生也不想跟一个小孩子家的多说什么,朝着他的小脑袋瓜子扇了一巴掌,就自己回去了。 这天晚上,楚广阔还真没有回家睡觉。 第二天一早,楚广阔才回来,回来也没有跟林六生说一句话,在家吃了几碗饭,傍晚的时候就又出去了。 又是一晚不回。 一直这样,就怎么过了五天。 周笃清最终还是搬过来了。 林六生领着他看了一下院子。 周笃清本来是想发脾气的,可一进这王府,就听到这王府的下人嚼舌头,说什么林六生失宠了什么的。 周笃清也是愣住了。 他看着林六生,说不出话了,“你,你怎么……” “你说说你啊,”林六生对他可没有什么好脾气,“一个大夫,不好好看病,瞎掺和什么。” 周笃清脑子发麻,“林小哥儿,老夫是没有料到……你不是考中了探花吗,怎么辞官了?” 林六生坐在廊下,笑:“死老头子,你说我怎么辞官了?” 周笃清:“……” 这些风言风语,到底是传到了楚广阔的耳朵里头,当天晚上,楚广阔才总算是回来了。 林六生都已经睡着了,屋里的蜡烛也已经吹了。 楚广阔推开门,站在门口,把魁梧的身躯挡在那里,让月光都进不来。 林六生躺在床上,隔着雕花架子看向他,“回来了,今天不打算混在外边儿了?” 楚广阔半天才动了一下,绕过那个雕花架子,走到了床榻边儿上,一开口就粗声粗气地说:“你不知道往里边儿躺躺!你让我咋睡!” 林六生挺听话,朝着里头滚了半圈儿,将大半的床都让给了他。 楚广阔脱鞋上床,一上床躺下,就抡起拳头,“哐——”的一声,朝着床板砸了一下。 林六生被这一下震的腰眼儿发麻,背对着他,问他:“你砸床做什么?” 楚广阔气得直哼哼。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又问:“你今天晚上怎么回来了?” 楚广阔:“老子乐意回来!” “……”林六生睁着一双眼,看着黑乎乎的屋顶,故意问他,“你这是在外边儿睡腻了?” “……没腻!”楚广阔说,“我明天晚上还不回来!” 林六生又扯了一下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一点儿,“那行吧。” 楚广阔看着他的背影,一下子将他给扒了过来,然后手钻进被子里,就摸了下去。 第246章 坐实失宠 林六生的眼里亮晶晶的,半推半就。 楚广阔是真的要气疯了,手上的力气很大,弄到关键的时候,还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动作就这样突然一滞。 正兴奋着的林六生不知道他怎么了,紧接着,黑暗中,一只粗糙的大手就这么猛然钳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即便是只是抵着他的下颚的指节,就让他有了窒息感。 “让不让!”粗重的声音抵着他的鼻息扑面而来。 什么让不让? 林六生不回答。 钳着他的下巴的手加重了力道,迫使林六生又把下巴抬起了几分,与此同时,上方泰山一般的身体压了下来。 哈……林六生心想,他这是要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一边想着,林六生一边曲腿,有意撩拨了一下。 上方的人果然又是一僵,本来就结实的大腿肌肉,如今被绷得跟石头似的,紧接着,嘴里就骂了一句什么。 林六生还没明白他骂了什么,就被一下撞的眼前一片昏黑,连楚广阔的那一点儿面部轮廓都看不清了。 林六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那感觉,疼到钻到骨子里,带劲的让他想骂娘。 可上方的人却像是猛然惊醒,魁梧的身躯颤了一下,钳着他下巴的手猛然离开。 那粗糙的大手刚抚摸上林六生的脸,就像是被刺到了似的,就这么莽撞地抽身而去。 一下子就空虚了到全身……这种感觉怎么说来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的林六生:“……诶?” “砰——”的一声,楚广阔摔门而去。 还躺在床上的林六生反应了一会儿之后,这下真的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楚广阔走后,白文臣听到消息,连忙就跑过来了,一进来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呦道:“林兄!你说说你啊!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怎么不把人给留住啊!” 林六生觉得有趣,故意装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来,道:“他的心被外边的野路子给勾走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白文臣气他不争气,又可怜他,又有点儿真害怕他失了宠,就一副安慰的样子过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说完,又偷偷摸摸地将手伸到袖子里,往外看了几眼,见没人,这才敢把东西拿出来,直往林六生的怀里塞。 林六生看了一眼,随即就是眼一敛,眼里晦暗不清,却依旧是往下装,问:“这是什么?” “这当然是好东西了!”白文臣神神秘秘的,手指着那个册子,“你好好学学,别说我不帮你哈!这东西弄来可不容易!” 林六生将那册子随手丢在床上,目光沉定,却也有些许恍惚,他问白文臣:“白兄啊,你觉得我林某是怎么样的人?” “啊?”白文臣一下被他给问懵了,“你,你是……” “咱俩也算是师出同门,你又一直帮我,”林六生笑着,眼神却也哀伤,“我一直都是拿你当朋友待的。” 白文臣被他说的一下有些承受不住,眼神都开始闪躲了,还咽了一口口水,“那,那你想怎样,你,你都已经这样了,又不是我让你……” 剩下的,白文臣也说不出来了,就咳嗽了一声,然后偷摸地将那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册子给收了回去。 “师兄!”林六生突然一脸苦楚的模样叫他,叫了一声,像是情绪抑制不住,身子直接朝着他过去,要抓他的手,悲恸地叫他,“哥!” “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得……”白文臣被吓得连忙站了起来,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怨妇模样,“你这,你这又是何苦呢!” 白文臣想着他指定笼络不住楚广阔的心了,靠他让自己跨越阶级,飞黄腾达,怕是不可能了,以至于对他也没有多少耐心了。 又敷衍地安慰了林六生几句,白文臣就走了,回屋一想,直接连夜就收拾东西,不打算在这王府呆了。 醒来的游青砚从屋里出来,问他:“你干啥去!” 白文臣将包裹往肩膀上一扛,哼了一声,“你那干爹失宠喽!我还留在这里干啥,你这小崽子赶紧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着你干爹一块儿被赶到大街上去,连因为什么都不知道!” 游青砚听的直皱眉头。 白文臣这一走,风声一出去,林六生失宠这件事,就像是彻底地被坐实了。 此时。 太子坐在茶楼上品着茶,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思难以捉摸。 他身侧之人看着手里的茶叶,问:“太子,这茶叶,还送去吗?” 太子瞥了一眼,道:“送去梅丞相的府上吧。” 那人似是嘲讽地笑了一声,无奈了耸了一下肩膀。 太子靠着靠背,手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叹了一口气,神色惋惜,却也厌恶。 林!六!生! 那个当初被他一眼瞧见,就惊艳的一个人,如今,为何能难看成这般。 到头来,竟还真是自己瞎了眼。 白文臣还真挺煎熬的,这段日子,是个人都要拉扯着他,问上一句,林六生在那王府,是不是真的已经失宠了。 他临走的时候,林六生叫了他一声师兄,叫了他一声哥呢,他怎么都不可能一点儿感触都没有。 一个个地问他,问的他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儿,心烦。 有人还讽刺他,“你装什么呢你!你之前去王府,不就是想借着一个兔儿爷,巴结上何煌野么!如今问你一句还不能了,你装什么师兄弟情深呢!” 白文臣被戳破心思,又因为对林六生真就存了一分的真心,就觉得憋屈,最后恼了,跟人对骂了一上午。 林六生听说了这事儿,也是惊愕。 当天晚上,林六生就去了白府,跨进了那个并不高的门槛儿,被一个一直斜着眼看着他的管家引着,见到了白文臣。 白文臣一瞅见林六生,就搓了一把脸,觉得憋屈,心里想怪他,却又怪不起来。 第247章 恶霸回来 “白兄?”林六生朝着他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 白文臣为自己偷偷从王府跑了这事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知道怎么看他,别着脸,哆嗦着嘴皮子叹了一口气。 林六生绕了半圈儿,才发现他下巴上青了一块儿,忙调侃问:“哎呦,怎么了这是?” 白文臣瞪了他一眼,然后抹了一把鼻涕,又把脸偏了过去。 林六生看着他,满脸的感动,有真有假。 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太子的,让他别来打扰自己,没想到这么一试,居然试出了白文臣的真心来。 其实想想,白文臣的人品,坏的有商有量的。 他对温朝生一向尊敬,就算是别扭,对温柔荑也是捧着的,对自己吧…… 坏在皮囊,却坏不到骨子里的一个人。 这种人,最是不讨人喜欢,最是容易吃亏。 “白兄,”林六生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害得我担心了好几天。” 白文臣嘴抖了一下。 林六生一副认错的态度,道:“我也不是不愿听劝,要不你把那册子拿来,我指定好好看看,好好学学,把楚……把何煌野给哄回来,你看行吗?” 白文臣听了这话,眼才犹犹豫豫地斜了过来。 “那册子呢?”林六生一脸真诚地问。 白文臣这才不好意思起来了,“我,我上次就开个玩笑,林兄,我哪能让你学那些取悦人的勾栏式样,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六生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一脸的欣慰。 白文臣说完,看着林六生,嘴抿了几下,面部扭曲纠结,“你真,真能把何煌野给哄回来啊……我这是关心你!谁让你叫我一声哥呢!” 林六生给他下保证,“指定能!” 白文臣看到了希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你那册子呢?”林六生又问。 “……啊?”白文臣一边犹犹豫豫地往袖子里摸,一边说,“我上次,上次真没那个意思,咱堂堂七尺男儿,合该是顶天立地!咱……哎呦!” “一不小心”,那册子就从白文臣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林六生直接就弯腰捡了起来。 “别!别别!我是想扔了的,这不是忘了吗!”白文臣假意去夺,“我这就去把它给扔了!” 林六生却直接偏身躲开,道:“白兄苦心为我寻来的,怎能糟蹋了它。” “不,不是!”白文臣结巴的不行。 林六生将册子塞到了怀里,走之前说了一句:“白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白文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感动的简直要热泪盈眶。 林六生回去后,问了一下管家,楚广阔去哪儿了。 原先还想着林六生失宠的事儿也不确定,为了以防万一,一直都没有怠慢过林六生的管家也已经耗尽了耐心,对着林六生,连腰都不弯了,“王爷去了哪儿,哪是我们这些奴才能过问的。” 这话被他说的意思百转,有意让林六生认清楚,他这没名没分地呆在这王府上,也不过跟他一样,是个奴才而已。 失了宠,那就是连奴才都不如。 管家虽不至于捧高踩低地为难他,却也提醒了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林六生干笑了一声,然后朝着这管家欠了一下身,就朝着自己的睡房走了过去。 一回去,就发现游青砚坐在门口。 “你跟他吵架了?”游青砚皱着小眉头问他。 林六生:“小孩子家家的,别管大人的事儿。” 游青砚瘪着小嘴儿,“你干嘛不去找他。” 林六生走了过去:“他跟你又不一样,他又丢不了。” 游青砚:“那!” “我跟他没吵架,”林六生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还有,你就放心吧,我跟他,其实就跟你和你爹差不多。” 游青砚一听这话,有点儿放心了,但一想,又觉得奇怪,反驳说:“我是我爹生的,你俩咋能跟我跟我爹一样!” 林六生笑了,“你跟你爹是家人,我跟他也是。” 游青砚:“你跟他……” “你生气,你爹会哄你吗?”林六生进了屋。 游青砚跟了上去,“……那没有。” “嗯,”林六生表示认可,“不能总惯着。” 游青砚:“那,那你不找他,你就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 林六生是想等他想明白。 楚广阔总不能一直是一个任性妄为的恶霸,要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提醒。 林六生也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了,只是毕竟有些不够。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游青砚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林六生刚才还在想着楚广阔的事儿,被这一下猛然惊醒,“啊?” 游青砚:“我说,他要是不回来了,咋办?” “他要是不回来,”林六生看着游青砚,一副沉思的样子,但实际上脑子里却还真是一片空白,“他要是不回来啊……” 就在这是,一个声音却突然传来。 “你个狗崽子在这儿干啥!” 林六生听到声音,直接就转过了头去,来人也撞进了他的眼中。 游青砚一瞅见来人,直接就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瘪了一下小嘴儿。 林六生乐了,挑眉,“这不是回来了。” 游青砚直接溜着墙角跑了,只留下了两人。 “你这几天又去哪儿了?”林六生直截了当地问他。 楚广阔还在生着闷气的样子,说:“你管得着吗你!” “得得得!”林六生也不跟他置气,直接就往屋里走,“我管不着你,总行了吧,管你是在外边儿逛窑子,睡女人,我都管不着。” 楚广阔一听这话,直接就急了,“谁,谁!谁!谁逛窑子,谁女人了!谁跟你说老子逛窑子,睡女人了!” 林六生却不搭理他,进屋之后坐在床上,就这么看着他。 楚广阔被他看得郁闷又纠结,一步跨过去,林六生却踢鞋上床,直接背对着他躺下了。 “林六生!”楚广阔扒着他,叫他的全名儿。 林六生被他扒的骨头都要散了,却硬是不看他,扯着被子,将自己给裹住。 第248章 六生出走 “林六生!”楚广阔也是真的恼了。 林六生硬是不看他。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从刚认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楚广阔叫他的全名儿。 两个人,说不出来谁更生气一点儿。 楚广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最后索性就这么往床上一坐,生着闷气。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固执。 楚广阔这么一坐就是坐到了半夜,林六生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就是一直都没有一个动静。 终于在后半夜的时候,林六生动了一下,然后就这么起身。 踢踏上鞋子,然后就这么下了床。 楚广阔将自己的拳头攥的紧紧的,就这样一直斜着眼,瞪着他。 林六生披上衣裳,就这么开始往外头走。 楚广阔还以为他是去起夜,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搭理他。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林六生从屋里出去。 楚广阔烦躁的狠抓自己的头,一张嘴骂骂咧咧的,对着门口,然后就这么往床上一歪,将一张床占了大半。 抱着胸,吊着眼,等着林六生回来。 心里盘算着怎么跟他算账。 可这一等,竟然没有把人给等回来。 楚广阔心里越来越慌,也不端着了,直接就朝着茅房过去,站在茅房外头犹豫半天,这才没好气地问:“你掉坑里了?” 茅房里也没有给他一个回应。 楚广阔还没有想到其他可能,嘴里啧了一声,然后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朝着茅坑进去。 茅坑里头黑漆漆的,但一点儿都不起眼的月光还是让他看清楚了,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欸?”楚广阔一下子愣住了。 往里头瞅瞅,又往外头瞅瞅,哪都没有瞅到林六生,他这下才慌了。 一出茅房就开始焦急地叫人。 “生儿!生儿!” 管家听声过来,一帮下人也是站的远远的。 楚广阔逮住一个人就问:“见到我媳妇儿没有?” 管家也是没有想到,楚广阔再一次提起林六生,表现的会这么急切,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楚广阔嫌他磨蹭,一把就将他给推开了。 两个下人跑过来扶着,到头来三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有人嘀咕:“这早不走,晚不走的,非要等到王爷回来了才走,这不就是做戏,走给王爷看的吗!” “你说什么!”楚广阔横眼一扫。 那几个下人颤巍巍的,但又有一点儿想要邀功的意思,揭露林六生,一个个地,一句话接着半句话的,都将自己猜测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照奴才看,那姓l……那林公子,八成是听说王爷您在外头有了新欢,藏娇怀子了,所以就急眼了。” “要说这都好几天了,他若是想走,那早就该走了!” “就是啊,偏偏等到王爷您今天回来才……” “王爷,这种小伎俩,奴才在以前的深宅大院儿里头看的多了,您只需要晾他两天,顶多两天,他八成就自己乖乖地回来了!” 楚广阔漆黑的眸子晃荡到了恐怖的地步,他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王府大院儿,一开口,嗓子就呛了音。 “找——咳咳——” 管家正想向前询问他是什么意思。 楚广阔魁梧身躯弯曲着,捂着嘴咳嗽,一时间,声音从嗓子里呕不出来,气喘混沌,哑了似得。 “找——” 管家连忙过去扶他。 “没——”楚广阔憋屈到胸腔炸裂。 他藏娇生子这件事儿,他不知道是谁说的,不然非得现在弄死他不可。 可林六生八成是已经信了。 “找——” 管家终于听懂了他说的是什么,浑身就这么一震,心想,难道王爷对那个林六生到底是顾念旧情吗? 林六生离府出走这一伎俩,虽然使的过于俗套,却没有想到真有那么大的作用。 到底是王爷单纯啊! 以后,怕是要在情事上吃不少苦头。 管家感叹着,却也觉得这跟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要做的就是听主子话,讨主子的欢心。 管家:“王爷,您,您缓着一点儿!奴才们这就去找人!” 管家一个挤眼挥手,一大帮奴才晕晕乎乎的,就跟着他出府找人去了。 楚广阔从奴才中间劈出一条路出来,到了大门口,哐当一声,将门给推开,朝着大街就开始叫人,找人。 此时。 正在周笃清房间里喝茶的林六生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外头干什么呢,乌泱泱的,倒是这会儿,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周笃清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也是实在是有一些乏了,可挡不住林六生的一杯接着一杯的敬茶。 “林小哥儿,”周笃清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又叹了一口气,“就当是我对不住你吧,但我也不过是一个大夫而已,你把我扣在这里,又能有什么用呢?” 林六生举杯,“喝茶聊天。” 周笃清苦笑,“若说是报复的话,你也不像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 林六生眯眼,看向窗外,“这朝中之人,您应该认识不少吧。” 周笃清心生警惕,“……楚广阔,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了,你又要求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求,”林六生举着杯,笑吟吟地看向周笃清,“我只想跟我哥谈情说爱。” 周笃清虽然觉得这话臊的慌,但林六生毕竟这样说了,应该还真是他自己多想了,倒也真有一点儿放心。 “你契哥他是真心待你。”周笃清安慰着他。 “可是近日以来,听说我哥在外头藏了女人,还让别人怀了他的孩子。”林六生在说起这个的时候,眼里晦暗不清。 周笃清失口笑了,“这又怎么可能呢,你就放心吧。” 林六生追问:“可我若是放不下心呢?” 周笃清觉得他想的有点儿太多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按照礼制,身居王府,合该娶上一正二侧四庶,”林六生一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记错的样子,问周笃清,“不知可是真的?” 周笃清清了一下嗓子,“此事你大可以跟你那契哥商讨一番。” 第249章 为六生说话 林六生继续追问:“那日后皇上的赐婚若是下来了呢?” 周笃清觉得他有些魔怔了,一时间有些受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若是觉得不公的话,大可以也娶上个三妻四妾,你将这件事儿说与你契哥听,他兴许也能理解。” 林六生支着头,盯着他,喝茶。 周笃清却喝不下去了。 次日,周笃清前去温府看诊,临走之间,停顿好几次,到底是回了头,欲言又止的对着温朝生道:“温大人,您若是有空的话,就去劝劝林小哥儿吧。” 温朝生不知他为何这般说,恭敬地询问缘由。 周笃清叹了一口气,道:“……他!兴许是要疯了!” 温朝生一震,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周笃清见他不信,便有意跟他细谈一番。 于是两人就这么进了书房,谈了有一下午,才终于有了一个不太明确的打算。 周笃清:“这是心结,是一头直接扎在南墙上了,心药就是楚……咱也不敢说到他跟前儿去,不若就用用偏方。” 温朝生也是被整得有些害怕了,见有药可解,忙问:“何来偏方?” 周笃清:“给林小哥介绍几个良家女,分散一下他的心思,等到时候皇上真赐婚下来,那女子也好安慰他一番。” 温朝生:“……也好!但这事儿可不能让楚广阔知道!” “这是自然!”周笃清也觉得是铤而走险,但现在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想到林六生看向他的那种眼神,他就觉得心悸。 “等……”周笃清一拍扶手,“等楚广阔真有了儿女妻妾,到时候,也没道理再指责林小哥儿了!又能拿我们怎么办!” 一直在外面听着的温柔荑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心疼的厉害。 周笃清他们两个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温柔荑。 周笃清也没有太把她放在心上,温朝生则是没有责怪她失礼,只是点头对周笃清表示了一下不能远送的歉意。 周笃清走后,温柔荑也忍不住了,直接就问温朝生:“爷爷,六生哥!” “柔荑!”温朝生严厉地叫了她一声,随即便慈祥了下来,“你真要喜欢林六生?” 温柔荑眼一颤,随即苦笑,“我不能,不是吗,爷爷。” 温朝生:“柔荑,你要记得,他是真拿你当妹妹,他是真疼你,所以他即便是可以跟任何女人在一起,那个人,也不可能是你。” 温柔荑擦了一下眼睛。 她看不得。 看不得林六生以后可以喜欢上除了楚广阔之外的,另一个人。 现在不是她,再一次,以后,也不是她。 周笃清也是在回去的时候,才在大街上听说了,林六生离开王府,何煌野带着王府上的所有下人在外边儿找人的消息。 林六生走了? 周笃清也是有一点儿懵了,心想,他怎么就走了呢? 难道真就是心灰意冷,远走高飞了吗? 周笃清连王府都没有回,也开始跟着满大街地找人。 太子府。 太子听着街上传来的这些笑话,嗤笑了一声。 就只有白文臣乐开了花,心想,行啊! 一到早朝,有了底气的白文臣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太子的跟前儿,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儿,跟他作揖行好。 可谁知道,太子居然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还没有深谙官场之道的白文臣脸臊的跟什么似的,心想,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见了太子的态度,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嘲讽。 说他跟一个小倌儿交好什么的。 白文臣一张脸憋得通红,差点就当场说出来,太子不是也跟林六生交好么! 可他也不傻,没敢说出来。 退了太子的茶叶的梅丞相朝着温朝生看了一眼,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德行,努了一下嘴,说了一句:“王爷他今儿个没过来啊?” 这话是说给温朝生听的,这谁都知道。 一下子,就连太子都开始屏息静观。 温朝生斜了他一眼,背着手,也不搭理他。 梅清又看了一眼拓拔梫律,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叹气道:“你说说六生那孩子,这弄的叫个什么事儿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思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梅丞相叫那个林六生什么? 孩?孩子? “哎呀,”梅清揣起了袖子,“六生那孩子也是性子倔,这契兄弟的风气,我朝本就有之,若是当初能好好解释一番,又何至于闹成这样。” 一群大臣脑子一下子就懵了。 梅清又是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他们生在村土,却不忘家国大义,一个饱读诗书,兼济天下,一个征战沙场,救国家于水火,于国于民,何其幸哉!” “家国大义无人谈起,一个个的,倒纠结于情爱小事儿了!” 丞相一党还没有想明白,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应和。 “是啊是啊!这契兄弟……也是有原因的!” “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林六生在职期间,也算是有所作为,又一举成了探花,那文采也是没得说的!” “对啊!对啊!” “啧啧!还真是可惜了!” …… 梅清听着,眼一直往温朝生的那边儿斜,见他变了脸色,才嗤笑了一声。 拓拔性子急了,上去就要骂人,却被温朝生眼神制止了。 太子面色尴尬。 白文臣站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跟风干笑。 “是啊!是啊!呵呵……呵……” 心里却在想,这,这情况……是啥意思啊? 梅丞相的一番话,没等下朝,就被传出了宫外。 梅清那是何许人物,他的影响,可不止在朝堂。 茶馆。 一个大爷拍案而起,气愤不已。 “那探花郎本是温大人的学生,到头来,却要梅丞相出面来替他说话,何其可笑!” “是啊!家国大义,烁古功名,竟然比不上风流谈资了!” “到底是梅丞相一语点醒梦中人啊,是我等狭隘了!” “是啊!是啊!我等实在是惭愧啊!” “……” 饶是温朝生,也是一回到府上,就闷了一杯茶,心里骂了林六生一通,气的手都抖了。 第250章 恶霸生病 那边的林六生还什么都不知道。 楚广阔又不见了踪影,林六生还以为他这是又出去了,心里还在想着,他可真是没完没了。 糕点被他给吃干净了,又没有人来送饭,林六生想了一想,还是打算出府。 不过话说回来,这王府也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吧。 与此同时。 连觉都不让回去睡的楚广阔,可以说是将那些下人折磨的苦不堪言,一个个地游荡在街上,累的跟什么似的。 林六生在一个小巷子里头买了两包子,一扭头,就似乎听到有人叫他。 谁在叫他? “林兄——林——” 白文臣突然从另一条巷子里边儿出来,两个人直接来了一个对视。 白文臣拿自己的手指头指着他,激动的跟什么似的,一个箭头过去就直接抱住了他。 “林兄啊!你可真是儒子可教啊!” 林六生一手拿着包子,还是一脸的懵。 白文臣激动劲儿可算是有一点儿过去了,高兴的嘴里“哎呀”着,拉着林六生的袖子,就把他拉到了一个角落里头,然后绘声绘色地将他离府出走之后,楚广阔满大街的去找他这件事儿说了。 还说了在朝堂之上,梅丞相为他说话的事儿。 嘴里还塞着一大口包子的林六生听着也是有点儿愣,思维实在是有点跟不上他。 谁离府出走了? “谁离府……” “哎呀!”白文臣两手搭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林兄,好!好啊!” 林六生也是有一点儿乐了,“白兄啊,你听我说……”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白文臣乐不可支,“林兄,你这招使的好,就该让王爷着急一番,不然他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了!” 林六生挠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咱现在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他哈!”白文臣一边说着,还一边往四周看了一下,“咱赶紧走,可不能让他轻易给找到了!” 林六生这才总算是理清楚了。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奇葩原因,楚广阔以为自己离府出走了,这会儿正在满大街的找自己,就连白文臣都被误解了。 楚广阔这是什么脑子啊! “走走走!”白文臣直接拉着他就走,“你先到我那里躲着去,等过上个三五天,咱再回去。” “白兄!”林六生想解释。 “快点儿,快点儿!”白文臣猥琐的跟一只鸭子似的,到处乱瞟,“走走走,咱赶紧走!” 背靠梅清这一座大山,白文臣心里十分的有底气,这会儿根本就不带怕楚广阔的。 林六生也是有些想不明白,梅清为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自己说话,他又看着带着自己躲走的白文臣,到底是闭了嘴。 就是被白文臣拽走的时候,林六生有些担心地朝着后头看了一下,生怕楚广阔那个傻缺真的急坏了。 不过…… 让他急一下也是好的。 他急一下,等再见面的时候,应该就不至于再跟自己生闷气了。 那就在白文臣那里暂住一晚,顺便问清楚一下朝堂的情况,明天一大早就回去。 到了白府,林六生又仔细地问了一遍之后,一下子就有一些想笑了。 白文臣:“林兄,你笑什么?” “梅丞相这是在打太子的脸呢。”林六生笑着摇头。 “啊?”白文臣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一下子就捂住了嘴,然后又凑近林六生,小心翼翼地问,“梅,梅丞相跟太子能有什么过节啊?” “没什么过节,”林六生叹了一口气,“就是想时不时的折腾一下而已。” 白文臣还以为他是不肯明说,但他对这些其实也不是太关心,所以就没有追问了,就只是问:“那梅丞相的意思,是想让你再入朝堂不成?这些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皇上总不能不表一个态度出来。” “皇上的忌惮心重……”林六生沉吟一番,“一文一武,若是有了交集,皇上又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那……”白文臣还是第一次敢跟人谈论起皇上的心思,一时间还真是有些害怕,“那皇上是不是还得将你跟王爷分开啊。” 可是转念又一想。 “王爷他也不听话啊!”白文臣是真的有一些想不明白,“要说把你们俩给分开,最可能的法子就是给王爷赐婚……可咱王爷那性子吧,说不定还真敢跟皇上闹翻。” “嗯,”林六生也是有一些迷糊,“皇上兴许不敢冒这个险。” “对啊。”白文臣也是点头。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林六生想了一想,还是不忍心楚广阔今天晚上睡不了一个好觉,所以就提出来要今晚就回去。 白文臣一个劲儿地劝他,但怎么都劝不住他,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 “你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哄回去!他下次指不定给你什么脸色看呢!” 林六生也不想跟他过多的解释,就只是走的时候跟他摆了一下手。 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林六生揣着袖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通闹下来,京城关于他跟楚广阔的分分合合,指不定又要被人写出多少话本来。 这梅丞相又发了声,理解了他们这一场契兄弟关系。 所以,皇上到底会怎样反击梅丞相呢? 给楚广阔赐婚? 林六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主街上,很是轻易地,王府的一个下人一眼就瞅到他了。 “找到了——找到了——快——快去告诉王爷——” 林六生就在那里一站,也不跑,就等着那下人把楚广阔叫过来。 另一个下人斜眼看着他,心想,果然是有意要离家出走吓唬人的,不然这被人给找到了,怎么不跑呢。 林六生靠着一面墙,打了一个哈欠。 没一会儿,就看到楚广阔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这次,楚广阔倒是没哭,也没有让他丢脸地大喊大叫,甚至在浓重的黑暗里头,直到冲过来抱住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林六生被他一个拥抱的冲击撞的身体都要散架了,勉强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在他的后背上拍打了一下,“喂!你给我松开!我都快喘不上气儿了!” 第251章 恶霸的焦躁症 刚才还没有仔细看清楚广阔,如今又被他紧紧地抱成这样,林六生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不正常。 他甚至觉得楚广阔是这小别的热情实在是有些太快了,虽然身上被他抱的生疼,却也是有一些想笑的。 “喂!说了把我给松开,你听!听没听到啊!” 林六生却觉得楚广阔越来越重,身体的重量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压。 林六生的双腿实在是撑不住了,靠着墙的身体就这样一下子下去,可是谁知道,楚广阔像小山一样的身体也下来了。 林六生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就这么单膝跪在地上,托着楚广阔的大脑,拍打着他的脸。 “喂!喂!楚广阔!楚广阔你怎么了!” 林六生这才发现,楚广阔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他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腰上受了砍伤的那一次,楚广阔没有生过病,更是没有昏死过去的时候。 楚广阔怎么会…… “王爷——” 察觉到不对劲儿的那些下人也连忙过来,手忙脚乱地就要把楚广阔给扶起来,但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庞然大物。 林六生急了,厉声一喊。 “给我让开——” 随即,林六生就直接把楚广阔给扛在了肩膀上。 管家跟一众下人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一直都以为林六生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而已,哪曾想,他竟然能生生把何煌野给扛起来。 男人对于力量都是充满崇拜的。 一时间,林六生在他们心里的印象有些颠倒了,再将他跟那些弱不禁风,搔首弄姿的小倌儿联系不起来。 这是个……确确实实的男人,在力量上可以说的是强大的男人。 管家的脑子懵懵的,总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的方向完全错了。 在那王府里面,兴许从来都不是只有楚广阔那么一个主子。 那…… 管家冷汗连连。 林六生就这么把楚广阔给扛回到了王府,将楚广阔给放到床上之后,又着急忙慌的让人把周笃清给叫过来。 刚刚还在外头找林六生,刚回王府没有多久,连一壶热茶都还没有喝上的周笃清连忙就过去了。 林六生借着烛光,这才看清了楚广阔如今的模样。 嘴唇皲裂,尤其是下唇,那么大的一个红口子,甚至有些骇人。 就连已经睡着了,都遮不住满脸的疲态。 林六生用手摸着他的嘴唇,止不住地皱眉。 不知道喝水吗? 把自己弄成这样,想让谁心疼呢? 刚才一路将楚广阔给扛回来,林六生的腿如今酸软的不成,心里更是埋怨了。 周笃清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林六生坐在那里,对着楚广阔眼神埋怨,却又有理所当然的深情。 是深情,又不着痕迹,仿佛他已经爱了这个男人很久很久。 周笃清将自己的脚步放缓了,唤了林六生一声。 林六生看向他,撑着床才站了起来,给他让出来的位置,道:“给他看看,他怎么了。” 周笃清顾不上想其他,连忙就过去了。 掀了一下楚广阔的眼皮子,又给他搭脉,周笃清眉宇一拧,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诊出来的结果。 林六生:“……有这么严重吗?” 周笃清言语犹豫,“他这是一时受惊,造成五觉紊乱,乃是焦躁之症。” “啊?”林六生都震惊了,“焦躁?” 他倒是在现代的时候听说过焦躁症什么的,他上高中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得这个,为此还要时不时的就去一趟正规医院的精神科。 都算是精神疾病的一种了…… 周笃清踌躇片刻,才有些慎重地开口道:“这病说严重也严重,轻则心慌,胸闷,出汗,重则,则是会出现呼吸困难,严重的话,甚至会失语,甚至会出现濒死感。” “哦……”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床上的楚广阔,大脑一片空白,“那,那他现在有没有事儿啊?” “这病多半是有后遗症。”周笃清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心之处。 一听会有后遗症,林六生甚至不敢相信,想用笑来安慰一下自己,却又笑不出来,“他,他不就是被吓了一下吗,不至于吧,还后遗症什么的。” 周笃清知道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叹了一口气道:“我先给他开一下药吧。” 一听要吃药,林六生又是一怔,不知所措的看看楚广阔,又看向周笃清,“这,这还要吃药啊?” 楚广阔从来都没有吃过药。 林六生实在是接受不了楚广阔病了的事儿,心里后悔的要命。 昨天就不该听白文臣的,就该在知道楚广阔在找自己的时候,直接就去见他的。 林六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挣扎似得,说:“这不过就是一个误会而已,我又没真的离府出走,我不是就是去你那里喝了一杯茶吗?” 周笃清也是震惊,“你,你没离府?” 林六生见他这反应,也是气了:“你还能不知道吗!你知道他找我?那你怎么不告诉他!” 周笃清:“……我,我那是在街上听说你离府出走了。” 林六生扶额,“我一直都在王府啊!我就是在今天上午的时候,才出门买了两个包子!我……我日!” 林六生也顾不上抱怨了,又问周笃清:“你说等他醒过来了,我跟他解释清楚,他这个焦躁病是不是就能好了?” 周笃清:“作用应该是挺大的,但能不能彻底好,那也确实难说。” 林六生:“难说???” 林六生越想越是心烦,只能走到床边儿坐下,给楚广阔掖被角,掖了又掖,然后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撸着他的大脑袋,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事事不顺! 烦死了! “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啊?”林六生看着这个蠢货,手臂收拢,亲了一下他的嘴后将他给抱住,“你是要折腾死我是不是?” 楚广阔就这么昏睡着,林六生打他不得,骂他不得,连生他闷气都舍不得。 只能等着楚广阔明天醒来之后,自己再跟他解释清楚。 可是第二天天一亮,没等楚广阔醒来,皇宫里的圣旨居然过来了。 第252章 六生被赐婚 林六生心有不详,总觉得会是什么大事儿。 可是楚广阔如今这样,也没有办法接旨。 林六生只好替他去见了那总管太监,拱手道:“田总管,我家王爷他昨夜得了急症,这会儿正昏睡不醒,烦请您多担待一下。” “王爷不来,倒也没什么大事,”田玉青对他还算是客气,甚至带了一点儿的同情,“这圣旨,是给你的。” 林六生听了,直接一愣。 给他的? 田玉青亲自将圣旨给抻开,“林六生,跪下接旨吧!” 林六生跪下。 一同跪在地上的管家,下人,都是不敢抬头,但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圣旨怎么会是给这个林六生的? 田玉青眉目一垂。 听完圣旨之后,林六生的脸色撑不住,竟然就这样公然直直地看向田玉青,全然没有了一点儿的规矩。 田玉青单手将圣旨朝着跪在地上的林六生递了过去,倒也没有计较他的失礼。 “接旨吧。” 管家,一众下人也是全然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看向林六生的眼神,那叫一个微妙。 皇上竟然……给林六生赐了婚。 可即便是赐婚,也该是给他们王爷赐婚吧,怎么就赐给了…… “花家有女,温婉贤良……”林六生笑问,“皇上果然是体贴啊。” 田玉青只得再重复一遍,“接旨吧。” 林六生眼里的怨念遮不住,执意看着他。 田玉青把圣旨直接扔在地上,然后便转身走了。 管家赶紧跪着过去,将那圣旨给捡了起来,担心且恭敬地叫林六生:“林公子,这毕竟是圣旨啊……” 周笃清在得知宫里的人已经走了之后,这才出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就对林六生说:“王爷他已经醒了,正要找你呢,你赶紧过去吧。” 林六生跪在那里,不动弹,似是执意不起。 周笃清觉得奇怪,“我说王爷他已经醒了,你不是说要与他解释清楚吗,你还不赶紧……” “解释什么?”林六生说话的时候呼吸急促,抬起来的一张脸上,眼里血丝骇人。 周笃清被他给吓到了。 林六生蓦地站了起来,爬满血丝的眼睛里慌乱无措,只觉得眼前猛然一黑,过了许久,才清明了起来。 他想到皇帝为了找回自己的面子,会给楚广阔赐婚,却没有想到皇帝在离间人方面确实聪明。 竟然把这个婚,赐给了自己。 这样一来,所有的问题,都抛给了自己。 如果是自己抗旨不遵的话,那便是死罪。 楚广阔若是护他,那他便是将楚广阔拉下了水。 周笃清简单问了两句之后,也是顿感头皮发麻,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昨天他才刚跟温朝生商讨,给林六生找一个女子的事儿,可谁知道,皇帝竟然跟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皇上这事儿干的,不是时候啊! 林六生有些恍惚,走错了路又退回来,就这么去找了楚广阔。 进了屋子之后,床上的那个庞然大物还在抖着嘴唇子闹脾气,却不知道,林六生过来是要跟他说什么。 楚广阔已经听了周笃清的解释了,就等着林六生再解释一遍。 然后,他就要跟林六生和好。 不跟他闹了。 林六生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停下了下来,看着他,喉咙干涩,问他:“你渴不渴啊?” 楚广阔背对着,不搭理他。 林六生端了一杯茶水过去,然后就这么也背对着他,坐在了床上,双手一直摩挲着茶杯,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 “药应该煎好了吧,待会儿等人送过来,你赶紧喝了。” 楚广阔心里犯嘀咕,不就是让他解释一下吗,这么磨蹭。 林六生继续扯东扯西,“你说说你啊,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一点儿脑子都不长呢,你什么时候见我耍过小性子,玩儿离家出走这一套啊。” 楚广阔郁闷的不行。 还没开始道歉呢,还没有开始跟他说软话呢,他居然又开始说自己了。 “哥……”林六生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水,“其实咱俩只要心在一块儿,怎么都不算是分开是吧?” 楚广阔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但这话他听着实在是别扭。 什么叫心在一块儿就不算是分开? 就在这时,送药的丫鬟过来了。 林六生让那个丫鬟退下,自己将药给端了过去:“哥,起来喝药吧。” 背对着他,枕着手臂的楚广阔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让他哄自己一下,他都不愿意了,哼! 但林六生叫他“哥”的时候不多,他每一次听的时候,就甜到心尖尖上,所以也就姑且算是他跟自己道过歉了。 楚广阔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了身子,跟林六生对视着,手伸过去,试探地在林六生的腰上碰了一下,然后就猛然抱住了他。 他当林六生“解释”过了,这下换自己了,搂着林六生的腰不撒开,开始解释自己的。 “我没去妓院,没搁外头养女人!也没小孩儿!” “嗯……”林六生撸着他的大脑袋,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广阔怕他不相信,继续解释,一边解释还一边卖惨,“我这几天都睡在戏院里头了!睡不着觉就在街上溜达,大晚上,风刮的飕飕的,冻死我了!” 林六生:“……嗯。” 楚广阔胡言胡语,争取好感,“我半夜憋死了,都没有脱裤子尿人家院墙上!就拍人家的门,借个茅房……我没白吃人家的饭。” 林六生有些笑不出来。 楚广阔也觉得这些事情说出来,衬的自己跟一个傻子似的。 但林六生老是喜欢将他往坏处想,不解释一下,他又觉得憋屈。 “京城跟老家不一样,我都知道,”楚广阔说着自己的长进,“京城人要脸面,别说露屌了,脚都不能胡乱露在外头。” 林六生:“……” 楚广阔:“老家就一个官儿,京城里头全都是,分九……三六九等,不按力气分,按心眼儿分。” 林六生:“……对。” 楚广阔:“其实我心里面悟出来的多了去了,就是有的说不出来。” 第253章 花家小姐 林六生这才笑了一下,说:“喝药吧。” 楚广阔本来是不在乎自己生病的,所以林六生喂他什么,他就喝什么。 可是喝了一口之后觉得这味道实在是不好,这才说了一句:“我好着呢,不喝了。” 林六生:“喝了吧,没什么坏处。” 楚广阔不喝,“我还是吃饭吧,我饿了。” 要照以前,林六生早就该恼了,如今缺耐心的不行,哄着他,“哥,喝了吧,你不喝我不放心,你看你昨天都晕过去了。” 楚广阔一脸的纠结,说:“我那是睡着了吧?” 楚广阔虽然不挑食,但也是一辈子都没有喝过这种苦玩意儿,身上又是不痛不痒的,所以是真不想喝。 他平时就是喜欢逆着林六生来,将林六生逼得炸了不可,这才开始听林六生的话,做他自己根本就不愿意做的事儿。 可如今,林六生对着楚广阔实在是生不出气来,就这么盯着楚广阔半天,看着他闪烁着笑的深眸,眼神总想闪躲。 “我喂你,你都不喝啊?”林六生问他。 楚广阔:“不喝。” 楚广阔刚说完,林六生就这样盯着他,将他的药,喂到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盯着他,将药碗放下,搂上他的脖子,含着药,在他的嘴上小啄了一下。 楚广阔的深眸烧红了,性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林六生跟他眼神纠缠,眼神又向下描绘,却没有让楚广阔看到,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楚广阔护着他的头,一下子将他撞倒在床上,凶猛地堵住了他的嘴。 有苦涩的汤药,从林六生的嘴角流出。 “你难道没有跟王爷说吗?”周笃清担心地问他。 林六生:“没有。” 周笃清:“那你打算何时……” 林六生焦躁地打断了他,“不是你说的吗,现在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 周笃清:“可这件事儿你总不能瞒着他,还是说你打算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他不成吗?” 林六生沉默了。 周笃清见他沉默,心里面一咯噔。 看来,林六生是真的打算隐瞒着楚广阔。 毕竟是皇命不可违,让楚广阔找林六生算账,总好过楚广阔不管不顾地去找皇帝算账。 林六生沉默半天,才又问:“那花姓女子,你认识吗?那姑娘性子如何?” 周笃清:“……那倒是不知,花家我倒是知道,只是女子养在闺阁之中,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花家人,也鲜有人见过。” 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周笃清犹豫了一下,又道:“花家祖上虽然出过一个二品官员,但人丁单薄,如今家里怕是已经没有一个能主事儿的人了。” 林六生:“那就见一下吧。” 周笃清:“……你要见那花家小姐?” 林六生:“还是见一下的好。” 周笃清:“那楚广阔……” 林六生:“给他的饭里再加一点儿东西吧,让他睡得安稳一些。” 周笃清:“……” 林六生准备了一番又一番的说辞,总归是害怕那花姓姑娘,花趁意,会生气,又或者是因为觉得受到了羞辱而做出什么傻事儿来。 真要那样的话,他可就怎样都撇不清了。 为了顾全那花趁意的名声,林六生特地去知会了温柔荑一声,让她陪着一同前往。 一路上,温柔荑的情绪都有一些低迷,只是林六生的心思全在那花家小姐的心上,一时间还真没能留意到。 林六生:“柔荑,你听说过那花家小姐吗?” 温柔荑坐在马车上,咬着嘴唇,摇了一下头。 林六生也没有再问了。 花府倒是挺大的,就是摆设陈旧,连花草都没有什么精神,俨然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花家也算是百年基业,不过数载,就成了这般模样。 引路的小厮跟他们说了几句。 花家祖辈都不在了,花小姐的父母也已双亡,她又无亲兄弟,如今是花小姐的二叔在当家做主。 花小姐的堂兄弟姐妹倒有几个。 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小厮看向林六生的眼神,一直都带着一点儿很是莫名的奚落。 茶喝了两盏,那花小姐才被人领了过来,属实是有些慢了。 一见到那花小姐,林六生便觉得有一些奇怪。 这花小姐,长相出落的极好,但妆容却属实有些潦草了,像是临时化的。 身上的衣服也算不上是合身,又与她的气质不符合,像是穿的旁人的。 林六生在花小姐走近的时候,站了起来。 那花小姐在丫鬟的陪同下,跟他对上了眼,对上眼之后便朝着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眼神,像是看不到他的眼里去。 随后,那花小姐便似是对林六生没有了什么兴趣,转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看了之后,眼神就挪不动了。 林六生总觉得这个花小姐……行为举止有些奇怪。 花小姐走到桌子旁,直接伸手拿了点心,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小姐!”陪同花小姐的那个丫鬟语气算不上好,说得上是僭越,“客人还在呢!又不是没让你吃过饭!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林六生跟温柔荑齐齐皱眉。 在那丫鬟伸手去抢夺的时候,那花小姐挪了一下身子,护食儿似得,直接将一块儿点心一口吃了。 林六生直接跟温柔荑对视了一眼。 那丫鬟面露鄙夷,出言恐吓,“若是再不听话,今天晚上可就没饭吃了!” 林六生冷声对着那丫鬟道:“你先下去吧。” 那丫鬟有些惊愕,随即指着自己的脑袋陪着笑脸道:“我家大小姐脑子有点儿问题,奴婢若是不留下管着她,恐她伤了人。” 温柔荑有些惊愕。 花小姐听了,也像是没听到似得,又拿了一块儿点心吃,吃的虽然急,却也不见狼狈。 温柔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了她的跟前儿。 那花小姐就这么盯上了她,也不吃点心了,笑吟吟地说:“你好看。” 温柔荑被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眨也不眨地,这般认真地盯着,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第254章 带回家 那花小姐说完,便又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林六生。 她的本意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在偷看,只是她的智力毕竟不全,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到底有多明显。 林六生分过去的余光也了解到了她的意思,对那丫鬟的态度就这么强硬了起来。 “下去!” 那丫鬟本来还想说什么的,但到底是不想惹什么是非,不情不愿的行了一个礼,这才要退下,退下之前还说了一句:“小姐,你可一定要记得听话!” 那花小姐的眼神忽闪。 那丫鬟走后,林六生就是这么看向这个花小姐,觉得有些为难。 本来他是想过来跟这个花小姐商讨一下日后该怎么办的,谁承想,这个花小姐竟然是一个智力不全的。 林六生还是想努力一下,就在那花小姐的身旁坐下了,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想好了要怎么开口。 “花小姐,你被赐婚的事儿,你可知道?” 花小姐听了,用手捏了嘴唇上的一个点心屑,送到了自己的嘴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腿上,一副很是规矩的样子。 若是只看这一幕的,任谁都不可能觉得这人是一个傻子。 花小姐说:“知道的。” 林六生觉得自己跟她还算是能够交流,一时间还真有一定的希望,又接着问她:“那这门亲事,你自己可愿意。” 花小姐美目流转,看了温柔荑一眼,说:“愿意的。” 林六生有些不明白,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她为何看了温柔荑一眼。 “你愿意?”林六生也没有多想什么,带着一点儿劝她的意思,“我林某人一没官职,二没名声,又与一个男人……有那般纠缠,这些你可知道?” 那花小姐一愣,一时间,眼神里带着一点儿的迷茫,她看看温柔荑,又看看林六生,很是认真的想了很久。 林六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试探地叫了她一声:“……花小姐?” 花小姐似乎是想明白了,她又抬头看向温柔荑,眼神失望,不舍,红唇又一抿,说:“那……也愿意。” 林六生看看温柔荑,又看看花小姐,总算是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得忽视的异样,有些犹豫地问她:“你为何总是看向柔荑?” “柔荑?”花小姐美目绽放出笑来,漂亮的实在是有些晃眼,“是小草。” “啊?”林六生也笑了,又看了一眼温柔荑,“是小草,你总是看小草做什么?” 温柔荑噘嘴,心想,自己怎么就成小草了? 花小姐微微歪了一下头,说:“嫁给小草,愿意,嫁给林某人,也愿意。” 林某人:“……” 温柔荑瞪大了眼。 嫁,嫁给她? 林六生也是被她的话给震惊了,震惊过后才细想了一下,得到了一个猜测,问她:“花小姐,你是想嫁人?” 花小姐觉得这是自己的心思,不能跟外人说,所以就一副被戳破心思的样子看着林六生,却绷着自己的嘴不说话。 林六生心想,一个傻子,却心思沉重。 “花府的人是不是对你不好?”林六生继续猜测着。 花小姐的眼神直接就颤了一下,一双素手绞紧了了,眼神晃动着,却死死地盯着林六生,满是不信任。 “你想嫁人,是想离开花府,所以嫁给谁都行?”林六生只是瞟了一眼她绞紧的手指,便又若无其事地问。 花小姐恐慌的眼神看向了别处。 林六生:“今日我们过来,你是看上了小草,但知道你其实要嫁的人是林某人,所以觉得失落了?” 温柔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无奈笑了,对着花小姐说:“花小姐,我是女孩子呀。” 林六生看向温柔荑,笑了,随后才解释道:“她一个傻子,对男女分不太清,见你好看,就先看上了你。” 温柔荑:“……啊?” 花小姐知道自己是一个傻子,也知道自己异于常人,正常人说的话,她在听进去之后,只在脑子里成了一个模糊的意思。 她总是不太能理解得了,但她即便是一个傻子,也能从别人的反应里隐约察觉出来,自己是不是又做了傻事,又成了别人的笑话。 喜欢小草,就又是一件傻事,至于为什么是一件傻事,她不明白。 温柔荑也没有将这件事儿给放在心上,想到林六生刚才说的话,她就这么直接蹲在了花小姐的面前,问她:“他们对你不好吗?” 已经知道不能喜欢小草的花小姐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决定以后不会再喜欢小草,不会再说嫁给小草了。 “你怎么了?”温柔荑见她不说话,又问她,“怎么又不说话了?” “嫁!”花小姐不再管温柔荑,扭头执着地看向林六生,说,“嫁给你!” 林六生看着她,神色不喜。 温柔荑看懂了林六生的眼神,可她又实在是觉得花小姐可怜,连忙护着说:“六生哥,花小姐她……这又不是她的错。” 林六生觉得如今已经谈不下去了,就坐在那里,不再管了。 温柔荑见花小姐虽然执着,但指甲都已经掐到了肉里,看着都有一些害怕,就连忙上手,要把她的手给掰开。 可却突然在她的袖子下面看到了什么。 温柔荑一愣,然后就猛地将她的袖子给撸了上去。 花小姐捂着,不给她看。 但温柔荑已经看到了,被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叫林六生,“六,六生哥,她的胳膊……她的胳膊怎么会……” 林六生刚才也是看到了一眼,一时间也是可怜她。 可这跟他没关系,她这伤,也不是他伤的。 明明是今天才见了一次面,温柔荑看着这个花小姐,却心疼的抹起了眼泪,一口一个“六生哥”,求着他。 说是不能再将花小姐留在这里。 林六生也是烦了,问:“那你说说,你想把她带到哪里,反正不能带到王府去!” “那,那我把她带回家好了!”温柔荑根本就没有考虑合不合适,直接就说。 第255章 跟恶霸见面 花小姐一直盯着林六生。 虽然知道这个花小姐是一个傻子,但林六生一直都没有忽略她的眼神。 一个傻子,都已经能有这样的眼神了。 这个花小姐,若是智力健全,又该是一个可怕到何种地步的女人。 林六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一下,然后偏了一下头,对着温柔荑说:“你把她带去温府也好,改天我让周大夫亲自去一趟,看看她这痴傻之症有没有得治。” 温柔荑听了之后,眼睛也是一下就亮了。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周大夫医术高超,说不定会有办法! 花小姐听不太明白,但也达到了她自己的目的。 她离开了花府,而且还是一个痴傻之人,在离开了花府之后,也有了一个容身之处。 林六生将温柔荑还有花小姐送到了温府。 林六生在离开的时候,花小姐一直盯着他,在他彻底不见之后她才问温柔荑:“为什么我不跟我的夫君住在一块儿?” 温柔荑:“……六生哥不是你的夫君!” 花小姐:“那他是已经有别人了吗,所以他不想娶我?” 温柔荑看着她的眼睛,实在是不敢相信,她竟然是一个痴傻之人。 那样摄魂的一双美目,那样斑驳的一双眸子…… 见温柔荑不说话,花小姐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她提起自己的裙摆,在迈进温府之前,脚下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温柔荑。 她笑,问,“那你呢?” 温柔荑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时间竟然不能动弹,许久后才露出一个尴尬,又因为有意,而显得有些浮夸的笑来,说:“我是女孩子啊。” 花小姐微微歪头,一缕发丝散落,垂落在她的肩膀上。 “哈啊……”她眼神迷茫,又有一些偏执,“所以你不会啊。” 温柔荑皱眉,“不是都说了吗,我跟你一样,都是女孩子啊。” 花小姐觉得没意思了,她骄傲的性子又不想让太多的人看出自己在痴傻,所以不会过多的执着在这个问题上。 只是在她的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 这个小草,不会娶自己啊…… 她有些烦躁,带着怨念,眼神愈发的偏执。 当晚,被安置在客房的花趁意敲响了温柔荑的门,还是光着一双脚。 温柔荑很是惊愕,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花趁意站在门口问她:“明天的话,你可以带我去见我的夫君吗?” 温柔荑看着她,欲言又止,又注意到她脚上没有穿鞋,就连忙将她给拉进了屋子,敷衍说:“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还有,六生哥还不是你的夫君,你不能这样叫的!” 花趁意进了屋子,任由温柔荑将自己拉到了床上,然后仪态万方地坐在那里,又问她:“明天你可以带我去见林某人吗?” 温柔荑看着她一脸正经的叫林六生林某人,掩口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花趁意知道自己又犯了傻,看着笑成这样的温柔荑,有些讨厌起了她来,又尽可能的避免出错地说:“明天!” 温柔荑终于不笑了,继续哄说:“好,明天!” 温柔荑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心思深重的傻子给怨恨上了,甚至还邀她一起睡在自己的床上。 花趁意想着明天一早去见林某人,也就同意了。 正要躺下的时候,她记起温柔荑在看到她的伤疤之后,不似旁人的害怕,而是露出很是哀伤的样子,而且还带自己回来的这件事,心里起了心思。 她当着温柔荑的面儿,将衣衫褪去,故意将身上的疤痕都展示给温柔荑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躺下。 微凉而柔软的手指碰在她的腰窝上,小心翼翼的。 很快,身后传来了小声哭泣的声音。 花趁意躺在那里,眼神冷漠,听温柔荑一直哭,听得烦了,才转了身子,看着她哭的红红的眼睛,说:“你不要骗我,好不好。” 温柔荑哽咽。 花趁意:“明天。” 温柔荑不知道怎么的,就这样答应了她之后,花趁意赤果着身子,竟也不觉得羞耻,就这么直接搂住了她。 温柔荑渐渐地察觉到了有一些的不自在,但那时候,花趁意已经搂着她睡着了。 修长赤果的洁白身子,盘虬着枯藤一般的伤疤,将穿着一身嫩绿衣裙的温柔荑裹在怀里。 似是要开出花来。 温柔荑对一个女人,生不出男女之情,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樱粉色的嫩唇,竟然也不自觉地过去,嗅了一下。 花瓣一样的一张脸,像是只要靠近她,就能沾染上她的香气。 温柔荑在这种对一个女人的恬淡的喜欢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 林六生刚给楚广阔喂了药,刚刚擦出一点儿火来,一个下人就在外边敲了门,说是温家的小小姐过来了。 林六生总不至于不见温柔荑,纵使楚广阔有万般的不情愿,林六生还是安抚住了他,去见温柔荑。 楚广阔紧跟着也去。 然而…… 花趁意穿着一身合适的衣衫,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张脸,美的更是迷惑人。 林六生一见到她,就直接瞪向了温柔荑。 温柔荑啃着自己的手指甲,小脸儿臊的红红的。 花趁意起身,朝着林六生施了一个简单的礼,“林公子。” 楚广阔直接问:“她是谁呀?怎么又来了一个?” 林六生来不及说,温柔荑就赶紧过来救场,说:“她是我远房的一个姐姐!” 花趁意却一直看着林六生。 楚广阔看出来不对劲儿了,直接挡在了林六生的跟前儿,没好气地问花趁意:“你谁啊你!盯着人家的媳妇儿看看啥!” 花趁意丝毫不畏惧,问他:“就是你吧?” 楚广阔一愣,然后扭头就问林六生:“她啥意思?” 林六生头疼。 花趁意一副当家主母对待一个不安分的外室的样子说着,“夫君既然真心喜欢你,愿意收你为外室,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楚广阔看着她,叉起了腰,问她:“你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第256章 被一个傻子欺负的恶霸 花趁意打压的眼神直接朝着楚广阔看了过去。 楚广阔笑容一厉,嘿了一声,手掌的虎口直接就朝着花趁意压过去。 这架势,手过去,稍微一用力,就能把这个女人的脖子给拧下来。 “楚广阔——”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楚广阔吓得直接就把手给缩了回去,一扭头看向林六生,眼神直接就变了,说:“这狗女人欺负我!” 花趁意有些理解不了“狗女人”这个骂词。 但她知道,狗跟她一样,在那花府上,都是受人欺负的。 所以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所以脸色就变了一下,只是到底是稳住了自己的仪态,用那轻蔑的眼神继续打压。 “没人教过你见了主母的规矩吗?你这般出言不逊,莫说是发卖了,我就算是打杀了你,即便是夫君,也不得干涉半句!” 楚广阔听了这话,嘴里“日——”了一声,攥紧拳头就要上去。 林六生又是一把将他给拽住了。 楚广阔这才注意到林六生的态度,一下子就怀疑起来了什么,直指着花趁意,质问他:“她是谁啊她,她为什么叫你夫君!” 林六生盯着花趁意,眼神厌烦:“花小姐!” 花趁意自始至终都是丝毫不惧,对上林六生厌烦的眼神,也只是垂着美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才施施然地抬眼,声音沉稳冷陌地问:“夫君,你这是要宠妾灭妻吗?” 林六生:“……” 花趁意端着茶杯,呷了一口,红唇轻抿,让人看不出吞咽,便算是将茶给喝了,大家礼教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连温柔荑,都觉得这一帧一幕实在是让人不可轻易触及。 “虽说夫妻本是一体,”花趁意纤纤玉手自然下垂,下巴枕在手腕上,就这么支着,看着林六生,“但夫君也该知道,自古以来,宠妾灭妻都是大罪,最轻也是充军发配。” 听她一口一句“夫君”叫着自己的媳妇儿,楚广阔实在是受不了了,林六生拽都拽不住他,他上去就要给花趁意一拳头。 温柔荑连忙上去护着,扑到了花趁意的怀里,林六生也是开始拖拽楚广阔。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别气了!别气了!别气了!别气了!”林六生一边挡着楚广阔,一边捧着他的脸安抚,“她就是一个傻子,她说胡话呢,咱不跟一个傻子计较。” 自始至终除了在楚广阔的拳头差点挥到她的身上,才敛了一下眼的花趁意,就这么将手搭在还扑在自己的怀里的温柔荑的身上,看着林六生这个为了一个外室,不顾尊卑礼法的男人,满眼都是看不上。 她见过内宅争斗,如今摊到自己的身上,又该如何是好呢? 温柔荑看着花趁意眼里越来越深的心思,也觉得这个女人有些恐怖了起来。 但她毕竟知道,花趁意心智残缺,所以她心里面想的事情,跟现实其实是脱离的。 “别乱想了好不好?”温柔荑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安抚她,“他们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花趁意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温柔荑,“好人?” 温柔荑声音温柔,“对啊,好人。” 花趁意联系不了太多的事,她只知道,被赐婚了,林某人就是她的夫君,她要拿捏住他,自己才能有一个容身之所。 不能被一个幺蛾子给打压了。 她甚至理解不了,这不是林某人的宅子,不知道林某人叫什么,林某人是谁。 如今怀里的小丫头又告诉她,他们两个,是好人。 自己又犯傻了吗? 花趁意想着,然后就这么挣扎似得问温柔荑,“那我是坏人?” “你!”温柔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花趁意心里惶恐到整个人都要腐烂掉似得,但这样一个漂亮稳重的皮囊,也只是眼睫颤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看过自己赤果的,满是伤痕的身体后会掉眼泪的小丫头,笑道:“你告诉我吧,我是不是又犯傻了,我相信你。” 温柔荑就这么蹲在她的面前,被她的一双眸子看得心慌,又被楚广阔暴怒到要把整个王府给拆了的架势给催促着,到底是回答了一个字。 她说:“……对。” 花趁意听了回答,整个人被淹死了似得,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但她还是低头,笑吟吟地看着温柔荑,说…… “这样啊……那我知道错了。” 林六生为了安抚楚广阔,还在一个劲儿地向他证实花趁意就是一个傻子,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礼貌问题了。 “老子信个屌!”楚广阔气的眼睛都红了。 “我让周大夫给她看看,等给她看好了,她就正常了!”林六生一个劲地哄他,“别气了,别气了!” 楚广阔总算是被他哄得安静了起来。 但他要是真想打花趁意,谁都不可能拦得住他,之所以被拦到现在,是他知道,林六生不想他动手。 就在这时,从刚才起就支着头看着这一幕的花趁意轻哼了一声,道:“哄是真哄,闹却是假意闹,引人关心的胡搅蛮缠,假意做作罢了。” “我日——”楚广阔直接又抡起了拳头,“谁胡搅!谁假做作!” “她没说你,没说你!”林六生连忙又接着劝。 “话都说不明白,”花趁意再次开口,“这么大个人了,书都没读过几本儿吧?” 又是被戳到痛处的楚广阔气的胸膛炸了似得,扯着林六生,非要林六生给自己做主,“生儿,你帮我弄死她!” 林六生:“……” 硬是将楚广阔给哄走了,林六生直接差了一个下人,让他赶紧让周笃清给那个花趁意看看傻病去,差完人又赶紧安抚楚广阔。 “那个女人是真傻,说的都是一些傻言傻语,真的,不信一会儿等周大夫给她看过了,让他亲自跟你说好不好?” 楚广阔气得叉着腰,原地打转儿。 林六生实在是安抚不住他,想到上一次周笃清给他开的那些药,就又给他下了一点儿,将他放倒了。 第257章 生生世世 另一边。 花趁意听温柔荑说,要给她看痴傻之症,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道:“好啊,谢谢。” 温柔荑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还怕花趁意介意来着。 周笃清搭上花趁意的脉。 花趁意问他:“我要是好好吃药,能治好吗?” 饶是周笃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痴傻之人。 花趁意既然问了,他也就认真回答:“这得看情况了,那你……记得自己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吗?” 这时,林六生也已经过来了。 “被人下了什么药吧。”花趁意说的很是随意。 林六生就这么倚着门,站在那里,听着。 “我记得有个女人跟我说,我是花家的大小姐,自幼容貌出众,日后可一定要寻一个好夫君。” 花趁意笑着说,一句跳着一句,说不明白。 “有人要我入宫,我爹不肯。” “我爹死了。” 诊完脉之后,林六生就让温柔荑带着花趁意走了,而林六生看着周笃清,问他:“皇上赐的婚期是在一个月后,一个月内,能将她给治好吗?” 周笃清也是不理解,问他:“此女形迹痴傻,于你跟王爷而言,不是好事儿吗?” “怎么,”林六生笑着走了过去,坐下,“你想我就这样娶了这样一个女人,然后就这么当她不存在,跟我哥就这么过日子啊。” 周笃清觉得并无不可。 林六生却翘着摇头,说:“名分很重要。” “能有多重要?一个名分,也不过是争得世人一些看法罢了,”周笃清实在是不理解他,“皇上为何给你指了一个痴傻女?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皇上的让步,皇上的隆恩吗?你又何必不识趣呢?” 林六生:“这隆恩……也不是重点。” 周笃清:“此话何意?” 林六生面色实在是纠结,“皇帝给我指一个痴傻女,目的就是让楚广阔对此事的反应不至于这么激烈,不至于伤了他这个当皇帝的颜面,这我也知道……可问题是……” 周笃清:“问题是什么?” 林六生虽然知道楚广阔不可能在外头,但还是朝着外头看了一眼,这才压着声音,纠结地说:“这是一般的傻子吗?” 周笃清:“……” 林六生喝了一口茶,纠结的半天才咽下去,“要是照着皇帝的意思,把这个女人给收了……就算是我也说服了我哥,真把她给留下了……但是吧,以后,我总觉得我哥斗不过她。” 周笃清:“……” 林六生:“到时候,我哥欺负不过她怎么办?” 周笃清咳了一声,也是纠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哎呀……这事儿弄得……” 两人沉默半晌。 周笃清一个大夫,今日见了花趁意这样一个痴傻之人,不由得有感而发:“这一个常人,脑子怎么就比不上一个痴傻之人了,哎呀,瞧瞧这事儿!” 林六生听了这话,直接抬眼。 周笃清本来正笑着,一个不小心,跟林六生对上眼了,被他这眼神吓得身体直接一个后仰,做出防备状。 林六生换了一个坐姿,幽幽地跟他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交谈,“人各不同吧,有人天生聪慧过人,即便是痴傻了,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有什么奇怪的。” 周笃清冒着冷汗点头,“是,确实如此。” 林六生:“这就好比我哥这种人,即便是病了,力气也不是常人能及的,不信的话下次让你看看,我哥病着也能单手把人的脑袋给拧下来。” 周笃清被吓得一阵激咳,喝了几口茶水,才总算是压了下去。 林六生也不关心他一句,直接就走了。 跟人呛是跟人呛,但要是真正视一下的话…… 林六生推开门,进去后又关上,直朝着床榻过去,在楚广阔的身侧躺下。 他哥,可能确实不算聪明。 林六生胡乱想着。 可能老天爷也觉得害怕吧。 给了这人这般天生的武力,若是再给他一个哪怕是常人的智力,怕也是一个这世间不容的存在。 林六生想到这里,一下子笑了,搂着楚广阔亲了又亲。 “傻点儿也好,傻乎乎,显得才真实一点儿,真要十全十美的话,那才可怕。” 林六生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回去了。 醒来的时候,他一整个不好了。 梦在醒来的那一刻就被忘了大半,但他泪流满面的样子,着实将楚广阔给吓傻了。 “生儿,你咋了!”楚广阔一慌,操起了家乡话,胡乱地搂着他,吓得简直也要跟着哭了,“你咋了生儿!” 林六生被他搂的呼吸不上来了,硬是将自己的脸钻了出来,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擦了一下,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跟他做过的所有的梦一样,一醒来就忘了八九分。 但他记得,他是梦见自己回去了。 在梦里,这里才是……一个梦。 模模糊糊的梦境里,好像是他在医院醒来,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了一通还遭到老姐的无情嘲笑。 他也不在意,胡闹一通后就将这个梦抛到了脑后。 然后,他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后又谈了几次恋爱……好像……最后真心喜欢上了一个人,跟人结了婚…… 林六生记不清了。 但若是真在现代醒来,对楚广阔,真就,就会这么掩埋在一场梦境里面吗? “生儿!”楚广阔晃着他的身子。 “行了!行了!”林六生被他晃的头疼,“我没事儿!” “你都哭了!还能没事儿!”楚广阔搂着他,不依不饶,“你咋哭了?” 林六生:“……哥。” 我舍不得你。 “嗯?”楚广阔等着他说。 林六生:“下辈子,咱俩咋在一块儿啊?” 楚广阔一听这话,高兴的恨不得把林六生揉碎在怀里,“我去找你,我肯定一眼都瞅着你了!” 林六生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一点儿,却又觉得哭笑不得,问他:“真嘞啊?” 楚广阔:“真嘞真嘞!我这辈子一眼瞅着你,就开始稀罕你了!说不定上辈子咱俩也是这样说嘞!” 第258章 败露 这说着说着,他俩居然连上辈子都有了。 林六生觉得他们两个实在是幼稚。 又觉得甜的要腻死。 他家契哥真会说情话。 王府的下人:“……这哪有俩人一整天都不出屋的。” 之前的事儿就像是就这么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而林六生也像是忘记了自己被赐婚的事儿,整天只知道跟楚广阔胡闹。 周笃清都想提醒一下林六生了。 可在四天后,林六生却主动去找了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能有把握将那个花小姐给治好吗?” 周笃清:“我即便是华佗再世,那也不是天神啊,顶多让她神智清明一些……真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啊?” 林六生沉思了一下,“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瞒着。” 周笃清觉得不靠谱,“这你们总归是要拜堂的,到时候,大大小小也得顾全一个礼节吧,毕竟到时候皇上就算不至于亲自过来,也会派一个人来监礼的。” 林六生不说话了。 周笃清知道他为难,叹了一口气道:“要不到时候把楚广阔给放倒了,你跟那个花小姐,先拜堂走一个过场再说。” 林六生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那我哥的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这是心疾,难说啊!”周笃清也是有一些不敢相信,像楚广阔这样一个粗神经的汉子,竟然也有将自己逼到这种程度的时候。 林六生走了。 他从未想过,所有的决定,会让自己走到这种地步。 次日,林六生就给楚广阔收拾了一番,说是要带着他去拜访梅丞相。 楚广阔:“咱去拜访他干啥?” “他说咱俩在一块儿,那是合情合理,”林六生跟楚广阔解释,“你看咱在这京城待了那么久了,谁替咱们说过这些话啊。” “他说了?”楚广阔觉得稀罕了,“那老东西还挺明事理。” “嗯,对啊,”林六生说的十分的真诚,“他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到时候,你可要对他真心客气一点儿。” “行啊!”楚广阔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林六生也就交代了这两句,其它就不管了,到时候任由楚广阔发挥。 两人收拾的齐齐整整的,就这么出了王府,直奔丞相府上。 梅丞相听说他俩大张旗鼓的过来了,惊的直接一口茶水就喷了出来。 现在朝臣几乎都知道,皇帝给林六生赐婚这件事儿,而要说这件事儿最开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所以…… 何煌野这次过来,难道是来算账的? 梅丞相想了又想,到最后,还是将他们二人给迎了进来。 林六生见了梅丞相,给他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坐下了,其他的就都交给楚广阔了。 “老梅啊!”楚广阔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还真挺会做人事儿,说人话的!” 梅丞相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阵咳嗽之后,白着脸色客气,“王爷啊,坐!坐吧!” 楚广阔也不坐,乐呵呵的在他的会客厅了打量一下一圈儿,这摸摸,那碰碰的,碰完问:“恁家……你们家什么时候吃饭啊?” 梅清一愣,道:“该吃了。” 楚广阔:“那吃呗,上菜吧!” 梅清心里有意见,看了林六生一眼,林六生却直接起身,真就跟着楚广阔去了饭桌。 梅清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话说回来,林六生被赐了婚,怎么没有见他们二人闹翻啊? 梅清为了表示客气,还特地加了几个菜。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的。 梅清:“王爷啊,您胃口……还是这么好啊?” 楚广阔一边给林六生夹菜一边说:“还行吧。” 梅清心想,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儿了,他的胃口……还行? 当初为了这个林六生要死要活的,甚至都跳湖了,如今知道皇上给这个林六生赐了婚,他怎么还能如此的淡定? 梅清又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吃着饭的林六生,心想,他到底是使了什么样的妖媚邪术? 梅清还真是不信邪了,又道:“圣意如此,王爷若是真的能够想开的话,那也算是好事儿啊。” 楚广阔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边一口将一个鸡腿脱了骨,一边问他:“什么好事儿啊?” 林六生夹着碗里的米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皇帝自然是要面子的,”梅清假意相劝,“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说难听一点儿,在皇上眼里不过就是奴才而已,一个奴才,又如何能忤逆自己的主子呢。” 林六生听着这话,嘴角牵动了一下。 奴才不能忤逆自己的主子,这话听的倒是有道理,不过这丞相大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扇风点火,想要楚广阔跟着皇上对着干呢? 楚广阔那是越来越是听不明白了,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要真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梅清就是要激他一激,“老夫也算是尽力了,如今王爷您跟林公子二人走到如此地步,实在是遗憾。” 楚广阔自然是听不得这些晦气话,用舌头剔了一下牙,呸了一口,又一拍桌子,冲着梅清吼道:“你个老东西!瞎几把说啥呢你!” 梅清听着他嘴里的脏话,老脸拉了下来。 “楚广阔!”林六生这才假意呵斥了一声,“你怎么跟梅丞相说话呢!” 楚广阔不服气,“他!” “我们今天过来,是来做什么的?”林六生提醒楚广阔。 楚广阔不情不愿地说:“道谢!” 梅清:……道什么谢? 林六生放下了筷子,一脸感激地看向梅清,道:“丞相大人能为我们二人仗义直言,小生实在是感激不尽。” 梅丞相:“……你,你提这个做什么?” 林六生:“小生跟王爷如今也是走进死胡同了,除了来见丞相大人您,小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不止梅清,就连楚广阔的脑子都懵了。 梅清已经猜到了什么,老脸抽搐。 林六生一脸为难地开口:“皇上的此次赐婚……” 第259章 委屈了 “赐婚?”楚广阔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个字眼儿,“谁赐婚,赐什么婚,给谁赐婚?” 梅清这下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林六生居然瞒着何煌野,不曾让他知道这件事,如今居然来到了自己的府上,当着自己的面儿才跟他挑明了。 此为何意? 林六生像是在说一件算不得什么的大事儿:“皇上前些时候给我赐了一个婚。” “嚯——”的一下,楚广阔猛地站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绷了起来,暴怒低吼,“啥——” 梅清暗自咬牙,但还是照着林六生的算计,阻止楚广阔的冲动。 不然的话,若是楚广阔一冲动,真去皇宫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的话,这件事儿一定会追究的到他的身上。 如果让人知道,楚广阔是从他的府上出去之后才去忤逆皇上的,那他多半会落得一个挑拨的罪名。 怕是在史书上都要被留下洋洋洒洒的几册子。 “这狗日的——”楚广阔直接一脚将饭桌给踹了,桌子被踹劈散架,“嘭”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顿时汤汤水水,酒肉饭菜撒了一地。 楚广阔阔步就要往外走。 林六生坐在那里,一声呵斥,“给我站住——” “何煌野——” 两个声音,杂糅在了一起。 梅清甚至都没掸一下身上的汤水,一点儿都顾不上体面地站在那里。 而林六生,还在那里坐着。 两个声音都没能叫住楚广阔。 “你闹够了没有——”林六生不太耐烦的声音又从后面响起。 楚广阔脚下一顿。 “他赐他的,”林六生站了起来,“我何时同意了。” 楚广阔这才终于回了头。 梅清心道,你没有同意?难道那圣旨你没有接吗? 楚广阔满脸感动地看着林六生:“生儿,你为了我,抗了圣旨?” 梅清:“……” “抗旨那是掉脑袋的事儿,”林六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只能使出权宜之计,先将圣旨接下了,但这婚,我自然是不想认。” 楚广阔看到了林六生的态度,这才终于得到了安慰,平息了一点怒火。 “可抗旨是死罪,这也确实是真的,”林六生走过去,拉住了楚广阔的手,“我之所以瞒着你,就是怕你冲动,我不想你出事。” 楚广阔:“你怎么能瞒着我呢!我又不是没有长进,我哪有恁冲动啊!” 梅清看着这两个男人,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你不是病了吗,我心疼你,”林六生摩挲着楚广阔的手,“再说了,这件事儿跟你说了,也只是害得你白担心而已,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要不然你说我为什么来找梅丞相啊。” 楚广阔认真想了一下,他们今天过来,是来干啥来着? “梅丞相肯为我们仗义直言,他是向着我们二人的,”林六生极力吹捧,“放心吧,梅丞相肯定会有办法的!” 会有办法的梅清:“……” 楚广阔在了解到林六生的良苦用心之后,顿时心疼的不行,心想,这么多事,生儿怎么能自己一个人扛呢? 拖到现在,才让自己知道,生儿实在是太疼自己了。 说罢,林六生就这样拉着楚广阔的手,看向了梅丞相。 楚广阔直接对着梅丞相道:“你赶紧跟皇上说去,让他别多管闲事儿!老子不揍他,他还真当自己能的不轻(厉害的不行)啊!” 梅清听着这话,脸上皱的跟树皮似得,“这皇上都已经下令了,怎么可能轻易更改。” 林六生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 梅清叹气道:“所谓君言,一言九鼎,最是忌讳朝令夕改。” 林六生其实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他今日过来,也没有指望梅丞相真的能改变什么。 其实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说服楚广阔。 “只能……委屈王爷。”梅清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委屈?”楚广阔看看梅清,又看向林六生。 “王爷啊,”梅丞相语重心长,“要说您来这京城,也确实不是一两日了,童生试也考了,有些事,您若是真的认真想想,或许能想明白。”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想着梅清说的,自己能想明白的事儿。 梅清:“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让本丞相听听也就算了,皇上如今都已经做出了左右您的事儿了,那日后,对您的纵容,怕是不同往日。” “忤逆,就是死罪。” “不可质疑。” 忤逆…… 死罪…… 林六生不肯说的话,借着别人的嘴,到底是说了出来。 所以要如何? 回去的路,很是漫长。 “生儿……”楚广阔坐在马车上,扣着手指甲,看着林六生,不能恼,也不能闹,“那你……让我看着你跟别人成婚啊?” 林六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卑劣过。 他自己不肯背负的事儿,借着别人的嘴,来让楚广阔妥协。 尽管他只是不想让楚广阔怨他,甚至恨他。 梅清说楚广阔自己能够想明白,楚广阔回去之后,真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一整夜。 想明白了。 林六生敲他的门,楚广阔也没闹别扭,直接就把门给打开了。 林六生给他喂药,楚广阔也乖乖地喝。 “她……就是一个傻子,”林六生说话越来越干涩,“我不可能真跟她有什么,就算到时候不能将这赐婚给退了,也不过是行一个跪拜天地之礼,给别人看一下而已。” “我就算是成了这个婚,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楚广阔嘴一哆嗦。 “到时候也不一定成婚!”林六生忙解释,“我只是做一个最坏的打算,我不想瞒你。” “那你不还是要跟人家跪天地!”楚广阔躺到床上,背对着,不见他。 林六生将药碗放下,坐在床上,趴他身上,叹了一口气,“你不是不信鬼神吗?就当下了一个跪,什么都不算。” 楚广阔:“那我现在信了!你跟人家拜,不跟我拜,老天爷都看着呢,老天阎王谁知道我是跟你一对儿嘞!” 林六生哭笑不得,“你,你怎么又信鬼神了呢你。” 第260章 恶霸的宽容 “那是信不信的事儿啊!”楚广阔吼道。 林六生垂眼看着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嗯了一声。 楚广阔那是性子霸道,不管信不信,一旦知道有人开始跟他抢了,他下意识地就想霸着。 大事小事,都一样。 因为不确定,林六生不敢跟他保证。 但能给楚广阔的,他绝对不会让旁人给占了。 好在现在楚广阔还算是没事儿。 让梅清跟楚广阔讲通这件事,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管怎样,这一步,也总算是跨了过去。 林六生:“把药给喝光。” 楚广阔看着药,自己端过去,一口给闷了,喝完就往那一躺。 林六生实在是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就只是扯着被子,给他盖上,半天才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都没有。 周笃清又为花趁意诊了几次脉,虽说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但这痴呆之症,哪是一朝一夕能够看的好的。 周笃清劝他:“你跟楚广阔都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了,又何必硬抗,说真的,若是楚广阔真的提出来要分开,你也是会一口答应的吧。” 林六生对他的枉自揣度感到厌烦。 周笃清明知道他的厌烦,却以为自己是为了他好,又道:“说白了,你这不是在逼他开口吗?” 林六生恼了,讽刺他,“你又知道了?” 周笃清知道他是在重提当初自己帮着拓拔梫律,将楚广阔给弄到军营里的事儿,因为心虚,只能容忍了他。 咳嗽了一声之后,周笃清给自己找台阶下,道:“这治病是长久的事儿,一个月肯定是不行的,你看你要不先把那个花小姐给接过来?提前给她一些恩情,等她真清醒了,兴许能够记得你的好。” 林六生知道,让花趁意住在温府,于情于理都是不太合适的。 而王府不是他的,如今他自己是客,花趁意也是客,中间隔着一个主人家,楚广阔,反而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清白一些。 林六生跟楚广阔说了这件事,也跟他分析了一下,楚广阔就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意见。 倒是府上的人,对这件事儿实在是不理解。 “林公子就已经是客了,再说是他跟王爷有那么一层关系,他这要成婚,哪能将人带到王府啊!” “王爷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难道还能闷不吭声啊?” “可王爷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所以说,王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这种事儿吧!” “唉!” 这些话,林六生不是听不到耳朵里,他也知道,楚广阔也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一向暴躁的楚广阔,对这件事儿却显得十分的理智,甚至都没有朝着林六生闹一下,该喝药就喝药,该睡觉就睡觉。 他越是这样,林六生越是觉得不对劲儿,试探地问:“你都不生气啊?” 楚广阔:“我懂事!” 林六生看着他,很难形容心里是什么滋味。 楚广阔问他:“那她啥时候过来,住在哪儿啊?” 林六生:“……瞧月楼吧,那地方清净一点儿,来往的人也少一点儿,也能少一点儿是非,而且周大夫也在那附近。” “哦……”楚广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就搬过去呗。” 林六生:“……好。” 林六生有些后悔了,他甚至在想,与其坦白,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瞒着楚广阔,会更好一点儿。 花趁意被接了过来。 林六生亲自去接的。 花趁意在将门迈进去之前,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林六生的背影,突然叫住他:“夫君!” 林六生停下,回头,提醒她道:“我们如今尚未成婚,你这样叫,别人会以为你不检点。” 花趁意想事情本来就混乱,分不清婚前婚后叫法的差别,但林六生既然这样说了,她也就不叫了。 她问,眼神掩藏着希冀:“林公子,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 林六生:“自然不是。” 花趁意一愣,觉得有什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但她到底是稳住了自己的脸色,问他:“为什么?” 林六生:“我如今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这并不是我的府上。” 花趁意想不明白。 林六生也不跟她多做解释,只是道:“进去吧。” 花趁意脚下去有些挪不动了。 林六生进去了。 花趁意脚下犹豫,但到底是跟了进去。 花趁意也没有什么错,林六生心里是知道的,她不过是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但林六生现在可没有多余的善良给她,做不到对她有多善良。 花趁意也是,花趁意对于他可没有一丁点儿的理解,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将花趁意安置好了之后,林六生就去找了楚广阔。 楚广阔的书还在读,比起前些日子,反而没有那么喜欢偷懒了。 林六生还是亲自教他。 因为楚广阔的改变,林六生也不像以前一样,稍微有一点儿被气到,张嘴就骂他猪脑子了。 林六生生气的时候,说话那是真的难听。 说楚广阔是猪脑子,都是轻的,有时候甚至将书一掀,说:你还学什么!不用学了,你就算是学一辈子也不可能有一丁点儿的长进! 然后就是楚广阔的嬉皮笑脸儿,林六生的逐渐消气来告终。 “都已经这么晚了,就别学了。”林六生对他很是关心。 楚广阔却问他:“再过一段儿时间,不是要考秀才了吗?你觉得我能不能考上?” 林六生想了一下,自己何时跟他说过,一定要他考上秀才了? 林六生:“你能稍微读一点书就行了,考不上也没关系。” 楚广阔坐在书案旁,书在他的大手里头,都显得小了一号,实在是有一些违和,“你觉得我是考不上啊?” 林六生:“……你又没必要考上,再说了,你考上又有什么用啊。” 楚广阔觉得自己的脑子一浮一沉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坚持了那么久,想要讨好他,想要做到的一件事,如今竟然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发给否了。 第261章 误会大了 “嘭——”的一声,楚广阔直接将手里的书摔在了桌子上。 林六生也是生气:“你闹什么呢你——” 楚广阔在自己的鼻子下头狠狠的蹭了一下,气闷了一会儿之后,把刚才被自己砸在桌子上的书又给摊开,两条胳膊往书案上一压,读书。 像是一头耕地的牛,非要拉磨似得。 林六生觉得自己的这个比喻更不好笑,自然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直接扭头,摔门走了。 游青砚看着大半夜的过来,突然要教自己读书的林六生:“……你,你不是只教楚广阔吗,你过来教我干啥!” 林六生:“怎么,我教不了你了是吧?” 游青砚嘟了一下小嘴儿,不情不愿地把书给拿出来,磕磕巴巴地开始读书,那小模样,简直要难为死人了。 林六生:“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可是有大用处的。” 游青砚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壮着胆子说:“咋?楚广阔你管不住了,你把他气的不听你的话,才开始到我这儿来了?” 林六生垂着眼皮子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要管他了?” 游青砚:“你不是一直要他读书?” 林六生抱着手臂,就这么坐在那里,“书这种东西,他读不读都行,我管他,骂他,那要跟他过一些平常日子,读书,那是读着玩儿的。” 游青砚:“……” 大人的心思,可真难懂。 游青砚想到了什么,眨巴了一下眼睛,问他:“那我可以读书读着玩儿吗?” 林六生:“你如果读不好书,可就不讨我喜欢了,对于不喜欢的东西,我可不会留着。” 游青砚一怔。 林六生其实是不想跟楚广阔生闷气的。 吵架的话,林六生也从来不是死不低头的那一种人,只是这一次,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东西太多了。 不是不道歉,只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开口。 与此同时。 楚广阔硬是看了一会儿书,可看不懂就是看不懂,气的他直接书从中间抠了一个洞出来。 林六生过来一会儿就回来了,两个人也很是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事情,然后就是一块儿躺到床上。 躺到一张床上,谁都没有主动,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六生在去了游青砚那里一趟之后,整个王府的气氛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王府里来了一个莫名的客人,王爷的态度不明。 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传到楚广阔的耳朵里之后,再惹他不快。 林六生也只是把花趁意给接了过来而已,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在管了,除了每次诊脉,他会去一趟,问一下她的病情进展。 已经忍了有半个来月的楚广阔,这天突然间朝着下人问了一句:“林六生去哪儿了?” 小厮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故意没有提起林六生是为了问清楚进展,才去了瞧月楼,只说是林六生去瞧月楼看那个花小姐去了。 当晚,林六生又出了王府,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儿。 楚广阔在知道林六生并不在王府之后,突然间想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在睡房挣扎了许久,终究是推门而出,将一直在外边守着的管家都吓了一大跳。 管家:“王,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广阔直接朝着瞧月楼过去,眼里带着杀意。 此时,正在温府的林六生不小心打破了一个茶盏,总觉得有一些心神不宁。 “你跟楚广阔如今到底如何了?”温朝生一边吩咐下人收拾残局,一边问。 “啊?”林六生一时间还没有想清楚温朝生问了什么,磕巴了一下,才回答道,“还不就是那样吗。” 温朝生好意提醒他:“这本性固执,老夫倒是不信,楚广阔他真能容忍得了这件事儿,你可不要大意了。” 林六生:“能不能容忍得了,那暂且不说,但我哥又不是一个滥杀成性的,他做事儿一直都有一个分寸,一直都有他的道理的。” 温朝生:“但愿吧。” 温朝生也没有过于留他,让他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打发他回去了。 林六生在温府喝了一点的酒,倒也不至于喝醉,微醺而已。 他感觉全身上下都有一点儿的发烫,尤其是自己的脸,连着脑子都不太能想清楚事情。 这种感觉,反倒让他觉得有一些轻松。 最近的一些事,确实够糟心的。 可是在回到王府之后,看着接他的下人那惨白的脸色,林六生还是察觉到了一点儿都不对劲儿。 林六生问:“脸怎么白成这样,怎么了这是?” 那下人哆哆嗦嗦的,“王,王爷他,他去了瞧月楼……” 林六生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忙问:“你说什么!” 来不及听那下人解释,林六生就直接朝着瞧月楼跑了过去,却在去瞧月楼的路上,那假山旁边,看到了满手是血的楚广阔。 林六生猜到了什么,直接一个踉跄,甚至站都站不稳了,他只能存着一丁点儿的希望,问他:“楚广阔,你,你做了什么?” 楚广阔低着头,不让他看自己猩红的眼,“我把她给弄死了。” 楚广阔的话音刚落,林六生就直接一巴掌朝着他扇了过去,然后便不再管他,踉跄地朝着瞧月楼过去。 楚广阔捂着自己的脸,用自己的舌头在口腔里头顶了一下被他给扇麻了的脸颊,说给自己听:“不疼。” 林六生脑子里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 皇上赐来的女人,被楚广阔给弄死了…… 伺候花趁意的丫鬟见林六生慌里慌张的跑了过去,本来想叫住他的,但林六生却直接从她的身边跑了过去。 “林——”那丫鬟见叫不住他,便只能做罢。 连敲门都没有,“嘭——”的一声,林六生将门给推开。 可谁知道,眼前就没有他以为的惨状。 花趁意就这么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本用来解闷儿的书,见他连门都不敲一下就进来了,也就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林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六生先是一怔,随后便松了一口气。 第262章 恶霸跑不见了 林六生笑了,问:“你没死啊?” 花趁意脸色直接一白。 突然间,林六生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趁意见他来去匆匆的,虽然不明白是什么什么意思,但心里到底是有一些恐慌,连忙过去将门给关上了。 在门关上之后,她心里也不安稳。 就在这时,她想到了温柔荑。 林六生想到刚才自己扇了楚广阔一巴掌,心里就着急的不行,沿路一直回去,在路过那个假山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楚广阔。 林六生又赶紧去了睡房。 依旧是没人。 从睡房里头闯出来之后,林六生赶紧拦下来了一个下人,问他:“王爷他去哪里了?” 那下人本来是不想回答他的,但到底是怕惹事,说:“应该是出去了吧。” “出去了?”林六生心里着急,连忙出去找。 其实说起来,楚广阔在这京城里的人际关系也挺简单的,要说算得上是熟悉的人的话,也就老家的陈小红,还有他在战场上的那几个兄弟了。 陈小红早就买了一个宅子,一有钱就飘了,听说在风月场所里面混的挺开的。 虽说是有钱了,但也一直都没有找一个人安稳下来。 若是让楚广阔跟他待的时间久了,也不知道他会背着自己,教楚广阔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六生一刻都不敢耽搁,连忙就去了陈小红住的那一条巷子。 到了的时候,果然看到屋里灯火亮着。 林六生肯定楚广阔就在里面,连礼貌都顾不上了,直接就开始大声拍门。 “谁呀——”院子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开门——”林六生也是丝毫不客气。 陈小红听出是林六生的声音,一下子就没有了气焰,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裳,一边小跑着过来给他开门。 门一打开,林六生就直接闯了进去,叫人:“楚广阔!” 陈小红却一下子就着急了,“别,别呀!” 林六生一下将门推开,就看到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猛地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身体给遮住了。 说她害怕,她又不害怕,一声“哎呀~”叫的百转千回。 林六生皱了一下眉头之后,然后就挪开了眼。 陈小红臊的不行,连忙将林六生给请了出去,尴尬地问:“林……哥,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啊?” “楚广阔没来你这里吗?”林六生问他。 “没,没啊,”陈小红一脸的茫然,“你们怎么了这是,难道我们阔哥又离家出走了不成?” 林六生还是有一些不相信,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头转了一圈儿,但他这院子也实在是没有藏人的地方。 陈小红倒也不至于有多担心,毕竟楚广阔出门在外的,也没人能怎么着他。 “发生什么事儿了?”陈小红又问。 林六生也实在是不好开口,然后又想到了什么,问:“前些天……楚广阔有来找过你们吗?” 陈小红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儿,认真一想之后,这才恍然大悟,道:“你说前些日子京城里传出来的那些事儿啊,我们阔哥,阔哥……应该也没有去逛窑子吧,他,他对那些真的没有兴趣,在老家我们就知道了,真,真的!” 林六生没有什么耐心,“我是说,他没有来找你们吗,没有问你他有没有逛窑子。” 陈小红:“那,那没有,当时听到大街上的传闻,我就觉得胡扯,其他的也没有怎么管。” 在外一连好几天,楚广阔居然没有去找他的这些兄弟。 难道上一次,他还真的是整天在街上游荡不成? 还说什么戏院。 “那你知道,你们阔哥要是出了王府的话,会去哪儿吗?”林六生已经有些平静不下来了。 见林六生着急成这样,陈小红这才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什么大事儿了,连忙认真的回答道:“阔哥他出了王府还能去哪儿啊,他在京城又不认识什么人,总不至于一生气,就回家了吧。” 回家? 老家离这京城,可是隔着千里地的。 楚广阔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气性吧? 陈小红也觉得不可能,自言自语地道:“那也不可能啊,以前他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没有提起过要回家,就老是提起找你了。” 林六生听着这话,心酸又心疼。 回家…… 戏楼…… 这京城里的戏楼多得是,真要找上一遍的话,一天都不够逛的。 更不要说这大晚上的了,实在是没法找。 林六生叉着腰,闭目仰天,“戏楼,戏楼……”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就这样猛然睁开,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跑去。 陈小红也是跟着着急,也不管还在屋里的女人了,连忙跟上。 夜里有风,刮在脸上,也刮得林六生双眼酸疼。 陈小红这么一个高壮的汉子,甚至有点跟不上他,一个转角之后,找了一下,才看到林六生在一个破落的小院儿前停下。 这么一个小院子,连他在京城里买的院子都不如,林六生来这里做什么? 院门大开,大门的铁链子垂在木门上晃荡着。 林六生看了一眼门锁,极致的冲动,反而让他的脚步放缓了下来。 走进院子之后,果然看到堂屋的门也是开着的,跟堂屋想通的那个睡房的门,也开着。 冷风大咧咧地灌进去。 林六生迈进了堂屋,一眼就能看进睡房。 陈小红跑得都有一点儿岔气儿了,站在院子里头,捂着自己的腰,站都站不稳当。 “哎呦我去!这是哪儿啊?” 林六生站在睡房的门口,扶着门棱,看着那布满灰尘的,家具陈旧的睡房里头。 一个魁梧赤果的男子,躺在床上。 陈小红也已经进来了,一眼看到里面睡着的楚广阔,也是一愣。 “阔——”陈小红意识到楚广阔正在睡觉,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嘴,震惊地看了林六生一眼,然后用气音吃惊地问,“阔哥怎么会在这儿?” 说罢,陈小红还别扭地说了一句:“衣裳……衣裳都不穿。” 第263章 恶霸回“老家” 林六生用被风刮红的眼看了他许久,走了进去。 陈小红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就没有跟着进去。 但因为放不下心,也没有离开,就只是在堂屋里找了一个地方坐着。 这地方没有打扫,陈小红在凳子上坐下之前还嫌弃的不行,擦了两下,这才勉强坐下了。 林六生将门关上,走到床榻前,背对着楚广阔坐下,双手捂住了自己酸疼的眼。 风从破破烂烂的窗户里刮进来,月光撒在那铜色的野蛮躯体上,竟也干净,圣洁。 陈小红等着等着就有一些撑不住了,睡得七仰八躺的,中间醒了一次,看是天黑,一个翻身就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陈小红咂吧了一下嘴,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落了枕,嘴里还骂了一句,站起来的时候,很是嫌弃地朝着自己的身上拍了一下。 这衣裳料子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平时出门儿什么的,那可是撑场面的那一套,睡了一觉弄脏了不说,居然还勾了丝。 陈小红心疼的不行,嘴里又骂了一句不干净的话,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他朝着睡房的方向看过去,正巧看到林六生推门出来。 屋里头,楚广阔也已经醒了。 林六生就只是开了一个门缝,自己挤着出来,没让陈小红看到屋里的情况。 但陈小红也不是一个多有眼色的,凑着门缝隐约看到楚广阔醒了,伸着脖子,上去就直接叫人:“阔哥——” 林六生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没有阻止陈小红一下子推开那个还没有关严实的门缝。 楚广阔刚穿上了裤子,整个人坐在床上,有种说不上来的颓废。 因为林六生还在这里,陈小红也是为了表现一下,故意当着林六生的面儿,在楚广阔的面前说他的好话。 “阔哥,你昨天怎么跑这破地方来了,昨天可把林哥给急坏了,大晚上的就跑到我家去找人了,又一路找到这里……” 陈小红毕竟也在这京城待了一段时间了,好吃好住的,跟在老家的时候到底是不同,一进屋就被这屋里的霉味儿给呛住了。 用手挥着鼻子,陈小红还咳嗽了一声,“阔哥,这是啥地方,也忒破了吧,比咱老家的房子都不如,你怎么跑这儿——” “滚——”楚广阔吐出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字眼儿。 陈小红一愣,直接就被吓住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楚广阔这般模样过。 林六生就站在那里,一下子没忍住,脑子一热,直接开口:“官不做了,我们直接回老家。” 陈小红完全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一听林六生说要回老家,却脱口而出:“回,回老家,回老家干什么,这在京城里待的好好的!” 一下子又想到上半句,陈小红更着急了,“官,官怎么能不做啊官!” 楚广阔坐在那里,别开了脸。 林六生根本就不管陈小红,对着楚广阔呵斥道:“把衣服穿上,我们去收拾东西!” 一听说要收拾东西,陈小红才知道他们是要动真格的了,这下真的慌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一个地方村夫无赖,能够倚仗楚广阔,到这京城落户,那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怎么可能愿意去想以前的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 “回什么老家啊!”陈小红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阔哥,这,这是开玩笑的吧这!好好的官儿,怎么能不做了呢!这老家的祖宗十八辈儿不得爬出来啊!” 楚广阔依旧是坐在那里不吭声。 林六生直接三步并成两步,朝着楚广阔走了过去,一把扯起地上的衣裳,就要往他的身上套。 楚广阔眼里的血丝骇人,一把将把林六生给推开。 林六生的后背一下子就撞到了柜子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让他疼的闷哼了一声。 楚广阔欲言又止,但到底是没有管他。 陈小红连忙过去扶住林六生。 林六生却直接一把将他给推开,拿着衣裳,又朝着楚广阔过去,硬是要往他的身上套。 楚广阔还是倔的不行,虽然怕像刚才一样,伤到了他,但也没有一点儿要让着他,让他得逞的意思。 林六生见他不配合,直接就又是一巴掌,朝着他的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在屋里回荡着。 陈小红彻底吓傻了眼,猛的一哆嗦,甚至站都站不稳当。 楚广阔总算是老实了。 林六生将衣裳给他穿上,扯着他,让他站起来。 见楚广阔不起,林六生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道:“去雇一辆牛车过来。” 陈小红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六生是在跟自己说话,“哦”了一声,一转身就“嘭——”的一声,撞在了门框上。 陈小红哪敢在这里久待,捂着自己的额头就赶紧走了。 “你不是想回家吗?”林六生没有松开他的手,就这么站在他的跟前,垂着眼问他。 楚广阔不看他,“那你想吗?” 林六生眼一颤,用家乡话告诉他:“想。” 楚广阔听了之后,却松开了他的手,用粗糙的大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你嫑我(你骗我)。” 林六生:“你没嫑我(你没骗我)?你当初多大度啊,我说来京城,你就跟着来京城,末丢儿嘞(到最后呢)?你又跟我来这出!” 楚广阔吸了一下鼻子,“那我是没想到,我跟你背井离乡,连祖坟都不管了,老家兄弟一个不要,跟你来了,你居然对我不好!” “你得了吧你!”林六生不认这账,“说嘞好像你对你家祖宗多亲一样!” 楚广阔不服气地蹭了一下鼻子。 林六生:“你到底想咋着,我跟你回去,你又不走了,你到底想咋着!” 楚广阔一个劲儿地吸鼻子,就是不吭声。 林六生眼一暗,气话似得,“……那要不咱俩分了,你回老家,我留在京城。” 楚广阔的瞳孔一震。 “还是说!”林六生立马就后悔了,“咱官不做了,咱跪到殿前去,应该能保住一命。” 第264章 裤子 楚广阔深眸逐渐震颤着涣散。 林六生就当自己没说过那句话,“京城要是不让待,咱就去换一个地方,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小生意。” 楚广阔却像是特别执着于刚才的那句话,其他的都有一些听不清了。 林六生头皮有些发麻,是真的后悔刚才说出那句话了。 为了防止楚广阔执着于刚才的那句话,他还在硬着头皮一直解释着,可是怎么都越不过那句话来。 “我是说,其实怎样都好,人这一辈子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林六生正说着,突然,楚广阔猛的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林六生疼的额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楚广阔的手却还在收紧,他自己却像是察觉不到似的,就这样一直仰头看着他,像是从刚才的那句话里走不出来了。 林六生疼的脸色都白了。 终于,林六生实在是忍不住了,疼痛的字眼儿从嘴里溢了出来。 “疼!” 楚广阔却还是一直看着他,等到他终于有了一点神志的时候,林六生已经疼的站不住了。 楚广阔顺势,就这样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林六生的身子没有支撑,就这样跌到了他的怀里,被他给抱住了。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林六生完全懵住了,只是这个姿势他看不到楚广阔的面孔,只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跳动。 掷地有声的……跳动。 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急促,沉重,而炽烈。 林六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用一只手抵着楚广阔的胸膛,想将他推开一点儿,但是楚广阔的大脑袋却突然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林六生瞬间知道该怎么动弹。 等陈小红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一直就这么抱着。 陈小红也不敢向前打扰,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看着也不合适,就出去了。 他蹲在地上,看着牛车。 心里觉得纳闷儿。 就算是要回老家吧,不是有马车吗,马车多快啊,干什么要他弄来一辆牛车呢? 陈小红回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该不会真要回老家吧? 这京城多好啊,怎么会有人想着回老家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呢? 唉! “楚广阔?”林六生的全身都已经麻掉了,这才终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楚广阔没有给他回应,像是睡着了一般。 林六生推不动他,只能伸手过去,盲目的用手去摸他的脸,想知道他的眼睛有没有睁开。 他的那只手,摸到了他的下巴,他的嘴唇,摸到了他的眉骨,然后,摸到了他的眼睛。 “哥?” 即便是那样敏感的一个地方,被林六生给碰到了,楚广阔的眼睛都没有眨,哪怕一下。 只是他终究是开了口。 他说:“不回去了……” “不回老家了?”林六生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广阔又是闷不吭声。 林六生却没有催促他。 在这么一个小院儿里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让他实在是想不了过多的事。 他记得楚广阔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曾经问过他,这是不是他们以后的家。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林六生实在是有一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没有好好回答他,但是楚广阔好像也并没有失落什么的。 楚广阔他,总是有办法将他自己哄的好好的,然后,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若非他这样没心没肺,他们两个怕是早就已经分开了。 林六生再次将自己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不是。”许久之后,楚广阔才终于又开了口。 “啊……”林六生觉得什么答案都已经无所谓了,留在京城也好,回老家也罢。 有楚广阔在,情况总不至于太差。 所以,林六生也并不急着弄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些压抑在自己心里的东西,在此刻却压抑不住了。 “你其实一直都是这样,”林六生垫着他的肩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了一点儿,“有时候想想,好像从始至终,我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过你。” “礼义廉耻,你根本就读不到心里,你还是不喜欢穿衣裳对不对?”林六生在说起这个的时候,竟然也真心的笑了起来。 可能曾经的那些让他实在是看不上的日子,如今在回忆里面,竟也变得美好了起来。 “可是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林六生低头,将自己的嘴唇压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也垂了下去,“你只是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一些压抑很久的东西,像是突然浮出了水面,楚广阔感受到了水面之上,能够自由呼吸的畅快。 “是我不对,”林六生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没一会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泪珠子就开始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我其实跟别人都一样,我一直想掰正你,一直以来,都是我对你有偏见。” “你是另类的话,那其实我也是,我们都是,是我一直都放不开,纠结于我们两个男的,在这个时代,都已经那么辛苦了,该不该在一起这种事儿。” “是我跟他们一样……” “哥……我不想回老家,不想回去,所以我才一直让你跟我一块儿待在这里,所以我一直都没有问你,到底……” 林六生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没有问你到底喜不喜欢……” 听到林六生哭,楚广阔也开始哭,就是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他觉得林六生根本就没有说到点子上,自己喜不喜欢待在京城里,这根本就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娘的那个狗女人居然住到他们家去了! 林六生还去看她! 自己想掐死那个女人,但知道林六生会生气,所以不敢。 没掐死女人,又想气一下林六生,谁知道林六生为了那个女人,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楚广阔哭的有点儿喘不上气儿来,憋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来了一句:“裤子我又不是不能穿!” 第265章 有她没恶霸 林六生听了,直接破涕而笑,笑的整个身子都在发着抖,“那,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一遍又一遍的说你?” 楚广阔:“……唔。” 林六生也不答应他,就只是又把自己的头抬了一下,跟他隔了一丁点儿的距离,不再跟他脖子贴着脖子地腻歪。 “所以说,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林六生明确的告诉他,“我跟你一样,我不喜欢老家,所以说跟你一块儿回老家是不可能的。” 林六生说完这些话之后,又开始畅想了,“咱可以去一个小一点儿的,但也没有那么小的地方,然后慢慢儿的过日子。” “那还走啥?”楚广阔瓮声瓮气地说,“说不定到了皇上的跟前儿,还得掉脑袋。” 林六生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先松开,让我看着你的脸说话?” 楚广阔不撒手:“……生儿,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林六生:“……没有。” 楚广阔这才逐渐将自己的胳膊给松开了。 林六生的眼眸都还湿着,眼睛都还泛着红。 只是对比楚广阔…… 林六生:“……你先去把你的鼻涕给擤一下吧。” 楚广阔却是一脸心疼的要去碰他的眼睛。 林六生直接一把将他的头给拍开,“赶紧去!擤完咱们好好聊聊!” 知道林六生嫌弃,楚广阔早就不当着林六生的面儿用自己的手擤鼻涕了,可是在屋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出一张纸出来。 然后,他只能一脸委屈地看向林六生。 林六生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也开始跟着他一块儿找,找啊找找啊找,然后……林六生最终看向了被子。 林六生:“那要不你直接在被子上擤了算了,被子就不要了。” “那不行!”楚广阔又吸了一下自己的清水鼻涕,嗓子都提了上去,“被子要是不要了,晚上盖啥啊!” 林六生听了之后,直接十分怀疑地看着他。 自己这次过来,本来就是要找他回去的,他现在竟然搁这儿说什么晚上……说什么盖被子? 难道他还打算既不回老家,也不回王府不成? 林六生有一点儿不敢轻举妄动了,就这样眯着眼,一直看着他。 楚广阔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着自己,就只知道回看过去,五官深邃浓重,本该犹如恶罗恶煞的一张脸,如今就只剩下呆愣了。 林六生:“你还想着晚上在这里睡?” 楚广阔:“……那……” 楚广阔也“那”不出来,其实跟林六生一样,他也在猜测着对方的心思,生怕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 林六生:“你大胆的说!” 楚广阔又吸了一下清水鼻涕,一下没有吸进去完,下意识地就用自己的手指往下面蹭了一下。 这一蹭,直接就拉丝了。 吓得楚广阔赶紧将自己的手给藏了起来。 林六生看着,无语至极。 林六生看着他背后的小动作,提醒他:“你要是把鼻涕在你的手上搓匀乎了,那你的一整只手就别想再要了。” 正要毁尸灭迹的楚广阔的手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这样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过平常,太过熟悉了,林六生突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楚广阔不明所以。 林六生心想,看来自己真的要一遍又一遍的,千千万万次地,管着他。 只有这样,他才会一直都是他自己,而且是一个适合他林六生的,一个契哥。 林六生也没有再执着于他手上的鼻涕了,而是就这么在床上坐下,接着之前被甩到老远的话题,问他:“所以你刚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楚广阔:“啊?” 这么久远的事儿,他早就忘了。 林六生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只好重提:“我是在问,刚才你的意思,是想留在京城,还是回老家,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另外找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林六生发现自己说的这句话里面,藏着一个意思。 一向迟钝的楚广阔,却突然嗅到了什么,一步过来就要再攥住他的手脖子。 回老家,那就是要分开 “打住!”林六生及时制止他,忙着解释,“我没,我真的没那个意思,我就是问现在,现在……你刚,你刚才说这里的被子晚上还要睡?什么意思啊?” “我……”楚广阔已经抬起来的手,就这样垂下,禁锢着林六生的身子,摁在了床板上,用自己的额头蹭他的额头,“我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哪里啊,老家? 林六生:“我可不相信,你不想带着我一块儿回老家去。” “不是老家~”楚广阔因为林六生误解了他的意思,说起话来扭捏又腻歪,深邃的眸子看着他,也湿漉漉的,“我是说……” 楚广阔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没骨气,话都到嘴边儿了,硬是又换了一种说法。 林六生:“嗯?” 楚广阔:“老子把话撂在这儿了,那王府,有那个狗女人没老子,有老子没有那个狗女人!” 林六生有点儿想扶额,但自己的额头被楚广阔给抵着,只能一笑,说了一个题外话,“咱们大老爷们儿呢,别骂女人。” 楚广阔一听,一下子就恼了,“明明就是他欺负老子!谁大男人!大男人被欺负了,还不能骂一句了!她个sao婆娘,抢人家媳妇儿,狗不要脸的!” “……那,那,”林六生实在是忍不住笑,自然不会为被骂的花趁意再说一句违心的话,“那,那现在也不能让她搬出去吧,真要让她搬出去的话,这一来一回的,别人要怎么说啊。” 楚广阔:“……那有她……没我。” 林六生这才理顺了。 因为花趁意不能搬走,所以楚广阔一个王爷,打算……搬出来? 林六生:“……你这被一个女人给欺负走了,人家还不得笑话死你啊?” 楚广阔:“老子不管,她要是不走,老子就不回去了!” 对于楚广阔这样敢于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给欺负了这件事儿,林六生实在是哭笑不得。 在楚广阔那里,还真是男女平等啊! 平等的过头了。 第266章 恶霸的苦日子 “难道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林六生最后向他确定了一次。 楚广阔:“……对!”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林六生围绕着这个屋子看了看。 说实话,就这屋子,都已经多久没有人住过了,跟老家的那屋子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要住下的话,那就多少收拾一下吧,现在脏成这样,哪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啊!” 楚广阔既然住在这里,林六生自然也是要跟着住下的。 陈小红在知道之后,看了一眼牛车,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怎么着了。 阔哥能够想通不再回老家,那自然是好事儿,可是放着那么大的一个王府不住,却偏偏来住这么一个破院子? 这不是活遭罪吗!阔哥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陈小红本来是想嬉皮笑脸地劝上几句的,但他这还没有开口呢,就被高兴的不行的楚广阔一连几句“滚滚滚!”给赶走了。 陈小红只好牵着牛车走了。 跟林六生住在这么一个地方,没有任何人打扰,楚广阔的心里总算是畅快了,吃饭的时候都要比前些天多吃上两大碗。 于此同时,楚广阔也在林六生的劝说下,又开始去上朝了。 一个王爷,整天从这么一个破巷子里面出来,没有过上几天,这件事儿就在整个京城里传来了。 “何煌野他居然从王府里面搬出来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公然跟皇上作对吗?” “这……话说他为何要搬出来呀?” “还不是皇上给他那契弟指了婚,要强拆了他们二人呗!” “这皇帝啊,还没有梅丞相明辨是非,识大体!” “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哈,可是要杀头的!” “切~” 此时,皇帝的脸早就已经绿了。 梅丞相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测,一时间竟然也有一些承受不住了。 可是婚都已经赐了,就算是百姓再怎么指责,皇帝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收回成命。 不然的话,他一个皇帝,可不得颜面尽失吗? 又过了几天,情况可以说是愈演愈烈。 “到底是比不上人家情比金坚,何煌野此举难道还不清楚吗,他这分明就是在告诉皇上,就算是辞官不做,就算是蜗居于一个破院子,他也不可能会跟他那契弟分开的!” “若是没有何煌野,如今的大雍江山,怕是早就被夷平了!说白了,皇上的江山……” “不可胡言啊!” 楚广阔也多少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起初他还不太在意,但这么听着听着,还真觉得有那么一定的……道理。 于是,上朝的时候,楚广阔想的入神了,总会时不时地盯着皇帝,直盯得皇帝头皮发麻。 晚上回到那个破院子之后,楚广阔也开始跟林六生提起这件事儿了。 林六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有了这么一个心思,惶恐的同时,一些心思也跟着发了芽。 “篡位是大罪,要诛九族的。”林六生覆在他的耳边儿,轻轻地说。 “那……”楚广阔十分的郁闷,“那我不能做皇帝了?” 林六生一下子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楚广阔有些不服气,一下子将他的手扯了下来,又嚷道:“那不得是谁抢到算谁的啊!” 林六生用气音喝止他,“这不是流氓地界,天子上位,总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楚广阔:“……意思就是说,这皇位,只有他们何家人才能坐,是吧?” 林六生:“……算是吧。” 楚广阔:“那我……不是也姓何吗?” 林六生一怔。 对啊,如果真的是要谋反的话,反的是皇帝,而是……太子! 太子一直都在试着跟自己套近乎,或许目的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楚……不是!是何煌野! 林六生一下子就笑了,捏着楚广阔的脸说:“你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楚广阔听林六生夸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高兴的不行,“我聪明啊?” 林六生:“嗯,聪……” 林六生还没有说完,“啪——”的一下,从房顶上就掉下来了一个土疙瘩,本来要砸在林六生的头上的,被楚广阔的手臂给挡住了。 “我日——”林六生一下子弹坐了起来,用手拍的头上的土,“什么破院子啊!” 楚广阔也用手给他扒拉。 两人折腾着,起床烧水洗头,折腾了半天,才总算是折腾好了。 林六生擦着自己的头发,叹气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楚广阔一听他说这是苦日子,就害怕他不跟自己过了,“我明儿个就让人把屋顶给修修,咱再盖一个也成啊!” 林六生还是唉声叹气的。 第二天,趁着楚广阔上朝的空挡,林六生回了王府,谁知道却被告知,温柔荑居然也搬到了王府来。 这是什么情况! 管家:“还不是那个傻!咳咳!还不是那个花小姐,哭闹着去找了人,硬是将温小姐给叫了过来陪着她!” 林六生听了,狠狠皱眉。 这府上下人众多,总不至于亏待了那个花小姐,何时委屈过她了。 本来是想直接去找花小姐的,但是转念又一想,林六生还是先去找了周笃清,跟他一同前往去看了花小姐。 阁内尽是欢声笑语,似是鸟语婉转。 林六生跟周笃清的到了,彻底打破了这温馨的一幕。 温柔荑一看到林六生,就有一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按理说,她跟林六生认识在先,先不说林六生跟他爷爷认的干亲,自己一直以来也是追在他的后头叫哥的。 如今明明知道花小姐的存在,让他的六生哥到底有多为难,但却仅仅是因为可怜花小姐,反倒跟花小姐走的亲近了起来。 温柔荑的心里,到底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林六生的。 “六,六生哥……”温柔荑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生怕他生气。 林六生却是先是看向了花趁意,这才看向温柔荑,笑问:“你们两个女儿家的,在这里做什么?高兴成这样?” 第267章 胡言 温柔荑欲言又止,最后咬了一下嘴唇说:“花小姐觉得无聊了,我就是过来陪陪她而已,说说话。” 林六生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就这样看着这个花小姐,眼里没有任何感情地笑道:“花小姐,再让周大夫给你诊一下脉吧。” 花趁意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眉梢微挑,道:“好啊。” “柔荑,”林六生没有一点儿商量的意思,“天色也实在是不早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也该回去了。” 温柔荑有些担心地看了花小姐一眼。 花趁意对温柔荑回以微笑,道:“明天再过来好不好?” 温柔荑偷偷看了林六生一眼,然后才惴惴不安地道:“好……” 林六生也并没有说什么,温柔荑这才安心离开了。 在温柔荑走了之后,林六生也不再绕什么关子了,直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着花趁意道:“你不必牵扯到温柔荑,我根本就伤不了你什么。” 花趁意却是不信,“这里不是你的宅子,你却住在了这里,你又不是一个女子,我想知道,为何?” 林六生不动声色地喝了茶水后,眼珠子这才朝着她滑了过去,像是在说一件很是平常的事情:“因为男子与男子,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日后,也是能够成婚的。” 花趁意直接一愣,彻底想不明白了。 可是小草明明告诉过她,女子跟女子,是不能够在一起……可是男子与男子却能。 这根本就不合道理。 所以,小草骗了她。 花趁意虽然还是眼眸含笑,但指甲却掐进自己掌心的肉里头。 自己果然是一个傻子,谁都能骗上一两句。 林六生观察着花趁意的反应,给了周笃清一个眼神,然后便继续抛出自己的问题。 周笃清上前,要给她诊脉。 花趁意自然不会错过能够让自己完全恢复神志的机会,每次周笃清过来的时候,她都会很听话。 林六生:“你果真要嫁我不成?那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将你赐婚给我?” 花趁意已经了解过一些了,只是到底是不能够彻底了解。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是又成了一枚棋子。 所以这些天她也想明白了,嫁给林六生,除了让自己摆脱花府,让自己重新拥有一个身份,根本给自己带不了什么好处。 她也并没有掺和到两个男人之间的兴趣。 可皇命难违,一颗棋子,在皇权之下,根本就不能有自己的思想。 “离我们成婚的日子,已经剩下不到半个月了,”林六生提醒着她,也在提醒着自己,“你果真想好了吗?” 花趁意垂眸。 林六生:“你爹的死,你要查吗?” 花趁意的眼睫直接一颤。 林六生:“太子,也就是皇储,近几日在温府倒是多有走动。” 周笃清:“……” 林六生像是自己并没有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样子,转而问周笃清:“她的脉象如何?” 周笃清:“没那么乱了,但若真的要医好的话,恐怕还要再等上个一年半载的。” 林六生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就站了起来,走之前给花趁意留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一下朝就回了家,却没有找到林六生的楚广阔瞬间就疯了,火急火燎地找到了王府。 一到王府,就开始一通踹。 “给老子开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私闯民宅呢。 可这里不是民宅,这是他的王府。 路过的百姓都停下来看热闹,心想,怎么了这是? 大门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就被楚广阔给一脚踹开了。 一把提起一个下人的衣领子,楚广阔怒不可遏地质问:“林六生回来没有!” 那下人被吓得双腿哆嗦,裤腿儿发凉,“回,回来了,他,他去找花小姐了!” 一听到林六生去找花小姐,又想到昨天晚上因为屋顶掉土,林六生那嫌弃的眼神,楚广阔一下子又害怕了。 就在这时,林六生从王府里走了出来。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呢!” 楚广阔直接将那下人摔到了一旁,上手就要去拉林六生:“你给我回家!” 林六生:“这不就是咱家吗?” 楚广阔吼说:“不是——” 林六生被他震的耳朵都疼了,掏着耳朵,哭笑不得地说:“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楚广阔直接拉着他就走,一边走还一边说:“我今儿个就能把屋顶给修好,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再从屋顶上掉土疙瘩了!” 百姓心想,堂堂一个王爷,如今被皇上逼的,已经过得这么惨了吗? 林六生就这样一路被楚广阔给拉回了“家”。 楚广阔可不会修什么屋顶,大话说出去也圆不了,就自己去打听了哪里有修屋子的,将人给弄到了“家”里头。 那工匠吓得双腿哆嗦,但他毕竟有真本事在,费了一整个下午,还真把他们“家”的屋顶给修好了。 修完之后,工匠总算是没有那么紧张了。 又想到近日以来的那些传闻,工匠也忍不住叹道:“这院子的年代实在是太久了,房梁也都被虫蛀的厉害,如今虽说是已经修的差不多了,但怕是抵挡不过几场大风雨了。” 京城一向没有什么大风雨,所以林六生也没有放在心上。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怎么着都得在这里住着……放着好好的王府不住。 林六生一边想一边叹气,叹气的时候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工匠:“……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那工匠走了之后,就开始跟自己的左邻右舍夸大其词地说着当今的王爷,何煌野,如今住的那个院子到底有多破。 “那院子里头,可以说是真的没有一丁点儿像样的东西啊!连吃饭的碗都是破的!屋顶掉土疙瘩不说,怕是每逢下雨,都要漏水!” “要我说,那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欸!还不是被皇上给逼的!” “……” 高堂之上,堵不住百姓的嘴。 皇帝没有想到,林六生虽然没有违抗圣旨,却又用这种方法跟自己作对。 第268章 不娶 终究是又住回了这个小院子。 林六生看着所谓的,已经修补好的“屋顶”,叹了一口气。 楚广阔一听到他叹气就开始心惊胆战,连忙说:“那要不咱再买一个大点儿的院子也行!” “算了吧,”林六生有气无力地说,“总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不然的话,照别人看来,咱这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了吗。” “啊?”楚广阔不明白了,“那咱,咱还回去啊?” 林六生挑眉。 既然赐婚,赐的又是高门小姐,林六生自然是不可能再是一个平头百姓。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过不了几日,皇上就会随便给他一个官儿做做了。 林六生看向楚广阔,眯了一下。 楚广阔:“生儿,你脑子里又在想啥啊?” 林六生:“我要入朝为官了。” 楚广阔一听,高兴的不行:“那好啊,以后咱俩干啥都能一块儿了!” 林六生在床上坐下,“在朝堂上,一文一武,若是至亲,自然是不能做到高位的,所以我能够入朝为官的前提,就是我娶妻。” “那咱不做官了!”楚广阔忙说。 “那当然要做啊!”林六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楚广阔一步挤过去,魁梧地身躯挤在他身上,“你!咱,咱不做,咱!老子!” 林六生抬高自己的手臂,阻止他靠的太近,“做官,但妻,尽量不娶了。” 楚广阔一听,一下子就兴奋了,“那,那真不娶了!” 林六生:“对呀,尽量不娶了。” 林六生非要说一个尽量,楚广阔的心就跟猫挠似的,难受的不行,“啥叫尽量啊,不娶就不娶,就是不娶了!” 林六生见他非要往自己身上蹭,逼迫自己赶紧答应他,没办法,只好一下子扶住他的肩膀,硬是让他坐到了床上。 楚广阔坐不住。 林六生直接一声呵斥:“给我坐下!” 楚广阔嘴一撅,两只手才放到床上撑着,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仰着头,巴巴的看着林六生。 林六生看着这个,哪怕是坐着,也要比自己庞大很多的楚广阔这样看着自己,一种骄傲感油然而生。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笑道:“抗旨不遵不是小事儿,但我现在已经有办法了。” 楚广阔一听他说自己有办法了,眼神都变得疯狂了起来,浑身上下像是按耐不住似得,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把林六生给扑倒在地上,猛兽一样,用自己的大舌头舔他的脸。 林六生垂目,看了一眼他扣着床板,已经青筋暴起的大手,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 “但抗旨是死罪,”林六生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所以这个罪名,自然不能由我来担。” 楚广阔的脑子转动了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那就那个狗女人抗旨呗,生儿,你赶紧说说,咱怎么让那个狗女人去抗旨,让人把她的脑袋给砍下来!” 林六生实在是哭笑不得了,“一直以来,人家也是挺无辜的,再说了,人家那也算是名正言顺,实在是也算不得是欺负你。” 楚广阔恼的瞪着一双眼,一张脸上,面部肌肉剧烈地抖动着。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手稍微往下一按,就起到了作用。 楚广阔委屈巴巴地盯着他,吸了一下鼻子。 林六生:“咱跟她一个姑娘家无冤无仇的,总不能平白无故的害了她,自然是不能由她去抗旨。” 楚广阔:“你不抗,还不让她抗,那你想干啥,你想气死老子!” 林六生一听他说“死”这个字,就直接皱起了眉头,小惩似得,直接用自己的手背在他的脸上扇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林六生打的不疼,楚广阔自然是不服气的。 林六生总不能真打疼他,就只能皱着眉盯着他,但楚广阔实在是过于固执了,到最后只能是他败下阵来。 “人家花小姐也不见得就稀罕我,”林六生接着说,“所以说,咱们跟她较劲儿,这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楚广阔觉得他说的这话还算是能听,眼神这才软乎下去一点儿。 林六生见他能好好的听自己说话,这才笑了,“所以说,就算是咱们这里实在是走不通,那她那里,总会有一条生路可走。” 楚广阔:“……什么生路啊?” 林六生讳莫如深:“那花小姐毕竟已经恢复了一点儿神智,你就看着吧,她必然是有她自己的手段的。” 如今赌的,就是一个先后。 林六生用大拇手指的摩挲着楚广阔的脸,“花小姐如果真的能把这条路给走活了,那她我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了,到时候,咱们可一定要好好地谢谢她。” 楚广阔对花趁意一下子就有了一点儿的好感,一口就答应下来。 “管(行)!” 林六生眉开眼笑地夸他:“真乖!” 楚广阔笑的又像是一颗烂柿子似得。 林六生见他高兴,也跟着高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又一下。 亲着亲着,就自然而然地滚在了一起。 这一刻,无比的踏实。 林六生猜的果然没错,三天后,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 声言,皇上思及林探花聪慧过人,招之入朝,为朝廷效力,着,通政司参议。 官居五品。 林六生接旨的时候,也是一愣。 他本想着,皇帝顶多给他一个小官做做,谁成想,居然一上来就是官居五品。 楚广阔根本就记不住通政司参议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是几品官儿。 怕是就算是知道是几品官,也不会觉得这官儿有多大。 但是林六生知道。 林六生身躯甚至僵硬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对上了田玉青的一双眼。 那是高高在上的皇权,自上而下的蔑视,甚至是……怜悯。 林六生跪在那里,低下头,将双手高高举起。 接旨。 田玉青单手将圣旨递过去,却在递到林六生的手里之前,久久没有将圣旨给他。 林六生自然是多跪了。 突然一下。 第269章 田玉青 跟林六生一同跪着的楚广阔直接站了起来,劈手就将圣旨给夺了过去。 田玉青吓得身体猛地一个后仰。 楚广阔将那圣旨摊开,左看看,右看看。 林六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不得无礼!” 楚广阔指着圣旨,朝着田玉青过去,“这封的是几品官儿啊,平时都是干什么的啊?干活累不累啊,休沐的时候跟我一天不?” 田玉青脸皮都抖了,干笑道:“这,这个啊……” 楚广阔一只手过去,直接就攥住了田玉青的后脖子,推着他的脖子就往他们的院子里去,“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咱到屋里去,我请你吃饭!” 田玉青脚扣地似得,浑身抗拒,连忙拒绝:“不吃了!不吃了!不吃了!” “吃吧!吃吧!吃吧!甭客气!” 林六生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情况,上手去拉楚广阔,还一下没拉住他。 两个随从小太监面面相觑,一个扯着一个,缩到了墙角,偷偷说了什么。 林六生眼神斜过去,叫人:“楚广阔!” “啊?”楚广阔回头。 林六生朝着楚广阔使了一个脸色。 楚广阔的脑子猛地一灵光,推着田玉青的后脖子就又回来了,一条胳膊拉着两个小太监,将三人都请进了屋。 摁着田玉青坐下,田玉青却觉得凳子上放了钉子似得,硬是要起来,“这,这皇上还等着奴才回去复命呢王爷,这实在是耽误不得,耽误不得啊王爷!” “给我坐下!”楚广阔脸一凶。 他这一凶,那两个小太监就吓得跟鹌鹑似得,田玉青则是讪讪然地站着,走也不是,坐下也不是。 林六生上来打圆场:“饭是王爷亲自做的。” 此话一出,三人震惊之余,也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台阶。 而且,也已经拒绝不了了。 “王,王爷可真是厉害啊!这入得战场,进的厨房的……”一向口灿莲花的田玉青如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厉害!” “哎呀!这小意思!”楚广阔十分的谦虚,拿了一个上头带着几个硬疙瘩的馒头就硬是往他的手里塞,“吃吧!来来来!” 田玉青连忙双手捧着。 林六生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夹着花生米。 近日以来,闲来没事儿,林六生就想找点儿事儿做,所以就想着蒸一点儿馒头什么的。 楚广阔见不得他累,就十分殷勤地要帮他做馒头。 就是和面的时候,用开水烫的。 反正都是自家吃的,林六生也就没有说他。 楚广阔自然是挺有成就感。 三人一个人捧着一个馒头,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楚广阔一把勾住田玉青的脖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老田啊,你说咱俩的关系好不?” 捧着馒头的田玉青脸一抽,心想,咱,咱俩……有交情? 田玉青:“哎呦,王爷啊!我不过就是一个奴才而已,哪敢高攀您啊!” 楚广阔摸着田玉青的头,扣着,“老田啊,瞧你这话说的,吃了这顿饭,咱俩就是兄弟了!” 田玉青一大把年纪了,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强行称兄道弟,嘴角实在是忍不住抽抽。 其他两个小太监偷偷瞟着,偷偷猜着,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楚广阔见两人已经混熟了,有些话,就开始直接说了,“老田啊,这朝堂上,你跟我的关系,那算是最好的吧?你就跟我交交底儿呗。” 田玉青瞬间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 连林六生的筷子都是一顿。 楚广阔那是急着在林六生的跟前儿表现表现,不然的话,也不能全靠着林六生一个人谋划啊。 “这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楚广阔问的十分的真诚,“给我媳妇儿娶媳妇儿这事儿,是哪个狗孙子跟皇上提的?” 田玉青刚才因为害怕,捧着馒头啃了一口,这下子直接就噎住了。 林六生也是没有想到他问的能有这么直接,眼睛都开始微微睁大了。 但他跟楚广阔毕竟是站在一起的。 不管楚广阔说了什么,他都得稳住。 林六生抬起了头,看向田玉青。 田玉青的脸色都白了,也看向林六生,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是楚广阔不知朝堂的关系深浅,还是眼前的这个人,教唆的? 楚广阔直接一拍桌子,“不就问你这么一点儿小事儿啊,磨磨唧唧的!” 楚广阔这一拍,桌子上的花生豆儿都震掉了几颗。 林六生将掉到桌子上的花生豆一颗一颗地捡到手里,因为心思有些不宁,所以也就没那么在乎了,拿着花生豆就要往自己的嘴里送。 楚广阔:“脏了脏了!” 说着,楚广阔直接一手捞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脖子,将他的手给掰开,“不吃了不吃了,该闹肚子了,咱吃干净的!” 楚广阔将林六生手里的花生豆拿走之后,将桌子上的那个盘子推到了他的跟前儿,。 他又看着手里的花生豆,看得很专注。 楚广阔心想,这花生豆咋办? 能吃的,在他那里,自然是没有扔了的道理,平时避着林六生,他肯定直接扭头就吃了。 可是吧,现在林六生肯定知道。 楚广阔摊着手掌,皱眉,斜眼,瞅见那两个小太监,“给你俩吧!” 那两个小太监:“……” “哎呀,拿着吧!”楚广阔最烦人墨迹,“不会拉肚子的,放心吧!” 其中一个小太监还算是激灵,连忙陪着笑脸儿,一个劲地点头,双手伸了过去。 楚广阔给了他,然后就将自己的手一拍,头一扭,“你说!” 田玉青身体猛地一后仰,战略性地想要喝水,眼瞅了一圈儿,也没有瞅见一个茶杯。 他的喉咙发干,黏糊,简直要冒烟儿了。 “咳!咳咳!”田玉青哎呦了一声。 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我我……”田玉青在自己的身上乱摸,“我想,我想出个恭。” 田玉青去个茅房,那脸色,都像是求人似得,一大把年纪了,可怜的的很。 第270章 算计 “别啊!”楚广阔可不想等人,“我又问不了几句话,你就憋一会儿呗。” 田玉青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林六生这才开始解围:“也不急在这一会儿,田总管,我带你过去。” 田玉青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林六生带着他去了茅房,田玉青才总算是找了一个机会问他:“你!你这是又何必为难我呢!” 林六生:“田总管,你误会了……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去收拾一下,您今晚就住下吧。 田玉青脸色直接就白了。 “好了没有啊!磨磨蹭蹭的!”楚广阔催促。 林六生笑:“田总管,您请吧。” 田玉青哪曾遇到过这种无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脑子里七转八转的,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出路来。 林六生说收拾,还真给他们腾出了一间房出来。 但当然,今天是不可能留得住田玉青的。 只是林六生确实慌。 皇上,怎么就给他封了一个五品? 明明知道,他并没有跟楚广阔断了,却又给他封了一个五品,一上来就身着浅绯色官服。 有违……朝廷升迁礼制。 林六生盯着花生豆,像是想盯出一个洞来。 上一次如此荒唐,还是册封楚广阔这个大将军。 耳边是楚广阔的催促声。 那两个小太监都瑟瑟发抖。 林六生咬着口腔里的肉,不久,就尝到了血腥味儿。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生儿?”楚广阔留意到林六生在走神儿,叫了他一声。 林六生将手里的花生豆扔到盘子里,对着楚广阔道:“田总管别是掉坑里了,你赶紧过去催催。” 一个小太监一听这话,直接就慌了,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奴才去就好!奴才去就好!” 林六生扯了一下唇角,但神情淡漠,朝着外面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赶紧去。 那小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过去了,冷汗连连。 心里想着,这个林六生,怎么比起何煌野也是不遑多让的吓人啊! 田玉青总算是出来了。 楚广阔又把他请过来坐下,直白地一通逼问。 以田玉青的道行,自然是不可能让他问出什么来的,搞得楚广阔连拳头都攥起来了,恨不得将他的这把老骨头给拆了。 林六生却一点儿都不求情,而是时不时地说上一句:“好好说话,别动粗。” 楚广阔一副恨不得将人嚼碎了的凶煞表情继续逼问,简直不亚于宫中酷刑,包括田玉青在内,三人时不时的都要上一趟茅房。 林六生留意着时辰,见宫门快要下钥了,才总算是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又不紧不慢地拿了帕子,将自己的手擦了一下。 然后,便是大发慈悲一般,道:“田总管既然不愿说,我们又何必为难他老人家。” 田玉青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管是不是林六生示意楚广阔的,都对林六生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来。 楚广阔觉得实在是没意思,一个挥手,放他们走了。 田玉青连忙行了一个礼,可等他看了一下门外,见天色已晚的时候,一张脸瞬间就惨白了起来。 宫门……要下钥了! 林六生坐在那里,也不起身,“慢走不送。” 田玉青机械地缓缓回头看向林六生,眼皮子都扯了一下,神情扭曲,“走!” 田玉青还没有走远,楚广阔就问林六生:“他脸皮抖什么啊?” 林六生:“这我哪知道。” 林六生说完,又看了一眼那被送来的官服,摸了一下料子,又放下,然后就问楚广阔:“明天我们就能一块儿去上朝了,你开不开心?” 楚广阔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担忧地问:“那老皇帝该不会整什么幺蛾子吧?” 林六生:“暂时应该不会吧,就是你明天也别太打他的脸,好好上朝,该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 楚广阔:“……那成吧。” 林六生被封官这事儿,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以至于白文在看到他穿着浅绯色官服出现的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浅,浅绯,五,五品!” 发觉自己叫的实在是太大声了,白文臣捂住了自己的嘴。 楚广阔一巴掌将他给扒开。 白文臣捂着自己的脑袋,也不敢上前去了。 心里却盘算了起来。 知道林六生被赐婚之后,肯定是要再入朝堂的,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林六生一上来,居然能够坐到五品。 那是什么概念! 整个朝堂看过去,三十岁之前,能够坐到五品以上的,也就当初的梅丞相,如今的何煌野,再有就是他了! 大雍以来,也就当今丞相,梅清,作为一个文官,在二十有五的年纪做到五品过。 梅清向前,满眼欣慰,“六生啊,你能有今日,可要知道皇上的隆恩啊!” 这话说的实在是讽刺,就算是再没有眼色的武官,也能听出来其中的意思。 林六生笑而不语。 楚广阔:“那也得感谢你!” 此言一出,刚才还笑的满面春风的梅清,脸色直接裂了。 温朝生没看过来一眼。 楚广阔在梅丞相的肩膀上拍了拍,“今儿等下朝了,我跟生儿到你家吃饭去,好好谢谢你!” 梅清:“……” 太子看着林六生,许久之后 才淡漠的将眼神移开。 上朝之后,皇上说了几句让林六生日后多加勤勉,为朝廷效力的话,言语间多有委以重任的意思。 白文臣瞥了一眼一直低着头听训的林六生,越想越是不对劲儿。 何煌野是武将,手握重兵不说,又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何”姓。 跟林六生又有那种关系。 一文,一武…… 皇上也不该看不出来啊,林六生日后就算是娶了妻,也不可能跟楚广阔断干净。 所以,此为何意? 一文一武,那必定是一去,一留。 所以才非要林六生娶妻…… 两人今日虽断不干净,但等到日后各自生子了,矛盾也就自然来了。 第271章 丞相的往事 现在给林六生封官,比起日后封官,那差别可就大了。 现在封官,林六生必然会对皇上感恩戴德。 白文臣感叹。 这帝王之术,果然知道如何笼络人心啊! 白文臣觉得自己实在是忒聪明,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层。 日后,可一定要再跟林六生走的更亲近一些! 哎呀呀! 白文臣怡然自得。 一喊下朝,楚广阔直接扭头就走,“生儿,咱去梅丞相家吃饭去!” 屁股刚离开龙椅的皇帝:“……” 林六生却是站着不动,低头,恭送皇帝离开。 皇帝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盯着他,一个没有注意脚下,差点儿就磕倒在地上。 一个身着紫袍的大太监连忙将他给扶住。 但这个太监,却不是田玉青。 等皇帝走后,林六生说:“那走吧。” 梅清平日里虽然猖狂,但何时猖狂到这种地步过,心脏一时间也是有些受不住,走的时候,那是捂着胸口走的。 楚广阔嫌他走的太慢,十分体贴地扯着他走,吓得其他大臣一边追一边喊。 “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慢点,慢点……” 林六生一直都是面无表情地跟着。 只是在出宫门的时候,看到太子居然跟温朝生站在一侧。 温朝生甩袖离开,太子也是皮笑肉不笑地点头示意了一下,也就走了。 林六生等他们走远之后,这才面向了梅丞相的马车。 梅丞相的马车,也实在是算不得大,低调的很。 楚广阔一脚踩上去,马车就“咯吱”了一声,要散架似得。 他上去后,梅丞相也是认命了,抬脚就要上去。 楚广阔却一下把他给扒开,朝着林六生伸手:“生儿,快点儿上来!” 林六生不管楚广阔,朝着梅丞相客气:“您先请吧。” 梅丞相见他还算是识一点儿大体,脸色才总算是缓和了一些,一脚踩上了马车。 楚广阔斜眼看着梅清。 梅清回看了楚广阔一眼,低头,进了马车。 一个马车,根本就塞不下三人。 最终,楚广阔将马夫给踹了下去,自己赶车,林六生也是跟梅丞相一齐坐进了马车里。 “田玉青受罚了。”梅清闭目养神。 林六生捻了一块儿小桌上的点心,“嗯,我干的。” 梅清:“你想做什么?” 林六生:“自然是拉拢他。” 梅清笑了,睁开眼睛,“你这叫拉拢他?” 林六生将点心尝了一下,“楚广阔今日在大殿之上如此对你,你可会厌恨于他?” 梅清:“……” 林六生:“你不会,田玉青自然也是不会的,你们只会给他找理由。” 林六生看着手里的点心,装模作样地掐着声调。 “呐!何必跟一个莽夫计较呢!他何煌野能有多阴险的心思,就算是有,那也定然是被别人教唆的!” 林六生扭头看他,笑了,“对吗?” 梅清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斜。 林六生突然话头一转,问:“皇上可曾生过将马敬先调回京的心思?” 梅清听他提起这个名字,眉头直接一皱,“你太着急了一些吧,就不怕龙颜大怒,直接砍了你?” “皇上怎么会砍了我呢,”林六生笑的愈发的诡异,“如今,皇上只会对我百般纵容才是,不然,他如何号令楚广阔啊。” 梅清:“楚广阔?” 他并不知这个名字。 林六生不语,拿着手里咬了一小口的点心,将马车的雕花栅门推开,一条胳膊过去,在楚广阔的背后,将他给环住。 林六生:“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楚广阔张嘴,叼住,“好吃。” 林六生:“还有呢。” 说着,林六生的手就朝着马车里面伸了过去。 梅清犹豫了一下,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还没有想起来摆架子呢,就已经端着小桌上的点心盘子,给他递了过去。 林六生端着点心,侧靠着楚广阔,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荡在下面,跟楚广阔一人一口地分食着那盘子点心。 梅清看着,竟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马敬先啊…… 也不知那个滑头又爱哭的混小子,在那穷乡僻壤的二十来年,是如何应付这二人的。 梅清:“林大人,马大人如今家中有几房妻妾,几个子女啊?” 林六生想了一下,道:“似是不曾婚配,自然是没有子女。” 梅清摇头笑了,又一算,问道:“为何?他今年……四十有七了吧。” 林六生:“许是那里穷乡僻壤的,马大人待不下去,自然是不想娶妻生子,扎下根儿来。” 梅清支着头,又笑:“……这样啊,你跟他很熟吗?” 林六生察觉到了什么,总觉得梅清此时的心房,异常的薄弱。 他不确定自己猜的是不是真的,但冒一个险,或许……也值得。 林六生用闲聊的语气道:“他对我哥很好,算是对我哥自小教导,诸事又是万分纵容,说是一段再生父子关系,那也不为过。” 塞了满嘴点心的楚广阔:“生儿,你说……” 林六生用点心堵他的嘴,“马大人早有收你为义子的心思,等马大人一回京,咱就去认一个干爹。” 梅清掀开帘子,看向长街。 楚广阔:“哦……那行吧。” 梅清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些事。 当年见那马敬先长得俊俏,他便起了心思,但几番周折也没能如愿。 他觉得那马敬先实在是不知好歹,便寻了一个由头,将他弄的远远的,省的自己看了心烦。 时过境迁。 他也早就忘了那个人的音容相貌,甚至姓甚名谁。 还是听家中老奴无意提起。 “林探花说的那个马大人,该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个马探花吧!” 一说马探花,他就想起来了。 他记得当初还算年轻的时候,为了一个探花,闹了不少的笑话。 “他叫什么来着?” “老爷,他叫……” 马敬先。 一听就是又孝顺,又迂腐,不知道开窍的名字。 梅清笑了,“四十有七的人,弄成个无妻无子的下场,还真是可怜呐。” 林六生听了,斜眼过去。 堂堂梅丞相,何时如此揶揄地说过一个人? 第272章 六生得逞 说是吃一顿饭,就真的只是吃一顿饭。 梅清也再没有问起马敬先的事儿,只是跟以往相比,确实没有那么运筹帷幄了。 林六生敏锐地观察着他的心思,主动提起了马敬先几句,说他政绩斐然,为官正直,是个难得的父母官。 梅清:“是吗?” 他以为林六生只是在自己的跟前替马敬先说着一些好话,好等马敬先回京之后,自己能够将那个人委以重任。 他心想,林六生怕是不知道,自己跟那个人的渊源。 梅清倒是觉得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当初的那个人,在如今的年岁,再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还像以前那样瑟瑟发抖。 说起来,他确实还挺期待的。 “你既然想让他回京,那就让他回京吧。”梅清轻飘飘地说出来这么一句话。 林六生一副很受震惊的样子,忙道:“多谢!” 梅清丢了筷子,不吃了。 楚广阔一直都在很是认真的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讲话,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点儿的。 不过他怎么想,都有一些想不明白。 吃了这顿饭之后,林六生也没有在他的府上多逗留,带着楚广阔走了。 楚广阔在路上的时候就问他,为什么要刻意跟这个梅清走得亲近。 林六生:“什么叫刻意亲近?” 楚广阔:“你都老是对别人点头点头的,这就是刻意亲近了,你是当面一套,背地里还有一套呢。” 林六生听到这话,就笑了,说:“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骂人呢?” 楚广阔直接一唬,“我啥时候骂人了,我怎么会骂你呢!生儿你好着呢!” “行了行了行了!”林六生直接打断他,“等回家吧,回家我再跟你慢慢聊。” “哦……”楚广阔就想着赶紧回家。 但是回到家之后,两个人却没有来得及聊起这件事儿,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是从温府传出来的。 而且,一听就是被人有意放出来的。 太子在温府,无意间看了一个女子的身子。 林六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一愣。 太子肯定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儿来,所以说,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太子是被人算计了! 楚广阔在听到消息之后,还以为林六生会担心。 他以为出事的是温柔荑。 但林六生知道,不是。 只是进一步的结果,他还需要确定一番。 但是现在,不是他着急的时候。 这件事儿,也不是他能去验证的。 温府是京城里少有的大户,在他的府上发生了这件事情,当天自然是惊动到了后宫。 其实林六生现在担心的还是温柔荑。 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坦白的话,那外人的传闻,定会牵连到温柔荑的身上。 此时。 温柔荑看着闺房里的花趁意,眼周泛红,“花,花姐姐。” 花趁意坐在镜子前,用手抚摸着颈侧的吻痕,看不出一丝的慌乱来,“小草,放心吧,我没事儿。” 温柔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很是艰难地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喜欢太子吗?” 花趁意浑身僵了一下,但随意就笑了起来,侧身,看向温柔荑,“喜欢啊,若非喜欢,我怎么会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温柔荑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 她喜欢…… 便好。 “你这样……”温柔荑笑的很是难看,“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太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你要是想做他的太子妃,怕是很难。” 花趁意托着自己的脸颊,挑了一下眉毛,“很难吗?可他如果是不肯的话,旁人就会知道,他动的人,可是别人的未婚妻。” 温柔荑的心一颤。 花趁意:“除非他弄死我,否则的话,这个太子妃,我当定了!” 温柔荑觉得她十分的可怕,已经劝不了她一句了,扣着门框的手也是逐渐地收紧。 花趁意看着她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眼里怨念疯长。 她起身,朝着温柔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关心地问她:“小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害怕成这样?” 说着,花趁意又要去碰她的手。 温柔荑吓得猛然将自己的手收了起来,然后掉头就跑了。 花趁意伸过去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中,难免有一些失落。 她看着温柔荑跑走的方向,将自己的手指送到自己的嘴里,啃着,啃掉了蔻丹,指甲下面流出血来。 温朝生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那个花姓女…… 温朝生连夜去了皇宫,一大把年纪了,就这么跪在地上。 太子也在他的一侧跪着,那双眼恨得满是血丝。 皇帝一直都在质问,太子为何在那种时候,会出入温府。 温朝生只好将太子为温柔荑寻了一个良医的这件事儿说了出来。 皇上却是冷笑了一声,走到太子的跟前,直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何明愿,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朕还活着呢!” 太子跪着,抱他的大腿 “父皇!” 皇宫里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皇后,皇妃,都是求情的。 堂堂太子,竟然在温府,睡了一个痴傻女,如今却说自己是被一个傻子给算计了。 谁又能信? 花趁意是个傻子这件事情,外人或许不知道,但皇上肯定是知道的。 那是他用来制衡林六生的一步棋,如今居然让太子给毁了! 本来都还在猜测的那个人会是温家的小小姐,可还没有过一日,就又放出了消息来。 “那人可不是温家的小小姐,而是暂住在温家的,他们温家未来的儿媳!又或者是孙媳!” 林六生已经猜到了,散布出这个消息,定然是温朝生。 不然的话,温朝生也不至于在殿前跪着。 他早已经无儿无女,怎么都不可能再将自己唯一的孙女给搭进去,即便是得罪皇帝,他也必须这么做。 皇帝气得,直接罢朝三日。 他的赐婚,被他的太子亲自给毁了,林六生跟楚广阔之间的阻碍自然也就随之没有了。 而就在前几天,他又让林六生入了朝堂。 第273章 花趁意的阴谋 “皇命不可违”,这五个字,竟然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皇帝是气得砸东西,但林六生那里却是高兴啊。 楚广阔还特地买了酒,一口夸一句花趁意,说是要跟林六生好好喝上一晚上。 “哎呀,那小花可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 虽然说这是自己的计划,但是林六生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一直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一些不真实。 但花趁意此举,于他而言,过早了一些。 就是能够再晚上两天的话,马敬先回京的事情,怕是就能十拿九稳了。 如今这样,皇上又知道他跟马敬先有一些渊源,怕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松口,让马敬先回京。 梅清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之前跟林六生提好的这件事儿,怕是就要这么不了了之。 楚广阔喝的有点儿醉醺醺的,搂着林六生,问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心事啊? “就咱们县公啊,”林六生觉得实在是有一些可惜,“他暂时怕是回不了京城了,这是又错过了一个机会,确实挺有愧于他的。” “啊……”楚广阔对马敬先并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不太能够跟林六生共情,“那就等下一次机会呗。” 楚广阔说的这话,是随口说的,并没有用上脑子。 可是他刚一说完,就想起来了,梅丞相不是说,要把那个马敬先给弄回来的吗? “那个老梅不是说了要把他弄过来吗!”楚广阔打了一个嗝,大脑袋重重的枕在林六生的肩膀上,问他,“咋的,他就是想说话不算话啊?” 林六生:“梅丞相那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年了,皇上都不能奈他如何,还不是因为他‘懂分寸’,‘知进退’,已经发展成这样了,梅丞相势必要先退一步,毕竟是当臣子的,他总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皇上给气死吧。” 楚广阔觉得谈这些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哦,那行吧……嘿嘿,生儿,你不能娶媳妇儿了!” 林六生也笑了,“你这么开心啊?” “开心!开心!”楚广阔笑的呲着牙花子,浑身更是躁动起来,“生儿,生儿!我,我想了!我想了!” 林六生叹了一口气,偏头,朝着他的脑袋碰了一下。 楚广阔瞬间就明白他这是同意了,“嘭——”的一声,就将他给摁到了床上。 松开裤子,连裤子都没脱就做了。 林六生被酒熏了脑子,身体放松的不行,半眯着眼,在颠簸中搂住了他。 这是他的。 好大一只…… 林六生一向都是有一些自信,甚至是自负的,总以为自己料想的事情,总会八九不离十。 所以在第四日,见皇帝强撑着身体上朝,说两句话就咳嗽两声,御医都得时刻候着的情况下,他实在是没有料想到…… 梅清给他的一个党下使了一个眼色,那大臣便一步向前,正义斐然地说起马敬先的种种政绩,望皇上将他调回京城。 皇上咳嗽的简直喘不上气儿来,眼里都是血丝,死盯着梅清,问他:“丞相大人,您怎么看啊?” 梅清似是认真一想,道:“太长寺少卿一职,尚有空缺。” 他此言一出,就连温朝生都是瞪大了眼睛,朝着他看了过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早就虚位以待了?如今问上一句,就只是走一个过场? 皇帝扣着龙椅的扶手,冷笑了一声,“丞相大人,您可真是好得很呐!您既然早就已经有了主意,那就照您安排来的办,可好啊?” 梅清低头,表示温顺:“那臣就代马大人,先谢过皇上了。” 皇帝一下子咳出血来,吓得已经恢复身份的田玉青连忙宣太医。 楚广阔还觉得有些纳闷儿。 生儿怎么猜错了? 林六生只顾着高兴,也并不觉得尴尬,一下朝,一出大殿,拉着楚广阔就走。 楚广阔虽然对马敬先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他知道林六生是希望马敬先回京城的,如今林六生能够如愿了,他自然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 既然是好事儿,那自然就得庆祝一下。 楚广阔缠着林六生,说:“生儿,你是不是很高兴啊?我也很高兴!那要不今天咱再买一点儿酒带回去吧,咱跟昨天晚上一样,咱再庆祝一回!” 林六生直接白了他一眼。 不管林六生同意不同意,楚广阔都当他是同意的,又打了酒回去,跟林六生软膜硬泡到了晚上,自然而然的,又庆祝了一回。 皇上病了一场,一直在皇宫里修养身子。 太子却因祸得福,得以监国。 但他跟花趁意这件事儿,他是怎么都不可能甩的掉的。 如今也就只能尽量挽留一下他的名声。 一顶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到了温府。 花趁意在上轿子之前,还是回头找了一下,但却没有找到温柔荑的身影。 最终,她还是抬腿,上了轿子。 这顶轿子,进了太子府。 这一幕,自然是被不少人看了去。 “不是说那花小姐是一个傻子吗,这看着,怎么也不像啊!” “我看也是……而且这样貌也确实倾国倾城,怪不得太子能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 “这花小姐也确实可怜啊,平白被指给了一个对何煌野情根深种的男人,本来注定一辈子不得真情,如今又在出嫁之前,被太子给……” “哎!是啊,可怜啊,这姑娘!心智不全不说,又无父母亲照拂,日后在那太子府的日子,怕是也不太好过。” 花趁意入了太子府,但是个什么身份,也没有人能够说明白。 又过了半月。 太子携花趁意入了后宫,后宫嫔妃一一见过。 花趁意的身份,就这样暂时定了下来,将为太子侧妃,待太子大婚,将一同纳进府上。 二人从皇宫出来。 太子戏谑道:“一个傻子,是没有资格母仪天下的。” 花趁意摸着自己的小腹:“殿下啊,那您的儿子,日后有没有资格做太子啊?” 太子看着她的肚子,脸色铁青。 花趁意见他吓成这样,一时间笑的花枝乱颤,“殿下何必吓成这样,我这肚子里,还没揣种呢。” 第274章 丞相的过往 太子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花趁意:“殿下,你这正妃,打算娶谁啊?” 太子:“你何须多管!” 花趁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妾身帮你,把温家的小小姐娶回去可好?” 太子这才看向她,“你会有这般好心?” “小草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姑娘,”花趁意说起话来,温柔极了,“日后妾身与她,定然会好好相处。” …… 传召的消息一来一回,也过了一月有余。 得知马敬先今日一早就要回京,林六生就跟楚广阔收拾了一番,早早的就在城门口迎着了。 马敬先遥遥地看过来,见是林六生跟楚广阔在迎接,心里不知道是何滋味。 林六生是个守信的,在这一点儿上,他自然是清楚的。 只是他也知道,回京的路到底有多难。 虽说是抱着一丁点的希望,但也一直在劝自己接受现实。 可如今,那一丁点儿的希望,成了现实。 林六生迎接上去,“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马敬先下马,连连摆手,“林小哥儿,怎么是你过来了啊?” 林六生:“皇上近日病重,进宫述职的事儿怕是要等上一等,这几天您就在我们那里歇歇脚吧。” 马敬先觉得纳闷儿,但也没有多想什么。 杨八虎就更没有什么想法了,高高兴兴地跟着林六生,去了他们的府……邸…… 马敬先跟杨八虎看着这个小破院子,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按理说,花趁意都已经离开王府了,他们也该搬回去了。 但这事儿总不能做的太不明显,所以也就只好等着,等到老百姓将这件事儿忘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在市井说什么他们两个当初之所以搬出来,是为了跟皇帝作对的时候,他们再搬回去。 可马敬先不知道缘由,还以为他们是在开玩笑。 直到林六生一脸淡定地将他们请进了院子。 马敬先也不好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来,在进了屋子,坐下喝了一杯茶后才含蓄地问:“你们这院子……应该不是王府吧?” 林六生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前些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确实挺复杂的,我们不得已才暂时住在了这里。” 林六生既然没有主动说发生了什么事儿,那就不是他能随便问的,马敬先清楚这个道理。 三人寒暄了一番,林六生言语间,对马敬先多有感激,一再感谢他对楚广阔引导之恩。 马敬先看着没有听进去他们的几句谈话,无聊地坐在那里,被太阳晒的眯着眼,往自己的嘴里撂着花生豆的楚广阔,眼里多有欣慰。 林六生说起了正事儿:“大人的大恩,我们二人实在是无以为报,干脆今日就认一个干亲,不知大人可愿意?” 马敬先一听这话,直接一愣,舌头都有一点儿捋不直了,“什,什么,干亲?” 杨八虎一听这话,跟他们大人一个对视,也是咽了一口口水。 林六生用手碰了一下楚广阔的胳膊,楚广阔“啊”了一声,然后就一边往嘴里撂着花生豆,一边冲着马敬先喊:“干爹。” 马敬先被他喊的恨不得立马站起来,对着他点头哈腰。 林六生却直接伸手过去,将自己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这是我哥的意愿,您就答应了吧。” 马敬先对楚广阔的感情,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楚广阔孩童时期,就开始闯祸了,马敬先那是为他收拾了不少的烂摊子。 待楚广阔长大成人后,说是利用也好,牵引也罢,他对楚广阔,实在是花了太多的心思。 一个别人嘴里注定不成器的恶霸,如今这般有出息,他心里自然是觉得骄傲的。 他恨不得逢人就说,当年若非自己,这小子早就成了一个土匪了,还哪来如今的大将军,如今的当朝王爷。 可楚广阔认他当干爹这件事儿,他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林六生倒好茶,推给楚广阔,“给干爹跪下敬茶。” 马敬先吓得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楚广阔朝着林六生来了一句:“我还得跪啊?” 马敬先:“不,不用!不用!不用!” 林六生:“干爹竟然说不用了,那你就敬一杯茶算了。” 马敬先眼睛微微睁大,一脸苦相地看向林六生,想要解释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又将话给说不明白。 楚广阔将手里的一把花生豆都塞到嘴里,拍了拍手,将茶杯举起来,朝着马敬先跟前儿的茶杯碰了一下,然后就一饮而尽。 马敬先看着被楚广阔碰过了的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在看向林六生笑眯眯的眼神之后,像是被催促的似得,将茶杯给抓了起来。 马敬先挤着眼,一饮而尽。 茶喝了,如今他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 林六生才将近些时日以来,发生的一些事儿都跟他说了。 还有如何得罪皇帝,害得皇帝当朝吐血的事儿。 马敬先听着,腿软的站不起来,一张脸简直要崩盘了,最后来了一句:“其,其实我再在那里待上几年也行……” “干爹,”林六生笑着宽慰他,“这跟咱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将皇上气的吐血的,那梅丞相啊。” 马敬先一听“梅丞相”,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就没有太大的反应。 林六生还真不信他跟梅清没有渊源,就又很是突兀地多说了一句:“梅丞相,梅清。” 马敬先一听到梅清的名字,吓得一整个站了起来。 “什么?!他还没死呢!” 林六生一副很是疑惑的样子,问:“怎么了干爹,您之前跟梅丞相认识不成?” 马敬先想起往事,觉得难堪。 二十几年前,梅清虽然发妻早逝,但家中妾室也是一大堆,都是青楼楚馆,戏楼歌坊里少有的佳人,出尘绝世的也不在少数,京城谁不知道 就这,他还不肯安分,竟然学人家玩起娈童来。 他玩娈童也就算了,但他马敬先,那是正儿八经的清流人家,他竟然也敢不要脸地打起主意来。 第275章 吓坏了 先不说马敬先对他确实无意,就算是有意,那也不可能当一个娈童,跟他厮混在一起。 不然的话,这件事儿如果是传了出去,辱没了家族门楣,让他九族里的的姐姐妹妹日后如何嫁得好人家啊。 先不说别的,他爹若是知道了,也定然会将他的头给拧下来。 所以啊,马敬先那是左躲右躲,甚至在梅清的跟前儿下跪求饶,求他放过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的头给磕破。 梅清见他这般,也是觉得属实没意思了。 但没有吃到嘴的东西,让他放过,他自然是不肯的。 便说,只一夜,谁都不会知道,一夜过后,二人便不再相干。 当年的马敬先才二十来岁,性子还没有受过多少磨练,也就答应了他。 马敬先也不是一个钻牛角尖儿的,过了不到一年,便不再在意这件事儿,中了探花郎之后,便欢欢喜喜的跟一个心仪的女子定了亲,打算择日完婚。 人生两大喜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怎么会不高兴。 可成婚的前一晚,女方家里,却送来了一个试婚丫头。 然后…… 第二日,女方拒婚。 这件事,被梅清跟着一帮权贵当众调侃。 马敬先的父亲只好给儿子又找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想着让儿子早日成婚,生儿育女,好让儿子摘了不举的帽子。 …… 这些事,说起来实在是过于复杂。 到最后,马敬先也没能成婚,就因为“结党营私”一事,被发配到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去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梅清促使的。 “认识……那也确实算得上是认识,”马敬先也确实没有刻意瞒着的意思,“我一个小官儿,他一个丞相,也牵扯到不到什么大事儿,害!不提也罢!” 只是马敬先心里头到底是有一些不平衡。 梅清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却坐到了如此的高位,这让他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林六生也并没有一定要利用这段关系,让楚广阔认他为干爹这件事,九成以上都是真心的。 但林六生还是有意跟他说了一些情况。 “梅丞相在朝堂之上,那可是力压众臣……您在我们老家那种小地方,消息闭塞,可能不知道,可但凡有一个像样的酒楼的地方,就能知道梅丞相的才能人品,到底有多受人追捧了。” 马敬先听着,很是难受。 但又一想,梅清也算是去了年轻时的肆意妄为,如此一来,倒也是好事。 前尘已过,一切都随风去吧。 何须再计较。 将该让他知道的都说了之后,林六生便将他们二人带到了早已经收拾好的屋子里,毕竟舟车劳顿一月有余,怎么着都得好好休息上几天。 无召不得回京,如今有召…… 马敬先待了几天之后,属实有一些着急了。 哪有外地官员回京,一点儿都等不到消息的。 就在他焦急的睡不着觉的时候,召他上朝的的口谕这才下来。 马敬先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是放不下来,好好地收拾了一番之后,便跟着林六生和楚广阔一同上朝去了。 世事沧桑,大殿之外,马敬先看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马敬先挨着梅清,偷偷地问他:“这哪个是梅丞相啊?” 林六生用余光瞟了一眼脸色绷的跟什么似的梅清,这才回道:“干爹,你不是跟梅丞相认识吗,怎么还认不得他啊?” 马敬先的袖子都蹭了梅清一下,但就是一眼都没有看过去,而是一边抻着袖子,一边继续道:“我都已经离京二十多年了,哪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儿。” 林六生又瞟了梅清一眼。 马敬先这次确实察觉到了,回头,顺着林六生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仰头,跟梅清对视上了。 马敬先有些怀疑地问:“您是……” 他看了一眼他的官服,这才确认。 “马大人,可记起来了?”梅清笑问。 马敬先干笑一声。 梅清:“马大人适才可是在打听本官?” 马敬先说不出话来。 梅清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儿,再次问他:“马大人打听本官,可是有什么事?” 马敬先面对着他,实在是做不出轻松的面孔出来,还不如诚心一点儿,便拱手低头道:“听说是多亏了丞相大人您,小官这才得了这次回京的机会,小官实在是感激。” 梅清眯眼看着他,想听出这句话中,有没有藏着一丝的怨恨。 可是没有。 二十多年了,居然,一丝怨恨都没有。 梅清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在别人看来,这一幕,分明就是马敬先想抱上梅丞相的大腿,却自讨了一个没趣儿。 可梅清这人,从来都不会当众下别人的面子。 今天这是为何? 马敬先也没有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梅清竟然会让自己这么难堪。 这就是林六生说的,这人平时待人亲厚? 林六生也猜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能少言寡语地站在那儿。 “算了,”林六生宽慰道,“干爹,您以后跟丞相大人少来往就是。” 马敬先:“……我跟丞相能有什么来往。” 林六生:“也是。” 梅清心不在焉,转头就走。 马敬先见他走了,一时间震惊的不行:“不都是在这里等着上朝吗,他怎么走了?那皇上……那要是知道了……” 林六生:“皇上还在病着,如今是太子监国。” “……哦。”马敬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哦”什么。 太子? 太子监国,那他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楚广阔看了一眼梅清,觉得是能走的,就大着胆子问林六生:“生儿,那要不咱俩也走吧,我不想给这儿了。” 马敬先心想,这不是胡闹吗! 林六生认真地想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行……那就找一个理由,告一个假吧。” 临走的时候,林六生还回头问马敬先:“干爹,你走不走?” 马敬先哪敢走啊,只能捋着舌头,说了一句:“我,我还是不走了……” 第276章 谈话 林六生也不为难他,就自己跟楚广阔走了。 马敬先毕竟二十多年都没有进过朝堂了,今日第一次上朝,就碰到了这种情况。 这样让…… 马敬先尽量多听,少说话,想着只能再过一段儿时间,摸清楚朝堂上的情况再说…… 可等上朝之后,太子却是只看了他一眼,甚至没有让他向前述职。 朝堂之上,甚至没有他站的地方。 马敬先只好硬着头皮,等着下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他不是皇上召回来的吗! 马敬先自然是没有得到一个府邸,而他的家人,在20多年前也因为他而受到牵连,早就搬离了京城。 孑然一身地回到京城,竟然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马敬先只好在朝臣的目光之下,灰溜溜地出了皇宫,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林六生跟楚广阔的那个小院儿。 林六生听他讲述完之后,也是惊愕,问:“居然没有给您分府吗?” 太子竟然这么明目张胆。 最终,林六生只能宽慰道:“当时皇上说了一句从了梅丞相的意思,便晕倒了,所以皇上说的那句话算不算是召你回来的口谕也实在是存在一些说法,太子怕是就是拿捏了这个。” “那……”马敬先一脸的纠结,“那我明日,还能去上朝吗?” 林六生:“暂时就不必了吧。” 马敬先又想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我这次回来,这一脚踩下去,水深的不行啊!” 林六生笑了:“那您还真的没有多想。” 马敬先一听就笑了。 “那便是我多想了……”马敬先猛然发觉到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林六生将朝堂上的形势,以及他跟楚广阔之间的关系,都联系着说了一番。 马敬先没想到这居然是一盘棋,而且是这么大的一盘棋。 分析局势之后,马敬先找到了双方冲突的方向,担忧的一下子将自己的手给攥紧了,“皇上如今如此待你,那便是要留下你,得一个仁义开明的贤名,来堵住百姓的嘴。” “没有那么简单,”林六生在烛光摇曳中,眼睑下的阴影很重,“您难道会觉得,皇上能有如此大方的时候吗?” 马敬先:“……皇上他,本就生性多疑。” “他为何一定要留我在朝堂,”林六生一副假装想不明白的样子,“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牵制楚广阔吗?” “牵制……”马敬先脑子猛然一震,“你是说,皇上是想对楚广阔下手!” 林六生眼一厉。 马敬先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去端茶杯的手都是抖的。 刚才被林六生给打发走,这会儿正窝在那个厨房里头,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做饭看火的楚广阔,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 凭啥让他来烧锅! 就不能让那个马敬先来烧锅吗。 认了一个爹,这爹可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所以你是要拉拢势力!”马敬先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些急迫跟颤抖。 林六生坦然承认:“对!” 马敬先觉得他简直就是疯了,“你这叫结党营私!一旦失败了,可是要被屠戮九族的!” 林六生一脸无所谓,“我九族差不多都已经死光了,剩下的那几个,对我有仇无恩的,我也没那么在乎。” “那我呢!”马敬先气笑了,猛然站了起来。 林六生仰头看他,“你跟我们是干亲,并不在九族之内。” 马敬先无言以对:“你!” 林六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是跟皇上说,我们一块儿回老家,这辈子就在老家种地了,皇上怕是都放不下心来。” 马敬先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怕。 而透过他,他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 同样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同样是这样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只是,他上次见到的,一双眼里是熊熊燃烧的野心,而如今的林六生的眼里,则是深不见底的,不见一丝起伏的平静。 林六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太正常,像是在说着他曾经在心里想过千遍万遍的一些话。 “我曾去过战场,去找我哥。” “可是你知道吗,他们却告诉我,我找的那个人,是叫何煌野。” 林六生就这样压着声音,不让厨房的楚广阔听见,说着平静到濒临死亡一般,了无生息的话。 “从那时我就知道,所有的结局,都是注定了的。” 马敬先想宽慰他,“……林小哥儿,你听我说。” 林六生支着头,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去京城之前,我就在想着,日后我若是能做官,我就把他养在家里,养的好好的。” “若是我们受人非议,我在朝堂上待不下去的话,那也可以不做官。” “若是连这样都不行的话,那就离开京城……日后可以教书,也可以学着做一些小生意……” “但当‘楚广阔’这个人,成了‘何煌野’之后,我就知道,所有的路,就都走不通了。” 马敬先缄默无言。 “‘煌’”林六生苦笑,“意为,‘光明灿烂’,这是多大的期许啊。” “所以我跟楚广阔说,跟旁人说……”林六生顿了一下,声音愈来愈飘忽,“说我就是想留在京城,说我其实不是一定离不开他。” “但其实是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楚广阔,告诉他,其实在他成为‘何煌野’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走向一个结局。” 马敬先双眼微涨,“从这皇城里走不出去的,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他。” 林六生苦笑。 对啊。 “‘煌’”一字,怎么能离得开这皇城呢。 楚广阔不为朝廷流干他的最后一滴血,朝廷,是不会放过他的。 “生儿——”楚广阔从外面喊。 “鸡蛋!你吃溏心的不!”楚广阔走了过来,弯着腰,将自己的脸抵在窗户上问他。 林六生:“……都行吧!” 楚广阔:“那我先给你拿出来一个,溏心的吃一个,不溏心的也吃一个!” 马敬先笑了,笑的浑身颤抖不止。 第277章 恶霸拿药 哎呀! 这两口子。 吾家有儿…… 吃完饭之后,楚广阔就拉着林六生钻到被窝去了,一边用虎口抵着他的腰握着,一直向上摸去,一边问:“生儿,你又跟他谈啥呢?” 林六生:“就闲聊呗。” 楚广阔用嘴扯他的衣服,咬他,“生儿,我害怕。” 半眯着眼的林六生一下子清明了起来,“嗯?” 楚广阔却没有说他怕什么,揉着他的腰的手却更用力了。 林六生很快就忘了他的反常。 又过了几日,林六生就想着跟楚广阔回王府了。 但这次,楚广阔竟然表现的有一些急切,林六生一说走,他就拿着可以拿的东西,趁着街上人少的时候回去了。 马敬先毕竟多少也要避一下嫌,不能让人说朝廷连一个府邸都不给他,还要他住到别人的王府里头。 所以,马敬先就选择带着杨八虎,留在了林六生跟楚广阔的这个小院儿里头。 一回王府,林六生就去看了游青砚。 当初离开王府,只要不傻的,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要去外边儿吃苦的。 游青砚对他们两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父子情深,再加上也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要跟他们生死相随,所以就只好自己一个人留在这王府里享福了。 林六生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吃得满嘴流油。 林六生还十分慈爱地给他擦了一下小嘴巴,又过问了一下他的功课。 游青砚自然是没有让他失望,功课一塌糊涂。 林六生一生气,他居然还有理了。 “还不是你顾着去管楚广阔,不知道管我,你要是管我的话,我功课能差成这样吗!”游青砚说着这话,已经没有之前的凶狠了。 林六生抱着手臂看着他,看了许久,问他:“倒也没有这么差,能够看得出来,虽然算不上有多用功,但在这些时日里,你确实也看过书。” 游青砚不好意思了起来。 林六生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应该是从那一串儿糖葫芦开始的。 林六生在他的头上揉了一把,问他:“你知道‘青砚’,是什么意思吗?” 游青砚不知道。 “是‘石头’,”林六生告诉他,“就算是换了一个名字,你还是之前的那个‘石头’,你就是你,没有变过。” 游青砚痴痴地看着他。 林六生:“你有一个爹,他叫‘游江’,不算是个好人,但你可以一直记住他,可以一直很喜欢他。” 游青砚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来什么。 林六生:“但你不一定要成为你爹那样的人,我让你读书,让你知善恶,懂是非,但并不是要让你对别人好,而是想让你自己在以后活的轻松一些。” “哦……”游青砚眼神忽闪,越发的不好意思。 “要努力啊!小家伙!”林六生鼓励他。 游青砚嘟哝,“知道了!烦人!” 偷偷地,游青砚有一点喜欢他了。 看完自己的“儿子”,林六生就回了睡房,却是不见楚广阔,问了人才知道他是去找了周笃清。 他去找周笃清做什么? 林六生走过去的时候,鬼鬼祟祟的楚广阔立马站了起来,然后就是朝着他满脸堆笑,问:“生儿,你怎么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六生一向不会怀疑他什么,即便楚广阔来找周笃清这事儿,实在是有一些反常,他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过来找周大夫做什么?” 周笃清正要说什么,楚广阔却直接瞪眼恐吓了他一下。 周笃清直接就吓得闭了嘴。 “怎么,我还不能听了,”林六生调侃道,“你难道还能是过来问人家周大夫,你一个男的能不能生娃儿啊?” 周笃清都被呛了一下。 楚广阔生…… 可楚广阔在听了之后,还真看向了周笃清。 周笃清:“这,这还真不能,我确实没见过,有男子能生孩子的。” 楚广阔一脸认真地对林六生说:“生儿,他说不能。” 林六生扶额。 楚广阔扭头又问:“那为啥女的就能?钻被窝里干的事儿不都一样吗?” 周笃清实在是承受不住他这样问,绷着嘴,那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你行了你!”林六生扒了楚广阔一下,“你赶紧回去睡觉去!” “哦……”楚广阔拉着他就要走。 林六生却直接甩开他,说:“你自己先回去睡,我一会儿就回去。” 楚广阔不依了,问他:“那你留在这里干啥?” 林六生:“你瞎管什么,赶紧回去!” 说着,林六生就将他往外头推。 楚广阔:“生儿!生儿!有啥我还不能知道啊?” “赶紧走吧你!”林六生到最后甚至是用踹的。 “生儿!”楚广阔扒着门,“你是哪不舒服啊?” 林六生扶着门框,看着他:“……我再仔细问问周大夫,男的到底能不能生小孩儿。” 楚广阔一听,一双眼眨巴着,浑身躁动的不行,想往他的身上蹭,“生儿,你愿意给我生啊?” 林六生挤着笑,“愿意啊,但你在这儿,我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先回去吧。” “不用不好意思!”楚广阔高兴到头昏脑胀的,“我,我……” 林六生却是直接又是一推,“嘭——”的一声,将他关在了门外。 谅他也不敢踹门,林六生就又走回了里间儿。 周笃清看着他,脸色那叫一个纠结。 林六生正要开口,周笃清就直接打断他,“你不用问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男子孕子这么一说。” “……”林六生走过去,“我就是想问问,我哥刚才过来,向您问了什么。” 周笃清这才确定他刚才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道:“他能问什么,不过是到这儿来胡闹来了。” 林六生笑了,“怎么胡闹了?” 周笃清笑着摇头道:“他问我拿开给那花小姐的药。” 林六生:“他要那药做什么?” 周笃清:“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觉得自己比不过一个傻子聪明,也想聪慧一些罢了,我这再三解释,都跟他解释不通。” 第278章 见人 林六生听了这话,一下子就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心里无奈又心酸。 周笃清也是叹了一口气。 林六生重新看向周笃清,“你……” 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六生到最后只说了一句:“天色也不早了,您就先休息吧。” 周笃清起身,送他离开。 楚广阔果然还没走,一个人在门口蹲着,见林六生出来了,这才站了起来。 “能生b……” “不能!”林六生白了他一眼,“赶紧跟我回去!” “哦……”楚广阔的心里也算不上失望,还挺高兴的,“你乐意生就成!” 林六生:“……” 林六生一边往回走,一边仰头看天,时不时的就要叹一口气。 楚广阔突然从他的背后,将他给搂住。 林六生停下。 两人无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六生才发出了声音。 “我一直都觉得,想去的地方就一定要去,我一直都想着……得到一些什么,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只是如今想想,我却有一些后悔了。” 楚广阔说:“那你要是不来的话,不也是要后悔。” “对啊!”林六生笑了,“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定要后悔的。” 楚广阔:“不会一直后悔的。” 林六生拖着他,慢腾腾的往前走,随口闲聊说:“你的京话,说的那是越来越像样了。” 楚广阔:“学会了。” 林六生:“嗯,真聪明。” 听林六生说他聪明,楚广阔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我,聪明?” 林六生:“对啊,你可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聪明。” 楚广阔虽然不信他,但也觉得开心。 “你这样其实就很好……”林六生终于是说了出来。 楚广阔将自己的脸往他的脖子里蹭了蹭,“生儿,那我要是变了的话,你还会喜欢我不?” 林六生:“你变不了。” 楚广阔一顿,不说话了。 “怎么,”林六生用自己的后背挺了他一下,“你这样趴在我身上,是想让我背着你回去吗?” 林六生的话音刚落,楚广阔就一整个将他给抱了起来。 单手托着抱。 林六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这样抱着他的大脑袋,眼一眯,打算将他掀翻到地上。 在林六生有了一个稍微的动作的时候,楚广阔就已经留意到了。 楚广阔防备着他,打算等一会儿,林六生真的动手了,自己就把他抱到另一个臂弯里。 猛的一下。 林六生却仅仅只是一个架势而已,楚广阔则是上了当,跟着做了一个浮夸的架势。 林六生得意地哈哈大笑。 楚广阔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就开始跟着他一块儿乐了。 游青砚确实知道用功了,楚广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任性。 之前说的秀才,楚广阔还是要考。 朝堂局势都已经成了这般了,楚广阔却在忙着这一件小事儿。 很多人都觉得不理解,甚至觉得没必要,但马敬先却觉得极其的欣慰,甚至还给他猜了一些题出来。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情,楚广阔对马敬先感激了起来,说了一句:“你果然是我爹。” 马敬先被他这句话哄的那叫一个亢奋,还又说了几句鼓励他的话来。 林六生乐见其成。 秀才啊…… 林六生近日以来,也没有再想别的事儿了,还真跟马敬先研究起来,怎样才能让楚广阔顺顺利利地考上秀才。 梅清派人叫了林六生几次,但林六生都用一句“忙”打发了他。 至于忙什么…… 梅清在得知他到底在忙什么的时候,直接就乐了。 就何煌野那货,让他去考秀才? 难道他是觉得,我们大雍是没有人了不成吗?能让他考上秀才? 虽说是看他们的笑话,但梅清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么将这件事情给放到了心上。 何煌野考秀才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那个“爹”是怎么想的。 于是,又过了几日,在一个午后,梅丞相莅临了王府。 按理说,林六生该给他摆一个排场出来的,但楚广阔不乐意这么麻烦地去迎接他,所以就只能一切从简。 马敬先正好在这里给楚广阔辅导,得知梅丞相要来,就想着规避一下。 林六生见他不想见,就问他:“干爹,要不你就先去客房歇歇?” 马敬先又想了一下,一脸苦相,道:“我这……平时见他那也不容易,正好今日有这么一个机会,倒不如我就当面问问,如今就这么留在京城里,到底算是一个什么事儿。” 这确实也算是一件大事儿。 等皇上痊愈了,这件事儿可就躲不掉了。 林六生:“那好吧。” 梅清也是没有想到,马敬先明明知道自己会过来,竟然还真就这么直接来见自己了。 林六生见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了马敬先的身上,半天也没有看向自己,就只好提高自己的音量道:“干爹,梅丞相,请坐吧。” 林六生将梅清请到了主位,自己跟马敬先,则是坐到了一侧的椅子上。 林六生又示意下人来斟茶。 梅清也不喝茶,在马敬先想要提起什么的时候,却压着他的声音,直接询问:“马大人怎么会在这儿?” 马敬先有一些紧张,咳了一声,才道:“小儿近几日就要科考,小人便在这里住下来,也方便辅导一番。” 梅清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眉梢开始有一些上挑,又问:“马大人,你似乎很紧张啊?” “那……有点儿,”马敬先实在是担忧自己的前途,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丞相大人,我今日舔着脸见您,是想问问,等皇上好了,我这到底是该……何去何从……” 听他担忧的是这个,梅清眼里的得意逐渐收敛,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但他还是问:“那得看,马大人你是有什么想法了。” “下官也没有什么想法,”马敬先实在是有一些不敢当,“就想着,留在京城,那也是好的。” 梅清继续追问:“为何想留在京城。” 第279章 还是要考秀才 马敬先实在是不懂,他为何要问出这种话来,但是他既然问了,自己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了。 “下官生在这里,自儿时起,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下官都光脚跑过,谁承想因为下官一个人的过错,害得全家背井离乡……” 直到现在,他的爹娘都不肯认他,兄弟姊妹更是二十多年都不曾联系过了。 梅清这才终于有了一些的动容。 但到最后,梅清也只是说了一句,你只需要乖乖地等着消息就好了。 马敬先自然是不太满意的,但不满意归不满意,到头来,也只能点头称是。 梅清眼里似乎看不到林六生,故意到处找了一下,问:“你们家王爷架子摆的挺大啊,都这时候了,连个面儿都不露吗?” 林六生还没有来得及吭声,作为“亲爹”的马敬先就为楚广阔紧张了起来,忙解释:“广阔啊正用功呢,我们也就没有知会他这件事儿,要不您先等等,我这就让人叫他出来。” 林六生闭了嘴。 梅清笑着问他:“谁是广阔?” 马敬先心想,这梅丞相,难道不知道楚广阔以前的名字吗? 他就只好解释道:“也就是王爷,王爷他在老家的时候,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广而无垠,天地之阔,”梅清夸赞道,“这名字不错,不像是一个乡野莽汉的,这名字可是你取的?” 林六生看向马敬先。 想想也确实,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难见一个识字的,“广阔”二字,虽然确实简单,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但也根本就不是乡下人能够用得上的。 “确实,”马敬先想到这里,便想到了他跟楚广阔的缘分,也就笑了,“那时我刚到他老家上任,不了解情况,正是干劲儿十足的时候。” “那时在街上碰到这么个凶恶的小崽子,就想着好好教导一番,还随口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林六生倒还真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儿,便问:“这件事儿我还真就不知道。” 马敬先一想到当初,整个人就眉飞色舞的,一边说,手里还比划着,“他当时年纪还小呢,就那么大一点儿,连我的腿弯儿都不到。” “他当年年纪虽小,但劲儿还挺大,用脑袋就把我顶了一个屁股墩儿!” “欸!我那时才刚到那里,就因为这小子出来一个洋相,算是记住他了!” 林六生:“他小时候就已经这么凶了?” “可不是吗!”马敬先竟然还有了一点儿的骄傲感,“比他大的孩子都要怕他,整个一阎罗小鬼似得!” 林六生:“那可真是辛苦您了。” “也算不上是辛苦,,”马敬先自始至终,都没有厌恶过楚广阔这孩子,“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就算是抢,那也不贪心,从不多拿,吃饱了就走。” 林六生:“这倒也是。” 梅丞相看着神采飞扬的马敬先,插不上嘴,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端坐在那里,将茶水喝了一口又一口。 林六生一听人提起楚广阔的事情,就有一点儿控制不住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将梅丞相给冷落了。 马敬先在回过神儿来的时候,更是猛地一咯噔。 他一辈子无妻无子,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更是蹉跎了半辈子。 如今突然认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自然是逢人就想多说两句的。 此时。 马敬先跟林六生,就这样一脸尴尬地看向梅清。 梅清:“所以,你们王爷,就是不来见客是吗?” 林六生跟马敬先刚想要解释,梅清却突然自己站了起来,说了一句:“算了!” 什么叫算了? 他这是要直接走了不成? 梅清:“我亲自去见他。” 林六生跟马敬先听了这话,心里面觉得纳闷儿。 一定要亲自去见楚广阔做什么? 马敬先偷偷地跟林六生道:“他别是有什么坏水儿吧,广阔他心思单纯,别被他给祸害了。” 梅丞相突然回头,看了马敬先一眼。 马敬先一怔,心想,他不至于听到了吧? 林六生一脸的尴尬。 老家那地方,百姓说话的嗓门儿都挺大的,马敬先在那里待了那么久,多少也是受到了一点儿的影响。 这说不准,还真被他给听到了。 楚广阔正在奋笔疾书,脑门上还缠了一个白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戴孝呢。 三人进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太留意。 等到三人走的近了,楚广阔察觉到动静,也是一抬头就喊:“生儿!” 三人过去,将楚广阔给围住。 梅清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抽走了他手下的那一本书,随便翻看了两眼,便是一脸的嫌弃,像是随口道:“你这字,属实难看。” 楚广阔直接一个劈手过去,直接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要你管!” 林六生直接用手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将书从他的手里拿了过来,又递给了梅丞相。 楚广阔一脸的憋屈:“生儿,你打我干啥。” “说你的字写的不行,”林六生低声呵斥,“赶紧好好听着!” 楚广阔:“……哦。” “哦”完,他又觉得不服气,又说,“字儿写的能让人看清是什么不就行了吗!” 林六生:“字写的不好看,科考的时候,考官看你,比看别人,自然会低一些。” 马敬先也连忙说:“对啊,都说字是当脸用的。” 梅清撇了一眼将楚广阔当成一个孩子的哄的两人,觉得有一些无语。 这两个人的体格加起来,怕是都没有楚广阔一个人的大。 楚广阔本来就以为自己的学问应付几天后的科考,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场,如今又被别人批评字写得不行,就更是烦躁了。 梅清又翻看了楚广阔摞在书案上的一些书,在上面看到了一些批注。 上面的批注,明显就是两个人的。 一个是林六生的,那另一个,应该就是…… 梅清回想着马敬先的字迹,倒真跟着上面的字迹,有一些对上号儿了。 梅清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毒舌道:“可真是一塌糊涂。” 第280章 丞相和他的过往 楚广阔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但林六生却一直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安抚他,让他不要出言不逊。 楚广阔就只好窝在那里,从喉咙里发出咆哮声,满是不服气。 梅清将书丢在书案上,朝着上方的一个地方,戳了一下又一下。 楚广阔:“你干啥?” 林六生却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连忙将这个地方给圈上。 梅清又掀了两页,戳着上头的批注,嗤笑一声:“林探花的学问,掺水了吧?” 楚广阔一听,就要恼,林六生的心里却是一咯噔。 科考的时候,那些点睛之笔,旷古名句,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说好听点儿,那也不过是叫引经据典而已。 不然他一个现代人,哪能真凭借着几年的努力,比得上这天下学子的寒窗苦读啊。 梅清的这话,多半只是怀疑而已,并不能算是说破。 林六生自然不会自露马脚。 但也不能说的太绝对,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当年科考的时候,也是我运气好,”林六生一副说来也惭愧的样子,“还是多亏了来京城之前,得干爹不少的提点,又在考场上占了便宜。” 马敬先听了这话,也是觉得纳闷儿,心想,自己何时提点过他? 又是哪一句,算得上提点? 马敬先那叫一个迷茫。 梅清听了这话,直接就看向了马敬先,那眼神从怀疑,再到相信,再到一点点暗藏的自豪感,都被林六生给看在了眼里。 不对劲儿啊,怎么都不对劲儿! “你懂啥啊你!”楚广阔一下把书给抽走了。 梅清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便黑了,直言:“顶着一个草包的莽夫一个!” “嘿——”楚广阔“嚯”得一下就站了起来。 马敬先见这阵仗,连忙将梅清拉到了一旁,连忙劝道:“他,他不吓唬人,你,你别乱惹他!” 梅清看向自己被他扯住的袖子,马敬先则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这一看,就被吓得不行。 马敬先连忙将他的袖子给松开。 梅清眼里有一些晦暗不清。 在马敬先将他的袖子给松开了之后,他还将袖子给甩了一下,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马敬先无奈地一笑,伸手过去,想再给他抻一下,将那所谓的脏东西给他打掉,可是手刚刚抬起来的时候就想起来,这哪是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他这是在嫌弃自己。 果然还是当年的那个梅清,眼里看不起人。 梅清没有在这里多做逗留,直接就走了。 林六生虽然觉得马敬先跟梅清之间实在是不对劲,但有点也顾不得了,只知道将刚才梅清指的那几处都给记下来。 楚广阔还不明白,问他:“生儿,划这个干啥?” “这是!”林六生及时止住嘴,“你就别问了,回头我给你整理一下。” 楚广阔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了,问:“考秀才的卷子,该不会就是刚才那个老东西出的吧!” 马敬先听了这话,说了一句:“人家才四十几!” 林六生一愣,抬头看他。 马敬先对上林六生的眼神,觉得有一些尴尬了,说:“他留胡子了,看着有些老。” 刚说完,马敬先就想到了什么。 大雍朝有规矩,父在,则不留须。 那…… 马敬先问:“梅老爷子,已经故去了吗?” 林六生对这个倒是不怎么了解,不过马敬先为何会在意这个? 林六生问:“干爹,你跟梅丞相,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马敬先实在是说不出那一段过往,只能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咱,咱还是先商量一下,备一些什么题吧。” 林六生没有多问什么。 但等到了晚上,等用功了一天的楚广阔睡着了之后,林六生还是趁着夜色,去找了马敬先,手里还提着两壶酒。 马敬先对他没有一点儿的防备,以为他就是想跟自己这个干爹唠上一唠,也就放心地让他进去了。 酒不过三旬之后,俩人虽然都算不上醉,但也都有一些微醺了。 林六生这才提起白天已经问过的事情。 马敬先一想起这个,就有一些尴尬,实在是说不出口。 “这,这我跟梅丞相吧……” 林六生支着头,也不着急。 马敬先也是接着那一点儿酒劲儿,将按耐在心里二十多年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林六生一边听一边笑,“他要你当他的小倌儿?” “可不是嘛!”马敬先叹了一口气,“他生的好,家里又是京中权贵,茶楼里的那点事儿全都围着他转。” “说他当初娶的是哪家的贵女,纳妾纳的是谁家女儿,什么花魁对他爱慕已久之类的……又传出一些他看上哪那个清倌儿……” “我虽然也爱听这些,但哪曾想过,这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可谁知道,还真让我亲眼碰上了他一回。” 林六生调侃问:“所以说,梅丞相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马敬先连忙摆手,一副实在是当不起的架势,“这,这哪有的事儿啊这,他不过是胡闹而已,哪曾正经过。” 林六生眼一眯,将自己的身子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问他:“干爹,那你跟他胡闹过吗?” 马敬先想到了那一夜,实在是有一些上头,连脸上都烫了不少,“他那样穷追猛打的吧,我那时候,还真以为他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情谊,也不是没有当真过。” 林六生刚才只是玩笑而已,没想到竟然能扯出这些,接下来的事情,他也不敢问了。 但马敬先或许是真的有一些醉了,竟然自己开始往外倒。 “我当年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他又长得那般好看,说是雌雄莫变都不为过,那晚上他脱了之后,我也实在是挡不住,真就一下子抱住了他。” 林六生听的直咳嗽,觉得这样下来的话,自己还真的不能再听了。 马敬先:“断袖啊啥的,我当时就想,认了就算了……天都亮了,我都抱着他,舍不得撒手。” 林六生默默喝着酒水。 第281章 继续谈 说着说着,马敬先鼻子一抽,就哭了出来。 “我那是真心的啊我!我说,我说断袖的事儿虽然不能让外人知道,但总得跟爹娘说一声……毕竟是要正儿八经过日子的,天地还是要拜一下的,总要有人做一个见证。” “我还说,我以后肯定拿他的儿子,闺女当亲生的,让他不要担心,而且这样也正好,他已经有了闺女,儿子,等我们老了之后,也有人给我们养老。” 马敬先越说越是伤心,喉咙里都开始有一些哽咽了,一把拉住了林六生,愤恨不已的问他:“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林六生被他扯着,实在是抗拒不了,就只能硬着头皮顺着他问:“那,那他……是怎么说的啊?” “他当时衣裳都还没有穿上呢,就搁那床上笑的啊!”马敬先吧唧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又被他给一把抹了,“他说,你想什么呢你?他说我连他府上的一个暖床的都不如,说他找我,拉我上床,不过是看我长得干净,想试一下而已。” “他根本就没想着要嫁给我!” “我说我上门,他都不肯!” “他看不上我!” 林六生:“这,这样啊,那,那然后呢?” 马敬先一听林六生这么问,立马就提气了起来,哼了一声,道:“所以我就努力读书,不过才过了一年,我就考上了探花。” “……呵呵。”林六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马敬先将茶杯递到自己的嘴边,“我可不再是一个小小的生员了,当年,就算是先皇,那对我也是大加称赞。” 林六生给他鼓掌,“干爹厉害!” 马敬先:“他纳一个又一个,我也娶,我心想,我指定会过的比他好!” 说到了这里,马敬先又是想到了伤心的地方,刚才神气的脸色,立马又苦了起来。 “可在我新婚的前一天,我爹娘为我挑的那个姑娘,居然送过来了一个试婚丫头。” “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人家姑娘大门大户的,成婚之前,往夫君的床上塞一个暖床丫头过来,那也是常事儿。” “可谁知道,我一见那个丫头,就看出来她是梅清身边的一个侍女!” “我当时心里那叫有五味杂陈啊!想着肯定是梅清后悔了,不然在我新婚的前一天,他送过来这么一个侍女干什么!” 林六生没想到这件事儿,竟然会这么精彩,虽然说趁着他醉了,问这件事儿实在是不太地道,但到底是没能按耐住好奇心。 “……那,然后呢?” 马敬先又是眼一挤,吧唧一下,眼泪又落下来了,“然后,他说那侍女的事儿不过就是一个误会。” “但我想着,既然来就来了,就将一年前问的话又问了一遍。” “我说,你府上的那些女人啊,你要是不愿意遣散的话,那不遣散也行,以后只要不多就成,我也没有那么介意。” “毕竟我们都有了夫妻之实。” “你都不知道,他听了我这话之后,那眼斜的啊……” 林六生:“所以呢?” 马敬先脸又是一红,“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儿,又把衣裳给脱了……天都亮了,嘿嘿,我都抱着他不舍得撒手。” 林六生摸着自己的耳朵,又是咳了一声。 说完,马敬先脸又苦了起来,“我跟他说,我回家就跟我爹娘商量,跟外人就说我是不举,也正好辞了那姑娘,也用不着伤及那姑娘的名声。” “然后我跟他就在一起。” “谁知道……” 林六生:“怎么?” 马敬先搓着自己的脸,哽咽的不行,“他听了,衣裳都还没有穿上呢,就搁那床上笑得啊!” 林六生:……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马敬先:“他说他就是想再跟男人试一回,说我想多了……就算是我考上了探花,他还是看不上我。” …… 林六生觉得他还真是够可怜的,“干爹,那你难道就不恨他吗?” 马敬先抹了一把自己的鼻涕,一脸的迷茫,问:“我恨他干啥?” 林六生震惊了:“难道……你不觉得,他是在玩弄你的感情吗?” 马敬先想了一下,并不觉得,“我觉得……挺舒服的,两次就跟做神仙似的,我这不是也没亏吗?” 林六生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 马敬先:“我就是没有想到!他居然做了丞相啊!我这在一个山洼洼里呆了二十几年,这下他可不得更看不上我了!” 林六生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今儿个看到没有!”马敬先又一下抓住了林六生,气的不行,“我今天就碰了他一下,他居然还嫌我脏呢!还搁那甩袖子!我哪脏了!他不就是看不起我吗!” 林六生眼一垂,问:“那他要是再脱光了,你还睡不睡?” 听了这话,马敬先手直接一顿。 林六生:“……” “切~”马敬先一摆手,“我现在还看不上他了呢!本来就比我大好几岁,前些日子一见面,他胡子留那么长!哎呦我去!” 说着说着,马敬先就沉默了下来,然后扭过了头,跟林六生说:“我想歇下了。” 林六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六生还没有走出房门,马敬先就头一栽,睡了过去。 林六生心想,这没心没肺的劲儿,跟楚广阔,倒还真有一点儿像真父子。 第二天一早,马敬先就像是没有发生过昨天的事情一样,林六生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怎么着,但也没有主动提起。 两人全都围着楚广阔转了。 让楚广阔死记硬背了三天,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楚广阔要考秀才的事情不胫而走,《泽才院》外,就算是家里没有要来科考的,也都围过来等着看热闹。 一个懂得上进的人,自然是受人喜欢的。 林六生亲自过来送考。 比起上一次,百姓的眼神都有一些变了,起码看向他们的时候,不再像是看着一个异类。 第282章 没有感情 楚广阔本来都已经要进去了,却又回了头。 林六生问他:“你这是又怎么了?” 楚广阔:“……我昨天刚背好的,就策论那一篇,第一句怎么背来着?” 林六生无奈扶额,“进去吧,进去吧,赶紧进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楚广阔往里面推。 “生儿——” “考完赶紧出来,我们一块儿去吃饭!”林六生隔着一帮人,看着他喊。 楚广阔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进去了。 秀才,哪是那么好考的。 上一次楚广阔考童生,百姓都还觉得不太可能,虽然最后楚广阔确实是考过了,但也有不少人觉得是凑巧而已。 可是如今这次却不一样。 马敬先也是实在紧张,在那王府里也待不住了,考到一半的时候就找了过来,跟林六生一块儿待在一个茶馆儿里头,一边喝茶一边朝着泽才院张望。 有人时不时的就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虽然知道林六生在这里,但也只是稍微压低了一点儿声音而已,该说的一句话都没有少说。 “你知道太子娶正妻,是要娶哪家的小姐吗?” “不是那个花家的小姐吗?” “欸!花家什么门第啊,哪能高攀得上太子府,就算是太子愿意,那宫里的娘娘也不愿意,顶多给那个花小姐一个侧妃当当。” “那照你这么说,你是知道太子看上哪家小姐了?” “那自然是温家小姐了!我前些日子可看到了,那花小姐可是又回到了温家,你说说,这时候回温家做什么?” “听说那花小姐跟温小姐情同姐妹,难道她们二人还想共侍一夫不成吗?” “这倒不是不可能。” 林六生听着,攥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个花趁意,可真是够敢想的啊! “你怎么了?”马敬先有些担忧地问他。 林六生直接起了身,道:“我去温府一趟,等楚广阔出来了,你们两个一同回王府就行了,不要让他跟去温府闹事。” 马敬先心想,这我哪能管得住他啊。 可还没有等他拒绝,林六生就直接走了。 到了温府的时候,林六生稍微找人问了一下,得知此时花趁意跟温柔荑正在后花园。 林六生问:“那你们家大人呢?” “还在宫里呢,”那下人说的也是挺无奈的,“怕是被留在宫里了,至今都没有回来。” 林六生直接就要往后花园那边去,一边走一边问:“被留在宫里,那有几日了?” 那下人:“都已经有两日了,小小姐可是担心的不行,但又能有什么办法。” 林六生:“那花趁意,是在两天前就过来了吗?” 下人:“对。” 林六生眯了一下眼,脚下走的更快了一些。 若说那花趁意没有什么阴谋,他是不信的。 一到后花园,林六生便听到两个女子正在争执什么。 林六生给那个下人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先退下,自己则是走近了一些。 “你让我嫁给太子?你到底是在胡说什么!”温柔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疯了。 “这有何不可,”花趁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是正妃,反正你日后不都是要嫁人吗?我们女子不是一向都是如此,你只要坐稳后院的位置,不就行了吗!小草,你跟我在一起,我日后肯定是要帮你的啊,谁都不会欺负得了你!” 温柔荑试图挣脱她的手。 “小草!”花趁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排斥,“小草,你难道就不喜欢我吗,那样,我们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你给我松开!”温柔荑一向温和的面孔少有地有些扭曲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六生及时出来,叫了一声:“柔荑!” 温柔荑听了,仿佛获得了解救,直接就朝着林六生跑了过去。 花趁意再一次见到了林六生,就这样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笑了一下。 温柔荑浑身都有一些发抖,死死地攥着林六生的胳膊,“六生哥,她,她就是一个疯子!” 花趁意听了这话,眼沉了下去,眼神甚至有一些阴鸷了起来。 温柔荑躲着她的眼神,不敢看她。 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当初为何会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因为这个女人的痴言痴语而不曾对她存有一丝的戒备。 自己有意帮她,她却一心想着将自己拉入水。 林六生将温柔荑拉到一边,以示安抚,然后便朝着花趁意问:“花小姐,你此次过来,是为何意?” 花趁意并不觉得自己的打算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林六生既然问了,她也就坦坦荡荡的说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温柔荑考虑。 “小草性子单纯,之后若是入了夫家,难免受人明里暗里的欺辱,我与小草相识一场,日后,一辈子,自然是想时时刻刻地护着她。” 林六生在听了这话之后,却笑了,问她:“男子日后就一定是要纳妾?女子嫁人之后,就一定要应付后院里的女人?” 花趁意觉得他说的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 这京城里有身份的男人,哪个不纳妾? 若是纳的少了,家中妻子还要被安一个悍妇的罪名。 林六生知道,自己就算是说再多都没有用,便只能示意温柔荑跟她解释。 “真像你说的,那我便不嫁人!”温柔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将林六生的胳膊攥的很紧,林六生能够感受到她有多紧张。 “不嫁人?”花趁意笑了,“你难道是要做一个姑子不成吗?” 温柔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同情,“就算是嫁人,也不会像你这样嫁人。” 花趁意终究是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小草与她不同。 她是温府唯一的一个小小姐,虽然体弱多病,但自小就受尽了宠爱。 所以她的想法太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委曲求全。 而一直都会有人,来成全她的想法。 “六生哥……”温柔荑是真的有一点害怕这个女人了,“你,你带我走好不好,我想去见我爷爷。” 第283章 恶霸吼人 在这温府,自然是没有温柔荑离开的道理。 林六生也并不想跟这个花趁意在温柔荑的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便直言道:“花小姐,天也实在是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花趁意最后看了她一眼,笑的很是难看地问她:“小草啊,你以后不想跟我一块儿生活吗?” 小草声音小小的,但也确实绝情,“我们不过是相识不过半年的朋友而已,朋友多的是,你……要求的太多了吧?” 花趁意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就笑了,然后一双眼睛就这样盯着她,后退着,一步一步地离开。 花趁意走了之后,温柔荑都害怕的不敢松开林六生的胳膊,“六生哥,她说我爷爷被扣在宫里回不来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六生:“……你爷爷,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温柔荑:“爷爷说他要告老还乡,要带着我一块儿,回乡下的庄子去。” 林六生:“你想去吗?” “……想啊,”温柔荑虽然有一些不舍得,但近日里发生了这些事,她也确实不想在京城里呆了,“我爷爷说,我爹就是在那个庄子里长大的。” “那乡下不及京城富庶,但我们老家的庄子很大的,有不少下人,爷爷的晚年在那里有我陪着,我也可以学着收租子。” “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要是教书先生实在是少,跟人好好说上一番的话,女子也是可以教书。” “日后……我就算是喜欢上一个贩夫走卒,一个没有功名的书生,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人,我爷爷说,只要人品好,他也不会说什么。” 林六生知道温柔荑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又看了一眼花趁意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才问:“柔荑,你觉得花趁意对你是什么感情?” “她拿我当救命稻草吧,”温柔荑无奈苦笑,“可我不想拯救任何人,六生哥,我好累呀,我真的想走了。” 简单的几句话,林六生像是突然不认识温柔荑了。 原来不喜欢,就能如此决绝。 原来最“心狠”的人,会是这样的一个温柔姑娘。 对啊…… 要是不喜欢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六生哥?”温柔荑见他走神,又叫了一声。 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放到她的头上,道:“你爷爷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再有,那个花趁意要是再过来的话,就不要让她进家门了,你要知道,这时候的一丁点儿心软,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的麻烦。” 温柔荑觉得林六生说的十分的有道理,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点完头实在是忍不住的说了一句:“花趁意她真的……挺可怕的,那天她就那样爬上了太子的床,我都从来都不知道,那样稳重成熟的太子,还能被一个女人逼的那样气急败坏。” 林六生静静地听着。 “可是为什么啊,”温柔荑垂着自己的眼睛,为花趁意觉得可惜,“难道就为了出人头地,高他们花家一头,就要使出这样的手段,一定要攀上太子吗?” “她自己的后半辈子,难道还没有出那一口气重要吗?” “花趁意她……为什么就放不下呢……” 林六生在他她的头上揉了两下:“……别想她的事了。” 温柔荑:“好……” 此时。 楚广阔看到考题,那叫一个眼前一亮,开始绞尽脑汁地把自己背的东西给写下来。 可昨天背好的东西,昨天晚上睡了一觉,对于他来说,肯定是要忘上一些。 所以这东一句西一句,开头一句,末尾再写上一句。 监考官偷偷瞟了一眼,心想,这文章还能……先写开头,再写结尾,再写中间吗? 楚广阔在那绞尽脑汁地背啊,背啊,背啊…… 就是总觉得背岔了题,同样的内容,甚至写在了两个答题的地方,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煎熬。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楚广阔看着那空着,实在是想不出来的地方,就加了一些自己的见解进去。 林六生之所以不敢在温府久留,就是害怕楚广阔不愿意听马敬先的话,所以就紧赶慢赶的,到底是在考完之前赶了回去。 马敬先见他回来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直接就站了起来,“哎呦,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此后的每一场,林六生都在外边守着,不曾离开一步过。 楚广阔却是每考一场,就变得愈发的沉默。 马敬先实在是不忍心,在剩下一场的时候就开始安慰他:“就当考着玩儿了呗,考不上也没关系。” 楚广阔的心态一下子被他给搞崩了,就在大街上,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儿冲他吼:“你给我滚!” 已经把楚广阔当做儿子看待的马敬先憋屈的啊,当天晚上就扯着林六生诉苦,喝了几杯酒之后,甚至开始抹眼泪了。 林六生只能一句接着一句地替楚广阔跟他道歉。 马敬先哭的嘴都开始哆嗦了,拉着林六生直说,他这一辈子,没娶媳妇儿,没生孩子的,要是楚广阔还这么对他,那他还真不想活了。 林六生可指望不上楚广阔之后对他有多尊敬,他也实在是不想给楚广阔太多的压力,就只能试探地说:“干,干爹,楚广阔他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不也别指望他了,我看你年纪算不上大,再娶个媳妇儿生个儿子……以后让你亲儿子孝敬您,这不……更靠谱一点儿吗?” 马敬先一听这话,直接就恼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谁非要认我当干爹的!这才几天啊,就开始嫌我事儿多了是吧!” 林六生:“……干爹,你看你想哪里去了。” 马敬先觉得这日子没盼头,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为自己的苦命大哭着,“我这是啥命啊,年轻的时候被人看不起也就算了,现在连儿子都开始嫌我,不想管我了!我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我!” 林六生听他这么哭,那叫一个头疼。 第284章 扭捏的马敬先 马敬先正哭着,突然一下,门居然被推开了。 马敬先下意识地看了过去,赫然看到是梅清站在门口,吓得他立马就从地上爬了过来,扭过去头,去擦眼泪。 他还记得,梅清最烦他哭,他一哭,梅清就能一脚踹过来,能一脚把他踹趴到地上。 林六生也是没有想到梅清会过来,下意识地就朝着马敬先靠拢。 马敬先已经把眼泪鼻涕都擦了,然后才眼神瑟缩地看向梅清。 梅清看着这两人,一脸嫌弃。 白日里听说马敬先这个给人当干爹的,在大街上就被自己的儿子给骂了,他过来看一个热闹。 刚走近,就听到林六生劝他干爹娶媳妇儿,生儿子,听到马敬先他哭爹喊娘的。 林六生看了看马敬先,又看了一眼梅清,道:“丞相大人,您来找我干爹的吧,那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了。” 说罢,林六生就要走。 吓得马敬先直接一把拽住了他。 林六生又看向梅清,马敬先也偷看过去了一眼,这一眼,又让他默默地把手给松开了。 林六生挤出来了一个笑,然后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敬先迈着小步子吧嗒吧嗒地跟上去,到了门口之后却不敢走了。 “马敬先!” “啊?”马敬先抱着门,猛然回头,“咋,咋了?” 梅清自顾自地坐下,然后便随手一指,道:“你也坐吧。” 马敬先:“……好。” 林六生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要谈什么,只是照梅清如今的德行,多半不会再为难马敬先什么。 毕竟不是年轻的那时候了。 楚广阔知道林六生去安慰马敬先去了,一直在等他回来。 “生儿!”见林六生回来,楚广阔立马就站了起来,“咱赶紧吃饭吧。” 林六生白了他一眼,“等明天,你再去跟干爹道个歉去。” “那我还烦着呢,”楚广阔十分的不服气,“他会不会说话!” 林六生扶额,忍笑,然后从桌子上随手拿了一个点心,喂到楚广阔的嘴边儿,又一下子想到了什么,说:“我给你洗个头吧。” “啊?”楚广阔不明白林六生为什么提起这个,“我头又不脏,前天才洗。” 林六生:“正好跟你聊聊天儿。” 楚广阔还以为林六生是嫌弃自己没有洗干净,也不敢说什么了,“哦”了一声,眼里怀疑的眼珠子乱窜。 林六生让人打了热水过来,挽上袖子,将躺在凉椅上的楚广阔的脑袋往水盆里轻轻一按,用手拘着热水,将他的头发给打湿。 “楚广阔,要是皇上,要是哪一天让你去打仗,你怎么办?” 仰着头的楚广阔脖子都是僵的,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眨巴了两下,“那就去打仗。” “嗯,”林六生抹了一些皂角在他的头发上,“到时候我就留在京城里,好好的等你回来。” 楚广阔沉默了一下,说:“生儿,我害怕。” 林六生那湿毛巾敷在他的眼上,“你怕什么?” 楚广阔:“怕你出事儿。” 林六生:“……我没有那么笨,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那你好好的,”楚广阔哽咽了一下,“我肯定回来找你。” 楚广阔什么都懂,比任何人都懂得多,根本用不着人教。 他本就是一个恶霸,土匪,知道该怎么掠夺。 林六生给他揉搓着头发,声音有些飘忽地说:“你信我,我没那么笨,至于其他人,谁都不要信。” 梅清走了。 马敬先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林六生实在是有一些担心,便直接问了,问他:“干爹,梅丞相……他跟你说什么了?” 马敬先吃不下饭,那难受劲儿让他实在是有一些受不了,“他跟我道了歉。” “道歉?”林六生也是微微一怔,“那他是不是还说,日后要补偿你?” 马敬先猛然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 林六生:“干爹,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你就仔细说说呗。” 马敬先支支吾吾的,全给说了。 “他跟我解释了我跟他以前的事儿,他说他当年年轻,性子又高傲,又因为一个高傲的念头,把我的一辈子都给毁了。” “他说他如今年纪大了,才知道以前做的事情有多混账,但以前的事儿也改不过来了,就想着弥补我。” 林六生:“……他想怎么弥补?” 马敬先:“……说要帮我找一个好人家,让我娶媳妇儿,生孩子。” 林六生点了点头,道:“他这也确实挺实际的,看来挺有诚意的。” 马敬先嘴却直接撇了一下,那样子,简直是想骂人。 林六生见他这反应,也是直接笑,问:“干爹,他既然想补偿你,你就坦白接受不就得了吗,怎么我看你也不是多乐意的样子啊。” 马敬先拢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发了半天呆,才说:“我不想娶了。” 林六生:“那为什么?您才四十几吧,您这个年纪,纳妾的不是一大把吗?” 马敬先挠了一下头,郁闷道:“我就是觉得……挺麻烦,我又不认识人家,处不处的来还另说。” 林六生:“那梅丞相说要弥补你,这弥补你不要了吗?” 马敬先心里难受的厉害,但又说不上来,“我,我这……他也没有对不起我吧,现在想想,他又没骗我啥的。” 林六生:“……” “他这人坦诚着呢,”马敬先说的一脸认真,“当初说是想找一个小倌儿,那就是找一个小倌儿,人家说的明明白白的,哪跟那些畜生一样,说一些花言巧语的。” “再说了,他当年虽然死了媳妇儿,又小妾一大堆,但架不住人家家世好,长得好啊,我当年就一个生员,我说要娶他,他看不上我,那也是应该的。” “再说我要成婚那次,他也跟我解释了,那就是一个误会,是我自己想多了。” “当年娶不上媳妇儿,那也是我心里觉得对不住人家姑娘,也不关他的事儿。” “……” 第285章 不娶了 林六生一边听,一边揉眼睛。 哎呀……瞧他这话说的。 “谁要他补偿啊!”马敬先说着说着,就恼了,“他这是看不起我怎么着!我过的好着呢!用他来操心?!” “我那是娶不上媳妇儿吗!我那是不想娶!” “他让我娶,我还真就不娶了!” 林六生没忍住笑了一下。 马敬先:“你笑什么?” 林六生也有一点儿困了,揉着自己的眼睛,但眼睛还是有一点睁不开了。 他就这样支着自己的头,看着马敬先,问他:“那他要是自己嫁给你,你娶不娶?” 马敬先直接傻了,嗫嚅半天:“……啊?” 林六生打了一个哈欠,这才道:“他不是说要弥补你吗,他觉得他把你的一辈子都毁了,要是不弥补你的话,他怕是后半辈子都不会心安,这才来找了你吧。” 马敬先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又放下,咳嗽了一声,哼唧着说:“我确实被他给害惨了,这些年,我过的苦啊!六生啊,别人不知道,你总该知道吧。” 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嘴,拼命皱眉,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哼!咳!咳咳!这我,我自然是知道的。” 马敬先耳朵都红了,“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当我还想娶啊!” 林六生顺着他说:“那也确实,胡子都留这么长了,也没见他年轻的时候能俊美到哪儿去。” 马敬先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他,但硬是给憋住了。 林六生:“干爹,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马敬先急得嗓子都喊破音了。 还没有起身的林六生又坐了回去,问:“干爹,怎么了?” 马敬先扭捏道:“那要不……你去帮我问问?” 话说到最后,已经哼唧的没有声音了。 林六生:“干爹,他要是嫁,你要娶啊?” “那,那谁娶啊!谁娶啊!”马敬先的情绪十分的激动,“我才不娶!我就是想知道,他有诚意没有!他要是有那个诚意的话,我就直接跟他说,我才不娶!” “那行吧!”林六生实在是困得不行,起身就走,“改天我见了丞相大人,就去问一下,他有没有那个诚意。” 马敬先连忙起身送他,“那,那行啊,你有空就帮我问问去,也不用太着急哈!他要是想嫁,你就跟他说,我才不娶!” 林六生虽然困得厉害,但也已经笑得不行了。 林六生自然是知道这件事儿该不该着急的,隔天下朝,他便带着楚广阔,去了丞相府。 梅清知道楚广阔的胃口大,所以就上了两盘子菜,还全是素的。 楚广阔不乐意了,敲着桌子问:“你家就吃这一点儿?” 梅清看都不看他一眼,道:“府上近日斋戒,还请王爷体谅一下。” 楚广阔看向林六生,让林六生来拿主意。 林六生夹着素菜,往他的碗里送:“你这不是活该吗,就委屈一下吧。” 楚广阔不明白了,直接问:“我活该什么?” 梅清抬眼,看向林六生,皱眉。 “吃你的吧!”林六生也不跟他多说。 楚广阔也没有那么挑,有点吃的,他还是要吃的,也不想费那个脑子弄清楚那弯弯道道的原因。 管他呢! 林六生将筷子给放下,这才看向梅清,恭敬地说明来意。 “丞相大人,我今日过来,是受我干爹所托。” “我干爹的意思是,往事不可追,他也无意纠结,也就没有弥补那么一说,您也就不必为他的亲事操心了。” 梅清挑挑捡捡地吃着饭,半天也没有将一粒米送到自己嘴里,“我俩的事,你知道?” 林六生:“干爹醉酒时说起过。” “醉酒……”梅清捻着这两个字,顿了一下,才又问,“所以说,他这是不肯接受了?” 林六生:“干爹说了,不娶了。” 梅清哼笑了一声:“果真?” 林六生:“果真,干爹说了,即便是您亲自嫁,他也不娶了。” 扒着饭的楚广阔猛然抬头。 林六生带着楚广阔走了。 “生儿,”一出丞相府,楚广阔就扯着他问,“你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林六生:“没什么意思。” 楚广阔:“你跟我说说呗!” 林六生:“回家!” 一早就等着的马敬先巴巴地盯着林六生,就等着他主动开口。 林六生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道:“对了,干爹,我今天顺道去了丞相府一趟,将您交代的话都给说了。” 马敬先“一脸淡定”地道:“是吗?那他怎么说的?” “就没说什么啊,”林六生像是在说一件小事,“我说您以后不打算再娶了,就算是他亲自嫁,您也不会娶了。” 谁知马敬先听了这话,一下子就弹坐了起来,激动地说:“你!你怎么这么问!我不是说让你先问他,要不要嫁吗?我还没说不娶呢!” 林六生咬着筷子问:“所以说,您要娶啊?” 马敬先一噎,尴尬地坐下了,“那,那当然不娶了。” “那不就行了,”林六生一副不觉得有什么的样子,“这不都一样吗,您又不怪他了,何必戏耍他呢……再说了,您日后还要跟他共事,难免见了尴尬。” 马敬先啃着筷子,眼泪都要出来了。 第二日,皇帝病愈,上了朝。 比这更有意思的是,梅丞相居然把胡子给剃了,然后又是上奏,正式让马敬先受封,明日便可上朝。 林六生回去后,随口聊起说:“梅丞相他吧胡子给剃了。” “啊?”马敬先大惊小怪的。 林六生:“这一剃,脸一露出来,跟往日还真不一样了。” 马敬先心痒的不行,没留意到林六生说了什么。 林六生无奈地摇了一下头,又说:“今日皇上又提起了要出兵征战,开疆扩土的事儿。” 一听到正事儿,马敬先才严肃了起来,“这么着急?将士休养生息不过一年,莫说军饷了,怕是粮草都不可能供得上。” 林六生看向楚广阔,问他:“哥,这件事你怎么说?” 楚广阔:“在老家的时候,就算是划个地盘儿,那也得找个茶馆儿讲吃茶,他这皇帝脑子不行,还真就觉得看上哪一块地,就能抢回来啊!” 第286章 要去打仗 林六生满眼都是满意地看着楚广阔,引导着他问:“可是军令如山呐,皇上要是让你出兵,那你要怎么样?” 楚广阔抓了一把瓜子儿,看着林六生,怕自己说错话了,有点儿不太敢说的样子,犹犹豫豫,“人家又没有招我惹我,我打人家干啥,到时候人家要是把我拉家里头请我吃饭,那我还能……不吃啊……” 林六生忍着笑,又看向马敬先。 马敬先听了楚广阔的话,脸都已经吓白了。 “那之后再怎么着,”楚广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商量着来呗!” 马敬先白着一张脸,欲言又止。 林六生在这时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干爹,多吃点儿。” 马敬先的筷子都拿不稳当了,还吃什么饭啊。 入夜,马敬先趁着楚广阔去茅房,连忙敲门,将林六生给拉了出来,跟他说起白天在饭桌上说的事。 林六生打着哈欠问他:“怎么,干爹,你是打算劝劝他啊?” “这,这我哪能劝得住他呀,我是想让你劝劝!”马敬先着急的不行,“你看看他在饭桌上说的那叫什么话,还说要跟人家商量,这一商量人家还不得撺掇着他造反啊!” 林六生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儿,笑了:“那也确实。” 马敬先一脸的严肃:“你还搁这儿笑!” 林六生直接就不笑了。 马敬先:“……” “干爹,”林六生拉着他在一个石凳子上坐下,“别人不了解楚广阔,难道你还不了解他吗,你也不想想,他在老家那么多年,这跟人讲吃茶,他三天两头的就要来上一回,你何时见他吃过亏?” 马敬先心想,那也确实。 可在老家那种地方,那能是多大的事儿啊,能跟这相比吗。 “可这是谋逆……”马敬先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这,这不一样啊这!” “可这对他来说是一样,”林六生声音很是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在老家他拼的是一条命,在这里他拼的也是一条命。” 马敬先一下子就沉默了。 蝉鸣嘶哑。 林六生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总要有这么一场,对于他来说,才算是了结,我们现在该担心的其实不是他。” 马敬先看像林六生在月光下的一张脸庞,觉得他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我现在,该担心的其实是自己,想着……怎么都不能成为他的负担,”林六生偏头,看向他,“我怕我会害死他。” “不会的!”马敬先下意识的就要安慰他。 但是他知道,这一句安慰实在是太过空白了,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担心他死在战场,又担心我自己死在朝堂……这下场实在是太过凄惨了。” “都死了,又或者都活着,这样才好些。” 林六生理智地说着,像是在说说别人的事情。 他一定会拼了命的,好好活着。 楚广阔要是死了,那他就是找他,楚广阔要是活着,那他就好好的等他回来。 不管怎样,结局都算是完美。 马敬先看着他,突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何林六生能跟楚广阔走到一起,而他却一辈子都不能得偿所愿。 林六生:“干爹,你会帮我吗?” 马敬先:“……我,我害怕啊。” 林六生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右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又拍,道:“行了,干爹,你赶紧回去睡吧,今后的一切,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见林六生起身离开,马敬先下意识地就想叫住他,就是嘴一秃噜,没有发出声来。 他是,真害怕啊! 第二天,马敬先就缩在林六生跟楚广阔的身后头,跟着他俩一块儿去上朝,到了大殿外头,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闷不吭声的。 直到梅丞相过来。 梅丞相那是一眼都没有瞅他,就是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撞了他一下。 马敬先看了一眼,眼睛就被粘住了似的,一个劲地瞅着他看。 这没了胡子,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马大人!”梅清的一个党羽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调侃道,“前些日子不是还不认得我们丞相大人吗,怎么今日就一双眼睛开始抓着人不放了?” 马敬先看向这人,问:“敢问……您是哪位啊?” 那大臣一愣,一脸狐疑的看着他,但也没有回答,就这样走到一边儿去了。 那大臣心想,这马敬先,可真是够不记仇的,居然连他都不记得了。 林六生一直留意着这边,无奈笑笑。 马敬先总觉得自己在这些人中间就是一个笑话,不得已,灰溜溜的就凑到林六生里边去了,还可怜巴巴的说:“生儿啊,干爹我可就跟你一个人亲了,你这……照应着我点儿,我总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在笑话我。” 林六生心想,他们为何会笑话你,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啊? 听太监喊了一嗓子,大臣们陆陆续续的都朝着大殿走过去。 皇帝似乎还是有些精神不济,随便问了几句,也就几个大臣上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到最后,还是将话题引到建立功业,开疆扩土这件事儿。 一讲起这事儿,朝堂上就热闹了,别说是温朝生了,就连梅清也不讲什么嫌隙,一致反对。 皇帝可谓是孤立无援。 最后,皇帝还是看向了楚广阔,道:“朕的大将军,要不你来说两句?” 楚广阔听人家叫王爷都已经听习惯了,皇上又突然冒出一句将军,他还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才想到了林六生之前说的。 于是开口,还是那一句话。 “你是当皇帝的,那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皇帝听了这话,高兴的连连拍着龙椅的扶手,“好!好啊!不愧是朕亲封的大将军!” 大臣听着皇帝着疯魔一样的样子,连劝谏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唯有温朝生猜到了一切,后退一步,跪下,跪求告老还乡。 惊愕的不单单是皇帝,更是太子。 温朝生若是告老还乡,那娶他那孙女儿,自然是没什么用处了。 第287章 太委屈了 梅清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切。 皇帝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但还是准了他。 温朝生一连三拜,谢主隆恩,随朝退下。 其他大臣看出温朝生想要跟梅清说上几句话,很是识趣地便离开了。 梅清:“温叔,我早就说过,您年纪大了,熬不过我。” “梅清!”温朝生叫的这一声,有些提不上气来。 梅清却只是摇头又看了他一眼,就这么走了。 第二日,拓拔梫律请旨,告老还乡。 将皇帝气的又是差点儿晕了过去。 出征之前,整个朝廷都是有些提不起精神来,皇帝也就只能一个劲地向楚广阔确认,他到底有没有信心。 楚广阔连要跟谁打都记不住,就想着到时候再说,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跟着别人一块儿打回来呢,哪能跟他聊的起来。 而这一切,在皇帝的眼里,就都成了敷衍。 临出征越近,楚广阔就越是不舍得林六生。 可他一说煽情的话,林六生就要打断他,一个劲地说:“该吃饭了,多吃点儿,多吃点儿,到时候打仗了也好有力气。” 就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似得。 林六生心里却是清楚了。 楚广阔这次,没有再说出要他跟着一块儿去这种没用的话来,那他的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就只有马敬先,担心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林六生跟他说:“干爹啊,你怕什么啊,你只要跟在梅丞相的后头混,到时候不管是谁做皇帝,他都能带着你置身事外。” “我……”马敬先被他说的有一点儿不好意思,“我这,主要还是担心我干儿子啊。” 林六生:“干爹,那要不你跟着楚广阔一块儿去打仗去吧,到时候还能指点他一下,楚广阔要是真出事儿,说不定丞相大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还能捞他一把。” “……”马敬先咽了一口口水,“别开玩笑了……” 林六生挑眉,逗他:“他梅清,这辈子亏欠的人,说不定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却偏偏亲自跟您道了歉,您说这是为什么?说不定到时候还真能舍身相救。” 马敬先怀疑地问:“照你的意思说,他对我,说不定还能有真情?哎呦喂!你可别瞎说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要是死在战场上,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笑话!” 林六生想插上一句,但没能成功。 “你都不知道他当初那是什么德行,哎呦,恨不得我死了,就少给他添一桩麻烦!” “……” 林六生不说话,马敬先也不说话了。 大军临行前两天,马敬先去请了旨意,去军营里当一个文书。 梅清一出宫门,直接一脚将马敬先踹在了自己的马车的车轱辘上。 马敬先挣扎着要起来,就被梅清提着领子,扔了上去,带回了丞相府。 林六生置若罔闻,带着楚广阔离开。 将马敬先带回府上后,梅清又将人从马车上扔了下来,自顾自地去前喝了一盏茶,这才看向瑟瑟缩缩地站在那里的马敬先,问:“你要去打仗?” “嗯……”马敬先挠着头。 梅清:“那是林六生让你去的?” 马敬先:“……那是我放不下我干儿子,我自己要去的。” 梅清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摔在桌子上,吓得马敬先赶紧将自己挠头的手收了回去,揣到了袖子里头攥着。 “你别搁我跟前儿装糊涂!”梅清直接站了起来,“那林六生自打让你回京,打的怕就是这个主意!他自己跟不去战场,这才想起了你!你别跟我说你想不清楚!” 马敬先自然知道,林六生看似是在开玩笑,实则还是想让一个放心的人,跟着楚广阔去战场的。 说是利用自己,也算不上冤枉他。 林六生又知道此事凶险,自然是不好跟他说出口,这才左右周旋,用上了一些算计。 这算计的伎俩算不上缜密,又或者是有意为之,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林六生的为难。 也知道,这次的事儿要是安然度过,先不提楚广阔日后会怎么对他,林六生那是必定会将他当做再生父母,报答他一辈子的。 只是有些事,不好明说,明说便显得太过利益,谁都不想这样。 马敬先:“我,我们这是一家人,本就应该相互扶持,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跟谁一家人?!!!”梅清气得直戳他的脑门子,“你当他们是一家人,他们能当着大街上的人的面儿让你滚?” 梅清一提这,马敬先可就要解释一下了,“广阔那孩子吧,性子就这样,没啥怀心,他这不是没对我动手吗!” 梅清听着他根本就有些转变不过来,还带着那小地方的口音的京话,气不打一处来,“没什么坏心?哼!等哪一天,他家一个给你烂棍儿,一个给你破碗,再将你赶出家门,你整天拄着棍儿,拿着破碗,见人就‘哎哟哟’地说,‘大爷啊,给点儿吃的吧’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了!” 马敬先的脸上实在是有一些挂不住了。 他就不盼着自己一点儿好? 梅清下了死命令:“你明天就去重新请旨!” 马敬先看着梅清,突然就想起了林六生的话。 他怎么觉得…… 果然是干儿子啊,知道对自己的干爹好。 “广阔……是我儿子,”马敬先偷瞟了他一眼,执拗上了,“你是我的谁?我都这一大把年纪了,媳妇儿都没有一个,不为儿子,还能为谁啊。” “哼!”梅清气疯了,“你没媳妇儿?是我不给你娶了?我自己嫁你都不乐意,你怪谁啊?” 马敬先听的心一颤,强撑着,才稳住脸色,“说的好像你真会愿意一样。” 梅清满眼的看不上,毫不留情地说:“你倒是还真敢想!” “……”马敬心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就这么闷着头,站在那里。 鼻子一酸,马敬先就哭了出来,张口破音,大骂却又不敢骂似得,故意用了乡下话:“我咋就敢想了!” 第288章 哄骗 马敬先一开口那就有一点儿止不住了。 “你都不想想我当年是咋说嘞!” “你都已经娶妻纳妾了,外边儿还有一大堆,我也没有让你跟人家断了,就这你还不肯嫁!” “你说你不嫁,你让我睡干啥!” “我当年都要难受死了,绳子都挂树上了!” 梅清皱着眉头,想着当年的事情。 可是当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久远了,他的风流事儿多的是,而且他这性子,一向都是见了就爱,爱过了就丢,丢了…… 那还记着干什么? 不过是因为马敬先是第一个让他尝试着雌伏的男人,这才多少留了一点儿的印象。 前段时间一见,想起来的关于他的事情才多了一些。 原来当年丢了的东西,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忘了。 而且有了一点儿旧情复燃的架势,让他觉得其实再来一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都这般年纪了,早不是年轻时候的性子,也鲜少在留恋花丛了,少说也有十几年没有再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如今这心思,又被他给勾了起来。 但是可笑的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个人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敢痴心妄想,这让他实在是想嗤笑一声。 不过他敢痴心妄想,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倒也没必要揪着这一点不放。 自己既然已经看上他了,不如就哄一下,再尽一次兴。 “你看你,”梅清用手去擦他的眼泪,“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丢不丢人啊你?” 马敬先一被他碰到,脑子就迷糊了,眼泪朦胧地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 梅清见他上当,唇角微微扯了一下,“我年纪也不小了,一些事情早就已经想开了,也没有了再跟人胡闹的精力。” “那……你不再往府上纳人了?”马敬先巴巴的看着他,问的犹犹豫豫。 梅清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我这府上,都已经有十几年没进过新人了,我一直以来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话说到这里,梅清的眼眸深情了起来,“你倒是这十几年来的第一个。” 马敬先的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嘴皮子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的意思是,你其实是心悦我的?” 梅清:“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非心悦于你,我二十年前,又何必纠缠你。” 马敬先抓着他的手。 梅清朝下看了一眼,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说:“除了你,何人又能让我梅清甘心雌伏,马敬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梅清说着,扯掉了自己的腰带。 马敬先一下子就扑了上去。 梅清这辈子一共有试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前两次可以说是年少气盛,但这第三次,着实是有一些胡闹了。 他心想,为什么会是这个人呢? 或许是当年见他蠢成那样,实在是不忍心骗他太多,又见他满心满眼的赤诚,所以就有意纵容了他。 不然,谁能,谁又敢碰他的身子? 一次是尝鲜的话,那么两次,就是上瘾了。 被他抱着的时候,梅清总觉得自己对他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宝贝。 马敬先莽撞地要他。 他觉得这人能让自己做这种事情,对自己可真好。 “媳妇儿……”马敬先叫他。 梅清愣了一下,随即用手背着自己的眼睛,笑的胸膛都在颤抖着。 马敬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叫出来口,羞的趴他肩膀上,可紧接着,梅清的嘴唇,就贴上了他的耳。 “夫君,你行不行啊?” 马敬先脑子一下子烧起来,让他整个人都疯了。 到最后,梅清昏了过去,天都亮了,马敬先都是抱着他,舍不得撒手。 梅清醒来,直接就跟马敬先对上眼了。 马敬先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连忙扯了一下,就要给他穿上。 梅清却只是就这样看着他,躺在床上一点儿都动弹。 马敬先跪在床上,也跪在他的跟前儿,红着一张脸想确定一下他昨天是什么意思。 可是谁知道,梅清却开了口。 “你想进军营做一个文职?” 马敬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连忙说:“你,你你要是不想让我去的话,我今天就去请旨……” 梅清:“去吧。” 马敬先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梅清坐了起来,起身,背对着他站着,拿着衣裳穿上,“你还不走?” 马敬先的瞳孔逐渐扩大。 他不是一个傻子。 浑浑噩噩地去了王府之后,在林六生的再三追问之下,马敬先到底是将昨天的事情给说了。 林六生:“哦,那他不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吗,他那地位,那性子,连夫君都叫了,那就是心里面有你,可又拉不下脸来,又觉得你配不上他。” 马敬先闷着头,拧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林六生继续跟他分析道:“我看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让你去战场,又或者是希望你干脆死在战场上算了,也省了他为难,糟心。” 马敬先嘴唇抖着,有点憋不住了。 “干爹!”林六生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你明白吗?” 马敬先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冲着林六生就吼:“所以是说,他就盼着我死在战场上是吧!” 林六生点头:“他当时跟你说让你去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马敬先捂住自己的眼睛,彻底的哭了出来。 林六生安慰他:“干爹,你也别太悲观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呢,只是他这人实在是太过理智,不至于现在就彻底认栽。” 马敬先呜咽着,“你别说了,我死了他都不会认栽!” 林六生:“……那也不至于,但你也不要抱太多希望,难道你还指望他对你情根深重,为你赴汤蹈火,生死相随啊?” 马敬先:“我哪敢想啊我!他能不当着我的面儿,跟别人乱搞,我都满意了!可他不乐意啊他!” “……”林六生心想,他这底线可真是够低的,“那不就行了,咱……” 林六生都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能就这么在一旁陪着他,连安慰他都做不到了。 第289章 积德 就在林六生觉得他要哭死过去的时候,马敬先却将眼泪一下子擦干了,抬头问他:“我要是真的要死在战场上了,他会捞我不?” 林六生:“……不知道。” 出征前一天,一直拖着的榜文下来了。 楚广阔中了秀才。 明日又该出征,百姓又为楚广阔添了一层的神话色彩。 这天晚上,林六生说,“明天我去送你。” 楚广阔:“那你当然得去送我了!” 林六生笑。 楚广阔用手戳了一下他的腰,说:“生儿,我考上秀才了。” “嗯。”林六生其实到现在都还是有一些想不明白的,楚广阔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在执着于这件事情。 楚广阔捧着他的脑袋,抵着鼻子,亲了他一口,“以后不管你去哪儿,就算你不打算带我,我也都能跟着你一块儿去了。” 林六生眼里一颤。 楚广阔已经吻上了他的眼睛,林六生不得已,只能将自己的眼睛给闭上。 随即,他的腰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给箍住。 他被放倒在了床上。 楚广阔亲他的嘴。 “哥……” 三军集结,浩浩荡荡地出城。 林六生站在那城墙之上,目送他离京。 “六生啊,”太子将手放在城墙上,“想看的话,就多看一眼吧。” 林六生扭头看他,“明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明愿初听林六生在外边儿叫自己的名字,直接就是一怔,那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是有一些看不明白。 “今日风大,”林六生关心道,“明愿你身子金贵,可不要着凉了。” 何明愿就这样看着林六生,突然就笑了,“林六生啊,你可真是……” 后半句话,何明愿并没有说出来,而且就这样深沉的又看了他片刻,这才道:“明日便是我的大喜之日,你可愿去一趟。” 林六生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他:“明愿你既然相邀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就是不知这未来的太子妃,是哪家的姑娘。” 何明愿觉得有一些好笑的了,也不知道是想笑他,还是想笑自己,但还是十分真诚地说:“是花家的姑娘,当初,也是你的未婚妻。” 林六生倒是还真没有想到。 太子转了一个身子,背靠着城墙微微仰头,看着那天空深处缓缓地道:“六生啊,你可知道我跟那花家小姐,是如何结识的?” 林六生给了他一个洗耳恭听的眼神。 “当时我上赶着巴结温大人,搁个几日就要去拜访一趟,”太子自嘲着,“听闻你那未婚妻也在温府,就实在是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 “我就是想知道,日后那个要跟你纠缠不清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所以我多次在温柔荑的跟前儿提起你那未婚妻,给了她那么一个我想见上一见的意思。” “温柔荑也实在是单纯,还真给我引见了。” “那是个顶漂亮的女人,一见到她,就让我想起初见你的时候。” “那是你第一次入朝……” 太子觉得自己把话题扯的实在是有点儿太远了,就无奈扶额,笑了一下,又将话题给引了回来。 “你那未婚妻虽说是端的一派温婉贤良,但说多了几句,就知道她其实言语不搭,多半是有一些问题的。” “所以我又查了一下,这才得知,花家的大小姐,竟然会是一个傻子。” “我当时就猜到了我父皇打的是什么主意。” 太子说到这里,声音开始有一些小了,应该是觉得自己说的越来越没意思。 “我当时像是发了疯一样,实在是有一些过于可笑了,总想知道的过多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傻子给骗了去。” “可是我又想,傻子就是傻子,怎么会想到这一层的?” “哦……那就该是有人指点了她,甚至是授意了她。” 林六生依旧是不动声色。 太子像是讽刺一般地笑问:“可是谁又会这么做呢?” 林六生对上他的眼睛。 “你真的是好聪明,六生,”太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是有一些骄傲的,“真的好聪明。” 林六生对他点头示意,“殿下,您想多了。” 太子直接就笑了出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六生啊,怎么不唤我‘明愿’了,我喜欢你这样唤我。” “还是别了吧,”林六生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殿下,日后我们只会有仇无恩,如今又是做了朋友,到时候一旦反目,那该有多伤心啊。” 何明愿:“我们怎么会反目,我是真的喜欢你,以后必然会心甘情愿地庇佑你。” 林六生装糊涂,“殿下,我实在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明愿眯眼,凑近他,“难道你还真的以为,何煌野能反得了吗!” 林六生笑道:“殿下,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他叫‘楚广阔’。” 何明愿疯了一样大笑着,一步一步的后退,转身离开,“好啊!好啊!那我就等着!” 林六生在那城墙之上,站了很久。 直到城门禁闭,他这才从城墙上下来,回了王府,回去后就见了周笃清。 周笃清不懂时局,只知道楚广阔是去打仗了,见林六生情绪低沉,就想着安慰他两句。 林六生却道:“周叔,你本来是想去哪里的?” 周笃清一愣,随即便坦然道:“游走四方吧,等哪天走不动了,或许还要回你们老家那个地方,毕竟也就那个地方的朋友多一些。” 林六生:“那您走吧。” 周笃清一愣。 林六生继续道:“柔荑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临走的时候,也可以再给她诊一脉,开一个药方,花小姐那边,应该也没有什么要劳烦您的了,您可以走了。” 周笃清心里自然是有一些高兴的,但又觉得有一些不对劲儿,便想着问上一问。 林六生又说:“就是您走的时候,把青砚给带走吧,他爹罪孽重,他若是能跟着你到处行医,也算是给他爹下辈子积德了。” 第290章 赖上 周笃清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但是要问出口的话却止在嘴边,到底是没有问出来。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周笃清沉默半天,只道一声:“好……” 游青砚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愣了一下,随即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既然不打算养我,你把我从老家带出来干什么?” 林六生:“这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大难过后好相聚。” 游青砚神色狐疑:“你有大难?” 林六生将手放到他的头顶上,在上面揉了两下,“主要还是怕你留下来累赘。” 游青砚:“……” 又是沉默半天之后,游青砚问他:“那……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林六生:“以后你会知道的。” 游青砚嗯了一声,也不闹腾,最后就只是说了一句:“那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林六生也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但也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入夜,躺下之后,游青砚钻到他的怀里就说:“我想……吃奶……” 林六生的脸直接就绿了,“你说什么?” “你不是我娘吗?”游青砚问他。 林六生眨巴了两下眼睛,说:“一直以来,我不都是你爹吗?” 游青砚闷在他怀里,说:“可我不缺爹……” 林六生听言,叹了一口气,然后就这样搂着他,说:“人生漫长,不止区区生养之事,日后你能得到的东西会很多,也会遇到很多重要的人,别执着这些。” 游青砚想哭。 林六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低头轻声问他:“怎么了?” 游青砚一开口,就有一些哽咽了,“那你要是也死了,我到哪再找到一个你啊,你说话好容易,你啥都不知道!” 林六生有些动容。 “你坏死了!”游青砚哽咽的越来越严重,“呸!” 林六生只好将坐起,将他抱在怀里哄。 游青砚哭累了,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游青砚就跟一个没事儿的人一样,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扒了两大碗饭,吃完饭就将自己的嘴一抹,跟周笃清说:“咱走吧!” 周笃清都没有反应过来:“……哦!” 周笃清走的慢,走的时候,都是游青砚拽着他走的。 林六生目送他们离开,游青砚一直都没有回头。 王府冷清,让人不想回去。 就在这时,有人在林六生的背后叫了一声。 “林兄!” 林六生回头,就看到白文臣拿着一把折扇,朝着他走了过来。 “听闻太子大喜,请了你过去?”白文臣一脸笑吟吟的。 林六生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来意。 白文臣果然死皮赖脸地说:“那你也带我去瞅瞅呗,到时候你跟太子说说。” 林六生笑:“好啊!” 如今温朝生已经离京了,朝堂之上,白文臣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依仗,唯一一点儿的关系就是跟林六生的同门之谊了。 没想到温朝生都已经走了,林六生还念旧情,这让他高兴的不行,上去就一把将他给抱住,又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说:“好兄弟!” 林六生咳嗽了两声,道:“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等白文臣松开了他之后,林六生才又道:“只是我官阶不够,我自己去也就算了,再带一个人难免惹人闲话。” 话听到这里,白文臣还以为他要反悔。 可是接下来林六生却说:“不若我们一同去丞相府,与丞相大人一同前往,可好?” “好啊!好啊!好啊!”白文臣头点的跟拨浪鼓似得,激动的不行。 丞相府。 梅清看着前来林六生,还有他带来的白文臣,脸拉得跟什么似得。 白文臣心里有一点儿害怕了。 林六生就这样拉着自己过来了,难道不是私底下跟丞相关系很好吗,怎么如今丞相大人却是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呢? 一个穿着青衣的姨娘亲自斟茶,替梅清待客,“两位大人,请坐吧。” 林六生多看了这个姨娘一眼。 丞相府的女人,有身份的不多,像这种的,应该是曾给梅清留下过子嗣的。 那姨娘被林六生打量的有一些不自在,便看向了梅清,梅清只道让她退下。 那姨娘便微微欠了一下身子,下去了。 白文臣觉得林六生实在是没有眼色,就扯了他一把。 鬼迷心窍了难道!对着丞相大人的姨娘,竟然也敢就这么盯着看! 林六生被他扯了之后,却也不管他,竟然还有胆子接着说:“丞相大人府上的人,真可以说姿色过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刚才那女子,就是一代名妓,萧牡丹吧?” 一听萧牡丹的大名,白文臣都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了之后,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 梅清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胜其烦,“林大人今日过来,就是来瞧我梅某人府上的姨娘的?” 白文臣已经害怕的有些发抖了。 “那也不止,”林六生居然还真把话给接了下去,“听闻这萧牡丹还有一个弟弟,名唤萧清风,当年也是被您一同纳进府的,不知现在这人在何处?” 白文臣听了这话,吓得直接就呛了嗓子。 这萧清风,谁人不知道。 当年这件事,也算是闹得不小。 这养男人,谁家不是偷着藏着,可当年梅丞相居然为了这个萧清风,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是大张旗鼓将人纳进了府。 据说还宠的不行,为了他,少纳了不少的女子进府,这吃醋的劲儿,居然能大到传到外边儿去。 但说是宠惯,也不过是一年光阴而已。 一年之后,这萧清风,便再没有了动静。 自此之后,丞相府别说再纳男子了,丞相大人更是对外边的那些小倌儿再没有一点儿的兴趣。 一向风流的梅清,竟然还真成了一个正经人,仕途也开始跟着一帆风顺。 几次高升,便坐到了如今的位置。 据说,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萧清风。 而据林六生所知,萧清风入府,是在十七年之前。 白文臣在桌底下一个劲儿地扯林六生,见扯不动他,就只好自己站了起来,说要去茅房。 第291章 坦荡的六生 梅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白文臣只好硬着头皮再三鞠身,然后就转身,耷拉着袖子,抵着头,迈着小碎步就这样跑了。 如今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梅清哼了一声,“所以,林大人,你到底是想问什么?” 林六生:“不过是对丞相大人的事情有一些好奇而已,想知道,一向风流的丞相大人,是否也曾对人付出过真心。” 梅清觉得他实在是有些可笑,只是执杯送到嘴边的动作,那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些事,马敬先不知道。 曾经马敬先一脸认真的跟他要的东西,他没给。 在马敬先走了的四年之后,他给了别人。 梅清:“比起这个,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干爹跟随楚广阔入军营,这是大恩,”林六生像是在说这一些闲话,“我自然会变着法儿的报答他。” 梅清:“你想怎么报答?” 林六生:“自然是要他好。” 白文臣去一个茅房,总得有去完的时候,回来的时候磨磨蹭蹭的。 但到底不能一直在茅房里头待着。 一回来,便是试探地问林六生:“咱,走?” 林六生一副跟这里很熟的样子,说:“这走什么啊,明日就是太子大婚,一大早就得出发了,咱今天晚上就暂时住下吧。” 白文臣的口水那是咽了一口又一口,脖子僵硬的跟什么似的,呵呵两声,极快地偷看了一眼梅丞相的脸色。 梅丞相一派的大度,起身,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厢房。 白文臣脑子都懵了,一整个人瞪大着眼,面对着林六生,说不出话来,就只有对着他直竖大拇指。 “牛!你可真是牛啊!” 林六生抓住他的手,让他把大拇手指头收回去,“小意思而已。” 可谁知道,梅清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儿幼稚的小心思。 厢房,居然只给安排了一间,也就是说若是要留宿在这丞相府上,今天晚上,白文臣跟林六生就得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白文臣哪敢啊。 对于这件事儿,林六生却没有反应。 就在白文臣以为他真的要跟自己同榻而眠的时候,林六生却直接抱起床上的被子,扔到了地上。 又拿了一个枕头,也扔到了下面。 本来还正扭捏的白文臣见了这般情景,又开始想奚落他一番。 “你这还真是守夫德啊!” “嗯!”林六生回答的十分的坦荡,倒头就在床下睡下。 白文臣这才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客气一句:“林兄,要不还是你睡床上吧?” 林六生:“也行。” 说着,林六生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自己躺到了床上去,将地下那个简单的,下面连一个席子都没有铺的床铺留给了他。 白文臣:“……” 他怎么觉得,地下的这个地铺,林六生一开始就是给他铺的? 深夜的时候,睡在地上实在是有些潮湿,白文臣自己睡不着就小心眼儿的也不让林六生睡,一个劲儿的扯着他拉呱。 “林兄啊,你说咱们都已经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头了,两个人是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全凭外边儿的人一张嘴吗,我这睡在地上……也没什么意思吧?” 林六生:“我家那位以后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再问起来的时候,我就可以跟他说,当时我是我睡在床上,白兄弟懂分寸,知道睡在地上了。” “……”白文臣挺无语的,“你就不会骗他吗?” 林六生:“我家那位脑子不太聪明,骗不过还好,要是骗过去了,那我对他得有多愧疚。” 白文臣:“……哎呦,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啊?” 林六生:“那自然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家那位。” 白文臣:“……” 又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何时了,白文臣又开始了。 “欸!”白文臣翻了一下身子,偷偷的问他,“你实话跟我说,你跟将军……第一次那个的时候!是怎么开始的啊?” 林六生听他要跟自己讲黄料,也没有多不好意思。 毕竟在现代的时候,男生的宿舍里面,别说想这些东西了,上下床钻进一个床铺里头,帘子一拉,都能坐在一块儿看片儿。 林六生还真回想了一下,然后就认真地说:“第一次嘛,是在老家的桌子上,我主动勾搭的,用的是灯油……” 桌子?灯油?主动勾搭? 白人臣身子都热了起来,躁动不堪,“那你……仔细说说呗,就细节,细节。” “当时吧……”林六生也不跟他见外,“我正读书来着,气氛到了,圣贤书被扫到了地上,我坐在桌子上,勾着他的脖子,面对着他……” 林六生说的仔细,声音也是缓缓的。 “我亲了他,先是眼睛,然后就是鼻尖,嘴唇……” “……” “但到后来,我就抵不过他了。” “……” 白文臣浑身燥热的不行,最后实在是有一些受不了,半夜爬了起来,说是上茅房。 林六生看着他出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起身,将门给关严实,又伐上。 然后,又自己回了床榻。 松了衣衫,连底裤都褪去了一些。 白文臣完事儿之后,回去,推门却发现回不去了。 刚想拍门,想了一下…… 直接用踹的。 虚空踹的。 “我艹!你自己搞事儿!把我锁外边儿啊你!” 是兄弟吗! 这声音大喊的,比蝇虫的哼哼都大。 林六生睡得很好,好到第二天都需要人来过来叫的。 梅清本来也没有打什么太大的主意,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打眼一看,白文臣黑眼圈重的跟什么似的,一脸肾虚样儿。 林六生却是神清气爽。 这该不会……真发生了什么吧? 不光梅清怀疑,就连丞相府的下人也是不得不的怀疑。 梅清也是直接问他:“你们二人,昨夜在那房里做了什么?” 白文臣吓得跟什么似的。 但林六生却是坦荡的很,道:“哦,您问这个呀,他是在你府上的茅房做的,我是在屋里做的。” 第292章 一再试探 白文臣又是吓得一激灵,睁大眼看向林六生:“你!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边说!” 林六生:“丞相大人又不是外人,放心吧,丞相大人年轻的时候玩儿的比我们开!” 白文臣已经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林六生这么一说,还上瘾了,又说:“丞相大人,不知你跟男人在一块儿,是怎么一个玩法儿?可哪种都玩儿过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明里暗里在问,梅丞相,可曾……雌伏吗? 梅丞相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但林六生的一张嘴问出来,可不就是张口诬陷,散布谣言吗! 白文臣想上茅房了。 梅清瞥了他一眼。 林六生的眼神格外的真诚,像是不明白自己问的这个话题到底有什么冒犯的。 白文臣:“下下下……下官去一个茅房。” 梅清:“林大人,你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他去了军营,难道不是正合了你的意吗?” “是,”林六生笑的意味深长,“确实合意,自己千辛万苦算计来的,怎么会不合意呢。” 梅清听着这话,不甚舒坦。 林六生就像是分享一件功绩一样,朝着他炫耀,故意将声音低了一些,带着隐隐的得意,“我不曾跟马敬先说起过,您与那萧清风的事儿。” 梅丞相听了这句话之后,却是眯了一下眼,不太明白他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林六生:“您当马敬先去军营,是因为被你的所作所为伤了心,这才决心要去的吗?” 梅清一副不太能听得下去的样子,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交谈,背着手,就要离开。 “之前一开始!”林六生将自己的声音提了起来。 梅清还是下意识的将脚步给停下。 林六生朝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并不着急,“他让我代他过来询问,你若是真的觉得愧疚,想要补偿的话,能不能自己来嫁?” 梅清这才回了头。 当时,林六生不是这样传话的。 “我怕他不同意去军营,这才没有跟您明说。”林六生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耸了下肩膀。 梅清这似乎并不在意,面上既不显山,也不露水。 林六生已经再次走到了他的跟前儿,“可不知道您跟他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他居然又动摇了,我不得已,才趁着他醉酒又盘问了一番。” 梅清眼神微敛。 “您真当他是因为你伤了心,这才一气之下,决定去军营的吗?”林六生仿佛是奸计得逞,“其实不然,他这人,胆子实在是小的很,哪会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梅清判断着他这句话真假,哼了一声:“可他还不是随军出行了?” 林六生一副比他还要更明白马敬先的模样,得意地问:“那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梅清容他卖关子,“为何?” “我一开始不是说了吗,”林六生笑的不行,“我刻意隐瞒了您与那萧清风的事儿,让他心存那么一点儿的希望,觉得您真对他会有一丁点儿的真情。” “然后告诉他,他若是在战场上遭遇不测,您说不定真的会出手救他,他这才决定去军营。” “您知道吗,我这么一说……” 林六生眼里的笑意简直要溢了出来。 “他竟然还真信了。” “他这人呐,果真是好骗。” “啪——”的一声。 林六生直接被梅清扇倒在地。 白文臣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六生倒在地上,捂着嘴,嘴里全是血。 白文臣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下意识的就要去扶起林六生。 林六生捂着自己的嘴,控制不住地干呕,竟然呕出了一颗后槽牙。 “林,林兄!”白文臣吓得浑身颤抖,“你!你怎么了这是!” 不用猜,白文臣就知道,林六生这是开玩笑没有一个轻重,这下是真惹恼丞相大人了。 这不是活该吗! 林六生站都站不起来,眼前至今都是一片昏黑,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 呕出牙的时候,他更是觉得亏了。 年纪轻轻的,牙都掉了一颗。 白文臣扶着林六生向梅丞相赔罪:“丞,丞相大人!林,林大人他说话没有轻重,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梅清眼里那一瞬间的阴鸷与狠厉已经被收敛的一干二净,让人不能窥探到他眼里的一丁点儿心思。 白文臣见他不松口,只好松开林六生,跪在地上,朝着他就开始磕头,瑟瑟道:“我,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见丞相大人还是没有说要宽恕的意思,白文臣硬着头皮又给他磕了三个头,扶着林六生又要再次起来,想带着他赶紧离开。 林六生含笑看着白文臣,一把就攥住了他扶着自己的手臂的手,笑道:“走什么啊,不是还要一同参加太子的婚宴吗?” 白文臣恨的不行,拼命给林六生使眼色:你现在要是再不走的话!待会儿可就要走不了了! 林六生:“你怕什么,他如今打了我,我虽然不能对他做什么,但等我家王爷回来了,肯定会跟他算账的。” 白文臣听了这话,咬牙低声道:“这话你别当着他的面儿说啊!” 林六生勉强自己站稳当了,然后就是一副不是很理解的样子看着梅清,道:“丞相大人,小人确实有一些唐突了,实在是不该拿着您的名义利用人。” 虽然听不懂林六生到底在说什么,但白文臣觉得他还真是说了一句人话。 “可您这也着实太狠了一些,”林六生弯腰,捡起了自己的那一颗后槽牙,“至于吗。” 将自己的那一颗后槽牙给踹到了怀里之后,林六生又是叹了一口气,一副也不想现在就跟他计较的样子,道:“时辰也实在是不早了,咱还是先过去吧,免得去的晚了,太子还以为我们是在摆什么架子。” 白文臣:……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要去啊? 梅清不再管他,林六生却是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跟着他上了马车。 白文臣心想,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还……坐一辆马车? 第293章 策反 白文臣:“我,我走着就行!” 林六生也没有再管他了。 梅清更是一上马车就开始闭目养神,再没有看他一眼。 林六生掀开帘子,看着街上的人群,叹道:“果然是京城富庶,可在那乡下,躺在牛车上也是别有一番风趣。” 梅清不搭理他,但也不影响林六生聊天。 “活着的时候,待在这里确实挺不错的,”林六生笑了,“以后死了,还是要埋在乡下。” 梅清听不得其中的一个字眼儿,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林六生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太子府。 没有人知道,太子的太子妃,是一个傻子。 就算是之前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仔细观察了一番,也确实没有发现,这太子妃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一样的。 太子妃痴傻一事,难道是空穴来风? 有不少人开始拿林六生跟太子妃在一起过往说事,林六生只当没有听见,旁人也实在是看不出一些什么。 太子亲自过来敬酒,林六生也毫不避讳地给喝了。 跟林六生坐在一起的白文臣连忙举杯,但太子在喝了那一杯酒之后,就直接走了。 白文臣只好讪讪坐下。 许是被太子给下了面子,白文臣心里实在是不太舒坦,便小声跟林六生道:“你说这太子好好的,着急成什么亲啊?” 林六生:“听闻他府上的一个姬妾有了身孕。” 白文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林六生:“定是那姬妾的身份上不了台面,孩子要是生下来,总得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这才忙着娶一个正妃。” 白文臣听着,也确实觉得有道理,可还是觉得太子此举有些太过着急了,“那也不至于娶……花小姐吧?” 林六生:“对啊,真是太着急了,连重新择女,三门六聘,都顾不得上了。” 白文臣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啊?” 林六生食指一下一下的敲在桌子上,“太子,怕是想留下一个正儿八经的子嗣,来稳住东宫。” 白文臣听了这话,浑身一个咯噔。 “瞧,瞧你这话说的,”白文臣咽了一口口水,“你可别瞎说哈!” 太子若是遭遇不测,那他的长子,便是正儿八经的皇长孙。 “太子年纪尚青”,白文臣提醒他,“哪需要什么皇长子啊!” 林六生眼神轻飘飘地过去,“太子是不需要,可是那中宫娘娘需要。” 白文臣瞪大了眼:“你是说皇后!” 刚说完,白文臣就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太子……要反? 吓得白文臣用手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腿软的不行,“我,我还是不要跟你坐到一块儿了……我,我要回家……” 林六生提醒他:“白兄啊,这段时间,你可一定不要想着忙着娶妻纳妾。” 白文臣不想听他说话,但还是忍不住要听。 林六生凑近他,覆耳道:“小心一个选不好,被连累抄了家!” 白文臣吓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听说边疆那边打起来了,都是一些小摩擦而已,小打小闹。 两军交战,总得找一个理由,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这理由一找,就是大半年。 朝堂之上,风平浪静。 林六生一番周折,找到了那萧清风。 萧清风如今已经是一个酒楼的老板,生意做的不错,为人俊朗又和善,在这距离京城30来里地的地方,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得不说,梅清的眼光确实不错。 萧清风再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梅清”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一滞,但也随即释然,笑道:“那样的浪荡子,竟然坐到了丞相的位置,确实厉害……你此次前来,不知是为何意?” 林六生坦白道:“想听一些过往。” “那能有什么过往?”萧老板笑道,“不过是年轻时候的一些荒唐事。” 林六生直接问了:“你可知道马敬先这人?” 那萧老板听了,脸上才露出一些的尴尬。 “往事就不提了,”萧老板苦笑一声,“他若是想跟梅清再有什么纠葛,我倒是想看一看,换做是他,又该有什么样的下场。” 林六生:“你认得他?” 萧老板摇头,“那倒是不认得,只是床榻之上,听那人提起过。” 林六生再没有多问,就这么走了。 又过了几天,太子府诞下了一名男婴。 那男婴还未满月,太子便请旨,亲自去了边疆。 太子的这一举动,又让人多想了一些什么。 林六生心想,或许大戏真应该开始了。 又过了一月有余,皇帝召林六生入宫,说是让他提点一下年幼的十三皇子,为太子少傅,平时就住在宫里。 林六生遵旨。 十三皇子是个叛逆的孩子,但不过一月有余,便对这位新来的太傅佩服的五体投地,走哪都要他牵着才行。 何仲尧来看他又那幼弟,眼神却又止不住得往林六生这边看,像是想问什么。 但他既然没有问出口,林六生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一日,何仲尧终究是有一些忍不住了,问他:“你该不会是被我父皇给圈禁了吧?” 林六生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问:“殿下,您这是何意?” 何仲尧就是一个平时不大用脑子的,但不代表他就是一个傻子,真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了,还是要知道躲一下的。 可他母妃已逝,本就没有什么依仗,又带着一个幼弟,更是没有什么办法了。 不管是谁要造反,他们都是难逃一死。 “我,我现在去当和尚,您看行吗?”何仲尧苦着一张脸问,“我跟你说,太子恐怕要造反了!” 林六生一副惊恐不已的样子,“殿下,这话可不要胡说!” 何仲尧一说出来,就有一些激动了,“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也不想想,为何太子一去军营,父皇便将你软禁在了宫里,他那是担心太子将何煌野策反啊!这才要拿你做要挟!” 林六生一副实在是没有想到,震惊不已的样子道:“何煌野忠心耿耿,不可能被太子给策反!” 第294章 书信 说罢,林六生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一下子就捂住自己的嘴,问:“您刚才说什么,太子,太子要造反?” 何仲尧也不敢全然相信林六生,更害怕自己的这些猜测被传出去之后,再给自己引来什么祸端,只能犹犹豫豫地说:“我这……不过是瞎猜的而已,林大人,你可不要跟旁人说哈!” 林六生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殿下,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 何仲尧惴惴不安的,干笑一声,然后就将自己的十三弟抱在怀里逗玩,只是总归有一些心不在焉。 照林六生来看,这何仲尧,那是真的将事情给猜错了。 太子,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只是中宫皇后一向不得皇上喜欢,连累他这个太子手里一直也握不了什么实权,再加上百姓对这个太子也没有什么了解。 所以这个太子之位,不过就是一个虚位而已。 是存是废,那就全凭皇上的一句话。 太子之所以急着跟着去军营,不过是想着建立功业而已。 他朝得胜而归,大可以占何煌野的不少功劳。 一个有军功的太子,就不是皇上一句话能决定去留的。 所以,太子才急着娶妃,急着生子。 太子可以死在战场上,他日,皇后还可以辅佐他的长子继位。 而何仲尧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也不知道在谁那里听了几句话,就开始在这里怀疑来怀疑去的。 但他怀疑不到点子上。 就连皇帝怕是都以为一个人只要头脑简单,就会对他有绝对的忠诚。 却不知道,越是头脑简单的人,就越是分的清好坏。 林六生看着何仲尧,眯了一下眼,随后笑道:“殿下,我现在在宫里,也实在是不太方便,可否由您代劳,替我派人送一封信前去边疆?” 何仲尧听了这话,心里一咯噔,十分犹豫地说:“那你……是让我捎带什么信过去?” “不过就是几句体贴话而已,”林六生见他有帮自己的意思,语气就带上一些的急切了,“你也知道,我跟将军的关系。” “呵呵……”何仲尧抱着怀里的小皇弟,不撒手,“这知道是知道,可送信去边疆……” 林六生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问:“那是有什么问题吗?” 何仲尧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摇头:“那倒是没有。” 林六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我现在就写给您可好?” 何仲尧:“……好啊。” 当晚,林六生写的这封信,就被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皇帝拆开来看,从头到尾,满满一张,都是“你想不想我,我很想你”之类的一些话,甚至没有提起一句自己被困在皇宫这件事。 到了末尾,还不忘嘱托他为朝廷效力,望他能早日归来,跟自己团聚。 这看起来,不像是有任何的问题。 皇帝将这封信放下,问田玉青:“玉青啊,你怎么看?” 今时不同往日,田玉青不知道这帝王的信任,到底还给自己留了几分。 可这不过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家书罢了,要问他怎么看,他又能怎么看? 田玉青只能道:“奴才……不知。” 唯一一个能跟自己说上几句真心话的奴才,如今在自己跟前竟然也圆滑了起来,皇帝只能自嘲一番,说了一句,“下去吧。” 第二日,这封信就被送去了边疆。 快马加鞭一月后,正乐呵呵地练兵的楚广阔突然就听人说,林六生给他送来了一封书信。 一时之间,高高兴兴的楚广阔几乎落下泪来,当着众将士的面儿,将那一封信看了又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阚九州觉得他丢人,刚上前去,却被楚广阔给一把扒开。 突然之间,楚广阔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那我是不是也能给我媳妇儿写!” 阚九州觉得让他知道了什么天下的事情,但楚广阔既然已经问出口了,他也就只能犹犹豫豫地说:“那倒不是不行。” 楚广阔这么一听,觉得自己损失了什么,着急忙慌的就要回去,也要给林六生写信送回京城去。 阚九州要拦他,没能拦住。 太子走了过去,看着楚广阔的背影,问:“将军怎么了这是?” 阚九州觉得太子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便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步,这才恭敬地道:“大将军他刚收到了一封家书,这是忙着回信呢。” 太子下意识的就问:“六生写来的?” 阚九州觉得这叫法实在是亲昵,就多看了他一眼。 太子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想要改口,但又觉得没必要,只能将这件事儿给敷衍过去,淡淡地道:“军中有规矩,就算是将军,一年也只能回寄一封家书,免得对家中事物事事牵挂。” 阚九州只得点头,表示自己找机会会提醒一下。 楚广阔回去之后,将这大半年来在军营之中发生的事儿,洋洋洒洒地写了十几张,就这还不肯罢休,要熬夜多写一些。 见阚九州过来,他就让他把自己写好的先寄回去,明天的接着寄。 阚九州生怕楚广阔写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就问了一句:“广阔啊,可否让我先观上一观?” 楚广阔:“你看干啥?” 阚九州笑道:“这些信,要是寄回京的话,肯定是要被拦截住,一番检查后才会送到林大人的手里,我提前给你看看,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 楚广阔听了,笔下一顿,随即便说:“那你看呗。” 阚九州很是欣慰,将那一沓书信拿了起来。 第一句…… “生儿,我也想你了。” 阚九州知道他也写不出什么有文化的东西,看了之后,也只是挑了一下眉毛而已,接着就将书信抻了抻,接着往下看。 “我天天梦见你,晚上梦,白天也梦,前一段时间睡不着了,就想着,要不我直接回京算了。” 阚九州:“……” “但回京不是小事儿,我知道,我也就想想而已。” 第295章 试探 “……” “生儿,我还是想跟你说说撒尿的事儿。” “可不是我不听话,是人家都这样……还没我要脸呢。” 阚九州斜了楚广阔一眼。 洋洋洒洒几大张,说的都是这些琐碎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阚九州看到…… “砍酒粥(阚九州)……” 阚九州看向楚广阔,一脸的扭曲,问他:“广阔啊,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楚广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那我能不知道!” 阚九州刚想怼他,但又觉得没必要,微笑,嘴里骂了一句,这才开始继续往下看。 “砍酒粥(阚九州)整天跟个遛弯的老大爷一样,我看他是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回京城了,他倒是快活的很,哪像我,整天想你想的半夜坐起来哭。” 阚九州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无心战事? “前一段时间皇帝他儿也来了,整天闲着瞎溜达,没事儿瞎找我玩儿,撺掇着打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上!” “还说跟我哥俩好,我都不认识他。” “还整天跟我聊皇上啊啥的,说皇上对他不好啥的,那是他老子,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整天想着跟我要兵权。” “……” 阚九州觉得这段儿…… “王爷啊……”阚九州将书信给放下,“您写这些……” 楚广阔:“咋?” 阚九州干笑,不再言语。 不干他的事儿,他又何须多问。 可太子根本就没有造反的胆子,但这些话让人看着却…… 明白人自然不会多想啥,可皇帝一向不满太子。 最终,阚九州还是叫来了马敬先,让他们这一对“父子”好好谈谈,自己则是先出去了。 马敬先将楚广阔写的书先仔细看了一看,但跟阚九州的反应却是不同,直说楚广阔这书信写的实在是好。 楚广阔却问:“那你说说吧,哪好了?” 马敬先面对着他,却说不出来了。 楚广阔直接一把书信给夺了过去,“狗日的想把老子当刀用,他是想屎吃!” 马敬先震惊,没想到楚广阔居然能够想清楚这一层关系,“说的不假,太子过来,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抢了您的功劳。” 楚广阔曲腿,深眸一抬,问:“那要是我造反,能不能算是他造反。” 马敬先吓得一下就扶住了桌子。 楚广阔说了这一句,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伏案,开始给林六生写着家书。 厚厚的一沓家书里头,还写了马敬先一句。 马敬先不知道,拿着厚厚的一沓书信,让人用腊封好,给他往京城送。 信,自然是先送到了皇帝的手里。 皇帝一脸乐呵呵的,直夸楚广阔的字有长进,不愧是考上了秀才。 田玉青少言寡语,陪着笑了一下。 皇帝觉得他愈发的没意思。 一封书信,皇帝看到了半夜。 “将军是真心喜欢那林六生啊!”皇帝感叹道,“想当初,朕还以为俩人是能一拆就散的,只是可惜啊,皇帝不能认错,即便是错了,那也只能一错到底。” 田玉青将头压低。 “你这个老家伙!”皇帝对他越发的失望,“你这阵子,成哑巴了?” 田玉青:“皇上,您说笑了。” 皇帝亲自将这些书信一页一页地整理好,说:“玉青啊,你觉得太子如何?” 田玉青:“……太子性格敦厚贤顺。” “确实啊……”皇帝笑了,“朕只是不喜他的母后,见她日日惦记,朕就是不想给她,可不给她又能如何呢,除了太子,但凡有些聪颖的皇子,皆是早夭……” 田玉青冒了冷汗。 “太子是朕的亲儿子,”皇帝摇头笑笑,“可小四,小六,小九,还有十一,也是朕的亲儿子,本该哪个都是一样地疼的。” 这时,一个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是林六生带着十三皇子过来了。 皇帝的神色温和了起来,连忙让他进来。 十三皇子小小的一个,进来的时候,由林六生抱着。 皇帝问了一些学问,十三皇子都回答的有模有样的,确实长进不少,皇帝就夸了他两句,还说要赏赐林六生 林六生适时地说了一句:“十三皇子天资聪颖,臣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儿。” 皇帝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然后就这么蹲下,捧着十三皇子的小脸儿说:“是吗,朕的隐儿这么聪明的。” 十三皇子第一次被自己的父皇夸,又背了几句诗词,皇帝高兴的不行,亲自将他抱在膝盖上,教其书法。 林六生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皇帝或许是个好人,也是一个好父亲。 小孩子困的早,没一会儿就没了精神,皇帝只好差人,抱着他回宫去睡。 林六生正要告辞,皇帝却开口留住了他。 “林大人!” 林六生恭敬地向前,问:“皇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摇头,给他赐座,说是想跟他聊上一聊。 可待林六生坐下之后,皇帝也不聊天,就只是一直打量着他看。 林六生只能任他看。 只是皇上一向对他不喜,他实在是不明白,这打量的眼神,到底是为何。 “听闻……”皇帝的声音拖的很长,“太子他,跟林大人走的很近。” 林六生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说起这个。 皇帝看着他,笑了一下,“想来也确实有原因,毕竟林大人你啊,跟太子,实在是相像,所以太子才总是时不时地打量你一眼。” 林六生不知此话何来。 皇帝支着自己的头,道:“太子啊,很是喜欢林大人你,从林大人入朝的第一天,朕就看出来了。” 林六生:“下官愚钝。” “何来愚钝一说,”皇帝说的很是真诚,“你跟太子一样,聪慧过人,怕是世上少有人能及。” 林六生只能谦虚道:“承蒙皇上盛赞,下官实在是惭愧。” 皇帝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德行,但却对他没有以往的不喜,而是透过他,想看到另一个人。 “林大人,你觉得太子怎样?” 第296章 荒谬 太子如何? 林六生心想,这该怎么说呢? “才华横溢,”林六生说的真情实意,“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珍珠蒙尘,实在是可惜。” 皇帝支着自己的头,“如何见得?” 林六生:“皇上,您不是都说了吗,太子,跟臣有一些相像的,下官能得您如此厚重,太子比起臣,本该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听出来了他的讽刺,却不觉得气恼,而是问:“那照你的意思来说,日后太子可堪大任?” 林六生恭顺地道:“重点不是太子堪不堪得起,而是这江山,皇上,您愿不愿意给。” 皇帝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踱步:“你觉得,朕能做得了主?” 林六生见他走近,道:“不若皇上跟臣说说,您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皇帝走下台阶的时候,身体摇晃了一下,走到林六生的跟前儿,竟然就这么蹲了下,“朕自然想对得起列祖列宗,这大雍,怎么都不能断送在朕的手上。” “可是您又不甘心,”林六生看着他,眼眸平静,“难道不是吗?” 皇帝眼里兴趣横生地看着他,“怎么说。” 林六生低头看着他,“皇上您,是想报复?” 皇帝眼神一滞,随即便是哈哈大笑,就这么一下子将林六生给拥到了怀里,在他的后背上拍了好几下。 然后从癫狂,到逐渐平息。 皇帝只说了一句:“林大人你啊,可比太子聪明。” 林六生:“皇上,说吧,您想要什么?” 皇帝沉默半天,只道:“朕要朕的皇子皇孙,一世平安顺遂,富贵荣华,朕要朕的这大雍江山,百年无虞。” 林六生问他:“那太子呢?” 皇帝:“太子啊……” 他曾于佛前明愿,帝王一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百年之后,便将这千秋功业,交由吾子。 为吾子取名,明愿。 此后,林六生便一直待在宫里,没事儿就带着十三皇子,何仲隐,在这皇宫里溜达。 这日碰巧看到太子妃抱着太子长子进宫,林六生躲不过,只能迎了上去。 花趁意逗着怀里的小娃娃给林六生看,问他:“这小娃娃,长得像不像太子?” 林六生看着怀里的这孩子,也看不出什么,只是道:“确实像。” “可就是体弱了一些,”花趁意一副很是担心的样子,“这熬得过满月,不知道熬不熬得过满岁。” 林六生手一滞,将手给收了回去。 花趁意笑问:“怎么了?” 就在这时,十三皇子伸出手,想要抱抱自己的这个小侄子,但林六生却是一把将他给扯到了后头。 花趁意也不在意,又跟林六生寒暄了几句,便带着自己的侍女走了。 “老师?”十三皇子惴惴不安地看着林六生。 “没事儿,”林六生扯着他离开,“走吧。” “老师不喜欢我吗?”十三皇子撅着小嘴儿问,“除了教学问,老师都不跟我说别的。” 林六生:“做老师的,不就是要教学问吗?” 十三皇子不服气地说:“可老师对别人就不一样!” 林六生敷衍地问:“怎么不一样了。” 十三皇子:“你都跟宫里的漂亮小宫女,小太监撩骚。” 林六生脚下直接一停,嘴角抽搐了一下,问他:“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 何仲尧看着朝着自己林六生,一阵心虚,但还是壮着胆子迎上去,笑道:“呦,林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六生没有回答他,而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要将人给扒了不可,“殿下,您今天这身衣裳,可真是好看。” 何仲尧有些发怵,默默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 林六生围着他转了一圈儿,眼神可以说是暧昧,“我今儿个闲着也是没事儿,不如我跟殿下您聊聊骚?” 何仲尧听了这话,心里直接一咯噔,随即便牵强地笑道:“我们……这有什么好聊的。” 林六生却还是拿一双眼睛打量着他,由衷地赞赏道:“殿下,您长得可真是好看,可比宫里的那些宫女太监好看多了。” 何仲尧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难看地笑道:“林大人,我不过是胡说几句而已,开玩笑的,哪个想死的将这件事学到您跟前儿去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嘛!” 林六生却不理会,继续道:“殿下,今晚您可有空?” 何仲尧那是真吓得腿软了,生怕自己跟林六生之间再传出一些什么,那等楚广阔回来,自己不是死定了吗! “殿下,您怎么了?”林六生见他一额头的冷汗,关心地问。 何仲尧:“……” “今夜花好月圆的”,林六生说,“我今晚就来找殿下您谈谈心。” “这,这有什么好谈的,我,我这……”何仲尧慌的不行,想叫住他。 林六生却在留下这一句话之后,直接走了。 何仲尧苦恼的抓头。 这林六生,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何仲尧惴惴不安的,生生熬到了晚上,那是不敢轻易出去,又不敢就这么等着,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他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 半夜,一个小太监才过来,说是林六生今晚临时有事儿,就不过来了。 何仲尧看着那小太监一言难尽的眼神,脑子“轰——”的一下,突然就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林六生的报复,戏耍。 何仲尧简直要气笑了,一大早的就去见林六生。 林六生正在教他那十三弟写字,知道他来了,但也一眼都没有看过去。 何仲尧虽然气的胸腔都要炸了,但也不好打扰,只能这么看着。 他少有这样认真地看一个人。 那样认真且好看的一个人,做着在他看来,这世界上顶顶无聊的事儿,竟然让他觉得安静温柔。 林六生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整天端的风流倜傥,对人笑不达眼底,跟他那个年少老成的太子兄弟一个德行。 可能一夜煎熬,让他动了一些荒谬的心思,如今看着林六生,不由得将那些想法带到了他的身上。 第297章 梅清 这样冷静自持的林大人,动情的时候,又该是怎样的? 他这眼神实在是强烈,林六生不可能察觉不到。 但又过了一会儿,林六生才抬起头来,十分没有诚意地跟何仲尧道歉,说是昨天有事耽搁了,不是有意爽约的。 可林六生在这宫里,又能有什么事儿。 这说谎伎俩,实在是过于拙劣。 林六生以为他会恼火,可何仲尧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便作罢了。 然后何仲尧便走向前去,坐在十三皇子的一侧,关心地问他在学什么。 林六生挑了一下眉宇,看着这兄弟两个,不一会儿就离开了。 见林六生走了,十三皇子偷偷地说:“皇兄,老师他也在跟你撩骚吗?” 何仲尧朝着林六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捂了一下十三皇子的小嘴儿,说:“别瞎说。” 十三皇子不服气地说:“明明就是皇兄你说的啊!” 何仲尧:“……” 十三皇子捧着自己的小脸儿,叹了一口气,道:“老师怎么不跟我撩骚啊,他谁都喜欢,就不喜欢我,好烦哦!” 何仲尧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也跟着故意叹气说:“林大人也不喜欢我啊!” 林六生没有想到,在自己对他的那一番捉弄之后,何仲尧反倒跟他亲近不少,总喜欢追着跟他说一些玩笑话。 林六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挺头疼的。 “没想到啊,”何仲尧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真了解起来,你跟太子还真是不一样。”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林六生表现出一点儿的兴趣来,问:“殿下,怎么想起来将我跟太子放到一块儿说了?” 何仲尧还真仔细比较了一下,这才道:“一样的矜贵好看,一样的不露心思,不了解的时候,就觉得挺像的。” 林六生听着这话,不置可否。 何仲尧玩世不恭地叹了一口气,假装深沉,“可太子跟谁都亲近不起来,你不一样,谁都想跟你亲近一点儿。” 说罢,何仲尧就自己疑惑了,自问道:“这是差到了哪里?” 林六生只听他说。 “可能,”何仲尧斜眼,看向林六生,笑了,“你比太子自由。” 林六生觉得“自由”这两个字很有意思。 何仲尧也不知傻了还是怎么着,突然就说了一句:“林六生,我发现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这话说出来,何仲尧自己就直接被吓傻了。 林六生也是心里一咯噔,微微瞪大了眼,看向何仲尧的眼神,那叫一个嫌弃。 何仲尧立马坐的板正了起来,正儿八经地想要解释,但一开口就开始结巴。 “林,林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就是吧,我就是纯粹地喜欢您!没别的意思!呸!不是,不是喜欢您!” 不管是哪种喜欢,林六生都挺嫌弃的,那眼神,唯恐避之不及。 何仲尧看着他这眼神,心里发苦,最后连解释都不解释的,挠头,摆手,算了。 林六生想撇清,最后说:“殿下,我知道您没有那个意思。” 何仲尧专注地看着他,没意思地笑了一下,“嗯……随便吧。” 十三皇子却急了,举着自己的小手,吸引着林六生的注意力,“我有!我有!我有喜欢你!” 林六生更是没把他放在心上。 被忽略的十三皇子瘪着小嘴儿,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等林六生走后,十三皇子才抱着何仲尧大哭起来,说林六生当他是小孩子,不把他放在心上。 何仲尧掐着他的小脸儿,心疼又无奈。 从一出生,就待着这样的一个皇宫里,第一次遇到像林六生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觉得特别呢。 他跟太子的区别,就是自由。 那是能畅快呼吸的自由。 林六生一个人躺在睡房里,叹了一口气。 皇家人,可真是难缠,明明肠子弯弯绕绕的,但别人对他付出一丁点的感情,就是一副生怕被别人辜负的样子。 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了。 他想楚广阔了。 过了一个冬天,楚广阔的第二封信才过来,虽说按照军中规矩,那也是早了两月有余,但林六生还是觉得太迟了。 依旧是被开了封,依旧是一些琐事,但从这些琐事中能够看出来,大军压境一年有余,敌军已经躁动的不行了。 再有,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封信里面,还附带了一封——马敬先写的。 必然是被拆开看过的,马敬先毕竟事先就知道,所以也不可能写一些过于直白的话。 林六生本来是想拆来来看的,但又一想,便将上一封楚广阔提起的那一句,连带着这一封信放到一块儿封好。 然后,就这么等着。 果然,不到两日,梅清便溜达到了宫里。 但他也不说什么,只是十分好心地过问起了十三皇子的学问。 这一过问,就是过问到了临近宫门下钥。 林六生暗自嗤笑了一声,到底是将早已封好的书信给了他,还美约其名地说,想让他看看这信是什么意思。 梅清拿了信,不甚自在地走了。 他先看到的是楚广阔写的那一封,上头写的还是去年的事儿。 说,马敬先救下一个军妓。 楚广阔说,他这是给他俩找了一个干娘。 梅清看了这一句,脸色十分的难看,过了半天才有拿起了马敬先写的那封。 这封信,自然不是写给他的。 一封信,多半的笔墨都是关于那个军妓的,说是将那军妓救下之后,便将她遣送回了老家,只是路途遥远,也不知她一个女子,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便想着,让林六生帮着去打听一下。 梅清说不清的滋味儿,不知道该不该往那处想。 而这种滋味儿,他曾经尝过。 马敬先曾让他尝过。 梅清本不想再看下去,但终究是在缓了一下后,接着看了起来。 “那女子,名唤‘梅花’,一树梅花雪月间,梅清月皎雪光寒,一想在一句诗里,我就有些舍不得了。” “他要是知道了,定要笑我。” 梅清心一颤。 第298章 让功 将手里的书信给放下,梅清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许久。 “相爷?”管家在门外试探地叫了一声。 梅清睁开眼,淡声说了一声:“进来。” 管家推门进来,面有难色。 “有事儿就说!”梅清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耐心。 管家这才压着自己的头,开口道:“萧清风……来府上了,本来说是来找他姐姐,可谁知道,这见了人居然还不走,说是想见您一面。” 一想到这个人,梅清心里直接一咯噔。 管家:“相爷,您看您是见还是不见,如果是不见的话,老奴现在就把他给打发走!” “等一下!”梅清突然开口。 萧牡丹携着弟弟的手,面有不舍。 萧清风给了一个眼神作为安抚,然后便跟着那个管家,朝着庭院深处走去。 到底有多少年没有来过这地方了? 萧清风不禁感叹。 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要再见到那个人了,萧清风实在是有一些紧张,有一些嘲讽地将自己的手给攥住了。 于那庭院深处,萧清风终于再见到了那个人。 “你过来做什么?”一开口,梅清就问了这么一句。 哪怕是早有猜测,可如今听他见到自己之后,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个,萧清风还是难免苦涩。 “梅大人,”萧清风想朝着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这些年,我前前后后来您这府上也有十几次了,却是第一次见您,您怎么这么问?” 梅清看着这人,眼里难掩厌恶。 萧清风看着他厌恶的眼神,突然就笑了,乐不可支,“梅大人啊,我伺候您的那些日子,也算是尽心听话,不曾犯过一丁点儿错,如今不过是见ninw一面而已,怎么就能惹您这般厌烦啊?” 梅清:“你若是说这些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梅清!”萧清风突然有些激动地打断他,“你是不是心里面有人了?” 梅清不喜欢这个说法,对着萧清风的目光更加的不耐烦,更是带上了一丝嘲讽,“哦?你是从何得知的?” “前些天,”萧清风承受着他的眼神,笑道,“有一个俊俏的公子前来找我,问及我跟你的一段过往。” 梅清猜到那个人肯定是林六生,直接就眯了眼,问他:“你说的什么?” 萧清风眼神温柔:“不管说了什么,肯定是没有胡诌半句。” 梅清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想随便两句打发他走。 萧清风轻而易举的就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在他转身之际,将自己的声音提高起来:“此生得大人厚恩!” 梅清将脚步给停下来,却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一个停留的背影,对萧清风来说,却似乎已经足够了。 “本欲以身相报,此生长伴大人左右,”萧清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愈发的柔和,“然而清风无用,不得大人欢喜。” 梅清没心情听他这些无聊的话,直接走了。 萧清风苦笑,将剩下的话说给了自己听。 “大恩在前,无以为报,必穷极一生,成全大人所有的想法……只是临走之前,总想着见您一面。” 萧清风走了。 又过了两日,梅清又拿起了那一封信,问:“萧清风现在何处?” 管家:“……相爷,听闻萧清风他将家产变卖了,然后便远走了,怕是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 “是吗?”梅清觉得松了一口气。 管家也是沉默了之后才敢问了一句:“相爷,您是打算……日后将马大人接到府上吗?” 梅清一个眼神过去,那管家便吓得直接跪到了地上。 梅清却并没有怪罪他什么,而是问起:“边疆怎么也没有一个动静,这可不像是何煌野的性子。” 管家:“……相爷,怕是就算何煌野不着急,太子也是要着急的。” 梅清嗤笑了一声,道:“给襄音公主传个信儿,让她吹一把火吧。” 管家低头:“是!” —— “襄音公主?”楚广阔问,“她是干啥的?” 马敬先:“她就是我曾说过的那个和亲公主啊!” 楚广阔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儿。 “公主受辱,这不是一件小事儿!”马敬先言辞十分的激动。 楚广阔直接打断他,问:“所以说,这就是咱要挑起来的事儿?” 马敬先:“……” 楚广阔又问:“那襄音公主,是谁的人啊,谁让她这么做的?” 马敬先还真不知道,“那咱……出不出兵了?” “不出!”楚广阔拍了拍自己的手,“她是太子的妹子吗,让太子领兵去打呗。” 马敬先:“那您……” “我就搁这儿看着,”楚广阔躺到床上,舒服地哎呀了一声,“等打到急眼了,我再出去干一架,然后,嘿嘿,就能去见生儿了!” 马敬先总觉得楚广阔是有大智慧,但却连他自己都有一点不相信,几次想问,都没有问出口。 但肯定的是,公主受辱,那打得是大雍的脸,更何况堂堂太子还在军营,不管在宫里的时候,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如何,太子若是不作为的话,可不得被人用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楚广阔说了,不出兵。 太子慷慨激昂地说要杀过去,本以来楚广阔会制止他,可谁知道,楚广阔直接将虎符给拿了出来,调动三军。 五成的兵马,就这样派给了太子。 太子:“……” 太子只能硬着头皮打上去,敌军更是直面相迎。 一连三个月,太子虽说是有赢有败,但总体来说,还是扬了大雍的威名,京城内外,百姓无不称赞。 百姓这才知道,他们大雍的太子,那是有勇有谋,骁勇善战,可不是传说中的一个无能懦弱的草包。 反观楚广阔,自从去了边疆,一直都没有一丁点儿的作为,反而被太子的势头给压了下去。 马敬先毕竟给人家做了爹,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广阔啊……”马敬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你这……总让太子出头,总归是不好吧,如此下去,太子的身体怕是也撑不住。” 第299章 像林六生吗? “他这不是挺精神的吗,”楚广阔不知道他在瞎担心什么,“生儿之前都跟我说了,太子读书厉害,武力也不错,这要是到了战场上,那肯定是不得了的,我家生儿说的还能有错!” 马敬先实在是没有想到能从楚广阔的嘴里听到对太子的这么高的评价,一时间也是懵了。 楚广阔吐了嘴里的瓜子,“他这么厉害,老子为什么不用!” 马敬先脑子已经有点儿不够用了,“那也……确实……可,可你难道不害怕,再这样下去,军中将领便只知道他一人了吗?” 楚广阔嗑着瓜子,斜了他一眼,“咋的,你这是以为我打不过他?” 马敬先的心里一咯噔,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 在老家的时候,那些血腥事儿,楚广阔沾过几次手? 唯一的一次被摆在明面儿上的那次,楚广阔在他这个做官儿的去捉人的时候,竟然连逃都没有逃,就这样进了牢房。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那群地痞流氓在那县城里的唯一的一家小酒楼里,给他设宴了一天一夜,恨不得请他这个当官儿的过去喝两杯。 为何? 楚广阔曲着健硕的腿躺在床上,嗑着瓜子,吐的到处都是。 往上吐的时候还砸到了他的眼睛上,惹得他咒骂了一声:“我日!” 马敬先连忙上去,给他把脸上的瓜子皮给捡了,“你别这样吐,您歪着一点儿,歪着吐,就砸不到脸上了。” 楚广阔将身子歪了一下,觉得这样吐还真砸不到脸上了,就给了马敬先一个“你这个爹还真是挺聪明的”的眼神。 马敬先受了他的称赞,可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这个躺在床上,魁梧的像是野兽一样的,连怎样吐皮儿不会落到自己脸上都不知道的男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表情来。 这叫什么? 大智若愚? 马敬先无奈一笑。 太子在京城里头憋屈了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是畅快了,春风得意的厉害。 他身边的刘副将觉得时机也算是成熟,也知道太子担心所在,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刘副将:“这三军的主将,到底是何煌野,只要有他何煌野一日,您总归是要被他压一头的。” 太子:“那您的意思是?” 刘副将笑的一脸的阴险,“咱既然动不了他的功业,那便只能败坏他的名声。” 太子想到何煌野那人,免不了露出一些的嫌弃来,“他喝酒有度,又不喜女色,行为举止也无大的过错,能拿他怎么办?” 刘副将像是早就已经有了主意,凑近太子,压低声音笑的一脸的淫邪,“不近女色不假,可他不是爱男色吗?太子不知,属下前几日见到了一个人,那长得,跟京城里的那个林探花,可是有着五分的相似的。” 太子眯了眼。 刘副将:“这男人犯了错,那就只会一错再错。” 太子装出一些的犹豫来,笑道:“你不是也说了吗,不过是有五分的相似而已,哪能骗得了他呢?” 刘副将一副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小事儿的样子,“若是醉了酒,不就成了十分了吗?” 太子扯动了一下脸皮,轻轻摇头,并不认同。 但刘副将也不是一个傻子,知道太子是怕这件事情一旦败露,再牵扯到自己的身上,并不是不认同这个想法。 刘副将慷慨激昂地跪下:“属下愿为太子肝脑涂地!” 太子用茶杯抵着自己的唇,将唇牵动了一下,“这种事以后休要再提了,下去吧!” 刘副将自作聪明,笑的嘴都歪了,拱手称是。 没过几日,刘副将便拿了几坛老酒,带着一个长相白净的小随从,乐呵呵地去找了楚广阔。 楚广阔闻到了酒香,也是一点儿都没有多想什么,不等刘副将说话,开坛就要喝。 刘副将给自己带过来的那个小随从使了一个眼色,那小随从便哆哆嗦嗦的过来,要给楚广阔倒酒。 楚广阔嫌他麻烦,端着酒水的一个手背挡过去,又一句“滚”,直接就让那个小随从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刘副将:“……” 那小随从扶着自己的帽子,脸色苍白,半天都没有站起来,站起来后也只是在那里杵着,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楚广阔那是一眼没有看他。 不得已,刘副将只能将那个小随从招呼过来,给自己倒酒。 那小随从哆嗦着腿,壮着胆子过去了。 他虽然还是怕,却也知道这刘副将说的实在是不假。 他脑子不太聪明,身上功夫又不出众,在这军营里头,能混出一个什么名堂来? 若是能攀上何煌野,不用再担心自己死在战场上不说,日后的荣华富贵那也是有了一个保证。 况且他本就喜欢男子,像何煌野这样的男人,他平时怕是连看上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是愿意抓住的。 只要这次自己把他伺候舒服了,只要过了今晚…… 小随从心里又坚定了几分,壮着胆子,朝着楚广阔抛过去了一个媚眼儿,抛完还害羞的不行,手一抖,还将酒水给撒了。 楚广阔接到了他的一个媚眼之后,一双深邃的眸子就这样眯着,一直盯着他,连嘴里嚼花生豆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刘副将见有戏,装作好奇地问:“将军,你看着我这随从做什么?” 楚广阔搓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他这随从,光是这样看着还不够,还招着手,让他那个随从到他的跟前儿来。 刘副将按捺着心里的激动,让那小随从过去。 那小随从眼里也是闪烁着光芒,含羞带怯地就过去了,一过去,竟然就这么跪在了楚广阔的跟前儿,好让坐着的楚广阔能将他看的仔细一些。 楚广阔一下打掉他的帽子,手直接上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动作虽然看着粗鲁,但捏着他的下巴的手却用上什么力道,对楚广阔来说,那是少有的“温柔”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刘副将心里更是狂喜。 第300章 恶霸的委屈 刘副将心想,他果然是看出来了。 男人寂寞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忍受的了呢! 楚广阔就这样皱着眉宇,捏着这个叫张满的随从的下巴左右打量,总觉得这人长得…… 刘副将心绷着。 张满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战栗痴迷。 楚广阔突然一拍案,哈哈大笑。 “花木兰!” 欸? 刘副将愣住了。 楚广阔一脸肯定地说:“这是个娘们儿!” 刘副将脸都有些扭曲了,心想,这是哪跟哪啊,“将,将军!这哪是花木兰……哪是个娘们啊,这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楚广阔不信,叫人过来,要把这个张满的裤子给扒了。 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张满觉得受屈,拽着自己的裤子就哭的跟什么似得,刘副将也是连忙上前阻止。 楚广阔心想,一个男人脱个裤子,磨磨唧唧的,还哭成这样,更觉得有猫腻,逗乐似得,不成样子的端着酒起哄。 张满要哭死过去似得。 裤子还是被扒了下来,一帮大老爷们又开始嘲笑他的鸡儿小,撒尿都得尿到鞋上,以后就算是娶了婆娘也生不了孩子。 刘副将上去阻止,也被扒的露出了半个肥腻的屁股,脸色更是涨的跟猪肝一样。 土匪行径!不成体统!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楚广阔有酒喝,有戏看,简直乐不可支。 等刘副将跟张满鼻涕邋遢,连滚带爬地走了之后,那群胡闹的人中,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那个张满……长得有点儿像林大人呢?” 刚说完,那人就捂住了嘴,可已经晚了,楚广阔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扇的人脑浆晃荡。 楚广阔打了一个酒嗝:“老子媳妇儿是个男的!才不是那个娘们!你他娘的眼瘸了!” 几人嬉皮笑脸的搀扶着爬起来,脑子里却绕不过来了。 刚才不是看了吗,将军明明也看了,那个张满就是一个男的啊。 楚广阔一想到林六生,就想多说两句。 “我家生儿的屌可比他的大!嗝~好看!真爷们儿!” 几人咳嗽着,蹭鼻子,不敢再听下去了,拉扯着走了出去,一出去就忍不住了,一传十,十传百的。 马敬先听说这事儿之后,一下就猜准了那刘副将的心思,又听说楚广阔昨夜的言辞,脸都要绿了。 此事可大可小,但若是不管的话,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为此,马敬先还特地去见了那张满,只一眼,心里便是一咯噔。 又忍不住嘲讽,那刘副将找了这样一个人,怕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之后,马敬先便找到了宿醉的楚广阔,将刘副将的阴谋前前后后地说了一番,说完又忍不住欣慰,觉得楚广阔果真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之辈。 楚广阔一听这事儿,觉得不得了,直接下床找笔墨纸砚。 马敬先满问:“广阔,你这是做什么啊?” 楚广阔一张脸恶煞似得,执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他狗日的敢算计老子,老子要跟生儿说说这事儿!等回去,让生儿把他俩的脸给扇烂!” 马敬先听了这话,乐不可支,“广阔啊,你自己把他们仗责示众,不就行了吗?” “那不中(那不行)!”楚广阔一想到林六生跟个泼夫一样,将他俩打个半死的情景,就觉得高兴,“那得让生儿来!” 楚广阔一脸“委屈”地将这件事儿写了十几张,又检查了好几遍,这才总算是满意了,要让人把信给送回京城去。 马敬先却作难,道:“这不到送信的时候,朝堂那边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多想什么。” 楚广阔:“那能多想啥,不就是刘副将想篡权,算计老子呗!” 马敬先一怔,瞬间想明白了,“那……确实。” 楚广阔:“就该宣扬的让谁都知道!” 马敬先:“对!” 楚广阔一摆手,道:“去吧!” 马敬先迷迷瞪瞪的,连忙去了。 快马加鞭。 这信不知被几人看了之后,才终于到了林六生的手上。 林六生敛着眼,看着上面的内容。 “生儿,那个姓刘的狗日的找了一个娘们唧唧的男的,想把我灌醉,让他上我的床!” “人家都说,那男的长得跟你有点儿像,就是我没看出来。” …… “那男的到我的营帐,裤子都脱了!” …… “恶心毁了(恶心坏了),我眼都不能要了,你得给我亲亲才能好!” “……” “生儿,我肚子里的柿子都要坏完了,难受死了,咱啥时候才能见面啊。” “……” “生儿,他们就知道欺负我。” …… “生儿,要是你给这儿就好了。” “你给这儿,我就能看你把他俩的头发给撕掉完,脸给他烂抓烂,你气得恨不得将他俩挫灰(挫骨扬灰,楚广阔的错别字),把他俩的骨灰拌猪食里头喂猪!” “但你没给这儿。” “生儿,我难受” “咋办啊生儿。” “真是委屈我了。” “……” 林六生看完了信,笑着咬牙,阴冷狠戾。 随机执笔,写了一封回信,拿着信便去见了皇帝。 正在田玉青的跟前儿嫌弃楚广阔写的那一封信的皇帝听说林六生过来了,端着茶的手一抖,弄湿了龙袍,然后又不失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了一声:“传他进来。” 扭头就问田玉青:“他过来做什么?” 田玉青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皇帝对他愈发的不满意,拂了一下龙袍,便不再管他了。 林六生进来便跪下,将楚广阔寄过来的那一封信,连着自己写的那一家封信,全都双手奉上。 楚广阔的那一封,皇上自然是已经看过了,但还是装作疑惑的样子,又看了一遍。 随后,又拿起了林六生写的那一封儿。 但在拿起之后,却将眼一顿,故作大方地道:“既是林大人写的家书,朕就不看了,就是不知林大人此次前来,是个什么意思?” 林六生跪直,“皇上,臣既然已经跟将军结契,对此事,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但边疆路途遥远,若是荒废了十三皇子的学业,臣也实在是担当不起。” 第301章 恶霸解气了 皇上:“……所以呢?” 林六生直直地看向皇帝:“臣恳请,选两名宫妇,代替臣前往一趟!” 皇帝听着,蹭了一下眼,又偷瞟了田玉青一眼,只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回应,只得自己拿主意道:“这样啊……” 得到应允之后,林六生就亲自去慎刑司,挑了里面的两个最厉害的嬷嬷。 林六生看着那两个嬷嬷的指甲,交代了一句:“这路上,指甲就别剪了,至于其他的,都记好了吗?” 那两个嬷嬷忙谄媚地道:“大人你就放心吧!都记着呢!” 舟车劳顿一个多月后。 楚广阔终于收到了林六生的来信,着急忙慌地就拆开。 上面就一句话。 ——眼睛,等你回来再给你亲亲。 一时间,楚广阔钢铁一样的心在坚硬的胸膛里热乎的简直要化了,深眸里头,密林一样的眼神湿漉漉的,笑的跟个大傻子似得。 楚广阔想到了什么,猛然一抬头,问那送信人:“还送来其他的不?就这一封信?” 那使官脸上都做不出表情来,干笑道:“回,回将军……还,还不止……您,您还是亲自到外边儿去看吧。” 楚广阔一听还有别的,立马就兴致勃勃地出去了。 那刘副将,跟那个张满已经被压到了将士跟前。 宫里的那两个嬷嬷也已经撸起了袖子,见了楚广阔,便连忙上去,道:“将军,奴婢奉旨,代林大人行一些事,将军只管在一旁看着,请先上座。” 楚广阔猜到了什么,激动的简直要打转儿,哪能坐得下啊。 马敬先扯了他一下,楚广阔这才勉强坐下了,坐下之后,那一张脸笑得啊,跟朵儿霸气十足的花儿似得,手还一直搓着扶手,搓个不停。 马敬先拉着楚广阔坐下之后,一扭头,就看到了太子。 他脑子直接一紧,只得赔着笑,将太子也请上来坐下。 太子笑得牵强,将脸皮扯得夸张难看,不解地问:“马大人,宫里的嬷嬷怎么会来这里?这不成体统吧。” 马敬先心想,您可是不知道,大将军寄回京城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本以为,楚广阔写的那一封信实在是夸张,荒诞了,谁能想到,林六生居然还真给了他一个回应。 怎么着? 难道他还真想…… 太子见他答不上来,也不再为难他了,就这么坐下。 三军将士面前,他总要撑住自己的面子。 那两个嬷嬷再次撸起了自己的袖子,脸上稀松的褶子抖动了起来,将自己留着长指甲的手高高举起。 “啪!啪!”两声,那刘副将,跟那张满直接就被扇倒在地上,“你个不知羞耻的贱婊子!” 说着,那两个嬷嬷又一把薅着他俩的头发,将他们两个又是一把拽了起来,抓着头发又是啪啪啪几个大巴掌。 楚广阔看得连连拍扶手,恨不得跳起来,“好!打的好!” 三军何时见过这场面,一个个的,都伸着脖子,因为不知情况,也不知该不该跟着楚广阔一块儿叫好。 谁不知道,这刘副将,是太子带过来的人。 那两个嬷嬷又是掐,又是扇,又是撕扯头发的,嘴里也是一口一个乱勾搭,不要脸的话,什么骚,贱之类的,层出不穷。 哪会有人听不明白。 这分明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这刘副将找了跟京城里的林大人有五分相像张满,又偏偏带着张满去将军的营帐里喝酒这件事儿。 这打的是什么主意,谁不知道。 军中行污秽之事,若是有人追究的话,那可是大罪,刘副将明知如此,还有意找了一个这样的人,目的自然昭然若揭。 也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三军都开始肆无忌惮地看起了热闹,叫好声一片。 那两个嬷嬷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是,不一会儿,那刘副将跟张满便开始躺在地上嗷嗷叫,甚至已经开始大小便失禁。 身上的衣裳甚至被扒的不剩下什么,刘副将那肥腻的身子倒在一滩馊水里,难看的像是一头圈着的猪。 那张满已经吓得失语,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磕头。 太子看着,藏在袖子里的手就这样攥紧。 楚广阔看得实在是太高兴了,也不“委屈”了,坐在那里一个劲的助威,“打啊!打啊!” 马敬先正想劝他悠着点儿,谁知楚广阔一激动,直接从椅子上栽了下去,整个一人仰马翻。 太子眼斜过来。 马敬先连忙去扶他,可还没碰到他,楚广阔就当着三军的面儿,自己爬了起来,摔倒了还高兴的不行。 要借劲儿似得,一个劲的喊:“给老子撕脸!撕脸!头发一根儿都不能剩!” 三军笑话楚广阔,但也站在他这一边儿,他说一句什么,就乌泱泱地激动地跟上一句,到最后整齐划一,喊口号似得。 “打!打!打!教训这俩贱人!” 太子终究是承受不住,青白着脸,踉跄着走了。 回到营帐之后,太子看向跟随自己来到军营的随从,眼神偏执到恐怖,“父皇明明就知道刘副将是我的人,他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那随从直接跪下,“太,太子,您息怒,皇上那……” 太子一把将他扯了起来,吼道:“我是太子!我是他亲封的太子!是他的亲儿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那随从吓得说不出话来,等太子松手之后,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走。 可谁知太子竟然直接拔剑。 一道血,直接就泼到了营帐上。 外头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闯了进来,见到里面的这一幕,皆被吓得不知所措。 为首的将领向前一步:“太,太子,刚才是怎么了?” 太子淡定地将脸上的血擦了,又将手里的剑随手扔到了地上,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刺客而已。” 好端端的,哪来的刺客。 但他是太子,没有人敢明面上质疑他的话。 这一整天,楚广阔都高兴的不行,拿着林六生给他的信,亲了一口又一口,看得马敬先那叫一个无奈。 第302章 活路 边疆战事,看似游刃有余,但朝中人都知道,在其表象之下真正要命的是什么。 国库亏空,各种税收翻了一倍有余,加上地方灾祸,以至于流民四起。 林六生即便是被困在宫中,也听说了这件事。 以梅清为首的大臣开始联名启奏,请求停止战事,休养生息。 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开始了。 林六生一字一句,教着十三皇子:“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柔刚为一物;税能乱国,犹能安国,悲喜绎千秋。” 十三皇子认真听着,只是不太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我听懂了!”来蹭学的何仲尧急于表现,“大洪大灾,不得行船……” “您别说了。”林六生直接打断他。 比起楚广阔,这个何仲尧也强不了多少。 何仲尧脸上挂不住,但他脸皮厚,缓了一会儿,也就过来了,开始跟林六生讲着宫外的趣事儿。 “京城流民不断,这巡逻兵去了一批又一批,都没能管控住,今儿一大早的,又发生了冲突,而且这次竟然不小心打死了人……这下可真是闹大了,如今民怨四起,怕是不能善了。” 何仲尧见林六生对这件事儿无动于衷,便又换了一个话题。 “如今太子可谓是得风顺水,这名气,可要把何煌野给压下去了,林大人,你难道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林六生翻着书,不咸不淡地道:“殿下,您不是都已经说了吗,对于打仗这事儿,如今可是民怨四起,你当太子殿下如今吃下的,会是什么好果子吗?” 何仲尧心里一咯噔,但又觉得自己想的也没错,还真跟林六生争辩了起来,“怎么就不是好果子了,他日太子回京,那可就是军功加身,我父皇总不能对此视而不见,一个有军功的太子,谁又能撼动他的地位?” 不然的话,堂堂一国太子,又何至于冒险去边疆。 林六生浅笑:“那你觉得,太子此举,会得皇上的心吗?” 何仲尧眼神迷茫。 林六生:“还是说,他能得得了民心?” 十三皇子捧着自己的小脸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林六生。 何仲尧嘴唇动了动,“可……他得了兵权啊!” “得了兵权做什么用,”林六生笑吟吟地看着他,“难道他还能拥兵自重,还能造反不成吗?” 何仲尧已经不敢说下去了。 对啊。 太子若是策反了何煌野,那朝中,谁又能敌得过。 流民一事,闹得实在是大,再者国库实在是空虚,百姓不堪重税,各地甚至暴发起义。 君臣对峙两个月之久,不得已,一道圣旨直接去了边疆。 可谁知道,边疆那边,太子亲自出面,以敌军猖獗为由,表明了不愿退兵之意。 此时。 马敬先也是被太子的这一番作为吓出一身的冷汗,直接去找了楚广阔。 “军符在你的手上,”马敬先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哪是太子说的算的,咱,真不听召令啊!” 自从过来,几乎一仗都没有打的楚广阔持重地坐在床上,搓着自己的大脚丫子,做出一副沉思状。 “回啥啊,不是说好了要造反么。” 马敬先一听这话,立马连滚带爬的就做了一个要去捂他的嘴的动作,却被楚广阔用扣脚丫子的大手一把扒开。 楚广阔:“起开,洗手没有!” 马敬先几乎被他掀翻到地上,但他哪能顾得上这个,塌了天似得,想让楚广阔小声一点儿,“太子的意思,那是打完这一仗,缓个把月就回去,可您回的那是什么啊!” 楚广阔:“滚滚滚!老子心里有数,你瞎教啥!” “……”爬起来的马敬先弓着腰,“那如何有数啊!” 楚广阔一手抓了四五块儿点心,往自己的嘴里送,“太子那是红眼了,这一仗,不打他不服气,但他打又打不赢。” 马敬先:“那……” 楚广阔:“管他因为啥,只要现在让人知道,是他不听召令,不想回京就成了,至于我不回去,那是因为听他的。” 马敬先:“……所以,若是让人以为太子要造反,那太子即便又再大的战功,那也是做不成太子的,所以你要趁机……” 楚广阔:“虎符本来就在我手上。” 马敬先:“……这也确实。” 楚广阔哎呀一声,眺望远方,“至少还得俩月,咋过啊!” 马敬先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两个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细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封不愿就此回京的请旨书刚到京城,另一封太子领兵大败的消息,就已经上路了。 朝堂之上,彻底掀开了锅。 百官请旨之下,皇帝也是彻底慌了。 不光是前朝,皇后更是跪在御书房外,哭死哭活的,说太子根本就不可能要造反。 但皇帝哪还能听得进去。 花趁意跟着跪着,她看着怀里的幼子,宛若无人一般地逗乐。 这么小的孩子,这时候竟也不哭不闹,像一个……哑巴一样。 林六生得知这些,更是连殿门都出不去了。 何煌野若是真的跟随太子造反,那他可就成了被皇帝握在手里的人质。 “太子那是真的要造反了!”何仲尧吓得在林六生的跟前儿乱转悠,“他日若是登基,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哪还会给其他的皇子留活口!” 林六生早猜到了这一步,却是不解地问:“殿下,你不是早就知道太子要造反了吗,怎么这会儿还会慌成这样?” “我,我当时不过是胡诌的!”何仲尧话都说不清楚了,“哪曾知道,太子居然真的有那个胆子!居然真的勾结何煌野……” 说起何煌野,何仲尧就一下子想到了林六生,一时间,不由得为他担心了起来,“何煌野难道就一点儿不知道替你着想一下吗,他这样做,让你如何自处!” 何仲尧越说越激动,觉得何煌野这是为了权利,辜负抛弃了林六生,越说越气愤。 “他日,他跟太子若是真的打回京城,”何仲尧看着林六生,猛然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那还能有你的活路吗!” 第303章 烧了 林六生看着自己被他攥住的手臂,“殿下,您不必为我担心。” 何仲尧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忙道:“只能你现在就逃出宫去!” 是需要逃出宫去,只是林六生现在还没有具体的法子,或者说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如今看着满眼真诚的何仲尧,林六生想了一些什么,最后只能说:“殿下,您言重了,皇上就算是要拘我,也总要有一个名头。” “那名头,还不是我父皇一句话的事儿!”何仲尧急得几乎是用吼的。 林六生定眼看着他,只觉得他单纯。 若是以后他知道了结果,也不知到时候,他又该如何想自己。 只是林六生顾不得。 林六生将自己的胳膊挣了出来,“您多虑了。” 何仲尧见他不听劝,急得咬牙。 “老,老师!”十三皇子扶着门,怯生生的,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是在争吵什么。 林六生招呼十三皇子过来,叫他过来读书。 没办法,何仲尧只能走了。 林六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这何仲尧,真是难得赤诚,只是可惜了,没势力不说,脑子也是不够用。 如今这朝堂上的事儿,关于他的事儿,哪会是皇帝如今能一句话决定得了的。 若是真的以为太子的要造反,那皇后…… 怎么可能不帮着何煌野,护着他。 当晚,皇后娘娘便派来了一个年长的宫女,说是皇后慕名听闻林六生的书法不错,想让他去宫里的那个佛堂,代替她去抄写经书来为皇帝祈福。 皇帝终究是晚了一步,听说跟皇后起了争执,甚至连废后的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废后,岂是小事儿。 宫门外,大臣又是跪了一地。 太子战败的消息,终究是快马传到了京城。 此时,已经撤不得兵了。 皇帝虽然恨的咬牙,但还是不得不打开国库,集资集粮,送往边疆,再无退路。 时大雨。 林六生一人跪在庄严的佛像前,祈求九天神佛偏爱。 虔诚俯地,执笔沾墨,将经书抄了一遍又一遍。 大雨滂沱,下了一天一夜,之后更是久未放晴。 急报一次接着一次,在太子一败而沉之后,何煌野如战神降世,只一战,便扭转了局势。 京城经历了此番波折之后,已经看不清局势了。 命令班师回京的圣旨再次去了边疆。 太子早就慌了,只希望赶紧回京,负荆请罪,若是得他父皇的一丝垂怜,或许还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至于父子之间的猜忌,日后他会再想办法。 可就在太子以为就要回京的时候,楚广阔却乐了。 太子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笑的扭曲,恐慌,问:“不如今日就启程回京?” 楚广阔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小丑似得,“回京?回什么京啊!” 楚广阔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将酒水哗啦啦地倒进碗里,“京城里,皇上的近卫不过五万吧?” 太子心里直接咯噔了一下,看着楚广阔,只觉得头破发麻,“曹劲手里,可是有二十万大军。” 楚广阔听罢,嗤笑一声,“这里不也有骑兵十五万,步兵三十万,弓兵十五万吗?” 太子面部肌肉抖动着,“将军你助我攻破京都,我许你世袭爵位。” 楚广阔眨了一下眼,“你们父子俩,何至于互相残杀。” 马敬先突然闯入,他一看到眼神几近癫狂发疯的太子,再不敢近一步。 “何煌野!”太子直接逼近,一巴掌拍的桌子上的酒水滚落一地,气的浑身颤抖,“你可知,既身居人臣之位,当尽人臣之则!你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夫,你胆敢造反!” 楚广阔一把抓住他的手,手背青筋暴起,面露狰狞之色,直接将他摁的跪倒在地上。 而后,太子就这么看着这个如阳间恶煞的男人的脸,在如泰山压顶一样的恐惧下,又看到他就这样张开了自己的嘴唇。 “太子,你狗叫什么!” 太子瞳孔一震,简直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马敬先哆嗦着腿,默默地退了出去。 楚广阔看着太子吓傻的模样,用手背拍打着他的脸,好心地解释了一句,“谁让你们这对父子……太不懂事儿啊。” 命人将太子给圈禁之后,马敬先知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 “六生在京城,毕竟受制于皇帝……” 话未说完,马敬先猛然看向营帐外,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林六生,怕不是受制于太子,而是受制于…… 皇后一党! 等打回京城,便什么都知道了。 临京城愈近,楚广阔就越是不安。 生儿让他相信他。 信…… 宫内。 一碗又一碗的药,送到了皇帝的跟前儿。 皇后一副贤良的模样,看着皇帝病弱的样子,心疼的不行,“皇上,您还要休了本宫吗?” 皇帝睁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皇后冷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这皇帝,当的也实在是窝囊……明愿他哪一点比别人差啊,您这眼里,怎么就是看不到他啊。” “臣妾这个当母后的,总要为他事事打算,您说是吗?” 皇帝的眼睛越睁越大,可谁知道,到最后,他竟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皇后掐着他的下巴,问他:“你笑什么!” 皇帝却笑的像是控制不住似得,到最后,竟然就这么笑晕了过去,而这眼一闭,竟然就这么再没有睁开。 皇后放下汤药,似是有些害怕,但害怕之后,便淡定了下来。 何煌野回京之际,宫里的丧钟,就这样敲了起来。 得知皇帝驾崩,太子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知道,他的母后下手了。 一切,都已经迟了。 他背负了造反之名,而何煌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捉拿叛贼。 太子躺在马车上,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而此时。 林六生拿着“先帝遗诏”,一把火,直接烧了佛堂。 宫里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可宫外的人,就不一定这样想了。 “这林六生,到底是死了,还是……” 第304章 恶霸回宫 宫里的血腥味儿久久难散。 皇后一党,终究伏法,连同曹劲,一同被押进大牢。 武将退场,文官这才站了出来。 大殿之上,楚广阔持刀站在那里,找不到林六生。 大臣们议论纷纷,是扶立新皇,又或者是……改朝换代…… “这天下,终究是姓‘何’的!”一大臣慷慨激昂,“一旦篡改,尔等都不过是乱臣贼子!” “此言差矣!”又一文官向前,“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何为忠奸?” “你大胆!” “你实在是迂腐至极!难道真的要弃百姓于不顾吗!” “……” 争来争去,还得最为持重的梅丞相来开口。 梅清对着楚广阔,满眼的看不上,却还是问:“何将军,何为治国之道?” 只要楚广阔能说出一句人话,梅清就能给他圆上。 楚广阔实在是忍不了了,问:“我媳妇儿呢?” 此言一出,有人实在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何为家国!”梅清嗓音一提,整个大殿之内,回荡的全是他的声音。 马敬先缩在角落里,痴痴地看着他。 梅清在满朝大臣之间踱步,除此之外,寂寥无声,“一国之任!一家之任!家安百岁,国安千秋!” 梅清转身,直视龙庭,“将军一心赤诚,如何就好笑了!” 众人低头,不敢吱声。 这时,一个太监捧着一件新做的龙袍,小着步子,低头跑了出来。 梅清一把将那龙袍扯起,搭在手臂之上,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楚广阔走过去,走近,站定,问他:“将军。” “我家生儿呢?”楚广阔实在是忍不了了,又问他,“他在哪儿?” “前些时日……”送龙袍的那个小太监颤巍巍地道,“佛堂生了一场大火,当时林大人,正在佛堂里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就出现了。 “都在啊,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林六生从大殿之外走进来,身上一丝尘埃都没有沾染上。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 楚广阔一见到他,顿时欣喜若狂,手里的重刀一下扔到地上,阔步就朝着他奔了过去,一把就将他给搂在了怀里。 一见林六生没死,一些大臣的脸都绿了,刚生出让楚广阔继位的想法也开始跟着动摇。 林六生整个陷进楚广阔的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来,艰难地环顾四周,明知故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楚广阔这才终于放开了林六生。 林六生走一步,楚广阔便在他的身后,跟上一步。 林六生走到梅清的跟前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手上的龙袍,垂眼,微微一笑,将那龙袍给拿了过去。 然后,他转身问楚广阔:“黄色的,喜欢吗?” 楚广阔不觉得好看,说:“这也……不咋样。” 大臣:“……” 林六生将手里的龙袍抻开,然后离楚广阔更近了一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六生要将龙袍披在楚广阔的身上的时候,林六生居然就这么看着楚广阔,将龙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饶是梅清,也是微微一震。 甚至有一个大臣一下没忍住,高呼一声:“大胆!” 这次,林六生直视楚广阔,又问了一遍:“那现在呢,好看吗?你可喜欢?” 楚广阔看着林六生眼里烧起来的野心,被他迷的疯了似得,说:“好看!喜欢!” 林六生攥住他的一只手,命令他:“来,跪下。” 楚广阔一愣,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朝着他跪下,一只手还被林六生拉着。 满朝文武皆是说不出话来。 林六生就这样披着一身龙袍,拉着跪在地上的楚广阔的手,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梅清撩起官服,跪下。 马敬先见状,也连忙跪下。 百官见状,一个跟着一个地,全都倒下膝去,朝着林六生,将自己的脊背压弯。 立在那龙椅一侧的屏风之后的田玉青看着这一切,默默退下。 这天下,终究随了这个人的姓。 天下倾覆,荒诞的确实厉害。 但一切总归是尘埃落定。 没顾得上处理那一堆烂摊子,林六生将楚广阔给拉起来,便说了一句明日再议,拉着楚广阔就去休息了。 楚广阔猴急的跟什么似得,拿鼻子将林六生从上拱到下。 林六生的后背抵着桌子,本想反抗一下,但终究是算了。 他也想。 要想疯了。 酣畅淋漓之后,楚广阔想到了什么,将自己的脸朝他的嘴边蹭去,说:“你不是说,要给我亲亲?” 林六生都已经忘了这件事儿,楚广阔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啊?” 虽然惊讶,但林六生还是捧着他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楚广阔被他给亲完之后,一愣,直接就不乐意了,“不是要亲脸!你不是说,要给我亲亲眼吗!” 林六生这儿才记起那件事儿,简直哭笑不得。 楚广阔还真是在一些事情上特别的执着。 “你怎么还记着啊?”林六生也不亲,问他。 “那是你欠我的!”楚广阔十分的理直气壮。 林六生:“一个亲亲,你就这么小气啊,你要什么我没有给你啊,你还非要惦记这个。” 楚广阔用自己的眼神催促他,“你给的哪够啊!欠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林六生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他,只能满足他,捧着他的脸,在他的两只眼睛上各自亲了一下。 楚广阔这才满意了。 “睡吧……”林六生撸了一下他的脑袋,“明天还有事情要忙呢。” 另一边。 在莫名下朝之后,百官都已经走了,马敬先还赖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梅清,看样子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 并不是关于他们两个的一些事情。 梅清知道他的意图,也没有急着离开,等人都已经散了之后才说了一句:“你跟我到府上去喝一杯茶吧。” 马敬先一张嘴就开始结巴:“那,那好!” 到了丞相府,梅清做出一副任他询问的架势来,马敬先硬着头皮,把该问的都问了。 “我也没有管林六生,”梅清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喝一些清汤寡水,“但想必是他早就已经搭上了田玉青。” 第305章 宠信 “田,田玉青?”马敬先毕竟常年不在京城,对这件事了解的实在是不算多。 “对,内务府的大总管,皇上贴身太监,”梅清觉得自己跟他讲这些事情,实在是挺没有意思的。 “哦……”马敬先还是想不太明白,“他……这么厉害的?” 梅清:“厉害的是林六生。” 马敬先:“那也是。” 梅清看着他沉思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宇,但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见马敬先也说不出什么的样子,梅清只好自己开了口,道:“那要不说说吧,我们二人的事儿。” 一听他要跟自己说他们两个人的事儿,马敬先就一整个紧张了起来,整个人坐的直直的,连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梅清满眼温和地看着他,没有以往一丁点儿的讽刺与看不上。 他这样,反倒让马敬先有一些不习惯了。 年纪大了,那样恶劣的人,或许真的会变得善良一些。 只是在马敬先的心里,梅清依旧是不可信任的那一个。 但是他也知道,梅清一句话布成的陷阱,只要梅清肯,就能让他轻而易举的上当,一次又一次,千千万万次。 “马敬先,我不想再折腾了,”梅清说,“咱俩的事儿,我也不想再多想什么。” 马敬先紧张的手心冒汗。 梅清:“相逢好似初相识……你日后若是愿意的话,就常来喝一杯茶吧。” 不言婚嫁,也不言娶。 马敬先连个板凳都坐不安稳:“……喝茶?” 梅清一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将眼一眯。 半夜,马敬先衣衫不整地,抹着眼泪出了丞相府。 一大早的,马敬先请旨入宫。 林六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这……其实也不能全怪梅丞相,干爹啊,就你这样……他时不时的忍不住欺负你一下,那也挺正常的。” “他又骗我!”马敬先不想活了。 林六生宽慰说:“你,你替他想想啊,你们认识之前,他虽然死了妻子,但府上的小妾已经有一大堆了,人家又替他生了不少儿女,他总不能对那些女人弃之不顾。” 马敬先:“我也没说让他弃之不顾啊!我又不是不能把他们当我的亲儿女!” 林六生:“那他的那些儿女的娘呢?” 马敬先:“……” 林六生:“难道你是想给她们当当家主母?就算你没出息,你乐意,梅清也看不下去啊。” 马敬先吸了一下鼻子,“你别说了,我难受。” “他既然让你去他的府上喝茶,”林六生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就天天去他的府上喝茶。” 马敬先一听:“……那我天天都能见到他了?” 林六生:“不是他自己说的吗,让你常去喝茶。” 马敬先的双眼直接亮了起来,“那他……真是让我日日见他的意思。” 林六生:“他既然说了这话,那应该是有一些表示的。” 果然,不过三天而已,梅清就散了银子,将他府上的那些不曾孕育过子女的女人全遣散了,还惹得那些孕有子女的女人一阵担心,怕自己也会受牵连,明里暗里地问他:“相爷,您是看上了什么人,要纳进来吗?” 梅清也不作答。 马敬先听说之后,可是高兴坏了,还特地穿了一身的红,去丞相府喝茶。 到最后,却被梅丞相一个看不上的眼神给打发走了。 林六生安慰说:“他这不过是嘴硬而已……那你明天,还去喝茶吗?” 马敬先:“不去了!后天再去!” 个把月之后,丞相府的女人谁还能看不明白,这马敬心跟他们相爷之间,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儿。 萧牡丹带着一众的姐妹,想着不如提前示好,体贴地说:“相爷若是喜欢,就尽早纳进来吧,这马大人来来回回的,也确实挺辛苦的。” 梅清最忌讳后院的女人揣度自己的心思,一记冷眼过去,道:“不若我将你们全都打发了,给他腾腾位置?” 那些女人吓得,再不敢说什么。 可心里却又想不明白。 就算是娶一个当家主母回来,那也没有将后院的妾室打发了的道理啊。 马敬先起初还算是克制,一天来个一趟,可没过多久,就变成一天三趟地过来了。 有时宿在这里,有时被梅清打发走。 渐渐地,马敬先也明白了梅清的意思,在林六生的再三安慰下,也逐渐释怀了。 只是总觉得人生一场,错过了什么。 不似……那两人…… 楚广阔觉得林六生坐了皇帝之后,跟以往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唯一让他觉得不满的是,林六生有些太辛苦了。 白日里辛苦,晚上就总是倒头就睡。 为了自己的性福,楚广阔不得不帮着处理政务,这一点,跟以往被林六生逼着读书,其实也差不多。 林六生还调侃他:“你要不要接着考,考一个状元?” “考状元干啥,”楚广阔搂着他,看着他批奏折,“考状元又没用。” “嗯,”林六生笑,心里裹着蜜糖似得,“状元没用,秀才有用。” 楚广阔搂着他,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了,说:“生儿,那些事,就非得在晚上啊?” 林六生一愣,眯眼,问他:“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那个白兄弟说的,”楚广阔立马甩锅,“他说别说白天了,龙椅上都能行!” 林六生就这样看着楚广阔,将手上的奏折,甩在书案上。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历代明君,也会宠信奸臣。 “他说你都看过了,”楚广阔躁动地搂他,“你老早以前就把那一整册都看完了,想以后都使在我身上!” 林六生:“……” 楚广阔:“生儿,我咋还没等到啊!你到底想啥时候!” 说罢,楚广阔有些等不及了,“那要不咱先试试我学的!” 林六生吓得连滚带爬,都没能逃走。 …… 要说这当了皇帝,也不是事事顺心。 “前朝”余孽,林六生一个都没杀,全都给圈禁了起来,因为这,那些已经接受了新王朝的大臣便开始连连上奏。 第306章 种上一棵树 但林六生自有打算,自然不会听他们的。 可皇帝无子,终究是根基不稳。 只是谁能不知道,当朝大将军跟皇帝的那一档子事儿。 关于这段“契兄弟”姻缘,虽说是无人撼动得了了,但这传闻,也确实不少。 有不少夸赞林六生“好手段”的,说是他这个皇位,是因为攀上了楚广阔,让楚广阔给他打下来的。 又说,不管怎么得到的江山,那都算是本事。 这一番阴谋论下来,又开始有人揣测了,那皇上难道真的愿意一辈子雌伏于人吗? 再说了,这江山都是他的,世间美艳的女子,俊秀的儿郎,那是多的是,时间久了,怎么可能不生出一些心思呢? “怕是日后皇上要卸了何煌野的兵权!到那时候,何煌野还不是任由他处置!” “是啊!何煌野专宠不了几年!” “再说了,哪有皇帝不生儿子的!不然日后这江山谁能继承啊!” “……” 这些东西传的多了,还真有一个科举上来的愣头青小子,忠良之辈,上了一封让林六生选妃的奏章。 林六生看了一眼,然后就扭头,看向正将大脑袋压在自己脖子上的楚广阔。 楚广阔一把夺过那奏章,“生儿!把他给砍了!” 林六生:“不至于,咱不跟他一般计较。” 楚广阔气的原地打转儿。 “你可别想着做什么,”林六生一把将他拉过去,让他坐在龙椅上,自己则是坐在他的腿上,“以后,这种奏折可是多得是。” 楚广阔气得搂着他哼哼,又撕又咬的。 林六生到最后都安抚不了他,就这么被他压在龙椅上,做了。 林六生整个人被他压在书案上,又被他一条手臂环住肩膀,咬着后脖子,用绵软的手执笔,在那奏折上批红。 楚广阔看着上面的一个“叉”,不满意,执着林六生的手,在那奏折上批了一句——狗日的,信不信老子把你的皮给扒了! 林六生嘴角抽搐,却也由了他。 那官员看了奏折,战战兢兢。 那何煌野,居然能代替皇上,在这奏折上批红。 此事一经传出,大臣们不得不收敛了一些心思。 朝堂之上,总算是安生了一些。 但林六生这皇位,来的确实不正当,“前朝”余孽,时不时地就要掀起一些小风小浪。 但纵观史书,哪有前朝复辟成功的? 只是一直留着他们,也确实是一个祸端。 可不管怎么说,林六生都没有一点儿要将那些姓宋的赶尽杀绝的心思。 只这一点,让朝臣实在是不解,毕竟林六生也不是优柔寡断的良善之辈。 这皇位林六生一坐,就是十载春秋。 梅清提出要告老还乡,林六生应允了。 他要告老还乡,马敬先也跟着要告老还乡,林六生也随了他。 只是梅清府上的哪些女人,那些儿女不乐意了。 这放着京城里的富贵日子不过,怎么就想着告老还乡了? 再说了,梅清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就这么急着过悠闲日子? 这想过悠闲日子也就算了,何至于要去乡下? 无一人提出要跟他一块儿去乡下。 这可喜坏了马敬先,催促着人,要赶紧走。 萧牡丹得知这件事儿,还忍不住嘲讽:“相爷这种人,居然还真能玩上一套真情的戏码来。” 嘲讽完,又止不住地难过。 但她们这些人是妾,是被买来的,说难听点儿,不过就是一个物件儿而已。 就像他弟弟说的,当初被相爷买到府上,免于流落风尘,那是相爷给的恩情。 若是奢求的话,那便是恩将仇报了。 梅清他,没有辜负任何人。 萧牡丹终究是又去送了一次。 只这一次,此生,便不再见了。 “那我们到了乡下,就做一对儿邻居!”马敬先一路上说个不停,“我把院子买在你旁边可好?” 梅清只觉得他聒噪,懒得搭理他。 马敬先:“到了那地方,再买上几十亩地,这不会很麻烦,雇一些帮佣就好!地我俩也买在一块儿!” 梅清打了一个哈欠,在马车上睡了,“行了,别说了。” 马敬先连忙掏出一个枕头出来,“你,你枕着一些,别咯着了!” 前路遥遥,马车吱吱呀呀的,往那尽头驶去。 林六生有些吃不下饭,说:“干爹走了。” “啊?”楚广阔一下没有听清楚,“谁爹走了?” 林六生无语,一边夹着菜,一边就这样盯着他,问:“你觉得这日子过得咋样啊?” 一旁侍奉的太监宫女已经有些习惯了。 皇上跟大将军在一块儿的时候,但凡有了一个开口,就都开始说家乡话了。 “美得很!”楚广阔一脸满足的不行,“白天晚上都能睡媳妇儿!” 太监宫女立马掩嘴,这才没发出什么声音。 林六生早就习惯了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吃完饭,闲着没事儿,俩人就去了后花园,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林六生躺在楚广阔的腿上,开始晒太阳。 “哥,”林六生懒洋洋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慵懒,“咱俩要是老了,那咋办?” “那……”楚广阔把玩着林六生的手指,将嗓子拖的长长的,但也没拖出来什么,“那没想过。” 林六生半梦半醒,“那你说,以后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啊。” 楚广阔皱眉:“那……最好一块儿,你要死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埋棺材里头。” 林六生噗嗤一声,笑了:“那要你先死了呢?” 楚广阔将他搂紧,不舍的,“……那你可以天天找别人玩儿,玩够了,你得去找我。” 林六生睁开眼。 楚广阔担心了,又说:“你别不找我。” 林六生心想,那他可有得等了。 毕竟留楚广阔一个人在这世上,他哪能放得下。 林六生:“人死后,这埋在地底下,说不定还会被虫子咬,应该挺难受的吧,要是我的话,死后一定要火葬。” 楚广阔:“老家不都说,入土为安吗?” 林六生稍微翻了一下身子,笑了,“不过是瞎传的吧,死了在地底下慢慢嘞变成烂肉,就能安生了?” 楚广阔:“嗯……” “不过哈,”林六生说着自己在现代了解到的一些葬法,“有些人,会选树葬。” 楚广阔打着哈欠,搂着林六生,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啥叫树葬。” “就是挖一个坑,将死人的骨灰洒进去,然后种上一棵树。” 楚广阔听完,一想,眼睛逐渐亮了。 那他死后,林六生还能看到他。 楚广阔摇晃林六生:“生儿,那你把我种成一棵树呗!给我种成大杨树!那树长得大,还长得快,看能不能长得跟我腰一样粗!” 林六生无语,一把掌扇在他的头上,“行了,回去吧!” 第307章 完结 林六生一直都没有卸了楚广阔的虎符,俩人也是一直过得好好的。 可林六生的年纪不小了。 安生几年的大臣,又开始着急了。 说起生儿子,林六生想起了游青砚,这么多年了,想必他跟周笃清也肯定知道,京城里发生了什么。 谁知过了没多久,周笃清便让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大致意思是说,游青砚的亲爹毕竟是一个土匪,而今林六生又成了皇帝,他们二人,又有着一段父子情分,这才实在不适合相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跟祸端。 信上还说,游青砚又回去找了哑巴丫头,可惜哑巴丫头已经跟人订了亲,也记不得他了。 日后,游青砚打算一直跟着周笃清游走四方,到处行医救人。 日后,便不见了,只能各自安好。 林六生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怎么着,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楚广阔察觉到林六生的不对劲儿,一天到晚的搂着他不撒手。 林六生:“我总觉得,好多人,我已经见过最后一面了。” 楚广阔不太能理解这些,只能将他搂的更紧了一些。 “我没觉得可惜。”林六生也不管楚广阔能不能听得懂。 选的这条路,就是为了跟楚广阔在一起的,他很知足。 其实都一样,大家都选了最重要的人,大家都过得很好。 林六生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这件事,是朝臣甚至冒死,也要逼着林六生赶紧留下一个子嗣的时候。 那架势,好家伙,像是再不生一个皇子,这天下日后就要大乱了。 楚广阔那边有林六生压着,以至于这些大臣,有些肆无忌惮了。 他们甚至觉得,林六生是碍于楚广阔,这才不愿意纳妃,不然的话一向暴躁的楚广阔怎么没将他们怎么着呢。 “果然是一群忠臣良将,为国为民啊!”林六生一想到朝中那些大臣,就有一些哭笑不得。 楚广阔曲腿坐在地上,气的恨不得把整个皇宫给烧了,“他们忠?!他们就是一群狗日的!” 林六生从他的后面将他给抱住,将自己的脸蹭到他的颈窝里,说话间,鼻息都带着一些的笑意。 “忠臣奸臣,是相对于百姓而言的,而不是对于皇权而言的。” “他们读了这么多的书,做到这个位置,总有一些理想抱负,而不是恭维皇权,围着我们两个的想法转。” 楚广阔脸上纠结的跟什么似得,“那给我画本的那一帮人,算是啥?” 林六生:“教唆淫乐,自然是奸臣啊!” 楚广阔听了,被话给憋的脸色都涨了起来。 林六生朝着他的下巴亲了一下,“别跟那帮忠臣良将计较了,好不好?嗯?” “那……”楚广阔扭头看他,深眸子晃悠悠的,“那我以后还能跟那些奸臣一块儿玩儿吗?” 林六生:“……别太过分就行,别听他们教唆,不能陷害忠良。” 楚广阔高兴了:“管(行)!” 年纪大了,脾气总会变得好上一些。 朝中大臣,有些人等了一辈子,都没能等到皇帝卸下大将军的兵权,无奈,只得希望大将军能够早死。 楚广阔活得确实算不得久,不过朝枝之年。 大山垮了似得,躺在床上,没有醒来。 林六生发觉之后,忍不住怨他。 说了都一大把年纪了,别淋雨,若是真生了病,哪能得了。 楚广阔嘻嘻哈哈的,不听劝,敷衍了事。 林六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一次发热,他的身子才藏了什么隐患,然后就在这么一个明媚的早晨,搂着他,没再醒来。 明明平时嘴上都是巴不得他死,但消息一传出去,满朝文武跪在殿外,皆是恸哭不止。 林六生听着,只觉得聒噪,厌烦的眼神扫过去,所有人都噤了声儿。 林六生又看向楚广阔,皱眉道:“他这不是才刚死么。” 大臣们不敢言声。 “朕……”还没那么想他……所以,哭什么…… 当朝大将军死了,但宫里宫外,全京城,无一人服丧。 入夜之后,林六生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道:“让工部为大将军选一处陵园。” 总管太监低头退下,将门关上之前,竟然眼睁睁地看见皇上在大将军的床榻之旁躺了下来。 一连几天,照理上朝,但每晚却都是如此。 无一人敢言语。 终于,大将军的肉身腐烂的连皇帝都受不了了,皇帝这才在朝堂之上埋怨问:“大将军的陵园,还没选好吗?” 工部战战兢兢,说,即刻便可下葬。 连一声吹打都没有,大雍的大将军,下葬了。 过了没多久,皇帝便亲手在寝殿的院中,种下了一棵树。 种的是一颗花树。 总管太监笑问:“皇上,怎么想起种一颗花树了?” 林六生给小树苗浇着水,答非所问:“朕喜欢会开花的。” 又过几年,林六生也已经年过八十。 自从大将军薨逝,朝臣没见皇上流过一滴眼泪,一次早朝都没见他耽搁。 如今也已经过了三年,一些大臣的心思,便又活络了起来。 皇帝寝殿的花树下,当朝户部侍郎言语犹豫,但还是拐着弯儿地说了出来。 “皇上,这世间,老来得子的也不算稀奇,您看……” 那花树,长得倒是粗壮高大,但就是不知道好好开花,将小白花开的稀稀落落,惨惨兮兮的,难看的很。 林六生靠着树干,将落在自己的肩膀上的细碎小花瓣捡起来,随口吹了。 “皇上,这纳妃之事,还是尽早提上日程的好。”礼部尚书也开始跟着应和。 林六生无奈道:“朕都一大把年纪了,不想再折腾了。” “皇上此言差矣!”户部侍郎那叫一个豪迈,“臣看您龙精虎猛的,现在若是纳妃,明年就能添上小娃娃,就连大将军曾经都在军营说了,那还能……” 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户部侍郎连忙闭嘴。 林六生却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问:“哦,当年大将军说了什么?” 礼部尚书咳嗽一声,转过身去,置身事外。 户部侍郎求助无果,只得对着林六生笑盈盈的眼,支支吾吾地道:“大,大将军当初曾跟人说,说您……长得大,漂,漂亮……” 林六生起初还没听明白,稍微一想,便是嘴角抽搐,脸色也跟着黑青了起来,样子实在是有些瘆人,大有帝王一怒,血流成河的前兆。 那两人连忙哆嗦着告退。 细碎的小花,惨兮兮的,又落了几朵在林六生的身上。 再掉,整棵树等不到秋天,便要秃了。 又过了近十年,那颗花树长得愈发的高大,树根虬结交错,枝干旁逸斜出。 一到深夏,可谓是孳蔓难图,遮天蔽日。 可就是不喜欢开花,就算是开了,那也是寥寥无几。 被放纵的前朝余孽,倒真出了几个人才,集结了一定的势力,甚至打通到了朝堂。 这夜,林六生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忠贞的一个五品官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 筹谋了这么多年,就这程度? 林六生看着殿外那几乎遮掩了整个窗子的树,有些心不在焉。 他有些等不及了啊…… 等不及,他们何家人来造反。 “皇上?”那人紧张地试探。 林六生漫不经心地回神,看向他:“你是谁的人啊?” 那人一愣,浑身哆嗦,“臣,臣不明白……” “是太子,何明愿?”林六生直接挑明。 那人立马磕头求饶,哭的要死过去似得。 林六生:“先皇给他留了一封遗诏,当然,不够他复辟的,朕倒不是不能禅位于他。” 说着,林六生拿出那遗召,连着自己早已写好的的禅位诏书,随手丢给了他。 “拿给他吧,让他回去,告诉全天下人,我林六生,才是当年的乱党,才是谋逆之臣。” 第二天一早,林六生便承认了退位诏书,已经老的不成样子的何明愿,也被请上了朝堂。 大臣跪了一地,乞求林六生收回成命,甚至有要一头撞死在殿前的。 林六生没管,回了寝殿。 当夜,寝殿起了大火,烧的一干二净,林六生葬身其中,尸骨都烧成了齑粉。 几夜风雨,朝堂才总算是平定了下来。 何家人疯了似得,找到何煌野的陵园,势必要开棺鞭尸。 可棺内,什么都没有。 风雨过后,老天放了晴天。 那荒废了的寝殿院内,硕大到几乎探出墙外的树上,一半郁葱茂盛,自持沉稳,一半花开的重叠,热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风吹之下,细碎的小花不要钱似得过去,直往那郁葱的身上拥着。 半树自持,半树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