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了》作者:一林久   简介:   时桉自命不凡的计算机设计天才,一场比赛让他失去一切,三年后的他该何去何从 余知彦学习上的二流子经商的一把手,有钱有身材却是个恋爱脑 两人从高中认识考入同一个大学,美好的幸福生活正在向他们招手,却先帝创业未半一场意外含泪分离。   三年后重逢一个是A市炙手可热的桉创集团创始人,一个是身无分文刚出院的脆弱美人两人又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   人前余知彦:我的人你也敢动 人后余知彦:宝宝这次的数据都靠你了宝宝最厉害了我对象就是计算机天才。   人前时桉:清高孤僻的计算机大佬 人后时桉:阿彦好可爱。。   知道真相后的余知彦:哭唧唧跑去国外,怕时按恨自己不敢见他 刚忙完工作回家发现回家发现人不见了:?又闹什么   排雷攻恋爱脑,受前期较弱 第1章 出院   郊外那所全封闭式心理医院的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这个声音实在不算好听,腐朽的铁锈了的轮胎在地上摩擦滑动。   身形瘦弱的少年被护士引至门口,护士的声音平淡无波:“先生,医生说您的疗程结束了,可以走了。”   时桉微微鞠躬,手上抱紧了一个老旧的破本子,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您。”   转身朝着大路走去,护士在身后费力的将大门重新关上,带起的灰尘激起千层浪波。   七月骄阳似火,阳光像狡黠的精灵,从树林缝隙里钻出来,在地上织出斑驳光影,落在他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着淡淡黄色的发梢上。   在这个现代社会心里健康仿佛成为了家常便饭,这导致了时桉身后这家医院的爆火   谁也不知,这所谓的治疗不过是用不正当手段,教人像提线木偶般扮演“健康阳光”的角色。   三年前的时桉刚刚步入心仪大学,心怀壮志幻想着在大学生活中大展拳脚,却不了一场大赛什么名誉,什梦想,什么青春全毁的稀碎。   他被将强制送到了这所医院接受治疗,三年的折磨将他棱角磨平,将他的梦想粉碎,   站在医院门口,时桉眼中满是茫然,先不谈以后的路该何去何从,现在回家的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字迹,模糊不清。   他的手上除了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日记本,什么都没有了,在没有手机寸步难行的时代,再加上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时桉只能寄托自己的好哥哥会记得来接他。   但他走出医院外墙,路边别说车了人都没有一个,这让时桉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医生没告诉哥哥我出院了吗?怎么没来接我?”他喃喃自语。   三年时光,不长,却足以让许多人和事在记忆里褪色。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路过了零星的几辆,却没有一辆为他停留。   那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哥哥,似乎早已不想要他了。   失落像潮水漫上心头,他下午两点出院,走到太阳西斜,依旧没见到熟悉的景物。。   抬起头望夕阳,单薄的白色T恤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紧紧抱着从医院带出的唯一的三年来的日记。   时桉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反了,但是也已经没有关系了反正地球是圆的,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里。   他有点想余知彦他们了,也不知道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否还被记恨于心,三年的分别估计都把他忘了吧,时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正想停下歇歇,一辆警车忽然停在面前。   时按有些诧异,把自己一身干过的坏事的想了一遍,自己除了高中偷偷往余知彦衣服里塞冰棍就没干过什么坏事了,不至于动用公共资源吧   车窗摇下,一个青年警察探出头,咧嘴笑着:“兄弟,去哪儿?我们接到报警,说你在这条路上走了三个小时,怕你心情不好想不开。”   路人竟报警了。时桉愣住了,太久没人关心他的心情,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第一次和警察说话,他紧张得声音发颤:“我只是……忘记回家的路了,想试试能不能走回去。”   青年警察一脸不可思议:“啊?”   时桉慌忙摆手,意识到说错话,急着解释:“不是不是,我住了三年院,现在出院了,家人没接我,我不太确定家的方向。”三年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有些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   青年警察见状连忙下车扶他:“哎呦,说话都喘成这样,怕是中暑了。   快上车,回局里我帮你联系家人。”半推半就间,时桉被拉上了警车。   一进警局,青年警察就拉着他冲同事喊:“瞧瞧,我捡了只无家可归的小鸟。”   这话倒也贴切——时桉在医院关了三年,皮肤白得发光,遮眼的头发,细弱如鸟叫的声音,像只羽翼未丰受惊的小鸟。   时桉没心思琢磨这称呼,就被拉去填资料。   警察很快联系上家人,让他们来接。   时桉被安置在前台办公桌旁,捧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啜饮,显得局促不安。   直到天黑,警局只剩值班人员,时祈年才带着邱媛匆匆赶来。   一见到时桉,时祈年就厉声呵斥:“这么大个人,连家都找不到,你还有什么用?”   时桉吓得缩了缩身体。青年警察看不下去,皱眉道:“先生别激动,他刚出院还是病人。你们不来接,让他顶着大太阳走了三个多小时,打电话叫你们来,等了两个小时才到,怎么这么不上心?”   时祈年打哈哈:“警察同志不知,他哪是病人,就是心理有问题,才送精神病院的。我是他哥,父母早亡,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哪敢不上心?今天是意外,他嫂子头疼,才来晚了。”   时桉不想让不堪的过往被人知晓,伸手想拉哥哥的衣服,却被邱媛打掉。   邱媛柔声道:“时桉啊,怎么能生你哥的气?一声不吭就先走,我都担心得头疼了。”   说着,手指悄悄狠掐了他一下。时桉吃疼,猛地甩开她,小声辩解:“我没有……”   声音却被时祈年的暴怒盖住:“时桉!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年前的事我还没算账,你给你嫂子甩什么脸子?别逼我把你以前干的龌龊事说出来,让警察听听!”他拽着时桉就往车上拖。   青年警察看着时桉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样子,知道这是躯体化反应,却碍于家事不好多言,只能在心里为这只无力的小鸟默默祈祷。   车开得很快,一路无言。到了家门口,时桉看着熟悉的门,记忆渐渐回笼,满怀期待地将手指按在指纹锁上。“滴——指纹解锁失败。”   他愣住了,是太久不用失效,还是被删了?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家,好像真的没他的位置了。   邱媛见状,立刻把他挤开,用自己的手指解开了门,笑着说:“怕是你太久没用失效了,回头再录。快进来,有一次性拖鞋。”   时桉的心又凉了半截——自己以前的东西,都被清理掉了吗?他默默换了鞋进门。   家里变了样,更有生活气息,却没有一丝属于他的痕迹。   他想去看看自己的房间,紧绷了三年的神经太需要休息,刚迈出一步,就被时祈年拦住:“你的房间改成儿童房了,你住阁楼,前两天你嫂子刚收拾出来的。”   时桉转头看他,三年的折磨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低声道:“好,谢谢哥哥。”   阁楼又小又暗,他没有手机,只能摸黑找开关,却摸到一只壁虎,误以为是开关,用力一按,壁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断尾逃了。   时桉被吓得后退几步,误打误撞碰开了灯。眼前是杂乱的杂物间,蛛网遍布,还有不知名的小生物在爬。   他叹了口气,慢慢收拾出一块勉强能住的地方。   刚坐下歇了会儿,楼下传来邱媛的声音:“时桉,下来吃饭。”   他迅速下楼,生怕慢了惹哥哥生气。   邱媛给他盛了饭,笑着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说着把红烧鱼往他面前推了推。暖黄的灯光洒在菜上,让菜肴看起来格外诱人。   时桉本想默默吃完就上楼睡觉,低头一看,满桌海鲜,没一样是他能吃的——他海鲜过敏。   不知道邱媛是故意的,还是忘了。   他不敢说,毕竟在医院吃了三年白米饭,能吃饱就好。   时祈年正和邱媛说孩子上学的事,抬头见时桉只啃白米饭,顿时怒道:“你怎么只吃白米饭?住三年院没人伺候,连饭都不会吃了?”   说着夹了一块红烧鱼给他。   时桉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我吃不了这个。”   “有什么吃不了的?就是吃少了!别出去让人说我虐待你,我可担不起!”时祈年怒火更盛。   时桉只能默默把鱼吃下去,邱媛又夹了不少海鲜,他都强忍着咽了下去。   晚饭在压抑中结束,邱媛收拾了碗筷。   时祈年道:“吃完就上去收拾收拾,休息吧。”   时桉点点头,咬着牙站起来。   脚下像踩了棉花,虚浮得厉害,眼前的东西开始发晃,客厅的灯光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楼梯挪,每走一步,头晕就加重一分,胃里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再忍忍,到了房间就好了。   可刚走到阁楼门口,那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就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天旋地转间,他甚至来不及抓住身边的任何东西,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坠落的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皮肤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瘙痒,和喉咙里那股快要窒息的憋闷。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胃里的东西猛地向上涌,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发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视线里的阁楼门变得歪歪扭扭,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那该死的痒意从脖子蔓延到全身,像火烧一样,可他连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唔……”他想出声,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意识像被浓雾包裹,一点点往下沉。 第2章 惊喜   阁楼传来一声闷响,楼下的时祈年应声抬头,没在意。   时效“爸爸,爸爸我想出去玩嘛”说着跳着伸手想让爸爸抱。   时祈年无奈地将他抱起道“好好好,爸爸带你出去玩,但我们得等妈妈洗完碗叫小叔叔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啊?”   “好”   时桉中途被疼醒了,阁楼黑的可怕,他想撑着身体回到房间里,过敏的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他最终翻了个身便精疲力竭。   时祈年知道自己过敏,时祈年还是忘记了,就像他把爱都给了别人一样。   很好笑,这个世界上本应该最关心时桉的人,不爱他了   三年前的夏天,属于他们的高考假期结束了。   这时的时桉即将步入大学生活,自父母车祸去世以来,时祈年就担起了家中的重担,两人日子虽然过得比较艰辛,但好在也国家的扶持和学校的帮衬,两人都顺利考入当市最有名的高校,A市大学。   时桉一直以来都把哥哥视为榜样,学着他的路一步步前进,考上了和哥哥一样的学校A市大学。   时桉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了A大是门口,望着宏伟壮观的建筑充满了幻想。   今天时祈年没有和他一起来,他作为学生会的一员需要帮着一起迎新。   时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跟着人流随着指示牌慢慢办着入学手续。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余知彦看见了他,静静相随。   骄阳似火,高悬于天空之中,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在这酷热难耐的天气里,时桉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原本洁白的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他那精瘦的身躯上。   这件T恤虽然经过多次洗涤,颜色已然褪去,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时桉的气质。相反,那略显破旧的T恤在他身上竟散发出一种别样的高级感。它完美地贴合着时桉的身材曲线,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   时桉的身材高挑而匀称,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锁骨,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衣服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更显得他的腰身纤细,双腿修长。   阳光洒在时桉身上,透过那被汗水湿透的T恤,仿佛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皙,与那件发白的T恤相互映衬,使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宛如一颗璀璨的明星,闪闪发光。   迎新点的学长学姐们早就注意到了他。   学姐1拿着手上是资料快速的扇着风嘟了嘟嘴看着时桉不住打趣:“你说着些人怎么长的,一个比一个好看,我们这届出了个时祈年还不够,下一届又来一个,我要是能谈一个这么帅的,朋友圈我要天天发。”   站她旁边的学姐2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邱媛吗?这种帅哥哪能轮到我们啊”   站她们旁边的学长发完传单擦了擦汗无语道:“别看见一个帅哥就想谈好吗这是时祈年的弟弟。”   学姐1:“啊?不像啊,那他弟弟也太瘦看吧瞅瞅这腰,啧啧啧”   时祈年刚刚忙完手上的活,拿手上的笔记本敲了一下学姐1的头“我弟弟别想嗷,还小呢。”   这时的时桉已经随着人流来到了他们这里,他早就发现了这边的目光,大方的和大家打完招呼以后就接过时祈年手上他的入学资料笑道:“哥哥都谈了,怎么轮到我就还小了?”   学姐1笑道:“就是啊,时祈年你也太双标了。”   时祈年见大家打趣也不好意思了大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好好干活吧,我先把他送寝室去再过来,别偷懒哦。”   众人异口同声“知道啦。”   余知彦在时桉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看起来时桉到哪里都挺受欢迎的,他们俩在知道两人考入一个学校后都很开心,本来约好一起报道的,但时桉的哥哥似乎不太喜欢余知彦,不让时桉和他一起报到,两人就错开了。   心想着反正都在一个学校,以后有的时机会一起玩。   时祈年接过时桉的行李在前头带路“今天实在有点忙一会把你送到了,你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一下,晚点出来我带你认识一下你媛媛姐,我们一起吃个饭。”   时桉点了点头,微笑着跟在时祈年后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哥哥,你还是这么细心。”时桉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时祈年转过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别这么说,你是我弟弟,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媛媛也很期待见到你,你们一定会相处得很好。”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栋宿舍前。   时祈年熟练地签到领钥匙,一气呵成,带着时桉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这是你的宿舍了,大学要和室友好好相处”时祈年打开门,是一间标准的大学四人间上床下桌,此时的房间还空无一人,看起来他们是第一个。   “你先整理一下,等我和你媛媛姐那边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说完转身离开。   时桉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开始整理行李,把带来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摆放好个人用品。   房间虽然不大,却很舒适,让他感到很满足。   整理完毕后,时桉坐在床边摆弄自己的玩偶,等着时祈年忙完给他发消息。   那是一只丑萌丑萌的绿色小恐龙,是小时候他过生日妈妈做的。   不久,一个身影高大的男人推门进来,惊讶了一声。   时桉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叫道   “余知彦!”   “时桉!”   时桉惊奇道“好巧,我们居然一个寝室。”   两人是高中同桌关系很好,没想到不仅考到了同一个大学,现在居然还是同一个寝室的。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余知彦以后,上手接过他的行李“来来来我来得早,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我帮你。”   余知彦也没有推辞爽快道“好。”   两人麻利的铺床整理东西,刚坐下休息,时桉是电话就响了,是时祈年打来的,示意时桉可以出门了。   时桉歉意地看着余知彦“我哥让我出去了今天说带我见见未来大嫂。”   余知彦惊喜道“好事啊,没想到这么快,你快去快回。”   时桉应了一声转头把之前给邱媛准备的礼物带上,准备去见这位未曾谋面的媛媛姐。   他相信,有哥哥的安排,一切都会顺利的。   时桉走出宿舍门,夕阳余晖洒在脸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想象着即将见面的自己未来的家人,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时桉知道,这次见面不仅仅是为了送礼物,更是为了建立一种新的联系,一种家人之间的联系。   他按照哥哥余知彦给的地址,来到了约定的火锅店,时桉推开门,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哥哥和媛媛姐。   她看起来真的很漂亮是一种很柔和的美,眉宇间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时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媛媛姐,我是时桉。”他微笑着打招呼。   邱媛抬起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你好,我是邱媛,很高兴见到你。”   时桉将手中的泥塑娃娃递给媛媛姐:“这是我照着你和祈年哥的照片亲手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时祈年笑着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这些动手的东西。”示意她赶紧收下。   邱媛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接过了弟弟递过来的娃娃。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礼物并不是很满意。   毕竟,她对泥塑这种艺术形式并没有特别的兴趣,而且这个娃娃看起来也有些粗糙,显然是弟弟自己动手做的,而不是从商店里买来的。   然而,尽管心里有些嫌弃,邱媛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对弟弟说道:“谢谢你这个礼物很有创意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虚伪,让人感觉她并不是真心喜欢这个礼物。   两人交谈起来,时桉发现媛媛姐非常亲切,他们聊得很开心。时桉感到很开心,尽管之前未曾见面,但这种家人间的温暖和默契是不需要时间去培养的。   他相信,这次的见面会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随着话题的深入,时桉和媛媛姐分享了彼此的兴趣爱好,两人在交流中不断发现彼此的相似之处,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融洽。   饭后,时桉主动提出自己回去,不用送他,留给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   他微笑着说:“你们俩应该多花点时间在一起,我就不打扰了。”时祈年和邱媛对时桉的体贴表示感谢,三人愉快地告别。   时桉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满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哥哥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自己也顺利考上了大学,父母去世的阴霾不再是挥之不去的乌云,时桉觉得他们如果在天上看见他们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第3章 论坛误会   时桉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到齐了。   余知彦见时桉回来了连忙起身“时桉你回来啦,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齐运和齐亦,是一对双胞胎,我们的室友。”   时桉随着他的介绍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大家好呀我叫时桉,未来的大学生活还请多多指教”   齐运齐亦两兄弟见状也热情的回应他齐运和齐亦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问题,时桉,多多指教。”他们边说边向时桉伸出手,表示欢迎。   余知彦看着他们,他接着说:“对了,时桉,明天我们开始军训了。我想着你应该回来的比较晚帮你领了军训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时桉微笑着接过军训服,感激地说:“谢谢,幸好有你,好兄弟我真没看到群消息,你真是细心。”   他们在入学的时候都加了一个班群老师会在里面通知事情。   余知彦楞了一下摆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快去试试吧。”   时桉拿着衣服走进了厕所,换好后走了出来。   余知彦和齐家兄弟看到时桉穿着军训服的样子,都不禁眼前一亮。   余知彦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时桉穿上军装后显得格外阳光帅气,清纯的气息扑面而来。   余知彦“我去。”   齐运首先打破沉默:“时桉,你这身真是帅呆了,简直就是正规军。”   齐亦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穿上看起来就像伪军,大家一起丑就算了偏偏出来你和余知彦。”   时桉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你们太夸张了。”   余知彦终于回过神来,他走上前拍了拍时桉的肩膀乘两兄弟不注意塞给他一双鞋垫:“时桉,这个穿着不累脚,我就买了我们俩的忘记还有他们了先悄悄给你。”   时桉顺手接过两人相视而笑。   时桉调皮的踮起脚尖凑到余知彦的耳边道“谢谢知彦哥哥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话间产生的气息,轻柔的拂过他的耳垂,余知彦的耳根瞬间红透。   他迅速调整情绪,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但那微妙的反应还是被时桉捕捉到了。   时桉和他拉开距离心想“逗一逗就脸红了以后找女朋友不得被拿捏死,我还是要帮他好好抗压。”   齐运齐亦见他们说悄悄话只觉两人关系好 ,不疑有他道了声晚安就各自上床了。   第二天拂晓时分,尖锐的号角声划破晨曦的宁静,令人心情躁动,却无可奈何。   时桉经过几番挣扎,终究乏力地在床上整理好衣裳,无奈之下起身进行洗漱。   见到大家都哈欠连天,时桉心情好多了。   独独余知彦意外的精神抖擞,帮他把牙膏挤好毛巾拧干,手法娴熟,时桉也理所应当的受着了。   看的两兄弟啧啧称奇,知道他们一个高中的关系好,但没想到这么好,跟小两口似的。   四人迅速整装出发,在教官的组织下集合整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精神抖擞”。   教官下达了第一个任务:穿越模拟的战场环境,完成一系列的战术动作。   四人小组迅速分配了角色,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他们互相掩护,利用地形和战术知识,巧妙地避开了“敌方”的攻击。   在紧张的氛围中,他们展现了出色的团队协作能力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通过这次训练,不仅增强了他们的体能,更重要的是加深了彼此间的信任和默契。   一早上的训练结束后,教官给了他们20分钟的休息时间。   宿舍四人围着坐在一起,余知彦拿着刚拆的纸巾帮时桉擦汗。他抬手将时桉的帽子取下,被帽子箍住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散开,如同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缓缓舒展。   时桉微微一愣:抬手也把他的帽子取下来:“你自己也擦擦,你这么照顾我别人会以为我是智障的”   余知彦:“那有这么帅的智障?”   两人都低低笑了起来,烈日的光穿过两人并排而坐的缝隙,像是两个少年发着光想梦一般不真实。   齐亦:“你们的关系真的好好看起来比我们亲兄弟都好”   时桉笑的很灿烂伸手揽着余知彦的肩膀:“那当然我们可是一辈子的好兄弟”他转头笑着看他,“对吧。”   余知彦就这么看着他点了点头“对一辈子”   余知彦的回应简单而坚定,却让时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休息时间结束,教官吹响了集合的哨声。四人迅速站好队形,准备迎接下午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教官对他们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特别提到了时桉和余知彦的默契配合,称赞他们为团队做出了表率。   夜幕降临,一天的训练让大家都感到疲惫,但同时也充满了成就感。回到寝室,时桉立马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任由余知彦拿芦荟胶在他脸上涂涂画画。   齐亦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叫了一声“我去”   余知彦和时桉同时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齐亦飞一般的窜到了他们跟前,把手机横在他们前面说“你们出名了。”   时桉立马弹起来“什么?!”   帖子是一个名叫土豆星人的账号发的。   楼主:我去新一届的学弟们有点过于养眼了吧。   下面附了两张图片,一张是余知彦帮时桉摘帽子擦汗的时候一张是时桉摘余知彦帽子后两人对视的照片。   2L楼主这拍照技术可以去拍婚庆了,我这看着论坛,民政局怎么就自己去这两个帅哥的寝室了。   3L好暧昧,好拉扯,照顾弟弟的大哥哥X调皮捣蛋弟弟,弟弟不听话有事发生哦~斜眼笑.jpg   4L我天这是为什么神仙,来人赐民政局!!!   5L觉得他们是一对的跟我走奔跑.jpg   6L帅帅的新学弟内部消化了怎么办,磕啊愣着干嘛!   7L皇帝你儿子是——   8L:G   9L:A   10L:Y   11L哇哦~温柔年上攻傲娇可爱受谁懂谁懂!激动.jpg   12L 救命!第一张图里哥哥擦汗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手指都快碰到学弟下巴了,那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这是普通同学?我才不信!   13L 第二张学弟摘帽子那下好痞!摘完还故意晃了晃,另一个那眼神——看似无奈实则纵容啊!这拉扯感绝了,像在说“就你皮”,磕疯了磕疯了!   14L 一个温柔包容,一个调皮带点小嚣张,这设定我能看一百集!他俩站一起就像青春校园剧里走出来的,别人是开学,他们是公费谈恋爱是吧?   15L 注意细节!哥哥擦汗用的是自己口袋里的纸啊!谁随身携带这玩意儿?明显是随时准备着照顾人吧!弟弟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被哥哥“盯”上了?   16L 对视那张!弟弟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星星,哥哥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这眼神拉丝都能绕地球三圈了!说他们没点什么我倒立吃食堂的香菜!   17L 楼上+1!而且你看学弟摘帽子时,学长下意识低头了!这身体反应骗不了人!是纵容!绝对是纵容!   18L 我宣布这对是本届开学顶流CP!这氛围,说不是一对都没人信吧!   19L 有没有人截动图?哥哥擦汗时,弟弟耳朵是不是红了?!我放大看像有点粉!是害羞了吧是吧是吧!   20L 年上攻×年下受的氛围感直接拉满!一个主动照顾,一个敢在他面前调皮,这不就是“我的人只有我能逗”的既视感吗?嗑死我了!   21L 突然想到,如果弟弟闯祸,哥哥会不会一边无奈地帮他收拾烂摊子,一边低声说“下次再这样,有你好看”?(然后转头就把欺负学弟的人怼回去)这种反差我能嗑到毕业!   22L 别光嗑啊!有没有人扒到他们的专业?我要去蹲课!就算看不了真人,看个同框也行啊!   23L 楼上+10086!求班级!让我们用爱(和望远镜)包围这对新人!   24L 你们觉不觉得,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像在看自己藏了很久的宝贝?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嘶,我不对劲!   25L 我懂你!就像猫抓老鼠,不过是心甘情愿被老鼠挠两下的猫!弟弟那点小调皮,在哥哥眼里根本不是捣蛋,是撒娇吧!   ……   99L让我们一有请新一届代表情侣上台!   100L没人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101L想   102L加2   ……   时桉:“……”   余知彦嘴角上扬按了按时桉的肩:“拍的挺好的这个楼主”   齐运:“这是拍的好不好的事吗!”   时桉:“评论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齐亦“孩子自信一点啊,就是误会了!”   时桉拿起手机的手机“那现在怎么办?”   两人人四目相对,余知彦挠了挠头:“其实我觉得没关系啊,刚开学大家都不认识被误会挺正常的,相处久了就好了吧。”   时桉转头看向他犹豫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和你保持距离?”   不对啊,保持距离就不能给余知彦建立耐受了,他以后谈恋爱要是被骗怎么办,但是照这么下去大家不都会觉得我们是gay了吧。   时桉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余知彦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还凝着刚才说话时的笑意,此刻却僵成了错愕的形状。   像是没听清般微微蹙起眉,连带着眼尾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都跟着颤了颤。   他确实生得好看,是那种带着少年气的俊朗。   额前碎发被动作带着晃的微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利落的眉骨,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嘴唇的弧度原本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上扬,此刻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份帅气里,正慢慢浸进一丝落寞,像被乌云遮了半的月亮,刚才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带着挺直的肩背都悄悄垮了些,仿佛那几句轻飘飘的话,竟压得他瞬间失了神采。   “我不同意,高中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能因为误会就……”   齐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我说,兄弟你太较真了点吧,避避嫌还是可以的。”   齐运“不用避嫌啊。”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齐运“你也注意?”   齐运顶这三人的目光“你两注册一个号说清楚不就好了?”   时桉“对哦!我可以麻烦我哥发个公告啊。”   余知彦“这是滥用私权,他估计不会同意”   齐运“不解释一下你哥是谁吗?”   时桉反应过来:“抱歉,我忘记说了,我哥哥叫时祈年,是我们的上一届他现在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迎新的时候他还去帮过忙你们应该有印象。”   齐亦“你这么一说我们好像真有影响。”   齐运:“对,之前给我们指路那个帅哥对吗,不过我们还是迷路了好久才到的哈哈”   叮咚   时桉低头看下自己的手机,是时祈年发来的消息。   哥哥:桉桉,看到论坛了吗?   echo:看到了我正好想问问哥哥可不可以帮我发个公告让大家不要误会什么的。   echo:可怜.jpg   哥哥:可以学校论坛的权限在我手上   哥哥:但是我还是想说,之前高中你就和这个人形影不离   哥哥:最开始我就担心他影响你成绩不想让你和他玩   哥哥:结果你不听,现在他靠你考上了这个学校就应该知足,这个时候和你走这么近会影响你的知道吗?就像这次误会一样。   echo:哭哭.jpg   echo:谢谢哥哥,但他真的很照顾我,我不觉得他会影响我。   高中的时候,余知彦的成绩并不算好,班主任为了不耽误尖子班的平均分,把他调到了时桉旁边,交给他辅导,时桉的成绩很好,年级排名第一各项比赛拿到手软。   余知彦搬到时桉旁边以后,凭借着自己的花言巧语和时桉成为了好朋友。   以为高考会把两人分开,但通过时桉的精心教导,余知彦脑子也不笨,分数迅速上涨,最终和时桉考上了一个大学。   余知彦在各个方面也特别照顾时桉,两人就这么互帮互助的完成了高中学业。   余知彦见时桉为他辩解心中不由动容,他知道其实时祈年一直很看不起他,学习差,又调皮是班上的刺头,余知彦不愿时桉为此与时祈年产生矛盾出声制止道“时桉算了,不要为了我和你哥哥起冲突,我们小心点就好。”   时桉愧疚死了,明明是哥哥的偏见凭什么要余知彦来承受,他歉意的拉了拉余知彦的手“没事的,不是你的错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   这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   哥哥:你总是这样,说多少遍都不改,随你吧,公告我帮你发了剩下的自己看着办吧,早点睡吧。   echo:Yes sir .   【论坛公告】理性上网,防谣防骗提醒   各位用户:   为维护良好交流环境,特此提醒:   - 请理智看待论坛内容,不盲从、不偏激。   - 对未经证实的信息,做到不传谣、不信谣。   - 提高警惕,谨防各类网络诈骗,保护个人财产安全。   发现可疑内容请及时举报,感谢大家配合!   坛管理团队   [2015年9月2日]   时桉见状紧随其后用自己账号在土豆星人那片帖子发布了内容。   echo:大家好我是图中人物其中之一,先谢谢学姐用高超的摄影技术帮忙记录我们的生活,然后我想解释一下我和图中的另一个人只是一个高中的好兄弟哦,大家不要误会哈谢谢!   此论坛风波算是过去了。   这件事情过后,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军训迎来了尾声。   辅导员在班群里发布了一条通知。   @全体成员   【通知】军训庆功暨迎新戏水活动安排为庆祝军训圆满结束、欢迎新同学加入,同时增进师生及同学间情谊,学校定于明日(9月15日)举办全校戏水活动。   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积极参与,共度欢乐时光!   消息一出,同学们都兴奋不已,纷纷讨论着该如何参与这场期待已久的活动。   在紧张的军训之后,这样的活动无疑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放松身心的好机会。   学生们开始策划着如何在活动中好好的大展身手,或是简单地享受与同学们一起嬉水的乐趣。   班级内部也自发组织起来,准备了一些小游戏和团队竞赛,以增加活动的趣味性和参与感。   校园里弥漫着一股轻松愉快的气息。   9月15日这天   时桉:“完了,我基本全是白色T恤,水一浇就全透了,我这还玩什么,必败啊。”   余知彦也很苦恼,压根没有想到会有泼水活动,家里人就给他装了很清透的衣服,基本也是一浇就透。   齐亦在旁看着他们挑衣服,这不行那也不行说道“哎呀你们身材这么好透了就透了嘛又不影响玩,说不定有你们在我们还能赢几场。”   齐运应道“就是啊,湿身诱惑诶,这谁顶得住。”   余知彦“……”   时桉“……”   最终,在9月15日这一天,全校师生齐聚一堂,共同享受这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戏水盛宴。 第4章 比赛抉择   “下面呢这个这个我先说一下游戏规则:一个班一个区域,四人为一组自行组队,攻守自定,学校提供的游戏道具有水枪,可灌水气球,气球发射器,水瓢,游戏过程中禁止使用一切出水以外的物体攻击他人,   下面我宣布,夏日限定泼水活动现在开始!”   本来昏昏欲睡的时桉,瞬间精神“我们四个一组嗷,你们俩不准跑谁跑谁孙子!”   齐亦哭兮兮的缩在齐运身后:“你也知道你们会被围攻啊,都叫兄弟了。。相煎何太急啊。”   时桉尴尬的看着他笑,双手合十求道:“好兄弟求求了,我们好歹一个宿舍的诶义气呢”   见状,齐运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们四个一组,但是不能拿我们当到箭牌啊。”   时桉:“放心吧,我们得制定一个策略,不能只靠蛮力。”   他们三人迅速围成一圈,开始讨论战术。时桉提议:“我们可以先用气球发射器进行远程攻击,消耗对方的水枪弹药,然后趁机用水枪近身攻击。”   就这样,他们三个在紧张而兴奋的气氛中,制定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计划。   夏日的阳光下,一场智慧与勇气的较量即将展开。   趁他们三人商量的时候,余知彦已经把他们的游戏道具领了回来,还不等几人安装好。   一颗装满水的气球,直直朝着时桉飞来,砸在他胸口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噗声,透明的水液像炸开的银河瞬间漫过他的白色T恤。   棉质布料吸饱水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流畅的肩线和脊背微微起伏的弧度,湿痕顺着锁骨往下洇,在腰侧晕开一片深色的水迹,像宣纸上晕染的墨,又带着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锁骨凹陷处,顺着肌理滑进衣领里,留下一道细碎的水痕。   余知彦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黏在时桉身上挪不开。   水迹正顺着时桉的锁骨往下爬,那截线条清晰的骨头在湿透的白T恤下若隐若现,带着水光泛着浅淡的光泽。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目光竟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往下滑——越过微微起伏的胸膛,落在被水浸得发深的衣料裹着的腰侧。   那处线条利落,被湿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随着时桉抬手抹脸的动作,还能瞥见腰后一小片被水濡湿的肌肤。   “轰”的一声,余知彦感觉自己的耳朵先烧了起来,热度顺着脖颈一路窜到脸颊。   心跳像是漏了一拍,紧接着就疯狂地加速,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别开眼,可脑中全是刚才的画面,锁骨的轮廓、腰侧的线条,还有时桉发梢滴落在衣领里的水珠……   他攥了攥拳,指尖都有些发烫,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只能在心里懊恼地骂自己:余知彦,你看什么呢。   可下一秒,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余知彦手握成拳靠在嘴边咳了两声,将他拉到了自己身旁,把提前借来的外套快速的搭在了他身上:“你自己穿一下。”   话落余知彦猛地转过身,抓起手边水球,他手臂肌肉紧绷,像拉满的弓弦,猛地向后抡起,再带着一股狠劲向前甩去——整个动作利落得带着风,水气球在他掌心划过一道弧线,带着他胸腔里没处发泄的躁动,“嗖”地朝对面疾飞而去。   齐运:“我去,猛啊。”说着拿着水枪朝对面迅速发射形成了一片水帘,攻势猛烈之前商量的战术早已忘在脑后,现在脑子里全是复仇的兴奋。   齐亦开团秒跟拿着水瓢,全速泼起着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刚穿好外套的时桉也被着猛烈攻势波及,大战一触即发,他们小队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周边的队伍几乎都在攻击他们,毕竟美人湿身谁不爱呢。   游戏结束后几乎所有人全身都湿透了,时桉因为套了一个外套显得格外狼狈,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让他有些不舒服。   四人齐齐回到宿舍,时桉第一时间把湿的滴水的外套扔进了脏衣篮里,迅速换好衣服,靠近了余知彦。   手悄悄伸向了他的肚子,戳了戳。   “你居然有腹肌诶,高中三年我都不知道,满的真好。”   余知彦朝一旁躲了躲,打开他的手“干嘛?别乱摸,我还没换衣服。”   “切,这都不让摸”   时桉不依不饶地笑着:“你害羞什么啊,都是男生,摸摸又不会少块肉。”   余知彦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开始换衣服。他背对着时桉,脱下了湿透的T恤,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背部。时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注意到余知彦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你这身材,不去参加健美比赛真是可惜了。”时桉调侃道。   余知彦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再这么看,我可要收费了。”   “收费?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值不值。”时桉笑着,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一丝认真。   换好衣服的余知彦转过身来,面对着时桉,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时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轻松。   “好了,别闹了,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余知彦说着,率先走出了宿舍。   时桉跟在后面,心里却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他意识到,自己对余知彦的感觉可能不仅仅是兄弟那么简单。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毕竟,他们还是室友,还是朋友,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想得太复杂为好。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他们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笑声和嬉闹声在空气中回荡。未来会怎样,他们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们享受着青春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军训结束后,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他们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课程并不多,大一的时间还是非常的充足。   基本上都是理论课程,看一点本书都能会的差不多。   所以辅导员随后又发布了一则消息,是一个市级的计算机比赛,他们学院有两个名额,辅导员表示大一课余时间较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试着争取一下。   这是一场级别虽不高,却享有盛誉和较高价值的网页设计竞赛。   余知彦自幼便在家中深受专业熏陶,对这个领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和深入的研究。   得知这一消息,他迫切希望能够一展身手。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晒下斑驳的阳光,落在余知彦带着些许兴奋的脸上。   他手里捏着手机,快步走到正准备去图书馆的时桉面前,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时桉!你看这个‘全国大学生网页设计初级大赛’,主题正好和我们的专业方向对口,要不要一起试试?”   时桉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几个页面,眼睛亮了亮。   他和余知彦在暑假时早已预习过这方面的内容,初级比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提升自己的机会。   “听起来不错呀,”时桉抬眼看向余知彦,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想参加?”   “当然!”余知彦用力点头,“你是知道的我对这方面很有兴趣,这个比赛就是现在可以证明自己的最好的平台!而且,有你一起,我觉得我都不会很紧张。”他的目光坦诚又热烈,像是有星火在里面跳动。   余知彦是真的很喜欢计算机。   时桉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点燃了。   他确实也对这个比赛动心,更重要的是,和余知彦一起的感觉,总是让他充满干劲。   “好!”他干脆地答应,“那就一起。”   “太好了!”余知彦高兴地拍了下手,“那我们现在就去教务处拿报名表?听说名额有限,得赶紧。”   两人并肩走向教务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像是预示着一段即将共同奔赴的旅程。   拿到报名表回到宿舍,刚一进门,就被正在打游戏的齐运和啃着苹果的齐亦逮了个正着。   “哟,二位学霸去哪儿密谋了?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齐运摘下耳机,挤眉弄眼地问。   余知彦扬了扬手里的报名表,得意地宣布:“我们要参加那个网页设计比赛!”   “什么?我听说得奖能直接保研加分的比赛?”齐亦一口苹果差点喷出来,随即兴奋地凑过来,“可以啊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俩迟早要搞个大事情!”   “就凭我们宿舍这两位‘技术大神’,拿个奖回来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搓一顿庆功宴!”   “夸过了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时桉笑着摇摇头,脸颊微微发烫,“先争取拿到海选名额再说。”   “放心,我们绝对看好你们!”齐亦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需要帮忙尽管说,比如占座、带饭,保证随叫随到!”   余知彦和时桉相视一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室友,仿佛前路的困难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宿舍、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成了余知彦和时桉的日常。   他们一起泡在图书馆里,翻阅厚厚的专业书籍,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下各种思路和公式;一起挤在电脑前,对着复杂的数据争论不休,偶尔为一个突发的灵感而欢呼雀跃;一起在网上搜集国内外相关的设计成果,从别人的经验里汲取养分,完善自己。   夜晚的宿舍,常常只有他们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专注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书香。   余知彦会因为一个程序漏洞而抓耳挠腮,时桉则会耐心地帮他梳理逻辑;时桉在设计模型外观时陷入瓶颈,余知彦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给出建议。   他们像两块相互契合的拼图,彼此补充,共同成长。   疲惫的时候,他们会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在为那个共同的目标咬牙坚持。   海选考试的日子终于来临。   考场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他们沉着地应对着笔试部分的理论知识和逻辑分析。将连日来的心血倾注在电脑屏幕上的每一个代码、每一个参数设置里。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人走出考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疲惫,但眼神里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感觉怎么样?”余知彦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还好,”时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该发挥的都发挥出来了。”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像是被无限拉长。齐运和齐亦也跟着揪心,时不时就去刷新学校的公告栏页面。终于,名单公布的那天,四人一起挤在电脑前,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名单滚动着,时桉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入围者列表里。   “太好了!时桉你入围了!”齐运激动地跳了起来,齐亦也用力拍着时桉的肩膀。   时桉心里一阵狂喜,但随即就注意到了身旁的余知彦。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落。名单从头滚到尾,始终没有出现“余知彦”三个字。   宿舍里的欢呼声瞬间凝固了。齐运和齐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知彦……”时桉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他知道这个结果对余知彦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些日夜的付出,那些满怀的期待,此刻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余知彦缓缓地转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恭喜你啊,时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这……”时桉看着他强装的平静,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余知彦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时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的失落渐渐被一种恳切的光芒取代:“时桉,别想那么多。你能入围,就说明我们学的方向是对的。这个比赛,是我先提议的,也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小梦想……现在,你替我走下去,好不好?把我们想的那些好好展现出来,拿到好成绩。”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纯粹的期盼。   时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虽然有一人止步,但他们之间的约定和情谊,似乎并未因此断裂,反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   笔试之后,是更为残酷的面试环节。从入围的二十人中再筛选出四人。   然后通过最终面试,从这四人里选出两人代表学校参加全国总决赛。   时桉凭借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出色的设计展示,成功进入了最终四人的面试名单。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份四人名单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名字——邱媛,他哥哥时祈年的女朋友。   这个发现让时桉心里咯噔一下。邱媛比他大一岁,大学学的也是相关专业,只是成绩平平。她怎么会突然参加这个比赛?   疑惑很快有了答案。原来邱媛一直对现状不太满意,想通过这个比赛为自己争取一些机会,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专业水平绝对够不上,尤其是在她们学院专业第一也在名单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胜算。   时祈年,找上了他。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时祈年把时桉约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坐在时桉对面,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小桉,”时祈年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沉重,“我知道你进了面试,很厉害。也恭喜你。但是……你能不能,把这个名额让给你媛媛姐?”   时桉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说什么?让给媛媛姐?为什么?”   “你媛媛她不容易,”时祈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辩解,“她在学校一直不顺心,想借这个比赛证明自己。   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但你媛媛姐不一样,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而且,她毕竟是你未来嫂子,你让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第5章 熟悉的背影   “可是哥……”时桉急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这个名额不是我让不让的问题!这是比赛,是凭实力争取的!而且,我答应了余知彦,要替他拿到名次,完成我们的梦想!我不能食言!”   “梦想能当饭吃吗?”时祈年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媛媛姐要是能拿到这个名额,对我们家都有好处!你一个学生,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跟她争?”   “这不是争!”时桉据理力争,“这是公平竞争!而且,我答应了知彦……”   “余知彦余知彦,你就知道你的余知彦!”时祈年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不悦,“他没考上,那是他自己能力不够!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我是你哥!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之一!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外人,不顾你嫂子,不顾我的面子吗?”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时桉也有些生气了,“知彦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努力了那么久,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而且,这和面子没关系,是原则问题!”   “原则?在你眼里,我这个哥哥的话,还比不上你的原则?”时祈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火,“时桉,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你哥!从小到大,爸妈不在了的时候,都是我带你长大的!我说的话,你就得听!这个名额,你必须让出来!不然,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不孝!”   “我不能答应你!”时桉斩钉截铁地回答,心里又委屈又愤怒,眼中蓄满了泪水。   “你!”时祈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道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你凭什么逼他让?”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余知彦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色同样难看,眼神里充满了对时祈年的不满。   他显然是碰巧路过,听到了他们的争吵。   余知彦快步走到时桉身边,看向时祈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时先生,比赛名额是时桉凭自己的努力挣来的,不是可以随便让来让去的东西。你作为哥哥,不仅不支持他,反而逼他放弃自己的梦想和承诺,还要用所谓的‘亲情’和‘面子’绑架他,不觉得过分吗?”   时祈年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外人来插嘴,顿时恼羞成怒:“你是谁?这里是我们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吗?滚一边去!”   “家事也不能不讲道理!”余知彦寸步不让,“时桉是你的弟弟,但他更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你不能这样强迫他!”   “我教训我弟弟,关你屁事!”时祈年猛地站起来,指着余知彦的鼻子呵斥道,“我告诉你,少管闲事!”说完,他不再理会余知彦,一把抓住时桉的胳膊,用力就往外面拉,“时桉,跟我走!这事没得商量!”   “哥!你放开我!”时桉挣扎着,脸色涨得通红。   余知彦拦住了他们,严肃道“如果你一定要强行让时桉在面试上发挥失常,我会向赛事方举报你们的行为!”   他伸手握住时桉的手臂用力将他拉回身边。   ————   时桉猛的睁开双眼,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死死的贴在他的身上。   怎么会梦到以前的事?   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这让时桉有些害怕。   又被送回来了吗,他动了动手,这时手上的输液报警器正好响了,液体快输完了。   护士应声迅速跑来,惊讶道:“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给你拔针,稍微忍一下。”   时桉的眼前还有些模糊,努力的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时桉眨了眨眼,视线里的白大褂慢慢聚焦,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顺着那股温柔的力道,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直到护士掖了掖他的被角转身离开,病房里重新落回寂静,那些混沌的意识才像潮水退去般,一点点回笼。   手背还残留着针口的微麻,他望着天花板上交错的纹路,忽然就想起了大学宿舍的天花板。   那时候余知彦总爱躺在对面的床上,用脚踹他的床板,喊他“时桉,快起来”,阳光透过铁栏杆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都是洗衣粉和青春的味道。   “大学啊……”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灰。   靠在枕头上,他慢慢平复着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针孔,有些疼。   视线扫过病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大概是过敏被送进来的吧,他记得他回到在阁楼门口,刚碰到门把手,意识开始不清楚,后来的事就模糊了。   病房窗户没关,风卷着外面的气息涌进来,天蓝色的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几缕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倒添了几分静谧。   “几点了啊……”他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   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很不舒服。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一阵发软,赶紧扶住床沿站稳,穿上鞋。   走到护士站,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在写记录。“你好护士,请问现在几点了?”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醒啦?现在是第二天上午10点了。你昨天过敏挺严重的,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别乱跑啊。”   “第二天了啊……”时桉愣了愣,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他也不想回病房,空荡荡的,一个人待着更难受。“我就在医院里溜达溜达,不走远。”   护士叮嘱了句“好的,您慢点”,便继续低头工作了。   时桉揣着手,沿着走廊慢慢往外走。医院的公园就在住院部后面,种着几排高大的树,树下有长椅,不少病人和家属在这儿透气。   他找了棵最粗的树,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人。   有互相搀扶着慢慢散步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母亲,还有刚得知病情好转脸上带着欣喜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有他,像个局外人,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风一吹,就往里灌着凉气。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了线,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他赶紧跑到不远处的屋檐下躲雨,雨势太大,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望着雨幕里模糊的世界,雨声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屋檐,心里那点空落好像被雨声填满了,又好像更空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在雨里跑得很急,手里紧紧攥着一叠资料。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扬起,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尽管隔着雨幕。   尽管已经过了三年,时桉还是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是余知彦。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   余知彦跑得很快,眼看就要从他面前经过,时桉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时桉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侧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余知彦也猛地停下了脚步,倏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地面,周围的人声、脚步声、车鸣声,全都消失了。   时桉只看到余知彦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那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着他,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是他,真的是他。   时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三年了,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可现在,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愧疚、不安、委屈,还有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想念,像被捅破的堤坝,瞬间汹涌而出,冲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屋外的雨更大了,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是要把时桉吞没。时桉看着屋檐下的余知彦,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真的被这无边无际的雨吞没了一般,渺小又无助。   余知彦的反应比他更激烈,他愣在原地,手里的资料被他捏的“咔咔”作响,被雨水浸湿了的裤脚,他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时桉,眼神从最初的惊愕,慢慢染上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等时桉想明白,余知彦就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时桉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第6章 重逢   下一秒,他被猛地拉入一个带着雨水气息的怀抱。   余知彦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地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时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有他微微的颤抖。   “时桉……”余知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脆弱,“你这个骗子……!”   时桉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毫无预兆地,滚烫地砸在余知彦的风衣上。他想开口说点什么,解释也好,道歉也好,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气音。   三年前,他不告而别,没有告诉任何人原因,包括余知彦。   他知道余知彦一定会生气,会记恨,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再见面,余知彦会不会打他一顿,或者干脆装作不认识。   可他从来没想过,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他穿着病号服,狼狈不堪,而余知彦,却还是像当年一样,轻易就能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余知彦的手在抖,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他想抬手抱住他,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雨还在下,屋檐下的两人紧紧相拥,心跳声在雨声中格外清晰,眼里的热泪怎么也止不住,那些藏了三年的思念和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再也瞒不住任何人。   他一把抓住时桉的手臂,余知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医院?”   时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关切的话语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试图挣脱,但余知彦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握住他,不让他离开。   “我……我过敏了。”时桉的声音低沉,他不敢直视余知彦的眼睛,生怕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更多的失望和责备。   余知彦的眉头紧锁,他松开了手,但并没有后退,反而更靠近了一些,仿佛要将时桉的每一个表情都看清楚。“过敏?严重吗?”   “不,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两天就好。”时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余知彦没有回应他的微笑,他的声音低沉而有些颤抖:“三年了,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你知道我……”   时桉的心脏再次紧缩,头不自觉的往下低,他打断了余知彦的话哽咽道:“对不起,我……我有我的理由,真的真的对不起……真的…”   余知彦转过身,目光直视时桉,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难以掩饰关心。“你的理由是什么?”   时桉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些理由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头更低了,避开了余知彦的目光。   雨还在下,但似乎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狂暴,它变得柔和,像是在为两人的重逢演奏。   时桉和余知彦就这样站在屋檐下,彼此沉默着,但又似乎在无声中交流着千言万语。   最终,余知彦打破了沉默:“你衣服都湿了,病房在哪带我过去。”   时桉抬起头,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在医院…”   余知彦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说:“我体检,别废话了快带我去。”   时桉实在拗不过,只能拉着他的手朝自己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时桉愣在了原地。   不过是出去了小半个时辰,先前还空荡冷清的房间,此刻竟挤了好几个人,都是身量结实的成年人。   把本就不算宽敞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后的余知彦却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先进去。   抬眼望去,最显眼的便是时祈年。他正背对着门口,跟一个护士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线条紧绷,眉宇间攒着浓浓的焦急,连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让一让。”余知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像醇厚的老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自然地拉住时桉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挡在时桉身前,替他隔开周围探过来的视线和可能碰到他的人。   病房里的人闻声纷纷回头。当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青年,身姿挺拔,气质出众,手里却拉着他们家那个本该躺在病床上输液的病人?   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站在时祈年旁边的邱媛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从人群里走出来,目光像带着刺一样扎在时桉身上,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加掩饰的控诉:“时桉!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有多担心你?你一个人跑出去,有没有想过我们会有多着急?”   时桉被她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时祈年。只见他哥哥转过身,脸上没了刚才对护士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清晰的责备,仿佛他这擅自离院的举动,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时桉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愧疚感无声地蔓延开来,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直沉默的余知彦却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他抬眼扫过邱媛和时祈年,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们的意思是,让一个刚过敏好转、几乎毫无缚鸡之力的病人,一个人留在病房里,连个人照看都没有?”   这话一出,旁边的值班护士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时祈年,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哪有家属这样的,病人刚脱离危险,怎么能留他一个人?   余知彦却没停下,继续说道:“他一个人在病房睡着了,万一输液针回血了怎么办?万一过敏症状突然加重,出现窒息的情况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时祈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他的亲哥哥吧?连他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不清楚吗?”说完,他冷笑一声,弯腰伸手,再次拉住了还在发懵的时桉。   “一个虚弱又无助的‘小可怜’,找个朋友靠一靠,不过分吧?”他故意把“小可怜”三个字说得轻快,还朝时桉眨了眨眼。   时桉猛地抬头看他,脸颊微微发烫:“啊?谁是小可怜了?……”   话没说完,就被余知彦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温热的手掌带着他的体温,牢牢地捂住了时桉的唇,让他后半句反驳咽了回去。   时桉只能无奈地靠在他怀里,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只被按住的小猫。   余知彦低下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想离开他们,就先闭嘴。”   时桉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他也确实不想再面对哥哥和邱媛那指责的目光。   于是,他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看他们,任由余知彦抱着,不再挣扎。   邱媛是认识余知彦的。大学时,这个男生就总在时桉身边晃悠,不远不近,却从未真正离开过视线。他是他们专业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后来却放弃了保研资格,接了一家企业的邀请,听说现在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时桉这次跑出去,竟然是去找他?邱媛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火气,语气尖酸起来:“我说呢,原来是找‘情郎’去了。”   “你胡说什么!”时桉猛地睁大了眼睛,想反驳,却被余知彦那两只看着就很有力量的手臂圈得死死的,动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只能急得眼眶发红。   时祈年本就被一个陌生人当众教训了一顿,心里憋着气,此刻听邱媛这么说,眼神在时桉和余知彦之间转了好几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好了,时桉,你先过来。身上还湿着,这次就算了,下次要去哪里,提前跟我说一声。赶紧回病房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们,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家庭伦理剧,见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便准备悄悄退场。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余知彦叫住了。他转头先对时祈年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看向医生,微微颔首:“麻烦问一下医生,我的男朋友,可以出院了吗?”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病房里轰然炸开。   不止时桉惊得差点从余知彦怀里跳起来——我什么时候成你男朋友了?!   病房里的所有人,包括时祈年、邱媛,还有那些看热闹的医生护士,都震惊地看向他们。   刚才邱媛的话还只是恶意揣测,可现在,正主之一亲口承认了,虽然另一个正主看起来满脸茫然和不情愿,但这俨然就是“事实”了啊!   医生也愣了一秒,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过神,公式化地回答:“呃……这位先生,病人的过敏症状已经明显缓解,经过半天的住院观察,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可以出院了。   要出院的话,找护士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就行。”   “好的,谢谢。”余知彦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时祈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就不打扰哥哥和嫂子了。”   说完,没等时祈年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半抱着时桉——因为时桉还在挣扎,姿势显得有些怪异,快步走出了病房,径直往电梯口走去。   到了地下车库,余知彦动作利落地把时桉塞进副驾驶座,还细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带沉声道:“坐这儿别动,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正好我之前做的体检报告也该出来了,顺便去拿一下。”   时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汇成一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好。”   余知彦走后,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时桉靠在椅背上,不安地用手指抚着额头。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脑子不清醒,不然怎么会任由余知彦胡来?   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比一件出乎意料。   余知彦居然还在A市,他刚才那些举动……?为什么会对哥哥和邱媛说那种话?甚至……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时桉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实在想不通,只能暂时压下满心的疑惑,走一步看一步了。   或许是过敏还没完全好,或许是今天太过折腾,倦意像潮水般涌来。时桉借着手臂的遮挡,侧头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知彦办完事回来,打开车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透过车窗,落在时桉没被手臂遮住的鼻梁上,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烦心事。   余知彦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面对时祈年他们时的锐利和冷硬,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放轻动作关上车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发动了车子。 第7章 “回家”   余知彦将车停在了自家小区的停车场,引擎熄灭的瞬间,地下停车场的静谧便四面奔涌而来,将这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温柔地包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时桉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成一种让余知彦心安的味道。   他没有立刻推门下车,只是保持着开车的姿势,左手依旧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刚才长时间的握持而微微泛白,此刻却放松地舒展着。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冰冷的仪表盘,落在了副驾驶座上。   时桉大概是真的太累了,安安静静睡了一路,因为车子熄火时最后那点轻微的惯性,他的头正不偏不倚地朝着余知彦这边偏着,脖颈拉出一道纤细而脆弱的弧度,仿佛一只困倦的猫,无意识地向热源靠拢。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皱着,像是有许多说不出口的心事。   嘴唇微张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模样乖巧又带着点不自知的憨态。   余知彦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漏了一拍,又或者说,是跳得格外清晰。   心中满是酸涩。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从他饱满的额头滑下,掠过那两道舒展的眉毛。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像是怕惊扰了这易碎的梦境。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隔空细细地描摹着。   从眉心,到眼窝,再到那挺翘的鼻梁,每一笔都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了时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上。   那痣颜色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却像是上帝在这幅完美的画卷上,不小心点下的一点俏皮。   余知彦的指尖在那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唔……”   几乎是同时,时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满地咂了咂嘴,脑袋在靠背上蹭了蹭,似乎想躲开那若有似无的骚扰。   余知彦低低地轻笑一声,眼底漾起温柔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层层扩散开去。   他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没有再逗他,而是顺着向下,落在了时桉腰间的安全带卡扣上。   “咔哒。”   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束缚骤然消失,时桉的身体因为失去了支撑,下意识地向下滑去。   说时迟那时快,余知彦早已做好准备,身体猛地向前倾,伸出双臂,稳稳地用自己的胸膛接住了他。   “唔……”时桉的身体先是软软地倒下来,额头轻轻撞在了余知彦的锁骨上,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蹭过余知彦的脖颈,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一丝温热的气息。   整个人像只无骨的小猫,蜷缩着靠在余知彦的怀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身体还轻轻抖了两下。   余知彦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处,感受到他心脏在胸腔里微微的跳动,与自己的心跳逐渐交融、合拍。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了些,鼻尖萦绕着属于时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   时桉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猛地颤动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水汽。   眼前是余知彦放大的脸庞,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下巴,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余知彦?”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喃喃出声,身体因为这过于亲近的距离而微微僵硬。   他还没完全弄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副驾驶座上,跑到了余知彦的怀里。   他环顾四周,相比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来说,这里可谓是相当豪华了,明亮的灯光,甚至墙上还贴了瓷砖。   时桉看着余知彦难以置信,不安的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这里是?”   余知彦握住他的手,轻柔的将它疏解开:“当然是我家呀,醒了就下车吧我们回家。”   余知彦率先下车绕到时桉的车门旁帮他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光线明亮,将余知彦牵着时桉的影子拉的很长。   时桉的手腕被他握得不算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袖口渗进来,烫得他有些发怔。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布料粗糙,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心里暗自庆幸这是一梯一户的设计——若是撞见邻居,怕不是要被当成从哪个病房里跑出来的神经病。   电梯门“滴”一声滑开,余知彦没有松开手,径直牵着他走进去,按下7层的按钮。   很巧,他们的大学宿舍也是7楼,一切巧合的可怕。   电梯里镜面光滑,映出两人的身影,时桉下意识地往余知彦身后躲了躲,不想看见镜中自己苍白憔悴的模样。   余知彦似乎察觉到了,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   电梯抵达楼层,门一开,余知彦熟练的解开门锁,将他拉了进去。   玄关处一盏暖黄色的吊灯立刻亮了起来,驱散了楼道的清冷。   时桉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言语。   这哪里是“家”,分明是精心布置过的艺术品。   地板是温润的实木,踩上去悄无声息。   玄关柜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台面,上面放着一个造型简约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在灯光下像会发光。   旁边随意搭着一件大衣外套,角落里放着一双半旧的白色运动鞋,鞋边沾了点泥土,透着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时桉认出这是他自己的鞋,很可笑的是自家哥哥的家早已没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反倒是兄弟的家处处充满了自己的气息,甚至在此之前时桉从未来过。   余知彦递来了一双崭新的拖鞋示意他换上。   往里走,是开阔的客厅。   客厅的装修是沉稳的现代简约风,米白色的布艺沙发柔软宽大,上面随意扔着两个薄荷绿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个马克杯,杯中还有些许未喝完的茶。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却被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过滤得温柔了许多。   电视墙是浅棕色的实木,上面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四个男生勾肩搭背的合照,笑得张扬又灿烂,那是大学时的他、余知彦,还有齐运齐亦两兄弟。   整个空间宽敞明亮,装修材质一看就价值不菲,透着低调的华丽,却又处处充满了生活的痕迹——沙发上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没来得及收的零食袋,阳台上晾晒的衣物……   温暖得让人心头发颤,整间屋子全是余知彦的气息,他的杯子,他的毯子,他的书。   余知彦牵着他穿过客厅,来到一扇白色的房门前,轻轻推开。   门内的景象让时桉猛地顿住了脚步,呼吸都漏了一拍。   这是一间卧室,面积不算小,装修风格却和外面的沉稳大气截然不同。   墙壁是淡淡的薄荷绿,干净又清爽,衣柜是白色的,上面贴着几张大学时两人的合照,已经有些褪色。   书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台灯,旁边堆着几本专业书,书脊上还能看到他当年写的名字。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他大学时最喜欢的风格。   那时候他总觉得,淡绿色看着让人心情好,像春天的草地,能让人静下心来。   可这和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实在太不搭了,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里,突然嵌进了一块清澈的水彩,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是……”时桉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转头看向余知彦,眼里满是疑惑。   余知彦没说话,只是拉着他走进房间,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他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床上三件套,是浅灰色的,带着简单的条纹图案,然后又从衣柜最里面的角落里,抱出了一个绿色的小恐龙玩偶。   那恐龙做得不算精致,甚至可以说有点丑萌,绿色的身体,圆滚滚的,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嘴巴咧开,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蠢的让人想笑。   看到这个恐龙的瞬间,时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骤缩,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脏。   “这是……”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个恐龙玩偶,却又猛地缩了回去,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妈送我的……”   那是他15岁生日的时候,妈妈亲手做的。   妈妈手笨,缝得歪歪扭扭,他当时还笑话过这个恐龙丑,自己都多大了还送这么幼稚的东西,却一直带在身边,睡觉都要抱着。   三年前,他走得那么仓促,狼狈的逃离,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宿舍里的东西,全都留在了原地。   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就没了,被扔掉当成垃圾处理了,尤其是这个恐龙,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它告别。   没想到,它竟然在这里。   余知彦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眼神柔和了许多,声音有些发紧显得有些沙哑:“当年你哥哥来学校帮你办休学的时候,只带走了你的一些证件之类的重要物品。其他的东西,他麻烦我们帮忙扔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愤懑:“当时我和齐运齐亦都不待见他,没人理他,只让他快走。齐运那小子,抱着你的书哭得稀里哗啦,说要替你保管,等你回来继续读,沾沾你的学霸气息。齐亦虽然没哭,但也红着眼圈,把你桌上的笔和笔记本都收起来了,说你回来还给你”   “我……”余知彦的目光落在时桉脸上,带着深深的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把你的行李全搬过来了。想着你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他看着时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时桉,我们都很想你。”   时桉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余知彦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三年前的事情发生后,所有人都会对他避之不及。毕竟那件事闹得那么大,他像个懦夫一样逃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甚至没敢和他们说一声再见。   他以为他的室友们,大概早就把他忘了,甚至可能在心里责怪他的不告而别。   可他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扔他的东西,还把他的书收起来,等着他回来读,把他的行李搬回来,甚至为他保留了一间按照他喜欢的风格布置的卧室,一留就是三年。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有人在等他,想着他。   世事无常,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却没能改变这份小心翼翼的情谊。   时桉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很软,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抱着小恐龙的手,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抖得异常厉害,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余知彦在他身边坐下,很快就注意到了他颤抖的手。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年不见,时桉变了很多。   瘦了,苍白了,眼神里多了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不再像以前那样清澈明亮,像蒙了一层雾。   他原本以为,时桉只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情绪低落,可现在看来,似乎远不止这么简单。那颤抖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和恐惧,   这完全不正常,时桉的情绪太不对了。   余知彦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时桉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住时桉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倾身,凑近时桉,视线与他平齐,目光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激动。”   他的距离很近,呼吸轻轻拂过时桉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时桉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看到他眼底的担忧和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时桉的颤抖似乎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余知彦这才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试图转移话题:“你先收拾一下,把床上用品换上。   我刚才叫了外卖,估计一会儿就到了,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那家麻辣拌。”   他顿了顿,看着时桉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补充道:“慢慢来,不急。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把空间留给了时桉一个人。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时桉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余知彦的温度。他抱着那个丑萌的绿色小恐龙,紧紧抱在怀里,恐龙的绒毛有些粗糙,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   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砸在恐龙的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8章 朋友   翌日清晨,一阵嘈杂的敲门声在时桉耳边炸起,他猛的睁眼,呼吸快的让他喘不过气,他惊恐的看向门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团成一团,这是他留下的后遗症,特别怕敲门声,每次有这个声音就又要被打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时桉已经把自己完全缩进被子里了,像鸵鸟。   敲门声不在时桉的房间,是入户门。   余知彦一身米白睡衣,睡眼惺忪打开了门。   “铛铛铛”门外的两个活宝齐运齐亦提着不少东西,在余知彦开门的瞬间举了起来,但看清来人又失望的放下来了。   齐运:“哎?时桉呢,你不是说找到了吗?”   齐亦:“就是啊一声不吭的走这么久,看我不好好收拾他。”说着提着两个大袋子摆弄了两下拳头,很滑稽,像提着袋子过河的表情包。   一下子把两人都逗乐了。   余知彦招呼两人进门“他还没醒那么小声点,他现在状况不稳定具体情况我私下和你们说,一会出来尽量表现正常点。”   两人熟门熟路的换了拖鞋,跟着他坐到了沙发上异口同声“OK!”   余知彦走到时桉门前,轻轻敲响房门像是怕惊扰了栖息的小鸟。   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余知彦怕自己吓到他将手轻轻的搭在门把手,轻轻的推开了门。   此时的余知彦心已经悬到嗓子眼了,   视线转到床上的一个团子。   余知彦“?”   他走到了床前轻轻敲了敲“请问可以开一下门吗,小乌龟?”   带着点刻意放轻的低沉,却像电流似的,“嗖”地一下窜进耳朵里,顺着血液就往脸颊上窜。不过片刻,耳廓到下颌线就全染上了羞赧的红,像被晨露打湿的樱桃,透着股嫩得能掐出水的艳色。   他在被子里挣了半天,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鱼,四肢乱蹬着扒拉,才总算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解救”出来。   上身挺直时,柔软的头发因为刚睡醒和刚才的挣扎,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眼神却带着点没睡醒的迷蒙和明显的防备,像只被惊扰了清梦的小兽,一瞬不瞬地盯着床边的人。   余知彦就站在那里。   他原本是想叫人起床,可目光落在时桉那副模样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手感极好,那双带着防备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然后猛地松开,疯狂地、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下腹,带着点危险的灼热感。   余知彦暗道一声“不好”,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转开视线,刻意地咳了两声,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站起身,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快起来,齐运、齐亦来了,说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只是微微紧绷的肩线泄露了些什么。   阳光像是早就等不及了,随着窗帘拉开的动作,争先恐后地涌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其中几缕恰好落在时桉身上,给他毛茸茸的发顶、白皙的脸颊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连带着他那点防备的气焰,都像是被这阳光晒得软了几分。   时桉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手掌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应了一声:“好”   “你先收拾,我们在外面等你,你衣服都在柜子里。”   余知彦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将一室晨光和那个身影暂时隔绝在里面。   时桉在房间里缓了好一会儿,脸颊的热度才慢慢退去。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收拾。   简单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把头发稍稍理顺,等他走出房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困倦。   客厅里,齐运和齐亦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望过来,目光落在时桉身上,一时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阵子没见的空白都补回来。   齐亦本就带着孩子气,情绪最是藏不住。看着时桉熟悉又似乎清减了许多的样子,刚才还强忍着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眼圈一红,眼泪就跟着涌了上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张开双臂就给了时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哽咽:“时桉……我们真的真的想你。”   温热的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悄然沾湿了时桉的衣领,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时桉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试图给予安慰。那一刻,他的心里仿佛被某种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既感到酸楚,又充满了暖意。   一旁的齐运见状,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齐亦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轻步走上前,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回来了就好。过去的种种就让它过去去吧,我们不必再回头,只需往前看。。”   时桉凝视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喉咙间仿佛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在心头翻涌,却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轻柔的回应:“嗯。”那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无尽的感激与释然。   待四人齐齐坐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齐运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一沓厚厚的资料,足有一指那么厚,他轻轻地将手放在上面,轻点了两下,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些是时桉学校开学时要用的资料,还有一张临时身份证,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细心与关怀,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时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叠厚厚的资料,心中顿时像是被一大团棉花堵住似的,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种压抑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眸底的那抹诧异尚未完全消散,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人,最终定格在余知彦的身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是无奈、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这么快?”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叠资料的封面上轻轻画着圈,似乎在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你们早就查到我在那儿了吧?”   余知彦站在原地,身形微微紧绷,听到时桉的质问,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不算早,上个月才刚刚查到你的下落。”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情绪,“这家医院上面有人罩着,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找关系、托人情,甚至我提出注资建一栋新的住院楼,希望能借此机会见到你,但都被一一挡回来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怨恨和愤怒,然而在看向时桉的那一瞬间,这些情绪却又迅速被一层无奈和焦虑所覆盖,“我们……一直没能见到你,真的很抱歉。”   旁边的齐亦一直保持着沉默,此刻却突然猛地攥紧了拳头,胸腔剧烈起伏着,显然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起沙发上柔软的抱枕,转身就狠狠地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似乎仍不解气,又抬脚对着地上的抱枕狠狠踹了几下,动作中带着一股近乎失控的暴躁和愤怒。“我们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他咬紧牙关,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自责,“一开始都以为你休学只是回家待着,谁能想到你会在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又狠狠地踢了抱枕一脚,那模样,仿佛地上的抱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承载了他所有的愤怒、自责和无奈。   时桉看着地上被齐亦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抱枕,又看看余知彦紧锁的眉头和齐亦泛红的眼眶,手中的那叠资料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他的指尖在“时桉”两个字上停顿了很久,纸页被指腹蹭得有些发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对朋友关心的感动,也有对现状的无奈和迷茫。   他垂下眼,将眸底翻涌的情绪藏了大半。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才问出后面的话:“你们……还愿意,帮我讨回一个公道吗?”   话语里裹着太多东西,有对过往的不甘,有历经变故后的自卑,却又在最深处,透着一股未曾熄灭的坚韧。   余知彦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半蹲在他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时桉,语气无比笃定:“时桉,你永远是你。在我心里,你一直很坚强,很优秀,也很厉害。”他握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讨回公道,从来都不是‘愿不愿意’的事,而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 第9章 吃醋   齐亦齐运两人附和道:“是啊,时桉你别想太多,我们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放手去做吧。”   时桉的证件基本也都齐了,剩下的要靠时桉自己了。   四人寒暄结束,齐亦和齐运几乎是同时拿出手机,扫了时桉新添加的联系方式。“好了,以后常联系,我们还得回去工作就不打扰了。”齐亦晃了晃手机屏幕,语气里带着轻松,“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别客气。”   时桉点头,将他们的名字备注好,心中那些对当下的不安感,似乎又淡了些。   二人走后,门铃再次响起,换锁的师傅提着工具箱走了进来。   “是余先生家吧?换锁是吧?”师傅手脚麻利,没多会儿,旧锁就被卸了下来,新的密码锁安装到位,咔哒几声测试后,师傅将新钥匙递给余知彦:“好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在卧室安密码锁的,不过这锁安全得很,放心用。”   入户门也录上了时桉的指纹,门被关上的瞬间,时桉看着那把崭新的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像是一艘在无边大海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一切,似乎真的在朝着正轨慢慢驶去。   有了齐运齐亦二人提供的资料,复学的手续办得很顺利,也很低调。   除了校长和几个当年知情的高层老师,没人知道时桉三年前休学的真正原因。   他的新辅导员是位姓刘的女老师,温和亲切,只当他是因为一场严重的疾病休学三年,看向他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额外的关照。   “时桉啊,身体刚好,别太累了。”刘老师在办公室里叮嘱他。”余先生都跟我沟通过了,说你住的地方离学校近,想办理走读,方便家人照顾,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你直接签字就行。”   时桉接过表格,轻声道谢。   余知彦的房子确实离大学城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走读确实方便不少,也能让他更安心地在家复习。   接下来的日子,时桉几乎把自己埋进了书本里。阔别三年,课本上的知识有些已经生疏,而学校传统的入学考试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道坎。   他每天规律地作息,从早到晚,书桌前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   毕竟是计算机专业天天对着纸质书死磕理论是不行的,余知彦某天下班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小心翼翼地抬进一个崭新的电脑主机和显示屏。“给你置办的,有这些方便点。”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买了件寻常物件,但时桉知道,这配置绝不是一笔小数目。“知彦,你又是让我白住又是送我手机,又是电脑,图什么呢,现在的我一无是处……”   “好了打住,我送就收着,这以后就是你的家跟我客气什么?”余知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试,别辜负我这‘巨资’就行,我图的就是你好好的。”   日子在平静的复习中悄然滑过,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余知彦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时桉,给你介绍下,这是沈总,我的朋友,也是生意上的伙伴。”余知彦侧身让出位置,“沈佳,这是时桉。”   “时桉你好,经常听知彦提起你。”沈佳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时桉礼貌地打了招呼   等沈佳转身的间隙,时桉忍不住小声问余知彦:“这位沈总……这么看着不像纯粹搞生意的。”   余知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他?本职是医生,做生意只是副业。”   时桉有些畏惧医生这个职业,但出于礼貌也没太表现出来。   沈佳转头怼道:“真能吹。”   时桉见状眉眼含笑:“你们看起来关系好好啊。”虽然时桉嘴上说着因为余知彦的对象怎么怎么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些痛。   沈佳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他就一工作狂魔,我和他关系不好。”她探身戳了戳时桉的脸,“我这次来是专门来看你的呀,哎呀脸太瘦了还是多吃点好。”   余知彦不满打开她的手做了个要打她的手势:“少动手动脚。”我都还没光明正大的摸到你倒是先摸上了,当然这句话他是没胆子说回来的。   时桉了然地点点头,刚才和沈佳打招呼时,那种自然的亲切感,让时桉也暂时放下对医生的畏惧。   他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来看我?”我又不是猴子……   沈佳:“一会你就知道啦,走吧走吧。”   余知彦把他们俩带到书房就关门出去了。   书房暖黄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两人面对面的坐着,还没等沈佳开口时桉便伸手点了点桌子,说道:“沈医生,你是心理医生吧?”   沈佳眼中闪出一瞬慌乱尬笑道:“这你都知道了?这么心细的吗?”   时桉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直到沈佳将手放到桌子上敲了敲,他才像是被惊醒般抬了抬眼,又很快低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说你是医生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关系很好吧?”   沈佳没立刻回答,只是观察着他细微的动作——那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的手,还有身体里难以抑制的、极轻微的颤抖。直到时桉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她,她才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地说:“还行吧,不算熟。你放心,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见时桉的肩膀似乎松了些,她话锋一转,“好啦,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就进入正题吧。”   时桉其实打心底里排斥心理医生,那些试图剖析人心的话语总让他觉得像被剥光了站在人前。   住院三年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但不知为何,因为是余知彦带回来的人,那份莫名的信任像张无形的大手,让他压下了骨子里的抗拒,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应沈佳的话。   “经常会不自觉发抖,尤其是在安静的时候或者想起以前的事情和有人大声说话都会。”   “不太愿意提起过去的事,一想起来就头疼。”   “有时候会突然发呆,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沈佳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眉头渐渐蹙起。   这些都是典型的创伤性躯体化症状,像无声的呐喊,在诉说着他未曾宣之于口的痛苦。   她停下笔,抬眼看向时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异常认真:“你放心,我是专业的有我在,会好的。”   或许是这句承诺起了作用,或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时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佳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他却忽然开了口。从大学时那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到后来骤然而至的变故,再到最后被送进医院的那段日子……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仔细地讲述这些,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经历,像被生生撕开的伤疤,带着血淋淋的痛感,一点点展示在沈佳面前。   倾诉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时桉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的颤抖比来时更明显了些。   他拿出手机,加了沈佳的微信,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沈医生,我会定期找你做回访,但是……这些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余知彦?”他顿了顿,像是怕她不答应,又补充道,“我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了,还有钱我会想办法结的”   沈佳看着他眼底的执拗和那深藏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这些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她笑着又说:“钱你就不用担心啦,余总直接买了我一年的咨询机会。”   时桉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稳住身形,说了句“谢谢”,转身带着沈佳离开了书房,将满室的沉默和尚未愈合的伤疤,暂时关在了身后。   余知彦看见他们出来了忙冲上前握住时桉的手关心道:“怎么样?我…我知道你不太喜欢心理医生,但这个是我托秘书找了好久的业内顶级的专家,你相信我……”   时桉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谢谢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他拨开了余知彦的手“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了,你们聊。”   余知彦看着他的背影无措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我去,怎么办!”他捉住沈佳的文件袋疯狂的摇“啊啊啊你们聊了什么!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沈佳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什么都和我说了,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我答应过他的,这些事情天知地知,他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没有生气。”她说着抢过自己的文件袋:“好了今天的访问已结束,拜拜啦余总。”   沈佳走后留下余知彦一个人站在客厅“风中”凌乱。 第10章 争执   自那次咨询后,时桉和余知彦他们各自以不同的理由、不同的时间,频繁地出现在沈佳的工作室。   有时是时桉来咨询,那些对着余知彦难以启齿的茫然和细碎的情绪,在沈佳温和的目光里总能找到出口;有时是余知彦推掉午休,带着一杯热咖啡出现在门口,不问进展,就想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沈佳成了那个手握两把钥匙的人,一边替时桉保守着对余知彦隐瞒的那些伤心事,笑着听他说“总是拿不准对余知彦是感激还是愧疚多一点”   一边又在应付余知彦的担忧“他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时,不动声色地透露“时桉今天提到你给他买的书很喜欢”。   她看着这两个别扭的人在她面前,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能自然地接过她和她打趣。   似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暑气渐消,秋意漫进窗棂时,时桉的开学日终于到了。   前一天晚上,余知彦几乎是把他的衣柜来了场“大换血”。   从清晨穿的棉质运动套装,到适合图书馆自习的宽松卫衣,甚至连日后可能用到的商务定制西装都备了两套,剪裁合体,衬得人肩宽腰窄。   余知彦的审美向来挑剔又精准,他蹲在衣柜前比划着,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你总不能还穿三年前的旧衣服,大学生要有点朝气,之前的我都给你收起来了咯。”   时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耳尖有点发烫。   他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却被余知彦回头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明天穿这个。”余知彦最终挑出一件淡蓝色的休闲外套,里面配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显白,也显得年轻,没人会看出你比新生大三岁。”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指尖不经意擦过时桉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   时桉是大一下册休的学,如今要重新从大一开始。   学校免去了他的军训,说是“考虑到特殊情况”,但入学考试却躲不过。   巧的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来这所学校时,那场本该决定分班的入学考试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高温而取消,如今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补上。   “别紧张,相信你。”余知彦把他送到考场楼下,替他理了理外套领口,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考完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时桉点点头,攥紧了笔袋:“你去忙吧,公司不是还有事?”他知道余知彦最近为了一款新软件上市,几乎住在公司。   “嗯,有事随时找我。”余知彦看着他走进教学楼的背影,直到那抹淡蓝色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阳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余知彦刚回到公司,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负责盯着时祈年的下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余总,不好了!时祈年的公司在跟A大谈一个研究项目,他今天作为项目总监要去学校考察,车已经快到东门了!”   “什么?”余知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文件散落一地也顾不上捡。   他看了眼手表,距离时桉考试结束不到二十分钟。早上走得急,他只嘱咐了时桉考完自己先回去,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时祈年。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和时桉之间最敏感的地方。   他太清楚时祈年了,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满是莫名其妙的大道理。这个时候碰上,若是吵起来倒还好,可万一他用那些陈年旧事、用所谓的“亲情”裹挟时桉,甚至用强制手段把人带走……余知彦不敢想下去。   “我现在过去。”他声音冷得像冰,迅速将手头工作交接给副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电梯里,他反复看着时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车子驶出地下车库,一路疾驰往A大赶,引擎的轰鸣声里,全是压不住的焦灼。   与此同时,考场里的时桉正放下笔。   提前十分钟交卷,笔尖在最后一个句号上顿了顿,心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平静。   他走出考场,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回到了真正的十八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余知彦走后发来的转账,三千五百块,附言:“这个月生活费。记账,毕业后来我公司打工抵债。”   时桉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本来就打算毕业后去余知彦的公司,这下倒像是被提前“预定”了。   他点了收款,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想回句“知道了资本家”,又觉得太调皮,最终只回了个“嗯”。   他没直接回住处,而是想绕去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记得余知彦以前最喜欢吃那家店的巧克力蛋糕,说是“苦中带甜,像人生”。   今天考试顺利,他想买一个回去,算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漫步在校园里,周围是青春靓丽的年轻面孔,三三两两地说笑,背着书包的学长学姐匆匆走过,图书馆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时桉看着这一切,恍惚间觉得三年的时间像是一场梦,那些痛苦、挣扎、在医院里度过的漫长日夜,似乎都被这青春洋溢的气息冲淡了。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些,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时桉?”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的幻觉。   时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标准行政夹克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是他,三年前那场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比赛的裁判之一。   那笑容让时桉胃里一阵翻搅,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记得这个人,记得他在评审席上用那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自己,记得他在结果公布后,对时祈年说“这孩子是块好料,就是心思不太纯”。   “哎呀,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男人走近几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现在回来了,就好好读,少走些歪门邪道,知道吗?”   他嘴上说着“好好读”,眼里的鄙夷却毫不掩饰,像在说“你这种人也配回到这里”。   时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站着不动。他不想在这里失态,不想成为别人围观的对象。   “还是要和你哥哥好好学学啊,”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仿佛自己是多么语重心长的长辈,“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别总想着走捷径。”   “哥哥”两个字刚落,一个熟悉得让时桉骨髓都发冷的声音从男人身后传来,温和得像淬了毒的蜜糖:“李老师,在聊什么呢?”   时祈年走了过来,他刚折返去车里拿资料,所以慢了一步。   起初只看到李专家在和人说话,没看清是谁,走近了才发现,那抹熟悉的淡蓝色身影,竟是时桉。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深了几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落在时桉身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制欲。   时桉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他强忍着转身就跑的冲动,脊背挺得笔直,出于最后的礼貌,没有立刻离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愤怒,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胸腔里翻涌。   “小桉?你怎么在这里?”时祈年故作惊讶,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是关系和睦的兄弟,“我还以为你……”他故意顿了顿,留给李专家足够的想象空间,“没想到你回来了,真好。”   李专家看看时祈年,又看看时桉,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像在打量一件有瑕疵的展品。   时祈年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时桉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倒是好奇,你的身份证件全在我手上,竟然也能让你办理入学成功,你的小男朋友怎么做到的。”   时桉的呼吸一滞。   “不过你别忘了,”时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当年是谁一边读书一边贷款打工供你上学的?你就这么白眼狼?我送你去治病,你就记恨上了?时桉,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时桉的心上。他知道时祈年在歪曲事实,知道那些所谓的“供你上学”背后藏着怎样的控制,知道那场“治病”其实是变相的囚禁,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剩下尖锐的疼痛。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冷。他想逃,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时祈年,你又在说什么?”   余知彦的身影出现在人群边缘,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带着薄汗,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神却像寒潭,死死地盯着时祈年,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快步走到时桉身边,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当看到时桉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时,余知彦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时祈年看到余知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余总?好巧。不过我们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吧。”   余知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李专家和周围围观的人,最终落回时祈年脸上,“你的家事?时桉已经成年了时祈年,少拿你那些成年烂事锁着他,难道你又想像那次一样带他走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力量,让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时桉靠在余知彦身后,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紧绷。刚才被时祈年和李专家带来的窒息感,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他悄悄抓住了余知彦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余知彦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握着拳头的手微微松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有我在。”   阳光穿过人群,落在三人之间,仿佛在地上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一边是时祈年带着虚伪笑容的脸,一边是紧绷着的余知彦。   远处一部手机将这一幕定格后,再次消失在黑暗。 第11章 公司   时祈年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张素来沉稳威严的脸上,此刻怒意尽显,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表露了他几乎要炸开的情绪。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转过身来的年轻男人,目光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恨不得在对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余知彦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这低气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袖口。   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还顽固地向上翘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刻意的挑衅,像是在欣赏一幅让他满意的画作——比如时祈年此刻怒发冲天的模样。   可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恨劲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得刺骨,藏都藏不住,直直地刺向时祈年。   “时总,”余知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时祈年耳边嗡嗡的鸣响,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平静,“听说您的公司最近在接洽新科技那边的一个人工智能项目?”   他顿了顿,看着时祈年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才继续说道:“如果是我,这个节骨眼上,大概不会选择去招惹新科技主理人的儿子,毕竟……”他轻描淡写地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手上握着的那点股份,在董事会上,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你!”时祈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巨大的愤怒和屈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在大学里那个被所有人看作不学无术、整天抱着电脑捣鼓,甚至被戏言“以后只能去电脑城配电脑”的余知彦,竟然藏得这么深!   毕业那天,余知彦以雷霆之势高调宣布身份!国内顶尖药业集团的太子爷,而他的母亲,更是新科技集团说一不二的主理人!紧接着,新科技便宣布转让5%的股份给这位刚毕业的“太子爷”,一时间震惊了整个商界。   新科技作为坐拥数码行业半壁江山的公司,5%足够让一个普通人生活一辈子了。   时祈年本以为,有了这样的家世背景,余知彦定会选择去父母的公司里养尊处优,当个无忧无虑的继承人。   可他偏不,没过多久,余知彦就拉着朋友,合资创办了桉创科技。   桉创科技……时祈年当然知道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余知彦用尽了各种手段,威逼利诱,软磨硬泡,一次次地来打探时桉的消息,可他咬紧牙关,从未松口。   读书时,他和余知彦就因为时桉的事而势同水火,彼此看不顺眼。   毕业后,一个是创核科技的项目总监,一个另起炉灶创办桉创科技,更是成了商场上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他原以为自己根基扎稳,对付一个余知彦还是稳稳当当,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搬出背后的势力来压他!   新科技的项目对创核科技未来的布局至关重要,他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而功亏一篑。   时祈年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决绝。他权衡利弊,心中已有了决断。   不就是暂时妥协吗?时桉……反正他的户口还在自己手里,人也跑不到哪里去。只要他还捏着这张底牌,时桉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仿佛在谈论什么肮脏的东西:“蛇鼠一窝!”   说完,他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男人,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李教授,我们走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知彦,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声音冷得像冰:“他的人生,自己走成什么样,以后都和我没关系。”   那语气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时桉,没有我时祈年,没有我的扶持,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出息,你能怎么活!   李教授叹了口气,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跟着时祈年转身离去。   余知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时桉脸上。   时桉正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声音清澈,像是山涧的泉水:“余总,你刚才好厉害啊。”   “咳咳咳”余知彦撇开眼神,用咳嗽掩埋自己内心的慌张,“那个”等他转过头才发现时桉已经走远。   余知彦反应过来看着他的背影,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时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哄劝意味,他朝余知彦伸出手,“我本来打算去给你买街角那家的巧克力蛋糕的,现在耽误了这么久,再不走快点,说不定最后一块就被人买走了。”   余知彦猛地抬起头,眼里的阴霾像是被这句话瞬间驱散了。他看着时桉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没忍住弯了弯嘴角:“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他快步跟上时桉,刚才郁结在心的烦躁像是被风卷走了似的,只剩下期待。   那家店的巧克力蛋糕是他的心头好,醇厚的可可味裹着绵密的奶油,每次吃都觉得心情会变好,更别说现在是时桉主动要去买给他。   两人并肩走着,时桉还特意拐去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余知彦爱喝的三分糖珍珠奶茶,自己则要了杯清爽的柠檬茶。   甜品店里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映得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蛋糕和奶茶摆好,余知彦就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时桉看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自己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没过多久,邻桌几个女孩子的目光就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朝时桉的方向瞟一眼。余知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时桉那边挪了挪椅子,像是在宣示主权。   果然,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鼓足勇气,端着自己的杯子走了过来,停在时桉面前,脸颊微红:“你,你好,我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觉得你很眼熟……”   时桉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跟自己说话,他指了指自己,有些无措地问:“我、我吗?”说着还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衫袖口,耳根悄悄泛起红色。   余知彦在一旁看得有趣,强忍着笑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时桉,对那个时桉说:“当然是你啊。”   他把手里的奶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转向女孩,语气带着笑意却不容置疑,“不过,我不太建议你加他。”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有些尴尬,余知彦却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加我吧,他不太会聊天,有什么事问我也行。”   这话既给了女孩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余知彦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既没让时桉为难,又避免了自己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情绪,简直完美。女孩愣了愣,看着余知彦温和的笑容,也不好再坚持,只好扫了码加了好友,说了句“谢谢”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等人走远了,时桉才歪着头看向余知彦,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不让我加?”   余知彦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故作严肃地说:“我承认你是很有魅力的,但你现在不是要准备接下来的课程吗?以学习为重,别分心。”   “噗嗤——”时桉没忍住笑了出来,他知道从高中开始余知彦对自己就很有占有欲,却故意没戳穿,只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盈盈。   两人吃完蛋糕,时桉看了看时间,说:“我接下来的课还没排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去你公司看看?”   余知彦正有此意,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他开车带着时桉往公司走,路上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晚上有个业内的交流宴会,都是些行业里的专家,带你一起去见见?对你以后的事业说不定有帮助。”   时桉眼睛一亮,他正愁没机会多了解相关的信息,立刻答应:“好啊!”   车子很快驶入市中心的商务区,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映入眼帘,楼顶上“桉创科技”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桉看着眼前这栋气派的大楼,也没多想咋舌道:“富二代就是不一样啊,别人公司能占一层楼就够风光了,你这直接是一整栋楼?”   余知彦笑了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慢慢做起来的。”他带着时桉走进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余知彦,立刻恭敬地问好:“余总好。”   时桉跟在余知彦身后,看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两旁精心布置的艺术摆件,还有往来穿梭的西装革履的员工,忍不住小声感叹:“这排场,果然不一样。”   余知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别紧张,就当是自己公司随便逛反正你也要来这里上班。”他带着时桉乘电梯直达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推开办公室的门,宽敞明亮的空间豁然开朗,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   “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处理点事,晚上带你去宴会。”余知彦给时桉倒了杯水,笑着说。时桉点点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忽然有些期待晚上的宴会了。 第12章 宴会   铛铛铛,敲门声响起,此时的余知彦已坐在会议室里了。   他起身时椅脚在地毯上蹭出轻微的声响,走到门边抬手拧开把手——门外站着的男生身形格外高大,肩宽几乎占满了半扇门框,浅灰色的衬衫熨得笔挺,领口别着枚小巧的银色工牌。   “时先生您好”男生先一步弯了弯腰,语气恭敬,左手拎着的保温袋还冒着微弱的热气“我是余总的秘书,您没吃午饭,余总特意吩咐给您准备了些吃食。”说着又把右手的袋子递过来,“这是余总让我给您拿的。”   时桉伸手接过两个袋子,指尖触到防尘罩时,能隐约摸到里面挺括的面料。他侧身让男生进来,随手将东西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刚拉开保温袋的拉链,熟悉的香气就漫了出来——油焖大虾的鲜、番茄牛腩的酸甜,甚至还有他上周随口提过想吃的桂花糖藕,每一样都装在精致的陶瓷餐盒里,温度刚刚好。   “麻烦你跑一趟了。”时桉拿出餐盒时,男生已经熟练地从袋子里掏出餐具,还顺便找了块餐布铺在茶几上。   他看着对方有条不紊的动作,忽然想起还没问名字,便开口道:“对了,您贵姓?”   “时先生客气了,免贵姓周,您叫我小周就行。”小周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惶恐,像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周到,“余总说您一个人在这儿可能无聊,让我过来陪您说说话,有什么需要您也尽管吩咐。”   时桉点了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他对余知彦的公司了解,其实仅限于前几天在百度上搜出来的零星信息——成立年份、上市时间、主营的软件产品,再多的就没了。现在送上门一个“知情人”,倒省了他再去费劲查资料。   “小周,你在公司待多久了?”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腩,入口软烂,汤汁浓郁得刚好,显然是精心做的。   “从公司开创就来了。”小周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得很低,“最开始就是个二十来平的小工作室,就余总带着我们三四个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虽然余总手里资金充足,但做软件这行,没拿得出手的作品根本站不住脚——您也知道,用户认的是产品,不是名头。”   他说着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好在我们第一款办公软件就爆了,后来又陆续做了几款社交类的,短短几年就上市了,现在总部大楼都换了三个,团队也从几个人扩到了上千人。”   时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心里有些惊讶。他知道余知彦有本事,毕竟能在这个年纪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人不多,但没想到对方竟是白手起家,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公司做到上市规模。这份能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得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公司的发展说到日常的工作节奏,不知不觉间,茶几上的餐盒就空了大半。时桉擦了擦嘴,忽然想起还没问余知彦的情况,便问道:“余总他……吃午饭了吗?”   “余总说刚吃了蛋糕,现在还不饿。”小周起身收拾餐盒,动作麻利,“他让我跟您说,等您吃完了先换衣服,他这边开完会就过来找您。”说着看了眼时间,又补充道:“时先生,现在时间不早了,您先换衣服,我就先出去等,有事儿您叫我就行。”   时桉应了声好,看着小周拎着空餐盒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才转身拿起那套西装。防尘罩拉开的瞬间,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袖口处绣着的暗纹低调又精致,是之前余知彦给他添置的其中一件,没想到是为了今天。   他脱掉身上的休闲外套,换上衬衫和西装裤,才发现这套衣服的版型比他想象中还要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处,腰部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紧绷,又能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最后他站在茶几前,低头专注地系着袖扣,银色的袖扣在指尖转动,反射出细碎的光。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余知彦手里拿着杯冰咖啡,嘴里还含着根吸管,正低头吸着,推开门的瞬间瞥见站在屋里的人,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他就被咖啡呛到了,剧烈的咳嗽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手里的咖啡杯都晃了晃,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地板上。他咳得眼角泛红,视线却死死地锁在时桉身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套衣服太修身了。   时桉本身就瘦,却又足够高,肩窄腰细,腿长的优势被西装裤衬得淋漓尽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低头系袖扣时,脖颈的线条格外流畅。余知彦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手里的咖啡都没心思喝了,就那么站在门口,眼神直白得几乎要灼伤人。   时桉听到动静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愣了愣:“怎么了?是咖啡太冰了?”   余知彦喉结动了动,把咖啡杯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放,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西装袖口,声音还有点没平复的沙哑:“没……这衣服太适合你了。”   时桉的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余知彦伸手按住了肩膀。对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传过来,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会议开得顺利吗?”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余知彦的衬衫上,才发现对方的领带歪了点。   余知彦笑了笑,没回答,时桉没忍住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带,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脖颈,引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挺顺利的,就是想着你还在这儿,没心思多待。”他低头看着时桉泛红的耳尖,咽了咽口水。   余知彦退后两步,指尖轻轻拂过时桉发梢,语气是一贯的温和:“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他今天没自己开车,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车门旁。两人一同坐进后座,皮革座椅柔软,时桉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他指尖攥着衣角,指尖微微泛白,这场业内晚宴汇聚了太多大佬,难保不会有人认出他,想起那些不太体面的过去。   可余光瞥见身旁的余知彦,他又悄悄松了口气。有他在,一定不会让自己难堪的。   轿车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刚到宴会厅门口,喧闹与流光便扑面而来。水晶吊灯悬在穹顶,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衣香鬓影的人们端着香槟杯穿梭其间,礼服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华丽,仿佛将整个城市的光鲜都浓缩在了这里。   余知彦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为他打开车门,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腕,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轻挽着他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笑着迎上来打招呼,一口一个“小余总”,语气里满是客气与敬重,甚至有人主动递上名片,眼神却不敢过多停留。   时桉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去,脚步也轻快了些。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那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正与旁人谈笑风生,侧脸的轮廓与时桉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是他!当年设计比赛的第二名,也是亲手指认他抄袭的人!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时桉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脚步猛地顿住,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些被质疑、被谩骂、被孤立的画面翻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余知彦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见他脸色惨白,眼神失焦,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当看清那人的脸时,他眼底的温和瞬间沉了下去,暗道不好 这场晚宴是母亲主办的,她明明知道时桉的过去,绝不可能邀请这种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多问,当即将时桉往旁边的休息室带。推开门,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他扶着时桉在沙发上坐下。   时桉的双眼已经通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他无助地望着余知彦,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只手紧紧拽住余知彦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只要松开,就会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余知彦顺势在他身前轻轻蹲下,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掌心用力裹住他颤抖的手。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时桉通红的眼底,像一汪能包容所有不安的深潭,一点点熨帖着对方失控的情绪。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拇指轻轻摩挲着时桉手背上泛白的指节,试图用体温驱散那层冰凉的颤抖,“我们先慢慢呼吸,好不好?跟着我……吸气,呼气。”   他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呼吸节奏,眼神始终牢牢锁住时桉,用无声的陪伴引导他平复气息。看着时桉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几分,只是眼眶依旧泛红,像只受了惊还没缓过劲的小动物,余知彦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浓烈的愧疚。   或许是他太操之过急了。明知时桉心里还装着过去的阴影,明知这场晚宴藏着太多不确定,却还是想带他来见一见扩展人脉,想让他知道自己不必一直躲在阴影里。可现在看来,他只顾着往前走,却忘了回头看看时桉能不能跟上,甚至让他在这里重新撞见最不愿面对的人。   这份愧疚像细针,轻轻扎在心底。他握得更紧了些,语气里添了几分柔软的歉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13章 重叠   宴会厅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门板外,余知彦的手用力攥着时桉的手腕,指腹贴着对方微凉的肌肤,像是要将自己的温度强行渡过去。时桉垂着眼,能清晰听见余知彦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也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担忧——两人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扑在彼此脸上,带着红酒与雪松交织的气息。   “我在。”余知彦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时桉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突然回握住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哑着嗓子开口,尾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余知彦,你能抱抱我吗?”   他还在抖,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却没掉一滴眼泪。像株被暴雨打蔫却不肯低头的野草,明明委屈得快要撑不住,仍要绷着最后一丝倔强。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那人举着所谓“证据”当众指认他抄袭,台下此起彼伏的讥讽声、评委冷漠宣判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开他早已结痂的伤疤。心脏被攥得生疼,空落落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下一秒,温热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圈住。余知彦迫不及待地把他拥进怀里,炙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填满了他所有空荡的缝隙。时桉顺势将头靠在对方肩膀上,鼻尖蹭到柔软的西装面料,忽然想起小时候躲在母亲怀里的安全感,像雏鸟终于找到归巢,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余知彦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缓慢而温柔,没有多余的话语,却用沉默传递着安抚。窗外的雨还在滂沱,屋内却静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连空气都像是裹了层暖意。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刺破静谧。时桉像被惊雷惊醒,猛地从余知彦怀里退开,后背抵着沙发靠背,眼神里满是慌乱。他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靠得有多近——余知彦半跪在他腿间,双手还虚悬在他腰侧,姿态亲昵得让他手足无措。   余知彦很快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无奈,却还是先对时桉递了个“稍等”的眼神,转身走向阳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秘书急促的声音,他平日里温和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只不耐地应了声“说”。   “余总,网上已经开始传时桉先生的消息了……”   余知彦的眉头骤然拧紧,指节捏着手机微微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立刻封锁消息!这件事谁知道都可以,唯独不能让他知道。联系公关部,把能压的都压下去,别再拖了。”   电话挂断的声响在空荡的阳台格外清晰。余知彦回头,透过玻璃看向沙发上的时桉。   少年蜷在沙发角落,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连灯光落在他脸上,都显得格外单薄。余知彦的喉结动了动,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眉峰拧着,下唇被他无意识地咬了下,连平日里温和的眼神都添了几分涩意。   这宴会是待不下去了。他得趁那人没发现时桉在这里,赶紧带他走。   余知彦推开门时,时桉正好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默契——不必多说,时桉已经明白眼下的处境。他们并肩朝车库走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万幸没碰到任何人。   车库的灯光惨白,余知彦伸手去拉车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学弟?怎么是你?”   时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他僵硬地回头,看见那人笑着朝自己走来,是陈川明,那个在评审会上“证据确凿”指认他抄袭的学长。   车库的顶灯泛着冷白的光,时桉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脖颈就僵得像生了锈,慢慢转过去的瞬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手腕就被余知彦攥住。下一秒,一股力道带着他往后踉跄,后背重重抵上车后座的皮革,车门“咔嗒”一声在他眼前关上,把另一个人的身影隔在了窗外。   他茫然地贴在车窗上,看着余知彦转过身和那人对峙。两人站在车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嘴唇动着,可车厢隔音太好,时桉只能看见陈川明偶尔抬手的动作,像在争执什么,却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车窗边缘,心里乱糟糟的,分不清是庆幸还是不安。   没等多久,余知彦就拉开车门坐进来,身上还带着车库里的凉味。时桉刚要开口问“你们说了什么”,余知彦就先开了口,语气很淡:“他现在自身难保,不会再来找事放心。”   时桉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目光又飘向窗外。陈川明的车正缓缓驶出车库入口,红色尾灯在黑暗里闪了两下,很快就没了踪影。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他为什么自身难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出风声。   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一路驶回公寓楼下。时桉跟着余知彦下车时,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从下午去考场休息室开始就提示没电,后来忙得忘了,现在裤兜里的手机还是冷的,按亮屏幕只显示一片黑。   进了家门,他第一时间就把手机插在玄关的充电器上,充电提示音“叮”地响起,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松了口气。刚想转身去倒杯水,却瞥见屏幕顶端开始疯狂弹出消息提示,红色的数字飞快跳动,像在预示着什么。   时桉的指尖还停在充电口旁,屏幕上滚动的消息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眼眶发紧。   班群里论坛上四处的各种偷拍照片,引起轩然大波。   起因是论坛上一张三年前的设计大赛官网通报的截图,主角就是时桉。   班群里的每一句质疑、每一声嘲讽,都裹着冰碴往他心里钻“抄袭”“走后门”“靠人脉混文凭”,这些字眼和三年前的唾骂重叠,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盯着那句“这种人还有脸继续读啊”,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眼前的屏幕却像一块巨石,把他刚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他想反驳,想打字说“我没有抄”,可指尖落在屏幕上,却抖得连一个字母都按不出来。   导员的全员禁言像一道冰冷的休止符,把所有恶意定格在聊天记录里。时桉的视线开始模糊,群里的文字扭曲成一张张嘲讽的脸,耳边仿佛响起无数人的声音——“抄袭犯!”“学术败类!”“你根本不配待在学校!”“靠关系比赛,靠关系上学,真让人恶心!”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他踉跄着想去扶墙,却脚下一软。手机从掌心滑落,充电器线被扯得“咔嗒”响,屏幕还亮着,停在那张考场外的照片上,桉创总裁、项目总监的标注像一道道刺眼的光,把他钉在“走捷径”的标签上。   他顺着墙根滑坐在地,后腰撞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没觉出疼,只有一股寒气从脊椎往上爬,冻得他浑身发抖。“为什么又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只想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意识渐渐飘远,耳边的谩骂声却越来越清晰——“骗子!”“滚出去!”“别再装可怜了!”“你妈妈知道你这么龌龊吗?”“抄袭的人就该一辈子抬不起头!”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让他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他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手机还在半空晃荡,屏幕上的消息渐渐暗下去,就像他一点点熄灭的希望。最后一点力气随着意识抽离,他的头往旁边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只有那些冰冷的谩骂,意识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着,猛地跌回了三年前的校门口。   那天是秋老虎,阳光很烈,时桉背着黑色的设计包,站在大巴车旁和同校的几个学生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上磨白的缝线,那是他熬夜改设计图时,反复勾住桌边线头蹭出来的痕迹。   “总决赛是全封闭,网站装饰部分记得多存两个备份,”余知彦把一瓶冰矿泉水塞进他手里,瓶身凝的水珠沾湿了时桉的手腕,“小组赛注意别一个人出力,加油,他们两兄弟开会来不了让我替他们跟你说,我们等你凯旋。”   时桉仰头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刚要开口,就被同校的李明川拍了下肩膀:“快上车吧,领队催了,这次咱们学校两个进决赛的,说不定能组个队呢。”   余知彦看着时桉跟着他们踏上大巴,车窗缓缓升起时,他还能看见时桉隔着玻璃朝他挥手,嘴角的笑意亮得像落在湖面的光。他那时候总觉得,时桉的设计里有股韧劲,哪怕海选时被评委挑了无数毛病,也能抱着电脑在工作室熬到天亮,这次总决赛,总该让他得个像样的结果。   直到三天后,他收到时桉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没和他一组。”   附带的截图里,分组名单上,时桉的名字孤零零地挂在第三组,而同校的李明川被分在第一组。 第14章 新朋友   大巴车碾过体育馆外最后一段柏油路面,停稳时,时桉随着人流拎着行李箱下车,仰头望了眼眼前这座被临时改造成选手宿舍的酒店。为期七天的全国设计总决赛采用全封闭式管理,刚踏入大厅,工作人员就上前收取了所有人的手机,时桉看着手机被封进印有编号的信封,心里莫名空了一下,直到目光扫过不远处同样在整理行李的身影,才骤然亮起来。   “陈明川?”时桉快步走过去,敲了敲对方的行李箱拉杆,“这么巧,你也住这栋楼?”   陈明川转过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热情的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时桉!太有缘了吧!我刚看了宿舍分配表,我们好像是室友!”   两人拿着房卡找到307室,推开门才发现是间宽敞的二人寝,靠窗的位置各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是主办方配备的高配置工作电脑,连带设计软件都已提前安装妥当。“条件比想象中好啊。”陈明川放下行李,率先走到自己的床位前转了一圈,“明天才开幕式,今天总算能歇口气。”   时桉嗯了一声,将行李箱里的换洗衣物叠进衣柜,余光瞥见陈明川正手脚麻利地铺床单,动作干脆利落。两人没再多说,各自洗漱后便躺上了床,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渐深,时桉闭上眼时,还在想这突如其来的缘分,倒让这封闭式的比赛没有那么无聊了。   第二天清晨,所有选手在体育馆集合参加开幕式。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欢迎各位来到网页设计总决赛的现场,接下来为大家介绍第一场比赛规则,个人赛,为期三天,选手可独立创作全新作品,也可延续海选阶段的内容深化。期间,图书馆及宿舍电脑将全天开放,为大家提供资料查询与创作支持。”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时桉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明川,对方正用手机备忘录快速记着规则,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眨了眨眼:“准备延续海选的那个‘城市光影’主题网页方案吗?我记得你海选的作品特别惊艳。”   “打算试试,你呢?”时桉问。   “我想换个方向,之前的主题有点太常规了。”陈明川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不过具体怎么改还没头绪,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   回到宿舍,两人几乎同时坐在了电脑前。时桉打开海选时未完成的设计图,屏幕上的城市剪影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蓝,陈明川则在一旁翻找着参考资料,时不时发出一声“这个配色不错”的感慨。   “你觉得暖色调的光影会不会更有温度?”时桉突然开口,指着屏幕上的建筑轮廓,“之前想走科技感,但总觉得少了点人情味。”   陈明川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我觉得可以!你看这里,如果在建筑缝隙里加一点暖黄的光,像万家灯火的感觉,既保留了科技感,又不会显得冷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海选的作品里,网页互动的细节很少,如果这次加上一些动态进去,和内容呼应,主题会更完整。”   时桉眼睛一亮,顺着他的思路调整着画面,原本略显单调的城市瞬间有了生机。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设计风格聊到喜欢的设计师,从对比赛的紧张聊到平时的爱好,竟意外地合拍。陈明川性格开朗,说话时总是带着笑意,偶尔冒出的小玩笑能瞬间化解创作的疲惫,时桉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也在这样的聊天中慢慢放松下来。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每天清晨,两人会一起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回到宿舍埋头创作,中午轮流带饭,晚上则会对着电脑屏幕互相提意见,直到深夜。陈明川的作品是一组关于“自然共生”的主题,网页里的动物与植物缠绕生长,色彩鲜活,时桉总能在他的画里找到意想不到的巧思动态;而时桉的“城市光影”在不断修改中,也渐渐有了完整的模样,暖黄的灯光透过建筑的缝隙洒下,行人的剪影在光影中穿梭,充满了生活气息。   提交作品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对着电脑反复检查,直到确认无误后,才同时点击了“提交”按钮。陈明川伸了个懒腰,瘫坐在椅子上:“终于搞定了!感觉这三天比高考还累。”   时桉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但很充实,比一个人闷头创作有意思多了。”   陈明川转过头,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能和你当室友真的太好了,不然我可能早就对着电脑抓狂了。”   时桉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通知,提醒大家第二天可以领取手机,休息一天。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随后便各自洗漱休息,为难得的“放松日”养精蓄锐。   第四天一早,时桉跟着人群来到大厅领取手机。信封被拆开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朋友发来的关心,唯独没有哥哥时祈年的信息。时桉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上次因为他执意要参加设计比赛,和哥哥大吵一架后,时祈年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哥,我第一场比赛顺利结束了,成绩大概几天后出来,你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送成功后,时桉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直到没有任何回复,才收起手机,拨通了余知彦的电话。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起,余知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身后还挤着齐运和齐亦两兄弟。   “时桉!怎么样?比赛顺利吗?”余知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心,眼神里满是担忧,“封闭式管理没受苦吧?”   “挺好的,主办方安排得很周到。”时桉笑了笑,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齐运抢过了手机:“时桉!你最厉害了!这次决赛肯定能拿第一!”   齐亦也凑过来,对着屏幕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我们都在等你的好消息!”   时桉被三人的热情包围着,心里的失落瞬间被驱散,和他们聊了聊比赛的日常,又听他们说了说学校里的趣事,直到手机快没电,才互道拜拜挂了电话。   回到宿舍,时桉刚把手机充上电,就发现陈明川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任何动作,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反常。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不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陈明川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语气带着点自嘲:“没什么好报备的,成绩还没出来,他们也不会说什么鼓励的话,无非就是让我再努力点,别给家里丢脸。”   时桉心里一动,想起了总是对自己严格要求的哥哥,虽然时祈年的方式强硬,但至少还会关心他的生活,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而陈明川的父母,似乎连一句简单的安慰都吝啬给予。他在陈明川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想,能进总决赛的都是最棒的,你已经很优秀了。而且不管成绩怎么样,我们都尽力了,这就够了。”   陈明川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都到这一步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对了,第二场小组赛明天就要分组了,希望我们能被分到一组,那样就能一起创作了!”   时桉也跟着点头,心里默默期待着。晚上,小组赛的分组名单在选手群里公布,时桉握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自己和陈明川的名字,可直到翻完整张名单,都没看到两人在同一组。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拿出手机想和余知彦分享这份失落,却想起手机马上就要再次上交,只能匆匆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然后看着手机被重新封进信封。   躺在床上,时桉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分组的事,还有对明天第一场比赛成绩的期待。工作人员说过,第一场个人赛的第一名,几乎可以稳拿总决赛的前三名,这个诱惑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第五天清晨,体育馆里座无虚席,大屏幕上缓缓滚动着选手的名字和成绩。时桉坐在观众席上,手心微微出汗,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当“时桉”两个字和“第一名”的字样同时出现在屏幕顶端时,他猛地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只想立刻拿到手机,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余知彦,告诉哥哥,告诉所有关心他的人。   他激动地转过头,想和身边的陈明川分享这份喜悦,却没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那眼神里的嫉妒和不甘,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空气里,却被周围的喧闹彻底掩盖。 第15章 队友   陈川明回望时桉,眼中早已没有怨毒之色,满眼是纯粹的欣赏与喜悦。   他走上前,抬手与时桉轻轻碰了碰拳,语气真诚:“恭喜你啊,前三稳了。”   时桉闻言,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赖啊,第二呢。”   陈川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笑了:“比你还是差多了,我还得努力啊。”   随着两人的对话,第一场个人赛也算完美落幕。赛场的电子屏上还在滚动播放着个人赛的排名,但选手们的注意力已经开始转向接下来的赛程需要团队协作的小组赛。   毕竟,一个出色的网站从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完成的,它的背后往往是无数人日以继夜的分工、讨论与磨合,才能最终呈现出完整且流畅的形态。   抽签结果出来后,时桉和陈川明相视一笑,虽有遗憾没能分到同一个小组,但以两人的实力,最后的总名次估计都不会低。   比赛的第五天,时桉所在的小组围坐在会议桌前,开始讨论网页的设计理念与方向。经过一番争论,主题和框架总算确定下来,接下来便是分配具体任务。然而,讨论刚一开始,时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小组里的其他成员似乎都格外“佛系”。   “时桉,你是个人赛的第一诶,那这个核心功能模块你做吧,肯定没问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理所当然。   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对啊对啊,你可是第一,这个最关键的部分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另一个成员也跟着点头:“时桉,你是我们当中名次最高的,这个涉及到整体逻辑架构的部分……就交给你啦,我们负责一些简单的页面排版就行。”   几句话下来,时桉只觉得有些头大。   这本就是小组比赛,讲究的是各司其职、共同推进,可现在看下来,大部分技术难度高、耗费时间长的核心部分,几乎全被默认分配给了他。   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分工极不合理,不仅会让自己压力倍增,也会影响整个小组的进度。他很想直接拒绝,提出重新分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比赛才刚开始,他担心一旦争执起来,会让小组内部闹矛盾,这对后续的合作和最终成绩都极为不利。   看着其他成员一脸“信任”的表情,时桉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心头的不适。他知道,这场小组赛的挑战,或许比个人赛还要艰难。   比赛第六天的凌晨,时桉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寝室里还透着凌晨特有的昏沉,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对面床铺的轮廓。   他摸了摸枕头,一片潮湿,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浸湿了枕巾。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缠在一起的棉线,理不清,扯不断。   小组讨论的画面在眼前闪回:讨论时组员们那句“时桉你审美好,设计这块你多费心”,深夜里独自对着电脑调试代码的屏幕光……这些事像一块块砖头,垒在他心口,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重。   他翻身坐起来,摸过床头的草稿本,借着微光翻了几页,上面画满了网页装饰的草图,还有几行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分工计划,这是他昨晚熬到三点的成果,可每次想在群里发消息和组员们商量,手指悬在屏幕上,又总被“会不会显得我太计较”“万一他们觉得我不想干活”的念头打退。   就这么睁着眼坐到天蒙蒙亮,时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青黑一片,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连嘴角都耷拉着,没了往日的鲜活。   他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脸,看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的那点犹豫也跟着被冲散了,再这么硬扛,别说拿名次,能不能按时提交都是问题。   上午九点,小组四人在主办方安排的公共讨论室碰面。   时桉把打印好的分工清单放在桌上,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泛白:“还有两天就提交了,剩下的活儿我们分一下吧。   ”他指着清单上的条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赵宇,你之前说会用AE,导航栏的动态光效就交给你,下午四点前给我预览版。周彤,产品介绍页的图标还差四个,你按之前定的手绘风格补完,晚上六点前发我邮箱。   孙磊,页脚的互动彩蛋创意你牵头,中午之前把想法汇总过来,我来做最终效果。我负责整体的色彩调和轮播图的蒙版设计,咱们今天把所有装饰部分收尾。”   话音刚落,讨论室里的空气就僵住了。   赵宇手里的笔顿了顿,挑眉看向时桉:“不是吧,之前这些不都是你在弄吗?突然分工,万一风格不统一怎么办?”   周彤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还以为你都安排好了,上次商量不是说你设计好,后来不就一直是你在画吗?”孙磊没说话,但皱着的眉头显然也不太认同。   时桉攥了攥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想反驳,想说上次商量自己根本没有插话的时机,想说自己的排名高也是自己的事关小组分工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先把活儿干完才是正经事。“之前是我没说清楚分工,”他压下心头的闷涩,“现在按这个来,有问题随时沟通,咱们争取今天把装饰部分全弄完。”   几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接下来的一天,气氛始终有些微妙。赵宇做动态光效时频频出错,时桉过去帮忙,他却头也不抬地说“不用你,我自己能搞定”,结果下午四点交上来的预览版,光效刺眼得像闪光灯;周彤补的图标还是老问题,线条粗糙,配色杂乱,时桉指出问题,她却小声嘀咕“你要求太高了,比赛又不是艺术展”;孙磊的互动彩蛋创意更是离谱,居然想加一个“点击弹出鬼畜表情包”的功能,时桉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不符合产品调性”,他才不情不愿地重新想。   时桉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把他们没做好的地方一一修正。   赵宇的动态光效,他调了两个小时的透明度和渐变参数,终于做出了“像星光流动”的效果;周彤的图标,他重新勾线、配色,直到每个细节都贴合整体风格;孙磊的互动彩蛋,他改成了“点击弹出产品小知识+温馨提示”的形式,既实用又符合主题。等所有装饰都敲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焕然一新的网页。   原本单调的灰色框架,被他改成了渐变的蓝紫色调,导航栏的动态光效像萤火虫般流转,轮播图加了半透明的暖黄色蒙版,页脚的彩蛋点进去会跳出“今日份加油”的小标语——时桉长舒一口气,疲惫感瞬间涌上来,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第七天早上,时桉和组员们一起做最后的检查。   上午十点,他们按照要求提交了网页链接和设计说明,提交通道在中午十二点正式关闭。   提交成功的那一刻,时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中午十二点半,主办方把手机发还给大家。时桉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和余知彦的聊天框。   他先把网页的截图发了过去,紧接着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知彦!我们提交完了 你看这个网页,是在主办方给的雏形上改的,导航栏的光效、轮播图的蒙版,还有页脚的彩蛋,都是我弄的!”   没过两秒,余知彦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屏幕里的人穿着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打完球出来,但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刚看了截图,太好看了吧!比你之前和我说的还要好,时桉你真棒”他凑近屏幕,仔细看着时桉发的截图,“这个渐变色调绝了,还有这个动态光效,你怎么想到这么做的?你这次绝对是第一”   时桉被他夸得嘴角上扬,之前和组员的不愉快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坐在寝室的椅子上,和余知彦絮絮叨叨地讲网页装饰的细节,讲自己熬了多少个晚上,却绝口没提组员们的推脱和抱怨。   余知彦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你也太厉害了”“辛苦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等你回来,我们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余知彦笑着说,“叫上几个朋友,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时桉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国庆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你家玩吗?你父母会不会觉得我太打扰?”   “怎么会!”余知彦连忙摆手,“我早就和我妈说了,她还说要给你做糖醋排骨呢!我家后面有个山,到时候我们去爬山,山顶的日落超好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庆功宴的菜单聊到国庆的行程,从比赛时的趣事聊到回学校后的计划,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个多小时。时桉挂电话时,嘴角还带着笑,心里暖融融的,连之前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寝室里异常安静。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床铺,陈明川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和他昨天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书也没动过,显然是昨晚没回来。   时桉皱了皱眉。   陈明川平时性格沉稳,很少这么久了还不回,就算偶尔加班,也会提前在手机里说一声。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明川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明川,你怎么还没回寝室?去哪儿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立刻得到回复。时桉心里泛起一丝纳闷,但很快又被即将到来的颁奖典礼冲淡了。   比赛结果会在今晚的结束仪式上公布,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大概能拿到一等奖,一想到能站在领奖台上,他就忍不住开心。   他站起身,在寝室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刚从余知彦那儿学来的歌,手里还忍不住比划着领奖时的动作。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又美好。   就在这时,寝室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同学你好,通知一下,今晚七点在演播大厅举行比赛结束仪式,记得准时参加,穿得正式一点哦!”   “好的,谢谢!”时桉笑着应道。   工作人员走后,时桉更兴奋了。他打开行李箱,翻出自己带来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比划着试了试,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等他忙完这一切,才想起陈明川的消息还没回。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别出什么事了。”   这次依旧没有回复。   时桉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但他很快又安慰自己:可能是李明川的小组也在忙最后的收尾,没看手机吧。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哼着歌,期待着晚上的颁奖典礼,   却没注意到消息一直已读却从未回过。 第16章 抄袭   裁判办公室内,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陈川明抱着一沓资料,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解,而他身旁的陪同人员则用无声的目光向裁判表达着不满。   他手上的是自己的网站设计初稿,正一页页飞快地翻给裁判看。   这位裁判正是业内有名的铁面无私——李教授。   “李教授,我有证据!我的室友时桉趁我不注意,抄袭了我的个人作品,还拿了第一名!”陈川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李教授眉头紧锁。抄袭,是他最痛恨的行为。可他也很难相信,那个在个人赛中表现近乎完美的时桉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个人赛结束为什么不说?”李教授问,“而且,你的证据并不充足。”   陈川明眼神一暗,随即从身后拉出一个人:“这是时桉的小组队友。实践是检验实力的最好方式,他可以证明!”   被拉出来的同学站稳后,也激动地控诉道:“李教授,我们小组作业时,时桉几乎什么都不做,重要的工作全是我们完成的。他要是有那个实力,为什么不做?这个奖如果真的给了一个抄袭者,那就太不公平了!”   他抬眼看向那个被拉出来的学生,对方校服袖口还沾着些许咖啡渍,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副模样倒不像是临时被怂恿来作伪证的。   面对众人的指责,李教授沉默片刻,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通知时桉,带上他个人项目的全部源文件和设计笔记,来办公室进行现场答辩。”   他要让真相,在铁面无私的规则面前,自己浮出水面。   不久后时桉接到通知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裁判的办公室。   其他裁判也在接到消息后陆续赶来了,时桉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因为来通知他的工作人员态度实在不算好。   跟着工作人员进到办公室后,看到那么多的人围在一起,疑惑更胜,他礼貌地向李教授和其余裁判道了声好后,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川明,和他们的小组成员。   时桉朝着陈川明打了声招呼,却意外的没有得到回应,他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再结合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接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李教授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原本站在角落低声议论的工作人员也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关乎名誉的对峙上。   陈川明见状,急忙往前递了递手中的设计稿,纸张边缘因用力而微微卷曲:“李教授您看,这是我的初稿,里面的配色方案和模块布局,与时桉获奖作品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当时我还跟他说过要完善这个设计,时桉肯定是那时候记下来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指腹在设计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让证据更有说服力。   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走近,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看到满室凝重的气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看向李教授:“教授,我觉得一个初稿不能证明我抄袭吧,我带了设计过程的完整记录过来。”   时桉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心里天都塌了,和自己相处这么久的好哥们居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居然诬陷他抄袭?!想多了吧,现在谁打代码不记录?不记一个闪退可以直接跳楼了。   陈川明身旁的队友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屑:“记录还不是可以伪造?当初小组作业你什么都不做,现在突然拿出这么好的作品,谁信啊!” 周围顿时响起附和的声音,有人小声议论着 “难怪之前小组作业总拖进度”,还有人对着时桉指指点点。   时桉没有理会这些质疑,径直走到李教授桌前,打开平板电脑:“这是我从比赛海选开始的设计日志,里面有每天的修改记录、与程序截图,还有三次版本迭代的测试数据。” 他滑动屏幕,清晰的时间戳和详细的代码注释一一呈现,“至于小组作业,当时所有的核心算法优化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做吧毕竟是小组作业,所以只负责了整体框架设计,这一点可以去查看项目管理平台的分工记录。”   李教授接过平板电脑,仔细翻阅起来,眉头还是紧皱着,他抬头看向时桉:“这个时同学你的记录也不完整啊。”   “怎么会?!”时桉有些慌了,急切的从李教授手上把平板电脑抢了过去。   低头迅速翻找起来,他有些慌了原本清晰的思路此刻也有些混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睛紧紧盯着每一行记录。翻找了好一会儿,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都记录好了……”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教授,一定是某些记录被系统自动清理或者归类到其他文件夹了?我再仔细找找。”说着,他又开始在平板电脑的各个文件夹里仔细搜索起来。   李教授看着时桉焦急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进一步查找。周围原本小声议论的同学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目光都聚焦在时桉和他手中的平板电脑上。   时桉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眼神中满是急切,他几乎把平板电脑里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可依旧没有找到那所谓“缺失”的记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衣领。   终于,时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无力地垂下了头,手中的平板电脑也差点滑落。他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教授,我……我实在找不到了。”   李教授目光柔和地落在时桉身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忍。眼前的时桉,神情紧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其实,在李教授内心深处,经过反复思量,时桉抄袭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他本打算开口为时桉辩解,正当他嘴唇微启,准备发声之际,口袋中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原本凝重的气氛。   李教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他抬手轻轻示意时桉稍等片刻,随即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门外,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硬而尖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求李教授必须认定时桉存在抄袭行为。   挂断电话,李教授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办公室。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如刀,直视时桉,声音低沉而有力:“时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时桉的心猛地一沉,原本就忐忑不安的情绪此刻更是如同被推入深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就在这尴尬而紧张的沉默中,总裁判都发话了,事情已成定局,一个小组成员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嘲讽道:“看吧,无话可说了吧?刚刚还那么信誓旦旦地为自己辩解,现在怎么哑口无言了?”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指责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纷纷向时桉袭去。   “时桉,抄袭别人的成果,偷东西是不是很爽啊?什么都不干就能直接拿第一,真是轻松惬意啊!”同学甲一脸愤怒,双手叉腰,声音洪亮地呵斥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出来。   同学乙也毫不留情地附和道:“就是啊,平时看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自己拿了个个人第一就很了不起了吗?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是抄的你这样做,不仅损害了别人的利益,更是在侮辱我们这个行业,侮辱这个比赛!”   裁判丙则皱着眉头,用失望至极的语气说道:“时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才华、有创意的人,没想到你竟然靠抄袭来获取成绩。你这样的人,以后谁还敢和你合作?你的信誉和道德都去了哪里?”   时桉听着这些如刀割般的指责,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思绪纷飞却无法理出头绪。他慌乱地拿出平板电脑,想要找到自己的记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在屏幕上胡乱点击着,语句也说得颠三倒四,断断续续:“不……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有抄袭,你们听我解释……”   然而,他的辩解在同学们愤怒的声浪中和裁判的严厉批判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散。他的心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不停地想着各种办法来证明自己。   他想到了自己平时做的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他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和汗水;他想到了自己熬夜码代码的数据截图记录,里面都是他为了完善方案而做出的不懈努力。可是,当他想要把这些证据拿出来时,却发现平板电脑似乎被动了手脚,那些重要的数据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桉急得眼眶都泛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他用力地攥紧平板电脑,仿佛这样就能从中获取更多的力量,来支撑自己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第17章 失望   时桉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变得不再稳固。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让他感到无比的错愕和困惑。他从未曾设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被指责抄袭,这种指控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从小到大,时桉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各种竞赛中,他总是以优异的表现赢得赞誉。不仅如此,他性格温和、待人友善,一直以来都是同学们眼中的好朋友,大家都很喜欢和他相处。然而,如今面对这样的指责,他感到无比的冤枉和无奈,仿佛一切的美好瞬间被打破。   而此时两极反转,所有人都在质疑他,批判他,他的证据被删除了他的记录他的成绩会因为这个比赛一无所有,他的人脉朋友,老师,家人会因为这件事嫌弃他唾弃他,他一个人面对,他试图张嘴辩解,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边,对他笑脸相迎的人,此刻都换上了冷漠甚至厌恶的神情。同学们投来的目光中满是怀疑与不屑,仿佛他瞬间从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变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老师们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曾经对他的那些夸赞和鼓励,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指责。这么久的努力因为这一件事情化为乌有,时桉很不甘心死死看着陈川明颤抖的问道:“为什么?   没等到他的回答,工作人员就上前将两人的距离拉远。时桉的神情看起来实在有些可怕。   李教授发话让所有人都回去说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公道,已经联系了时桉的指导老师要和裁判和主办方商量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   时桉被工作人员拉着回去,他一路都是被拉着走的,回到宿舍以后工作人员就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他像被抽空了力气,眼前一黑,所有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他抓起室友陈川明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巨大的响声后,他整个人也瘫倒在那堆狼藉中他伤心的有点喘不过气趴在地上疯狂咳嗽,眼泪止都止不住,他用力用手疯狂擦拭眼眶。   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强撑着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是时祈年,他就一直盯着手机因为来电显示闪动的字,一直等到对方挂掉随后进来的来电是学校指导老师的,他还是没有接一直看到电话挂掉   寝室的门被踹响,时桉起身踉跄着去开门。他的头发像一蓬被狂风席卷过的枯草,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角。衬衫扣子都散开了两颗,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踝处明显有块青紫的磕碰痕迹   门外,时祈年和指导老师站着。时桉刚准备张口说话,突然间,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只见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竟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   他捂着脸,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时祈年,倔强又委屈。   “你也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颤抖着问。   时祈年的眼神复杂,似乎也在强忍着什么。指导老师轻声劝他冷静。   时桉吃痛抬手捂着脸偏着头看他,他的眼睛还是红的死死的盯着时祈年眼里是不服输的倔强还有委屈。   随后,他的态度又软了下来,望向时祈年身后的指导老师,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开口恳求道:“老师,我可以重新设计一个不一样的作品,我没有抄袭。我可以再做一个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指导老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但你没有办法证明个人赛你没有抄袭,事情已经这样了,承认吧,别闹了,没有意义的。我已经为你争取到最宽松的惩罚了。”   时桉眼睛紧盯着他,刚想开口,指导老师便接着说道:“取消本次比赛所有成绩,此后凡是他们公司的比赛都不能参加,并在赛事官网通报。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没有全网通报,不然你就毁了。”   时桉固执地辩解道:“可是我真的没有抄袭!”   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没有人在乎你有没有抄袭。你只要是第一,就有一万个人想拉你下水。”   时桉有些不能理解,心中不平:“凭什么?这算什么公正?这是什么公正?一口一个比赛精神、设计精神,那我呢?就因为他们人多?他那所谓的设计初稿根本算不得证据:一,没有时间证明他什么时候写的;二,没有完整的设计理念。就这样判定抄袭,这么草率的吗?”   但看到指导老师无奈的眼神,他明白这件事情估计已经定下来了。   “所以,你们现在过来的意义是什么?”时桉的态度并不好,甚至有些冲。   被晾在一旁的时祈年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你觉得呢?不接你回去,难道你还想到台上去丢人现眼吗?”   时桉固执地说:“我会还自己一个清白的。”   时祈年冷冷回应:“无所谓,随便你。”时桉懒得理他,转头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指导老师见状,也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时桉和时祈年坐上了回学校的车,才有空看手机。这件事情实在不算光彩,他有些担心。余知彦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很想去和他聊聊。打开手机才发现,余知彦很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家中有事请假了一个星期,会进山,可能没有网,不能见证你的高光时刻了,等我回来给你庆祝。”   时桉看到这行字,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得想哭。他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在他回来之前证明自己没有抄袭。   车到了学校,时桉跟着时祈年下了车,一路跟着到了校长办公室。时桉有些诧异,这件事情还不至于闹到校长那里吧。两人礼貌地敲了门才进去。A大的校长是一个很清爽的中年男人。   校长正看着什么,见他们来了才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地示意他们走近,开口道:“时桉同学的事情我已经有所了解。这次让祈年同学带你过来,是因为这件事情毕竟还是影响到了学校的声誉。抄袭这种事情,在学校眼里是不可以发生的。既然赛方已经对你做了惩罚,我们校方也要有表示,不是吗?”时桉暗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校长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学校决定,在全校范围内对你进行通报批评,并且取消你本学年的评优评先资格。这也是为了以儆效优,让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时桉听到这个决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大声说道:“校长,我真的没有抄袭!您不能仅凭一方的指控就给我定这样的罪!”   校长皱了皱眉头,说道:“时桉同学,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证据确凿,影响已经造成了。学校也要考虑整体的声誉和风气。你就先接受这个处理,等以后有机会再证明自己。”   时桉还想争辩,时祈年却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少说话,你应该庆幸你没有被休学。”   时桉看了时祈年一眼,虽然心中依旧愤懑不平,但也知道此时再争论下去也无济于事。他咬了咬牙,说道:“校长,我接受这个处理,但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校长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闹大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桉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他的心中却有一股倔强在支撑着他,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两人走出校长办公室时桉实在不想理人,却耐不住时祈年在身旁唠叨:“当初要让你嫂子去,哪来这么多事?自己实力不行凑什么热闹?小孩子少点虚荣心吧。抄袭这事要是闹大了,谁敢找你设计网站?”   时桉没有心情回怼,只是“嗯”了一声。时祈年把他送回寝室便走了。   门一开,齐亦、齐运的兴奋像一团火,扑面而来。,兴奋地问比赛细节。时桉敷衍了两句,问:“余知彦家里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   “他家里什么亲戚让他回去估计要几天。”齐亦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时桉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们平白跟着担心,面对关心只能应付道没事。   他径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他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里漏出的光像一把钝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抄袭”两个字,它们像灰尘一样无孔不入。   没人愿意相信他,就连他的哥哥也是。   但好在这件事情没有大肆宣传,这场误会只有几个人知道。 第18章 休学   处罚结果还没公布,校园论坛却被一条匿名帖引爆:“震惊可靠消息,计算机专业的时桉在网页设计比赛上抄袭,已被禁赛。”   时桉因为长相出众,不少人都认识他,评论区瞬间炸锅,嘲讽和谩骂像潮水一样涌来:   “666军训网红也不过如此嘛。”   “长得好看就可以抄了?他不会觉得自己很牛吧”   “我去,还禁赛,好丢人,以后出去赛人家会不会对我们学校有刻板印象了”   更有甚者,开始人肉他的信息,把他的寝室号都曝了出来。   室友齐亦、齐运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发贴辩护:   “结果没出,凭什么定罪?证据呢?”   “匿名帖谁都能发,要看就看官方通报。”   “你们这是在网暴!谣言止于智者。”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淹没,还被反咬“恼羞成怒了吧”。   时桉在得知消息的时候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报出来,他不论抄没抄,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这件事像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的思绪变得一团乱麻,搅的时桉头疼。   他装作无事人一样,和室友打了声招呼出了寝室。   他走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室友们有些担心他,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一个人好好静静,他们在寝室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见人,给他打电话、发消息,却发现他已经关机,时桉像是彻底消失在了。   齐亦慌了神,一个个坏消息在他脑里环绕,急的跳叫。他们虽说才认识不久但时桉的人品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自心里觉得他应当是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事的。   但这些事情他们都没有遇到过难免不会有意外。   齐运抄起外套拉着齐亦就往外走,边走边拿手机给时桉打电话。   齐运攥着始终无人接听的手机,指节泛白,齐亦则在寝室楼道、操场、食堂这些时桉常去的地方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慌。   直到傍晚六点,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兄弟俩对视一眼,拔腿就往那边冲。   还没靠近,就看见教学楼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所有人都仰着头,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顶楼天台。   有人踮着脚喊:“别想不开啊!”齐亦心脏猛地一沉,顺着人群的目光往上看,天台上那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是消失了一下午的时桉!   “时桉!”齐运嘶吼着推开人群,踩着楼梯往上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急促的回响。   等两人喘着粗气冲到天台门口,却瞬间僵在原地:时桉被三个壮汉堵在天台边缘,其中一个寸头男人正伸手拽他的胳膊,另一个则挡在前面,恶狠狠地盯着刚冲进来的兄弟俩。   “滚出去!”寸头男低吼,手里的动作没停,时桉的后背已经快贴到天台护栏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脸色比下午在寝室时还要苍白。   齐亦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自杀,是有人在逼他!   他冲齐运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扑上去,齐亦攥住寸头男的手腕,齐运则顶住另一个壮汉的腰,把人往天台中间推。   “时桉!快跑!去楼下警卫室报警!”齐亦咬着牙喊,胳膊被壮汉的指甲划出道红印也没松手。   时桉愣了两秒,看着扭打在一起的兄弟俩,他没有时间思考了,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可他刚跑到楼梯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壮汉的咒骂声,回头一看,那三个男人竟然不再恋战,甩开齐亦和齐运的拉扯,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侧通往消防通道的楼梯跑了,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齐亦和齐运也懵了,刚要追上去,就听见时桉的声音带着疑惑传来:“他们……怎么跑了?”   还没等三人回过神来,楼梯间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顺着时桉的目光往下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抬头望向天台,那张脸,时桉再熟悉不过。   是他哥哥。   “哥?”时桉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壮汉为什么突然逃跑?哥哥怎么会在这里?无数个问题涌上来,让他忘了刚才的恐惧,只觉得浑身发冷。   时祈年抬头看着时桉,眼神满是复杂,有担忧有愤怒,就站在那里看着时桉,什么话都没说。   时桉被他看的发怵,脚步不自觉的后退他下意识说道:“哥哥...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被时祈年看到有些心虚。   时祈年看着他的样子盯着他冷笑:“还嫌不够丢脸吗?又闹什么?”   时桉刚从惊惧中回神,直面这句话,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头看着处在楼梯下方的人,心中酸意蔓延眼中满是迷茫。   “是啊,我又在闹什么啊,所有人都认定了自己抄袭,除了室友,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甚至于自己的亲哥。”   齐亦齐运看着这一幕想开口替时桉解释,却被时桉打断:“是,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又能说什么闹什么?!”   他像是气急般跑着下楼和时祈年平视:“既然不信又问什么?!”   时祈年看着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气上了?你有什么资格?我辛辛苦苦是上学,又是上班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现在拿生命在这里闹?知不知道我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别人怎么看我?”   时桉梗着脖子看着他吼道:“我没有!”   时祈年根本不理他拉着他的胳膊用力拉着他就往下走:“回家!心态没调整好之前你就别读了!”   时桉力气没他大,别扭的跟着他的身后:“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决定我的生活!我跟本...”   “就凭我是你哥!你的唯一监护人。我现在有义务让你接受心理治疗。”   时桉听到这里用力甩他的手想挣脱他的桎梏:“我没病!”   “先回家。”   时桉见挣脱不开,便开始用脚乱踢,试图让时祈年放开自己,嘴里还愤怒地喊着:“我不回去,我没错,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时祈年被他踢得有些疼,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眉头紧皱,语气强硬地说:“别闹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必须要跟我回去这件事情不是你说了算。”时桉根本听不进去,继续挣扎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无比委屈,明明自己没有抄袭,却要被这样对待。   时祈年看着他这副模样,狠心拖着时桉往楼下走去。   时祈年的指节紧紧扣着时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少年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楼下的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只剩几名赶路的学生,见二人走过,只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便又低下头埋首走路。   “别乱动。”时祈年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时桉拧着身子,脚步拖沓地往后挣,脸上写满抗拒,可他的力气远不及对方,只能被时祈年强行拽着往前挪,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恼怒,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只铁钳似的手。   到了学校教务处,时祈年将准备齐全的材料平铺在办公桌上,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地对老师说明来意:“他最近精神状态不佳,麻烦办理一下休学手续。”   “我没病!我不要休学!”时桉扯着嗓子反驳,试图挣脱时祈年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可那力道纹丝不动。老师看着满脸倔强的时桉,又看了眼一脸笃定的时祈年,最终只是露出一抹同情的神色,低头处理起文件。   学校教务处仿佛早就知道这二人要来一样,没有过多的为难。   整个流程里,时祈年全程主导,签字、核对信息、领取休学证明,每一步都干脆利落,完全没给时桉插嘴的机会。时桉咬着牙瞪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徒劳地挣扎,像只被按住的小兽,满心愤懑却无力改变。   出了教务处,时祈年依旧没松开他的手腕,将人带上车。车子驶离学校,沿途的树影飞快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晃得人眼晕。时桉偏头看着窗外,声音发哑地质问:“时祈年,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时祈年目视前方,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为了你好。”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时桉心上,闷得他说不出话,只能别过脸,任由满心的委屈与抵触翻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时祈年依旧拽着时桉的手腕上楼,刚打开家门,邱媛的声音就热情地传了过来:“祈年,小桉,可算回来了!我炖了鸽子汤,专门给小桉补补的,快洗手尝尝。”   她系着米白色围裙,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时桉身上时,满是“关切”。“小桉,嫂子知道你心情不好,休学就休学,咱们在家好好调整,别钻牛角尖,知道吗?”说着,她就伸手想去碰时桉的胳膊。   时桉却猛地往后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他抬起眼,眼神冰冷地看着邱媛,那目光里没有半分以往的亲近,只剩疏离与审视。邱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随即又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又心疼的模样:“这孩子,还在闹脾气呢。”   没人知道,时桉曾对这位嫂子满心欢喜。初见时,邱媛说话温温柔柔,会记得他爱吃的零食,会在他被时祈年训斥时帮着打圆场。那时候的他还天真地以为,往后的日子里,家里有这样一位嫂子,一定会格外和睦。   可这份好感,在这一次比赛后彻底碎了。   被哥哥要求让出的比赛名额,和今天在天台堵他的三个壮汉口中的“媛姐”   那一刻,时桉才恍然大悟,原来邱媛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那些体贴不过是刻意的讨好。她眼底藏着的算计与狠劲,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从那以后,再看她的笑容,只觉得无比虚伪。   “我不饿。”时桉丢下一句话,没再理会邱媛脸上的表情,也没看时祈年欲言又止的模样,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的瞬间,阳光顺着朝南的窗户倾泻而入,铺在地板上,暖得晃眼。房间里的摆设还是旧时模样,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参考书,床头摆着半旧的玩偶,阳光落在玩偶的绒毛上,泛着柔软的光泽。   时桉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方才被攥疼的手腕、心里的憋闷以及对邱媛的厌烦,似乎都被这满室的阳光冲淡了几分。暖意顺着脚底缓缓蔓延,一点点熨帖着紧绷的神经,他反手带上房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一步步走进了这片温暖的阳光里。 第19章 噩梦   时桉推开房门,几乎是脱力般将自己摔进被窝里。床垫发出一声闷响,裹挟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将他整个人包裹,却压不住胸口沉甸甸的滞涩。   他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手机的瞬间用力攥紧,屏幕亮起时,指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余知彦”。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又闪,时桉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喉咙发紧。他不知道该敲些什么,是解释那篇被判定为抄袭的设计,还是问问山上的天气,甚至只是简单的一句“在吗”。可他心里清楚,余知彦跟着家里进山,信号被连绵的山脉拦在外面,此刻可能根本收不到任何消息。   明明知道是徒劳,手指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反复摩挲着屏幕上“余知彦”三个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念头:等余知彦下山,听说自己因为抄袭被休学,会是什么反应?   是皱眉质疑,还是沉默失望?那个永远相信他设计天赋、会在他熬夜改稿时递热牛奶的人,会不会也像老师和同学那样,默认他是个窃取别人成果的骗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桉就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猛地按灭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粗糙的动作扯得头皮发疼,却比不上心口的半分煎熬。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咬着下唇,把呜咽死死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时桉蜷缩在床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他却连抬眼瞥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抄袭的指控、消失的设计过程、论坛上的指责……桩桩件件砸得他晕头转向。他张了张嘴,想理清些什么,可越是用力,思绪就越混乱。前路像是被浓得化不开的雾堵死了,看不到一点光亮,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脑子里一团黑线死死的缠绕着他不放。   “算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证据早就没了,裁判的通牒也白纸黑字摆在那里,挣扎又有什么用?无非是再被人多指点几句“不知廉耻”,再把那点仅存的体面碾得粉碎。自暴自弃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咚咚”两声,不算重,却格外刺耳。“时桉,开门。”是时祈年的声音。   时桉一动不动,甚至往床底缩了缩,心里竟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还好刚才顺手锁了门。他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听时祈年说那些话,那些话此刻都像嘲讽。   敲门声停了,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刚松了口气,又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交谈声,是时祈年和邱媛。   “我敲了两次门都没理,这孩子……”时祈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气急败坏。   紧接着是邱媛温柔的嗓音,透着刻意的关切:“小桉现在这样真不是办法,换成谁遇上这种事,心理都扛不住。这两天我朋友给我介绍了一家医院,是专治这方面的是,大家都说挺好的,你看……要不要带他去看看?”   时桉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抠着床单。医院?心理科?在他们眼里,自己已经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人了吗?   门外的时祈年沉默了许久,才带着犹豫开口:“我……我考虑一下。”他不是没担心过时桉的状态,只是真要送去医院,又怕时桉又能闹出什么来。   今天跳楼的事情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行,我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想好了再联系就行,慢慢来反正现在也休学了。”邱媛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异样。   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时桉缓缓松开手,床单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褶皱。   两天后   时祈年盯着手机里邱媛发来的医院地址,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这两天他反复打听这家医院的口碑,又趁着课程间隙和心理科的医生简单通了电话,终究是放心不下,拍板决定亲自带时桉过去。   他再次敲响时桉的房门,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房间的门锁早就在时祈年两天前拆掉了,他见时桉还是没有应,伸手推开门,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得辨不清昼夜。时桉蜷缩在床中央,身形比两天前更单薄,床头柜上的饭菜原封不动,早已凉透发硬。   “小桉,起来。”时祈年走过去,声音放得极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触感冰凉。   时祈年矛盾极了,他这个弟弟是恨铁不成钢,有心疼有厌恶,时常后悔自己当初的抉择。   时桉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没有惊讶,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两天他几乎没说过话,也没正经吃过东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副轻飘飘的躯壳。   时祈年心头一紧,扶着他的腋下轻轻用力:“带你出去一趟,听话。”   时桉没有挣扎,任由时祈年架着起身,脚下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被领着换鞋、出门,直到时祈年打开车门,扶他坐进副驾驶,他都全程顺从,没有一丝反抗,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   车子发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时桉却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伤心吗?好像已经过了最撕心裂肺的时刻,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失望吗?从证据消失、主办方下通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失望透顶了。   此刻他心里没有任何情绪,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时祈年带着,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地方。至于去了要做什么、会发生什么,他懒得想,也无力去想。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倒不如就这样随波逐流。   时祈年通过后视镜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却只能咬咬牙,加快了车速。他只盼着医院能有办法,能让这个彻底垮掉的弟弟,重新找回一点生气。   这个地方是救死扶伤的圣地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悬崖?时祈年不知道,时桉也不知道。   车子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白色小楼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时祈年扶着依旧木讷的时桉下车,一个穿白大褂、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候,胸前的名牌印着“李医生”。   简单寒暄后,李医生就引着他们走进楼内,走廊光线昏暗,偶尔传来模糊的呵斥声,时祈年皱了皱眉,却被对方一句“这里是特殊治疗区,病人情绪不稳难免吵闹”给打发了。   办公室里,李医生拿着时桉的简单情况记录,说得头头是道:“他这是创伤后应激伴抑郁倾向,得进行封闭式疗程,这样才能隔绝外界刺激,集中调理。”   见时祈年犹豫,他又补充,“放心,我们有专业方案,就是治疗期间得禁止探望,免得病人受干扰,影响效果。”   时祈年终究是被“专业”二字说服了。   他还有课要赶,又想着能让时桉好起来,便按要求签了一堆协议,叮嘱时桉“好好配合治疗”,又塞给他一个日记本和一支笔,“要是想说什么,就写下来,等好了我们就回家”。   看着时祈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桉手里的日记本微微发颤。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不想待在这里”,房门就被李医生关上,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像一把钥匙,锁住了他仅存的希望。   “跟我来。”李医生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再有刚才对时祈年的温和。他领着时桉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小桌子,连窗户都钉着铁栅栏,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漏进几缕。   第一天的“治疗”还算平静,只是让他坐着背诵所谓的“情绪管理守则”。可到了傍晚,因为他走神漏背了两句,李医生就变了脸,拿起旁边的橡胶棍,狠狠抽在了他的胳膊上。   “走神?治疗期间敢走神?”李医生的声音凶狠,力道却掐得极准,抽在身上是钻心的疼,可褪去衣服一看,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去,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留不下。   时桉疼得蜷缩在地上,下意识想反抗,却被随后进来的两个护工按住。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治疗,这是折磨。   从那天起,时桉的日子陷入了循环的黑暗。每天天不亮就被护工叫醒,先是半小时的“晨读守则”,稍有迟疑就是一顿呵斥,若是敢反驳,橡胶棍就会落在身上。上午是所谓的“心理疏导”,李医生会翻来覆去问他“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是不是不该执着于那些没用的事”,只要他的回答不符合预期,就会被按在椅子上,承受精准却剧痛的殴打。   中午的饭菜寡淡难咽,他要是吃得慢了,护工就会直接把碗端走,让他饿着肚子熬过下午。下午的“行为矫正”更是煎熬,要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许动,要么重复做着机械的动作,稍有偏差,同样难逃责罚。   他试过逃跑。有一次趁护工换班的间隙,他撞开房门往走廊尽头跑,可刚到楼梯口就被抓了回来。那天,李医生没用橡胶棍,而是用皮带抽他的后背,力道比往常更重,却依旧没留下明显伤痕。“想跑?进了这里,就别想着出去。”李医生的声音像冰锥,扎进时桉的心里。他趴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泪水打湿了枕头,却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他知道,反抗只会换来更狠的折磨。   他也试过放弃,拒绝吃饭,拒绝配合“治疗”。   可换来的是被强行灌食,以及更长时间的惩罚。护工把他绑在椅子上,李医生一边骂他“不知好歹”,一边用竹板打他的手心,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神经密集处,疼得他手指蜷缩,冷汗直流。   夜里,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敢拿出时祈年给的那个日记本。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颤抖着写下自己的遭遇:“今天又被打了,因为没背完守则……这里不是医院,是监狱……哥,我想回家……”眼泪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他最后的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日记本的页数渐渐被填满,里面记满了他的恐惧、疼痛和绝望。起初的反抗、哭泣、哀求,在一次次的殴打和折磨中,慢慢被麻木取代。他不再试图逃跑,不再拒绝配合,护工让他起床他就起床,李医生让他背诵守则他就流利背诵,让他做动作他就机械执行。   他学会了顺从,学会了沉默。面对殴打时,他不再蜷缩躲闪,只是静静地承受,疼得脸色发白也不吭一声;面对呵斥时,他只是低着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那些日夜的煎熬,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掉了他的棱角,也磨掉了他心里仅存的情绪。   他偶尔会想起余知彦,想起那个会对他笑、会相信他的人,那个人会不会忘记他,会不会已经有了新的好朋友,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身上的疼痛和心底的绝望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出去后该面对什么。他只知道,现在能少受点苦的唯一办法,就是听话。   三年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他写得格外潦草:“疼……不想动了……就这样吧。”字迹被泪水晕得模糊,就像他早已看不清的未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苍白而麻木的脸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囚笼里,显得格外悲凉。   他不再期待时祈年的到来,也不再期待有人能救他。在无数次的失望和折磨后,他的心已经变得和这房间的墙壁一样,冰冷而坚硬。顺从成了他的保护色,沉默成了他唯一的语言,在这非人的折磨里,他渐渐活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第20章 掌心   时桉的指尖划过日记本最后一页的纸纹,笔尖顿了顿,落下一个圆润而坚定的句号。墨水微微晕开,像他此刻终于沉淀下来的心绪。   他合上书页,“咔嗒”一声轻响,却像触发了某个开关。耳边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护士站传来的医嘱播报、远处病房隐约的器械蜂鸣、走廊里推车轱辘滚动的咕噜声,还有偶尔飘来的医生温和的问话:“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将他拽回三年后。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内飞速闪过:第一天被送进那个心理医院时,走廊尽头刺眼的白光;第一次团体治疗时,周围人或麻木或警惕的眼神;无数个深夜里,心理咨询室暖黄的灯光下,自己断断续续被殴打的场景;还有护士递来药片时,指尖传来的针刺般的凉意那些挣扎、迷茫、试探,一帧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直到耳边的声音渐渐切换,变成更清晰的监护仪“滴滴”声,带着规律的节奏。   三年后的这间综合医院病房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时桉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欲振翅挣脱茧壳。那颤动越来越明显,带动着眼下的肌肤微微起伏,终于,在又一声监护仪的提示音后,他的眼睑掀开了一条极细的缝,映进了窗外的光。   时桉的意识像沉在一片温吞的雾里,浑浑噩噩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   那是一只手,带着微凉的温度,从他的手腕缓缓滑向掌心,反复摩挲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时桉觉得掌心有些发痒,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指尖微蜷。   不过是细微的一动,却像惊动了静止的空气。床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紧接着是急促起身的脚步声,那人几乎是踉跄着跑出门外,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醒了!动了!快叫医生!”   没一会儿,嘈杂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涌了进来,时桉被吵得皱起眉,混沌的听觉里慢慢清晰起来医生的对话。   “心率和血压开始回升了,终于是醒了,稍微等他恢复有些精神。”   “三天了,还好家属一直守着,刚才那下动静要是没发现,还得再观察。”   “情绪激动引发的呼吸碱中毒,休克这么久也算凶险,后续得注意情绪维稳,别再刺激他。”   呼吸碱中毒?昏迷三天?时桉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依旧模糊,只隐约看到围在床边的白大褂身影,掌心残留的那抹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   余知彦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人动了动,他猛地抬头,撞进时桉一眨一眨的眼眸里。那双眼像蒙了层薄纱,雾蒙蒙的,带着刚苏醒的惺忪与脆弱,格外惹人疼惜。   “你终于醒了!”余知彦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时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吓死我了。”   时桉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生便过来给他做检查。听诊器划过胸口时他微微屏息,直到医生放下器械说“身体无碍,注意休息”并转身离开,病房里才又恢复了安静。   他望着余知彦眼底的红血丝,三年来的种种画面突然翻涌上来,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诋毁、被冤枉抄袭时的绝望、晕倒前余知彦焦急奔来的身影……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划过眼角,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怎么哭了?”余知彦顿时慌了神,伸手想去擦又怕碰疼他,手足无措地哄着,“都过去了,网上的言论我已经让公关删了,该起诉的也都起诉了,你没有错。”   时桉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淡了些,刚想开口安慰,病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齐亦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快步追赶的齐运。   “时桉!你可算醒了!”齐亦一把凑到床边,伸手就去捏他的胳膊、碰他的额头,“这里疼不疼?那里有没有不舒服?”   “少动手动脚的。”余知彦气急,一把打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护犊的强硬,“他刚醒,经不起你折腾。”   时桉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就是晕倒了,又不是出车祸了,没那么娇弱。”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齐亦不服气地撇嘴,“哪有晕倒一晕就是三天的?我们都快吓死了。”   “对啊,”齐运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后怕,“吓死我们了。”   “网上那些人也真是……”齐亦一提起这事就火大,正要骂出口,齐运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提醒“别说脏话”。他挣开手,悻悻补充:“确实,现在的网民太不理智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好了,别说了。”余知彦怕时桉听着心烦,伸手将病床摇高了些,又细心地帮他掖了掖被角,“这些人让法律去管就好。”   “就是就是!”齐亦立刻附和,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时桉,余知彦跟你说证据的事没?”   当然他们都知道时桉刚醒是不会知道的,这只是他们转移话题的借口罢了。   齐运接过话头,语气认真起来:“证据的进度挺顺利的,现在就差你当年那个项目的具体思路和流程了,现在已经在和律师对接了”   齐亦差话道:“时桉你放心律师是A市最好的律师可时彦哥公司的法务部部长。”   时桉望着齐运认真的眉眼,又扫了眼一旁急着表功的齐亦,嘴角的笑意漫进眼底,轻声道:“我相信你们。”   说话时,他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敲在了正握着他手腕、还在留意他气色的余知彦手背上。那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余知彦瞬间绷紧的神经松了些。   “别光顾着放心,”余知彦反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指节,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等你再精神点,我们慢慢说当年的思路,不急,但得仔细如果可以恢复过程就更好了。”   “对对!”齐亦凑过来,把手机递到床边晃了晃,“律师已经把需要梳理的要点列给我了,都是你当年熟悉的内容,肯定难不倒你。”   齐运拉了拉齐亦的胳膊,示意他别吵到病人,转而对时桉温和道:“你先好好休息,吃点东西补补力气。思路和流程的事,我们等你状态好了再细谈,律师那边我会先稳住。”   时桉点点头,感受着余知彦掌心的温度,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真心为自己忙碌的朋友,心头的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他轻轻挣了挣手,却被余知彦握得更稳,只听对方低声说:“别乱动,再握会儿,我怕又出什么事。”   这话里的担忧毫不掩饰,时桉眼底一软,没再挣扎,只是轻声应道:“好,等我好点,我一起整理线索。”   齐亦齐运说完火急火燎的走了。   齐亦和齐运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时桉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门扉,轻轻舒了口气。   余知彦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指尖翻飞间,果皮便卷成整齐的长条。时桉瞥到他娴熟的动作,随口问道:“他们俩怎么总这么急匆匆的?看着比谁都忙。”   余知彦抬眼笑了笑,语气带点调侃:“那是他们有眼力见。”   “啊?什么意思?”时桉满脸问号,追问着却没得到回应,余知彦只是低头继续削苹果,肩头还带着没散的笑意。很快,一个去皮的苹果被递到面前,他补了句:“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谢谢。”时桉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余知彦的笔记本电脑,想起之前的事,又问:“大学那边的事怎么样了?没耽误太多吧?”   话音刚落,余知彦的手就伸了过来,轻轻卷了卷他病号服的袖口,语气轻松:“早没事了。等你明天出院,咱们就能正常上课。别怕,以后我陪你去。”   时桉笑着往后缩了缩,婉拒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特意陪。你这几天守着我也累了,回去睡会儿吧。”   “我乐意守着你,别赶我走。”余知彦语气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时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愧疚。这几天朋友们忙前忙后,全是因为自己。他默默往床内侧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那你上来,咱们一起睡。陪护床太硬了,肯定不舒服。”   余知彦眼睛瞬间亮了,却没说这豪华单人病房本就带了陪护单间,只飞快点头:“好。”   他麻利地关了笔记本电脑,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又端了盆温水出来,要帮时桉擦脸。时桉连忙掀开被子下床:“我自己来就行,又不是残了,没那么矫情。”   余知彦把毛巾递给他,笑着打趣:“有人伺候还不偷着乐?”   时桉无奈摇头,接过毛巾:“是是是,多亏你了。”   两人上床后,时桉才醒更本没有什么睡意,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口出神。   一只手从身后搭在了他的腰上,余知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怎么还不睡?”   时桉转过身 :“刚醒没多久睡不着,你怎么还不睡?”   余知彦小声回应:“我冷”   时桉纳闷了,10月的天气热得还要开空调,哪里就冷了。   但还是问道:“那你过来点?”   余知彦眼睛一亮,在黑暗里狡黠的笑了下,亲身过去“好。”   两人的距离很近,时桉感觉耳朵好热,余知彦的呼吸打在他的脸颊上,连着他的脸也热起来了。   时桉受不住悄悄又转了回去,超小声的说道“晚安” 第21章 一起睡   时桉昨晚实在抵不过困意,没熬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意识模糊前只记得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鼻尖先触到一片温热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僵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窝在余知彦怀里,手臂还无意识地圈着对方的腰。   “!”   时桉脑子瞬间空白,下一秒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太急没注意身后的床头柜,后脑勺“咚”地一声撞了上去。   “嘶——”他疼得倒抽冷气,抬手捂住额角,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鼻尖也泛着红,忍不住低哼了两声。   余知彦被这动静惊醒,睁眼就看见怀里的人缩到床边,眼眶红红的,正捂着额头小声哼唧。他揉了揉眉心,刚睡醒就看见这个画面心中暗道:“一大早就上强度?”话虽这么说,手却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上半身,“怎么了?”   时桉疼得发懵,只能对着他呜咽两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余知彦这才察觉不对,立马掀开被子起身,俯身去掰他捂着头的手:“让我看看。”   掌心下的皮肤已经肿起一个不小的包,按下去时,时桉的身子还轻轻抖了一下。“怎么搞的?”余知彦的语气沉了点,没等时桉回答,就转身快步去门口玄关拿医药箱。   等他拿着棉签和消肿药回来,时桉已经缓过点劲,伸手想去接:“我自己来。”   余知彦却侧身躲开,指尖捏着棉签蘸了药,语气不容置喙:“你又看不见包在哪,别蹭到别的地方。”   时桉的手顿在半空,最终还是乖乖坐好,任由余知彦的指尖轻轻碰在额角,凉丝丝的药味冲淡了几分痛感。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今天出院以后……干嘛?”   “跟我去公司。”余知彦的动作没停,棉签在肿包边缘小心打转。   时桉愣了愣:“去公司干嘛?不是说上学吗”   “给你请的假没满,先去工作。”   “?”时桉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歪头,额前的碎发扫过余知彦的手背,“为什么啊?”   余知彦抬眼瞥了他一下,棉签轻轻按了按肿包,看着时桉瞬间皱起的眉,才慢悠悠开口:“还我钱。”   余知彦假装沉稳实际上嘴角要翘到太阳穴了。   时桉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猫:“哦。”   他其实真的挺想上学的,那种氛围除了学校是没有的。   两人办完出院手续后来到桉创。   电梯门缓缓打开,余知彦率先迈步走出,时桉跟在他身后,目光忍不住扫过走廊里锃亮的地板和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处处透着陌生的严肃感。   直到被领进一间宽敞明亮熟悉的办公室,余知彦指了指靠窗的新出现的一张办公桌,桌面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这就是你公位了。”   时桉站在原地没动,迟疑地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我一会发你。”余知彦说完,便径直走向里间的真皮座椅,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时桉这才拉过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光滑的桌面,心里却泛起嘀咕:不对吧?哪有员工在总裁办公室办公的?这也太奇怪了……可他看了眼余知彦认真的侧脸,终究没把疑问说出口,乖乖坐好等着分配任务。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时桉手边,低声说了句“请慢用”,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时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可等了快半小时,余知彦也没把工作发过来。反而见他戴上耳机,点开了视频会议的界面,屏幕里很快跳出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时桉识趣地没出声,就这么坐在一旁干等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高楼,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司内部的小群早已炸开了锅。   - 设计部小林:今天余总带来的那个人是谁啊?看着好年轻!   - 市场部阿杰:对啊对啊!这是第二次来了吧?每次都直接进总裁办,也太特殊了!   - 行政部小美:哇哦~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哥哥长得超帅?皮肤白还显小,跟余总站一起……莫名很配!   - 财务部张姐:你疯了?那可是余总!别乱嗑啊!   - 实习生小周:所以那个帅哥到底是谁啊?@秘书长大人 求透露!   - 运营部老吴:@秘书长大人 +1!   - 客服部丽丽:@秘书长大人 +10086!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直到“秘书长大人”冒泡,只发了两个问号:??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秘书长大人:总裁夫人。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群里突然安静了。可下一秒,秘书长大人又补发了一张截图,是余知彦刚发给他的消息:【转账1000,去买点零食回来。不要辣条,多买点魔芋爽。】   底下立马有人回复:“其实……魔芋爽也算辣条吧?”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满屏都是问号:   - ???   - 这不对吧?余总这是……给“总裁夫人”买零食?   - 所以刚才那句“总裁夫人”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 哇哦!!!我没看错吧!总裁夫人!   - 哇哇哦!原来余总喜欢这种类型的!   - 夫人看着好瘦啊,是不是爱吃零食?所以这零食……我能去买吗?顺便见见夫人!   - 楼上别装了,想吃魔芋爽直说!   - 哈哈哈哈其实我也喜欢吃魔芋爽!之前总被余总说不健康!   - 我也是!求余总把魔芋爽加入下午茶清单!   - 后勤部老王:@后勤部皇帝 以后下午茶能按这个标准来吗?   - 后勤部皇帝:晚上睡觉把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机密文件与旧日回响   办公室里的视频会议持续了近半小时,时桉坐在窗边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电脑的边缘,耳朵里断断续续飘进余知彦的声音,大多是简洁的指令和精准的判断,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气场。直到余知彦摘下耳机,合上会议界面,办公室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抱歉,今天有点忙。”余知彦起身走到时桉身边,将一个加密压缩包拖进他的电脑,“这个是本月最新的项目程序构思,你帮我检查一下,看看核心代码里有没有逻辑漏洞,或者优化空间。”   时桉盯着屏幕上那个标注着“机密”的压缩包,嘴角抽了抽:“这不对吧?我第一天来,就上这么高强度的活?”他抬手按了按还带着点肿意的额角,故意放软了语气,“而且我还是个病人呢。”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已经认了,谁让自己欠着余知彦的钱,债主最大,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手指悬在鼠标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点了“解压”。   其实这些程序构思对时桉来说,算不上多大的挑战。他从小就是旁人眼里的计算机天才,初中时抱着编程书啃两天,就能去参加青少年信息学竞赛拿奖;大学时更是凭着一手顶尖的代码能力,在业内小有名气。只是后来出了点事,才渐渐淡出了圈子。   可即便如此,余知彦一上来就把这么机密的项目文件给他,还是让时桉愣了愣。他抬头看向站在桌旁的人,指尖敲了敲键盘,语气带着点玩笑似的试探:“你就不怕我把这些偷出去卖了?这项目要是泄露,损失可不菲。”   余知彦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怕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又落回时桉脸上,语气笃定,“你人都在我这。”   时桉被这句话堵得一噎,脸颊莫名有点发烫。他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点开解压后的文件夹:“也是。”   抱怨归抱怨,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时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发出清脆的敲击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认真,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余知彦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时桉也是这样,一碰到代码就忘了周遭的一切,偶尔解出难题时,眼睛会亮得像盛了星光。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后来的杂事,还能骄傲坐在电脑前,为自己的新作品志得意满。   余知彦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打开日程表,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反而时不时抬头看向时桉的方向,看他皱眉思考的样子,看他解开一个难题后悄悄松口气的小动作,看阳光落在他发梢的细碎光芒。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是在忙碌的工作中,可只要抬眼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定下来,连带着枯燥的报表和会议,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余知彦指尖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浅淡弧度,慢慢开始部署接下来的工作,只是每过几分钟,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边的那个身影。   时桉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注视,他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的程序逻辑图在他眼里清晰明了,那些潜在的漏洞和可以优化的节点,很快就被他标注出来。他甚至还顺手写了一段补充代码,用来完善其中一个不够流畅的模块,直到把所有问题整理成文档,才终于停下了手。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时桉转头想跟余知彦说一声,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余知彦的眼神很沉,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过去的人。时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怎么了?我检查完了,需要现在发给你吗?”   “不用急。”余知彦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先休息会儿,等会儿秘书会把零食带过来。”   时桉“哦”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心里却莫名有点乱,刚才余知彦的眼神.... 第22章 你拥有选择所有的权利   实在让人琢磨不透。   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微苦,时桉正盯着文件上的标注出神,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抱着一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的目光落在时桉身上时,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放软了几分:“时先生,您的东西。”   时桉下意识抬眼,视线落在那袋鼓鼓囊囊的零食上,眉头微蹙,伸手接过时指尖触到纸袋的温热,诧异像细密的电流窜过,他捏着袋口,看向秘书离开的方向,又转头望向余知彦,眼神里满是“这是怎么回事”的疑惑,他分明没任何人帮忙买东西。   余知彦像是被他这直白的目光烫到,指尖在键盘上顿了半秒,耳尖悄悄泛红,眼神不自觉往电脑屏幕下方躲了躲,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是下午茶。”   时桉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被逗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墙上的挂钟,指针应该刚过11点吧?”他抬手朝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指了指,时针清晰地停在“11”和“12”之间。   余知彦的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蹭,像是不服气被拆穿,又像是在辩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就是早茶。”   时桉把纸袋放在腿上,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包魔芋爽,又抽出一袋泡椒鸡爪,最后捏着薯片的包装袋晃了晃,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你们公司的早茶,标准这么特别?魔芋爽、泡椒鸡爪、薯片再加果干,这组合倒是挺‘开胃’。”   “不是‘你们’,”余知彦立刻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认真,连之前的不好意思都淡了些,“现在你也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应该说‘我们’。”他刻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像是在强调什么重要的事。   时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刚才被逗笑的轻松感里,悄悄掺进了点别的情绪,他把薯片放回纸袋里,妥协般点头:“好好好,是‘我们’公司。”   两人没再纠结早茶和下午茶的名头,时桉拆开一包果干,挑了颗酸甜的葡萄干放进嘴里,果肉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腮帮子会轻轻鼓起来,像只小口小口啃着坚果的小仓鼠,连指尖捏着果干包装袋的动作都透着几分乖巧。   余知彦原本还在看文件,目光却不自觉往时桉那边飘,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冒出个荒唐又强烈的念头,他真的想伸手揉一揉他的头发,看看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还想捏捏鼓起来的脸颊,一定很好捏。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立刻收回目光,指尖用力攥了攥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文件上,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转眼到了中午,余知彦关掉电脑,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时桉说:“约了家私厨,一起去。”时桉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起身,两人并肩往办公室外走。   刚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原本低声交谈的员工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些暧昧的打量。那些目光像是带着温度,落在时桉身上,让他的耳尖瞬间发烫,连脚步都慢了半拍,下意识想往余知彦身后躲一躲。   他当然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看,他一共就来过两次公司,就在总裁办工作还几乎和余知彦形影不离,从早上一起进办公室,到中午一起去吃饭,连余知彦开部门会议,都让他坐在旁边记录。全公司谁不知道余知彦向来公私分明,对谁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如今突然带了个陌生男人处处同行,任谁都会好奇。   余知彦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脚步微微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别理他们,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莫名的安抚力,时桉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进他眼底的温柔,那目光像是裹着暖意的棉花,轻轻落在他心上,让他原本有些慌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连公司里的议论声都仿佛远了些。   半小时后。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停在“川味居”的雕花铁门外,司机刚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余知彦便先一步弯腰,手掌虚虚护在车门上沿,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时桉顺着他的力道下车,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掌心,又飞快收回。抬眼望去,眼前的私房菜馆隐在一片茂密的香樟林后,青瓦白墙的建筑风格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雅致,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穗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倒比市区里那些金碧辉煌的酒店多了几分清幽。   “这边走。”余知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很自然地落后时桉半步,目光扫过对方微蹙的眉尖,又很快移开,落在前方铺着青石板的小径上。   两人穿过种满兰草的庭院,走进主楼大厅。不同于外面的素雅,厅内竟是低调的奢华,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几个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站在角落,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一位走上前,微微躬身:“余先生,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备好,这边请。”   服务员引着他们走向电梯,轿厢是磨砂玻璃材质,上升时能隐约看到外面悬挂的绿植。时桉靠在轿厢壁上,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耳边是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还有余知彦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味道不算浓烈,却像一张温柔的网,悄悄将他裹住。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音。服务员在一扇刻着松枝图案的木门前停下,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包厢内已备好茶水,您有需要随时按服务铃。”说完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包厢不算大,却布置得格外用心。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圆桌,桌上放着白瓷茶杯,杯沿印着细小的兰花纹路。窗外是小花园,能看到几盏挂在树枝上的小灯,暖黄的光透过纱窗洒进来,落在桌布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斑。   余知彦走到桌边坐下,将菜单推到时桉面前,指尖在菜单封面上轻轻敲了敲:“看看有没有想吃的,这家的菜品类还挺全。”   时桉拿起菜单,指尖触到封面细腻的皮质,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澜。他向来挑口味,以前和朋友出去吃饭,点的菜不合口味干脆就不吃了,再加上在那个医院里根本没有选择这个词语,久而久之,倒养成了“都可以”的习惯。他快速翻了两页,抬头看向余知彦,语气平淡:“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点就好。”   余知彦却没接菜单,只是看着他,眼神比桌上的灯光还要认真:“时桉,你有选择所有东西的权利,包括今天吃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突然掉进时桉的心湖里,溅起一圈涟漪。他怔了怔,抬眼看向余知彦对方的目光很沉,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仿佛“让他选菜”是什么天大的事。时桉挑了挑眉,心里有点发涩,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重新拿起菜单,仔细看了起来。   菜单上的菜名大多带着诗意,时桉看了半天,只选了两道最简单的:一道清炒时蔬,一道番茄蛋汤。他将菜单推回去,指尖还带着菜单上的温度:“就这两道吧,太多了吃不完。”   余知彦这次没再说什么,顺手接过菜单,翻到川菜那一页,很快勾了几道:水煮牛肉、辣子鸡、麻婆豆腐,都是时桉以前爱吃的口味。他召来服务员,将菜单递过去,特意叮嘱:“水煮牛肉少放些花椒,辣子鸡要去骨的。”   服务员应下离开后,余知彦才看向时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轻:“这家的川菜做得很地道,师傅是从四川请来的,你应该会喜欢。”   时桉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温热的茶水透过瓷杯传到指尖,也暖了他的心头。他是A市本地人,却因为妈妈是四川人,从小就跟着妈妈吃辣,辣油拌米饭、麻辣火锅、水煮肉片,都是他童年里最深刻的味道。后来妈妈去世,他和哥哥一起生活,就很少再吃辣了,一是没人陪他一起吃,二是辣得烧心的时候,没人再递给他一杯温牛奶,再加上在医院里油水都没有点,更别说辣椒了。   他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川菜了。   时桉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叶,叶片在水里舒展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没说话,心里却悄悄感叹:余知彦怎么会这么细心?什么都可以考虑到,都记得这么清楚。   重逢之后,余知彦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没有追问过去的事,也没有逼他做什么,只是像现在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的喜好,从那个房间,接她放学,帮他找心理医生,一起梳理证据,病床前寸步不离的守候,到带他来吃合口味的菜,每一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却又让时桉觉得负担,这份人情太沉了,他怕自己以后还不清,该用什么来还。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时桉觉得脸颊有点发烫,大概是刚才余知彦的话太认真,又或许是包厢里的温度太高。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找了个借口:“我去下洗手间。”   余知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廊尽头左转就是,小心点。”   时桉“嗯”了一声,快步走出包厢。关上门的瞬间,他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烫得厉害。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廊灯在头顶散发着暖黄的光。   这家私房菜比他想象中还要豪华,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不少字画,他虽然不懂鉴赏,却也能看出那些画的装裱十分讲究。路过一间包厢时,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谈笑声,夹杂着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时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里的消费肯定不低,余知彦带他来这里,又点了那么多菜,这一顿饭的钱,恐怕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工资。   越想越觉得不安,时桉的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全是“人情债”这三个字,连走路都没怎么看路。转过一个转角时,他正低头想着“以后要不要请余知彦吃顿便饭还人情”,肩膀突然撞到一个人,手里的手机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时桉连忙道歉,弯腰去捡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就听到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桉?” 第23章 邱媛   时桉下意识捡起手机,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声音不太熟,他因声抬头视线落在眼前男人的脸上时,他动作骤然僵住,瞳孔像被骤然收紧的线绳,瞬间缩成了针尖。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略低,却遮不住下颌线绷紧的冷硬轮廓,以及左耳那颗极醒目的黑色耳钉。   是赵奇。   当年天台上的三人之一。   三年前的风好像又灌进了衣领,带着天台边缘的铁锈味和少年人恶意的哄笑,时桉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还没从骤然的冲击里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因为对这个人发自自内心的恐惧,他刚想跑,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就从赵奇身侧传了过来。   “我好了,走吧。”   清脆又带着点娇软的音色,像根细针,精准扎在了时桉的神经上。他心里“咯噔”一声,目光僵硬地移过去,邱媛正提着一个限量版包包走到赵奇身边,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意,直到抬眼时撞见时桉的目光,那点轻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唰”地白了。   邱媛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赵奇在一起?   时桉的脑子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个是和哥哥孕有一子的嫂子,一个是三年前自己被误会跳楼自杀的罪魁祸首之一,他们俩在一起在一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私房餐厅里。   太荒诞了。   心底的畏惧感瞬间压过了疑惑。当年天台的阴影太深,赵奇那句“有本事抄袭没本事承认,你跳下去所有人都会相信你没有抄袭了”的话还在耳边打转,时桉几乎是本能地觉得,必须赶紧离开这里,离这两个人越远越好。   他僵硬地转过身,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脚步刚挪动半分,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攀上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不算重,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时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蹭过木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直接砸在时桉的耳边。   时桉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回,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岔路口,指尖的手机几乎要被捏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奇的气息就在身后,那股属于成年人的压迫感裹得他喘不过气,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余知彦,快找过来。   自己太久没回去余知彦一定会找出来的。   可现在,他被赵奇稳稳“制住”,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身体的僵硬渐渐褪去后,大脑反而有了空当,那些被畏惧压下去的疑惑再次翻涌上来。   邱媛为什么会和赵奇在一起?他们看起来很熟稔,不像偶然碰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祈年知道吗?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邱媛,她还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时不时往他这边瞟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被抓包的孩子。也是,是个人都会慌神吧。   毕竟时桉虽然和时祈年的关系糟的不能再糟了,两人也是断了的藕还连着丝的亲兄弟。   见时桉不理他,赵奇的耐心也耗尽了,加重了手上力气。   肩膀上的力道骤然加重,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时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问你呢,跑什么?”赵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几分不耐,指尖还在微微用力,像是在掂量手里的“猎物”,“这么怕我?”   时桉咬着下唇,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或许是三年前天台上那道冰冷的栏杆,或许是赵奇当年逼他狠劲,又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这段噩梦般过往的本能逃避。他只能攥紧手里的手机,指甲几乎嵌进塑料壳里,心里暗戳戳地腹诽:余知彦怎么还不来?他简直欲哭无泪,再不来他就要被“就地正法”了!   一旁的邱媛还维持着脸色发白的模样,双手攥着限量版包包的提手,指节泛白,眼神在时桉和赵奇之间来回躲闪,却始终没敢说一句话。反观赵奇,倒是一派无所谓的坦然,仿佛刚才的对峙和邱媛的慌乱都与他无关。   出轨的又不是他,就算被时桉撞破和邱媛同行,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尤其见时桉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眼底还藏着不敢掩饰的恐惧,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逗弄的兴致,像是猫抓住了逃不掉的老鼠,慢悠悠地等着对方求饶。   “哑巴了?”赵奇显然懒得等了,手上力道一收,紧接着猛地一拧,直接将时桉的身体转了过来,迫使他面对着自己。   时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头埋得更低了,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能感觉到赵奇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审视和戏谑,让他浑身不自在。下一秒,他瞥见赵奇抬起了手,那动作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要挨揍,当年在天台,赵奇也是这样抬手,一巴掌扇得他耳朵嗡嗡响,甚至还挨了一脚。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忽然从他身后伸过来,稳稳扣住了赵奇的手腕。   时桉猛地睁开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当看清来人的脸时,鼻尖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是余知彦!   他从小就是旁人眼里的学霸,笔杆子耍得溜,可运动和力气方面简直是个实打实的“小趴菜”,别说和赵奇这种看着就不好惹的人抗衡,就算是和同龄男生掰手腕都从没赢过。   此刻见到余知彦,就像见到了救星,眼眶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往余知彦身后躲,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赵奇。   余知彦皱着眉,手上微微用力,松开了赵奇的手腕,将时桉护在身后,语气冷硬地开口:“法治社会,这位大哥是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他和赵奇素不相识,刚才在包厢里等了时桉快十分钟,厕所明明就在转角,怎么会去这么久?他心里怀疑这路痴是不是绕迷路了,便起身出来找人,刚走到转角就看见赵奇拧着时桉的肩膀,还抬手要动他,那一刻心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动,几乎是飞奔着冲了过来。   赵奇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眉峰挑得更高,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挑衅:“我和他的事,少管闲事。”   “他是我男朋友,你动他一下试试?”余知彦往前站了一步,将时桉挡得更严实了,眼神里满是护犊子的凶狠,“你想打他,还说我少管闲事?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找他麻烦?”   躲在身后的时桉闻言,额头瞬间滑下几道黑线,内心扶额:又来了……余知彦这小子,不管什么场合都要把“男朋友”挂在嘴边,明明他们只是关系好的发小,这话说出去多让人误会!可此刻靠着余知彦坚实的后背,他又觉得格外安心,也就没出声反驳。   邱媛见状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伸手拉了拉赵奇的胳膊,脸上堆起勉强的笑意打圆场:“好了好了,赵总,我们项目还没聊完呢,别因为一点小事扫了兴,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这话看似是劝赵奇,实则意有所指,明显是说给时桉听的,想让他别误会。可时桉怎么会信?什么项目要邱媛一个人来聊。他撇了撇嘴,没接话,只是抓着余知彦衣角的手又紧了紧。   赵奇看了邱媛一眼,又扫了扫余知彦护犊子的模样,再看看躲在后面只露个脑袋的时桉,心里的逗弄之意淡了些。他嗤笑一声,没再纠缠,转身接过邱媛手里的包包,头也不回地往便朝着餐厅门外走:“走了。”   邱媛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时桉一眼,眼神复杂,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随后快步跟上了赵奇的脚步。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时桉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被余知彦及时扶住了。   “你没事吧?”余知彦连忙转身扶住他的胳膊,伸手撩开他的衣领,查看他肩膀上的情况,那里已经被赵奇攥出了几道红印,“他没弄疼你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时桉摇了摇头,揉了揉肩膀上的钝痛,语气还有点没缓过来:“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幸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头看着余知彦,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后怕,却更多的是依赖。刚才那一瞬间,余知彦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简直和电影里的超人一模一样。   余知彦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奈又心疼:“早知道就不让你一个人出来了,又是这样。刚才那家伙是谁啊?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时桉的眼神暗了暗,攥了攥手心,三年前天台的画面又浮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敢说,那段过往太狼狈,太不堪,他还没准备好告诉余知彦全部。   “没、没什么,”他避开余知彦的目光,转移话题道,“可能是认错人了吧?对了,我们不是要去吃川菜吗?快走吧,我都饿了。”   怎么可能认错,那男的余知彦不认识,但是邱媛余知彦可太熟了。   但余知彦看他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也没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坚定:“行,去吃吃饭吧。以后再碰到那家伙,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时桉点点头,跟着余知彦往包间的方向走。   灯光透过价值不凡的琉璃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刚才的阴霾,可他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邱媛和赵奇的关系,还有三年前赵奇为什么会逼他跳楼他不怕犯法吗,这些事情像蒙了层厚厚的雾,蒙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总觉得,从现在来看这些事情,一定不简单。   时桉跟着余知彦走进包间时,门轴轻响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酱香与鲜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他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先前被赵奇大那番胡搅蛮缠搅得发闷的胃口,竟像被火星点着的引线,倏地活络起来。   包间里灯光暖黄,长形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一锅正咕嘟冒泡的水煮牛肉,醇厚的肉香裹着辣椒的香飘得最远;旁边码着色泽红亮的辣子鸡,酥脆的鸡皮上浇了滚烫的热油,香气勾人;还有几碟清炒时蔬和凉拌小菜,翠色与亮色相间,看着便清爽可口。   余知彦侧身替他拉开椅子,语气自然:“快吃吧,不要因为别人影响到自己。”   时桉坐下时,目光还落在那锅水煮肉片上,鼻尖萦绕着扎实的肉香,刚才的烦躁已然淡去大半。他点点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伴随着红油香的肉送进嘴里,浓郁的辣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好好吃的味道。”他含着食物,声音含糊却真切,眼里的阴霾散了不少,多了点鲜活的光彩。   余知彦看着他终于舒展了眉头,嘴角微扬,拿起公筷给他夹了块辣子鸡:“试试这个,辣椒处理的干净,脆脆的很好吃。”   餐桌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灯光,也驱散了时桉心头最后的不快。菜品的香气不断钻进鼻腔,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先前被破坏的好心情,竟在这烟火气里慢慢拼凑了回来。   两人吃饭都不太爱说话,时桉埋着头吃,余知彦各种介绍夹菜,时桉吃完刚刚夹的菜看着余知彦:“你好像一个美食博主,好专业”   余知彦停下手中动作笑道:“我可是拥有国家级别的厨师证的男人,上得厨房,下得公司。”   时桉看他骄傲的也给他夹了菜:“不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吗。”   余知彦抬起食指摇了两下:“nonono,下厨很难的好吗,比管理公司难多了,在我这里就是上得厨房。” 第24章 我的了   时桉被他逗笑了:“好好好,你有理。”   时桉和余知彦刚结束午餐回来,办公室里依旧是惯常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缕微风,带着淡淡的凉意。   下午,时桉依旧没有什么工作任务,余知彦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指尖轻敲鼠标,似乎在浏览着什么,神情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时桉则早已百无聊赖,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摩挲了几遍,又翻了翻抽屉里的零碎物件,实在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余知彦工位旁的书柜,那是个深色的木质书柜,摆得不算满却很整齐,大多是专业书籍,偶尔夹杂几本小说。时桉心里一动,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轻轻拉开书柜门,指尖拂过书脊,几本封面有些熟悉的书映入眼帘。   那是是一些大学书籍,时桉以为是余知彦的,他拿起一本很眼熟的书封面是浅灰色的,印着几行清秀的字迹。时桉的心莫名一跳,抽出来一看,扉页上那行歪歪扭扭的签名赫然是自己的名字,时桉。   这是他三年前学校发的专业书中的其中一本,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余知彦,对方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问题,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时桉松了口气,把拿在手里里,找了个离余知彦不远的休息区沙发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他原本以为时隔三年,这本书或许会蒙尘,甚至有些破旧,可指尖触到纸张时,才发现书页被保存得极好,没有一点折角,连页边都干干净净。但仔细端详就会发现,纸页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不少段落旁边还有淡淡的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是余知彦的笔迹。更明显的是,书的扉页和几个常被翻阅的章节,纸页都有些微微发皱,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很多次。   指尖抚过那些带着温度的批注,时桉的思绪忽然就飘远了,穿越过三年的时光,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大学时代。他想起那年军训结束后的那天,学校组织的泼水游戏,操场上摆满了各种水球水枪,阳光炽热得能把地面烤出热气。   同学们互相追逐着泼水,笑声、欢呼声混在一起。汗水早就浸湿了衣衫,又被冷水浇透,时桉穿着的白色T恤湿了之后几乎变得透明,贴在背上很不舒服。就在他被几个同学围着泼水,睁不开眼也躲不开的时候,一个挺拔的背影忽然挡在了他身前,接住了哪个朝他迎面砸来的水球。   是余知彦。他微微侧身,用手臂挡着泼过来的水,回头冲时桉喊:“快躲开!”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后背的T恤也湿了大半,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后来时桉才知道,余知彦为了帮他挡水,被泼的没有一处干地方了,却还笑着问他有没有淋到。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时桉抱着书,眼神渐渐出神,连余知彦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都没察觉。直到手中的书忽然被人抽走,他才猛地回过神,抬头就撞进余知彦的视线里。   “看什么?”余知彦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随意,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看清封面和扉页的签名时,他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身就往书柜的方向走。   “哎!”时桉立刻起身追上去,伸手想把书抢回来,“这是我的书,你怎么拿走了?还不让我看了?”   余知彦脚步没停,把书放回原来的位置,才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现在是我的书了。”   时桉一愣,随即皱起眉:“怎么就成你的了?那明明是我的......”   “你自己不要它了。”余知彦打断他的话,声音轻了些,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时桉的心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时桉心底尘封的愧疚。他知道,余知彦说的不只是书。三年前,他因为那件事,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突然消失了,断了所有联系。虽然是被迫的,他自己一个人扛着那些压力,却忘了余知彦他们会担心,会着急,更会因为帮不上忙而难受。余知彦这话里的委屈,他听得懂,也明白对方心里多少是怨他的。   时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余知彦的眼睛。眼前的人微微耷拉着脑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那样子像极了被主人冷落的小狗,委屈又倔强。时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只能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空气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呼吸都放轻。余知彦也没再说话,就那样垂着眉眼站着,肩头微微垮着,连指尖都透着几分没由来的落寞。两人隔着短短几步距离,却像隔了这三年来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就在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凝滞的氛围。余知彦率先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进。”   门被推开,沈佳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一头秀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脸上带着几分利落的朝气。时桉瞥见她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亮,脸上不自觉地漾开笑意,自从上次沈佳给他做心理疏导后,两人就彻底放下了生疏,成了能说心里话的好朋友。   刚刚出院就被安排工作了,还没来得及和她联系,没想到她会主动找来。   “沈佳?你怎么来了?”时桉的声音里藏不住惊喜,方才的沉闷似乎也消散了些。   沈佳把文件夹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嘴欠”:“废话,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能不来?之前你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我手头正好堆了三个棘手的病人,实在腾不开时间过去,你一出院我就赶紧过来了。”她说着就快步走到时桉面前,伸手就要去掰他的脸,“来来来,让姐好好看看,恢复得怎么样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   指尖刚碰到时桉的脸颊,沈佳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眼下的乌青上,当即“啧啧”两声,视线一转就扫向旁边的余知彦,语气带着点打趣又有点嗔怪:“哎呦,我说余知彦,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看我们家时桉大宝贝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昨晚没睡好是吧?”   余知彦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语气稍显无奈:“让你来是有正事说,不是让你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可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时桉时,脸色瞬间柔和下来,连眼底都染了点暖意,但说的都是让人凉死的话,“时桉,要是不开心就说出来,别硬撑着装开心。从那天在医院碰到你开始我就想说了,你那笑容演得也太假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在时桉心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有些慌乱地闪烁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自己的演技真的这么差吗?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掩饰那些伤心和愧疚了,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拆穿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茫然地看着余知彦,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我……”   “没关系的。”余知彦打断了他的迟疑,语气格外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一定会让你真正开心起来我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时桉的心里,熨帖了那些不安与酸涩。时桉望着他真诚的眼眸,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之前堵在心里的话似乎又要涌上来。   就在这时,余知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收起脸上的认真,对两人道:“好了,我手头有个考察项目要去对接,得先出去一趟。办公室留给你们,你们慢慢聊。”说着,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深深看了时桉一眼,才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余知彦带上门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时桉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上,久久没有挪开。方才余知彦那句“一定会让你真正开心起来我说到做到。”还在耳边盘旋,带着笃定的暖意,搅得他心底又酸又软,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啧啧啧。”旁边忽然传来两声意味深长的轻响,时桉猛地回过神,转头就撞进沈佳那双亮得有些狡黠的眼睛里,她正双手抱胸,嘴角扬着毫不掩饰的姨母笑,眼神在他和门板之间来回扫视,那模样像是看透了什么心事。   被抓包的窘迫瞬间涌上来,时桉的耳尖微微泛红,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佳却先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脸转移了话题,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关切:“别光顾着发呆了,跟你说正事呢。时桉,情绪这东西得发泄出来,别总憋在心里,你不要怕。”   她往前凑了两步,拍了拍时桉的肩膀,语气愈发认真:“你不信我还不信余知彦吗?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算发几次脾气、闹点小性子,也不会把他赶走的。真的,人有时候得学着任性点,配得感太低可不是什么好事,别总觉得自己会麻烦别人、会被嫌弃。”   沈佳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小锤子,轻轻敲在了时桉的心坎上。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心事的茫然,有对余知彦对齐运齐亦的愧疚,还有几分对“任性”的胆怯。这些年他习惯了独自扛事,早已忘了该如何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更不敢轻易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在人前。   沈佳见他不吭声,也不催促,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旁边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行了,别站着了,坐下来慢慢说。”   时桉依言坐下,沙发的软垫陷下去一小块,带来几分短暂的松弛。沈佳则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从随身的包⾥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本子就开始说话,时而询问时桉最近的感受,时而念叨着他之前提过的烦心事,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她的字迹娟秀却利落,时而圈出几个关键词,时而在旁边画个小小的问号或是感叹号,偶尔还会停下笔,盯着本子上的内容琢磨片刻,再抬头和时桉确认细节。时桉起初还有些拘谨,可看着沈佳认真的模样,渐渐也放下了防备,断断续续地说起了自己的心事说起被安排的无力,说起面对网络世界的畏惧,说起回来后的不安,说起面对余知彦时的愧疚与无措,说起齐亦齐运两兄弟的亏欠。   沈佳始终耐心地听着,很少打断他,只是偶尔点头回应,或是在本子上补充几笔。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办公室里没有了之前的凝滞,只剩下沈佳偶尔的提问和时桉低沉的叙述声。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沈佳终于停下笔,把笔帽扣好,捧着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对着上面的字迹念念有词,像是在整理什么结论。时桉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带着几分紧张。   片刻后,沈佳猛地合上笔记本,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拍着大腿对时桉说:“时桉,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去逛逛!”   时桉满脸问号,不解道:“为什么?”   沈佳快速收拾自己的东西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当然去买买买了,反正刷你男人的卡。”   时桉:“。。。。,余知彦乱说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开玩笑,都说了我们只是好兄弟而已,” 第25章 我来接你回家   车窗外的霓虹渐次密集,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时桉单手撑着窗沿,视线掠过沿街鳞次栉比的商铺,最终定格在前方那座通体镶嵌着玻璃幕墙的建筑上,A市的地标性商场“环洋中心”。流线型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远远望去就像一艘搁浅在城市中心的豪华游轮,透着生人勿近的贵气。   “到了。”沈佳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地下车库。这里停放的车辆大多是时桉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型号,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休闲外套,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电梯直达商场一楼,门刚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夹杂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挑高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折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往来行人精致的身影。时桉跟在沈佳身后,脚步有些放轻,目光好奇地扫过两侧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的奢侈品包袋、高定服饰,每一件都透着“价值不菲”的信号,他心里暗叹:这地方果然和传闻里一样,怕是随便跨进一家店,都能够花掉自己大半个月工资。   沈佳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熟稔地避开人流,时不时侧头问他:“有没有想看的?或者缺什么?”   时桉摇摇头,语气随意:“没什么想买的。”他说的是实话,奢侈品对他而言纯属多余,放着不用也是浪费;衣物鞋袜,余知彦早就按季节给他备了满满一柜子,连袜子都分了厚薄款;至于吃的,家里的厨房从不少食材,更不必特意来这里采购。   他就像个局外人,跟在沈佳身后逛来逛去,看着身边人要么提着精致的购物袋,要么和店员低声交谈着限量款,自己却连驻足的欲望都没有。   两人逛过一层的美妆区、二层的女装区,沈佳又拉着他往三层走。途经几家男装店时,时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沈佳一时兴起要给他买衣服沈佳不会无缘无故带他来买衣服估计又是余知彦悄悄和沈佳说的。   时桉对此很是无奈,沈佳虽然现在已然成为除了余知彦与齐亦齐运以外唯一的朋友。但好歹沈佳是一女孩子老是花钱让人家陪自己,多少有些怪异,虽然是正常心理疏导。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一家店铺映入眼帘,时桉才稍稍松了口气。   店铺的招牌设计得极简,只有一行低调的英文标识,时桉扫了一眼,既不是他听过的那些奢侈大牌,也不是常见的大众品牌。他心里琢磨着,应该是个小众牌子,价格不至于太夸张,便任由沈佳拉着自己走了进去。   刚一推门,店内的氛围便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没有刺眼的灯光,只有嵌在天花板和墙壁里的暖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个角落。装修风格走的是复古奢华风,墙壁是温润的胡桃木材质,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木质混合的香气。柜台是整块黑色大理石打造的,台面光可鉴人,上面陈列着的手表静静躺着,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却偏偏没有标注任何价格。   时桉的心猛地一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这种“不标价”的操作,往往比明码标价的奢侈品更让人心里没底,通常只有足够昂贵的东西,才会用这种方式筛选客人。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沈佳轻轻按住了肩膀。   “两位下午好,欢迎光临。”一名穿着笔挺西装、气质干练的店员快步走了过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后,温和地问道,“请问是哪位是要挑选腕表?”   时桉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佳已经抢先一步,抬手指了指他,语气自然又笃定:“他买。麻烦你帮他挑一款适合的,不用考虑价格,重点是衬他。”   店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立刻将目光投向时桉,语气愈发客气:“这位先生,方便请问一下,你平时更偏向于商务场合佩戴,还是日常休闲佩戴呢?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表盘风格或者材质?”   时桉僵在原地,眼神有些无措地看向沈佳,低声道:“我不用买表,我平时也不怎么戴……”他手腕上现在戴着的是一块几百块的电子表,防水耐摔,用了两年都没出过问题,对他来说足够了。   沈佳却没理会他的推辞,拍了拍他的胳膊,对店员说:“他平时穿休闲装多一点,但偶尔也会出席正式场合,你看着推荐几款百搭的。要低调点,但质感得好。”   店员应了声“好的”,转身走向柜台内侧,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铺着丝绒的首饰盒。打开盒子的瞬间,里面的腕表愈发清晰,有的表盘是深邃的墨色,搭配简约的金属表带,透着沉稳内敛的气质;有的则是珍珠母贝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虹彩,表带是柔软的鳄鱼皮,显得精致优雅;还有一款是运动风格,表盘更大,表带是哑光材质,多了几分利落感。   “先生,你可以先看看这几款。”店员将首饰盒递到两人面前,“这几款都是我们今年的主推款,采用的是自主研发的机芯,走时精准,而且设计上兼顾了休闲与商务,日常佩戴或者正式场合都合适。”   时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款墨色表盘的腕表上,不得不承认,它的设计确实好看,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种高级感。但一想到这店的装修和“无标价”的规矩,他就心里发怵,拉了拉沈佳的衣角,再次试图推辞:“真的不用了,太浪费了……”   “什么浪费,”沈佳打断他,拿起那款墨色表盘的腕表,递到他面前,“用的反正是余知彦的钱,你试试。你看你手腕这么细,这款表带的尺寸应该刚好。”   时桉犹豫了一下,被沈佳拉着伸出了手腕。店员见状,立刻上前帮忙调整表带,动作轻柔又专业。腕表戴在手腕上,重量刚刚好,不压手却又能感受到质感,冰凉的金属贴合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凉意。他抬手看了看,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滴答”声,确实比他那块电子表精致太多。   “怎么样?是不是很衬你?”沈佳看着他的手腕,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就这款了?”   时桉还想说什么,却见店员已经笑着开口:“这位女士真有眼光,这款腕表是我们的限量款,全国也没几枚,我们店里就两枚,而且它的表带可以根据手腕尺寸微调,后续如果有需要保养或者调整的地方,我们也提供终身免费服务。”   “限量款?”时桉心里咯噔一下,更是觉得不妥,“还是换一款吧,这个太贵重了……”   “贵不贵重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沈佳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带着几分温和,“正好有两枚,给余知彦也带一个。”   时桉一愣,和余知彦带同款手表吗,再看看手腕上那块质感绝佳的腕表,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推辞的话,只是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和可以余知彦拥有独一无二的同款的占有感,也有面对这份贵重礼物的不安。   沈佳见他默认,立刻对店员说:“就这款了,两枚麻烦帮我包起来。”   店员应了声,小心翼翼地将腕表从时桉手腕上取下,又从仓库拿了另一枚,放进精致的礼盒里,又配上保养手册和保修卡,动作娴熟地包装好。沈佳拿出一张卡付完款,接过礼盒递给时桉,笑着说:“拿着吧,以后别总戴你那块电子表了,出去见人也体面点。”   沈佳的卡是余知彦预约她的时候就给她了里面包含了一年咨询费用剩下的让她自由发挥。   所以沈佳刷卡毫无顾忌,非常豪放。   时桉接过礼盒,盒子不算重,却让他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他刚刚看见了刷卡时候店员按的零他感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他低头看着礼盒上烫金的logo,忽然觉得,自己的手都金贵起来了。   两人走出表店,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时桉握着手里的礼盒,侧头看向身边从容走着的沈佳,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佳回头看他,挑眉笑了笑:“跟我客气什么?又不是我的钱走,再去楼上看看,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时桉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他是不想花余知彦的钱的,但是一想到这钱自己不花就全是沈佳的了,怪亏的,就随沈佳去了。   时桉摇摇头,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都说金钱养人,说的没错,时桉和沈佳走下来两人简直容光焕发,全身上下都散发了有钱二字。   时桉手上提满了袋子,虽然里面除了哪个表没有一个是自己的,有一半是给余知彦的,一半是沈佳的。   两人刚走出商场,时桉的电话就响了,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手机上显示“余知彦”,他接起电话,电话那边就传来熟悉的磁性声音:“我在门口,我来接你回家了。”   商场门口的人流像被打散的墨点,时桉攥着购物袋的手指微微发紧,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与不远处的余知彦撞在了一起。   夕阳把余知彦的轮廓染成暖金色,他站在车流旁,目光沉静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两人隔着喧嚣对望,周遭的嘈杂瞬间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第26章 银色表带   下一秒,余知彦迈开长腿朝这边走来,自然地接过时桉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指尖不经意擦过时桉的手腕,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他抬下巴示意沈佳跟上,沈佳却早已识趣地拎起自己的小包和东西,笑着冲时桉挤挤眼:“我就不当电灯泡啦,你们回去吧好好聊。”话音未落便转身融进了人群。   时桉跟着余知彦上了车,真皮座椅还带着日晒后的温度。“玩得怎么样?”   余知彦发动车子时顺口问道,侧颜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挺好的,买了点东西。”时桉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包装精致的东西,偷偷朝余知彦比了个“嘘”的手势,像藏着什么宝贝。   余知彦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晚上想吃什么?”   时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小声道:“想回家吃你做的饭。”   “为什么突然想吃这个?”余知彦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时桉的耳尖悄悄发烫,底气不足地嗫嚅:“你不是有证吗……所以就想尝尝。”话没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看见余知彦眼里的拒绝。   “好啊。”余知彦却答应得异常爽快,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轻一转,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时桉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一股陌生的羞涩从心底漫上来,连指尖都泛起热意。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停车场时,时桉推开车门的瞬间竟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不过离开几天,却像分别了一整年,楼道里熟悉的灯光、电梯间里不变的广告画,都让他觉得无比怀念。   两人刚进门,门铃就响了,余知彦早在来时就通知了物业送菜。余知彦弯腰去提门口的菜篮,时桉立刻上前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去客厅看电视,”余知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这里交给我。”   时桉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已经抬脚要往客厅走,可刚迈出半步就顿住了。下午余知彦那句“偶尔也可以任性点”还萦绕在耳边,他转过身,鼓起勇气迎上余知彦的目光:“我不,我要帮忙。”   余知彦提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眸子里的惊讶渐渐化成笑意:“好,都听你的。”   厨房很快被食材的气息填满。时桉帮着洗番茄,水流过指尖的凉意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时他刚结束比赛,在拿到手机后第一时间和余知彦取得联系,意气风发地规划着未来。“好,等我回来,国庆就去你家!”他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我们一起做拿手菜,我做你最爱的!”余知彦当时笑着点头,说好。可那场约定,终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余知彦因家事上山失联,他自己也成了逃避现实的逃兵,一拖就是三年。   刀刃切在砧板上的笃笃声拉回了时桉的思绪。他看着余知彦专注切菜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三年前余知彦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转念一想,自己连面对当年事情的勇气都没有,连解释的机会都主动放弃,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去探寻别人的秘密?   “对了,”时桉拿起一根黄瓜,试图打破沉默,“之前齐运他们说找了律师,我们起诉的是陈川明吗?”   “不是。”余知彦切完最后一刀洋葱,抬手擦了擦眼角。   “为什么?那是谁?”时桉追问。   余知彦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猜猜。”   “裁判吗?”时桉皱着眉猜。   “不是。”   时桉想了半天,实在摸不透头绪:“我想不出来。”   “赛事主办方。”余知彦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平静地说。   “为什么是他们?”时桉愣住了,陈川明明明才是诬陷他抄袭的始作俑者。   “因为他们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就擅自公开宣称你抄袭。”余知彦的声音沉了些,油温渐渐升高,发出细微的声响,“陈川明的污蔑是个人行为,但主办方的草率定论,直接毁了你的声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时桉,眼神坚定,“现在拿到当年的证据起诉赛事方侵害名誉权,不仅可以让赛事方出面道歉还可以间接证明陈川明当年的第一,受之有愧。”   时桉握着黄瓜的手紧了紧,看着锅里渐渐升腾的热气,。原来余知彦不仅在帮他洗清冤屈,还在替他讨回公道。油烟机的低鸣混着食材的香气漫开来,他看着余知彦忙碌的身影,忽然不明白,为什么余知彦可以这么好。   余知彦盛出一个菜,拍了拍时桉:“别发呆了,快把裁断出去收拾收拾吃饭。”   时桉回过神来顺手接过盘子转身出了厨房,那些不明不白的旖旎心思也被他抛之脑后。   余知彦把剩下的几个菜也端上来了,两人合力做菜,都饿了。   余知彦不愧是考过证的,菜做出来色香味俱全,一下子勾起了时桉的食欲。   时桉感觉以后都可以在家里吃了,毕竟外面没有这个味道。   时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拿出了之前藏起来的精致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推到余知彦的面前。   余知彦看到他这样放下筷子伸手接过哪个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时桉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小声道:“你打开看看。”   余知彦努力的绷着脸,眼睛却是弯了起来,在拿到盒子的时候瞬间破了攻,咧这嘴笑了起来,他轻手轻脚的缓慢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下午时桉和沈佳去买的手表,另一个已经在时桉手上了,是沈佳走之前苦口婆心劝他带上的。   余知彦把它拿出来:“送我的?”   时桉觉得他现在的脸烫死了轻轻拍打自己的脸:“算是吧。”   时桉哪里都看就是不看余知彦。   余知彦偏偏要逗他“时桉”   他抬头,撞进余知彦含笑的眼眸里。青年倚在桌上,左手微抬,手腕悬在他眼前,那只银灰色表壳的机械表正放在他右手掌心,显然是等着人帮忙戴上。   余知彦的指尖修长,指节分明,阳光落在他腕骨上,衬得皮肤愈发清透。   “帮个忙,戴不上。”余知彦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委屈,尾音却藏着笑意。   时桉的脸颊瞬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绯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使劲摇了摇头,耳尖都跟着发烫。他不是不会戴手表,只是一想到要触碰余知彦的手腕,指尖就莫名发紧,心跳也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对他来说,像是一场冒险,既期待又胆怯。   余知彦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叹了口气:“别啊,你送我的礼物,总得有个戴的仪式感吧?总不能让我自己胡乱套上,多辜负你的心意。”   时桉愣了愣。这手表花的是余知彦的钱,当时看到柜台里摆着两支一模一样的,脑子一热就全买了,一支给了余知彦,一支自己留着。他当时只想着,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东西,却没敢深想这份“独有”背后藏着的心思,这哪里是送了.....   但被余知彦这么一说,他居然觉得有些道理,再加上对方眼里那点促狭的期待,时桉终究没忍住,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余知彦的手腕,就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让他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拿起手表,对准余知彦的手腕套进去。表带是可调节的金属链,他动作有些笨拙地扣着搭扣,生怕弄疼对方,也怕自己再出什么糗。余知彦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好了。”时桉低声说,刚要收回手,手腕却不小心碰到了余知彦的手腕。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时桉低头看去,两只一模一样的银灰色手表正并排贴在一起,表针转动的节奏仿佛都同步了。阳光反射在表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脸颊的绯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羞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恨不得立刻把手藏起来,可心底又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原来,当这两只手表同时出现在他们手腕上时,会是这样让人安心的画面。   可这份满足没持续多久,疑惑和惶恐就接踵而至。他最近真的太奇怪了,对余知彦总是有着莫名的占有欲。看到余知彦和别人说话,他会心里发闷;看到余知彦帮别人忙,他会莫名烦躁;他疯狂地想和余知彦拥有更多独一无二的东西,想让他只和自己说话,只和自己住在一起,想成为他生命里最特别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不对。时桉心里警铃大作。余知彦那么好,长得帅,性格温柔,还有钱,以后一定会有女朋友。他会和那个女生牵手、拥抱,会和她住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心事,只对她温柔,只对她笑。到时候,自己又算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场景,时桉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不能没有余知彦。从高中第一次被人欺负,余知彦站出来护着他开始,这个人就成了他生命里的光。余知彦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生病时递上温水和药片,会在他熬夜赶作业时默默陪在旁边,会把所有温柔都分给她一份。   这样好的余知彦,他怎么能放手?   情绪翻涌间,时桉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握住了余知彦的手腕。两只手表再次碰撞在一起,发出比刚才更清晰的声响,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另一只手伸过去,指尖抓住余知彦手腕上的表带,用力地往下扣了扣。金属表带被调得越来越紧,紧紧地贴在余知彦的腕骨上,甚至能隐约看到表带压出的红痕。   时桉的眼神有些恍惚,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执拗。他像是在做一场虔诚又疯狂的祷告,想用这小小的表带,把眼前的人牢牢捆在自己身边。   余知彦感受到手腕上的束缚,却没有挣扎。他低头看着时桉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眶和偏执的神情,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认真。他能感觉到时桉的不安。   “时桉,”余知彦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怎么了”   时桉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把表带调得太紧了,他慌忙想松开手,却被余知彦反握住。余知彦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他微凉的手,两只手表在彼此的腕间轻轻贴合,表针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心意共鸣,打着节拍。   时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腕间一模一样的手表,眼眶更红了。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 第27章 喜欢的感觉   时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用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余知彦的手。   那只手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指尖蹭过他手腕时,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指腹因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可此刻,这份熟悉的触感却像烫人的火焰,让他只想逃离。   他没有回头,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分给身后的人,脚步慌乱得几乎要同自己的呼吸撞在一起。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背上,却照不亮他泛红的耳尖,也压不住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那声音大得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我先去睡觉了。”时桉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慌张的颤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掩饰的慌乱。   他怕余知彦追问,怕自己再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更怕面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余知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平稳温和的调子,没有半分异样:“记得定闹钟,明天有课。”   “好。”时桉几乎是逃也似的应了一声,话音刚落,身影就消失在了卧室门后。   关门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双手捂住脸,指尖还残留着独属于余知彦的温度,连带着空气中似乎都还飘着对方身上淡淡的香。   他缓缓松开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无意识地模拟着刚才被余知彦握住的姿势。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触感清晰得不像话,让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时桉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次见到沈佳时,他明明该为余知彦有了谈得来的朋友而开心,可看着两人站在玄关熟络地聊天,沈佳笑起来时余知彦眼底的笑意,他却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占满了,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还有想到将来的一天,余知彦会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对象,会和她结婚,和她一起生活,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尖锐的嫉妒就从心底冒出来,扎得他生疼。   他甚至开始依赖余知彦。   时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摸到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搜索框,输入“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有占有欲,会想他”。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紧盯着弹出的结果,心脏随着页面刷新而狂跳。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百度百科的词条“情感依赖”。   他皱着眉往下翻,还没看懂那些晦涩的定义,就瞥见了下面一条评论,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心上:“简单来说就是你遇到了一个你喜欢的人,恭喜你,你现在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   “喜欢”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立刻退出了页面。   时桉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客厅里的场景,余知彦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人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场景,暧昧得让他不敢细想。   “不会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我怎么会喜欢余知彦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余知彦从高中起就是这样,永远温和、永远可靠,会帮他带好吃的,会在他淋雨时把伞让给他,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余知彦只是性格好,只是把他当最好的朋友,才会照顾他的方方面面。   一定是这样。时桉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机械的自我安慰。他只是因为长久以来被余知彦照顾着,才下意识产生了情感依赖,才会对余知彦身边出现的人感到不适,才会在想到他未来的生活时感到失落。   这不是喜欢,绝对不是。   他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个缝隙,看向客厅的方向。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余知彦的身影在收拾刚才两人吃完的碗。时桉的目光停在那个身影上,心里又酸又涩,他甚至没有勇气出去,没有勇气再面对余知彦,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或许早就对那个永远温和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时桉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迷茫和慌乱。他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心里有个声音在悄悄问:如果这真的是喜欢,那他该怎么办?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余知彦收拾完客厅,抬头看了一眼时桉卧室的方向,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动静。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客厅里的灯光都变得有些刺眼,才缓缓收回目光,拿起自己的外套,轻轻回到了自己房间。   闹钟还没响,时桉就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床单,昨晚攥得太用力,掌心似乎还留着细微的酸胀感。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   昨天那些翻涌的情绪、百度百科上刺眼的“喜欢”、余知彦掌心的温度,像一场混乱的梦,可醒来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今天,是他回归正常生活的第一天,不能再被那些没理清的心思绊住。   时桉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把课本、笔记本按顺序摆好,连笔袋里的笔都一一排齐。指尖划过崭新的课本封面时,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是真的喜欢上学。在医院的那三年,无数个躺在病床上的夜晚,他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去参加那个让他出意外的比赛,如果没有错过这几年的时光,现在的他是不是早就和余知彦一起顺利毕业,或许还找到了一份和计算机相关的工作,过着按部就班却安稳的生活。   那些遗憾像细小的沙粒,轻轻硌在心上,却也成了他现在珍惜校园生活的理由。   “收拾好了?”   门口传来余知彦的声音,时桉猛地回过神,抬头就看到对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车钥匙,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昨天时桉用他的钱给他买的手表。   时桉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的尴尬瞬间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余知彦的目光,手指攥了攥书包带,心里飞快地盘算:人都拿着车钥匙在等了,总不能现在说不用送。再说,只是一起去学校而已,只要自己不胡思乱想、不做出格的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好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背上书包走到余知彦身边,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时桉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没主动说话,余知彦也没提昨晚的事。这种沉默没有让时桉觉得不自在,反而让他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面对那些让他慌乱的话题。   到学校门口时,余知彦停下车,侧头看他:“要我陪你到教学楼吗?”   时桉立刻摇头,语气比平时快了些:“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你不是还要去公司吗?别耽误了。”他还记得之前自己拒绝过余知彦陪他上课的提议,现在正好借这个理由推开。   余知彦看着他眼底那点刻意的疏离,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注意安全,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时桉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上车门,转身就往学校里走,连回头都没敢。直到走进校门口的林荫道,看不到余知彦的车了,他才放慢脚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让跳得有些快的心脏平静下来。   之前因为论坛上的帖子,他还担心回学校会被人指指点点,可走了一路,身边的同学大多只是匆匆路过,偶尔有人看他,也只是好奇的目光。他想起余知彦之前说会处理,看来是真的压下去了,知道那件事的人并不多。   走到计算机实训室的教室门口时,上课铃还没响。时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时桉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只是坦然地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里的空位。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时桉循声看去,是坐在中间排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仰着头看他,眼里带着善意的疑惑。   周围的同学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议论:“咱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人了?”“何止咱们班,我感觉整个计算机专业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时桉没在意那些议论,只是对着那个女生温和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没有,我是这个班的。”   说完,他径直走过去,在那两个女生前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拉开椅子时,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却没有回头,今天是他回归正常生活的第一天,他只想好好上课,把那些混乱的情绪,暂时都藏进书本里。 第28章 距离感   上午的阳光透过阶梯教室的百叶窗,在计算机的课堂总是带着一种催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声音平稳得像老式座钟的摆锤:“我们来抽查一下上节课的知识点,就请……倒数第三排靠窗的那位男同学吧。”   时桉正低头翻着课本,指尖停留在一串复杂的公式上,听到点名的瞬间,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迎上教授示意的目光,周围同学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这门课他就没正经上过,相关知识更是搁置了许久,原本以为不会被抽到,心脏不由得轻轻提了起来。   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时桉快速在脑海中检索相关内容。就在这时,昨天余知彦发给他的那个项目资料突然浮现,为了帮余知彦梳理项目逻辑,他查了些基础知识点,那些原本生疏的公式和定理,此刻竟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关于css的作用,CSS的具体作用1美化页面:控制字体、颜色、边距、背景等视觉样式,让HTML结构更美观。2布局排版:通过Flex、Grid等实现页面分区,适配不同屏幕。还可以增加用户交互。   时桉定了定神,声音平稳地开口,从实际场景应用,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他没有照本宣科,反而融入了昨天在项目中看到的数据分析思路,既准确又有自己的见解。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李教授原本略带审视的目光渐渐柔和,时不时点头示意。等时桉说完最后一个字,教授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非常好,逻辑清晰,还能结合实际应用,看来是真的掌握了。请坐。”   时桉坐下时,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比刚才更甚,只是多了些探究和恍然。他刚调整好坐姿,身后就传来了压低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耳朵里。   “原来他就是时桉啊?”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另一个女生紧接着问道:“就是前几天论坛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他那个事情是真的吗?说他……”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女生轻轻打断了。时桉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顿了顿,那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却很清晰:“论坛上的帖子不是早就被删除了吗?我觉得说不定不是真的,而且背后议论别人的私事,不太好。”   刚才提问的女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是我想多了。”   话题很快转了方向,两个女生开始小声讨论起下课要去学校南门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尝尝,还是去吃心心念念的麻辣香锅,语气轻松,再也没有提及刚才的话题。时桉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页角,心里对那个替他说话的女生多了几分感谢。   这门课是今天唯一的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李教授刚宣布完下节课的预习内容,同学们就纷纷收拾东西起身。时桉慢慢整理着书包,想起刚才背后的对话,忍不住好奇地回头,想看看那个替他说话的女生是什么样子。   视线刚转过去,就撞进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那是个长相清秀的女生,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点浅浅的婴儿肥,此刻正和身边的同伴收拾着东西,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对上视线。   时桉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段,之前考试,他和余知彦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吃饭中途,有个女生鼓足勇气走到他们桌前,问能不能加他的微信,余知彦帮他挡下了,当时余知彦还笑着调侃他魅力不小,没想到眼前的女生,竟然就是当时那个要微信的人。   女生显然也认出了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大了,脱口而出:“是你呀!”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压低声音叫道:“我去!那我当时加的那个微信,不会是余总的吧?”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被我撞上了?”   时桉被她直白又可爱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礼貌地回应:“好巧,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   “没有没有!”女生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一点红晕,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快速从包里掏出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名片,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专业和联系方式,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转交余总。贵公司要是需要实习生, please一定联系我!我超能干的!”   时桉含笑接过名片,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林青,计算机网络设计专业。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会转交给他的。”   说完,他便背着书包转身离开了。身后传来林青同伴哭笑不得的声音:“晓冉,你这是什么鬼运气啊?先是误加了余总微信,现在又遇上了余总的朋友,还能帮忙转交名片?”   阳光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桉刚走出大门,视线就被不远处的身影牢牢吸住。   人群熙攘,三三两两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教学楼里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可余知彦就那样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硬生生在嘈杂的人潮中划出一片独属于他的静谧区域。   他穿了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形挺拔修长,比周围的学生高出大半个头,宽肩窄腰的比例堪称优越,简单的穿搭在他身上却显得质感十足,衣品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路过的女生忍不住频频回头,甚至有胆大的偷偷拿出手机拍照,却又碍于他身上自带的清冷气场,不敢靠得太近。   时桉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朝着余知彦的方向小跑过去,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你怎么来了?”时桉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嗔怪的意味,“我都说了不用特意来接我,太浪费你时间了。”   余知彦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他肩上的书包带,以前每次这样时,他都会自然而然地接过他的包,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   可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书包带时,时桉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躲开了他的触碰。书包依旧稳稳地搭在他的肩上,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余知彦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插进西装裤的口袋里,语气依旧温和:“刚好顺路,不耽误事。”   时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有些复杂。这些日子,余知彦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种细致入微的照顾,让他时常感到温暖。可也正是这份过于妥帖的关怀,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清楚自己对余知彦的情感,是单纯的朋友情谊,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这种模糊不清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他怕自己会错意,也怕这份关系会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觉得,在理清自己的心意之前,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感比较好。至少这样,不会让彼此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下次真的不用了。”时桉抬起头,对上余知彦的目光,语气认真了些,“我自己回去很方便,你忙你的就好。”   余知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刻意的疏离,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第29章 证据   校门口的梧桐叶晃着细碎的光斑,   余知彦的车稳稳停在辅路,黑色车身映着来往的学生身影。时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刚坐稳,就见余知彦的手熟门熟路地伸过来,要替他系安全带,这是两人相处多年的习惯。   “我自己来自己来!”时桉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手抓住安全带卡扣,指尖都带着点慌,飞快地咔嗒一声扣好。耳尖悄悄泛了红,他不敢去看余知彦的眼睛,只盯着膝盖上的书包带。   余知彦的手停在半空,眸色微动,随即自然地收回,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好。” 他发动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侧头问,“中午去哪吃?”   时桉还没从刚才的慌乱里缓过神,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随口应道:“都可以。”   余知彦“嗯”了一声,车厢里便陷入了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时桉的发顶,暖得让人有些恍惚。车子最终驶入桉创科技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在专属车位。   “带你尝尝公司食堂。”余知彦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   时桉跟着他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的按钮。他原本以为,公司食堂无非就是几个打饭窗口,摆着几张桌椅,直到电梯门打开,才彻底愣住了,眼前哪里是普通食堂,分明是个精致的室内美食广场,各色档口错落有致,香气顺着空气飘过来,从川渝风味到粤式茶点,琳琅满目。   “不敢想象在这里上班有多爽。”时桉小声嘀咕,眼睛都亮了。   余知彦低笑一声,带着他往深处走,刚想伸手拉住他,但是一想到时桉刚刚的反应尴尬的悄悄收回手道:“这家盐帮菜馆不错,双椒兔很正宗。”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余知彦熟稔地点了菜。   时桉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余知彦面前:“对了,这是上次甜品店加微信的女孩子,没想到她居然和我同一个教室,今天碰到了。她让我替她转交名片,想去你公司实习。”   “是我们公司。”余知彦拿起名片扫了一眼,纠正道。   “哦哦哦,好,她想去我们公司实习。”时桉愣了愣,心里纳闷,余知彦的关注点怎么总这么奇怪。   说话间,菜端了上来。   双椒兔色泽鲜亮,青红辣椒点缀着鲜嫩的兔肉,香气直钻鼻腔。时桉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就停不下来,鲜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下饭得很,不知不觉就吃了两碗饭。   余知彦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慢条斯理地说:“下午约了律师,了解一下起诉赛事方的事。”   时桉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点头:“正好我下午没课。”   吃完饭,两人返回公司。余知彦把名片交给秘书,转头就带着时桉去了会客室,律师已经在里面等候,桌上摊满了厚厚的资料,整整齐齐地摆成几摞。   “余总,时先生。”律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开始逐一介绍,“这些是赛事方的原始资料、当年所有选手的报名及参赛记录、比赛项目的备份文件,还有时先生当年的处理结果通知书,以及陈川明当初提交的所谓‘证据’。”   他指尖落在陈川明那摞资料上,语气笃定:“经过核对,陈川明的证据明显不足。而且根据齐亦先生提供的项目流程逻辑来看,他所谓的‘侵权代码’,设计逻辑存在致命漏洞,实操时程序会直接报错标红,根本不可能正常运行。”   时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当年他被污蔑抄袭,思绪混乱又焦虑,根本没心思去深究这些技术细节,更没想到这位律师居然懂代码的设计逻辑。他隐约记得,网页设计的底层逻辑就是数据组合运行,逻辑出错,程序必然受阻。   律师合上文件夹,看向时桉,语气严肃:“所以现在可以明确,有充分证据证明,赛事方在没有充足依据的前提下,做出了错误判定,已经侵害了时桉先生的名誉权。”   时桉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发凉,心里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律师话锋一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话又说回来,当然,如果时先生能找回当年比赛项目的完整流程记录,我们的胜算会更大——不仅能推翻赛事方的判定,甚至可以同时起诉陈川明对您的污蔑。”   时桉的眉头瞬间拧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当年那场风波,最致命的就是这份流程记录的意外丢失,也正因如此,裁判老师才仅凭陈川明的片面之词一锤定音,坐实了他抄袭的罪名。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怅然,轻轻摇了摇头:“流程消失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当时事情发生后,我真的找了很久,翻遍了电脑备份,可什么都没找到。”   甚至于当年的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一切可能有证据的东西时桉全都不知道在哪里。   比赛结束的那段日子是慌乱的,是模糊的。   现在时桉回忆起来都像是铺了层厚纱,看不透。   更别说回忆具体事件了,他想起了就难受。   记忆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一直痛苦的重复某一段语音或者画面。   时桉一直摇头否定,余知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包,里面全是东西,他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平板。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当时比赛带的应该是这个?”   时桉看着他不很理解,“为什么我的这么多东西在你这里?”   从房间里的旧衣服到办公室的书,还有现在的平板,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这些东西没有集中放在一起而是,分散放在了各个角落,准确来说是放在了余知彦会出现的地方,所以余知彦是在睹物思人吗?   那他在下山的时候听说自己的事情是不是特别着急,在找不到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很担心,时桉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心疼,余知彦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和齐运齐亦他们一起找他的。   想到这些,时桉拿起手边的平板,奇迹般的居然有电,看平板的老化程度,余知彦估计没少翻。   这让时桉有了些许可耻的羞耻心,太没隐私了吧。   还好平板里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30章 提起诉讼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拿了。”余知彦笑了笑,指尖敲了敲书脊,“齐亦他们在知道你休学以后,你的书基本都被他们分着拿走了,我这算什么。”   时桉盯着那几本熟悉的书,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小声嘀咕:“虽然但是,怎么这么像在分遗产?”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赶紧把这荒诞的想法抛之脑后,摆摆手,“有平板也没用,平板里东西找不着了。时间这么久了,该找到的早找到了,找不到的……”   “不一定。”余知彦打断他,语气笃定,“你试试其他方法。”   时桉满脸问号地看着他,眼里写满“还能有什么办法”。   余知彦没多解释,转身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电,开机时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脸上。“我大二去隔壁计算机应用蹭过课,”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陌生的界面,“基本所有代码软件都有自动备份功能,你的平板如果登录过常用账号,说不定能找回来。”   时桉彻底宕机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自动备份”四个字。当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太仓促了,他满心都是混乱和无措,根本没有想到这些电子设备里还藏着这样的“后路”,那些被他以为永远丢失的东西,竟然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他曾经以为的绝路,在这一刻彻底的解开了。   余知彦见他呆愣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把笔电往他面前推了推:“账号密码还记得吗?试试登录云盘看看。”   时桉的指尖有些发颤,伸手握住鼠标,目光落在登录界面上,忽然觉得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好像正顺着屏幕的光,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   他凭着自己的记忆,顺利的登录了云盘账号,页面还在加载,时桉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电脑界面,在进度条终于到99%的时候,时桉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不敢看。   万一又是一场空呢,就像当年在医院里一样,每次敲门时桉起初一直期待着门外是时祈年或者其他人,只要不是医生护士就好。   但每次他兴高采烈跑上前开门,门外永远是医生护士冰冷刺骨的目光。   吃药,上课,心理疏导,   失望过太多次了,他的勇气像是用尽了,他实在不敢看。   余知彦走上前,走到电脑面前,接过鼠标,光标移动到我的备份上,点击。   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余知彦的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扫过脊背,他却觉得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痒得人心慌。   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般撞着胸腔,每一下都沉重得让呼吸都跟着发紧。   时桉就站在他身侧,背对着电脑不敢看,比高考查分还紧张。   余知彦的目光紧紧锁在电脑屏幕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只剩下一片沉寂的焦灼。律师站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夹,那节奏不算快,却像是敲在两人的心弦上,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加载……加载中……”余知彦低声念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鼠标指针转了几个圈,终于,一个带着加密标识的文件夹图标跳了出来。   就是它!   余知彦的呼吸骤然停滞,几乎是屏住气双击打开。文件夹层层解锁,当那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和数据呈现在屏幕上时,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有了!时桉,你快看!”他转头,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激动,抬手重重拍了拍时桉的肩膀,力道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时桉猛地凑近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备份文件的格式规整得惊人,第一列是精确到分的创作时间,三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刻被清晰记录;第二列是创作地点,标注着他当时比赛提供的公寓,甚至附了当时的网络IP地址;第三列则是完整的创作内容摘要,从最初的创意草稿,到后续的修改记录,每一个版本的关键节点都一目了然,足以证明他才是那部作品真正的创作者。   那些被篡改的设计原稿、被颠倒的黑白、被恶意散播的谣言,在这份铁证面前,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时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腔陡然发酸。   巨大的狂喜先一步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呐喊,他终于有证据了!   终于可以对着那些三年来不断辱骂他、造谣他“抄袭”“窃取成果”的人,理直气壮地反驳!终于可以洗刷掉身上这层肮脏的污名,重新抬起头做人!   可狂喜过后,汹涌的委屈便铺天盖地而来。他盯着屏幕上的创作时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如果三年前,他能早一点知道这个软件里有这样的自动备份功能,是不是就不会被污蔑得体无完肤?是不是就不会被行业封杀,被亲友误解,独自在黑暗里挣扎了这么久?那些日夜难眠的焦虑,那些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的屈辱,那些走投无路的绝望,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庆幸。幸好,陈川明自视甚高,根本不知道软件有这样隐蔽的自动备份功能,否则,这份唯一的证据恐怕也会被他一并删除,自己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悲喜交加,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呼——”对面的律师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欣慰:“有了这份备份,这场官司就好打多了。创作时间、地点、完整的创作轨迹都清清楚楚,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陈川明想抵赖都难。”   会客室内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三人都彻底放下了心来,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律师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说些后续的诉讼安排,“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进来!”律师扬声道。   门被推开,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闯了进来。齐亦和齐运,两人头发有些凌乱,衬衫上还沾着些旅途的风尘,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目光却亮得惊人。显然,他们是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齐亦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时桉身上。看到时桉泛红却难掩光彩的脸庞,以及屏幕上那份清晰的备份文件,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笑容。“时桉!”他大喊一声,几步冲上前,张开双臂给了时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恭喜你!终于沉冤得雪了!”   时桉被他抱得闷哼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却是喜悦的泪。他拍了拍齐亦的后背,用力将他推开一点,喘着气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刚查到备份。”   “我们刚到门口,就听见会客室里你们说话的声音了,”齐运跟在后面走进来,脸上也满是激动的笑容,他指了指门外,“本来还想敲门,结果听见余哥说‘有了’,又听见律师说官司好打,就猜到是有好消息了!”   时桉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律师,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待,轻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律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认真地说道:“既然证据已经确凿,我这边明天一早就整理好所有材料,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开庭通知,到时候在法庭上,我们一定能还你一个清白。”   余知彦、时桉、齐亦、齐运四人并肩站成一排,目光齐齐落在律师身上,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听到律师的话,他们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好!”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为这场迟到了三年的正义,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明亮的底色。那些黑暗的、煎熬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 第31章 醉酒   齐亦拍着桌子,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这么大的好事,必须得庆祝!我提议,咱们四个今晚火锅店走起,不醉不归!”   这话正合心意,余知彦颔首,齐运笑着附和,时桉也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   四人选了家口碑颇佳的火锅店,订了僻静的包间。红油锅底咕嘟冒泡,鲜香四溢,各色菜品整齐码在盘中,热气氤氲着每个人的脸庞。刚点完菜,时桉便率先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了啤酒。   “我想先说两句。”他声音清润,带着难掩的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对面三人,“这些年,谢谢你们一直没放弃我,处处照顾我。曾经我觉得未来一片灰暗,是你们拉着我,让我重新看到了光,也有了新的盼望。”   话音落下,他没给众人插话的机会,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眼底泛起一层薄红。   “喝慢点,急什么。”余知彦伸手拿过他空了的杯子,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可看着时桉眼底实打实的亮泽,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喜悦,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替他续了半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往事,话题便像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了。齐亦夹着一块毛肚,感慨万千:“要是当年没出那档子事,咱们四个现在肯定都意气风发,说不定早就闯出一片天了……”   这话他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起初还带着几分怅然,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他猛地抓住时桉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捏住时桉的嘴角,硬生生往上掰出一个笑容。   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时桉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齐亦却看着那被强迫扬起的嘴角,瞬间红了眼眶,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能……谁能把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开心果还给我?”他声音颤抖,眼泪砸落在手背上,“可谁又能还你那三年光阴啊……时桉,我心疼你,真的心疼你。”   话音未落,齐亦便一把将时桉抱住,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又绝望。   时桉身体依旧僵硬,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齐亦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和:“没事了,齐亦,都过去了。”   看着怀里痛哭流涕的人,再看看旁边满眼担忧的余知彦和齐运,时桉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酸涩中夹杂着暖意,堵在胸口,说不出是甜是苦。   余知彦和齐运对视一眼,上前合力将情绪失控的齐亦拉开。“好了,都过去了,别再提了,让时桉好好高兴高兴。”齐运拍着齐亦的背安抚道。   这顿饭,时桉确实喝了不少。酒精上头,头晕乎乎的,齐亦的话又勾起了那些深埋的记忆,心底难免泛起几分伤感。   齐亦被拉开后,也渐渐平复了情绪,只是酒意上涌,撑着桌子,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余知彦和齐运低声交谈,偶尔插一两句话。时桉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听着耳边真切的笑语,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忽然就松弛下来。   没有压抑,没有防备,只有发自内心的安宁与放松,像锅里翻滚的热气,一点点包裹住了他冰凉已久的心。   夜渐渐深了,墙上的时钟悄悄滑过十一点。包间里的酒瓶倒了几个,四人脸上都带着酒意,眼神难免有些涣散。   “不早了,都喝了酒,别待太晚。”余知彦起身,语气沉稳,“先各自回家休息,以后有的是机会聚。”   没人反对,齐亦和齐运互相搀扶着,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下次要换家店再喝。余知彦结了账,转身就看见时桉趴在桌上,手指还无意识地戳着空盘子。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微微俯身,伸手想去扶时桉的胳膊:“走了,我们回去。”   时桉起初很顺从,脑袋靠在余知彦肩上,脚步虚浮地跟着走。可走出没两步,他似乎看清了身边人的脸,忽然抬手推开余知彦,含糊不清地说:“我自己走……我能行。”   话是这么说,他刚迈出一步就打了个趔趄,身子歪歪扭扭像棵被风吹得摇晃的小树苗。余知彦跟在旁边,眼瞧着他直奔路边的路灯杆撞去,再也顾不得他反抗,伸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牢牢稳住身形。   “放开我!”时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脸颊因为酒意和羞恼涨得通红,“我自己会走,余知彦你听不懂吗?放开放开!”   他手脚并用地挣扎,力道却软绵绵的,像挠痒似的。余知彦不为所动,低头在他耳边沉声道:“别闹,再动就摔了。”   可时桉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被人这么抱着走太丢人,一路都在小声抗议,两人拉拉扯扯,总算拦到了车,一路折腾着回了家。   刚进门,余知彦松开手,时桉就踉跄着冲到沙发上坐下,背对着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余知彦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喝点水,醒醒酒。”   时桉头也不回,把脸扭向一边。   “去洗漱了再睡,不然难受。”余知彦又轻声劝道。   他依旧不理,只是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余知彦,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股没来由的固执。余知彦走到哪儿,他的脑袋就跟着转到哪儿,像个追着光源的小木偶。   余知彦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水杯,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两下。时桉反应极快,抬手就把他的手按住,然后继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模样,哪里是清醒的样子。余知彦心里了然,时桉看着精神,实则早就醉得不清醒了,只剩了点本能的执拗。   他没起身,反而再凑近了些,缓缓将额头抵在时桉的额头上。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余知彦一眨不眨地望着时桉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他盯着那片柔软的唇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微微侧头,嘴唇朝着那温热的触感,缓缓凑近了一些…… 第32章 初吻   夜色像浸了水的墨,浓稠地裹着卧室里的每一寸空气,时桉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意识像是沉在酒里的棉絮,浑浑噩噩地飘着。脸颊烫得惊人,酒意翻涌着灼烧着喉咙,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哼。   朦胧中,他感觉有一团温和的热源正缓缓靠近,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像夏夜里隔着层薄衣的暖炉,不灼人,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下一秒,那热源轻轻贴在了他发烫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与脸颊的灼意相撞,像是冰珠落进沸酒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时桉的睫毛颤了颤,混沌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撕开一道小口,清醒了几分。他能隐约感觉到身前那人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不适感裹挟着酒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胡乱地摸索着,终于攀上了一道坚实的肩膀。   那肩膀的触感温热而硬朗,时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带着酒后的蛮横,猛地用力一推。“好热……别靠这么近……”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赌气。   余知彦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腿弯轻轻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看着时桉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脑袋还昏昏沉沉地一点一点,眼神涣散,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醉意,显然还没从酒劲里缓过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时桉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衬得他泛红的脸颊格外惹眼。余知彦甩了甩脑袋,心里暗自懊恼,刚才见他醉得不省人事,一时鬼迷心窍,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等明天时桉酒醒了,可千万别记得刚才这一幕。   时桉撑着沙发,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晃悠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嘟囔着“热”“要凉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余知彦见状,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时桉的胳膊。他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恰好能驱散时桉身上的几分酒热。“站都站不稳,你还想洗澡?”余知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担忧,目光紧紧锁着时桉,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时桉被他扶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了靠,额头抵在余知彦的手臂上,感受着那点气息,酒后的烦躁稍稍缓解了些。他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抬起头,眼神依旧涣散,却带着几分执拗,声音依旧含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热死了……要洗……”   “我帮你洗。”   余知彦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起热意。他知道时桉现在醉得神志不清。   可这句话还是带着几分越界的暧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要!”时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的小猫,猛地推搡着余知彦的胸口。   他的力气不大,推在余知彦身上,更像是挠痒痒,可动作里的抗拒却显而易见。   余知彦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推着,脚步却丝毫没有退让,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失控摔倒。   “你看你,连站都站不稳,自己怎么洗?”他耐着性子劝说,语气里满是纵容。   时桉气急,推搡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反驳着,意识完全沉浸在“要洗澡”和“不要别人帮忙”的执念里,压根没意识到,在两人一来一回的推搡间,他们的位置已经悄悄转移,从卫生间门口挪到了洗手台旁边。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靠,想倚着什么东西稳住身形,可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支撑。失重感瞬间袭来,时桉的瞳孔微微放大,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余知彦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松开扶着时桉胳膊的手,飞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护住了时桉的后脑勺。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细腻的发丝,他甚至能感受到时桉颅骨的轮廓。   巨大的惯性让时桉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上,“哐当”一声轻响,镜面微微震颤,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而余知彦因为扑过来的力道太猛,收不住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唇瓣带着冲力,重重地撞在了时桉的嘴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瞬间传来,带着时桉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余知彦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瓣下的柔软,以及时桉身体瞬间的僵硬。   时桉的眼睛倏地睁大了几分,混沌的意识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彻底唤醒,瞳孔里的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   他能感觉到余知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与他自己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开来。   镜子里,两人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余知彦俯身护着他,一手撑在镜子上,一手还稳稳地护着他的后脑勺,姿势亲昵得让人心跳加速。   月光透过卫生间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唇瓣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攀升,灼热得让人窒息。   余知彦逃似的退开,抬头,伸手。   惊慌的检查他的嘴唇,发现只是红了点才放下心来,把时桉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的抿嘴道:“有没有撞到哪里?”   时桉看着他,愣了愣:“没,没事”   随后像是丢了魂一样,澡也不洗了,也不觉得热了,飘似的回了房间,直愣愣的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清晨的微凉,时桉皱着眉睁开眼,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絮,沉甸甸地发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起上半身,视线昏沉地扫过熟悉的卧室,脑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大半,只零碎地残留着酒杯碰撞的声响、喧闹的人声,以及……一丝模糊的温热触感。至于自己是怎么从酒局回到家的,中间发生了什么,他半点都想不起来。   瞬间,一万种丢脸的场景在脑海里疯狂窜动:会不会喝多了耍酒疯?   有没有抱着别人胡言乱语?   甚至……有没有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时桉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白,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身上穿的不是昨晚的衣服,而是一套宽松的棉质睡衣,布料柔软亲肤,带着淡淡的清香,浑身也清爽干爽,没有半点酒后的黏腻感。   看到这一幕,时桉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套睡衣不是他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昨晚他醉得一塌糊涂,肯定是余知彦把他带回来,还帮他换了衣服、收拾干净,照顾了他一整晚。   一想到自己毫无防备地在别人面前失态,还被对方细致照料,时桉的耳根都烧了起来,心跳也莫名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   他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轻飘飘地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拉开了门。   客厅里的光线很柔和,余知彦正站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似乎在盛粥。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动作轻柔地搅动着碗里的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粥香气。   听到开门的声响,余知彦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时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被抓包了什么秘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余知彦的目光只在时桉嘴上停留了一秒,就飞快地移开了,落在了手里的粥碗上,耳根悄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碗沿,不敢再看他。   昨晚那个意外的吻,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搅得他一夜都没睡安稳,此刻面对时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说话都忘了该怎么组织语言。   时桉也同样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余知彦对视,视线落在客厅的地板上,脸颊依旧滚烫。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声谢谢,可话到了嘴边,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僵硬。   整个客厅里静得出奇,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抽油烟机声响,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粥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可两人都没心思顾及,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些模糊又让人不安的片段,以及此刻面对面的窘迫。 第33章 项目负责人   余知彦把煮好的清粥盛出放在时桉的面前:“先吃饭吧。”   时桉顺着坐下,抬头看着他,两只眼睛还这刚睡醒的呆萌,似在疑惑余知彦为什么不坐下吃饭。   看得余知彦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坐下把小菜推到他面前问:“你昨天晚上喝醉了,今天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时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还好边吃边问:“我昨天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余知彦心虚的看向一边:“没有,你回来就睡了。”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不记得了。   随即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时桉想着在自己没有明确自己情感之前还是要和余知彦保持距离的,不然真的会干扰他的判断,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他觉得现在就很好。   余知彦则是心虚不敢说话,生怕时桉心起什么,这个意外的吻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个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出发前去学校。   时桉其实还是不太想让余知彦这么接送的,很麻烦。   但在出门的时候,他的眼睛捕捉到了两人的同款腕表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不出来了。   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中,经过起诉,法院立案,定于三月后开庭。被告方已经签收了传票。   由于证据充足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时桉在这三个月里学习工作两手抓,余知彦已经下放了好几个项目权限给他,从项目资金敲定到小组成员到软件成品到市场营销,全权负责。   时桉虽然常常抱怨余知彦拿他当工作机器但这段时间他被照顾的很好,都长胖了。   余知彦虽然已经习惯了时桉对他保持距离,却还是坚持每天都接送他,但今天余知彦居然破天荒第一次没有来接他,时桉在原地等他和独自去公司中选择了二。   余知彦是知道他课表的,没来就说明被事情绊住了。   他掏出手机给余知彦发了个消息。   “你先忙我自己过去。”   他用手机打了一辆网约车,时桉都坐上车了余知彦还是没有回他消息,这就太反常了。   他坐在车上靠在车窗上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一些忙了,他的心里闷闷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的看向手机期待余知彦的消息。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时桉付了钱推门下车,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被前台叫住了。   这个前台时桉是认识的,三个月的相处大家都很熟了,今天还是第一次拦着他。   时桉有些不解,心中发闷的感觉更加严重了,他久违的感觉到了不舒服。   但还是停下来脚步朝着前台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是这样的时先生,余总还在开会,您看先坐下喝   杯茶?”   时桉这时也注意到了,今天公司的气氛很怪,他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说:“我不找他,我来工作。”   没等前台反应过来,就转身进了电梯。   他不知道为什么余知彦不回他消息,不知道余知彦为什么不来接他,不知道前台为什么不让他进,但是好像只有他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时桉感觉到了不安和失控。   叮,电梯到了,时桉加快了脚步,他有些急了,手机被他捏的很死。   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他下意识看了看手上两人同款银色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可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站在门前还在犹豫进不进的时候,室内传来了一声杯子被砸在地面的响声,时桉皱了皱眉,不再犹豫把门打开。   门内争执的声音立马停止了,好几双眼睛看着门前的时桉。   时桉看着这些平时没怎么见过的人在余知彦办公室争的面红耳赤,现在被看的也很不自在下意识开口道:“我还是下去先喝杯茶吧。”   余知彦见他要走立马站了起来。   但他身旁的老总比他快了一步,上前虚扶着时桉“哎哎哎,时先生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你呢。”   老总把他带到沙发让他坐下。   “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是这样的,这三个月以来你对我们公司的贡献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是啊是啊。”另一个老总附和道,没有给余知彦一点插话的时间。   “你的能力我们都是知道的,我们公司呢最近正好有一个国家科研项目,交给别人我们都不放心,但你不一样,你和余总可是关系匪浅,家里人我们肯定是信得过的。”   另一个老总给时桉倒了杯水:“我们都知道,你是在校的,学习工作两边跑,余总也是不心疼一下身边人,给了你好几个项目,我们都心疼的,这个项目只要你肯接手,你只用忙这个了,其他的交给手下人,你看怎么样。”   时桉都听无语了,当他傻子吗,把手上快结尾的项目交出去,接一个竞标项目,难怪不让他来。   “绝对不行,这个项目是新星和我们在争,绝对不能让时桉负责。”余知彦终于找到说话的契机了,新星的项目负责人是时祈年,谁知道到时候对上,他又会说什么炸裂发言。   见余知彦这么反对,时桉有些好奇了。   问道:“新星怎么了?这个项目如果拿下确实很好。”   最近他手上的项目都在结尾了,再接一个也不是不行,但是项目是不会让出去的。   余知彦不想让这些人知道时桉的私事就抬手示意大家出去:“这个项目负责人是谁我还要考虑你们先去忙吧。”各个负责人只能离开。   见人都走了余知彦才坐到时桉跟前:“你哥哥在那个公司,我不想让你们碰上,但他们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非得要你负责。”   时桉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知道啊,他们想要我手上的项目想不劳而获,还不想要烫手山芋。”   时桉靠着沙发躺着歪头看他:“不过这个项目确实可以试试,我也好久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说起哥哥,时桉真的超级矛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但之前的爱是真的,时桉做不到不去回忆。   余知彦看着他心中泛起酸意“项目他们拿不走,该是你的都是你的,那个科研项目我需要和你一起,你学习也挺累的,要好好照顾自己。”   时桉看着他装老成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小余总。”   余知彦觉得他笑的好看,看着他戴着手表纤细的手腕没忍住上手去抓   “不够还是瘦,走吃饭。”   但是很遗憾被时桉躲开了“我工作还没搞完尽听你们扯了。”   余知彦抓了个空也不生气,坐到时桉办公桌旁说:“我陪你” 第34章 他喝醉了   时桉没接余知彦的话,指尖擦过桌面,自顾自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蓝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键盘敲击声清脆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他垂着眼,专注于屏幕上的代码与文档,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让两人的关系看似回到了从前的熟络,一起办公、一起吃饭、一起核对庭审的各项细节,余知彦甚至觉得,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正在慢慢消融。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时桉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拉开距离,或许是一句过于亲近的话,或许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时桉便会下意识地后退,像一只警觉的猫,竖起浑身的刺,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余知彦走到时桉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桌面,目光落在时桉身上,渐渐失了神。他看着时桉敲击键盘的手指修长灵活,看着他蹙眉思考时眉心浅浅的纹路,看着他偶尔抬手揉眉心时露出的纤细手腕,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时桉没有遇到那件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本该是计算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凭着过人的天赋和韧劲,早早站在行业顶端,成为独当一面、光芒万丈的人。那样的时桉,会和他并肩而立,各自在领域里发光发热,形影不离,无需这般小心翼翼,无需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纱。   想到这里,余知彦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一声轻叹落在空气里,被键盘声衬得格外清晰。   时桉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抬起头,看向余知彦,眸底带着一丝疑惑,像是想问他怎么了。   “我吵到你了吗?”   “等太久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话音落下的瞬间,又异口同声地补了一句:“没有。”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金红色的光缕裹住余知彦,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十七八岁的余知彦,是校园里耀眼的校草,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与青涩;而二十三岁的他,褪去了稚气,轮廓愈发硬朗,笑容依旧阳光,却多了几分沉稳与可靠,那种帅直抵心房,亮得时桉有些招架不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桉已经无法再用“兄弟”这两个字,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份藏在日常相处里的在意,那份在困境中相互扶持的依赖,早已悄悄越过了友情的边界,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时桉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指尖落在电脑关机键上:“我差不多弄完了,走吧。”   他刚抬手关掉电脑,撑着桌面站起身,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时桉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接起电话时,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喂,齐亦,怎么了?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时桉转头看向余知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们的晚餐,要热闹起来了。”   “他们怎么又来?”余知彦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起身,拿起两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跟在时桉身后往外走。   时桉无奈地回头怼他:“这是三个月里的第二次,好吗?”这三个月,两人都被工作和庭审的事缠得焦头烂额,确实很久没和齐亦、齐运聚过了。   四人约在了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刚进门,齐运就大笑着迎上来,一把拍在时桉的肩膀上:“时桉,你简直神了!桉创有你在,硬生生抢走了对手好几个大单,现在我们公司都快追上他们了,你功不可没啊!”   时桉近期只负责了竞标相关的几个项目,对后续的合作进展并不清楚,闻言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齐亦在一旁补充道:“忘了跟你说,我们公司和桉创是深度合作关系,各自负责的板块互补,而且,余知彦在我们公司还有股份。”   时桉的目光倏地转向余知彦,带着几分讶异。余知彦被他看得如芒在背,心里暗自懊恼——这件事他一直没来得及跟时桉说,此刻被齐亦当众点破,反倒像是刻意炫耀,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人说着走进包厢,时桉笑着落座,故意打趣:“这么厉害,那你们可得好好谢谢我。”   服务员拿来菜单,几人点完餐,包厢里一时安静了几分,余知彦被时桉的目光盯得坐立难安,索性转移话题,提起了最要紧的事:“先不说这个了,刚接到律师的消息,开庭时间定在一周后。所有证据都已经备份封存,双重保险,我们只管静待结果就好。”   “真的?”时桉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么多年,被冤枉、被质疑、被嘲笑谩骂,那些压在他心头的阴霾,终于要在一周后烟消云散。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当真相公之于众时,那些曾经诋毁他、轻视他的人,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他们或许不会后悔,毕竟本性难移,但时桉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些人错愕、难堪的模样。这份带着点恶劣的期待,让他心头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对余知彦那点刻意的疏远,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遵从着自己的本心,身体不自觉地向余知彦靠去,最终轻轻倚在他的肩头,看着齐亦和齐运在一旁打闹拌嘴,嘴角的笑意从未停下。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像是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软得一塌糊涂。   时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哥哥,我终于可以再说一次,我没有抄。”   这句话看似无厘头,时祈年却一定能懂。那是他被污蔑抄袭的三年里,从未敢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委屈,如今终于有了昭雪的机会。   发完短信,时桉收起手机,索性转过身,手臂环住余知彦的脖子,将额头埋进他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带着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余知彦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是一个太过明显的信号,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可他不敢有任何回应,三年前的那场误会,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生怕自己会错了意,惊扰了眼前的人。   他在心里一遍遍找着借口:他可能是太高兴了,喝了点酒上头了;可能只是下意识的依赖,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可能只是单纯想找个依靠,蹭一蹭而已。   最后,他得出结论:不动,让他靠着就好。更何况,齐亦和齐运还在一旁,太过逾矩的举动,只会让时桉难堪。   齐亦和齐运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了然的笑意。余知彦对时桉的心思,他们看了这么多年,早就心知肚明。眼下这氛围,他们再待下去,未免太过不识趣。两人对视一眼,随便找了个“公司还有事要处理”的理由,匆匆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给余知彦递了个“加油”的眼神。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余知彦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亲近。   时桉埋在他的颈窝,心里暗骂他是个木呆子,可又忍不住自我怀疑:余知彦是不是对自己根本没那个意思?他或许只是把自己当亲兄弟,只是性格好,愿意一直照顾自己而已。   这个姿势坐久了,难免有些不舒服。时桉咬了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余知彦的腿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得更深。   余知彦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时桉的怀抱很紧,两人紧贴着的身体传来滚烫的温度,难免擦出暧昧的火花,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涌起的燥热,只能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试图掩饰那份不该有的反应,耳根却早已红透。   时桉的耳朵也红得快要滴血,脸颊烫得惊人,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他能感受到余知彦身上的温度,滚烫的,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像一条搁浅的鱼,燥热得喘不过气。   他甚至荒唐地想,余知彦是不是妖怪,不然怎么会吸走他所有的氧气,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时桉被这份燥热搅得有些不自在,无意识地在余知彦的腿上轻轻蹭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某个硬挺的触感,大腿紧贴着余知彦,那份滚烫与坚硬,再明显不过。   时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根紧绷的弦轰然断裂,警铃在脑海里疯狂作响。他慌了,手足无措地想要往后退,却被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猛地箍住了腰。   那只手,是大学时在泼水游戏里,替他挡下无数水球的手此刻,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地扣在他的腰上,将他紧紧圈在怀里。   两人都僵着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余知彦能感受到时桉急促的呼吸打在自己的颈侧,滚烫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味,与自己身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箍着时桉的腰,手指微微收紧,不是刻意挽留,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怕他走,怕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再次从指尖溜走。   三年的分别,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谁都没有好过。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心意,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的枷锁,在彼此滚烫的体温里,悄然绽放。 第35章 他没喝醉   时桉感受到了热度,却被腰间的大力箍的退不了半寸。   他无奈出声:“轻点,疼。”   余知彦这才像梦醒般松开了他。   时桉站起了身,他低着头脸连着脖子都红透了,他根本不敢看余知彦,满脑子无限循环余知彦刚刚的反应,勇气像是用完了,逃也似的跑出了饭店。   时桉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兴起去试探,他还没有准备好,从兄弟转换成情侣,男朋友的身份转变。   他回头看了看,余知彦没有追上来,可能是想给他一个独自思考的时间,也有可能他需要独处但不管什么,时桉有些庆幸他可以一个人呆呆。   时桉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恋爱,唯一见过的还是哥哥和嫂子,他们相熟相知自然而然的步入了婚姻,但他和余知彦是不同的,他们不可以结婚,回想刚重逢时,余知彦一口一个男朋友,是试探还是真的为了给他解围。   他承认着比那些复杂的程序公式计算难多了。等了会还没见余知彦出来他决定一个人先回家。   这个饭店离两人的屋子并不远,步行两条街就到了小区门口,此时的天已经黑完了,繁华城市的璀璨灯光照在小区大门, 让时桉不禁产生了一种归属感。   “叮铃铃叮铃铃”的电话声把时桉从思绪里拉了出来,是余知彦的电话。   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很慌语无伦次的道:“桉桉,你....你在哪?”   “小区门口。”   “等我”   “好”   时桉没有挂电话,余知彦也没有挂电话。   时桉听着余知彦急促的呼吸声,车辆开锁声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喝酒不开车,余知彦我要举报你了。”   余知彦在那头听着他含笑的调侃轻轻的笑着:“叫代驾了,你等我。”   时桉笑着回:“好。”   俩人默契的没有挂电话,五分钟后时桉见到了他。   两人避开了所有的眼神交流, 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公寓。   时桉换好鞋子就想趁余知彦不注意偷偷溜回房间,但他刚踏出一步,余知彦那只有力的大手紧紧的拉住了他。   他被拉的转过了头,差一点扑到余知彦怀里,他抬头慌张的看着余知彦。“怎怎么了?”   余知彦看着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没喝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也知道我干了什么,我就问一个问题,你怎么想。”他说着说着低头靠得极近。像是逼问,却又有些紧张的抖,他望着时桉的眼睛,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   时桉目光躲闪,似乎想偏头躲过他炙热的目光却被余知彦的另一只手掐住将脸对着他。   时桉还没有想好,现在都想穿回去给自己一个大耳把子,现在好了被逼着要名分,自己现在什么都靠余知彦,吃他的住他的,工作还是他给的,身上还有官司虽然自己是原告。   但是和余知彦比起来就是一无是处,要事业没事业,要学业自己大学还没毕业,要背景哥哥不疼嫂子不爱,就算余知彦不建议,他的父母呢,时桉不能这么自私,什么好的都是自己的,这对余知彦不公平,他要有能力和余知彦站在一起才可以。   时桉用了点力气挣开了他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很小:‘’我知道的,但我现在不能这样,我都知道的但是我不行,我现在可以,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余知彦被他甩开有些怔愣,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时桉,他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问他为什么招惹他,但是他没有,他尊重时桉的选择,本来就做好了一辈子都不说出来的不是吗,现在结果是一样的,没什么好问的,时桉要时间他就给,再怎么都比之前好,   时桉见他久久不开口不安的握住他的手腕:“你就当我喝醉了行吗,我喝醉了我......”   余知彦挣开了他的手,抬手放在他的头顶揉搓了两下开口:“我给你时间,但我现在可以明目张胆的追你吗?”   时桉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   从那天以后余知彦还是照常接送他上下学但是不同的是,副驾总会莫名其妙的长出各种各样的花,时桉最开始还会害羞,久了就免疫了,副作用就是家里的花瓶已经没有已经放的到处都是了。   这天余知彦照常接到了时桉,时桉一打开副驾驶不出意外,车座上多了一束香槟玫瑰,好看是好看,就是非常占位置,余知彦把花放到了后排方便时桉坐进来。   见他一进来余知彦就凑近帮他系安全带随便问他:“怎么样今天想好了吗?”   时桉显然已经被问习惯了偏过脸:“还需要时间。”   余知彦得到这个消息倒也不伤心,自顾自的嗷了一声就认真开车了。   时桉坐在副驾驶摆弄着手机,这段时间他正式接手了那个国家项目,再加上第二天就开庭了,他有些忙。   他一边回复着手机中的消息一边打趣余知彦:“今天的花不像你的品味,不会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沈姓小姐提的意见吧。”   “怎么知道?”   时桉在副驾摇头晃脑:“哼哼因为我是天才。”   因为第二天就要开庭了今天他们需要和律师见一面,为了方便几人就直接约在了饭店,需要照顾到律师的时间直接选在了离律师工作地方比较近的饭店。   几人到了饭店后律师先生,他向两个人详细解说着即将到来的法庭庭审程序以及需要特别留意之处。   时桉指尖轻轻抵着桌沿,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庭审材料上,律师的声音沉稳清晰,正逐字逐句和他们核对明天开庭的每一个流程,从举证顺序到质证要点,再到辩论环节的核心逻辑,事无巨细。   “明天开庭,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你们不用太紧张,按照我们今天梳理的来就好。”律师合上文件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两人,“时桉这边主要是配合陈述事实,其余的质证和法律层面的答辩,我来主导。”   时桉点点头,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指尖微微蜷起,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藏着笃定:“辛苦您了,我都记清楚了。”   余知彦坐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看向律师,语气沉稳:“麻烦您多费心,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我们都没问题。”   结束谈话,三人道别后,余知彦牵着时桉的手走出餐厅。晚风带着秋夜的微凉拂过来,吹散了餐厅里残留的饭菜香气,时桉下意识往余知彦身边靠了靠,被他更紧地揽住了腰。   车子平稳地驶离停车场,汇入晚高峰褪去后的车流。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空间里流淌,时桉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轻轻舒了口气,想着熬过明天,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可没一会儿,他的喉咙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有根细小的羽毛在喉咙深处轻轻搔刮。他下意识侧过身,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下,那痒意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像是扎了根似的,愈发明显。   “怎么了?”余知彦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伸手调大了车内的通风。   “没事,就是喉咙有点痒。”时桉揉了揉喉咙,声音带着点含糊的沙哑,以为只是晚风呛到,或是换季的小敏感,没太放在心上。   可这份侥幸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那股痒意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喉咙开始,顺着脖颈往下蔓延,掠过锁骨,钻进四肢百骸,连指尖和脚尖都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皮肤底下爬动,钻心挠肺。   时桉的脸色渐渐变了,原本白皙的脸颊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他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脖子,又挠了挠胳膊,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痒意根本无法被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连带着身体都开始有些发麻。   “知彦……”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指尖攥紧了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我不对劲,身上好痒……”   余知彦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放松,原本平稳的车速骤然放缓,他侧头看向时桉,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紧张。   时桉的身体微微蜷缩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抿得紧紧的,白皙纤细的脖颈上,原本光滑的皮肤已经泛起了点点红痕,那些红痕像是墨滴入水中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变深,从淡红的小点,变成连片的红斑,狰狞地攀在他的脖颈上,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格外触目惊心。   “该死。”余知彦低咒一声,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灯,猛踩油门将车紧急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拉上手刹的瞬间,立刻俯身靠近时桉,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红斑,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是不是过敏了?”余知彦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痕,托住时桉的后颈,“坚持住,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时桉已经快被痒意和不适感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靠在余知彦的掌心,艰难地点了点头,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余知彦的慌乱和急切。   余知彦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私人医院疾驰而去。车子在夜色里穿梭,引擎发出急促的轰鸣声,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余光却始终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时桉身上,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和脖颈上不断蔓延的红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发紧。   他知道时桉海鲜过敏,严重到碰一点都可能引发危险,所以今晚吃饭时,他反复确认过菜单,所有菜品都避开了海鲜,甚至连葱姜蒜这类可能和海鲜接触过的配料都特意嘱咐过厨师,怎么会突然过敏?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压了下去,此刻没有什么比送时桉去医院更重要。   私人医院的夜晚格外安静,没有公立医院的熙攘嘈杂,车子刚停在急诊楼门口,早就接到余知彦提前电话通知的护士便推着轮椅跑了过来。   余知彦几乎是抱着时桉下车的,时桉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软,靠在他怀里,脖颈和手臂上的红斑已经蔓延开来,连脸颊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看起来虚弱得厉害。   “医生!快!他过敏了!”余知彦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嘶吼,抱着时桉冲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立刻迎了上来,看到时桉的状况,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伸手掀开他的衣领,看到那片蔓延的红斑,又快速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边吩咐护士准备急救用品,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立刻推抢救室!过敏性休克前兆,马上注射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路!”   护士们动作麻利地将时桉推上抢救床,扎针、吸氧、连接监护仪,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抢救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映着时桉苍白的脸,让余知彦站在一旁,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发抖。   “患者有过敏史吗?”医生一边给时桉做检查,一边头也不抬地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么严重的过敏反应,还敢乱吃东西?再晚来几分钟,就真的休克了!”   余知彦猛地回过神,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和不解,还有一丝慌乱的辩解:“他海鲜过敏,很严重,今晚我们吃饭,全程都避开了海鲜,一点都没碰!”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今晚的每一道菜,从开胃菜到主食,再到饮品,全都是时桉平时常吃的,没有任何海鲜成分,甚至连餐厅的餐具都是单独要求消毒过的,怎么会突然引发这么严重的过敏?   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他,眼神严肃:“过敏原有很多种,不一定只有海鲜,立刻告诉我你们今晚吃饭的餐厅地址和名称,我现在打电话让食药监那边过去留样检测,必须找到过敏原,不然后续还会有危险。”   说完,医生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相关部门的电话,清晰地报出了餐厅的信息,要求对方马上派人前往现场,封存今晚的食材和菜品留样,进行全面检测。   挂了电话,医生又看向余知彦:“患者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还在抢救观察期,需要进ICU监护一晚。你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余知彦看着抢救室里被各种仪器包围的时桉,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依旧泛着红斑的脖颈,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喘不过气。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麻烦您了,一定要救救他。” 第36章 心疼   余知彦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衫渗进骨头里,视线却分毫不敢离开病房里躺着的时桉。   少年脸色惨白,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身上那片片红色刺的他眼睛疼,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坠着,敲在心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手还在抖,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助理应声的“好的余总”还没消去,他垂眸按灭屏幕,指节泛白。   齐亦齐运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只有简短的三个字:“马上到。”律师的车已经驶进医院大门,余知彦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掌心抵着额头,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傍晚车里的画面。   时桉上车不过十分钟就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身上明显出现大量红疹,那副疼到蜷缩的模样,成了刻在他眼底的刺。   太巧了,巧得像蓄谋已久。   明天就是和赛事方的开庭日,桉创   他们手上攥着赛事方暗箱操作的铁证,本是十拿九稳的局,偏偏时桉在这个节点出了事。   他是原告,他没有特殊情况必须出席,对方掐着这个时间动手,心思歹毒得明目张胆。   饭菜留样已经送检,可结果出来需要时间,时桉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庭审却半分都不能拖,一旦推迟,赛事方必定会销毁证据,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余知彦抬眼,望着病房门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冷戾。不管是谁动的手,他都要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另一边,A市新空科技的办公楼里,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   时祈年垂着眸,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听着保镖汇报医院里的情况,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袖口。   直到保镖说“时桉目前还在昏迷,医生说至少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他紧绷的肩背才微微松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更深的局促裹住。   周总听完汇报,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骤然停了。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到时祈年面前。带着凉意的手掌落在时祈年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玩味的赞许:“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啊,时总监。上头下了死命令要搞时桉,你这大义灭亲,可是帮了我大忙。”   “大功劳”三个字像针,狠狠扎进时祈年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他以为只是帮周总挖走时桉,顶多是让弟弟丢了工作,毁掉这次开庭,却没想到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让时桉彻底倒下,甚至不惜用这样阴毒的手段。   这让他不禁毛骨悚然,法治社会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看着周总眼底的冷光,只觉得后背发凉。   三日前的画面突然清晰地涌进脑海。周总空降新空,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听说你弟弟时桉,在桉创混得风生水起,抢了我们好几个项目?”   时祈年当时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语气卑微:“这小子心思不正,不知道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周总放心,这次的项目我们一定能拿回来。”   他说着,指尖攥得发白,他比谁都清楚,时桉的成功从来不是旁门左道,而是实打实的天赋和努力。   可从小到大,时桉永远是那个被称赞的人,他这个做哥哥的,永远活在弟弟的阴影里。桉创的项目,时桉的名气,甚至连父母的目光,都尽数落在那个耀眼的弟弟身上,他什么都不是。   他承认他是嫉妒的,但他是哥哥他扭曲的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可以控制时桉的一切。   周总靠在椅背上,唇角勾着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像催命符:“可是,我不信你了。”   话音落,周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彻底笼罩。   手掌搭在他的肩上,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告诉我,他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我高薪把他请过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那姿势,那语气,明摆着是威逼。时祈年的背不自觉地弯下去,心底的嫉妒和不甘突然翻涌上来。凭什么时桉什么都有?凭什么他就要永远被压一头?周总的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怨怼。他点了头,甚至还多嘴提了一句:“他和桉创的余知彦关系匪浅,怕是不好挖。”   那时的他,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周总只是想挖人。   可现在想来,周总最后说的那声意味深长的“我自有妙计”,哪里是挖人,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时桉往里面跳,等着他往里跳,从此一条绳上的蚂蚱,再无法独善其身。   周总看着时祈年失神的模样,轻笑一声,收回手,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扔给他:“这是升职通知书,从明天起,你就是新星的市场部经理。好好干,以后跟着我,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时祈年伸手接住文件,纸张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生疼。   升职是他梦寐以求的,可这份荣耀,是用弟弟的安危换来的。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时祈年”三个字,眼前突然浮现出小时候,时桉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着“哥哥”的模样。   病房里的时桉还在昏迷,办公楼里的时祈年攥着升职通知书,站在冷光灯下,指尖抖得厉害。   他赢了,赢了职位,赢了旁人的认可,却好像丢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在心底空出了一大片,冷风灌进去,凉得刺骨。   而医院的走廊里,齐亦齐运已经赶到,律师手里拿着整理好的庭审资料,走到余知彦面前。   余知彦站起身,抹掉脸上的疲惫,眼底只剩冰冷的坚定。   “庭审明天我们照样去。”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时桉的事,我会查到底。赛事方,还有背后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没人质问他原告不到场,庭审怎么如期举行,所有人都相信他,信他可以还时桉一个真正的公道。   夜色渐浓,医院的灯光惨白,办公楼的灯光冷冽,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早已在暗处交织成网。   明天的庭审,注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藏在暗处的棋子,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所有人走后,余知彦坐在时桉的床前,这时候时桉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不少,没有那么明显了。   余知彦骨节分明的手附上了时桉苍白的脸,掌心触到的温度凉得刺心,那点薄凉顺着指腹钻进去,缠得心口发紧发疼。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少年的额角,呼吸放得极轻,怕惊扰了病床上昏睡的人,唇瓣落在他微凉的唇上,一触即离,轻得像一片云拂过,却藏着翻涌的情绪。   后悔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铺天盖地的。我怎么就没护好他?明明吃饭时就坐在他身边,明明该盯着他吃的每一口东西,怎么就让人钻了空子?若是能替他受这份罪就好了,哪怕疼得蜷起身子的是自己,哪怕躺在这病床上的是自己,也好过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着,连眉头都蹙着,像在梦里都受着苦。   他的桉桉,该是鲜活的,是笑着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是眼里盛着光的,他应该无忧无虑的满身荣耀的,不是如今这样苍白脆弱,一碰就像要碎了。   心底泛着细密的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结。   他怕自己的靠近唐突了他,怕这份藏了许久的爱惜会惊扰到他,毕竟他说过他需要时间。   可此刻只想把人护在怀里,想把所有的温暖都渡给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吃饭时的画面,包厢里闹哄哄的,时桉喝了两口果饮,晕乎乎的,脑袋无意识地往他颈间蹭,鬓角的软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果香,温热的呼吸拂在肌肤上,痒丝丝的,那时他还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嗔他没正形。   那点细碎的甜,此刻想来,却更衬得眼下的心疼。   他怎么就没再多留意一点,怎么就让那点甜,转眼变成了如今的疼。余知彦的手轻轻抚着时桉的鬓角,指腹摩挲着他柔软的发,唇又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低声呢喃,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碎语:“桉桉,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疼的话,醒来打我好不好,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他的指尖依旧抵着少年的脸颊,不肯挪开,像是想凭着这点触碰,把自己的温度渡给他,想凭着这点触碰,牵住他,让他快点从昏睡里走出来。心底的爱惜、后悔、疼惜缠在一起,堵得他喉咙发涩,只有一遍遍在心里念着,他的桉桉,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醒过来。   输液的点滴滴滴答答的响,墙上的钟滴答滴答,余知彦的心滴答滴答,他附身在时桉的胸膛,时桉的心滴答滴答。   仿佛在他的心在回响。 第37章 庭审   次日   庭审现场的冷气浸着几分肃穆,余知彦一行人准时踏入时,赛事方的代表正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桌沿,他只是个公司底层的小职员,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慢。   见他们进来,小职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漫不经心落座,抬眼时看向余知彦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挑衅。心底早有盘算。   原告时桉还躺在医院里,除非有直系亲属到场,这庭审根本开不起来。只要拖够时间,那些证据早晚成了废纸,他今天不过是来走个过场,等法官开口询问便算交差。   余知彦与律师从容落座,齐亦和齐运则走到旁观席,刚坐定,法槌轻敲,法官入席,庭审流程正式启动。   小职员骤然僵住,猛地站起身扬声发问:“法官,原告时桉尚未到场,难道不用再等一等吗?”   法官抬眸,声音平稳无波:“原告时桉因身体原因,已委托余知彦先生及其律师代为参加本次庭审。”   “不可能!”小职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   “余知彦和时桉无直接法律关系,他根本没资格代为出庭!”   余知彦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沿的木纹,抬眼时,眸底凝着一层冷霜,唇角却勾着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始终未发一言。身旁的律师已然拿起一份文件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地传向法庭:“被告方请注意言辞。我方携带原告时桉的全权授权委托书,经公证处公证,合法有效,授权余知彦先生行使本次庭审全部诉讼权利,相关文件已提交法庭。”   书记员即刻将文件呈至法官面前,法官翻阅片刻,抬眼看向僵在原地的小职员,颔首确认:“经核查,授权文件合规,庭审正常进行。”   小职员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方才的笃定碎得一干二净,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他怎么也想不通,不过一夜时间,对方竟连公证后的授权书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慌乱间抬眼,撞进余知彦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才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从一开始,他就彻底低估了眼前的人。   余知彦终于直起身,目光扫过他慌乱无措的神情,语气轻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庭内:“怎么?赛事方的代表,连基本的法律流程都不清楚?还是说,你们笃定原告无法行动,便觉得这场庭审能任你们拿捏?我方是否有理由合理怀疑,昨日时桉先生饭菜中被掺入大量原肌球蛋白,是你们蓄意为之?”   这番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小职员心上,他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能讷讷地坐回座位,指尖冰凉地翻着手中的材料,先前背熟的辩词,此刻全忘得一干二净。   旁观席上,齐亦与齐运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他们早知余知彦做事周全,却仍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所有纰漏堵得密不透风。   法槌再次轻敲,法官的声音沉稳响起:“现在,正式开庭。首先由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   清脆的槌声落下,小职员浑身一震,勉强回神,手忙脚乱地拿起笔,掌心却早已沁满冷汗,连笔杆都握不稳。   三个小时后,庭审落幕。因原告方证据确凿,被告方无有力辩驳,且赛事方始终无法提供实质性对比依据,法官当庭宣判:赛事方构成不正当竞争及名誉权侵权,需在其赛事官网向原告时桉公开道歉,并赔偿其三年来因此事产生的全部损失,同时承担本次诉讼的诉讼费与律师费,判决于三个工作日后执行。   余知彦站起身,转头看向齐运与齐亦,唇角漾开笑意。   齐亦早已红了眼眶,趴在座位上哭成了泪人,见他站起来,连忙抹着眼泪站起身。齐运上前,一把勾住余知彦的脖子,声音带着笑意:“恭喜,了却三年心结。”   余知彦被他勾得往前踉跄两步,笑着推开他:“哎哎哎,又胖了。”   “那是肌肉!”齐亦嗔了一句,拉着齐运就往门外走,“别贫了,快回去把好消息告诉时桉。”他一边走,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嘴角却扬得老高。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时桉在开庭后不久便醒了。护工正守在床边,盯着点滴瓶。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病房里光线柔和,竟没有丝毫不适感,若非昨日在车里的眩晕与疼痛还历历在目,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护工见他醒了,忙按铃叫了医生,又轻声问他身体状况。时桉只觉得浑身乏力,其余并无大碍。医生赶来做了常规检查,叮嘱他再留院观察几日,便让他好好休息。   时桉点点头,刚想再眯一会儿,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护工去开了门,他顺着目光看去,看清来人时,眼睛倏地睁大,门外的竟是沈佳。   沈佳看着他诧异的神情,笑着走进来,将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怎么,以为是谁?看见我这么惊讶?”她打开餐盒,一股鲜香味漫开,“你家那位千叮万嘱,不让你吃辣,只能给你带了海鲜馄饨。”   见时桉没说话,沈佳把餐盒递到他手里,挑眉:“咋不吭声?”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时桉接过餐盒,小声问。   沈佳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语气自然:“工作哪有你重要。你昨天出事,居然都不告诉我,还是我今天打电话才知道的。”   时桉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眼神不自觉飘向一旁,低声道:“他大概是怕你忙。”   沈佳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多吃点,看你瘦的。我今天休息,说什么都要来看看,不然你一醒来,多孤单。”   “才不孤单,”时桉嚼着馄饨,眼底漾着笑意,“我这是躺着等捷报,妥妥的最大赢家。”   沈佳一愣,随即惊奇道:“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赢?”   “早在一周前,我和知彦就签了授权委托书,留了后手,”时桉抬眼,眼底带着笃定,“昨天刚觉得不舒服,我就知道,我们的准备没白费。”   两人久未相见,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时桉循声望去,余知彦就站在门口,逆光而立,门外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白光,像从光影里走来的人。时桉看着他,心头忽然一动,这个人,好像什么都能做到,像个无所不能的大妖怪,总能护着他。   四目相对,余知彦的眼眸里盛着笑意,亮得像揉进了星光,刺得时桉心底阵阵发烫,漾开层层涟漪。   “站在门口干啥?快进去啊。”齐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他扒着余知彦的肩膀,从缝隙里朝时桉挥手。   时桉笑着回应,余知彦回过神,抬脚朝病床走来。齐亦刚想凑上去说话,就被齐运一把拉到了一旁,给两人留了足够的空间。   余知彦就站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时桉,看得他脸颊发烫,忍不住低下头,小声问:“怎么样了?”   “比预想的还好,”余知彦的声音温柔,伸手替他正了正靠在背后的枕头,“公开道歉,赔偿所有损失,昨天的事也报了警,警方已经有了线索,在追查幕后的人。”他顿了顿,轻声问,“好点了吗?”   时桉点点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红晕从脖颈一路爬上脸颊,连耳根都烫了。   明明只是寻常的关心,没有半分暧昧,却让他心跳快得不像话,尤其当着沈佳和齐氏兄弟的面,更觉不好意思。   沈佳看在眼里,忍俊不禁,轻咳两声打破氛围:“两位齐总,想必也饿了吧,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齐运立刻会意,笑着应道:“确实有点,沈小姐请。”   齐亦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我们不是刚吃过吗?”话没说完,就被齐运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点滴瓶里水珠滴落的轻响。余知彦在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牵起时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过来,暖融融的。   他看着时桉的眼睛,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桉桉,等这件事彻底结束,答应我,好不好?”   时桉看着交握的手,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又瞥见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手表,那是自己送他的,被他日日戴着,连表盘都磨出了一点浅痕。   心底像有个小铃铛,被人用力一拨,叮铃铃的响,晃得他心头发软。   他想,并肩走到现在,他终于可以勇敢一点了。   刚要开口,余知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的温柔与静谧。   他眉峰微蹙,先抬眼揉了揉时桉的发顶,才松了手去掏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警方的号码。   “喂。”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声音沉了几分,窗外的光斜斜切在他肩线,把身影拓得挺拔。   时桉虚空捏了捏刚刚牵着他手的手,目光黏在余知彦后背,听他偶尔应一声“好”“我知道了”,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餐盒边缘,心跳还没从方才那句“答应我好不好”里落下来,又悬起几分。   是昨天投食的事有线索了。 第38章 真相   我帮你把这段小说细腻扩写、强化情绪、丰富心理与氛围,保留原剧情,让人物情感更饱满、画面更有张力,文风更贴合都市悬疑+甜虐感情线:   没过多久,余知彦缓缓转过身,原本凝在眼底的冷冽寒意,如同被温水化开的薄冰,一点点褪去,只余下几分沉郁。   “是警方的消息。”   他将熄屏的手机轻轻放在桌角,脚步沉稳地走回时桉身边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作案手法很蠢,只是餐厅里一个临时工,趁着厨师转头的间隙,偷偷往菜里丢了几片鱼肉。”   提及此事,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不受控制地漫开一层浓重的自责,像是在怪自己没有更早察觉,没有将时桉护得更周全。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人已经被控制了,他说,是一个陌生人告诉他,客人喜欢吃这个,让他悄悄加进去,事后会给他小费。”   时桉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愧疚,连忙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放在膝头的手背,软声安慰:“他也只是被人利用了,人不算坏……那他有说,是谁指使的吗?”   指尖轻轻的触碰,带着一点温热的痒意,顺着皮肤一路窜到心底。余知彦喉结微滚,反手一握,稳稳将时桉微凉的手包在了自己掌心,暖意层层裹住。   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故意装得一本正经:“没有,他根本不认识对方。不过警方查到了那人离开的方向,你猜猜看,是哪里?”   时桉试着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便乖乖任由他握着。听到问题,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眼珠轻轻转了转,认真地思索起来,声音轻得像羽毛:   “小时候哥哥就跟我说,过敏的事绝对不能随便告诉别人,所以知道我对海鲜严重过敏的人,屈指可数。”   他终于轻轻抽回手,低下头,一根一根掰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小声数着:“你是一个,你肯定不会;齐运、齐亦他们更不可能;沈佳也不像,她今天还给我带了海鲜馄饨,大概早就忘了我过敏……”   数到这里,时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答案其实已经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底,明明白白,可他偏偏不愿意、也说不出口。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余知彦的目光里,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失落与无措。   余知彦见他忽然沉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只剩下心疼。他再次伸手,牢牢握住时桉微凉的手,一点点将那只手捂热、捂暖,声音轻而笃定:   “不用猜了,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他交代完之后,直接回了新星。”   时桉眉头轻轻蹙起,依旧不愿相信:“可……这件事跟他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啊……”   “是没关系。”   余知彦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快得让人抓不住,却足够令人心惊。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嫉妒你比他优秀,比他耀眼,却又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温柔好哥哥的模样,全都是为了他那点可怜的面子。为了面子,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嘴上虚情假意说爱你,却连你最忌讳、最不能碰的东西都记不住。”   余知彦越说越激动,情绪像被点燃的火,不受控制地往上涌,细密的红血丝缓缓爬上他的眼白,让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多了几分偏执的戾气。   “三年前,他假惺惺地关心你,到头来却连一句相信都不肯给你,还打着保护你的旗号,把你推到最危险的地方……”   “知彦,别说了。”时桉连忙出声打断他,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臂上,“我都知道,你别生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被时桉轻声一拦,余知彦翻腾的情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来得汹涌,去得也迅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声音重新恢复平稳:   “警方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你哥哥指使。但有一个人,嫌疑最大。”   时桉眼睛微微睁大,心头一紧:“是谁?”   “新星的新任总裁,周铮。”   “周铮?”时桉满脸疑惑,完全想不通这层关联,“为什么会是他?这件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余知彦拿出手机,点开搜索页面递到他面前,指尖点在屏幕上:“因为他根本不是新星的人,是主办公司直接派下来的。”   时桉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所以……他们是为了让我们官司败诉,才故意对我下手?可我总觉得,为了这点事,一家大公司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余知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柔意,轻声夸赞:“很聪明,想到了关键点。我爸妈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特意派了资深秘书过来协助调查,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养身体,剩下的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我们慢慢查,一个个揪出来。”   时桉脸上瞬间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有些不安地开口:“怎么……怎么还麻烦到叔叔阿姨了,这太不好意思了……”   余知彦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软意——傻瓜,早晚都是一家人,何来麻烦一说。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打转,不敢说出口,只能轻声解释:   “这件事早就不简单了,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势力太多,他们才不得不亲自出面。”   时桉向来不懂商场上的人情往来与利益纠葛,只能乖乖点头,顺着他的意:“好吧,那都听你的。”   彼时时桉身体已经没有大碍,顺利办好了出院手续。一通流程跑下来,走出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家吃饭,医院的饭菜,余知彦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让时桉碰一口。   医院离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等车子缓缓停在楼下,天边已经染满了黄昏的暖橘色霞光。午饭和晚饭索性并作一顿,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餐。   吃到一半,余知彦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的内容让他眉头微蹙,语气也凝重了几分。时桉看在眼里,连忙轻轻推了推他:“是不是急事?你快去处理吧,不用管我。”   余知彦走后,宽敞的房子瞬间空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时桉坐在沙发上,莫名觉得有些孤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不然,养一只小动物吧,不然家里实在太冷清了。   念头刚落,他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始想象和余知彦一起生活、一起过日子的以后。   另一边,余知彦驱车赶往秘书发来的地址,抵达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眼前是一栋荒废多年的老洋房,老式仿欧式建筑,墙皮斑驳脱落,藤蔓枯枝缠绕着窗框,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压抑。   余知彦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推门走入。穿过幽暗的走廊,一路向下,直达地下室。   门口守着两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见他到来,立刻恭敬颔首。地下室两侧的壁灯早已被提前点亮,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却依旧显得昏暗压抑。   他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绑在椅子上的一个人,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陈设。   一旁待命的保镖见他走近,立刻上前,一把扯下了那人头上蒙着的黑布。   露出来的脸,赫然是周铮。   在余知彦到来之前,他显然已经受过一轮教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着,眼神涣散,狼狈不堪。   强烈的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模糊地看着逆光而立的身影,声音颤抖着,带着极致的恐惧:“爷爷……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什么我都给您,钱、权、股份,我都给,求求您别再打了……”   余知彦冷漠地后退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低哑而冰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一句话,激得周铮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在商场上树敌无数,得罪的人排着队,此刻根本分不清,抓他的到底是哪一方。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忽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每一个角落,也将余知彦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周铮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猛地睁大双眼,毫无征兆地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又疯狂,在椅子上拼命扭动挣扎:   “哈哈哈哈哈哈——是你啊!余知彦!居然是你!”   他突如其来的疯态惊得保镖立刻冲上前,将余知彦牢牢护在身后,厉声呵斥:“老实点!乱动什么!”   余知彦轻轻拨开保镖的手,声音平静无波:“没事。”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右臂蓄力,毫不留情地一拳狠狠砸在周铮脸上。   “笑什么。”他伸手攥住周铮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来,眼底是淬血的冷厉,“谁派你来的?”   一拳下去,周铮鼻血瞬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可他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阴森,死死盯着余知彦,眼神里满是挑衅。   余知彦见他拒不回答,抬手就要再挥出一拳。   “诶诶诶——别打别打!”周铮连忙开口,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小余总,你是不是想问,谁让我来干扰你们的官司?谁让我给时桉下毒?还有……三年前的事,是不是也跟我有关?”   余知彦攥着他衣领的手越收越紧,勒得周铮几乎喘不过气。可他依旧咧着嘴,笑得玩味:“小余总,我敢说,你敢听吗?”   余知彦松了松手,将他放回椅面,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压迫:“我有什么不敢听的。”   周铮靠在椅背上,抬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猜错的话,你喜欢时桉,对不对?”   余知彦没有丝毫隐瞒,目光坚定:“这与我喜欢他,无关。”   “是没有直接关系。”周铮轻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诡异,“但这,和他喜欢你,关系大了去了。”   余知彦心头猛地一沉,松开他的衣领,单手撑在椅把上,身体逼近,语气带着逼人的压迫:“到底为什么?你们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周铮迎上他的目光,忽然毫无逻辑地笑了一声:“哈哈,要怪,就怪时桉太聪明了。”   就是这一句,让余知彦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新星的人。”   周铮没有后退,反而迎上他的视线,坦然承认:“是,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   “你是协业的人。”余知彦一字一顿,语气笃定。   周铮轻轻点头,没有否认:“你也很聪明。所以现在,你还想知道真相吗?”   一瞬间,所有线索全部串联。   周铮是协业科技的人,新星是协业旗下子公司,而这场创赛,本就是协业一手主办。   环环相扣,针锋相对。   余知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铮那句轻飘飘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循环、炸响。   “要怪就怪他太聪明了,他喜欢你。”   余知彦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太聪明了……太聪明了……”   周铮见状,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余知彦!协业和你母亲的新科技本就是死对头,这个年代,顶尖的计算机天才屈指可数,你算算看,毁掉一个注定会投奔你公司的天才,能给协业省下多少麻烦?多少利益?”   余知彦死死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一字一句听完。   “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没错。时桉才回来几个月,给桉创带来的收益,早就超过一百万了吧?这样的天才,留着就是心腹大患!”   周铮再次凑近,声音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就是因为你啊。他注定是要去你公司的,一山不容二虎,你不懂吗?三年前那个吹黑哨的裁判,是我亲自打电话警告的。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针对他?你猜猜看,他要是知道,他遭遇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他会怎么对你?”   他一句接一句,疯狂地刺激着余知彦紧绷的神经。   “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时桉出事的时候,你家里就恰好出了问题?为什么偏偏就有人精准地找时桉的麻烦?为什么邱媛那么巧,就知道一家隐蔽的心理医院?为什么你们查了那么久,那家医院连根线索都查不到?”   此刻,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人是周铮。   可真正被死死桎梏、动弹不得的,却是余知彦。   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近乎失控,嗓音低哑破碎,完全听不出原本的声线,低吼着捂住耳朵:   “别说了!你闭嘴!别说了!”   “都是因为你啊,余知彦!全部都是因为你!”周铮嘶吼着,将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撕碎,“如果你不喜欢他,如果你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协业和新科技依旧平分秋色,相安无事!可你偏偏要去招惹他,你偏偏要动心!”   “时桉能有今天这一切,能被人追杀、被人下毒、被人算计,全都是拜你所赐!”   “砰”   余知彦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周铮脸上。   周铮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嘴角溢出血沫。   而余知彦,却在这一拳之后,彻底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 第39章 愧疚   周铮被余知彦打得彻底没了声响,头重重地垂着,额角的血顺着下颌线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印记,连微弱的挣扎都没有,像一滩失去生气的烂泥。   余知彦站在原地,指节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掌心残留着击打在人身上的钝痛感,那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却又掺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转头时语气冷得像冰,却刻意放轻了音量,生怕惊扰了什么:“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保镖连忙躬身应下,他才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绷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回去的路上,余知彦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开车,司机早已在路口等候,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余知彦偏头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侧脸,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与混乱。窗外的车流井然有序,红灯停,绿灯行,一切都按部就班,可他的心脏乱得像一团缠死的线,扯不开,也解不散。   周铮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恶魔低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无限循环,每一次回响都在狠狠摧残着他的神经,刮得他心口生疼。“都是你害的时桉”“你把他的一切都毁了”,那些话语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余知彦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面料,指腹泛白。   他从小就是旁人眼中的新时代三好青年,成绩不算顶尖,却也凭着努力考上了人人艳羡的A大;脾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执拗,却始终守着自己的底线,从未动过手伤人,刚才,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动手。   他的前半生顺顺利利,父母疼爱,学业顺遂,没有经历过太大的坎坷,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时桉也该和他一样,平安喜乐,顺顺利利,可他错了,错得离谱。时桉所经历的所有困难、所有坎坷、所有撕心裂肺的苦难,所有难以磨灭的伤害,追根溯源,全都是他带来的。   是他余知彦,自私地将自己的执念强加在时桉身上,是他,亲手将那些苦难一点点送到时桉面前,毁了时桉本该光明灿烂的人生。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愧疚得几乎要窒息,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苦涩。“全是我……都是我的错……”他在心底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自家门前,余知彦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子,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显得冷清。他径直走到时桉的房门前,脚步顿住,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落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僵。   他犹豫着,挣扎着,心底的天人交战从未停止。他不知道时桉睡了没有,不知道门后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此刻是不是正蜷缩在被子里,有没有在等他回去。他更不知道,如今满身罪孽、满心愧疚的自己,该怎么面对时桉——哪怕时桉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哪怕就算知道了,按照时桉温柔隐忍的脾气,也绝不会怪他半分。   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他做不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像往常一样,笑着牵起时桉的手,和他谈恋爱,和他相守在一起。那样的自己,太过卑劣,太过自私,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余知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门把手,眼底泛起一层湿热的水汽,脑海里浮现出时桉的模样。时桉多好啊,干净、温柔、纯粹,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角落。可如今,时桉什么都没有了,亲人离散,颠沛流离,到最后,只剩下他余知彦一个人。   “多恶劣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余知彦,时桉才会变得一无所有。”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的情绪,指尖用力,终于拧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房内的人。   时桉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带着一丝淡淡的浅粉,显得格外脆弱,让人忍不住心疼。床头的台灯亮着一盏微弱的暖光,光线柔和,刚好笼罩着时桉的脸庞,这是回来之后养成的习惯。   可余知彦清楚地记得,时桉以前是不怕黑的。以前的他,总是神采飞扬,哪怕身处黑暗之中,也能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有光,可现在,他连独自面对黑暗都做不到了。这个认知,又一次狠狠刺痛了余知彦的心,他缓缓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熟睡的人。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时桉的脸庞,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这张脸,曾经盛满了阳光灿烂的笑容,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可短短不过几年时间,那些笑容,那些意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落寞,像被雨水打蔫的花朵,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余知彦的眼底又一次泛起水汽,他想起这座房子,想起桉创公司,想起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未来—,这一切,本该是他和时桉一起相守,一起打造,一起从无到有,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远方。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味,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满室的冷清,守着一个被他伤得遍体鳞伤的人。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在时桉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吻带着他的愧疚、他的悔恨、他的珍视,还有一丝仓皇的逃离。吻落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背影仓皇而狼狈,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时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也撕碎了他朦胧的睡意。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与迷茫,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昨晚,他一直等余知彦,可等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摸索着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指尖还有些僵硬,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喂?”   电话那头传来余知彦的声音,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仓促,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甚至没有给时桉多余的反应时间:“桉桉,遇到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暂时走不开,公司那边,我会让助理和你对接,你不用操心。”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时桉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脑子还是乱乱的,混沌不堪。他还没完全睡醒,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唯一清晰的认知就是,余知彦好像有什么急事,临时要出差了,大概率,是因为昨天周铮找上门来的事情。   他刚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手机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余总助理”的名字,不是余知彦。时桉微微一怔,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桉创公司工作了这么久,身边除了余知彦,竟然谁都不太熟,那些同事、助理,于他而言,都只是陌生的面孔。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恭敬而客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时桉先生,您好。余总昨日临时有急事,已经飞国外了,他交代下来,接下来公司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您决定。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公司吗?有一些重要的文件,需要您签字确认。” 第40章 逃避   时桉靠在床头,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余知彦临时有事离开,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毕竟,在他眼里,余知彦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无所事事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仓促地动身,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但他还是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应道:“好的,我马上过来。”好在学校那边已经结课了,不用再担心上课的事情,否则,他还真的分身乏术。挂了电话,他快速起身,换上衣服,洗漱完毕,便匆匆下楼。   刚走到楼下,就看到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口,恭敬地站在车旁,见他下来,连忙上前打开车门:“时先生,您请。”时桉弯腰上车,坐稳后,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浓,忍不住开口问道:“司机师傅,你知道余知彦是去处理什么事情了吗?他走得这么急。”   司机发动车子,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时先生,这我可就不知道喽。你们大老板的事情,我们做下属的,哪里敢问啊?他就只交代我,以后我的工作,从每天接他,改成每天接您,好好照顾您的出行。”   时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心底的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压都压不住。余知彦走得太迅速了,太仓促了,完全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公司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差了,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去处理什么事情,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司机都不清楚。   “这么保密吗?”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余知彦从来不会这样,不管去做什么,都会跟他说一声,哪怕只是简单的交代,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匆匆离开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个消息都没有留下。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很快就到了桉创公司楼下。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楼下人来人往,全是穿着工装的员工,大家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没有人注意到从车上下来的时桉。他站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正准备走进大楼,就听到身边传来几道低声的议论声,语气里满是好奇与猜测,话题的中心,正是余知彦。   员工1凑在员工2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听说了吗?余总这次突然出差,是因为海外有个重要的合作出问题了,特意飞去新科技那边调节去了。”   员工2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诧异,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新科技?那不是余总母亲名下的公司吗?都是自家人,这合作还能谈崩?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员工1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借合作的名义出去的呢?谁知道咱们大老板心里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员工3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声音急促,一边咳嗽,一边偷偷朝两人使眼色,眼神里满是慌乱,示意他们别再说了。   员工2被他咳得不耐烦,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咋了?感冒了?咳得这么厉害,不会传染吧?”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员工3的暗示,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还多了几分调侃,“我看啊,余总说不定不是去处理合作的事情,是因为有新欢了,故意抛下小时总一个人,来管理公司呢。”   员工1连忙附和着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八卦的笑容:“就是就是,男人嘛,有钱就飘,余总长得帅,又有钱,身边肯定不缺莺莺燕燕,说不定,这次就是去会新欢了,把小时总抛在脑后了。”   员工3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咳咳咳咳咳咳——”,脸色都憋红了,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浓,一个劲地朝两人使眼色,目光还偷偷瞟向时桉的方向,急得满头大汗。   员工1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冰冷的时桉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员工2也察觉到了异常,转头看过去,看到时桉的那一刻,同样吓得脸色惨白,浑身一哆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两人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快步走到时桉面前,躬身道歉,声音慌乱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时、时总,对、对不起,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您别误会!余总绝对不会有新欢的,我们就是随口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时桉站在原地,浑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与慌乱。刚才两人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脑子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难堪:“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两人慌乱的神色,也不再听他们的道歉,转身就朝大楼里走去,脚步有些仓促,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他径直走进专属电梯,按下楼层键,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些议论声与慌乱的目光。电梯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心底的酸涩与疑惑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留下的三个员工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员工1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懊悔:“完、完了,小时总生气了,他不会真的觉得余总有新欢了吧?我们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员工2也慌了神,脸上满是后怕,连连点头:“早知道,我们就不胡说八道了。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别说了,这份工作,双休五险一金,待遇这么好,可不好找,还是老实点吧,别再惹事了,万一被开除了,就麻烦了。”   员工3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附和,三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匆匆走进了大楼。   电梯缓缓上升,很快就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门口。时桉推开门走进去,助理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里,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迎接,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时总,您来了。”   时桉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你好。”他现在满心都是余知彦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寒暄,只想尽快弄清楚,余知彦到底去了哪里。   助理连忙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双手捧着,语气依旧恭敬,带着几分文绉绉的意味:“时总,这是余总走之前,特意给您留的股份转让书。他说,这是他年少时,答应过您的事情,现在,正是兑现承诺的时候,让您签下字,以后,桉创公司,您也有一半的话语权。”   时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股份转让书,上面的字迹,是余知彦的手笔,遒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助理的语气太过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紧绷,让他心里的疑惑又深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有多问,接过笔,指尖微微一顿,便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时桉。   早前他就已经同意了这件事情,现在,自然没有反悔的必要,更何况,这是余知彦承诺他的事情,余知彦一直记在心里。   签完字,他将文件递给助理,语气依旧平淡:“好了。”助理接过文件,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才又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起了正事:“时总,还有一件事情,要跟您汇报一下,关于之前您被投毒的案子,现在有了新的进度。根据警方和我们这边的多方调查,目前,时祈年已经被警方传唤,接受调查了,证据链也基本完整,他大概率是跑不掉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只是,那个之前的主谋周铮,现在下落不明,警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时桉的身体微微一僵,指尖猛地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时祈年被传唤,他并不意外,可周铮下落不明,却让他心底的疑惑瞬间放大,周铮是主谋今天就下落不明,而余知彦,也在昨天晚上,匆匆离开了,这两者之间,绝对不可能没有关系。   助理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继续说道:“警方那边通知,两天后,会开庭审理时祈年的案子,请问时总,到时候您要去现场吗?” 第41章 从此再不相干   时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紧紧盯着助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仿佛要将他看穿,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知道余知彦去哪里了吗?”   从助理说起周铮失踪的那一刻起,他就更加确定。   余知彦绝对不是因为新科技的合作问题出差的,他的离开,一定和周铮有关,和投毒案有关。   助理被他问得一愣,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我、我也不知道,余总只是交代我,好好配合您的工作,没有说他去哪里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时桉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浓。   助理是余知彦身边最信任的人,余知彦的事情,他不可能一无所知,他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在撒谎,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你可以不说,但我知道,谁知道。”说完,他转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脚步沉稳而坚定。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依旧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助理,语气冰冷:“我要见时祈年,现在,马上帮我预约。”   身后的助理,早已吓得汗流浃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连忙抬起头,躬身应道:“好、好的,时总,我马上就去预约,一定尽快给您答复。”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与不安,心里暗暗着急,却又别无他法。   时桉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在来公司的路上,他就已经提前给司机打了招呼,让他在楼下等候。   此时,司机早已等候在大楼门口,见他下来,连忙上前打开车门:“时先生,您请。”   助理跟着时桉上车,车子缓缓行驶,助理望着车窗上自己的脸,露出一丝绝望。   他知道,这件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可他不敢违抗余知彦的命令,只能趁着时桉没有发现,迅速拿出手机,给余知彦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情况,可消息发出去之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屏幕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动静。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赶紧联系警方,预约见时祈年的事情,心里暗暗祈祷,余知彦能够尽快看到消息,给他回复,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桉了。   车子缓缓驶入公安局临时关押所的停车场,时桉推开车门,跟着助理走进了关押所。   他们已经提前预约了,两人提交了相关的申请材料,便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警察的脚步声,还有空调微弱的送风声,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时桉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冰冷,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助理。   他的目光,像一束冰冷的光,紧紧落在助理身上,让助理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心底的慌乱越来越浓,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就在这时,关押所的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小孩哭声,“哇哇哇——”,声音凄厉,打破了大厅的寂静,也缓解了两人之间压抑的气氛。   时桉和助理,同时朝着大门的方向看过去,当看到门口的人时,两人都愣住了,居然是熟面孔。   时桉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门口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目光,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过来,当看到时桉时,脸上瞬间露出了狰狞而怨恨的神色,快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脚步急促,带着浓浓的戾气。   来人是邱媛,身边还牵着一个哭闹不止的小孩,正是她的儿子。   邱媛走到时桉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脸上满是怨恨,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时桉!你居然还敢来这里?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时祈年才会被抓起来,我们家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个罪魁祸首!”   时桉坐在沙发上,丝毫未动,身体依旧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冰冷地看着邱媛发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嘲讽,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邱媛的心上:“这不是挺好的吗?你儿子考公,不用考,就知道成绩了,也不用提心吊胆,日夜煎熬,多省心。”   他口中的话,无疑是在揭邱媛的伤疤,他们夫妻二人对儿子未来抱有很大期待,但时祈年被抓,他的儿子考公也会受到影响,几乎没有被录取的可能。   邱媛被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指着时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你、你……”的声音,眼底的恨意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时桉生吞活剥。   一旁的警察,听到这边的争吵声,连忙走了过来,脸色严肃,语气严厉地呵斥道:“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请不要激动,保持安静,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邱媛被警察的呵斥声吓了一跳,浑身的戾气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的狰狞与怨恨,也收敛了不少,连忙低下头,语气慌乱地道歉:“抱、抱歉,抱歉,警察同志,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道歉,一边偷偷瞪着时桉,眼神里依旧充满了怨恨,却不敢再大声喧哗,只能将心底的怒火,默默压在心底。   闹剧过去,警察将他二人带到了房间里面,时祈年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时桉走上前去。   两人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玻璃,时桉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开口不见任何情绪的叫了声:“哥哥。”   时祈年虽然把电话拿起来贴在耳朵上,但没有要理时桉的意思。   他隔着玻璃看时桉,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时桉看见了,对上他的视线,眼中却没了以往的孺慕之情,余知彦闭了闭眼低下头去,:“你来干什么?”   时桉也没绕弯:“周铮在哪里?”   时祈年猛地抬头道:“他没被抓?!”   时桉死死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和你说了什么?’   时祈年皱眉看着时桉,哽咽道:“他说你死了,因为我,因为我和他说了你的过敏史。”   他突然站起来扒在玻璃上大喊:“弟弟!他当时说想讨好你,让你来我们公司找我了解了解你,我没有!我没有想害你啊!当我知道他的阴谋后一切都晚了,我不想这样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时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却藏不住的激动:“你真的不知道吗!”   话音一落时祈年跌坐在椅子上,但他死死抓着电话,瞪着时桉:“周铮跟我说你死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时祈年没管,“我没想害你啊,他说你死了,我到处找你,余知彦把消息锁太死了,我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   他抬手隔着玻璃摸时桉的脸,像小时候一样:“桉桉,哥哥错了,你别恨我,你长大了....”   时桉站起身来,即使隔着玻璃都不想让他假惺惺的碰他:“你都知道的。”   他闭了闭眼抬头看向他:“你都知道,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的心思,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吧,和律师对过了,不多不少刚好三年。”   他放下电话转身走了。   时祈年看着他的背影放下了电话,坐回了座位,他的身上再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满身沧桑。   时桉与助理朝着门外走,邱媛拉着时效和他们擦肩而过,从此再不相干。 第42章 他瘦了   两人回到车上,助理不太知道时桉到底知道了什么,心里没底紧张的搓手,试探道:“时总知道什么了?”   时桉看向他:“我跟你讲了以后你跟余知彦通风报信?”   助理生怕时桉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他还没回我!”   时桉忍俊不禁:“看来真的在通风报信了,我也不怕你通风报信什么,时祈年既然不知道周铮去哪里了那周铮一定在余知彦手上,他突然一声不吭去国外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定是因为我对不对。”   不是疑问,他确定了。   助理虽然不知道余知彦为什么去国外,但看眼前人聪明的样子,默默在心里为他点了枚蜡。   时桉见助理低头不说话,也不追问,自顾自靠在车座上玩手机了。   此后,时桉在没问过余知彦的事情,雷厉风行的处理了投毒案的后续事务。   专心工作,余知彦像是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他手段狠厉的处理了几个老油条股东,顺利争取到了国家项目的同时将自己的户口和在时祈年家的所有东西拿了回来。   一切处理完,快过年了。   就在腊月桉创公司热火朝天准备年会的时候,他们的另一个总裁也不见了!   公司虽然不至于乱套,但这把助理忙得脚不沾地,文件堆得比人还高,电话响个不停,所有决策都要他一字不差地远程传给时桉,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   而此刻,他们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的时总,正孤身站在A国的深夜街头。   国内还是中午,这里却是半夜,寒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刮过他的脸颊,时桉立在A国科技发展中心正对面,黑色大衣的衣摆被风微微掀起,周身气场冷得像这深夜的气温。   大楼内刚结束一场盛大的科技交流宴会,衣香鬓影的人群陆续走出来,谈笑风生的外语声在夜色里散开。   时桉没等多久,视线里就出现了那个他找了许久的身影。   是余知彦。   他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出来,身形比离开时清瘦了一大圈,下颌线绷得更紧,原本匀称的肩背都薄了些,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中泛起痛意,他瘦了好多。   没等旁人多说什么,时桉径直走上前,黑眸扫过在场众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用流利的英文开口:“Hello everyone. I am Yu Sheng's wife. Thank you for taking good care of him. I'll take it from here.”   你们好,我是余先生的爱人,谢谢你们的照顾,接下来交给我吧。   众人先是一愣,看清时桉出众的样貌与气场,又看了看明显醉酒的余知彦,纷纷笑着点头道别,很快便转身离开。   时桉伸手稳稳扶住余知彦的胳膊,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头紧紧皱着,长睫垂落,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费力地辨认眼前的人。   时桉今天穿了件厚重的黑色抗风大衣,从头到脚都裹在沉暗的色调里,连眉眼都冷冽了几分,与从前模样相差不少。   可下一秒,余知彦却像是瞬间认了出来,微微前倾身体,靠近他耳边,声音沙哑又软糯,带着醉后的委屈:“时桉,我好想你。”   时桉猛地一怔,指尖僵在半空。   这段时间他剪了短发,气质也冷硬了许多,没想到余知彦醉成这样,竟能三秒就认出他。   心底那点猝不及防的软意瞬间被怒气盖过,他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眼底却没半点温度:“想我?想我还乱跑?”   余知彦像是没听出他的怒意,睁着微微泛红的眼,朝他伸出手,胳膊微微晃着,摆明了要抱他。   时桉脸色微沉,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利落避开,语气冷了下来:“少动手动脚。”   可醉了的人向来执拗,余知彦根本不听,迈开步子就朝他追,他走一步,时桉就退一步。   深夜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冰凉一片。   余知彦忽然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他就站在几步开外,微微歪着头,长睫上沾了点雪沫,眼底蒙着一层水汽,鼻尖被冻得发红,那副模样,看起来快要哭了。像个被丢下的孩子,委屈又无措。   时桉的心猛地一揪,再硬的心肠也扛不住这模样,没忍住,自己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这一步的空隙,余知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不肯松开。   他将脸轻轻靠在时桉的胳膊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时桉……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雪花还在落,夜色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他带着哭意的思念。   余知彦醉的有些不省人事,抱着时桉埋在他脖子那哭,细碎的哽咽着说对不起。   雪粒落在时桉的发梢,冰凉的触感却抵不过掌心那道滚烫的温度。   余知彦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人就会像之前那段日子一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醉得眼底泛红,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委屈和贪恋。   时桉僵在原地,没有再后退。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人,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些天他雷厉风行,扫清障碍,把所有情绪都压得死死的,以为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硬壳。   可此刻,被余知彦这样死死抱着,听他一遍又一遍重复那句 “我好想你”,那层硬壳,还是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乱跑的时候怎么不想?” 时桉的声音冷着,却没了刚才的狠厉,多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发软,“一声不吭去国外,把周铮藏起来,算什么本事。”   余知彦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知道这人终于肯站在自己面前,肯让他碰了。他微微用力,一把将时桉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敢告诉你…… 怕你恨我。”   时桉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衣被雪沾得微凉,可怀里人的体温烫得惊人。他能闻到余知彦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一丝熟悉的雪松冷香,还有…… 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他抬手,悬在半空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只是冷冷地开口:   “余知彦,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怀中人轻轻 “嗯” 了一声,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温度全都补回来。   雪花越落越密,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在异国深夜的街头,把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试探、拉扯,全都悄悄覆上一层温柔的白。   时桉闭了闭眼,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带你回去。” 第43章 钥匙   时桉心头一紧,稍稍用力便将黏在身上的余知彦推开了些,酒气混着雪气扑在脸上,让他本就冷硬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无奈。好在余知彦住得离科技中心不远,他半扶半架着身形虚软的人,踩着地上薄薄的积雪,一路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余知彦脚步虚浮,时不时往他身上歪,时桉只得绷着劲撑着他,黑色大衣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雪花,走得颇费力气。   好不容易挪到公寓门前,时桉先将人稳稳靠在门板上,让他勉强站稳,随即伸手抓过余知彦的手腕,想借着指纹开锁。可醉得迷糊的人指尖发软,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哪根手指录入了锁芯,只能拇指、食指、中指挨个试过去,智能锁却毫无反应,最后一声轻响,竟直接上了安全锁。   这A国的智能锁连着网络安保系统,再试几次恐怕会直接触发警报,引来物业甚至警察,到时候更是麻烦。时桉皱紧眉,只能放弃指纹,低头伸手去摸余知彦的裤兜,想找找有没有备用钥匙。   靠在门板上的余知彦却半点不老实,醉眼朦胧地盯着时桉,脸颊泛着酒后的薄红,嘴角还傻兮兮地扬着,目光黏在时桉脸上,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笑得又软又呆。   时桉的手刚碰到他的裤兜边缘,余知彦像是忽然被碰醒了痒处,猛地一缩腿,手忙脚乱地躲开了他的触碰,带着醉意的声音含糊又轻快,甚至带了点笑骂的软糯:“你、你干嘛呀……”   他这一闹,时桉本就压着的耐心几乎耗尽,又气又无奈,被闹得半点脾气都没了。下一秒,他直接抬手,稍一使劲便将余知彦重新按在了门板上,手臂抵在人身侧,将人圈在方寸之间,不容他再躲闪。   “别动。”时桉低声斥了一句,不等余知彦反应,手迅速探进他的裤兜。   指尖先触到一片滚烫生硬的布料,触感实在算不上好,时桉眉峰一跳,飞快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尖莫名有些发烫。他定了定神,动作放轻放缓,小心翼翼地再次伸手摸索,指尖在兜内划过,终于碰到了一串冰凉的金属,还好,余知彦带了备用钥匙。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又亮,时桉半扶着浑身酒气的余知彦,指尖虚虚搭在他的小臂上,费力地替他单手拧开了家门。   金属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屋外仅存的一点路灯微光斜斜切进黑暗的玄关。   关门的那一瞬,指腹撞上冰冷的门板,唯一的光随着合页转动彻底消失。   世界骤然坠入浓稠的暗里。   下一秒,时桉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带着滚烫酒气的力道狠狠推抵在门板上。后背撞上实木的瞬间,闷响被吞没在寂静里,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对方牢牢圈困在方寸之间。   余知彦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时桉被迫微微仰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将脸埋进自己颈窝,鼻尖轻轻蹭过皮肤,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轻嗅。   松香混着烈酒的味道霸道地裹住他,时桉心头一紧,双手慌忙撑上余知彦的肩,用力想将人推开。可落在肩头的力道绵软得可笑,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抵得更紧。   余知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从颈侧微凉的皮肤开始,鼻尖轻触变成浅浅的吻,一路缓慢而固执地向上。   唇瓣擦过锁骨、喉结、下颌线,最后在时桉微微颤抖的唇上,重重印下一个清晰又响亮的吻。   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下一瞬,余知彦竟毫无留恋地骤然退开。时桉猛地抬头,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慌乱,不等理智回笼,手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指尖扣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人重新拉回了眼前。   距离再次贴近,呼吸交缠。   这一次,没人再退让。   唇瓣相触的刹那,余知彦伸手扣住时桉的后脑,指腹用力按住他的后颈,狠狠加深了这个吻。   浓烈的酒气与清冽的松香在唇齿间疯狂交织,冲撞,融合,像一场失控的野火,烧得人浑身发烫。   时桉闭着眼,指尖无力地抓着对方的衣料,意识渐渐模糊。   他没喝多少酒,可在这个吻里,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醉在黑暗里,醉在松香与酒气里,醉在余知彦滚烫的拥抱里。   时桉的呼吸早已经乱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浓重的喘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偏过头,狼狈地躲开余知彦逼近的唇,只想逃开这令人窒息的亲昵。   “滚去洗澡。”   可余知彦像是完全没听见他急促的喘息与抗拒,充耳不闻,伸手强硬地掰过他偏开的脸,低头就要继续吻下去。   时桉慌乱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撑在对方胸口,情急之下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向余知彦的膝盖。   骤然的吃痛让余知彦被迫退开半步,他低嘶一声,眼底却翻涌着更执拗的占有欲,不等时桉抽身,立刻上前攥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哑声道:“一起洗。”   时桉手腕被攥得生疼,拼命甩动也挣不脱那铁钳般的力道,只能被余知彦半拉半拽地,强行带进了氤氲的浴室。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时桉下意识眯了眯眼,视线无意识扫过面前的镜面,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中的人眼角凝着一滴被逼出来的泪花,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将落未落,衬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无处躲藏的楚楚可怜。   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像是醉意浸满了肌理,连眼神都飘着,神志不清,软得一塌糊涂。   没等他回过神来。   下一秒,余知彦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轰——”   时桉的脑子瞬间炸开一片空白,所有声音、所有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掐断。他只能怔怔地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对方的唇瓣一张一合,明明在说话,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膜里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心跳声,震得他发懵。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余知彦微微抬眼,视线牢牢锁住他,随即轻偏过头,精准地咬住了什么。   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的“次啦”声刺破寂静。   一把钥匙被余知彦轻轻用牙咬着,缓缓取了出来,明晃晃地落在时桉的视线里。   时桉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后背死死抵着门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再也没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腿软得彻底失去支撑力,他顺着门板微微下滑,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眼中满是泪光。   时桉的嗓子哑了。   浴室,洗漱台,房间,床。   时桉像是睡着了。   却又没有睡着,余知彦靠在他的后背孜孜不倦的叫他的名字。   “时桉,时桉”   时桉哭了。   余知彦手忙脚乱的安抚却舍不得结束。   一夜无眠。 第44章 请你放过自己   次日,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落在余知彦的眼睫上,刺得他下意识蹙紧眉头,眉宇间翻涌着几分刚睡醒的不耐与慵懒。   他习惯性地想抬手遮挡光线,手腕刚抬起一寸,就被一股沉坠感拽住,那重量绝非衣物所能赋予,钝钝的麻意顺着胳膊蔓延至指尖,密密麻麻,连动一下手指都带着僵硬的酸胀。   手麻了。   一个不好的想法突然在他脑中闪现,瞬间刺破了余知彦残存的睡意。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甚至不敢轻易转动脖颈。   昨夜的画面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酒精的后劲还残留在太阳穴,隐隐作痛,可身旁温热的体温、均匀的呼吸,都在清晰地提醒他: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股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往上爬,心跳骤然加快,直觉在心底疯狂叫嚣。   这事,不妙。   就在他紧绷着神经胡思乱想时,枕着他胳膊的人轻轻动了动。   细微的窸窣声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困顿,余知彦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时,目光小心翼翼地侧移,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时桉还没完全醒透,长长的睫毛垂着,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微微颤动着。他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往余知彦温暖的怀里蹭了蹭,脸颊蹭过余知彦的胸口,带着几分依赖的软意,与平日里的清冷判若两人。   这一下蹭动,像是点燃了余知彦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后背几乎要贴到床头。   太过紧张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藏在心底的疑惑与慌乱没来得及掩饰,竟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与不易察觉的无措:“怎么是你?!”   这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时桉心底积压的怒火。   昨夜的委屈、气恼,本就憋了一整夜,此刻被这一句带着惊讶的质问彻底引爆,怒火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困倦。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惺忪被冰冷的怒意取代,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不等余知彦反应,他屈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余知彦的腰腹狠狠踢去,那力道里,藏着太多的怨怼与委屈。   余知彦本就因为紧张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得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下了床,后腰撞到地毯边缘,传来一阵钝痛。   他下意识想揉一揉,却瞥见时桉已经坐起身,指尖慌乱又带着几分刻意地理了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有些散开的浴袍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却丝毫没有半分羞怯,只剩浑身的冷意。   时桉靠在床头,后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余知彦,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连语气里都带着刺骨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嗯,是我。不然,余总想的是谁?”   余知彦缓过神来,后腰的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他连忙撑着地面站起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一条四角平裤。   清晨的血气方刚让他浑身发烫,那难以掩饰的反应被时桉看得一清二楚,耳根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尴尬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连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时桉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他的胸口,微微用力,将他推得后退了半步,指尖的力道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冰冷的讥讽,目光扫过余知彦慌乱的神情,语气凉得像冰:“看样子,余总在这里过得是相当滋润啊”   余知彦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昨夜的画面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酒精催化下的坦诚,失控的拥抱。   记忆回笼的瞬间,他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愧疚与不易察觉的悸动。   他不再躲闪,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按住时桉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按在床头,身体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沉又暧昧,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试图掩饰心底的愧疚:“当然是想的你啊,昨晚还没听够你的名字吗?要不要我再叫叫,叫到你满意为止?”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时桉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瞬间红了耳根,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那冰冷的怒意瞬间被羞涩取代,慌乱地想往后退,后背却“咚”的一声撞到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用力推着余知彦的胸口,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眼前的人都纹丝不动,像一座巍峨的山,稳稳地将他圈在怀里。   下一秒,余知彦微微低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吻落的瞬间,时桉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忘了。余知彦缓缓退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愧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时桉猛地偏过脸,避开他的触碰,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与酸涩,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语气里满是控诉:“你走得倒是潇洒,头也不回,毫无留恋,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昨天答应过我,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余知彦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的愧疚像潮水般泛滥开来。   他缓缓撑起身,深深地看了时桉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的无奈、自责与挣扎,随后缓缓坐到他的身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语气低沉又沙哑,带着几分自我否定:“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那些事,你都知道了吧。”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裸露的身上,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浴衣,慌乱地穿好,遮住了那难以掩饰的反应,也像是遮住了自己心底的狼狈与不堪。   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我没脸见你了,真的没脸。没有我,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也许会过得更好,会比现在更开心,更自在。”   这话彻底压垮了时桉的情绪。   他猛地暴起,双手撑着余知彦的肩膀,翻身坐到了他的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余知彦按疼。他伸手死死攥住余知彦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控诉:“你没脸?事情都发生了,我怪过你吗?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一股脑地往自己身上揽?你走了,躲在这里,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你,会找不到你,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余知彦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余知彦心头一缩。时桉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助与哀求:“你为了躲我,为了所谓的‘没脸见我’,把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就这么给了我,你难道要一直待在国外,躲我一辈子吗?你就这么狠心,连一个让我们一起面对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余知彦缓缓抬起手,轻轻扶着时桉的腰,指尖微微颤抖,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与滚烫的泪水,心底的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无奈:“抱歉,桉桉,我一时接受不了,我没办法,我一想到这些年你因为我,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拖累,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道歉有用吗?”时桉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余知彦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紧接着,又一拳落在他的胸口,“道歉有用,你自己现在就已经原谅自己了!我第一次见一个人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的,余知彦,你放过自己,好不好?阿彦,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   余知彦吃痛,肩膀和胸口传来阵阵钝痛,可他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时桉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愧疚与心疼。时桉砸完两拳,力道也渐渐卸了下来,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住余知彦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刚才的暴怒判若两人,泪水还在不停地滚落,声音哽咽着,满是哀求:“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也别怪自己,好不好?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余知彦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眼底的泪水、委屈、哀求,还有藏在深处的深情,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与挣扎。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轻轻勾住时桉的脖颈,将他紧紧拉到自己身前,微微抬头,吻住了他的唇。 第45章 岁岁平桉   余知彦倚在床头,掌心轻轻覆在时桉的肩头,指腹微微用力,将人温柔却不容挣脱地压在身前。   他垂眸,目光一寸寸落进时桉的眼底,绵长又缱绻,连温热的呼吸都放得极轻,尽数洒落在两人之间。密闭的卧室里静谧无声,只剩下彼此交缠的气息,黏腻温热,织成一层薄薄的暧昧,将两人牢牢包裹。   突兀的“滴滴滴”声骤然划破满室安静,尖锐又清脆,硬生生撞碎了这层快要相融的旖旎氛围。   时桉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抵在余知彦温热的胸口,力道浅淡,却带着清晰的退让。他抬眼望进余知彦深邃的眼底,微微偏头,朝着床头柜的方向轻抬下巴,示意他先接电话。   余知彦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指尖缓缓松开肩头,直起身下床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指尖利落一划接通电话,下意识顺手点开了公放。   一道温柔熟稔、带着笑意的女声立刻清晰地漫开,透过听筒落进房间,直白又热忱,半点不加遮掩:   “小彦,桉桉是不是在你那儿?今年,可要把我的儿媳妇带回家过年啊。”   余知彦整个人骤然一僵,脊背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死死捂住手机扬声器。动作仓促又慌乱,哪怕清楚薄薄的手掌挡不住多少声响,却还是偏执地想要替床上的人遮掩,藏住这猝不及防的告白。   他飞快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向床上的时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窘迫、无措、慌乱,还裹挟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轻轻朝着时桉眨了眨眼,带着几分讨饶的温柔。   时桉望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分外纯情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慢慢漾开一层浅淡温润的笑意。他安静倚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没有出声,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通话,不必拘谨。   余知彦稍稍松了口气,抬脚朝着床边凑近几分,薄唇极轻地开合,无声对着时桉比出两个字的口型:“回去吗?”   时桉微微歪头,温柔的笑意彻底漫上唇角,嗓音压得极低,清浅温柔,还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软意:   “你问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烫红了余知彦的耳根。他立刻收回目光,转头对着电话那头应答,语速又快又干脆,像是生怕下一秒就会错失这场期盼已久的团圆:   “回!我们回去,麻烦妈您费心安排了。”   电话那头的夏沁笑意更浓,语气温柔又雀跃:“不麻烦,今天就回来吧,刚好赶上家里的年夜饭团圆。”   余知彦连声温和应好,匆匆和母亲闲聊了两句,便利落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快步走回床边,微微弯腰,伸手便想要将床上的人拥入怀中。   时桉却笑意狡黠,仰头轻巧侧身躲开了他的拥抱,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   “我说过要回去?”   余知彦的动作骤然顿住,漆黑的眸底染上几分茫然,直直望着他:“不回去吗?”   时桉缓缓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抬眸直视着他,目光澄澈平静,字字轻柔,却精准敲在余知彦的心尖上:   “我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家?”   这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忐忑许久的余知彦。他猛地站直身形,心绪翻涌慌乱,连脚下的拖鞋都不知不觉穿反了,脚步微踉跄地冲向卧室角落的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的动作利落娴熟,毫无迟疑,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时桉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心底一清二楚——那串烂熟于心的密码,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生日。是余知彦记了许多年、从未遗忘、刻进骨血里的专属数字。   保险柜发出“咔嗒”一声清脆轻响,缓缓弹开。余知彦指尖颤抖,小心翼翼从最内层的隔层里,取出一只精致细腻的黑色丝绒戒指盒,修长的指节因为紧绷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缓缓站直身体,压抑多年的欢喜与悸动涌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怎么压制都压不住。他一步一步,缓慢郑重地走向时桉,眼神却下意识闪躲,不敢落在对方眼底。   他素来沉稳内敛,可唯独面对时桉,心底藏了数年的不安、愧疚、漫长等待的忐忑,全都无处遁形。哪怕心知时桉温柔通透,从不会苛责他,可他依旧紧张忐忑。   时桉缓缓起身,抬手想要主动牵住他紧绷的手。   余知彦却像是早有预判,极轻地侧身避开。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仔细抚平自己微乱的衣摆,敛去眼底所有的慌乱与忐忑。再次抬眼时,漆黑的眸底只剩下极致的郑重与虔诚。   他稳稳站定时桉面前,脊背笔直,缓缓单膝跪地。   丝绒戒指盒被他稳稳托在掌心,颤抖的指尖轻轻按下搭扣。盒身缓缓翻开,静谧的晨光落进去,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极简的素圈对戒,没有繁复花纹,干净素雅,却藏着他积攒了无数日夜、无人知晓的滚烫心意。   余知彦薄唇张了张,那些在心底独自排练了千万遍的告白情话,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磕磕绊绊,怎么都说不顺畅。数年暗恋,岁岁牵挂,千言万语,尽数化作眼底滚烫的温柔。   可时桉从来都懂他。   他没有等待余知彦磕绊的告白,只是平静地抬手,清澈的嗓音轻而坚定,如同破晓的晨光,温柔落进沉寂的湖面:   “我愿意的。”   他太了解余知彦了。了解他所有的内敛笨拙,了解他极致纯粹的真诚,了解他此刻汹涌的紧张,更清楚,他从来都不需要完美精致的台词,爱意早已藏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   余知彦指尖剧烈一颤,眼眶微热,小心翼翼捏起一枚戒指,俯身朝向时桉的无名指。时桉抬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手腕,两人一同稳住那只紧绷的手,将这枚承载了满腔深情的指环,稳稳套入指缝,套住彼此余生的岁岁年年。   清晨细碎的微光,透过昨夜未关严的窗帘缝隙,斜斜洒落卧室,轻轻覆在时桉纤细的手指上。素圈戒指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晕,澄澈又动人。   时桉俯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空丝绒盒,抬手轻轻扶起单膝跪地的余知彦。   余知彦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时桉指尖的戒指,漆黑的眼眸亮得发烫。深埋心底数年的暗恋、隐忍、挣扎与漫长等待,跨越了无数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彻底落地,尘埃落定,终成圆满。   不等他彻底沉浸在这份失而复得、得偿所愿的狂喜之中,时桉已经拿起盒中剩下的另一枚戒指。   他微微后退半步,学着方才余知彦的模样,身姿挺拔郑重,稳稳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微凉的指尖轻轻牵起余知彦的手,指腹细细摩挲过他温热的指节,温柔又郑重,将另一枚戒指,牢牢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锁住彼此余生。   起身的瞬间,时桉微微仰头,抬手揽住余知彦的脖颈,微微俯身,轻轻吻上他方才因紧张而泛白的薄唇。   余知彦下意识抬手,稳稳揽住时桉细软的腰肢,任由对方垫着脚尖依偎在自己怀中。   他白皙的双颊漫开浅浅绯红,漆黑的眼底蓄满细碎的水光,温柔又缱绻。   片刻后,余知彦缓缓睁眼,精准对上时桉微微泛红的眼眸,唇角轻轻弯起。他微微退开些许,额头轻轻抵上时桉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轻声呢喃:   “喜欢我吗?”   时桉望着他眼底满溢的温柔,眼眸也不自觉弯弯,嗓音温柔软糯,字字真诚:“喜欢。”   余知彦当即收紧手臂,用力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想要将怀里的人彻底融进骨血,岁岁相守,永不分离。   安静的卧室里只剩绵长的温存,两人静静相拥许久,世间所有纷扰尽数褪去,只剩彼此。   良久,余知彦才缓缓松开怀抱,掌心牢牢牵着时桉的手,眼底盛满温柔期待,轻声开口:“那我带你回家?过年。”   时桉垂眸,静静望着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自己腕间戴着余知彦送的手表,无名指上是熠熠生辉的素圈戒指,两两相映,温柔契合,像是天生相配。他浅浅颔首,眼底笑意温柔缱绻。   A国城郊的独栋别墅内,暖意融融,格外热闹。   佣人穿梭往来,细心张贴着鲜红的窗花,悬挂起喜庆的红灯笼。哪怕身在异国他乡,新春的烟火与年味,依旧铺满了整座庭院,热烈又温暖。   穿着精致羊绒长裙的夏沁站在别墅院前,眉眼温柔,一边从容指挥着下人打理庭院,一边频频侧目望向院门小路,眼底满是殷切的期盼,从头到尾,满心都在等待两个孩子归来。   不多时,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奥迪S8缓缓驶入视野,平稳朝着庭院驶来。   夏沁眼眸一亮,立刻快步走向院门。   车子稳稳停在院门外,交由随行负责人开进车库。车门打开,两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并肩走下,十指紧扣,缓缓朝着她走来。   “妈!”余知彦抬眼望见她,眼底满是雀跃,远远便扬起声音,语气欢喜又真切。   两人走近,时桉清晰看见,这位容貌温婉精致、气质优雅的女人,全然无视了自己兴冲冲招手的亲儿子,一双温柔的眼眸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心疼与偏爱,温柔得让人鼻尖微热。   时桉有些腼腆,下意识想要轻轻挣开余知彦紧握自己的手,略带拘谨。   可素来温和松弛的余知彦,此刻却格外固执,掌心用力,牢牢攥住他的指尖,半点不肯松开,像是生怕他后退、生怕他反悔离开。他眼底盛满期待,正要兴奋地向母亲介绍自己珍视一生的爱人,话音未落,便被夏沁温柔打断。   “这就是时桉吧?”   夏沁走上前,目光温柔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眉眼柔软,满心疼惜。   这些年两个孩子的所有过往,纠缠、隐忍、别离与煎熬,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时桉这一生坎坷辗转,吃过太多旁人难以想象的苦,好在兜兜转转,岁岁重逢,两个执拗的孩子,终究修成正果。   未来前路尚且漫长,世事无从预判,但至少此刻,岁岁安稳,岁岁圆满。   夏沁温柔上前,自然地抬手,轻轻牵住时桉空闲的手,温柔将两人带进屋内。   踏入别墅客厅的瞬间,时桉微微怔住。寻常豪门宅邸皆是陈列名画摆件、古董书画,雅致奢华,可这间客厅的墙面之上,满满当当,没有名贵装饰,整面墙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奖状与泛黄的旧照片。   时桉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余知彦,随即转头细细端详满墙的物件,眼底满是诧异与笑意。   他转头含笑看向略显局促的男人,轻声发问:“这些,都是你拿的?”   余知彦耳根通红,早已尴尬得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他早已遗忘了这些年少旧事,本以为母亲会提前清理干净,绝不会让这些青涩的旧物暴露在时桉眼前,没想到竟全数完好保留,完完整整地展现在这里。   他略显窘迫地点了点头,嗓音微微发闷:“小时候在这边读书拿的奖,后来回国转回我们高中,就很少参加竞赛,没再拿过了。”   时桉目光流转,落在墙面一张老旧的照片上。照片里还是稚气少年模样的余知彦,眉眼青涩干净,手里举着一把超大的高配水枪,对着镜头故作张扬,眼底满是少年人的鲜活肆意。   他弯眸轻笑,语气带着浅浅打趣:“怪不得你水仗打得那么厉害,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   余知彦愈发窘迫,耳尖红得彻底,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饭菜应该快好了,我们先去饭厅吧。”   夏沁见状立刻温柔上前解围,笑意温婉:“你们爸爸已经在饭厅等着了,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先过去坐坐。”   余知彦温柔应下,牢牢牵着时桉的手,带着他走向宽敞的饭厅。   饭厅内,余父早已端坐等候。他周身气质温和儒雅,没有半分豪门大家的架子,更没有刻意端起长辈的威严刁难晚辈。看见两人进门,他立刻撑着椅子缓缓起身,语气温和诚恳:“来了啊。我近来腿脚有些不便,没能出门迎接,小桉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饭菜,荤素搭配,热气氤氲,满满一桌都是家常年味佳肴,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温暖的灯光铺满饭厅,窗外红灯笼摇曳生辉。 第46章 年年桉余   时桉坐下后,抬头望向余父:“爸,干嘛这么说。” 随即连忙附和,“是啊叔叔,知彦都和我说过了,是我叨扰了。”   余父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眼渐渐柔和,沉吟片刻开口:“哪里会,我们盼你好久了。今天邀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和知彦的事。”   听闻这话,时桉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儿时看过的偶像剧桥段   “给你五十万,离开我儿子”。再环顾余家精致的陈设,心中愈发忐忑,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却没留意二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扣。   余知彦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安抚,示意他安心听下去。出于信任,时桉收敛心绪,认真看向余父。   余父佯装未曾察觉两人的小动作,继续说道:“我们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不等时桉回过神,夏沁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双椒鲜兔走进来,笑着打圆场:“你别吓着小桉了。”   她将菜品摆上桌,在余父身旁坐下,目光郑重地看向时桉:“其实是想着你们难得过来,我们合计着,想帮你们选个良辰吉日,把婚礼办了。”   时桉心头巨震。他的确憧憬着和余知彦组建属于彼此的小家,可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实在快得超出预料。   余知彦望着他一脸怔然的模样,眼底漾起笑意,这般懵懂的模样在他身上并不多见。   余父见状,顺势拿出一叠文件,趁热打铁说道:“这是我和你阿姨为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 话语虽是对着余知彦讲,视线却始终落在时桉身上。   时桉伸手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从公司分红到房产地产,各类资产的转让受益人,全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时桉脑子懵懵的,还没彻底消化结婚的重磅消息,便在余家父母温柔恳切的语气里,稀里糊涂地点头应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满心忐忑,舌尖尝不出双椒鲜兔的香辣,也品不出满桌佳肴的滋味。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余知彦的温度,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慌乱,有悸动,更多的是满溢的期许。   他真的要有一个家了。   不是漂泊无依的寄居,不是临时落脚的住处,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是他和余知彦,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的小家。   饭后,婚礼的事宜便被两家提上日程,一切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两人的亲朋好友算不上繁多,没有冗杂纷乱的人情牵绊,却正因如此,每一处布置、每一份流程,都被细细打磨、用心斟酌,让这场婚礼格外盛大隆重,温柔又郑重。   婚礼当日,是一场温柔至极的户外森系仪式。   近郊的林间草地被暖阳偏爱,细碎的金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下斑驳温柔的光影,轻轻铺满整片婚礼场地。   满目青翠的草木繁茂舒展,深浅错落的绿意层层晕开,清新的草木微风裹挟着淡淡的白花香,温柔漫溢在空气里。   林间精心搭建起纯白的花艺拱门,翠绿的藤蔓蜿蜒缠绕,缀满蓬松柔软的白色雏菊、细碎满天星与浅粉玫瑰,枝叶舒展,繁花簇拥,干净又浪漫。   蜿蜒的婚礼步道两侧,立着错落的木质小灯牌与白色纱幔,轻盈的纱料被微风轻轻掀起边角,温柔缱绻。路边点缀着丛生的绿植与零星小花,自然野趣的质感,揉去了刻意的隆重,多了几分治愈的温柔。   草坪上摆放着整齐的原木座椅,椅背上系着简约的米白丝带,搭配一小束清新花艺,简约又精致。远处的林叶随风轻晃,簌簌声响轻柔舒缓,林间偶尔传来几声清脆鸟鸣,安静又治愈。澄澈的蓝天衬着遍野青绿,繁花映着暖光,风里都是温柔缱绻的气息,整片山林都裹挟着独属于这场婚礼的浪漫与热忱,安静等候着两位新人的登场。   席间座无虚席,余家长辈、知彦的亲友悉数落座,笑语轻声漫开,氛围温柔热闹。人群靠前的位置,沈佳早已红透了眼眶,没等仪式正式开始,眼泪就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稀里哗啦。   齐亦、齐运兄弟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瞬间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轮番递纸、轻声安抚,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止她汹涌的情绪。   “别哭了别哭了,大喜的日子。”齐亦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   齐运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今天是时桉最开心的日子,你再哭该把氛围哭闷了。”   可沈佳根本收不住情绪,一边掉泪一边哽咽着扬声表态,模样执拗又真诚:“我是时桉的娘家人!今天我必须在这儿给他撑场子!!”   一句话质朴滚烫,落在风里,让周遭细碎的谈笑都温柔了几分。   就在这时,林间小径的尽头,光影缓缓流动,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走来。余知彦一身正装沉稳矜贵,身姿挺拔,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时桉身着同色系礼服,眉眼干净柔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始终落在身侧人身上,眼底星光熠熠。两人十指紧扣,步伐从容缓慢,一步步朝着洒满暖阳的仪式台走来。   随着两人身影渐近,方才热闹的席间瞬间安静下来。风声、叶声、细碎的鸟鸣都仿佛轻轻敛去,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他们身上,满场温柔的注视,安静又郑重。   两人缓步走上仪式台,并肩而立,望着台下满座亲友温柔的眼眸。暖光落在两人肩头,缠绕着周遭繁花绿意,温柔得不真切。而后,司仪缓缓开口,娓娓道来属于彼此的故事。   从初遇的怦然心动,到相识的慢慢熟稔,再到相知相守、彼此救赎、双向奔赴的岁岁朝夕。那些细碎的陪伴、默默的包容、坚定的偏爱,被轻声娓娓道来,平淡却滚烫,温柔又真挚。   阳光漫过林间,繁花随风轻颤,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温柔美好得像一场来之不易、终于圆满的美梦,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动容,眼底盛满温柔与祝福。   时桉转头看向余知彦,却发现对方满眼都是他,他撞进了余知彦眼里,像那时医院门口撞进他怀里一样。   这一撞再没出来。   从此岁岁平桉,年年桉余,只是两人。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