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我成了神域之主》 作者:鱼之水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 流放(捉虫)   清云市   下午四点多,还没到傍晚,两弯月亮已经挂在天边,在日光下展露无害的轮廓。   孟星洲徒步走了七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到了。”   孟星洲停下脚步,猫从他背包里挤出脑袋,黑耳朵白嘴套,是个黑白奶牛猫,绿莹莹的眼睛看向面前破败的建筑。   清云市客运汽车站。   两年前人来人往的汽车站,末世后空无一人,玻璃门窗东一块西一块地躺在地上,取票口与候车长椅积着一层尘土。   穿过候车大厅,停车场横七竖八停着几辆大巴,已经彻底报废,无法使用。   但汽车站依然在运行,虽然只有一辆“大巴”还在往返——   孟星洲和猫要在汽车站搭乘幽灵大巴清A·74136,去往清河西镇。   猫叫了一声:“喵?”   孟星洲无障碍理解小猫话:“你问我幽灵大巴是什么样的?”   孟星洲自己也有两年没有搭过74136,想了想:“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车,但那是以前,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只是不知道经历过末世初期的各种自然灾害,向阳花苑那种老破小还能不能住人。   猫突然扭头对着入口的方向叫了一声。   孟星洲看过去,只听见吱嘎吱嘎的声音远远传来,等了好一会儿,一辆破车开进了破门。   这是一辆大巴车,掉色到发黄的车漆,车牌已经磨得看不太清,四个车轮鼓得鼓,瘪的瘪,滚得一瘸一拐,可以想象车厢内得多颠簸。   虽然面目全非,但孟星洲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清A·74136。   在末世到来前,孟星洲作为住宿高中生,每两周都会从汽车站乘清A·74136,回到向阳花苑的小家。   孟星洲:“……”   怎么能破成这个样子,不是都变成污染物了吗?看起来混的不太好。   大巴慢慢停在孟星洲面前,嗤一声打开前门。   孟星洲走上车。   大巴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方向盘却在自行转动。   那方向盘呈现新鲜的肉粉色,高高立在驾驶座前,密密麻麻长着一圈眼睛,确保方向盘无论转到哪个方向都能看清路况,左右后视镜也不是锃亮的镜面,而是拳头大小的人眼,睫毛还挺长。   孟星洲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外三个身影一路跑着上了大巴车。   当先的是个寸头,末世里缺水缺粮的情况下,居然看起来还颇为壮实,第二个人一头卷发,落在后面的是个矮个子。   矮个子进门就看见方向盘,一抬头又对上后视镜,眩晕和呕吐感顿时袭上心头。   好在他饿了两天多,胃里空空,没东西可吐,只有胃酸翻几翻,烧得胃疼。   卷发上车就低下头,听到声音皱眉:“心理能力不行就少乱看,会掉精神值。想吐也憋回去,污染车厢算违反乘车规则,别害死我们。”   74136是已知幽灵大巴里脾气最好的一辆,甚至愿意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但那是建立在遵守乘车规则的基础上。   矮个子捂住嘴,艰难点头。   寸头没管身后两个人,径直往后走,路过前排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孟星洲。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直勾勾落在了猫和背包上。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这人身上竟然有个包,看着鼓囊囊的,还不是个空包。   孟星洲忽然转头,一手抬起帽檐和寸头对上视线。   他穿着一身水洗到发白的黑色工装,人在衣服里像一尊脱胎洁白理石的雕像,苍白细腻,只有嘴唇浮着一层薄薄的血色。   五官又过于优越,以至于有几分非人感。   寸头着了魔一样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压下帽檐,将猫往怀里摁了摁。   卷发只看见了孟星洲的裤脚,就迅速收回视线,着急道:“快坐下,要开车了。”   寸头如梦初醒,一路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清A·74136的喇叭播报:“下一站清河西站,请乘客看管好随身行李及贵重物品,坐稳扶好。”   大巴车哐当哐当地启动,漂移了一阵才稳住车身继续前进。   孟星洲闭上眼睛:“……”   简直想把胃拿出来吐一下。   第一次坐车的猫更是趴在孟星洲腿上一动不动,它瘦巴巴的一只,脑袋无力地搭在孟星洲膝上。   孟星洲闭着眼睛,右手抄进猫肚子下,感受到它柔软腹部依然在起伏,才松一口气。   这只短毛的奶牛猫,只有腹部的毛发格外长。   从被关押到释放,七天的时间水米未进,虽然没死,但身体也到了临界值,导致从不晕车的孟星洲也有些受不了,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后排寸头几人差点被甩出去,七手八脚地抓着椅子才勉强坐稳。   大巴开了四十来分钟,寸头终于适应了:“从这儿到清河西要多久?”   卷发脸色:“过清河西桥了,还有十多分钟吧,我们上车的站台就离清河西很近了。”   矮子嗫嚅:“清河西的污染物是不是比清云基地多?那边流放的罪犯多,应该比基地更乱。”   “……你不也是因为犯罪被流放的吗?”   “欺负普通人和跟流氓罪犯打交道一样?”   卷发男人打断矮个子和寸头的争论:“必须下。清河西是唯一一个适合落脚的站点。到镇子不下车,会被带到【停车场】。那边全都是各种脾气的幽灵大巴,会发生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卷发打了个寒颤:“清河西再乱至少有据点可以投靠,还有吃有喝,总比自己混好。咱们十一个人出来,还是白天,就被污染物拖走八个了。”   三人同时安静下来。   大部分污染物属于晨昏或夜行性,白日勉强能算安全,晚上如果找不到封闭性良好的庇护所,早晚会被污染物拖出去。   寸头忽然往前排使了个眼色:“那个,身上怎么有个包?”   卷发男皱眉:“小点声!”   他看了眼孟星洲,只能从椅背后看见一动不动的后脑勺。   上车到现在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卷发低声:“这不是那个污染源吗?”   见寸头一脸困惑,卷发小声补充:“之前一直在处理厂上班的,一周前感染,听说当场被天赋者012抓了。那个包是老规矩,因公流放可以带点东西出来,也就是衣服一类的。别招惹他,毕竟是污染物。”   基地的流放者有两类,一种是违规犯罪,比如他们几个,一种是因为工作而受到污染,也会采取流放的方式。   当然,这也不是赦免,只是死缓而已。基地外没吃没喝,甚至没几个好点的庇护所,到了晚上就会沦为污染物的口粮。   只有搭上清A·74136,才能安全地去往最近的灰色地带:清河西镇。   寸头搓了搓手臂,眼神闪动:“难怪,我看着就像处理厂的衣服。那可是好东西,防风防割防水,弱点的污染物都咬不穿。这个死天,白天还二十多度,四点多就剩几度了,难说晚上会不会零下。”   在末世,保暖且有一定防护效果的衣物都是珍贵物资。   卷发不吭声了:现在四月多,只是早晚温差大,真到了冬天,清云市这种南方城市,都能轻易跌破零下三十度。   他们几个人就穿了短袖短裤,坐在车里感到明显的寒意,只能靠着说话转移注意力。   寸头加紧:“而且那包可是沉甸甸的……”   卷发情不自禁看了眼孟星洲的方向。   心里的念头一旦有了,就觉得寸头的提议根本无法拒绝。   差点被方向盘恶心吐的矮个子闻言,干巴巴地吞咽一下,忍不住说:“我知道他!听说他当时突然觉醒天赋,爆发半径有四五米,结果一个人都没感染成功,就污染了一只猫,污染值低得连一级污染物都算不上,评级是个绿标污染物……”   这能力得多低啊,连最近的人都污染不了,只能祸害一个体重几斤的野猫。   基地以污染值100为界限,低于100划为绿标污染物,难以杀死成年人类。处理厂的主要工作,就是处理这些绿标污染物,降低污染值,使普通人类可以少量摄入污染物,而几乎不被感染。   高于100的才是红标污染物。   在这样的等级划分里,孟星洲甚至连一级污染物都算不上,说难听点,和处理厂卖出去的那些污染物没什么区别。   基地里混得不好的人,常常依靠处理厂售卖的污染物肉块过活,断续地食用一些绿标污染物。   矮个子干涩的口腔情不自禁分泌一点口水:“对,还有那只猫,得有个四五斤吧。”   寸头眼神火热:“咱们又不杀人。他那包里要是有食物,我们拿九成还给他留一点。要是没有……就留下那只猫。”   矮个子直勾勾盯着前排:“是啊,万一有污染物肉块呢。衣服里应该能藏一块吧?”   说是肉块,矮子脑海里全是那只猫。   寸头看了眼不再吭声的卷发,低声:“等一下车,我们就围住他,直接抢包!咱们人多还用得着怕他?”   寸头甚至都不怕被孟星洲听见,一个绿标污染物,能把他们三个人怎么样?   矮个子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意:说得对,这个世道还是自己活着更重要。   听得一清二楚的孟星洲:“……”   虽然有心警告对方,又担心动作太大加重晕车,孟星洲只好继续闭目养神。   希望这几个人在下车前可以意识到,打一个污染物的主意不太聪明。   还要留一些污染值给半死不活的小猫崽。   说话间,清·A74136已经开进清河西镇,方向盘正中紧闭的嘴巴开合:“前方到站清河西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寸头紧张地捏起拳头,死死盯着孟星洲的座位。   孟星洲怀里的猫此时突然抬头,竖起两只格外大的耳朵,喵喵叫起来。   做贼心虚的矮个子腿一抖,整个软塌在座椅上。   孟星洲没有关注后排的三个人,他膝上的猫突然将四个小爪揣进腹下,一阵簌簌声后,猫从肚皮下摸出一个笔记本。   只有巴掌大小。   四角黑中间白,封面毛绒绒的,摸起来似乎是某种毛毡制品——事实上确实是猫毛制作。   翻开笔记本,原本空白的笔记本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雪白的内页和漆黑的方块字都是毛毡质感,字迹的边缘毛绒绒地洇开——   【已收录都市传闻——奶牛猫   1:被【清云市人形污染源】(已收录)污染的流浪猫。   2: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还没有被取名字QAQ   天赋【流浪诗人】:每日随机搜集一篇附近的传闻并加以记录(与拥有传闻的主要相关对象距离越近接触越多,触发该对象的传闻概率越高),猫可手动更改传闻内容!   我伟大的主!传闻不一定完全正确,存在搜集到大量错误信息的可能。】   【已收录都市传闻——清云市人形污染源   1:原来是在读高中生,常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就算在工厂外面也不摘下遮挡物。   2:据说因为长得很漂亮,依靠容貌对看到面容的普通生物进行精神冲击。   3:污染了一只猫!   4:被天赋者抓捕,和猫一起关进清云市收容所了。   5:测定为绿标污染物,对成年人类没有生命威胁。   6:9月27日被判处流放,可能已经死了吧。   7 :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辟谣!没有死!   是心软的神!】   这两页是之前就更新的内容,孟星洲已经看过,迅速翻到下一页。   新添加的内容果然与幽灵大巴相关,比他和猫的字数加在一起都多得多。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74136   1:末世前就在清云市汽运南站和清河西站间运行的老款客车,车牌号清·A74136,核载人数56人。   2:警告,有杀人记录!红标·15-20级之间的污染物!清云最强天赋者002似乎无法清除这辆大巴。   3:好评!是所有幽灵大巴里唯一一辆不会偷吃乘客的客车!但是不要坐过站,【停车场】是危险的地方。   4:需要遵守文明乘车规则,违反规则会被丢出去。   5:收费!居然收费!   6:坐完全程还是25块,垄断生意也没涨价,太感动了……等等,怎么不找零啊?   7:糟了,逃票会被做成人体椅子。我在靠后门的位置!谁愿意帮我代交车费!还差9块!   8:74136的原装轮子是在大巴拉力赛里输掉的,现在用的都是捡来的破轮子,它对这个很在意,提到“车轮”的话有概率被丢出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9:没有更多传言了哦,下次再来看吧。   猫的备注:   一米二以下儿童及小动物不收费。   我免费了!】   车费?!   孟星洲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空如也。   他向后望去,核载56人的大巴车,却有61个座位。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时隔……我都不好意思算隔了几年,总之厚着脸皮这么直接更新了。[可怜] 依然只是一篇简单快乐的甜爽文[撒花],另外文案和之前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不喜欢的大家不要勉强[摸头] 鞠躬。 (话说这个表情包好可爱,我好喜欢发) 恩赐(捉虫) -------------------------------------   清A·74136全车座位蓝布椅套,只有最后一排座位的椅套五花八门——有牛仔、普通聚酯纤维甚至还有皮质的,像从垃圾堆里捡了几件衣服,随便做成了椅套。   这些套着乱糟糟椅套的座位,正好五个。   只是污染物们长得太五花八门了,多出来区区五个座位,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孟星洲实在想不到这几个座椅竟然是逃票的乘客。   人体扭曲到座椅的程度,就算补交路费后重获自由,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看来最好还是不要逃票。   孟星洲指尖下滑,停在第七条传闻的“货币”两个字上。   这时候,清A·74136驶过一个广告牌,孟星洲知道还有几分钟就会到达清河西镇的站台。   孟星洲合上笔记本,放回猫肚子上。   猫正仰躺在他膝上,四爪抱住笔记本伸着脑袋舔了几口,几下把笔记本刷成一大把猫毛,爪子扒拉两下就成了一大块长在肚皮上的白毛。   这实在是一只温顺的奶牛猫,爪子收在肉垫里,放松地暴露出肚皮。   在被污染之前,它一直躲在处理厂内部,依靠工厂废弃的边角料果腹,竟然也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孟星洲见过它几次,偶尔将废弃的边角料丢给它。   于是这只知恩图报的好猫在孟星洲爆发污染的时候,第一时间凑过去关心,然后成了天赋【污染】的唯一受害者和活体证据,充分证明了该天赋看起来唬人,实际上对大点的狗都没有威胁。   不过【污染】虽然难以直接造成伤害,现在的场合下反而更有用……也许有用。   孟星洲捏了捏手指,他让污染值在体内转了一圈,眩晕感消减大半。   马上要到站,孟星洲必须保证更好的状态来应付后排几个人。   如果寸头几人恰好带了现金,他后下车一定会被围堵。   末世前的货币早就作废,基地不限制废纸出入,孟星洲不敢赌寸头几人的口袋里,会不会有几张陈年旧钞。   “前方到站,清河西镇,请旅客先下后上。”   大巴开始刹车,本来就不稳定的车身喝大了一样胡乱走位,寸头几人不得不抓住座位,以免被颠出去。   矮个子差点在车里飞起来。   寸头一头磕在车窗上,没忍住:“草!”   叮呤咣啷的动静里,孟星洲一手抱起猫,拎起背包甩在肩上,撑着座位站起身,几步站到下车区。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后,大巴以在地上搓死自己的气势停住了。   车已经刹停,但前后两扇门依然紧闭。   寸头顾不上头疼,连忙站起来,几步走到孟星洲身后,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平衡性不错啊,可惜先来也不开门。”   寸头发黄的指甲碰到了猫的耳尖毛。   孟星洲脸色冷了一点,掸开寸头的手。   寸头不敢在幽灵大巴上来硬的,老实收回手臂。   孟星洲看向一旁的立杆,答非所问:“看到这个了吗?”   寸头顺着孟星洲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立杆上挂着一只收紧的蓝布口袋,通过拳头粗的管子与车体连接。   口袋在寸头的注视下张开,露出一排排雪白的牙齿。   像一只长满了牙齿的胃。   寸头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下一秒,大巴车的喇叭代替孟星洲回答了寸头的疑问:   “尊敬的乘客,观察到您正在等候下车。您在始发站清云客运汽车站上车,终点站清河西镇下车,共计25点货币,请结清后下车。”   矮个子完全懵了,看向卷发:“车费?你为什么没提前说?!”   卷发额头开始冒汗,直勾勾盯着蓝布口袋:“我怎么知道是要钱的?我也只是听过几个天赋者聊过幽灵大巴,说是个退路可以安全到清河西,从来没人提过车费……”   矮个子翻遍全身所有口袋,身无分文。   他开始发抖:“没、没带钱的话,怎么办?”   大巴喇叭继续发声:“本车禁止逃票,如有无法缴清车费的情况,请加入本车座位还债,直至结清欠款。”   “本车每日在始发站与终点站间往返一次,单程1元,一日结算2元。”   孟星洲慢慢打量74156:打工还债也算了,一趟只能还一元,工作环境还很恶劣,比污染物处理厂还黑心。   相比于孟星洲的镇定,卷发就崩溃得多:“什么叫加入座位?”   喇叭没有回话,后排传来怪异的声音。   卷发循着声音看过去。   声音从后排几张座椅下传出来——   头枕表面的蒙皮高高凸起,甚至映出人类的五官,连竭力长大的嘴部都清晰可见,正向外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仿佛有人被蒙在座椅下,正竭尽全力地伸长脖子,呐喊求救。   什么椅子,那都是人!   矮个子干呕一声。   大巴喇叭立刻补充:“请爱护乘车环境!”   孟星洲趁寸头几人质问大巴,迅速观察蓝布口袋,在口袋底找到了半张“纸钞”。   准确来说,是一张塑封的金钞。   银行在马年发行的黄金钞票,中间新年快乐,右上角马上招财。   孟星洲在处理厂见过这种金钞,有人试图用它兑换污染值更低的肉类。   看来笔记里内容是对的,路费只要求是货币,即等价物,并不限制在现金的范畴。   那么,他的污染值算是污染物之间流通的货币吗?   孟星洲将污染汇集到手心,抬手放在口袋上方。   作为污染源唯一的优点——孟星洲不需要割肉放血,能直接凝聚污染本身。   寸头第一时间注意到孟星洲的动作,什么猫什么背包都忘在脑后,连滚带爬地扑到孟星洲身上:“你有钱对吧?你准备付账是不是?!求求你帮我交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卷发也反应过来,挤开寸头:“帮我吧!他刚才还想抢你的包!你想,在清河西我们都是外来的,肯定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活下去。你帮了我就是帮你自己,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孟星洲侧身,背包往下落了点,被他拎在手里,恰好躲过卷发摸过来的手。   孟星洲语气平静:“没钱。”   确实没钱。   只有污染值。   “不可能!”   人体座椅带来的恐惧完全击垮了寸头,红着眼睛上手硬抢。   孟星洲猜到他要强抢,掂包甩手,背带精准抽中寸头的眼睛。   啪地一声!   也不知道孟星洲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寸头的眼睛简直要爆开,头部后仰,失去平衡后倒地。   卷发盯着孟星洲的手腕,难以想象这副看起来高瘦消减的躯体,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终于意识到抢劫一个污染源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卷发毫不犹豫,扭头奔向右侧方——那里有个窗户没关!   喇叭急促地响起来:“本次客车禁止逃票!禁止逃票!”   砰砰!   连山车窗砰接连关闭,口袋吐出一条条蓝布,和寸头几人的衣服长在一起,逐渐拉长裹住几人的身体。   卷发挣扎几下无法挣脱,在被衣服彻底蒙住头之后,崩溃道:“你吃我们没用!他才是污染源!!你们污染物不是可以互相吞噬吗?!吃了他你才会变强!”   蓝布缠绕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后视镜、摄像头……所有的眼珠一瞬间对准了孟星洲。   一个……污染源。对,今天的车上有个污染源。   非常、非常美味的污染源。明明看起来并不强,但是闻起来的味道简直好极了。   吃了这个人……好像会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也能摘下无与伦比的果实。   74136生锈的大脑转动起来:可是,他没有违反乘车规定。   偷吃乘客没有职业道德!   但他闻起来真的太香了……   偷吃乘客没有职业道德!   但他……他很眼熟?   74136保养不当的车机努力转动,从生锈的记忆里找出孟星洲的身影:在它还没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就经常搭载这个人在市区和清河西镇来回。   它用摄像头观察他,用所有镜面偷看他。   发现他喜欢在右侧靠窗的位置。   每次下车前都顺手带走邻座落下的垃圾,坐过的位置永远干净整洁。   窗户下的一块塑料老化掉屑,被他用同色的防水贴纸遮盖。   …   这是它变聪明以来第一个见到的,还能认出来的老顾客。   孟星洲:“偷吃乘客,违反你的行车规范吧?”   大巴两只后视镜心虚地转开。   孟星洲体内的污染值聚集完毕,在他手心像一团拥挤黏稠的星云,有胶状物的质地,被孟星洲轻轻一捏,顿时四分五裂,流水般顺着手指落入皮口袋中。   天赋【污染】   只有一个功能——污染具象化。   已知的最高级污染物,也只能通过食用或伤口接触污染物的体/液两条途径,来传播污染。   但孟星洲手心那些闪着光的“液体”,就是污染本身,吸收一定量值,就会直接发生变异,不需要体/液传递。   “污染”全部落入口袋,口袋突然喷出大量彩色泡泡。   咕噜咕噜的气泡穿过大巴底盘,包住四个车轮。   一直左高右低的车厢逐渐水平——是四个轮子的大小在趋近于相同尺寸。   在大巴“滴滴”的喇叭声中,猫肚皮开始传出簌簌的声响。   这是笔记更新的动静。   猫两只前爪揣进肚皮一阵摸索,掏出毛毛笔记本,举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接过笔记:“有新内容?”   猫点头。   孟星洲翻开笔记,是幽灵大巴那一页发生了改变: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74136   1:末世前就在清云市汽运南站和清河西站间运行的老款客车,车牌号清·A74136,核载人数56人。   …   …   8:74136的原装轮子是在大巴拉力赛里输掉的,现在用的都是捡来的破轮子,它对这个很在意,提到“车轮”的话有概率被丢出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9: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现在的……孟孟。   10:我将在下一届……拉力赛中……拉爆清A·56837,我要夺回我失去的车轮!   11:赞美您!轮子之神!!   猫的备注:   我主已征服此大巴!   我主已赐福此大巴——   【车轮收集者】   你非常喜欢车轮?没关系,这很正常,谁没有一些癖好呢?   每消耗1个车轮,将为你的车轮提供一次复原机会。   每消耗100个车轮,可以立刻回到“终点站”或始发站“”一次。】   孟星洲:……轮子之神是什么?他吗?   往下看,孟星洲的视线凝固了——赐福?   什么意思?大巴的天赋是由他带来的吗?   污染物中也只有部分可以觉醒天赋,多数污染物只是强化了受污染前的身体素质。   猫这样的动物,受到污染后应该增加速度或爪子牙齿的杀伤力,而不是【流浪诗人】这种和猫八竿子打不着的天赋。   孟星洲原本以为这是猫本身就是特殊的,现在看来……   可能是他的污染值比较特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改错字) 眷属 -------------------------------------   清云市生存基地   019跟着人群一起穿过楼梯,头顶的灯管闪着不祥的红光。   整个基地除了值班人员,所有天赋者都涌向同一个地方——   污染物监察所地下室。   这里由监狱改建的污染物牢房,用于收押污染物。   地下室的天花、墙壁、地板……能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刷满了特质的白色涂料,对弱小或新生的污染物有极强的压制效果,但对完成体的红标污染物,威胁性几乎为零。   先前关在这里的是孟星洲。   这个新生的【污染源】被涂料折磨得不轻,放出去的时候也只剩半条命。   “到底怎么了?”   值班刚结束的019一头雾水。   挨在他身边的020神色紧绷:“002不见了。”   019:“什么玩意儿?!谁不见了?!”   020踩了他一脚:“小点声儿!”   019紧挨着020,震惊地压低声音:“怎么回事,002不是一直特别稳定吗?”   这可是基地最早期的天赋者之一,目前也是基地等级最高的天赋者,更是对抗临近基地超大型污染物的主力,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020:“七八天前就不稳定了。向基地报告说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听,梦里也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自己申请进入检查所。”   020顿了一下,“你知道出现严重幻听是天赋者失控的表现之一,最后不是疯了,就是直接被污染占据彻底变成污染物。”   019心里咯噔一下:难怪,最近一周流放出去的人多了不少。基地核心主力出了问题,已经无力监管现有的囚犯和污染物。   “昨天,你前脚刚放生那个小【污染源】,002后脚就失控了。”   020轻声说:“有人看到他往清河西的方向去了。他会吞掉周边一切可吞噬的污染物,包括基地流放的那个小污染源,直到成为领主。”   “天赋者的癫狂是不可逆的,我们减少了一个主力,但附近多了一个游荡的污染物。”   “1号基地那边到底怎么说?什么时候派人来支援?南边的领主一直在扩张势力范围,眼看要威胁到基地了。”   “说是【代行者】已经在路上了。”   019吃惊:“不是申请【观测者】介入吗?【代行者】又是谁?”   020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1号基地的。”   019:“……”   失踪的002,脑子有问题的020,和这种同事待在一块真的有光明的未来吗?   ……   从清A·74136下来,孟星洲回头看向大巴。   大巴的四个轮子确实修好了,气鼓鼓地支撑着车体,下一趟乘客的旅途应该会愉快得多。   察觉到孟星洲的视线,大巴往前挪了一点,前脸在孟星洲的肩上蹭了蹭。   孟星洲被它顶得退了两步:“……”   一辆大巴的撒娇,可能只有另一辆大巴才顶得住。   大巴:啊!多么柔弱的主人!   孟星洲拎住差点从肩上掉下去的背包:“你还有什么事?车费我已经结清了。”   大巴的灯咔咔闪动:“感谢您的恩赐,愿为您继续效劳。”   “不用,我这里离家很近。”   孟星洲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好奇:“那些逃票的乘客是变成污染物了吗?”   大巴怎么传递污染,汽油算不算体/液?   猫仰躺在孟星洲的臂弯里,怀里抱着它的毛毡笔记,竖着耳朵听。   大巴先是疑惑:“您是说将他们转化为我的眷属吗?我的主,不是谁都像您一样慷慨,转化眷属需要主动付出污染,我一直没有吃饱,不会转化眷属的。”   孟星洲疑惑:“那些人体椅子……”   “他们只是……”大巴停顿了一下,形容,“在蹲着,还穿着他们本来的衣服。”   孟星洲构想了那个画面:那不就是扎马步吗?!   猫伸出一只爪子,在笔记上奋笔疾书,将大巴的相关传闻修改得更加精准。   大巴的喇叭质量似乎也好了很多,播放声不再有很多杂音:“按照您种族所制定的分级制度,我只有17级,在您赐福之前也没有天赋,并不是强大的污染物。”   原来大巴有17级,难怪在清云基地附近游荡两年都没被清算。   清云基地最高级天赋者002在20级左右,定期对付基地附近的一只大型污染物已经非常吃力,腾不出手处理大巴。   至于等级分类,孟星洲还真的知道一些。   孟星洲被关押的一周里,每天都会被测定等级,一来二去也了解到基础分级——   污染值超过一百的红标污染物,依照污染值分出1-50级。   1-1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   11-4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0   40—5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5000   孟星洲直到被流放,也只有98点污染值。   据说在清云基地之外,甚至存在超过五十级的天赋者和污染物。   提到天赋,大巴两只大灯放着崇拜的光芒——真的在亮,闪得孟星洲不得不闭起眼睛。   大巴老实关了车灯:“只有领主们才会用自己的污染增加眷属,强大又出名的污染物也会有崇拜牠们的仆从。”   “领主。”   孟星洲好奇:“是指那些能占领一片地区的污染物吗?清云基地就接壤一个大型污染物的地盘。”   大巴绞尽机油,为它的新主解释:“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都是领主级,但不是每个五十级污染物都能有地盘。”   “拥有领地的领主们有些休眠,有些活跃。牠们的仆从与信徒遍布整个领地。所以即便领主们睡着,信徒们也会传播领主的威名。眷属虽然接受领主的污染馈赠,有时候反而与领主是敌对关系。”   孟星洲低头,和猫四目相对。   按照这套理论,猫和大巴是他增加的眷属。   孟星洲脑子里冒出一副场景——   几十年后,他垂垂老矣,奶牛猫已经进化成超大污染物,指责他不经过猫猫同意擅自传递污染,连累猫和人一起被流放。   猫咪咪喵喵地和信徒们控诉原生家庭,然后每周坐着74136回来殴打他这个空巢污染源。   孟星洲:“……”   猫:“喵?”   您怎么了?   孟星洲赶紧甩掉这个想法:“我要回家了,你们幽灵大巴不是都要去【停车场】吗?”   74136的态度看起来不错,但17级污染物的威胁性太强,不敢确保它饿了会不会上楼吃人,孟星洲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双月高悬,夜晚已经到来,夜行性的污染物总是比日行性更癫狂饥饿。   大巴两个前轮在地上磨蹭几下,两个后视镜都往下垂了一点:“……遵从您的意志。”   它调转车头,挪了一段距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开心起来,孟星洲甚至听到它的喇叭在放“好日子”。   孟星洲:……在高兴什么?   孟星洲正要合拢笔记,突然瞥见笔记上另一位幽灵大巴“清A·56837”,突然诡异地理解了74136的兴奋点——应该是去找与自己有夺轮之仇的56837炫耀新车轮了。   猫把笔记梳进毛毛里,爬到孟星洲肩上,毛乎乎的脑袋伸到孟星洲脸颊边:“喵嗷?”   我们要回家了吗?   太阳几乎要完全沉下地平线。   孟星洲:“嗯,要回家了。”   他摸了摸猫的脑袋,露出一点笑意,然后加快脚步。   清河西和清云基地一样,目所能及之处没有一棵树木,低矮的植物都被砍伐过半。   一是伐木用于冬日取暖,二是减少绿化,可以间接减少污染物。即便如此,一些繁殖力惊人的污染物还是遍布在看不见的角落,等待太阳彻底下沉。   建筑和道路都破烂了很多。   孟星洲看着沿街的建筑,飞快皱了下眉:向阳花苑还能住人吗?   向阳花苑是安置房,当年政府为了安置拆迁户建造的小区,步梯房,房龄已经快有二十年。   孟家是当年第一批拆迁户。   但孟父孟母没有留在清河西镇,而是用拆迁赔偿金在打工的沿海城市购入了新的房子,落户定居。拆迁剩下一套带阁楼的三居室,给孟奶奶带着孟星洲居住。   没过几年,夫妻俩有了第二个孩子,孟奶奶因为要照顾新生儿,也搬去了临海城市。   孟星洲从十一岁起,就一个人住在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和清河西站步行也只要十来分钟,孟星洲快步绕过一片后期建成的高层小区,看到了向阳花苑的正门。   大门不翼而飞,小区楼的米色外立面多处破损。   走进小区之后,房子的状况比孟星洲预想中好得多,楼体没有明显的沉降变形,地面上虽然有建筑残骸,但都是住户的违规加盖。   和镇子上一样,小区里几乎没有树木。   大部分单元门都遭到暴力破坏,路上甚至能看到扔出来的防盗门。   孟星洲在建筑垃圾里捡了一节铁丝。   孟家的房子位于12栋2单元,顶楼502室。   孟星洲一路上到五楼,路过的防盗门毫无例外全都敞开,有几家的防盗门甚至倒在地上,看起来是经过了暴力打砸。   孟星洲转了转手里的铁丝,感觉可能用不上。   果然,502的门也开着,所有能拆的木质家具都不翼而飞,只在地上留下灰尘和木屑。   孟星洲关上防盗门,在室内转了一圈。   厨房里的调味料、食物……能用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家里所有厚衣服和被子一件不剩。   运气不错的是,阁楼在缺乏维修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漏水的迹象,厨房里还有把质量一般的水果刀。   大约是顶楼闷热,且没有食物,屋子里竟然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孟星洲对502的惨状并不意外,他回到一楼,打开背包。   寸头猜的没错,他的包里确实有物资。   是处理厂长求人送礼,才允许孟星洲带出来的四瓶自来水。   孟星洲在路上的便利店里,还找一袋已经过期的干脆面,但只要没有腐坏就还能吃。   孟星洲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下小半瓶,他喝得有点急,以至于稍稍呛了一口。   猫连忙过来呼噜呼噜地安抚孟星洲。   孟星洲拍拍猫头,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猫碗,还有一只容量不足200毫升的小玻璃瓶。   瓶子装了一个底的粘稠液体,在微微的月光下,流动丝绸的光感。   是污染。   孟星洲在猫碗里分别倒了污染和饮用水,猫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吃饭。   孟星洲这才拿了一包干脆面慢慢吃。   无论是食物还是饮用水都太少了,明天一定要出去寻找干净的水源。   清河西的树木被砍得一棵不剩,说明附近一定有据点。   孟星洲看向窗外。   两轮月亮已经升起,一轮鲜红,一轮玉白。微红的月光照着大地,即使在室内,也能听见街道上污染物发出的怪异声音。   阳台窗户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猫停下饮水的动作,紧张地看向阳台。   孟星洲拍拍猫头:“别怕,是大啮鼠。”   几只红眼睛的老鼠排着队从窗台上跑过,每个都有三四十厘米的体长,刚从水沟里钻出来,披着湿漉漉的皮毛,啮齿上还粘着血迹。   大啮鼠,受污染后的普通褐家鼠,和孟星洲一样,连一级污染物都不是。   但当超过三十只大啮鼠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活活啃死一个成年人。   基地每个月都会定期对街道,尤其是处理厂这种地方,进行规模化的灭鼠,免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泛滥成灾。   队尾的大啮鼠体型惊人,停在窗台上,直勾勾看向玻璃瓶,开始用爪子扒窗户。   这种污染物十分有力气,竟然真的将窗户扒开一条缝隙。   孟星洲盖上瓶子放进口袋,起身径直走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水果刀。   大啮鼠半个脑袋已经挤了进来!   孟星洲大步走到阳台,拉开窗户,一刀将大啮鼠的脑袋扎个透穿!   匆忙磨过的水果刀不够锋利,插进鼠头的时候还有阻碍感,但孟星洲的手又稳又快,腕力充足,硬是靠力气将大啮鼠直接串在了刀刃上!   其他大啮鼠吱吱叫起来,孟星洲一甩刀身,穿在刀上的大啮鼠脱刃而出,将那一排大啮鼠向打保龄球一样全都砸下窗台。   这些大老鼠刚落地,就被草丛里窜出的黑影叼走,也看不清是什么动物。   孟星洲刚刚关上窗户,发现刀上的血液里游动着些许污染,不等孟星洲分辨清楚,污染飞蛾扑火,涌入孟星洲身体。   是污染!   数量不多,只有3点,但孟星洲所有的干渴、饥饿甚至疲惫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孟星洲忍不住眯起眼睛,耳边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潭里的气泡翻涌,又像什么东西吃饱了发出的餍足声响。   他甚至有了久违的饱腹感,拿着刀的手稍稍泄力,水果刀无声掉进影子里。   等等,有声音?幻听吗?   孟星洲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在脚下找到了声音的源头——是他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像一瘫化开的液体,在一串叽里咕噜的声响后,一根细长的黑尾从影子里竖起来,黑尾尖还打了个弯。   毛绒绒的一根,和影子一样黑。   这是什么?   孟星洲将这黑尾捉进手心,捏了捏,手感和猫黑尾没有区别,即便用力揉捏黑尾,他的身体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大概是被捏得不舒服,黑尾挣扎两下,黑尾尖忽然一扭,尖端张开,露出四颗白生生的尖牙,毫不客气地在孟星洲手背上留下四个坑,然后嗤一下钻回影子里。   孟星洲:“?”   为什么咬人?   那黑尾钻回影子,猫急急忙忙靠近孟星洲:“咪咪。”   您怎么了?   孟星洲看看手背上四个小坑,刚刚吸收的污染已经被完全消化,加上原本测定的98点污染值,孟星洲的污染值已经达到101点:“我现在是……一级污染物了?”   猫激动地蹭着孟星洲:“咪!”   孟星洲这才发现手心空空如也:“刀呢?”   猫小心翼翼蹲在孟星洲的影子边,用前爪拍拍地面。   孟星洲:“影子里?”   虽然这么问,但强烈的直觉驱使孟星洲屈膝俯身,伸手没入影子,几秒后,他从影子里抽出水果刀。   …… 【📢作者有话说】 三更达成! 本章也有五十个小红包[撒花] 5.8,改口口……话说体/液为什么口口!多学术的词[可怜] 随身冰箱 -------------------------------------   咕噜。   似乎是察觉到孟星洲的注视,这滩影子当着孟星洲的面冒出一个五彩气泡。   孟星洲:“……”   猫的爪子蠢蠢欲动,又畏惧影子里能勒死它的黑尾,只好干巴巴地舔一下爪子。   孟星洲再次伸出手,手指轻而易举探入影子。   猫眼巴巴蹲在他腿边,仰头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没什么感觉,里面比外面冷。”   这滩看起来粘稠的阴影并没有特别的触感,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独立空间,保持着较低的温度。孟星洲一伸手下去,就感觉到明显的凉意,比室温要低。   猫眼睛一亮——它绿莹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个闪烁的小灯泡:“咪!”   孟星洲点头:“对,可以保鲜。虽然制冷效果肯定不如冷柜,但总好过没有。”   现在是四月下旬的傍晚,气温在15摄氏度左右。   等到了夏日,最高气温可以轻易超过45摄氏度,整个夏季甚至会有一半的时间保持在50度以上。   这已经比末世第一年好得太多,虽然难捱,但人还能活得下去。   当外界处于25度以上的气温时,影子就能明显延缓物资腐败的速度了。   孟星洲还算满意:“我们测一下它具体的容量。”   孟星洲去主卧翻出几个抽屉式收纳箱。   用于柜内衣物收纳的无纺布箱子,单只容量就有50升。无纺布都被扯走了,就剩生锈的铁架子。   孟星洲塞了两个收纳箱进影子,发现还剩下足够手掌活动的空位:“100升多一些,相当于一个小型冰箱。”   孟星洲又向里面丢进去一些垃圾。好在空间虽然小,但无论把影子里装得再满再重,孟星洲本人都没有任何负重感。   孟星洲在客厅里慢慢走动,比正常影子暗沉一些的阴影温顺随行。   虽然远达不到保鲜的温度,但无需负重,甚至无需供电,直接免费拥有一个随身冰箱。   容量确实不大,但他和猫也很穷,翻遍全家也找不到几个值钱的家当,可能连100升的空间都填不满。   孟星洲:“这下就算是夏天,我们也可以储存一些物资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猫永远不会让污染源的话茬掉在地上:“喵?”   什么问题?   孟星洲:“如果没有光,影子还存在吗?”   他慢慢退向暗处。   猫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紧张地垂下尾巴,瞳孔逐渐放大。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孟星洲的影子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无法分辨。   猫急得想要喵喵大叫,又担心引来污染物的注意,只好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咪了一声。   我们的小冰箱不见了。   家里唯一的财产!   孟星洲仔细辨别几秒,展露笑意:“别急,我还能感觉到它。”   他俯身,从一团分不清的漆黑里,捞出一个金属框,再一松手,金属框无声没入黑暗。   “看来这它并不是依赖光直射而存在的区域,而是客观存在的某种物质。”   猫放下心,严肃点头:是隐身冰箱!   至于那条细长的黑尾……   孟星洲把它捞出来,用手臂做参照,测出它全长大概三米,像的黑尾一样柔软坚韧。   黑尾尖端四颗尖锐小牙,孟星洲用力捏了两下,和影子一样,黑尾与孟星洲本人的感官并不互通。   这种牙齿真的能有杀伤力吗?   孟星洲狐疑地捏着黑尾:“这种牙……咬人都算是撒娇吧?”   黑尾不客气地叨了孟星洲一口,力道不重,也意料之中地没有破皮。   孟星洲:“……”   黑尾不会说话,为了测出黑尾的用处,孟星洲只好在水果刀上擦了点污染,拉开窗户,没一会儿果然钓来两只大啮鼠。   一只被孟星洲抓住,扔在屋子里,在它逃跑前直接踩住。   另一只刚刚靠近孟星洲,藏在阴影中的黑尾突然窜起,绞住大啮鼠,尖端狠狠咬进大啮鼠的动脉。   孟星洲终于知道尾尖端口器的作用了——那不是用来撕咬的,而是四颗吸取器,一旦见血就开始抽取活物体内的污染,而且效率极高,眨眼的时间就给孟星洲送去了……   “6点污染。”   孟星洲感受体内增长的污染,惊讶于黑尾吸收污染的速度和效率。   大啮鼠这种低级污染物,污染总值也就在20—30点之间,其中大部分都与躯体融合,几乎没有什么可支配的污染。   所以大啮鼠这类低级污染物,是无法用污染本身或污染得到的技能造成伤害的。   而想吸收这类污染物的污染,只能通过食用这个方式。   但就算整个吃掉大啮鼠,也不一定能完全消化。在处理厂张贴的污染肉类安全食用表中,正常人食用一整只大啮鼠,最终能吸收的污染,也是小于等于3点的。   但孟星洲从一只大啮鼠身上吸取到了6点污染。   黑尾吸收完污染,绞死大啮鼠,温顺地缩回影子。   黑尾吸收污染的效率,比人类食用污染物,甚至比污染物互相吞噬的效率更高。   至于第二只大啮鼠,疯狂啃咬着地面,试图攻击距离它较近的猫。   猫被吓得跳上孟星洲的肩膀。   孟星洲向这只大啮鼠注入了三点污染值。   吱吱啃着地面的大啮鼠一愣,它绿豆大的眼睛露出茫然,没有继续攻击行为。   孟星洲顺手拿了一块破布,把它包进布里,拿起来仔细观察。   猫探头过来:“咪?”   您在看什么?   孟星洲回答:“看它有没有发生变化,我想知道我的污染是不是一定会导致污染物发生变化或者出现天赋。”   大啮鼠在孟星洲手中浑身僵直,被翻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猫的视线,它吱——地惨叫起来,全然不复刚才的嚣张气焰。   孟星洲:“?”   猫:“咪?”   怕我吗?那胆子太小了。   孟星洲:“……没有觉醒天赋,看起来也听不懂我说话,应该是给的污染不够吧,但好像理智了一点。”   突然开智了,意识到作为一只老鼠,理论上应该是怕猫的。   孟星洲:“我的污染确实比较特殊,但也不是一定会激发天赋。剂量原因吗?”   毕竟给了污染,孟星洲最终没有下杀手,放开了这只老鼠。   它头也不回地跳上窗台,扒开窗户,奔进了自由的黑夜。   孟星洲道:“目前看来三点污染是安全剂量。”   想了想,他觉得可惜:“在基地的时候,研究所抽了不少我的血,测试我天赋的特性,可惜这些数据都没到我手里。”   按理说他应该多做一些实验,测出准确的安全剂量。   但污染和血液一样,不升级的情况下,总量相对固定。一级的孟星洲极度贫血,每一滴污染都需要小心使用。   猫安慰地舔了舔孟星洲手臂上的针孔。   孟星洲被它舔得更惋惜了。   依照研究所的抽血量,正常人能被抽死两个,那些血液样本要是能还回来,可以喂很久的猫,省得这毛孩子跟着自己连饭都吃不饱。   孟星洲锁上所有门窗,顺手把一只收纳箱扔进影子,道:“睡一会儿吧,明天要早起。”   说是睡觉,但也不能睡熟,孟星洲只能靠在窗边浅眠,手里一直握着水果刀。   后半夜能听到各种污染物打斗撕咬的声音,最近的时候就在楼下。   直到双月的光芒被太阳重新遮盖,向阳花苑才逐渐恢复安静。   阳光照进主卧,孟星洲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进影子,摸索几秒,捞出收纳箱。   扔进去之前是什么样子,拿上来还是什么样子,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变化。   证明这个空间,确实是稳定且安全的。   孟星洲微微笑了下:“能用。”   猫蹲在地上,看得呆了呆。   咪的污染源,真的非常漂亮。   孟星洲没注意到它,用两张已经不太湿的湿巾洗脸,简单刷牙后问:“我今天要出去找幸存者据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他昨晚还在家里翻出一块能用的手表,此刻就戴在他手腕上,水果刀揣在口袋里。   他和猫需要食物、干净的水,还有更坚固的庇护所。   加入据点是稳妥的办法。   在新据点,他可以冒充自己拥有触手一类的天赋,作为天赋者,应该会得到不错的待遇。   他可以跟在其他天赋者身后,系统地学习如何做一个天赋者,变得更强。   清河西的污染物比预料中多,虽然昨晚平安无事,但污染物会周期性地发狂。   当两轮月亮都呈现红色,污染物将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冲击每一个能闻到活物气味的建筑。   猫赶紧盘到孟星洲脖子上:“咪?”   镇子上的据点和市里的基地一样吗?   除了猫,家里最重要的财产就是三瓶自来水,都被孟星洲妥善安置在影子里,确保不会丢失,或被钻进来的大啮鼠啃破。   孟星洲想了想:“规模会小很多,清河西的常住人口也没多少。青壮在外务工,初高中的小孩一半在市里念书,不知道末世初期,上年纪的人熬下来多少。”   说到这里,孟星洲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被猫的毛爪子抚平:“除了这些本地居民,应该还会有些其他据点流放来的人。”   其他据点的人?   猫忍不住瑟缩一下:“喵。”   他们会不会和基地一样把我们关起来抽血?   孟星洲戴帽子的动作一顿。   在基地里被抽血的不只是他,猫也没有逃过研究。只是它太脆弱了,研究所担心失去这个唯一的样本,所以被抽血次数并不多。   猫歪头小心看着污染源的表情。   孟星洲轻轻压低帽子,帽檐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语调听起来平静又和缓:“如果他们知道我是污染源,那有这个可能。不过我们的运气不错,能带去这个消息的人,现在说不了话。” 【📢作者有话说】 咳咳,本章由小猫带来清河西今日(不重)要闻[猫爪] [猫爪]清河西因为在清河西面才叫清河西镇,那么清河东面,就有一个清河东镇啦![猫爪] 小猫每日许愿:污染源什么时候给猫取……咪咪咪?(已被污染源抱走) 开文发三天红包包!今天也有五十个![撒花] 时常感谢大家的惦念,又担心自己不能回应大家的期望,但我会尽力的!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投雷、营养液,鞠躬 南山别墅 -------------------------------------   孟星洲关门下楼。   猫在空气里使劲儿嗅闻,闻不到一点人味,又赶紧从肚皮毛上扒拉出笔记本,可惜笔记没有内容更新。   猫沮丧地压低耳朵:“喵。”   闻不出哪里人味更重。   孟星洲心里有数:“清河西镇的南山上有一片别墅区,那边地势高。听说当年目标客户就是回乡养老的有钱老板,房屋的配置设施比普通小高层强得多。”   猫蹲在孟星洲肩上,伸长脖子,果然在南边看到一片小山。   “我要是幸存者,应该会选南山别墅作为据点。独门独户,有地下室,能储存大量物资,再弄一些太阳能板,肯定比住高层舒服。”   孟星洲回头看了看向阳花苑:“昨天回家的时候就感觉出小区里没有幸存者活动的痕迹,我就在想据点肯定是在南山别墅。但实在太晚了,就近找一个熟悉的庇护所更重要。”   猫不在意住处,跟随污染源身边是它最大的愿望,何况它的污染源将它保护得很好。   猫紧紧依偎在孟星洲颈边:“咪。”   孟星洲摸摸它的脑袋,往南山别墅的方向走。   树木虽然被砍得差不多了,但低矮灌木和草丛还是长得很旺盛。   孟星洲走着走着能听到有窸窣的脚步声,就隐藏在草丛里。   孟星洲停下脚步,摸出水果刀。   猫发出疑问:“咪?”   我们不去了吗?   孟星洲四下看了一圈:“我记得附近有个宠物店,养了些兔子龙猫之类的,兔子很能生,受了污染之后繁殖能力也增强很多。我们带点肉去,外面这些据点可能要加入费用。”   孟星洲听到草丛里簌簌的声响,慢慢把猫塞进背包:“所以待会儿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你不要害怕,就待在包里。”   猫缩进背包。   孟星洲右手抄进口袋摸出水果刀,左手摊开,手心一团流动的污染。   纯粹的污染对所有污染物都有致命吸引力。   果然,草丛里躲藏的东西按捺不住,一团足有泰迪犬大小的灰影冲了出来,张开的口部四颗尖牙,直奔孟星洲左手。   果然是一只兔子!   灰兔的体型和正常兔子差不多,啮齿却十分尖锐,几乎不像个食草动物。   孟星洲收手转身正对兔子,水果刀直接塞进兔子口中,借对方的咬合力抽刀出来,拎住对方的长耳朵摁在地上,在动脉处割了一刀。   刀刃切入兔子皮肉的时候,影子里的黑尾忽然窜出来,精准咬在伤口处,9点污染被送入孟星洲体内,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116点。   孟星洲忍不住眯了下眼睛,感觉自己今天可以省掉两顿饭,余下来的肉可以喂猫。   而兔子摔在在地上后只是抽动几下,就不动了。   孟星洲轻轻踢开兔子,它躺在地上彻底断气,毫无动静。   污染物的生命力一直十分顽强,即便受到致命伤也能蹦跶很久。   孟星洲轮班做装卸工的时候,一些刚被送来的污染物明明受了致命伤而且经过了路途颠簸,竟然还能跳起来攻击。   孟星洲的身手和力气,可以说全是做搬运工时候练出来的,毕竟躲得不够快,不仅会受伤,还有可能被传染。   这只兔子应该是被吸收了污染值,才咽气得这么快。   喷出来的血溅了几滴在袖子上,孟星洲摸出块破布随便蹭了两下袖子,又仔细擦了刀,才弯腰从兔子嘴里拔出刀套,塑料刀套碎成好几块,孟星洲只好用破布缠住刀刃。   面对状态完好的污染物,他的反应速度还是差了一点,损失了一个刀套。   孟星洲:“好了。”   猫从背包里伸出头去看。   这只兔子浑身灰色杂毛,门牙作为异型齿本就突出,受污染后得到了强化,比孟星洲的两根手指更粗,短小前肢也长出尖利的爪子。   猫眼睛一亮:“喵。”   是好吃的兔子。   孟星洲点头:“这种兔子出肉量很不错,污染值也不高,缺点是脂肪含量低,但好歹是肉。”   他拎起兔子,上手一掂就估出重量——大概有十七八斤。   猫忍不住舔舔嘴巴,用力点头。   孟星洲将兔子塞进塑料袋装进背包,继续往南山别墅的方向出发。   ……   吕成坐在四角雨棚底下,脸色蜡黄:“昨天74136没送人过来啊?不过这个月已经加入十七个幸存者了,超额完成目标,不然得出去搜幸存者。”   窦思莹已经在南山据点待了四个多月:“正常,大巴不是每次都能送人过来。”   吕成打了个寒颤:“对,还有车费。还好我当时穿的是旧衣服,裤兜里还有过年发红包剩的现金,不然我们同车的几个都要被做成椅子。”   窦思莹耸肩:“不止,要是运气不好,晚上才到清河西,下车可能就被污染物吃了。”   吕成露出向往的表情:“是啊。还是坐大巴安全,要是能驯化大巴就好了,我们坐着大巴去其他地方找幸存者,又快又省力。”   窦思莹:“我听宿舍的老人说过据点打过幽灵大巴的主意。毕竟幽灵大巴能自主攻击,不吃油不需要浪费资源,能一次性拉几十个人出去,可以更快地扩张据点,但上次实施计划的时候,死了两个天赋者。”   吕成毛骨悚然:“74136杀人?不是说74136脾气很好,只会遗弃违规乘客吗?”   窦思莹:“你听谁说的?劝你别对能说话的污染物有什么滤镜,以为它们是可以沟通的生物。我坐大巴来的时候,同车的一个傻子因为想偷大巴胃里的金块,被大巴直接丢到车外,落地就骨折,前几天因为干不动活,生生饿死了。”   “污染物个个都是偏执狂,行为逻辑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74136天天往返载客还不偷吃,不是因为它善,是因为它有执念,离污染物远点。”   吕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窦思莹拿起杯子喝了点水润润嘴唇。   吕成突然眯起眼睛:“有幸存者过来了!咦,带了宠物吗?”   窦思莹看过去。   柏油路上,有人径直走向雨棚。   男性,高高瘦瘦一个,穿着黑色工装,戴一顶鸭舌帽,肩上端端正正蹲着一只奶牛猫。   窦思莹微微皱起眉。   走到近前了,那人微微抬起帽檐,目光向雨棚投来。   窦思莹这才发现此人十分年轻,帽檐下眉宇鲜明,不等窦思莹看得更仔细,对方已经压低帽子,走了过来。   “你好,我看这个牌子上写着幸存者报名点,现在还招募幸存者吗?”   窦思莹愣了一会儿,直到对方屈指轻扣桌面,才反应过来:“啊——招!当然招!”   “我叫窦思莹,窦娥的窦,思考的思,萤火虫的萤。我旁边这个是吕成,我们都是招募负责人,你怎么称呼?”   “孟星洲,恒星的星,绿洲的洲。”   孟星洲一边说话,一边打量据点。   清云是平原带丘陵的城市,所谓的南山,实际上只是比地面高出一些的小山坡,山上的绿化和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空,光秃秃地露出高墙和铁丝网。   入口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腰上似乎别着手/枪,从制式来看,大概率是从警察局顺来的,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自己投来视线。   招募幸存者的雨棚摆在距离入口大约七十米的位置,雨棚里除了窦思莹外,还有个年轻男人,正愣愣看着自己。   孟星洲早习惯这些视线,只是压了压帽檐,他看着脚边的小黑板,上面除了“幸存者招募”以外,没有标注任何加入条件。   这种“条件不明”的,要么是没条件,要么是条件太差,以至于根本不标注。   窦思莹瞥了眼守卫,然后踩了脚吕成,问:“年纪?原本有工作吗?”   吕成如梦初醒,红着脸慌乱抓来登记表。   孟星洲没有回答,转而问:“加入据点有什么要求吗?”   窦思莹停下笔:“这要看你是不是天赋者了。普通人的话,刚加入据点没有贡献值,只能住六人一间的集体宿舍,据点会给你分配工作,每天大概工作14个小时,也包吃,每天都会分配定量的食物。”   孟星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六人间宿舍,14个小时工作?”   清云基地都不会这么压榨劳动力,处理厂每天工作10个小时而已,工资高到孟星洲可以自己买一个小公寓。   窦思莹苦笑:“是很忙,但末世前不少流水线不也这样?现在这个状况能活着就很不错了。你要是特殊职业,医生护士修理工每个月能分到额外的物资。”   吕成抢话:“天、天赋者能分到单独的宿舍!而且据点会根据每个天赋者的能力,安排合适的工作。”   孟星洲:“你们有办法测试天赋者的能力?我从清云基地来,那边都没有办法。”   清云基地对他的天赋都是通过提取大量污染值进行实验得出结论,基地甚至一直认为低级污染物不会觉醒天赋,猫也因此逃过一劫。   窦思莹笑起来:“我们据点的一位天赋者有类似的能力。如果不是战斗型,也不强制参与对外清扫。天赋者每个月分到的各项物资都比普通人多不少,要真是天赋者,隐瞒能力挺不划算的。”   孟星洲没想到这样一个据点卧虎藏龙,不动声色摇头:“我不是天赋者,普通人。”   到这里,孟星洲加入据点的想法已经趋近于零了。   真不是天赋者?   窦思莹仔细观察孟星洲的表情,然而这张脸实在是漂亮得过头,让窦思莹难以集中注意力去揣测他的心理。   窦思莹直接放弃思考,斟酌着开启话题:“猫怪可爱的,这是你的宠物吗?”   孟星洲抬手轻挠猫的下巴:“对。”   猫呼噜呼噜地仰起头。   窦思莹又叹了口气:“如果是普通人想加入,据点要求上交所有个人财物。”   猫睁大眼睛,下意识看向孟星洲,惶惑地扁了扁耳朵。   孟星洲一手将猫的脑袋摁在自己胸口,让猫清晰感受到了他的用力,又恰好卡在不会让它难受的程度,也掩盖了猫过于人性化的动作。   孟星洲问:“什么意思?”   窦思莹:“意思是,如果你想加入据点,这个猫我们要收走充公。不过可以算贡献值,也许能兑换个好点的宿舍。” 【📢作者有话说】 小孟同学: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拉链卡猫头 今日小猫要闻 [猫爪]兔肉的蛋白质含量很高,几乎没有脂肪,需要人体燃烧其他能量去消化蛋白质,所以也有只吃兔肉会饿死的说法[猫爪] 本章依然五十个红包包[撒花] 我真的好想说话啊,但是作话现在字好大,显得我很啰嗦,虽然我是很啰嗦没有错,但也不能显得我啰嗦哇[可怜] 变异犬(捉虫) -------------------------------------   孟星洲低头。   猫趴在他怀里,细尾巴扁肚子,没什么光泽的黑白皮毛,此刻紧张地舔着鼻头和嘴巴。   一只被他养得很差的猫,没有名字,没有安全感,也没有肥膘。也是这个世界上,知道并接受他一切的生物。   虽然是被动的。   也许有选择的机会,小猫也会远离他。   南山据点一旦检测出他的天赋是【污染】,对待他的态度可能比清云基地更反感。   “抱歉,我不能接受。”   孟星洲回答。   为了防止猫做出更多人性化的动作,孟星洲把猫脑袋塞进领口,然后拉上拉链,正好卡住猫头。   外套里都是污染源熟悉的气味,猫情不自禁嘬一口孟星洲的上衣,又讨好地舔舔,留下一块口水印,心虚地一脑袋摁上去挡住。   它是有家的猫。   猫抖了抖耳朵,只敢在心里给污染源取昵称:孟孟喜欢猫,孟孟好。   孟星洲被它舔得有些痒。   窦思莹对孟星洲的拒绝毫不意外。   吕成吃惊:“那、那你怎么办?外面晚上都是污染物!这里不是清云基地,据点里的天赋者只清理附近的污染物,其他地方很危险的。猫、猫没那么重要……”   他真心诚意地着急起来:“犯、犯不着的。我们据点虽然日子难过,但是安全,至少饿不死人。”   窦思莹瞪了吕成一眼:“小点声。”   吕成不理解自己的着急,但忍不住小声:“只是猫啊……”   窦思莹反复犹豫,最终还是瞥了眼守卫的方向,低声:“清河西不止南山一个据点,你知道东边有个快乐广场吗?”   孟星洲:“我是清河西本地人。”   窦思莹语速飞快:“快乐广场后面的商城是第二个幸存者据点,那边的天赋者似乎是比南山这边少很多,但怎么说也是有的。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离得不算近,想去得加紧了。”   吕成也想起了广场据点,连忙点头:“对对对。”   “如果你不打算加入任何一个据点,每月的十七号上午九点,也就是后天。镇子会在快乐广场附近的空地上举办集市,化工厂那边的据点都可能会赶过来参与,你可以换到基础的生活物资。”   相比于吕成,窦思莹对南山据点似乎没什么归属感。   孟星洲定定看向窦思莹,试图从这位年轻女士的脸庞上辨别她细致叮嘱的用意。   窦思莹耸肩,视线刻意停在孟星洲胸口:“没仇没怨的,结个善缘。”   孟星洲低头,猫的脑袋被拉链卡在外套里。   很显然,这位心细的女士已经发现猫异于普通动物的举止,看来回去的路上需要额外叮嘱猫,不要在外人面前做出太人性化的行为。   孟星洲:“谢谢。”   他冲窦思莹点头,转身快步下山。   吕成的肚子叫了两声,他不以为意地揉揉肚子,压低声音:“窦姐,广场据点是不是待遇比南山好啊?”   窦思莹沉默几秒:"广场那边有木系天赋者,主食肯定多。其实……南山的资源并不少,甚至多得很,只是轮不到我们这些人而已,要说优点,这边天赋者多,稍微安全点。红月的时候,我们只要缩在家里就行。”   吕成疑惑:“那我们据点怎么没吞掉广场,反而一直往清河西外扩张?听说在接触清河东镇了,明明中间隔着清河。”   窦思莹有点无语:“那边有幽灵大巴59837啊,严格来说它不是大巴,是公交车,主要运营路线就是清河西镇内,两个据点在幽灵大巴的地盘上开火,想死啊?59837脾气很怪的,比74136凶多了。”   吕成:“咱们据点最高级天赋者不也是十五级吗?”   窦思莹:“对,然后他和59837同归于尽,我们被清河东镇吞并,过河的时候随机死掉一半人。”   吕成:“……对不起。”   窦思莹翻了个白眼。   两人说话间,门口的守卫换班,其中一个没有回到据点休息,反而径直走向雨棚。   守卫冲孟星洲离开的方向一抬下巴:“那小子怎么走了?”   窦思莹没想到这帮傲慢的天赋者居然会过问这种事情,据点的天赋者虽然不像污染物一样到处发癫,但也挺神经质的。   她回答:“说是不想上交那个宠物,看得还怪重的。”   守卫轻轻磨了下后槽牙:“走得倒是怪干脆的,不会是想去快乐广场那个据点吧?”   窦思莹桌子下的手轻轻缩了下,面上却皱起眉:“估计是,广场不是一直都在跟我们抢人吗?我们留在站台的牌子估计又被他们撤掉了,得重新做一块。”   吕成小声插话:“那我们现在重新去弄。”   守卫慢慢笑起来,嘴唇红得奇怪:“现在?算了吧,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最远就去过交易集市,根本不知道镇子里除了大巴,究竟还有什么玩意儿。你以为为什么是17号办交易市场?”   窦思莹愣住了,她来据点只有两个月,当然不知道太多信息:“那、快乐广场那边为什么还能一直存在?”   守卫斜了窦思莹一眼:“他们有他们的保命手段。”   窦思莹脸色苍白,她给孟星洲提供的信息不仅错误,甚至可能致命。   虽然最开始有押宝的想法,但她无意害死一个没有伤害过自己的人。   “这小子死定了,可惜了,长得还怪漂亮的。”   守卫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眼珠依然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离去的方向。   终于,守卫转回视线,咧嘴笑了下:“至于你们俩,今天就一个幸存者,还放他跑了,今天的晚饭扣了吧。别整一些小动作,知道吗?”   普通人赖以生存的资源,天赋者一句话就能左右。   窦思莹和吕成只是低下头,习以为常地喝了点冷水充饥。   ……   快乐广场   钢化玻璃的大门紧闭,一人多高的铁栅栏包围着广场,今日却打开了一个一米宽的缺口。   缺口外摆着一台商用冰淇淋机,一条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大型犬专用胸背紧紧缠在机器把手上。   几个幸存者躲在窗帘后,紧紧盯着冰淇淋机的位置。   “几点了?”   “十点五十六,要来了。”   话音落下没几秒,一只污染物从对面小区的侧门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广场,路过红绿灯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等了一会儿。   污染物很快走到冰淇淋机附近,幸存者也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一只体型惊人的长毛犬。   肩高完全超过八十厘米,无人打理的毛发结块擀毡,眼珠鲜红,整个头部几乎是正常金毛的两倍,吻部拉长,过长的上犬牙将嘴皮压出深深的凹痕,爪子在行走时,敲击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呼哧呼哧地贴近冰淇淋机,闻到背带上熟悉的味道,热情地地摇动尾巴。   摇了一会儿,它眼眶里的四枚眼珠疑惑地乱转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它也注意到了玻璃窗后的偷窥者,却没有扑进去的欲/望,最后它垂下尾巴,转身向其他地方走去。   它很饿了,需要吃一点东西。   窗帘后的幸存者如释重负,告诉身后的寸头:“行了,今天安全。”   想起寸头是新人又是有前科的流放者,幸存者强调:”告诉你那几个朋友,今天不能出门!这狗每个月的16号都会外面溜达一大圈,也不知道具体去什么地方,出门乱逛可能正好撞上它,这狗吃人的。”   寸头慌张点头,一瘸一拐地向后走去。   ……   “以后在外人面前,你要装得像个普通猫,猫是听不懂人话的。”   孟星洲拉开拉链,拔出猫头:“不然我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单独把猫放在家里,担心这连老鼠都打不过的文员猫被钻进家门的污染物吃掉,带猫出来,二两重的猫肉又招人惦记。   猫一头撞在孟星洲胸口,千回百转地叫了一声:“咪。”   对不起,请原谅猫。   孟星洲顺手捏住猫的脸:“我没有生气。”   猫被拉成大脸猫,咕噜咕噜地在孟星洲手臂上踩踩。   孟星洲看了眼手表,估算距离:“十点四十七,时间是足够的。我们去快乐广场看看。不适合居住的话,至少也换点东西,商城应该不缺物资,最好能换一把更长的武器。”   水果刀无论是强度和锋利度都很差,只是杀几只老鼠和一只兔子而已,刃口已经有轻微的损伤,如果晚上再碰见棘手的污染物,就会很麻烦。   虽然有用于攻击的黑尾,但面对污染物数量一旦超过一个,孟星洲就需要冷兵器帮衬。   猫对污染源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异议,但孟星洲走了这么久,它主动跳下地,跟在孟星洲脚边:“喵呜!”   猫可以自己走。   孟星洲稍作犹豫,还是弯腰捏住猫的后颈皮将它拎回怀里:“算了,我怕你被窜出来的兔子叼走。”   猫:“……咪?”   您为什么不带着大巴车呢?它作为代步,可以为您节省很多时间和体力。   孟星洲:“养活不起。我不知道它一次要吃多少污染值才算饱,万一哪天饿极了,吃了我们两个都是一口的功夫。我可打不过它,基地里的002都没拿下74136。”   猫老实点头。   清河西实在不是一个小镇子,而且有些地方的路况极其差,完全被废弃的车辆堵塞,根本不能通行。   十一点二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孟星洲走在楼层的阴影下,脚步却渐放慢。   再往前步行三十分钟,就能到达高档小区“云舒华府”,快乐广场就在云舒华府后面。   青天白日,附近没有幸存者活动,甚至安静到诡异,连窸窸窣窣的动静都听不见,往南山别墅走的时候好歹能看到小型污染物偶尔从路上穿过。   孟星洲停下脚步,轻声自语:“不太对。”   越靠近,越觉得奇怪。   更弱势的快乐广场,难道能和清云基地一样定时清扫据点外的污染物吗?   强势的南山别墅明明需要幸存者,但至今没有吞并“没几个天赋者”的快乐广场,甚至还搞出了可以和平相处的交易集市。   要么是广场据点的天赋者并不比南山据点弱。   或者……这片地方有什么东西,阻碍南山据点占领,而快乐广场一边饱受这东西的骚扰和折磨,一边又以此免于南山的侵占。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窦思莹给出了正确信息的基础上。   孟星洲看了眼猫,不再犹豫立刻转身。   独身一人可以赌一赌,带着猫还是算了。   他不敢跑动,只是刻意放轻脚步,快速回撤。   猫温顺地趴在孟星洲怀里,污染源紧绷的情绪让它分外老实。   直到腹部传来熟悉的温热感,“簌簌”的声音同时传进了孟星洲和猫的耳朵里。   猫的瞳孔慢慢放大——   是笔记在更新。   笔记新增传闻有两条途径:随机抓取,或接近拥有传闻的对象,与该对象距离越近,接触越多,触发该对象传闻的概率越高。   很不幸,本次更新的触发途径似乎是后一条——   孟星洲已经听到热风送来沉重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孟星洲停下脚步,轻轻解开缠着水果刀的布条。 【📢作者有话说】 小孟同学:小猫是世界上能接受我一切的唯一生物。 74136:错、错付了QAQ 今日清河西要闻: [猫爪]74136读快了听起来像“气死你算喽”,一度被清河西居民称为气人车,看到打工返乡的熟人骂孩子,会调侃“不得了,坐气人车家来的?(不得了,坐气人车回来的?)”[猫爪] 话说,我的V博账号登不上去了…… 因为被海鸥叼走(其实并没有),导致没有更新的那段时间,非常心虚,完全不敢登录,后来忘了自己还有V博[加载ing],直到开文的时候换封面,换了好几个图床都不行,才想起来自己V博有个账号,果然……登不上去了。 等我与拖延症激情对线并取得胜利之后,就会去找客服找回账号ORZ 污染结晶(捉虫) -------------------------------------   呼吸的主人似乎有极其灵敏的感知,孟星洲察觉到它时,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结束潜行。   随着一阵急促的刮擦声由远及近,一头半人高的巨大犬型污染物出现在十字路口。   它一身打结的长毛,脏得看不出颜色,但明显胖得过头,脖子几乎和身体一样粗,上扬的尾巴正因为兴奋大幅度甩动。   它直奔着猫来的,两对眼睛四个瞳孔都直直看向猫,半条舌头都挂在嘴外,涎水很快在它蹼状的爪子下聚成一滩。   孟星洲神经紧绷,全身所有的感官都在向他疯狂报警,警告他这只变异犬和杀过的老鼠兔子绝非一类。   孟星洲握刀的手指尖微微发凉,甚至颤抖,但这种战栗并不来自于恐惧,仿佛是什么东西要撕裂皮囊钻出来。   他微微低头,身下阴影不耐烦地涌动着,沸腾一样地向外泛滥。   变异犬的捕猎本能完全被猫调动,它兴奋地叫了一声,犬类的吠叫被过长的舌头干扰,听起来含糊不清。   它喷了口气,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四枚瞳孔同时放大。   孟星洲一瞬间有被完全锁定的感觉,下一秒,他和狗之间十几米的距离眨眼消失,口鼻呼出的热气喷到孟星洲的手背!   好快!   孟星洲来不及后撤,只能将猫向上甩出去。   变异犬一口咬空,但爪子生生从孟星洲手臂上刮下一层皮肉,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孟星洲疼得皱起眉,挥出去的水果刀不仅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还崩了刃口。   变异犬反应快得惊人,以完全不符合它身形的反应速度蹬地上跳,直追猫的尾巴,打算将猫整个拽下来。   咕噜——   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柔软泥泞,踩下去的力道都被吸收,半截后腿都陷入其中。   它吃了一惊,前爪在地面抓出白印才将自己拉出,困惑地看着又恢复正常的地面。   孟星洲脸色沉凝,脚下的影子如有生命,慢慢蠕动。   这只变异犬……看起来不是普通的污染物。   猫趁这个机会,在空中调整姿势,就近挂在绿化带的树上,   它甚至还用爪尖勾着笔记本,低头看了两眼,“咪咪”大叫几声后,钻进茂密的树叶里。   “大肥狗是八级!持有攻击精准度上的天赋!”   八级污染物,污染值在800到900之间,血肉骨骼完全被污染值改造,处理厂里切割这种等级的尸体,都需要天赋者手持特质的兵器,普通砍刀完全没用。   孟星洲看了眼水果刀,几点污染值从手心流下将刀刃包裹起来。   变异犬的脑子不太聪明,它无法研究出地面突变的原因。   猫的叫声让它烦躁,面前的人类又让它感到危险且饥饿,它一时难以抉择。   孟星洲摘下碍事的帽子,往边上一扔,将变异犬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拉下袖子,黑色工装里肤色苍白,鲜血慢慢从伤口里溢出,流淌着污染物才能闻到的奇异芳香。   那难言的饥饿吞噬了变异犬全部的犹豫,只剩下将面前此人连皮带骨嚼碎的欲/望。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古怪的泥泞中,它索性凌空跃起,强壮后肢赋予它惊人的弹跳力,扑击迅捷精准。   以正常人类的反应力,看见它起跳动作的时候,致命的犬齿已经到了跟前。   孟星洲脚下的阴影静默一瞬,潜藏其中的黑色长尾冲破暗影,细长柔韧的躯体蛇一样缠住变异犬的腰腹部位,那四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轻易刺破皮毛,嵌入血肉。   变异犬在半空失去平衡,就地滚了一圈,发现未能将长尾甩掉,反而被缠得更紧,于是四爪齐上,在长尾上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抓痕。   黑尾毫不放松,反而越绞越紧,大口大口吸吮着变异犬的污染。   明明没有造成多大的创口,污染却在不断流逝。   “汪——”   变异犬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攻击方式,惊慌地爬起身,试图利用碎石割开黑尾。   孟星洲一步上前,屈膝压上变异犬的颈部,左手摁住狗头砸向地面,右手持刀刺下!   裹着污染的刀刃艰难插入喉管,感受到致命威胁,变异犬的四枚眼珠在眼眶里乱滚,呲牙咬向孟星洲的手腕。   依照变异犬的体型,这一口下去,孟星洲必然是要犬口断腕了!   孟星洲只能迅速抽手,避开撕咬。   变异犬趁机起身,带着不肯放手的孟星洲和黑尾,一起撞向废弃建筑物。   猫在树上凄厉地叫起来。   孟星洲一惊,余光瞥见一截钢筋斜插在水泥里,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他的脖子!   如果真的撞上去,孟星洲绝对会当场毙命。   孟星洲调整姿势,和这头至少一百五十斤的巨犬角力,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将马上就要撞进废墟的狗头硬生生掰到另一个方向!   变异犬的尾巴被钢筋划开深可见骨的伤痕,愤怒地带着孟星洲和长尾在街道上乱撞,试图利用体重和建筑物对孟星洲造成挤压伤害。   混乱中,孟星洲被带着多次撞在墙壁上,他只能竭力避免撞上裸露的钢筋。   即便如此,冲击伤害难以避免,五脏六腑都因为撞击而震颤,仿佛四分五裂到能从食道里吐出来。   孟星洲忍着疼痛,手指在狗毛上缠了一圈固定自己,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或者黑尾失去束缚,变异犬会立刻转头反杀。   猫眼睁睁看着孟星洲和大胖狗越来越远,急得跳下树追过去,从未有过的恐惧让它浑身奓毛。   鲜血沿路泼洒,变异犬在一个高层小区的正门口停下了狂奔,噗通倒地。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血液和污染大量损失让它几乎失去了主动攻击的能力,但依然不肯停下,向小区内爬去。   小区内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的,孟星洲并不想被变异犬拖进去。   他尝试几次,终于将几乎丧失知觉的手指从毛发里抽出,手臂和手指因为脱力,别说补刀,甚至连拔出水果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变异犬带着唯一的武器越爬越远。   黑尾比孟星洲执着得多,并不肯轻易放开变异犬,甚至差点将变异犬往回拖了几步塞进阴影,最终因为对方头太大,不得不宣告失败。   变异犬艰难挣开影子,依然向小区内爬去。   孟星洲目送黑尾和狗一起爬进小区大门:“……”   晚上还回来睡觉吗?   孟星洲拽了拽黑尾,对方无动于衷,孟星洲松开还在发抖的手:“再不回来,我就自己走了。”   黑尾这才慢慢松开变异犬,温顺地往回缩。   它比孟星洲好不到哪里去,被建筑垃圾和狗爪割得皮开肉绽,滚得灰扑扑一条。   黑尾尖拱进孟星洲手心,吐出一颗浑浊的不规则晶体。   晶体只有指头大小,手感类似于软骨,光滑柔韧还带着体温。   “污染结晶?!”   孟星洲:“难怪它的攻击性突然下降,你把结晶抠出来了?”   黑尾尖得意地颤了颤。   超过一级的污染物才有可能长出结晶,储存着污染物消化融合后剩下的纯粹污染。   孟星洲在处理厂时就见过不少。   剖开污染物的大脑,可能会在红白之间找到这些花花绿绿的结晶,里面装满了污染,是绝不可以私藏的财产,每一颗都是天赋者之间的硬通货——   摄入污染只有两个途径,一是吞噬污染物,二是吸收结晶污染。   相比于考验饭量和肠胃吸收能力的途径一,途径二才是大部分天赋者补充污染的主要选择。   孟星洲捏着结晶,突然获得大额存款的惊喜让疼痛都减轻了不少:“看起来有将近100污染。”   如果他没有黑尾这个作弊器,正常依靠途径一摄取污染,可能得吃下几千只兔子才能攒够100污染。   一笔巨款。   孟星洲将结晶仔细擦了擦,正要收起来,黑尾却一口将结晶叼走。   孟星洲:“?”   什么意思?   黑尾一头扎进影子里,再冒出头的时候,结晶已经不见。   孟星洲没有感觉到污染进账,影子却似乎比之前沉了……一些?同时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上涌,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   这是比饱腹感更让人上瘾的感觉,仿佛灵魂都吃饱了。   是黑尾吃掉了结晶吗?虽然有吃饱的感觉,怎么没有污染进账?   孟星洲努力克制不然自己沉迷满足感,捏住黑尾:“你把结晶贪了?”   这东西和金豆子有什么区别,家里唯一的存款一下就不见了。   什么话?什么叫贪了?   刚才还懒洋洋的黑尾顿时呲牙,从孟星洲的手心里冒出去一截,尾巴尖一弯,毫不客气地给了孟星洲一口,留下四个小坑后滑溜溜钻回了影子。   孟星洲实在没力气把它抓出来。   算了,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吗?   他能在打斗中活下来,黑尾占了最大的功劳。   黑尾吸取污染的能力,让他在纠缠过程中直接抽取变异犬的污染,变异犬的等级持续下降,孟星洲却在不断升级。   最重要的是,变异犬的进攻性在缠斗过程中突然减弱许多,以防御为主,分明孟星洲的流血在缠斗中加剧,变异犬却没有因此发狂。   然而即便如此,孟星洲也受了不轻的伤——   工装外套有效地降低了擦伤,但冲击伤害不可避免。   因为全身都在疼痛,孟星洲无法判断具体伤势,只隐约感觉手臂小腿和背部至少有几处骨裂。   孟星洲没有【愈合】或者【治疗】这样的天赋,好在就算是低级污染物,自愈能力也比普通动物好得多,血肉融合污染的过程,也在修复伤口。   这些伤,完全是值得的。   孟星洲至少从变异犬身上吸取了500点污染,等他完全融合这些污染,就会进入六级!   他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直到彻底消化吸收这些污染之前,不会停止变化。   一天之内连跳五级,影子的覆盖面积和储物容量,黑尾的攻击范围在消化之后都会获得增长。   孟星洲心情不错,撑着石墩子强行站起身。   右小腿的伤势似乎严重一些,用力就会传来钻心的疼。   孟星洲缓过那阵痛劲才慢慢迈步,他得去接家里那只打不过老鼠的瘦猫。   手臂上的开放性伤口短时间内难以愈合,血液的气味被风带出去很远。四面八方的草丛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是饥饿污染物聚集的动静。   有只黄鼠狼就跟在不远处,恰好在黑尾的攻击范围外。   孟星洲回头冷冷看了它一眼,继续往回走,刚迈两步,看见小小的影子直奔自己而来。   猫气势汹汹地停在孟星洲脚边,弓着腰,竖起后颈和尾巴毛,像个小老虎一样冲黄鼠狼亮出尖牙。   黄鼠狼不甘示弱,同样龇出獠牙。   孟星洲想起这猫昨晚还被大啮鼠吓得奓毛,今天竟然敢冲黄鼠狼哈气。   家里的文科小猫,怎么可能打得过本来就凶的鼬科。   孟星洲忍不住笑了下。   今天实在是个很不错的天气,热烈日光让孟星洲失血的身体都能感到温暖:“别理它,它不敢过来。”   孟星洲小时候看动物世界,受伤的大型动物身后总是跟着等待捡漏的捕食者,只要大型动物倒地,捕食者就会扑上去咬下几块肉,或是撕开原本的创口,加速流血。   但第一个冲上去的捕食者,往往被尚有余力的大型动物重伤。   猫蹭蹭孟星洲的裤脚,温顺地咪咪两声。   我会保护您的!   “好吧,你保护我……”孟星洲抬起手腕想看一眼时间,那点笑意慢慢消失。   手表不知何时为他抵挡了一次撞击,表盘光荣殉职。   为数不多的重要财产接连离去,孟星洲微微叹气。   孟星洲只好看了看天,“现在应该十一点左右,我们回家吧。”   这里距离快乐广场很近,但孟星洲已经彻底放弃加入据点的打算——   他升到了六级,身上有伤,既吸引着其他污染物,血液也携带了足够感染成人的污染,不仅会给普通人带来危险,也很容易暴露污染源的身份。   猫坚决不肯让孟星洲抱它,垂着尾巴走在孟星洲脚边。   路上半干的血迹吸引了不少小型污染物,猫耳朵后别,冲每一个试图跟踪他们的亮出尖牙。   多数污染物都忙不迭避让,猫以为自己的米粒牙起了作用,得意地竖起细长尾巴。   孟星洲慢慢走在后面,他的影子浓稠如同黑水,在地面投下比阴影更深的轮廓,活物一样慢慢向外扩展。   所有靠太近的污染物,都被这怪异的影子吓退。   只是偶尔似乎能听见两声狗叫,孟星洲揉了揉耳朵,总觉得那声音沉闷遥远,又仿佛离得很近。   孟星洲停步环顾两次,都没有看到变异犬的影子。   走了半条街,孟星洲微微皱眉:依照他们现在这个移速,晚上之前肯定到不了向阳花苑。   对孟星洲来说,向阳花苑除了地形熟悉给他更多的安定感外,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不如就近找一个庇护所,还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虽然升级了,但孟星洲的行动能力依然受限,他和猫都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熟悉的环境,最好能有效阻碍血腥味的传播。   周围有什么地方是他去过的地方?   孟星洲忽然停住脚步,他听到熟悉的车辆行驶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一辆大巴出现在视线中。   竟然是74136。   它似乎是奔着孟星洲来的,四个轮子滚得极快,鬼鬼祟祟地径直开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猫弓腰——Ω形态! 今日没有清河西要闻,由猫猫带来污染源一手消息—— [猫爪]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像乌鸦一样喜欢花花绿绿又会发光的东西!贵金属,漂亮石头,甚至手机屏幕(?)[猫爪] 在本章失去了唯一存款的小孟同学:……所以哪里有? 猫:[可怜] 小孟同学:好吧,猫眼也算。 迟菟(捉虫) -------------------------------------   74136停在孟星洲身边,打开车门。   它也不敢按喇叭,用广播小声催促:“请快上车吧。”   孟星洲眨了眨眼:74136是专程来接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孟星洲边问边上车,人刚坐下,大巴一脚油门猛起步,差点把猫和人都甩出去。   猫赶紧四爪并用挂在座位上。   孟星洲拽住拉杆才稳住身体,因为失血本来就有轻微的头晕,差点被74136晃得吐出来,原地站了两秒才缓过来。   “您不用觉得奇怪,”74136漂移转弯,“我是您的眷属,当您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附近的眷属们可能会感知到您的状态。”   猫的平衡性当然是比孟星洲强的,很快稳住身体,跳到孟星洲腿上,严肃点头。   没错没错,受您恩惠的眷属时刻心系您的安危!   74136疾驰在街道上:“请您扶稳坐好!这里是幽灵大巴59837的运行路线,按照规定我不应该抢占其他大巴路线上的乘客!它发现了会撵我的!”   孟星洲扒拉出卡住的安全带,将自己紧紧摁在座椅上:“59837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孟星洲的错觉,74136的智商似乎比之前有所提高,播报非常连续且有逻辑——   74136:“是的!它是一辆小型公交车,大部分时候都在镇子里游荡!而且59837是个领地性很强的车,它会驱赶试图介入它路线的其他幽灵大巴。”   “我找它炫耀新轮子的时候,它没听我说话就开始撵我,”74136抽泣一声,“把我追出了清河西,它可真凶。”   这么大个车哭唧唧的真难听。   孟星洲适应了车速,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领地性只针对幽灵大巴吗?对人呢?”   猫竖起耳朵,翘着腿,怀里抱着它的都市传闻笔记。   74136提到的信息,都可以补充进笔记。   它甚至给还未见面的59837做了标注,就在74136那一页。   74136:“它对您的同类还算好……吧?只要不影响它拉客,不破坏它要跑的路线,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   一个想法在内心浮起。   孟星洲问:“你知道59837的等级吗?”   从74136的态度来看,这一对所谓的死对头,关系并没有那么差,也许可以多问出点59837的消息。   果然,74136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59837是个15级的公交车,小小一个但是好像有什么天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问了就会被骂,它的广播声音比我的大。”   孟星洲点头:“南山据点不吞并快乐广场的原因可能是59837,而不是那只八级的变异狗。”   那么,南山据点的最高级天赋者,大概在15级左右。而广场据点的最高级天赋者,可能在八级上下。   74136:“您真了不起!南山那个会用骨头的天赋者,确实有15级!”   孟星洲疑惑:“你怎么知道?”   74136还和南山别墅打过交道?   74136挺开心:“他们曾经来抓过我,被我撞死两个天赋者之后,再也没来骚扰我了。”   孟星洲:“和骨骼有关的天赋……不知道攻击方式是什么。”   74136:“丢骨头!他会丢很多骨头,给我车顶砸出一个坑。好像还有什么大招,虽然对我没有用处,但我带着的人体座椅都被他弄伤了。”   孟星洲:“……骨头相关的天赋,不会能影响人体内的骨骼吧。”   如果有这个能力,对脊椎动物来说过于超模,又恰好地对大巴没什么用处。   铁基生物74136懵懂:“可能是吧。”   孟星洲抬手查看伤口。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化那只狗的污染,身上开放性的伤口基本止血,应该没有骨折,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便没有药物辅助,应该能一两天内恢复个七八成。   他现在是一个六级污染物,在清河西这个等级上限17级左右的地方,就算不加入任何据点,也有一定能力保护自己和猫。   但明天的集市,还是要去看的。   孟星洲:“谢谢你来接我。”   74136当场在地上走了个“8”字,两个尾灯红红地亮起来:“您、您不用谢,那个车费……您看着给。”   孟星洲:“所以你也确实是和59837抢生意的吧?”   74136除了担心污染源,也确有此心,因此无从辩解,只能呜呜两声。   明明捕食其他污染物也可以补充污染,填饱肚子,但总觉得污染源的恩赐更加美味香甜。   它甚至都变聪明了!   59837亲口说的!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车费不会忘的。”   像小狗一样,比刚见面那会儿可爱。   猫正抱着笔记奋爪疾书,它的爪尖像五个指挥棒,勾来划去,毛线们就组成了一个个不同的字符。   等猫写完了59837的注解,孟星洲争取了猫的同意,拿起笔记,翻到最新一则都市传闻。   【已收录都市传闻——金毛巡回猎犬菜菜   1:噔噔噔!云舒华府大明星!大名李白菜,小名菜菜。是4栋301李阿姨养的狗,非常亲人,叼飞盘很厉害!就是不太喜欢别的狗,也不喜欢猫。   2:超级大胖狗,很喜欢吃白菜。虽然是金毛,但是挺护主的,出门就贴着301的小孩,像个保镖哈哈哈。   3:这狗怎么突然疯了,咬死了好几只猫,有人靠近301的小孩也被咬了……   4:咬死人了……砸301门的都被咬死了,也没看见尸体。   5:都疯了!人也吃人!是被菜菜传染狂犬病了吗?   6:是污染病!菜菜是污染源,把污染病传给人了!   7:草!这狗去外面打猎弄了一堆污染物给301一家子吃,现在都变成污染物了!小孩爬到我家阳台上,我刚才弄死!   8:还活着的,没感染的,都撤到快乐广场的冰淇淋店里。我这里有菜菜用过的胸背带。它每次闻到这个味道,好像能清醒点,不往里面走。   9:菜菜是八级污染物了,还和以前一样,每天早晚出门遛弯两次,为什么16号中午也出门?   10:301的阿姨16号休假,会一天溜它三次,说减肥来着,现在也没减掉……最远逛到向阳花苑吧?去年在向阳花苑搜刮的幸存者不少死在菜菜嘴里。   17号是安全日,因为阿姨上一天班,不会遛狗。   11:程大哥受伤了,狗的反应太快了。这是狗啊?怎么像猫一样灵活?   12:金毛变异犬,八级污染物,持有精神系天赋【捕食者】,锁定目标进入捕猎状态,攻击精准度会有大幅度提升。我们在广场外围了铁栅栏,菜菜遛弯到广场之前,把背带挂在上面,效果不错。   13:南山那个潜行者来偷袭,结果被晚上出门的菜菜弄死了。没了搞偷袭的,据点安全很多,菜菜还是有点用处的。   猫的备注:   它叫菜菜啊,原来是因为讨厌我才攻击主人的。   菜菜是坏狗。   我是坏猫。】   孟星洲想起变异犬那身脏污的,隐约还泛着点金色的毛发。   原来真是个金毛,还养得很胖。   孟星洲轻轻合上笔记,看向猫。   猫坐在孟星洲腿上,正和孟星洲一起看笔记,察觉到污染源的视线,猫慢慢低下头。   猫别着耳朵,后颈的毛因为恐惧竖起:“咪……”   坏猫一直在给污染源惹麻烦。大巴上因为猫被坏人盯上,南山据点因为猫不能加入,刚刚因为猫被大坏狗咬。   这次最严重了,流了好多血。   污染源会扔掉自己吗?   孟星洲沉思:“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你取名字。”   猫偷偷竖起耳朵:原来不是想着抛弃猫吗?   孟星洲:“你要给自己取名吗?”   话说猫居然能认会写……74136好像是个文盲,文盲会说话,有学历的这个反而不会。   是等级不够的原因?   猫就地一躺,白肚皮朝上,在孟星洲腿上扭成麻花:“咪咪!”   叫兔兔!   孟星洲摸猫的手慢慢停下:“一只猫为什么要叫兔兔……”   猫舔着嘴巴,前爪合十,万分虔诚:“咪——”   兔兔好吃,希望以后能兔兔吃到饱。   17岁高中生坚决不肯开口叫叠字:“换一个吧。叫……迟菟。嗯,就是吃兔的谐音。”   猫“咪咪”在笔记上写字:迟兔?   “菟丝子的菟,”孟星洲,“也是於菟的菟,叫第四声顺口一点。”   猫对新名字接受良好,兴奋地在笔记第一页留下迟菟的名字,完全忘记刚才的低落自责。   孟星洲把迟菟举起来蹭蹭下巴,手心拖着猫支棱突兀的瘦骨。   迟菟呼噜呼噜地响起来。   快长大一点,再胖一点,像小老虎一样凶猛有力气。   ……   对两条腿来说遥远的距离,在四个轮子下缩地成寸。   他们的运气不错,直到离开59837的地盘,都没有碰上这位脾气不好的小型公交车。   大巴到达向阳花苑的时候,还是大中午。   孟星洲闭目养神的功夫,大巴已经驶入向阳花苑的大门,把孟星洲送到了楼下。   孟星洲:“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大巴叭叭按两下喇叭:“昨天走了之后又绕到另一条路,看您回家,我才走远的。”   孟星洲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大巴车尾随:“……”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孟星洲解开安全带,起身准备到后门交车费。   转身看到后排的时候,孟星洲终于发现了异常:“你抓来的那些打工座椅呢?”   上车的时候太晃了,竟然没注意到74136有一整排座位不翼而飞,寸头几人,甚至笔记里提到的,靠后门的那位朋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车轮,不知道从哪儿找的。   74136吭哧吭哧:“都放生了。您的恩赐使我意识到,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座位。”   74136有点落寞:“在污染降临前,我就已经很久没有满载过了,现在更没有几个乘客。抓来的人体座椅都是多余的,而我带着他们往返,还需要消耗更多的力气。”   孟星洲点头:裁员了。   他安慰74136:“现在大环境不好。我以前在处理厂的时候,一旦厂子里工作减少,也会裁掉一批效率不高的员工,大家没钱,再远都宁肯走回家。”   74136精神抖擞:“市里也经常裁员吗?裁的多了我的乘客是不是就变多了?!”   孟星洲:“……基地裁员的话,你的乘客确实会变多。”   74136的主要客源,不就是基地裁出来的流放者么,基地裁员越多,74136的乘客越多。   他现在看出来了,至少对74136来说,拉乘客不是生存所迫,是执念,是精神需求。   聪明点的污染物们都有些奇怪的执念,靠这个东西维持稀薄的理智。   孟星洲交了三点污染作为车费,临下车的时候忽然回头:“对了,那些人体座椅,你放生在什么地方了?大概什么时候?”   74136的胃发出满足的研磨声:“我扔在59837的地盘上了。昨天晚上送去的,我去炫耀车轮,结果被59837撵出镇子了。然后我又偷偷回去,把老赖们放在它的地盘上,给它当客源,希望它下次不要撵我。”   孟星洲垂下眼睫:“59837的地盘……”   那不就是快乐广场附近吗? 【📢作者有话说】 今日由作者鱼带来jj要闻: [666]昨日更新后,在后台刷新数据,发现评论从18→16,晋江当着我的面吃掉了两个评论,传下去,晋江是小馋猫[666] 看到大家的捉虫了!等我明天集中修改掉,希望修完之后段评还在[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多天赋者持有者(结尾微修) -------------------------------------   快乐广场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商场楼顶虽然铺着太阳能发电板,但为了避免吸引外界污染物的注意,灯光只能勉强照亮。   寸头男人在安全通道里行走,虽然腿脚不便,爬楼的速度却很快,大气不喘地就上了五楼。   几分钟前,负责警戒的守卫迟迟没有观察到变异金毛犬的身影,往常这个时间,金毛犬不仅早就回到小区,甚至已经要进行晚上的散步了。   异常的行为让守卫内心不安,催促寸头将这件事报告给据点组建人程行。   寸头走到程行办公室外,敲敲门。   程行虽然是据点的创始人,目前也是据点等级最高的天赋者,却懒得仗着天赋霸占什么资源,住的地方虽然大,却堆满了暂时用不到的物资,自己就睡在这堆东西之间。   “啥事儿啊?”   程行正在往水桶里灌水,准备着第二天的集市,扯着嗓子喊:“直接进来呗,我忙呢。”   寸头伸头进去:“程哥,底下袁哥叫我问问你,云舒华府那只金毛,遛弯时间最长能有多久?”   程行:“两个小时吧,怎么了?”   寸头:“变异狗出去了一整个下午,袁哥到现在没看到它回来,所以叫我来问问,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会不会从其他门回小区?”   程行脸色难看起来:“他人呢?”   寸头:“上楼去调监控了。”   为了观察变异犬,广场据点在小区两个大门都安装了监控,可惜据点里没有专业人员,拉线拉得乱七八糟,监控时灵时不灵。   好在金毛犬出入地点、时间一直都非常固定,在商场就能观测到金毛犬的身影。   唯独今天……   程行:“我去监控室。”   寸头没等到下一个命令,老实地跟在程行身后,殷切地等待下一个工作。   寸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被大巴做成人体椅子后又被放出来,只是落下了腿脚不便的毛病。   广场这边很难吃上肉,但蔬菜和主食还是管够的,也没有因为他和卷发行动不便,又是基地流放的罪犯,就歧视冷落他们。   寸头不敢说自己洗心革面,至少老实多了。   当他自己失去身强力壮的倚仗,终于意识到,还是以前看不上的老好人才能容忍他。   希望广场这边多撑几年,他这种有点轻微残疾的人,去其他据点怕不是要被饿死。   何况快乐广场当家的程行虽然人不错,拳头也是真的硬,昨晚上一拳就把偷食物的矮子砸晕过去。   他和卷发则因为被大巴和孟星洲吓破了胆子,不敢打任何鬼主意,生怕又惹上什么人物,没有作奸犯科,逃过一劫。   想起孟星洲,寸头又打了个寒颤。   那可怕的74136,像只狗一样冲孟星洲投诚。   太可怕了,三言两语就能和污染物打好关系,本质上就是污染物吧?还好孟星洲不在快乐广场,不然他和卷毛的日子可不好过。   寸头庆幸着,已经到了监控室里。   他们今天的运气不错,监控没有发疯,稳定地传来了今天下午的录像。   录像时间到十一点十五分的时候,云舒华府正门位置的摄像头拍到了变异犬。   袁卓一指视频里的黑影:“这是……云舒华府的变异犬吗?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它还进化出了触手?!”   程行给了这大近视眼一脑瓜崩:“你瞎啊!这是跟幸存者打起来了,触手应该是幸存者的技能。天赋哪儿有那么容易获取啊,污染物比人更难觉醒天赋,有一个就不错了。”   寸头忍不住问:“为什么污染物更难有天赋啊?”   袁卓揉着头:“与其说是污染物难觉醒天赋,不如说是人太菜鸡了,随便有个异变就算是天赋。咱们据点附近,原来有不少变异猫,后来都被金毛吃了,那猫也没天赋,就是加强了原来的爪子和牙齿,如果这些猫爪猫牙要是长人身上,那就管这些东西叫天赋。”   袁卓抓紧时间给新人上课:“所以讲,天赋者有了天赋,都不一定能和同级没天赋的污染物打平手。这里更比不上清云市,附近的很多小型污染物没人清理,别因为它们个头小就不上心,随便碰上个一百多污染值的猫啊狗啊的,就能干死你。”   寸头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袁卓说完,发现程行一脸凝重,安慰:“这一年多来被菜菜咬死的幸存者也有不少几个了,虽然天赋者死了很可惜,但我们也没……”   程行拉回进度条,慢放视频:“谁告诉你他死了?”   袁卓猛回头:“没死?”   视频里,天赋者带着金毛犬一起撞上小区门口的石墩,一二百斤的墩子被推出两三米远。   那撞击的力道看得程行两人同时皱起眉。   撞完后一人一狗都没了动静,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慢站起身,捂住嘴咳了几下,那漆黑的细长触手和变异犬拉扯了一阵子,最后送了个什么东西给那人,才缩进影子里。   束缚身体的触手离开,金毛也有了动静,它没有回身攻击天赋者,而是四爪并用地往小区里爬。   天赋者在原地休息片刻,带上追来的猫,缓步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袁卓:“我靠……”   他大脑混乱,语无伦次:“他怎么不补刀?不是,他受了伤怎么还跑远了?是不知道我们据点就在附近吗?他几级啊?居然能从菜菜嘴里活下来。”   程行眼神火热:“绝对是天赋者,很可能是比我高一级的天赋者。”   袁卓摸着下巴:“比你高一级,那就是10级了?”   程行稍微冷静点:“也不一定,他的天赋看起来有很不错的控制效果。菜菜的天赋确实棘手,近身很难躲开攻击,但只要被限制行动,天赋几乎就没用了,陷入纯靠蛮力的缠斗。我比较奇怪的一点是,菜菜的反击欲望不是很强烈啊,上次可是差点咬死我。”   袁卓羡慕极了:“那触手会不会有催眠效果?高贵的控制技能啊,咱们据点里要是有个能打控的就好了。可以去水源地狩猎一些大的污染物,天天吃素,荤腥都不见,大家的身体都很不好了。”   程行眯起眼睛:“明天集市之前,我先去云舒华府看看菜菜的情况,然后在周围找找这个天赋者,他伤势不轻,昨天应该在附近找了庇护所休息,看能不能说服他加入我们据点。”   说着,程行低头在身上摸索:“诶,我对讲机呢……”   袁卓受不了了:“你不是把对讲机扔杂物堆里,就是又忘了充电,我就是呼不到你才叫小李去找。”   程行拍拍脑袋:“嗐,打从觉醒天赋之后,这脑子里就跟有水一样,记性太差了。”   袁卓翻白眼:还真可能是脑子有水。   程行,九级水系天赋者。   不仅为据点供给不需要过滤甚至不需要烧开的清洁水源,在战斗方面也有不俗表现。和他们据点的木系二把手强强联合,热火朝天地种了不少地。   袁卓:“你要找谁,我帮你叫。”   “先不急,那个小李,你上楼帮我……”   程行回头,被寸头的脸色吓了一跳,“诶,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寸头脸色苍白,指着空荡荡的屏幕:“程哥,这个人……他不是天赋者。”   程行:“啊?”   寸头:“他是……【污染源】。”   熟悉的工装,熟悉的黑白奶牛猫,还有模糊监控也能看出的,漆黑眉眼和没什么血色的皮肤。   像个阴影里的艳鬼。   寸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寸头磕磕巴巴地回忆:“从清云市基地流放出来的,未达一级的【污染源】……”   程行听完寸头的简述,深深皱起眉:“等等,你说他没到一级,天赋是【污染】?”   一个没到一级的污染物,杀了八级的菜菜?   虽然在十级之内,每级之间污染差值小,偶尔也会出现越级反杀,但七级的差距还是太惊人了。   程行:“如果他的天赋是【污染】,又怎么解释影子里的触手?除非他持有两个天赋,那不就是……”   袁卓喃喃道:“多天赋持有者。”   ……   向阳花苑   孟星洲坐在12栋2单元的入口,半下午的太阳晒得他犯困。   迟菟抱着孟星洲的手腕,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依照它做流浪猫的经验,不舒服的时候发出呼噜声会好过很多。   孟星洲只感觉有个毛烘烘的发动机贴着自己,规律的震动让他跟着眯起眼睛。   他手臂上的伤口基本止血,轻微骨裂的地方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已经能支撑他缓慢行走。   但白天的时间弥足珍贵,实在不能浪费。   孟星洲还是拍拍迟菟:“我们搜房子吧。”   既然走不远,索性就先搜12栋的房子。   孟星洲所住地12栋只有两个单元,共20个房子,孟星洲一层一层地向上清扫。   301侧卧   能用的大部分都被搜走了。   孟星洲翻了一会儿,倒是找出不少手办、盲盒,擦去表面灰尘,塑料小人们还鲜亮地摆着各种造型,两个盲盒甚至拆出一个隐藏款。   孟星洲第一次开盲盒,好奇地摸摸隐藏款:“这款好像炒得很贵,质量还挺不错。”   他一直很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小东西,奈何周边们价格不菲,不是孟星洲一个靠生活费的高中生可以消费的,所以孟星洲虽然遍览周边发布,却一个也没有买过。   有点……想要。   但也确实没什么用,家里也没有能陈列它们的柜子。   孟星洲慢慢、慢慢放下隐藏款。   孟星洲的影子还在消化污染,他能感觉到影子的面积和容积都在变大,在地面上慢慢蠕动,不时伸出触角四处乱爬,吃下去一些完全没用的垃圾,又噗噗喷出来。   孟星洲一转身,影子立刻向手办延伸,一堆花花绿绿的小人无声陷入影中。   孟星洲转头,发现小人们一个不剩。   他沉默两秒,遵从内心的欲/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去往主卧。   好在收获里也不全是时尚小玩具,还是有一些可用的东西。   302室   迟菟在垃圾堆里翻出一块手表,竖着尾巴颠颠送到孟星洲脚边。   孟星洲揉揉小猫头,他刚刚在一堆塑料袋里找到一个塞得鼓囊囊的背包。   拉开拉链,里面是打包好的睡袋和两件冲锋衣。   看起来是幸存者藏在这里的物资背包,因为没有最重要的食物和水而被暂时丢弃。   孟星洲:“我们有地方睡觉了。”   迟菟:“咪!”   是不是菜菜狗逛到这里,吓跑了来搜东西的幸存者,才留下这么好的东西!   孟星洲想起向阳花苑也是菜菜可能刷新的区域之一,点头:“有可能。”   他捋了把小猫天线:“迟菟好聪明。”   迟菟的尾巴激动得颤动起来。   302的惊喜不止于此。   孟星洲走到侧卧,进门就看见一大块窗帘布,他掀开窗帘,露出底下巨大的白色水塔!   水塔总高度超过一米,是标准的圆柱体,底部直径有孟星洲手臂长,桶身靠下的位置开孔。装有水龙头。   孟星洲拧了下龙头,还能使用!   迟菟仰头,震惊:“喵!”   这是什么!   孟星洲给小猫科普一些没用的人类小知识:“这是聚乙烯材质的储存容器,耐酸碱高温,有很多种规格,大的能有几吨容量。隔壁小区的高层就用这个二次供水,把两个水塔都带回去,我们就不愁储水问题了。”   所谓的水塔,就是质量绝佳的巨型水桶,用途广泛,不仅能储水,工业上甚至能存放化工原料。   孟星洲找到的水塔,单只容量超过500升,原本储存的水早就被放完了,内部干燥,没有滋生霉菌。   孟星洲:“应该是原屋主准备的储水容器。水塔比普通水桶强得多,就是体积太大难以携带,我猜无论是屋主,还是后续来搜刮的幸存者,都没法隐蔽地带走它,只好找个东西盖住,希望有机会回来拿走。”   可惜每个发现它的人,最后都出于各种原因,没有再回来。   小猫窄窄的世界被扩展了,迟菟睁大眼睛:“喵。”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神奇的东西。   “末世以前,这种东西二三百就能买一个,原主人应该干过工地,不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孟星洲轻拍水塔,“现在这好东西归我们了。”   迟菟对巨型水桶的实用性没有概念,只是污染源高兴,它就稀里糊涂地也跟着高兴:“咪!”   但是太大了,我们一个一个搬去据点吗?   孟星洲蹲下来摸迟菟:“不加入据点了,但集市还要去。等腿不疼了,我再下去打点猎物,去集市换点生存物资。”   他今天还损失了一把水果刀,在向阳花苑也没搜到一柄像样的武器。   虽然有几把菜刀,但菜刀只适合劈砍,杀伤力远不如有穿刺能力的水果刀。   “是我之前想的太天真了,”孟星洲挠着猫下巴,“待在任何一个据点都要提心吊胆地掩藏自己污染源的身份,你也要全天24小时装成一只普通小猫,藏着两个秘密,说不定哪天就露馅了。”   “而且74136放生了那几个座椅,如果他们运气够好,很有可能已经活着加入广场据点,说不定会把我们的消息也带过去。”   “74136看起来比之前清醒很多,看起来也不排斥我们,它又是镇子上等级最高的污染物,我们可以学广场的做法,住在幽灵大巴的地盘附近。”   “等去完集市,我就把整个12栋都清出来,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吗?”   迟菟蹲在污染源身边,竖起细长的小尾巴。   “咪!”   它重重点头。   猫,不是流浪猫了。   迟菟以更严肃的态度,打量这套房子。   老式步梯房,虽然种种不便,但依然是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地。   孟星洲看着迟菟左蹭右蹭,在房内留下气味,也没有阻止。   本来也脏,等明天换到水,把自己和迟菟一起洗了。   趁迟菟沉迷标记领地,孟星洲走到一旁坐下,低头的时候皱起眉,担心被迟菟发现,又很快舒展开。   上楼对于伤筋动骨的人来说,还是负担太重了,孟星洲每一次走动或翻找东西,骨裂的地方都会传来明显的疼痛。   明天需要面对未知的集市,要想个办法快点恢复。   但他没有【治愈】这类天赋,怎么能使自己的伤势更快地好转?   孟星洲低头,看着影中游动的黑尾。   污染溶于血肉,如果加快污染的融合,是不是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作者有话说】 猫不是流浪猫,但人还是流浪人[可怜] 小孟同学:??? 今天有很长的作话! 首先由迟菟带来今日清河西要闻——水塔和背包传闻! [猫爪]向阳花苑因为是菜菜的刷新点之一,而且靠近脑子很神经的74136的终点站,每个来这里搜物资的幸存者都很匆忙,所以搜得不干净。 南山据点的幸存者有发现这两个大水塔!但每个人都想独吞,所以每个人都不会上报给据点,又因为水塔太显眼没法带走,所以每个想独吞的人最后都会把窗帘布盖上,当做没发现,于是在这种奇怪的默契下,水塔就这么保存下来啦。[猫爪] 接下来由作者鱼带来小剧场——《把一切长长的东西都叫触手这件事》 小孟同学:我的影子长了一条尾巴。 袁卓:他的影子长了一条触手!触手天赋! 小孟同学:……没有审美的大人,触手长毛吗? 程行:纠正一下,是没有视力的大人。 鞠躬,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撒花] 骨刀 -------------------------------------   四月初,气温虽然依然不稳定,但能从逐渐延长的白天和明显上升的最高气温看出,夏天还是要来了。   孟星洲坐在302室,靠在一张茶几上。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总是很发散的注意力收回到自身。   他是个对污染很敏感的人,甚至在觉醒【天赋】之前,他都比常人更敏锐地察觉污染,靠着这种直觉,他是处理厂效率最高,处理最干净的员工,经过他手的污染物,总是以最小的损耗,达到最低的污染值。   也许觉醒【污染】这种能力完全不奇怪。   这么一想,天赋之所以定义为天赋,而不是异能,可能就是因为天赋的诞生与感染者本身有一定的关联性。   孟星洲强迫自己再次集中注意力。   很快,他漆黑一片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股股“水流”,在一个人形轮廓里循环流动,有些地方顺畅地流过去,有些地方却发生了断流,只有微量水流淤积在断流处,正在被不断地消耗。   孟星洲试着动了下受伤的地方,断流的位置也跟着动起来。   孟星洲:“……”   没想到污染们也都是懒鬼,只愿意走通畅的道路,一旦发现前路不同,就会选择绕路行驶。   孟星洲牵引更多的水流涌向受伤的部位,他的身体和灵魂一样,对污染有极高的敏锐度,涌进来的水流被高速融入身体。   终于,断流处的污染重新恢复交通,涓涓地从伤口处流了过去。   疼痛明显减轻!   孟星洲睁开眼睛,撩开袖子,原本只是止血的伤口居然结痂了,眼睛微亮:“有效果。”   他见过受伤的天赋者,在没有【治愈】或【自愈】这类天赋的帮助下,天赋者们依靠自身,是绝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现在的孟星洲,相当于持有一个低配版本的【自愈】,以后即便受伤,他也能比其他天赋者更快地恢复过来。   甚至如果他主动将污染输入到其他生物体内,也许能够起到类似于【治愈】的效果。   也不行,这样相当于增加眷属。   孟星洲想起自己那如同地雷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予对方天赋的能力,及时截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孟星洲刚刚起身,被门外传来的呜呜声惊住。   是迟菟的声音!   孟星洲两步出门,只见迟菟堵在301的门口,弓腰奓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楼道里漆黑一片,孟星洲眯起眼睛,盯了几秒,才发现是楼道里跳上来几只兔子,正和迟菟对峙。   才住了一天,竟然就有污染物摸到楼上来了。   迟菟没有去叫他,而是守在门口,冲兔子们哈气。   七八十点污染的小猫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几只兔子踌躇不前。   “迟菟,回来。”   孟星洲出声。   迟菟弓着腰两下跳到孟星洲脚边,被污染源弯腰捞起来。   迟菟:“咪咪!”   您别害怕!我会咬它们!   孟星洲道:“我刚刚还在发愁,明天去集市带什么做交易。”   迟菟仰起头,看见污染源微微弯了下唇角:“还有上门送快递的。”   黑尾从他的影中醒来,向不速之客们张开看似无害的口器   ……   因为孟星洲的伤势好了很多,所以还是带着迟菟回到了502。   孟星洲扫出一块地面,铺上干净的塑料布,郑重将睡袋安置下来。   迟菟叼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岔着四爪进了门,嘴一松,瘫在包上不动了。   孟星洲拍拍睡袋:“来这里躺。”   软软的睡袋,可以睡觉的新床!   迟菟一个翻身,竖着尾巴咪咪叫着奔过去,刚想往里钻,又想起自己一身灰尘,于是一屁股坐在塑料布上,呼噜呼噜地给睡袋踩奶。   它谨慎地收起爪子,唯恐抓坏了家里最贵重的财产之一。   孟星洲也不强求它进去。   睡袋虽然打开了,但他也打算明天洗过澡之后再用它睡觉。   孟星洲捏住迟菟的尾巴,晃了晃:“你看家,我去隔壁把兔子处理了。”   迟菟沉迷于爪下柔软的触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孟星洲起身,去到隔壁501,从影子里捞出若干塑料小人,一个水塔,一个折叠小车,以及六只大兔子。   黑尾放倒那五只闯进楼道的兔子后,顺带吐给孟星洲35点污染。   变异犬的527点污染,加上兔子的35点。   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了678,阴影的容量也从100升,直接提升到700升,让孟星洲得以打包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上楼。   但孟星洲知道,现在升级快,只是因为前十级之间每级的量级差距小而已,这也是他能杀死八级变异犬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与变异犬之间乍一看有七级的差距,实际污染的差值都没有10级和11级之间大。   孟星洲准备把这些兔子处理成肉块,带到集市上换取物资。   六只兔子共出了45斤肉。   兔子的出肉率本来就低,但他占了大便宜——这几只兔子是被黑尾抽走大量污染的,连骨骼和内脏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安全的。   处理完这些兔子,孟星洲大方地拧开一瓶水,把自己和迟菟都擦了一遍。   感染之后,他的体温一直比正常人更低,容易觉得热却又不怎么出汗,简单擦掉灰尘后又是白净的高中生。   孟星洲将一块兔肉放在猫碗里,剩下的都打包扔进影子。   放在影子里,兔子们放到明天也不会坏。   迟菟一个打滑摔到在猫碗前,顾不得爬起来,一头埋进猫碗里。   孟星洲看着狼吞虎咽吃肉的迟菟,捏捏它的耳朵尖:“慢点吃,别噎着。”   40斤肉不知道能换什么,他和猫缺的东西太多了。   孟星洲看了看屋子。   家里堪称家徒四壁,所有的柜子甚至楼梯扶手都被人拆走,只剩个玻璃护栏。   目前孟星洲的生活状态,照明靠太阳月亮,通讯靠心灵感应,住在工业时代的钢筋水泥小楼里,过着不如农耕时代的原始生活。   只有手里的塑料瓶和半袋干脆面,还闪烁着文明的光辉。   如果能有发电机或者太阳能板就好了,启动冰箱,至少可以存放更多的物资。   孟星洲揉了揉眉心:希望这些处理肉块,在清河西镇也一样受欢迎。   ……   清河西镇,快乐广场   所谓的快乐广场,就是快乐商城前的一大片空地。   到集市这天,商场里的幸存者会把铁栅栏打开,留一个容纳一人进出的缺口。   集市也完全没有赶大集的热闹。   明明在家门口,商城却只有两个人出面参与,售卖的主要物产都是蔬菜果瓜和主食,以及程行提供的清洁水源。   袁卓守在入口,鬼鬼祟祟地问:“哥,你说那个污染源今天会来吗?”   程行摇头:“不好说。菜菜确实死了,他肯定也受了不轻的伤,我早上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找到人。我估计他也……凶多吉少。”   袁卓耸肩:“也是。他走的那个样子显然是行动受限,不在附近过夜,难道往远的地方跑?晚上的污染物完全发癫了。这个镇子里最安全的过夜方法,除了进据点,就是在不回【停车场】的幽灵大巴里待一晚上。他去南山都来不及吧。”   程行紧紧皱着眉:“但我心里总有点担心……”   袁卓:“你发愁也没用啊,先把眼前的集市过了再说。曲哥今天也不出来吗?”   提到曲凌,程行的眉心皱的更紧,又强行平复表情:“老宅男了,天天跟他那些花花草草相亲相爱,别管他,南山据点的人来了。”   袁卓转头。   南山据点照例开来两张皮卡,也照例只下来两个普通人。   南山据点的幸存者人数众多,耕种和养殖提供的食物并不足够,所以南山据点参与交易的主要目的就是换取粮食,用他们的特产——   南山幸存者拿起一个麻袋,哗啦啦倒出一堆骨刃。   袁卓“啧”一声,嫉妒道:“他们的骨刀真好用,就是每一个月就稳定报废,一直要从他们手里买。为什么我们自己磨的骨刃不好用?”   普通刀具杀污染物报废率极高,杀个兔子都崩口卷刃,多磨几次强度就跟不上了。倒是这种取自污染物自身骨头,经过加工的冷兵器,韧度和强度都很好。   至于锋利度?那玩意儿会磨就行。   程行也很羡慕:“人家天赋是这个,学也学不来。”   普通人装备上骨刀,就算是胡乱挥砍也颇有杀伤力,所以南山的刀从来不愁销路。   程行正要上前,眼神突然一凝。   不只是他,南山负责摊位的幸存者都转头看向同一个位置。   袁卓下意识跟着扭头——   马路上出现一道身影,正径直向集市走过来。   从没有据点的方向来的,没见过的幸存者!   来人看身段是个年轻男性,末世常见的高瘦身材,穿着黑色棒球服,戴一顶鸭舌帽,手里拖着折叠营地车。   走到路口时,他还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了眼早就不亮的红绿灯,仰头的时候,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末世还有这么白的人?   走得近了,袁卓才发现对方的折叠车里赫然坐着一只黑白奶牛猫。   奶牛猫,这不是监控里那个污染源吗?叫孟星洲那个!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而且……   袁卓紧盯着孟星洲的四肢。   而且昨晚留下的伤势似乎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严重,今天甚至能正常行走。这个人难道还持有治愈方面的天赋?   【污染】、【触手】,如果再加上治愈方面的天赋……   难道孟星洲有三个天赋?   清云基地知道他们到底放了什么出来吗?!   孟星洲拉着折叠车,在靠近岔路口的时候,看见了被高层小区挡住的快乐广场。   广场被铁栅栏包围,电网奇怪地缠在栅栏下部。虽然通电后栅栏整体带电,但缠在低矮位置……   看起来更像是防备着体型更小的污染物?   孟星洲微微皱起眉,清河西镇有什么东西泛滥成灾了吗?   广场后是五层商城,幸存者聚居的地方,门口还摆了几盆花,风送来明显的花香气。   集市完全不是孟星洲想的人来人往,只有寥寥几个人。   今天的铁栅栏打开一个入口,一张老式课桌摆在入口前。有两人一坐一站守着入口。   站着的人身材魁梧,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长袖,肌肉将布料撑起明显的弧度。   坐着的那个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个瓶底厚的眼镜。   和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的其他人不同,这两人的视线随着孟星洲的步伐移动。   戴眼镜的简直把震惊写在脸上,眼珠恨不得从眼眶里瞪出来。   孟星洲停下脚步:“……”   他就知道,74136放走的几位倒霉蛋肯定加入了快乐广场,并且带去了关于他的消息。   奇怪的是,他又没和倒霉蛋们合影留念,这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怎么一眼认出自己的?有特殊的天赋?   孟星洲微微皱眉,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参加集市了。   程行盯了一会儿,突然道:“那小哥,怎么不进来?你是第一次参加集市吧。直接进,我给你搬个椅子。”   袁卓悚然。   程行居然会对这种危险未知的污染物主动示好?   程行语气有些怀念:“你看着真小,我弟弟也跟你差不多大。”   孟星洲稍稍抬高帽檐,审视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末世两年还打感情牌?   这招不是很管用。   程行转换策略,意有所指:“直接进来呗。小哥一看就知道是城里人,讲究!我们清河西老农村,可没有市里那一套套的规矩,没什么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事。”   孟星洲:“我就是清河西本地人,反而听你讲话不是本地口音。”   程行尴尬地咳了两声。   心道这污染源末世前就是一高中生,大概是没听懂自己什么意思,正要说明白点,高中生冲自己一点头,慢悠悠拉着车进来了。   程行:“……”   孟星洲拖着他的小折叠车路过。   程行也有段时间没大口吃过肉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折叠车:“我是程行,路程的程,行走的行。你车里这些肉怎么卖?”   商城一共就他和曲凌两个天赋者,曲凌不能离开商城,他一个出门能打到的猎物实在有限,据点里人口又多,那点荤腥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实在只有几口的量。   孟星洲只报了名字:“孟星洲。”   这个程行,应该就是笔记里提到的“程大哥”,商场据点的创建人。   从程行的表现来看,广场这个据点应该很缺肉。   孟星洲轻轻踩住折叠车:“处理过的兔肉,污染值已经降到最低,换大量饮用水、盐还有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九章的结尾我进行了修改,麻烦大家倒回去看一下,鞠躬。 然后小剧场——无奖竞猜,小孟同学到底有几个天赋。 孟星洲:猜中的人过几章帮我洗猫 迟菟:咪咪???! 所以这还算是无奖吗? 上榜啦上榜啦!本章发50个红包包[撒花]! 因为涨幅不太好,刚上榜这几天可能会换文名试试,比如《流放后我成了神域之主》这种……咳咳很显而易见的名字,大家在最近阅读里发现新的文名不要把我扔出去呀[求你了] 当然,如果改了还不涨收藏,我就悄悄改回去[敲木鱼][敲木鱼][敲木鱼] 天赋道具 -------------------------------------   袁卓这个大近视终于看清了折叠车里的东西。   整整几十袋的肉!估计有几十斤!   袁卓使劲儿吞了下口水。   孟星洲微微挑了下眉:看来这些肉不愁出手了。   “车里一共42斤兔肉,我以前是在处理厂工作的,这些肉拿回去可以直接下锅,不会再有切割损耗。”   程行摸着下巴:“42斤肉……买完武器还能剩不少,你想要什么样的武器?”   普通的刀具、球棍这类,商场里倒是一堆。但是孟星洲想要的武器,可能不是这些周抛“玩具”。   孟星洲想了想,狮子大开口:“我想要一把天赋道具。”   所谓天赋道具,指的是自身可以散发污染的物品。   处理厂发放给员工的刀具,就属于道具一类,这些东西属于基地财产,禁止流通,别说孟星洲一个流放者,非天赋者是不能购买任何道具的。   孟星洲甚至只是随便问问,对能买到天赋道具这件事并不期待。   程行摸着下巴:“我就猜到你想要天赋道具。我们集市……还真有。不过你应该知道,市面上流通所谓的天赋道具,只是比普通物品更耐用,或者更有杀伤力。那种据说携带特殊效果的道具非常稀少,我见都没见过。”   少数天赋道具如同天赋者一样,携带特殊效果,但就算在清云基地,这一类的天赋道具,也是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   能有普通道具已经是意外之喜,孟星洲点头:“我知道。”   程行放下心,他还担心孟星洲年纪轻,又从大据点出来,张嘴问他要特殊效果的天赋道具。   程行道:“跟我来吧。我们据点不卖这个,南山才有这稀罕玩意儿。”   南山据点居然出产天赋道具?   孟星洲拉着车跟在程行身后。   广场不大,其实一眼就能看到南山据点的摊子。   负责摊位的还是“熟人”——窦思莹和吕成。   程行走得慢,低声说:“南山的天赋道具是骨刀,样式多也趁手,但到你手上开始,30天后一定报废,直接碎成骨粉。”   孟星洲皱眉:“那不就变成快消品了?”   程行耸肩:“往好处想,就因为是快消品,你才能便宜买到。”   “南山靠这些骨刀和其他据点稳定贸易,每个月都能收入大量的粮食和能源。粮食就算了,汽油柴油这样的稀缺货也不少。看到那两张皮卡了吗,都是烧油的家伙事。整个镇子上除了幽灵大巴,只有南山据点的车能跑远途。”   孟星洲看着汽油桶,心动:“有汽油,那你们有发电机吗?”   程行:“不卖。那玩意儿据点自己都不够用的,你待会儿从我这儿买个炉子得了,烧水煮菜,冬天还能烤个火。”   孟星洲:“……”   说话间,两人到了南山据点的摊子前。   吕成有些激动:“你参加了广场这边的据点啊!我们还以为你昨天……”   看来是运气很好没碰上守卫说的那个东西。   孟星洲看了眼程行,否认:“我住在74136终点站附近,晚上不出门的话,待在建筑物里还是相对安全的。”   窦思莹和程行都愣了下。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孟星洲这是想和快乐广场一样,将自己和幽灵大巴绑定在一块。   程行笑道:“是这个道理。普通人只要不直接暴露在污染物面前,污染物一般优先攻击污染物。”   污染物之间互相吞噬,是为了提升等级,吃人不是污染物的第一选择,除非饿急眼,或是受伤后发现普通人更容易被捕食,才会形成吃人的习惯。   当然,要是脑子有问题直接冲到污染物面前,污染物也是不吃白不吃。   吕成挠挠头:“原来是这样。”   他运气不错,从74136下车的时候,正好是白天,看到指路牌后就一路奔向南山据点,路上也偶尔碰见些兔子老鼠什么的,并没有受到对方的攻击。   窦思莹低头,整理摊子上的东西,笑道:“你们是来换购东西的吧?我们这次带出来二十五柄骨刀,还有四盒感冒药。”   孟星洲视线扫过摊子。   骨刀整体由骨骼制成,呈现玉化后的质地,洁白细腻,都用伞绳缠着刀柄。   二十五把骨刀形制大小不一,最长的一把也就在30公分上下,看样式是一把多用途军刺。   南山据点虽然卖武器,但看起来还是很防备其他据点,这些武器在近战里还有些杀伤力,稍微拉开距离就不如砍刀一类。   孟星洲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最长的一柄,在手里轻轻一掂,一点污染顺着接触面在刀身内转了一圈。   污染在刀身内畅通无阻,这柄军刺不仅最长,污染值最高,刀身和污染也融合得最好。   孟星洲很满意:“可以试刀吧?”   窦思莹连连点头,摸出个新鲜的大棒骨扔到桌上,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可以试刀。”   程行眼睛瞪大:“小兄弟,这刀得有一斤多,你确定能用的动?”   孟星洲奇怪地看了程行一眼:“我知道。不是说过我在处理厂工作吗?东西的重量到手我就能猜出来。”   程行哭笑不得:“我叫你哥了。大部分菜刀都没有一斤,剔骨刀之类的可能就三百多克,超过一斤的刀具高频使用是很累……”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   孟星洲让这柄三十多厘米的军刺在手上转了半圈,洁白刀刃在太阳下晃出一片光晕,只听到哐!一声闷响!   棒骨被一刀两断,大腿粗的骨头切口平整,暴露出粉色的骨髓。   孟星洲检查刀刃。   玉白的刃口没有崩裂卷曲,仍旧平滑锋利。重心控制得当,处理厂发放的刀具手柄也是伞绳缠绕,孟星洲对这种材质的手感十分熟悉。   生骨不如熟骨硬,但这毕竟是污染物的骨头,常规的砍骨刀不仅无法斩断骨头,还会直接断刀。   程行看着孟星洲纹丝不动的手腕,闭嘴了。   他对孟星洲是个用刀高手毫不意外,毕竟处理厂出身,怎么可能不会用刀。但程行看孟星洲的身材,还以为这高中生是走辅助控制路线的,谁知道出手这么暴力!   和瘦削身材完全不符的……爆发力。   同体型的低级天赋者想有这种力气,除非持有类似于【巨力】的天赋。   这就是污染源和普通天赋者的区别吗?   窦思莹伸头,欣喜极了:“谢谢谢谢,中午能吃上骨髓了。”   这么硬的棒骨可不容易敲开!   孟星洲已经检查完刀刃,跟着欣赏棒骨,这种骨头对他而言也是老熟人:“这是一级污染物塔角牛的腿骨吧?你这根很新鲜,炖汤只要放点盐就很香。以前我在基地的时候,偶尔会买一根回去炖。”   迟菟馋得舔了舔嘴巴:“咪。”   孟星洲低头:“有机会也给你炖。”   窦思莹笑眯眯解释:“我和吕成这傻子过两天要去贴招募路牌,才能分到这根骨头,要是没有你帮忙,里面的骨髓靠我们两个人真的很难弄出来。”   末世前喝汤是为了口腹之欲,喝多了还容易嘌呤摄入过量进而引发痛风。但末世里,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肉汤也就是好东西了。   孟星洲:“不客气,这刀怎么卖?”   窦思莹解释:“所有骨刀价格一样,主食类30斤,或者肉15斤,不收蔬菜。价格能这么便宜,因为我们这个刀是消耗品,你知道的吧?”   孟星洲点头。   两倍差值,看来南山据点对肉类并不那么感兴趣,更倾向于获取大量主食。   孟星洲将15斤兔肉交给窦思莹。   窦思莹转身,从衣服里摸出一只皮革的刀鞘,递给孟星洲,低声:“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凑活用。我也是南山据点的新人,昨天说的话可能有不清楚的地方。”   她不知道孟星洲昨天是没有碰上守卫所说的污染物,还是撞上了但侥幸逃脱,如果是后者,她也就等于得罪了孟星洲。   也是很奇怪,她总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应该得罪孟星洲。   刀鞘大概是牛皮的,做工谈不上精致却很结实,绝对不是凑活用的程度。   至少孟星洲自己没有这样的手艺,这个刀鞘让整个刀便于携带。   孟星洲:“我知道。”   集市这样的场合,快乐广场居然只有两个人出面,他就知道窦思莹之前并不是有意骗他——集市上几乎不能交流信息,窦思莹给他的信息估计大部分靠猜,除了没料到菜菜,其他都挺准确。   何况窦思莹没有害他的动机。   孟星洲从车里摸出一个红色塑料袋,往桌上一扔:“送你这个。”   窦思莹:“我不……”   孟星洲没听,拉着车往集市入口的方向走:“换饮用水,我还赶着回去。”   窦思莹只好闭上嘴,拿起袋子,坚硬和柔软混在一起的手感让她一愣,打开袋子,里面竟然一副兔骨架和一整块兔皮!   骨架剔得相当干净,但下锅能煮汤,兔皮使劲刮一刮,还能刮下一点油!   吕成小心看了眼皮卡,兴奋道:“姐,没人看我们,快收起来。”   ……   程行:“昨天就是那小丫头叫你来这边的?”   这是直接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自己昨天来过了?   孟星洲停下脚步:“我比较好奇一点。”   程行:“好奇什么?”   孟星洲真心疑惑:“好奇你们是怎么一眼认出我的。是有什么千里眼之类的天赋?还是74136放走的人里有美术专业?”   程行:“这个啊,那是因为我们据点有个共同的天赋。”   什么叫据点共有天赋?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   多人持有一个天赋?在清云基地从来没听说过。   程行:“叫有线监控。” 【📢作者有话说】 小孟同学:在本章被欺骗的感情,将在下章欺骗回来 忘了说! 小孟同学挑的这把骨刀,原形是我国95式多用途刺刀,这把刀的原形600g左右,但是文内的骨刀考虑到非现实因素,重量在八百克左右,是使用门槛比较高的冷兵器[撒花],小孟同学腕力和臂力都很好,用惯刀的人,大家使用刀具的时候,千万小心[可怜] 变量(捉虫) -------------------------------------   程行乐死了,指了下前面的云舒华府:“朋友,我们这是小据点,不是原始社会。为了监控变异犬的日常行动,我们在云舒华府的两个大门都装了监控。”   “你还随身带着这么个奶牛猫,不跟个标记物一样?我打一眼就认出你了。这可是末世,揣着个宠物猫到处走的人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孟星洲:“……”   迟菟:“……”   一、一直在给污染源闯祸的感觉……   孟星洲直接转移话题:“你们卖种子吗?”   “什么种子?”   程行一口拒绝:“没有,不卖。”   开玩笑,周围几个据点里,就他们能稳定出产粮食,以此换取汽油酒精一类的能源,维持发电机组的运转,程行怎么可能让其他据点有和他竞价的可能。   植物也和动物一样被大范围污染。不过相较于食用动物,人类摄入植物进而导致感染的概率却极其低。   但这不代表植物就是容易获得的食物。   和动物们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变异方向不同,植物相对来说更喜欢增加毒性。   剧毒的植物甚至可以放倒天赋者,需要专家研究后重新育种。而木系天赋者在育种这方面,简直是无可替代的加速器,极短时间内就能培育出相对稳定的良种。   孟星洲:“你们据点不是有木系天赋者?”   不等程行回答,他又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商城这种地方,想要两三个天赋者养活几十甚至上百口人,怎么可能没有天赋者。   何况商城门口那两棵看起来无害的盆栽,分明是刻意放置的污染物,茎秆上长着细密的小刺,异常馥郁的香味笼罩着整个广场,连兔肉的血腥气都盖住了。   程行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孟星洲虽然是本地人,但现在却是初来乍到,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虽然孟星洲和南山据点的人打过交道,但连自己这边有木系天赋者都不知道,居然要靠猜。   孟星洲:“你在打算什么,以后找机会骗我吗?”   程行咂咂嘴,正要否认,只见孟星洲偏过脸看他:“你刚才不是说,看我像你弟弟一样吗?”   程行一哽。   这高中生嘴上说着什么都不知道,态度却坦诚得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底牌一样。   程行心里啧了一声。   他太天真了。这小子是板上钉钉的多种天赋持有者,万一有隶属于全知这一系列下的天赋呢?   好在到底是小孩,不够精明,有点本事也藏不住。   程行多少还是拉起了点警惕心。   不能这么掉以轻心。   这个孟星洲虽然不像小寸头说得那么邪性,但秘密也太多了。   一个分类上应该是污染物的人类,接触起来却完全没有污染物的偏执,或者说根本就是个高中生,想法写在脸上,被逗了会小小报复回去,简直比正常人都情绪稳定。   就连那只奶牛猫,都稳定得很怪异。   怎么做到的?   是等级低,还是成为污染物的时间太短,所以没有触摸到疯狂的边缘?还是……   真的像程行想的那样,作为【污染源】的孟星洲,有什么特殊手段?   …   剩下兔肉,主要兑换了饮用水,少量主食、调味品和一个小型柴火炉。   其中柴火炉最贵,价值15斤兔肉和三张兔皮。   是个自带玻璃门的壁炉式柴火炉,体积不算大,配备烟囱和加热板。   程行道:“别嫌贵。这炉子炒菜是不太好用,但煮东西或者直接铁板烤肉都行。还安全,门一关,烟囱伸出去,不容易失火或者一氧化碳中毒。”   剩下的兔骨头和兔皮换了打火机,手电筒等零碎小物件。   相比于已经恢复供水的清云基地,快乐广场的清洁水要贵一些,一斤肉换20升水,好在这些水可以直接饮用不需要烧开,节省一笔燃料费。   孟星洲换了200升水,但他带来的小拖车容量只有100L,他不打算暴露影子的储物功能,只拿走其中一部分,加上其他物资一起装上拖车。   孟星洲出了广场之后,总觉得有视线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孟星洲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果然在商城二楼的玻璃窗后,抓到一双偷窥的眼睛。   迟菟:“喵!”   是要吃猫的坏家伙!   寸头偷窥被抓包,忙不迭转身逃跑,因为腿瘸在地上摔了一跤。   迟菟:“咪啊。”   孟星洲:“……瘸了啊。”   一人一猫同时转头,不再关心寸头。   孟星洲沿路回去,路过云舒华府正门的时候,他脚步微顿,转身进了小区。   迟菟竖起耳朵:“喵?”   我们要搜这里吗?这里以前有菜菜狗游荡,应该没被搜过很多次吧?   小猫磨爪,打算为污染源搜寻更多的财富!   孟星洲摇头:“离快乐广场太近了,而且商城的幸存者主要来自云舒华府,搜这里很容易引发矛盾。”   虽然许多幸存者当时放弃了云舒华府,转移到商城,但就和孟星洲回到向阳花苑一样,依然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房子视为所有物。   孟星洲:“商城至少两个天赋者,而且生产大量的水和主食,没必要得罪他们。而且就算有菜菜,这里肯定被搜过不止一次。”   孟星洲示意迟菟去看小区的绿化带:“和外面一样,大点的树木甚至灌木都被砍了。应该是冬天大降温,实在熬不下去,不得不冒险来砍树。”   来都来了,这不顺手搜一遍?   17号就算是安全日,集市的动静也不算小了,菜菜也许听到了,都不愿意下来殴打人类,可见本质上是一只懒狗。   迟菟疑惑:“喵?”   那我们来做什么?   孟星洲沉默几秒,没有回答。   迟菟从这份沉默里,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孟星洲低头,他正踩在一片发黑的血迹上,血迹从脚下一路向前延伸,尽管孟星洲从没有来过云舒华府,但他知道这条血迹最终通向哪里。   4栋1单元。   孟星洲停下脚步。   菜菜最终还是没有回到家里,它停在了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   血迹不再向前延伸,一百多斤的大狗,只在地砖缝隙里留下污染物舔不干净的血丝,还有一团打结的毛发。   在污染物狂欢的夜晚,一旦失去反抗能力,就会被瓜分殆尽。   孟星洲:“它还是没能回家。”   迟菟蹲坐在孟星洲的小臂上,想了想,往后一倒靠在污染源的胸口,这个角度,仰头只能看见污染源绷紧的脖颈和下颌:“咪。”   猫认为,狗现在已经见到它的家人了。   想了想,迟菟又叫了一声:猫认为,狗是好狗。   孟星洲依然有些走神:“就差一点……”   爬上三楼,就是家门了。   “菜菜家里也没人了,都爬出去了。”   身后传来程行的声音。   孟星洲并不意外,程行不掩饰脚步声,孟星洲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目的地。   程行走到安全出口外,沉默几秒:“菜菜一家都很好。以前每星期都去我那吃两次甜筒,亲儿子吃一个,狗儿子吃一个,公平公正。”   挺出乎意料的,孟星洲居然会来可惜差点杀了自己的菜菜,看样子是知道菜菜的来历,果然有额外的信息来源。   笔记里提到程行在商城开了个冰激凌小卖铺。   孟星洲沉默几秒:“菜菜家里条件不错,你们商城的甜筒,卖的比市里还贵,五块一个。”   他偶尔路过,从来没舍得买。   他家迟菟更可怜,长这么大估计都没吃过冰淇淋。   程行的伤心烟消云散:“加草莓的才5块!正常的也三块。”   孟星洲转回刚才的话题:“菜菜是清河西镇第一个污染物?”   程行摇头:“当然不是。污染从水里来的,钓鱼的扔了鱼给猫吃,猫感染了,菜菜因为敏感护主,咬伤了吃鱼的人和猫,才导致的感染。即便这样,它也没有攻击家人,只是出去弄点污染物吃……”   孟星洲:“后来还带回给301一家,导致一家人都成了污染物。”   程行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有信息渠道。   已知孟星洲必然持有【污染】、【触手】两个天赋,现在可能还持有治愈和全知方面的天赋。   同时持有四个天赋,真的假的?一向以猎奇著称的清河西,都没出过这种奇葩。   清云基地真是看走眼了,这么个人物,随便就扔出来了。   程行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狠狠闻了两口:“做点信息方面的生意?”   孟星洲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别抽烟,要问就问。”   程行又把这根过期烟揣回去了:“你刚来清河西镇,对镇子上的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们可以来交换信息。”   孟星洲不置可否:“先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程行耐性不错,憋到现在才展露他追过来的目的。   程行盯着地上的血迹:“74136,它以前脾气也不错,至少在污染物里算是可以沟通的类型,但和其他污染物一样,完全是偏执狂,绝不通融,它抓过不少人体座椅,一定要被25个人坐过才算清账。”   孟星洲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了,满脑子都是:被25个人坐过……被25个人坐过……   原来不是来回25趟,而是被坐25次吗……被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坐大腿25次,每次持续数个小时。   肉/体和精神都备受折磨。   程行没注意孟星洲的思维已经完全跑偏,他脸色相当严肃:“两年以来,一直如此,从来没有例外。直到你搭过74136,才第一次出现提前释放人体座椅的事情。”   “脑子生锈的大巴居然也知道计算得失,不仅意识到带那些座椅屁用没有,行动上甚至能直接抛弃这些椅子,像突然清醒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有问题,但不能改掉问题的正常人类都屡见不鲜,何况是个脑子不利索的大巴?   程行和镇子上其他幸存者一致认为,74136的智商不如成年金毛犬。   袁卓曾经表示:接触了74136之后,觉得应该不会有智械危机这种事情发生。   74136完全是会说话的傻子啊!   孟星洲沉默。   74136今天早上甚至还想偷偷来送他,又怕碰上59837,一步一刹车,差点把孟星洲晃吐。   “还有这只猫,”程行狼一样的眼睛紧紧迟菟,“稳定,平和,它比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狗都镇定。”   迟菟被程行看得奓毛,忍不住向程行呲牙。   孟星洲伸手,将小猫脑袋摁进自己胸口:“别乱看。”   污染源的手修长温热,一下将猫脑袋笼进柔软的体温里。   迟菟温顺地呼噜两声,安心下来。   程行意识到自己踩了孟星洲的雷区,收回视线:“从你来集市到现在,它没有任何偏执向的表现,明明就蹲在兔肉旁边,都能对鲜血和污染无动于衷。”   污染物见了污染和血就疯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广场上摆放香气霸道的四季景。   就连程行这样的天赋者,明知道等级越高越容易迈向疯狂,也总是忍不住摄取更多的污染。   “变量是你,对吧?”   孟星洲想起来了:他交车费发生在寸头几人被制成椅子之后,几人都没有看到他具体给了大巴什么东西,从寸头嘴里扣消息的程行更不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居然是为这个。”   孟星洲揉揉迟菟。   到此刻,孟星洲如愿以偿地抓住程行态度变化的关键。   程行一愣。   孟星洲甚至冲他笑了下。   年轻污染源半张脸都在帽檐的阴影下,视线模糊不清,日光只勾勒出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和细腻苍白的下颌。   程行终于意识到,孟星洲从拐进云舒华府,就是等着他主动追过来暴露目的。   也许孟星洲对菜菜表现出的惋惜,和集市上如同正常人一样的交流,都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心。   孟星洲道:“你已经笃定是我带来了变化,想直接从我这里得到解决方案。可以,但如你所想,我确实持有与信息相关的天赋,清河西的现况我很快就能摸清楚,你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交换物。”   程行:“……你想要什么?”   孟星洲:“种子。”   程行闭了闭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行:打算骗小孩,良心有点痛。等下……不对! 小孟同学:对的[玫瑰] 程行:攻守之势异也!话说猫能不能不要咬人,我说怎么真的痛! 接下来由迟菟带来污染源的旧闻—— [猫爪]处理厂的工资非常高!但是经常招不到人,因为长期和污染物打交道很容易感染,精神也很痛苦,所以奔着高工资去的人没几天就会提桶跑路。因为人手少,处理厂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小孟同学工作两年,做过搬卸、宰割、售卖等好几个工序,领着超高的工资吃得饱饱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猫爪] 看到大家舍不得菜菜,其实,我是甜爽文选手哇[可怜] 话说我这本成绩虽然不太好,但是大家都猜不到我要写什么诶,好激动,在屋里跑圈[撒花] 猫的午饭(捉虫) -------------------------------------   程行想不到事情居然又绕回来了。   据点执着于良种,程行可以理解,毕竟人口太多,但孟星洲一个人要良种干什么?   难道他还能有木系天赋?不,也可能是打算组建新的据点。   如果失去粮食的垄断,能换到的汽油一类能源就会减少,冬天仅靠柴火,商场里的老弱病残能熬得下去吗?   但如果放弃交易……曲凌怎么办?曲凌出了问题,他程行是可以脖子一吊,商城里的老弱病残怎么办?去南山?干不动活,早晚饿死。   程行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   有所求的人,一旦暴露需求,就等于失去部分底牌。需求越急迫,主动权越被稀释。   孟星洲有别的疑惑:“看你还挺正常的,你们据点那个木系天赋者,难道已经出现精神上的问题?这不是高级天赋者才会有的问题吗?”   清云基地偶尔也会见到发神经的天赋者,但都是序号靠前的高级天赋者了,还是说商城的天赋者,等级很高,但是备受精神污染的折磨,以至于无法清扫据点附近的污染物。   程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套到信息反而被套了。   良久,他才说:“不是。你在清云那样的大据点,难道没见过普通人也被精神污染骚扰吗?有些人就是敏感,成为天赋者之后,折磨不会减轻,反而加倍。”   “尤其是双月都变成红色的时候,我这种五大三粗的货色都会受到影响。我们据点本来还有个天赋者,末世来之前是钢琴老师,本来就敏感,又觉醒全知系列下的天赋,第一次红月的时候,直接从商场天台直接跳下去了。”   “她当时只有四级……跳下去之后,就跟菜菜一样……我们去救都来不及。”   全知系列,孟星洲虽然不清楚天赋的具体划分,但看字面也能猜到全知代表什么。   他心里沉了一点,迟菟持有的【流浪诗人】,明显就是信息方面的天赋。   还有红月,这是他之前都忽略的事情。   对于普通人而言,红月意味着污染物的疯狂,基地会拉响警报,所有人居家不出,只有天赋者负责巡街。   但现在,孟星洲自己和猫都是污染物了,他们将以污染物的身份度过第一个红月。   程行很疲惫:“看起来你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精神污染这种东西,知道的越多,越接近污染。据我观察,据点里从事文艺或者科研工作的,就算不是天赋者,也容易遭受精神污染。”   “普通人,甚至低级天赋者,近距离长时间,接触远超自身等级的污染物后,也会受到精神冲击,出现轻微的视觉扭曲,甚至认知问题。你是普通人的时候,一直在处理厂工作,难道没有眩晕恶心的症状?”   孟星洲疑惑:“那不是因为过劳吗?我一般会申请多加工资,看到补贴就感觉好了。”   同事们当然常说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因此可以申请到假期,或者直接领工资走人。   但孟星洲一直认为是污染物长得恶心,加上996,才导致同事们心理崩溃。   而昨天一口气从一级直接跳到六级,他也没有任何症状。   因为他比较粗糙?   程行服了:“……你一个人挣那么多钱干什么?难道清云基地还有销金窟?”   听卷毛讲,这小子明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硬生生在处理厂干了两年,为了什么?   孟星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能买的东西明明很多,手表、黄金还有房子。末世前买不起的东西都跳楼价大甩卖了,我为什么不买?”   可以说他只有盲盒没玩过——末世搜资源都是□□,所有盲盒都变明盒。这些漂亮的小东西,被孟星洲放在自己的40平小家里。   提到房子,孟星洲略作沉默。   一朝流放,他的房子和积攒的家产都充公了。   程行此刻终于意识到,可能孟星洲本来就有病吧,末世了,在一个说不定哪天就完蛋的基地里买房,还买一堆塑料小垃圾堆在房子里。   神人。   程行:“不管你之前怎么样,现在作为……天赋者,和以前是不同的。而且你还持有全知系列下的天赋,这是公认的,最容易被精神污染找上门的天赋者。”   孟星洲脸色也稍微沉下来。   他的迟菟会和那个钢琴家一样,从高楼一跃而下吗?   程行:“我现在提供的信息足够有价值吗?”   孟星洲回神:“虽然有价值,但和你据点那位木系天赋者的生命比起来,还不够吧?别担心,我也不要粮食种子。”   “我没有木系天赋,也不会种地。而且末世前种地的性价比就很低,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现在搞种植,更没活路。”   程行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安慰自己一样重复:“……哦,你不要粮食种子。”   孟星洲虽然确实有心给程行下马威,但没想到能把程行吓成这样:“……你在想什么三足鼎立,清河西争霸的剧本吗?我没那么无聊。”   在末世指望种地发家吗?   木系天赋者可以短时间内,在小块土地甚至水培溶液里直接催生大量植物。   非木系天赋者呢?手动开垦一大片土地,人工除草、施肥,还得防止鸟类偷吃。   孟星洲作为污染源,唯一的作弊手段就是撒污染,然后一地长着眼睛触手和嘴巴的植物们欢呼着拔根而起,喊着“真主真主我要跟随您”地簇拥上来。   画面太可怕,孟星洲自己都不想看到。   虽然被赶出了清云基地,但孟星洲并没有报复全人类的打算。   “你想要什么种子?”   程行在短短的交谈中身心俱疲:“我们据点的良种也不多,大部分都是主食,不一定有你想要的。”   孟星洲:“我想要你们商场门口盆栽还有果树的种子。”   盆栽的作用巨大,馥郁的香气可以掩盖他宰杀污染物的血腥气,如果受伤,也会有效掩盖他的气味。   而且……孟星洲没记错的话,那几株盆栽看起来有一定的攀援能力。   至于果树。   孟星洲除了单纯想吃,也是因为到适当摄入糖分,对维持精神状态有正面意义。   即便现在他没有因为幻听导致神智出现问题,但十级以后呢?   孟星洲摸了摸迟菟,尤其是怀里的小东西。   程行抹了把脸:“你说那两盆四季景?别说种子,我一会儿直接偷一盆送给你。至于水果树,这玩意儿在我们据点也不多,我去看看能不能弄个小柠檬树。”   “现在该你拿出诚意了,东西我可以给,你真的有克制精神污染的东西吗?”   孟星洲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子,里头存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液体。   迟菟看到玻璃瓶,就下意识舔舔嘴巴。   三点污染,本来是它今天的午饭。   程行的视线情不自禁黏在瓶子上:“这是什么?”   孟星洲手指碰到腰间的骨刀,他想了想,张口就来:“一种天赋道具,包含一定量的污染,服用就能生效。我就是用它交了74136的车费。”   液体在瓶中微微摇晃,在日光下呈现出丝绒般的质地和光感。   程行控制不住地上前两步,伸出手。   孟星洲屈指将小瓶捏进手心:“站回去。”   程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心惊的同时警惕道:“真的是这个道具吗?你自己试过?”   孟星洲当然没吃过,不过这东西就流淌在他身体里,于是面不改色:“你以为我和猫流放一路吃的是什么?”   迟菟严肃点头。   是的是的,猫就是吃这个的。   程行死死盯着玻璃瓶。   瓶子里的东西确实神奇,程行上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渴望,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同系列污染结晶的时候。   但这种渴望并不使他疯狂……   程行还记得第一次接触结晶是个红月高照的夜晚,手握结晶的是朝夕相处的朋友,他自认也品行过关,但摸到结晶的时候,他竟然有杀死对方将结晶占为己有的想法。   甚至在那之后的多个夜晚,他都为这杀戮和占有的欲望辗转难眠,内心有鼓噪的声音叫嚣着要将恶意践行。   孟星洲:“我相信你能感觉到它不一样。至于有没有用,目前只有我、猫还有大巴吃过,样本太少,因此不能确保它对其他人类有效,也不能确保它可以一劳永逸。”   但是吃过的污染物都说好,猫和大巴亲口认证。   迟菟再次严肃点头。   很不一样哦!   程行确实能感知到:“你有多少?”   孟星洲答非所问:“换还是不换,你自己选吧。”   几个盆栽,加一棵小果树……本身价值也不高。   换这么个道具赌一赌不亏,而且曲凌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程行下定决心:“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往据点走。   “你一定明白。”   孟星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淡且意有所指:“和南山据点比起来,我显然更不容易威胁到你们。”   程行:“……你还记得,刚才亲口说自己不打算搞什么三足鼎立吗?”   孟星洲:“我只是提醒你别乱说话。”   程行绝望:“我知道,我不是74136那种傻子。”   整个快乐广场的存活都建立在曲凌健康的基础上,一旦曲凌这里崩盘,据点也会跟着完蛋。   这破高中生已经拿捏了快乐广场的命门。   程行叹着气,摇头离开。   孟星洲看着程行的背影:“他肯定觉得自己很赚。”   迟菟:“咪?”   可是他看起来很伤心。   孟星洲摇头:“不,我能感觉到,他在开心。而且……我们要的东西,对广场根本不算什么。”   水果又不能当饱,只有那棵盆栽算得上有价值。   迟菟睁大眼睛:“喵?!”   那就是我们亏了吗?   孟星洲疑惑:“你一顿的猫粮换那么多东西,亏在哪里?”   盆栽对他们来说是刚需,快乐广场也明显知道盆栽的价值,不存在被捡漏的可能,如果硬要换,至少得多拿出好几块肉。   孟星洲抿了下干燥的唇角,眼睛微亮:“而且我也很喜欢吃水果。”   提到吃的。   猫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巴:对哦,那只是它的一顿饭而已。   “他觉得赚是好事,让他自己美去吧。”   孟星洲轻声道:“关键是红月。”   他看向天空:“30天一次,今天是17号,下次在……12天之后。”   届时,那在两年前突兀降临的红月,将把第一轮月亮也染成红色。   云舒华府后门   程行用力活动下巴,免得自己直接大笑出声。   那破果树能值几个钱,又不能当饭吃。   盆栽是不便宜,但没有木系天赋者的加持,要回去也没用!   两个小树苗换一个天赋道具,赚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程行:哈哈哈哈哈赚到了!天赋道具! 小孟同学:并非赚到,也并非天赋道具。 程行:? 小孟同学:纯手工制作猫粮,包含正常小猫不需要的24种元素,我家迟菟超爱吃,也给你家毛孩子买一瓶吧。 (↑上面那个人做过销售) 迟菟:爱吃!好吃!再吃一碗[撒花] 代号,【观测者】(捉虫) -------------------------------------   快乐广场门口的盆栽,是木系天赋者曲凌培育的变异种。有极其浓郁的香气,能够很好地掩盖其他气味。   这种植物和月季一样花期漫长,茎秆上的尖刺微毒,别看只有半人高,成熟植株属于二级污染物。   “你真的打算和他交易?当时南山据点来换四季景,你都没答应。”   阳光房里,曲凌坐在花坛上,脸色青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让他的手臂不停颤抖,沾血的凶器就被曲凌握在手心。   可以看出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是曲凌自己造成的。   程行顾不上回答,赶紧给他包扎:“现在白天也能听到声音了?”   自从曲凌进入十级之后,原本只是在升级和红月出现过的幻听突然严重。一开始只是普通的幻听,不到两个月就发展成整夜的噩梦,只有白天才能勉强休息一会儿,曲凌已经昼夜颠倒很长时间了。   曲凌推他:“别弄,疼点我清醒些。”   程行抓了抓头发,疲惫地坐在地上。   他就算升级都很少有幻听,曲凌却在没有觉醒的时候就饱受精神污染的折磨。   他无法感受,不能分担,更无力改变。   从刚开始的愤怒,到现在时时刻刻的胆战心惊。钝刀子割肉,程行每一夜都不敢合眼,生怕一个没看住,曲凌就会在随便一个夜晚自尽。   但程行和曲凌知道,那个夜晚会在不久的将来,降临到他们身上。   程行慢慢收起药盒,故作轻松:“成,给据点省点药,这年头创口贴都是纸片黄金了。”   曲凌:“那个孟、孟星洲,怎么回事,你仔细说清楚。”   程行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曲凌热得发晕,也坚持坐在阳光下:“原来是这样。果树的话,我可以给他一棵能结小番茄的树苗。至于四季景……一个没有木系天赋的人,要四季景干什么?”   程行:“他靠狩猎过日子,肯定需要气味浓郁的东西遮盖血腥气。他眼光不错,四季景确实是好东西,经你手催发,三盆就能覆盖整个商城,气味能隐蔽商城,花刺又有防护作用。虽然非木系天赋者没法催生出这个效果,但南山不是一直在往外扩张吗?万一真抓到一个,四季景就要倒过来给我们添麻烦了。”   至于孟星洲,程行并不担心。   没见过同时持有五六个天赋的,如果孟星洲真还能变出个木系天赋,程行直接服了算了。   曲凌慢慢点头。   说到这里,程行有些激动:“我们能和南山拉锯的平衡点就是你和59837,失去任何一个,我们都可能完蛋。59837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一切都好,我们就还有希望。”   曲凌叹气:“吞并不吞并都无所谓,问题是南山幸存者被剥削的太厉害了,拿普通人当消耗品。但是……”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只有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他才能正常思考:“你有没有想过,孟星洲既然知道天赋道具,怎么会不明白天赋道具的价值?携带特殊效果的道具,怎么可能用这点东西就能换来?”   程行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   曲凌说得对,他觉得自己赚了是真的赚吗?孟星洲好歹是个污染物,难道真的不知道精神污染的危害?   程行越和孟星洲相处,越牢固地将“普通高中生”的标签焊死在孟星洲身上。   程行惊觉自己和孟星洲的每一次交流,都会有自己在胜利的错觉,而他就被这唾手可得的胜利感冲昏头脑。   曲凌没想那么多,看到程行脸色越来越难看,有点好笑:“我又没说不让你去换,他要的是真少。就算我们被骗了也损失不了什么,只要他无法冲击粮食价格,他越强,对我们越有利。至于道具有没有用,赌一把不亏。”   程行没有解释自己的担忧:“你说得对。”   程行在阳光房里打包了一棵即将开花的盆栽,再揣上一个小树苗,刚打开门,曲凌忽然在后面叫住他。   “把这个也送给他吧。”   曲凌递去一个牛皮纸包。   程行吃惊:“给他一个?!我们也没几个存货了。”   曲凌纳闷:“又没人用,存那么多干什么?你还要再用一遍?”   程行:“……也是。”   曲凌:“我刚刚才想到。既然他随便就能把道具拿出来交易,证明这种制造这种道具对他来说不算难事,如果道具需要一月一次地服用,我们也许要和他做长期交易,跟他示好还是有必要的。”   程行:“行吧,我都听你的。”   曲凌面露疲惫:“你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程行走到门口,又指他一下:“困就去喝咖啡,不够我就去别的地方换,别不拿自己当回事。”   说完才急匆匆出门。   曲凌看着程行的背影,慢慢将视线移向玻璃窗。   看着玻璃上不人不鬼的倒影。   曲凌扯了扯唇角。   二级污染物和小果树就能换到的天赋道具吗?可能和安慰剂差不多吧。   作为那个真正承受精神污染的人,曲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不是压力太大带来的幻觉。   那甚至也不是幻听,是真正的诡秘私语,从噩梦的间隙,从黑暗的深处,从夜空,从月亮……从一切幽暗的地方来,窸窸窣窣地钻进耳朵和大脑。   这么可恶!为什么只有他承担这种痛苦,为什么……   曲凌伸手扣进伤口,将皮肉的伤痕再次拉开,剧痛让他又一次清醒过来。   他苦笑,他不知道那些私语发源何处,却知道它会在灵魂上把人剔骨削肉地改造成怪物、疯子。   治愈精神污染?   末世前,人连精神疾病都无法解决,何况是这种简直要用神秘来解释的怪异情况。   曲凌对孟星洲的天赋道具不感兴趣,也不抱有期待,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程行比他更需要这份希望。   而他一旦自杀,商城就需要一个新的庇护者。   要是有了新的天赋者,大家也许还能撑下去。   要是有了更强的队友,程行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好可惜,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   曲凌疲惫地低下头,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孟星洲等在4栋楼下。   程行大概是在商量,好一会儿没有回来。   趁这个功夫,孟星洲从车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小碗,给迟菟喂了点水和污染。   迟菟吃午饭的时候,孟星洲就在一边捡石头,还拿出骨刀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刻了几个字,再将找到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堆高。   他专心垒石头,一直在装死的影子突然活跃起来,咕叽一声摊平了,将小小的楼梯间占满。   孟星洲低头,影子欢快地在墙上爬来爬去:“……缩回去。”   影子僵了一秒,老实缩了回去。   孟星洲站起身,这才发现地砖干净到像被狗舔过,皱眉:“……你能不能不要乱吃东西?”   菜菜仅存的那点痕迹,都被这影子舔了个干净。   影子咕噜咕噜冒出几个小狗形状的气泡,孟星洲隐约听见了犬吠的声音。   他一手搭上骨刀,环视一圈。   菜菜的活动范围里当然没有第二只狗,迟菟吃得头都不抬,显然没听见任何动静。   孟星洲慢慢放下手,疑惑:程行前面说完精神污染,他后头就出现幻听,难道精神污染还能口头传播?   不可能,他以前也听过哪个天赋者受污染的八卦,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孟星洲将冒出头的黑尾踩下去:应该是影子搞出来的鬼动静,小狗泡泡都能有,狗叫有什么难学的。   迟菟吃完了污染,喝干净水,叼着小碗放回车里,怕碗被吹走了,还扒拉了手电筒压住碗。   它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咪咪!”   来了来了,大个子回来了!   孟星洲回头,是程行走了过来。   程行下意识看了眼孟星洲身后的小石堆,心道:还扣石头玩,这人演戏怪敬业的,没人看着都保持那个破高中生人设。   程行放下手里的木箱:“一棵盆栽,一棵变异种小树苗,能结小番茄,都是多年生植物。”   两棵植株分装在小盆里,都不足孟星洲手臂长。   盆栽已经打了花骨朵,不日就能开放,小果树苗长着嫩叶,连花也看不见,估计得养上好一阵子才能看到果子。   孟星洲点头。   程行对盆栽和树苗进行简单的养殖科普:“盆栽四季景,要种在日光好的地方……小番茄树三天浇一次……”   “现在,把天赋道具给我吧。”   程行将木箱推到孟星洲身边,伸出手。   孟星洲在他手心放下小瓶。   程行不敢多看玻璃瓶,迅速塞进口袋,最后摸出牛皮纸包:“这是赠品。”   孟星洲接过来:“什么东西?”   牛皮纸包很厚,重量却很轻,里面应该也是纸张。   程行:“天赋者入门说明和试纸。把血涂抹在试纸上,可以测出天赋。”   孟星洲好奇地捏捏纸包:“这就是南山据点出品的天赋道具?”   程行一头雾水:“跟南山据点有什么关系?”   孟星洲简述了窦思莹的话:“……说南山据点有能测试能力的天赋者,难道不是南山产出的天赋道具之一?我在清云基地都没见过这种试纸。”   说到这,孟星洲下意识摸了摸迟菟。   好在清云市没有试纸,否则测出迟菟的天赋,他和猫今天指定是出不来的。   程行直接把南山的老底掀开:“放屁!南山没那种天赋者,他们是拿的试纸多!那一包空投里的30份试纸,几乎都被他们拿走了。清云基地肯定也有,我估计是大基地天赋者太多,用完了。”   “你小心点南山,那边对天赋者威逼利诱,强行征收了很多天赋者。”   程行记着曲凌的话,索性全盘托出:“这是01号基地研发的东西,去年四月空投到很多据点。”   孟星洲第一次听说清云以外的基地,倏然抬头:“01号基地?在哪儿?”   程行:“据说在丰京市,离得远着呢。”   孟星洲:“丰京市……”   丰京听过,末世前的超一线城市,居然没有完全沦陷吗?   孟星洲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清云市中心,他甚至没去过父母务工的珠城。   尤其是末世后,网络通讯截断,世界突然缩小收窄,生存的紧迫保鲜膜一样裹着所有人的感官。   此刻“01号基地”针尖一样扎破了这层膜,孟星洲突然想起这个不算大的城市外,有一片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他内心的欲望,向外看的欲望,又蓬□□来。   这不好。   孟星洲默默对自己说,你有一只猫要养。   程行记得曲凌的话,索性多说几句:“01号基地,是国内最大的生存基地,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生存基地之一。在最初期的时候,01号基地向不少地方进行资源空投。今年不知道是不是情况不太好,听其他据点的人,只有靠近01号基地的地方还能收到空投。”   “人类第一个五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就出现在01号基地,”程行忍不住说,“活见鬼了,五十级的天赋者,真的没疯吗?”   孟星洲:“可是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并不少吧?一个天赋者应付得过来吗?”   触手天赋吗?可以一打多?   程行:“他是第一个五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不是唯一一个,而且去年就是五十级了。在还能收到01号基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收复了四座陷落的城市,捷报在空投里都有。现在就不知道了,都不一定还活着。”   “附带的天赋说明对你来说肯定很有用,对天赋做了基础的分类,也标注了升级需要的条件,是周边据点都默认的分级分类方式。   “附带的试纸只能测出01号基地收录过的天赋。但有个别很奇怪的天赋,可能是没有收录,测不出来。南山七个天赋者里,有一个就测不出。”   孟星洲捏着牛皮纸包,郑重地放进迟菟的怀里:“谢谢,这个很有用。”   程行摆手:“没事儿,天赋说明其实被抄了很多份,你去其他据点都能花点物资买到。试纸虽然少,但对你来说也没啥用,你不是那个污那个源嘛,多天赋持有者还搞不清自己的天赋?不过注意试纸上的批注,注释人有点欠了吧唧的,但真有用。”   抱着牛皮纸包的迟菟:“……”   孟星洲:“……”   程行:“行了,如果01号基地还在,如果那个天赋者还在,也许依然在缓慢地收复陷落城市,只要能熬下去,可能哪一天,你又能回去上课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啊。”   孟星洲:“等等。”   程行警惕:“干什么?”   孟星洲:“别紧张,我就想问问,你知道丰京市怎么走吗?”   程行:“?”   他咂咂嘴,这小子心真够野的,还想去丰京?   “不知道,没导航谁知道怎么去啊?”程行摊手,“我当兵那会儿从丰京走的,但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离这儿老远了。”   那么远的地方……   孟星洲抱着猫,追问:“那你知道那个天赋者的名字吗?”   程行绷不住乐了:“我吗?我知道他的名字吗?你还怪抬举我的。”   孟星洲:“你真不知道?”   程行欺骗未成年的心思刚刚活跃,突然想起自己坑人不成一直在被坑,迅速歇了这个心:“名字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代号。”   孟星洲歪头:“是什么?”   程行:“代号【观测者】,可能持有什么和眼睛相关的天赋吧。” 【📢作者有话说】 从码字软件上复制的时候出现了段落错误……爬上来改一下[可怜] 本章有88个小红包,大家别忘了嗷。 小剧场: 小孟同学:所以【观测者】不是触手怪,是大眼珠子? 袁卓:你看!你看!你自己也第一时间想到触手! 小孟同学:[玫瑰] 小猫记笔记:【观测者】,代号大眼珠子。 程行:反了吧!反了吧! 逼疯成年人,就这么轻而易举[敲木鱼] 从开文就一直熬大夜,实在有点遭不住了,怕被红月召唤走,今天就早点睡了[敲木鱼] 59837(捉虫) -------------------------------------   01号基地,第一个五十级的天赋者,还有清云市外花里胡哨的世界。   孟星洲出了一会儿神,问:“在01号基地恢复外卖了吗?有奶茶可乐喝吗?房子贵不贵?”   程行:“……”   再说一遍!他没去过!   程行深刻意识到,孟星洲的物欲确实很强烈。   正常人听了这些话,要么感慨一下人类命运共同体,要么重燃希望,期待01基地有朝一日收复清河西镇……   这人关心01号基地卖不卖房子!   这人在感染之前,应该就是一朵奇葩。   感觉是上了大学之后,有一天会去贷款满足消费欲的人。   程行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   远远传来的喇叭声打断程行的话头,程行脸色严肃起来:“我有事,要先回去了。”   孟星洲点头:“我也要回去了。”   他拉上车,抱起猫,在轮子滚动的咕噜声里渐渐走远。   一分钟后,程行突然折返回来。   他记得孟星洲之前摆弄了不少石头,是做记号,还是什么特殊天赋的启动要求?   这里离据点太近,程行不得不多加警惕。   程行走进楼梯间,在角落看到了一个小石堆。   看得出来组成石碓的每一块石头都经过挑选,形状相对规整,组成一个上小下大的圆锥形小石堆。   一块扁长的石头插在石碓上,上面刻着“好狗菜菜之墓”,字居然刻得很端正漂亮。   程行蹲在地上,将石头一块块拿下来,里面没有什么想象中的怪异污染物,只是一团金色狗毛。   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污染了,就是一团再普通不过的毛发。   程行顿了顿,又将石头一块块垒了回去。   孟星洲用石头给菜菜垒了一个“衣冠冢”,真的只是衣冠冢而已。   ……   孟星洲并没有回去,他也听到了喇叭声,于是从小区正门出去后,又回到了十字路口。   一人一猫躲在围墙后,探头观察。   这里是59837的地盘,如果不是74136专程跑来挨揍的话,应该是59837开过来了。   果然,一辆小型公交车向广场位置开来,车牌上赫然是“清A·59837”。   相比于大但是破的74136,59837就干净小巧多了。它是一辆25座的村镇公交车,浑身浅绿色车漆。   孟星洲和迟菟的视线同时落在59837的车轮上。   这么鼓的车轮子,难怪能把74136追得直哭。   59837一边报站,一边平稳刹停:“快乐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拿好随身物品,先下后上。”   迟菟非常小声:“喵。”   车上好多乘客!   孟星洲点头:“应该是窦思莹提过的,化工厂的幸存者。”   车门打开,十来个乘客依次下车,其中只有一个天赋者,余下的普通幸存者人手一只蛇皮口袋,脸色看起来比窦思莹他们好上不少。   那个天赋者……给人的感觉和程行完全不同,要危险得多!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如果程行是8到9级之间,这个天赋者就是十级甚至更高了。   难怪敢一个人带着十多个普通人出来。   而且都是进购粮食,南山别墅需要开皮卡拉货。   化工厂却只需要带上蛇皮口袋,出十几个普通人背回去就行,不知道省下多少燃油,只要化工厂接应及时,还比自己开车安全。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清河西镇附近能有这么多幸存者,几个据点间微妙平衡没有自相残杀,两辆幽灵大巴居功甚伟。   59837没有多停留,放下乘客就按照路线就继续行驶:“车辆起步,请坐稳扶好。前方车辆转弯,请注意。”   记错了,59837居然和他同路!   孟星洲连忙拉下帽檐,转身往回走。   迟菟跳进小车,把自己嵌进木箱的缝隙里,装作一盆植物。   一人一猫看路的看路,看箱子的看箱子,都很担心被59837认为是74136的同伙。   汽车行驶的声音越来越近,在迟菟提心吊胆地装死里,59837停在了他们身边。   迟菟缓缓冒头:停、停住了?   不是要把他们追出去吗?   59837嗤一声打开车门:“车辆即将起步,请上车的乘客往里走!本次公交车单程收费两元,一米二以下儿童半票,宠物免票。”   孟星洲:“……”   这是明示了吧?   也许是没认出自己,也许只是单纯来强买强卖。   孟星洲看看自己这一车大大小小的东西,加起来真有几百斤。这辆小折叠车是他唯一一个大容量运输工具,还是爱惜点。   孟星洲顺手将零碎的东西丢进影子,将折叠车搬上59837。   59837以前就往返在村镇之间,对乘客们大包小包,搬来运去的行为接受良好。   孟星洲倒腾东西,它也不催,只是用两只黑白分明的后视镜紧紧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手一顿,还是在刷卡机上刷出两点污染。   等孟星洲和猫一起稳稳坐在椅子上,59837才慢悠悠启动:“车辆起步,坐稳扶好。”   车内除去似乎是幽灵大巴标配的惊悚方向盘,座位地面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看起来把自己打理得很不错。   是因为跑长途就沧桑一点吗?74136的座椅都有股汗味。   想起74136的乘坐体验,孟星洲有点微妙地想:难道74136和59837的恩怨,是邋遢鬼和洁癖大王的分歧吗?   迟菟慢慢爬到座椅上,然后噗地一下,四爪张开,整个肚皮都贴上椅子。   像一张毛毛的毯子。   孟星洲摸摸它:“热?”   小猫应该怕冷不怕热吧?   迟菟摇头,虔诚地喵了一声:猫增加接触面积,猫想刷出59837。   孟星洲只好放弃把它抱起来蹭一蹭的打算。   59837跑了半条街,突然想起新的问题:“下一站……”   它卡了一下壳,一只后视镜从车窗外伸进来,直勾勾盯着孟星洲:“下一站……”   孟星洲:“麻烦在向阳花苑停车。”   59837缩回后视镜,心满意足:“下一站向阳花苑!”   短短一段路,中间没有需要停车的站台,几分钟就到了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其实算是两辆幽灵大巴领地范围之间的真空区,但从孟星洲入住后,两个大巴都在向阳花苑站停过车。   尤其是74136,这辆车已经养成了每天都来向阳花苑打卡的习惯。   孟星洲下车,正要向59837道谢,只听见这公交车哐地关上车门,突然加速超前冲去。   孟星洲:“?”   迟菟眼尖得很:“咪咪!”   是74136!   74136今天没拉到任何乘客,饿着肚子来找孟星洲投喂,刚刚从路口探出个后视镜,就被59837发现了。   载客过程里情绪稳定的59837一脚油门追了上去,刮起的风吹乱了迟菟的尾巴毛。   74136魂飞魄散,滴滴叭叭地倒退,喇叭竟然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报:“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孟星洲目送两辆幽灵大巴你追我赶,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化工厂那批人,59837还准备要吗?”   迟菟舔舔尾巴,疑惑:“喵?”   这里是74136的领地吧……为什么在自己地盘上还要跑?   “变成习惯了吧,”孟星洲不在意,“不管它们,我们回家。”   迟菟摇头:“咪。”   可怜的74136,被59837玩弄在股掌之间。   孟星洲疑惑:“这个梗是这么用的吗?”   小猫居然还知道猫和老鼠的梗,【流浪诗人】是在网上流浪吗?   迟菟无辜地看孟星洲,摇摇尾巴尖:“咪。”   孟星洲:“好吧,你想这么用也行。今天的事比较多,我一会儿要去附近的小河取水,你跟我一起去吗?”   迟菟:“喵?”   我们附近有河流?   孟星洲捏捏迟菟:“就是因为在清河的西边,所以才叫清河西镇啊。向阳花苑附近就有一条比较小的支流,我现在是六级,就算在水源地碰上一些污染物也能保护你。”   溪流既是资源,也是危险高发地。   污染就发源于水中,水源地附近有更多的植物,养育更多的污染物。   所以孟星洲前期并没有直接去溪流取水,一是溪水本身不适合直接饮用,取回来还需要另想办法煮沸,二是考虑到水源地的危险太多。   现在当然没有那些顾虑。   他有了炉子,两个至少五百升的水塔,还有已经扩张了数倍的影子空间,回去带上水塔,一次性就能带回几百升水。   迟菟毫不犹豫:“咪!”   我要跟着您!   孟星洲:“我们走吧。”   他从拖车里取出牛皮纸包,顺手丢进影子里。   这东西对他的重要性,其实远超那棵能结出小番茄的果树,还是小心存放。   晚上再用,白天的时间太珍贵。   ……   程行耐着性子等在广场上。   南山据点本次交易的主要目的是粮食,他们用天赋道具和化工厂置换燃料,又用燃料和程行换购一批粮食,完成任务后,开着皮卡回到南山。   但化工厂对减少的粮食表达了不满。   领头的红发天赋者踢了一脚蛇皮口袋:“上个月的粮食就十个口袋,这次又少了?你们商城不打算做生意了?”   程行赔笑:“张哥,上个月和来的老陈哥说过了,这几个月需要减产粮食。最近的泥土不行,因为种植太多次肥力不足,需要重新运土回来。”   曲凌病得厉害,怎么可能让他长时间高强度地使用天赋?   但红发是十一级的天赋者,还是一个打两个的进攻性天赋,确实得罪不起。   红发上下打量着程行,目露怀疑:“你们是不是和南山串通,打算卡我们的粮食,到时候好瓜分我们的燃料。还是说下一次红月接近了,你们知道什么我们不清楚的消息,打算囤粮?”   程行暗骂红发心脏:“张哥,这真是你想多了。刚才南山据点拉的粮食你也看见了,我们卖给他们的也比之前少。再说了,化工厂那离得多远,我们又不像你们,能跟59837处得那么熟,怎么去啊?”   开皮卡去化工厂得将近三个小时!对于那么远的据点,就算是南山也只会先交好,谁想不开花几个小时,去打本身已经很危险的化工厂?!   红发脸色难看,带回去的粮食少,他也要挨骂,对程行的奉承也不接茬:“天天缩在庇护所里,59837能看得上你们这么个破据点?你记好了,下个月来必须有十袋粮食。”   程行不敢应下来,只是笑道:“我们尽量,尽量。”   红发有心去商城仓库搜一遍,正要提出想法,手底下一人凑到跟前。   “干什么?!”   红发不耐烦。   手下人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眼神却很惊慌:“张哥,59837是不是……回来得有点迟啊?”   红发一愣,看向手表。   往常这个点,59837已经在镇子里绕了一圈,停在广场外等他们上车了。现在却不见踪影,甚至都听不到59837的声音。   红发脸色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心里甚至有几分恐惧——   59837是迟到了,还是……不打算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小孟同学从来从来没有欠过债哦,他只是单纯的月光()文里说贷款完全是程行栽赃(程行:?)大家也千万千万不要超前消费,尽量存钱[撒花]。 小剧场: 59837:gogogo出发咯 74136:啊啊啊啊!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孟星洲: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 今日清河西要闻: [猫爪]59837是12路公交车,因为车牌号的谐音为“我就不生气”,清河西人劝架常用句式为“哦呦,又生气了?快快快,送到12路上去。”[猫爪] 鼠害 -------------------------------------   一点十七分。   59837已经比以往迟到了一个小时。   红发此刻已经顾不上找程行的麻烦,他派了两个人拿上枪,在59837的运行路段搜寻。   相比于横冲直撞,大脑有问题的74136,作为公交车的59837则要稳定得多——至少化工厂的幸存者是这么认为的。   59837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开私家车的人,但对一切潜在的乘客都颇为容忍。所以59837不待见南山别墅,对化工厂很不错,在接送方面严格守时。   这是59837第一次迟到,甚至直接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儿就开始忧心了。   程行快要笑死,脸上还得装出焦虑的神情。   59837确实是迟到了,但程行并不担心。   据他所知,幽灵大巴们虽然出于各种执念依然在路线上运行,但可不像以前遵守相对固定的时间,而是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就连稳定的59837也是这样,会在各种奇怪的时间游荡在镇子里。虽然接送化工厂的人一直守时,但偶尔迟到也挺正常的,只是今天尤其迟而已。   总不可能像菜菜那样出事吧?   程行突然想起孟星洲。   孟星洲从云舒华府正门出去的话……那不是回家路上,正好碰上59837吗?!难道是孟星洲导致了59837迟到?   不能吧,59837可是货真价实的十五级污染物,而且貌似是持有天赋的幽灵大巴……连74136这个十七级污染物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化工厂甚至有将近20级的天赋者,也没见能降服59837。   程行否定了这个想法,既然59837几乎不会出事,程行也就放下心,一边清点物资,一边看热闹。   这个红发的天赋是【火毒箭】,能将带有毒素的火焰高速喷射出去,这种火焰箭矢本身就有极强的穿透性,还伴随高温和致命毒素,是化工厂很拿得出手的天赋者。   但程行非常厌恶红发。   此人性格嚣张,处事自我,去年集市上和南山据点争抢粮食,重创了南山的天赋者,也误伤了袁卓,最终竟然只是赔偿了一点处理外伤的药膏。   如果不是曲凌种的药材里有几棵能中和毒素,袁卓的小命指定是保不住的。   南山那个天赋者抬回去的路上就中毒身亡,导致现在南山不肯派出天赋者参与集市,只拿普通人当炮灰。   眼看红发越等越急,刚才的跋扈荡然无存,急得一头冷汗。   “再去两个人!拿上武器去59837以前不走的路线看看!”   没有59837代步,红发一个人绝不可能把这十几个普通人毫发无伤地带回据点!   他顾不上找程行的麻烦,指挥手底下的人四处寻找。   程行怕自己憋不住,低头假装忙碌。   你也有今天!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绊住了59837,大好人啊!   红发知道程行在看笑话,但他已经顾不上面子,两个出去找59837的人相继无功而返,红发终于坐不住,要主动出去的时候,59837姗姗来迟。   把74136撵得在镇子外转了半圈的59837神清气爽,缓缓停在广场旁,打开车门。   至于乘客是否因为它的不守时而错失什么,59837并不在乎。   都只是面目模糊的玩具而已。   红发临上车,阴着脸看了程行一眼。   一人凑过来想说什么,被红发抬手制止了。   程行看到59837回来,也松了口气。   他可不想被迫收留化工厂的人过夜。   程行摸了摸怀里的小瓶子,他一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   ……   向阳花苑   孟星洲刚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袖长裤,坐在焕然一新的502内,仔细研究新到手的四季景。   整个502从上到下都被打扫了一遍,白色地板干净到反光。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沙发,摆着一个亚克力茶几,被擦得干净透亮。一组铁皮柜靠墙,错落摆放孟星洲搜来的各种手办饰品,个个纤尘不染。   高透茶几下铺着米色毯子,放上两个半新不旧的坐垫,阳光畅通无阻,从阳台一路照到浴室门口。   家里没有电,洗过的头发一时不干,他索性直接坐在窗户旁,自然吹干头发。   两个一米多高的水塔,一个放在浴室,一个放在主卧,分别存放河水和清洁水,都用洗刷过的石板垫高,方便取水。   洗澡和打扫房屋用的都是河水。   迟菟也洗了个澡,被孟星洲裹在毛毯里,正竖着腿给自己舔毛,舔到肚皮的时候,雪白毛毛突然一阵发热,还使劲儿戳了戳迟菟的鼻子,戳得奶牛猫打了个喷嚏。   孟星洲回头:“冷吗?”   他放下盆栽,就要起身。   迟菟舔了舔肚毛,叼出都市传闻笔记颠颠跑到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接过,手顿时往下一沉——整个笔记都湿透了。   天赋居然还能洗?   孟星洲惊奇地按压笔记,挤出一滩水,放在鼻前一闻,也是沐浴露的香气。   孟星洲抬头,对上迟菟无辜的圆眼睛,立刻收起玩心,取下搭在肩上的毛巾吸收笔记的水分,“抱歉,应该让你把它拿出来再洗澡的。”   迟菟拍拍笔记,留下两个湿漉漉的梅花印:“喵!”   是笔记更新了!   孟星洲小心翻开湿哒哒的毛绒页面:   【已收录都市传闻——鼠害   1:老鼠!全是老鼠!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鼠……猫呢?!猫呢?!镇子里的猫型污染物呢?   2:很多人都被咬了,一个晚上,镇子一下变空了。大部分人是没熬过污染,死了吗?   3:终于熬过去了……今天晚上还会有这么多老鼠吗?我感觉我撑不过今晚了。   4:这几天都没看到小老鼠!尤其是白天,完全找不到它们!   5:抓来测了一下,最大的一只都没有10点污染。但是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到底哪来这么多老鼠?而且好奇怪,它们跟正常的污染物不一样,比起吞噬污染物,更喜欢攻击普通人和普通动物。   6:这些老鼠在双红月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被老鼠咬过而感染的人里也出现了十来个天赋者,但……全是疯子!!这帮老鼠有病!   7:警告!天赋者被咬了之后也会发疯!我朋友被咬伤后也开始变了……他在抓我的门!   8:难道是鼠疫?都已经是污染物了,竟然还携带病毒,到底是老鼠本身是污染物,还是病毒是污染物?   9:这个月过半,鼠群又快要来了。   猫的备注:   菜菜闯大祸,小镇里的猫都被赶走了。】   迟菟前爪踩在孟星洲膝上,伸头看着污染源的表情。   从没见过的严肃。   长在农村的孟星洲,对老鼠并不陌生。   这种奇妙的小动物带来过多次灾难,也付出极大代价使人类取得卓越成果。   孟星洲深深皱着眉:“怪不得商城的电网拉得那么低,居然是鼠患。大啮鼠吗?可是清云的大啮鼠并不传播疯病,两边明明离得不远……”   铺天盖地的数量,尖锐的啮齿和……传播疯病的病菌。   连天赋者都扛不住的病菌。   孟星洲将视线移到盆栽上。   四季景虽然没有开放,香气已经挤出花苞的缝隙,填满整个客厅。   迟菟在地上挺起胸膛:“喵!”   您不要怕!猫会抓老鼠!   孟星洲抿唇,咽下笑意:“你?”   迟菟急坏了,为了守卫自己猫的尊严,咪咪喵喵地打了一套猫拳。   污染源没给它剪指甲,尖尖的爪勾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威慑力。   但不多。   孟星洲心情好了很多,撑着脸看奶牛猫无实物表演。   迟菟累得吐出舌头,挤挤挨挨地凑到孟星洲身边,呼噜呼噜地仰头:“咪?”   您心情好点了吗?   孟星洲只感觉迟菟那可恶又柔软的小爪子在心口一抓一挠,抱起迟菟蹭了蹭:“好多了。”   “而且,看这个。”   孟星洲将四季景推到迟菟面前:“就是为了预防出现这种状况,才特意换了四季景。”   迟菟细细地夹着嗓子:“喵?”   我们要把这棵花花种到哪里?   孟星洲:“楼下或者顶楼的花池。但在种之前,我在想,它能不能和你们一样,发展出新的天赋。”   迟菟眨眨眼睛。   它以为污染源换花花,只是为了花香的隐蔽作用,原来不是吗?   孟星洲:“商城能主动使用四季景,证明它的香气在遮盖其它气味的同时,也不会吸引有威胁的污染物。但我感觉,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对四季景的选育不仅仅只有这两个用处。”   迟菟疑惑地歪头。   孟星洲示意迟菟:“你看这些卷须和尖刺,卷须证明四季景有攀援能力,这些尖刺也具备一定的防御性。如果把它放大到能直接攀在我们房子上的尺寸,我们就等于拥有了一棵太阳能刺网。”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迟菟忧心忡忡:“喵?”   会不会变成文科花花?   孟星洲毕竟不是木系天赋者,无法直接催生植物,他只能让植物重新点一个技能。   孟星洲沉默几秒,慢慢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会。”   四季景应该已经被选育了好几代。   他为猫和大巴分别带去【流浪诗人】和【车轮收集者】两个天赋,虽然想不出猫和【流浪诗人】能有什么关联,但【车轮收集者】还是和车本身紧密相关的。   如果依照孟星洲之前的猜测,天赋虽然具有随机性,但还是受到生物本身特性的影响。那么四季景作为被人为选育的品种,天赋的发展方向应该就应该在攀援或者尖刺上。   孟星洲安慰自己和猫:“至少比我们自己去挖野生植物,回来赌变异方向要有把握一些……对吧?”   迟菟严肃地点点脑袋:“咪!”   对!   黑白猫一个翻身,四脚朝天仰躺在茶几上,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对污染源的想法,举双手双脚赞成!   孟星洲双手合拢,再摊开时,手心捧着一汪污染。   他不知道能让四季景觉醒天赋的污染量到底是多少,索性直接捞出了30点污染。   再多,怕把四季景喂坏了。   此刻就算是喝惯了污染的迟菟,都忍不住翻身坐起,望着污染舔了舔嘴巴。   奇怪,看着觉得好饿好想喝。   为了避免引来其他污染物,孟星洲不再迟疑,将一捧污染浇灌在四季景的根部。   彩色液体渗入泥土,四季景作为污染物的本能被完全唤醒,根系在泥土中搜寻每一滴污染。   它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养分,甚至比催生自己的气息更让它饥饿!   能发展出天赋吗?   孟星洲和迟菟凑近四季景。   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不足成人手臂长的植株经过几秒的酝酿后,开始疯长!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孟同学:玩游戏强化装备要赌属性,末世后强化眷属还要赌属性? 迟菟:因、因为是地球online? 下注下注!小孟同学是强化成功,还是强化失败,到底会不会歪属性! 昨天是5.20,但我最近修文码字搞得昏头了没注意[可怜],本章补发告白小红包88个[撒花] 然后感谢大家的霸王营养液各种评论还有收藏!在大家的栽培下,文文要在本周六(23号)入V啦,当天掉落万字更新! 希望大家不要丢下我[求你了] “爬行动物”(捉虫) -------------------------------------   卷曲嫩叶舒展,向外界延伸出试探的触手,它向上生长,摸索,寻找一切可攀爬的支架。   喀拉。   破裂声从花盆底部传来,迟菟看了一眼:“咪!”   根长出来了!刺缩回去了!   不要变成文科花花啊!   孟星洲抬高花盆,四季景的根系已经顶破塑料盆底,白色根须向四面八方寻找土壤。   长得这么快!   孟星洲猝不及防,连忙端起四季景,想起程行叮嘱四季景喜阳光,于是快步上楼。   502赠送的阁楼有一片大概二十平方的阳台,装修时为了节省费用,阳台部分没有搭建阳光房,反而砌了几个小花池,平时种点葱姜蔬菜。   孟奶奶去带孩子后,花池就闲置下来,因为刚刚熬过寒冬,花池里只有一层很薄的杂草。   孟星洲掰开花盆,将四季景带着泥土移植到花池里。   四季景同时依靠吸盘和卷须完成攀援,靠近墙壁后,无处碰壁的攀缘茎终于有地可去,很快爬上围墙,向墙外垂下花枝。   迟菟忧心忡忡,伸出毛爪子轻轻扒拉枝条:“喵。”   刺不见了,真的变成文科花花了吗?   四季景温顺地任凭骚扰。   孟星洲担心迟菟掉下去,将它搂回来:“去下面看更清楚。”   他抱着迟菟走到楼下,仰起头从外部观察这棵四季景。   只是下楼的时间,它已经长到从顶楼倾泻而下,遮住了小半个单元楼的程度,垂下的枝条缀满花苞。   像一张巨大的,开满了花的编织地毯,将墙皮褪色脱落的老旧小区楼打扮得浪漫又威风。   四季景依然在生长,枝条蓬勃地向下攀爬,枝叶与墙壁摩挲出簌簌的声响。   孟星洲忽然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迟菟竖起尖耳朵,突然目露惊恐:“咪呀!”   是老鼠!   孟星洲疑惑:“大啮鼠?这东西白天一般不会出来吧?”   大啮鼠是阴暗生物,一般在夜晚活动。   迟菟连连摇头,耳朵都甩起来:“咪!”   不一样!   孟星洲正要问,忽然整个12栋所有的窗户与门砰地打开,涌出一股股黑色的“水流”,伴随着吱吱的叫声,“水流”落地后四散奔逃。   那竟然是数百只成群结队的老鼠!   比大啮鼠更黑,更小,长着深红色的眼睛,在地上碎步移动。   孟星洲皱眉,将迟菟整个摁进怀里,垂手。   长尾从阴影中苏醒,为孟星洲叼来森白骨刀,随即潜入阴影中,巨蛇一样等待出动的时机。   一只黑老鼠慌不择路,直奔着孟星洲去了。   长尾从影中抬起,黑老鼠比黑尾尖大不了多少,竟然毫不畏惧,张嘴就咬。   孟星洲制止了黑尾的攻击,屈膝一刀扎穿老鼠的脑袋。   一股腥臭的血腥味弥散开,好在很快被花香遮掩。   孟星洲皱眉仔细打量这只老鼠。   黑色的皮毛和细长光秃的尾巴,但这种小老鼠给人的感觉却更……恶心,刚死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难以描述的腐臭味。   非常弱,几乎只有两三点的污染值,几乎算是最弱的污染物。   孟星洲道:“这确实不是大啮鼠。”   他抬头,看向四季景。   有些老鼠跳窗的时候被四季景挂住,立刻目露凶光,低头啃咬枝条。   污染后的植物对它们来说也是一顿大餐!   “温顺”的四季景立即翻脸,打开所有未开放的花苞,芬芳气味在空气中浮动,卷曲的嫩黄花蕊上还沾着毛绒绒的花粉……   孟星洲看得入神:难道四季景觉醒的是气味方面的能力?   但他和猫已经闻了一会儿了,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四季景嫩黄花蕊突然弹射出去!   孟星洲:?   毛绒绒的花蕊同时刺穿了几十只老鼠的脑袋,从墙壁到地面,花蕊仿佛拉起了一张密集的网络,附近的老鼠都被精准洞穿身体,由花蕊缓缓拉进花心。花朵闭合,又成了一朵看似柔弱的花苞。   其他没有抓到老鼠的花朵张开花瓣,愤愤啃咬附近的花苞泄愤。   孟星洲:??   这是植物吗?   利用舌头捕食的技能,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壁虎蜥蜴?   迟菟艰难从孟星洲臂弯里拔出脑袋,耳朵和脑袋毛都乱七八糟:“咪?”   发生什么了?老鼠怎么都跑了?   猫错过了刚才的一切,只听见污染源微微咬着牙:“……我就说会种出奇怪的东西。”   一棵植物,退化了原本的尖刺,但进化出了爬行或者两栖动物的捕食技能?   总不能因为可以在墙上爬,就算是爬行动物吧?   四季景委屈地递下一根开满红花的枝条,讨好地塞进孟星洲手心。   四季景开的是典型重瓣花,花瓣层层叠叠宛如裙摆,质地柔滑厚实,花蕊嫩黄,仅从外观上看,美貌得无可挑剔。   孟星洲绷着表情,但在卷须轻轻骚扰他脸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侧过脸:“别乱摸,很痒。”   迟菟没看到四季景暴力吃老鼠的一幕,热情伸头:“喵!”   来蹭猫!猫不怕痒!   四季景非常兴奋,打开花苞,花蕊长长地耷拉下来,用花瓣猛嘬猫头,嘬得迟菟喵喵直叫。   孟星洲:……感觉又有点像狗。   孟星洲放弃辨别四季景的属性,随口:“你就叫守宫吧。”   四季景没文化,并不知道这个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名字,只是壁虎的别称,哈拉哈拉地吐着花蕊,墙面上像凭空多出一条黄色瀑布。   换个学疯了的学生看到这个场景,可能得来上一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但孟星洲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狗吐舌头。   他眼不见心为静,低头打量刀上的老鼠:“难怪大啮鼠走楼上,下水道这些区域应该都是这种老鼠的领地。”   迟菟从花苞里拽出脑袋,顶着一脑门花粉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拍拍猫头,猫毛与花粉四溅:“看来清河西镇的鼠害,不是指大啮鼠,而是这种小老鼠。”   向阳花苑12栋底下就有数量惊人的老鼠,那些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废弃区域,遍布清河西的下水道里,又有多少只老鼠?   但奇怪的是,他扫楼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些老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从气味上,就和别的污染物不一样。   让他尤其、尤其地厌恶。   孟星洲甩刀,小老鼠从刀刃上滑出,被一根花蕊凌空叼住拖进花苞:“不管怎么说。这次红月有你在,我和猫肯定安全很多,接下来的每个月,都要麻烦你了。”   虽然点出了奇怪的技能,但这种大范围的攻击能力恰好是孟星洲最需要的。502简直像拥有了一台智能的炮塔,用来对付数量惊人的小型污染物却非常实用。   四季景被夸得连粉白花苞都开始变红,越发热情地伸长花蕊,舔舐孟星洲的手背。   孟星洲微微弯起嘴角:这么看,比起壁虎更像狗。   那么四季景是小花狗,还是小狗花?   ……   集市终于结束。   程行揣着玻璃瓶回到商城内,正要回到阳光房,管理物资的幸存者拉住了他。   幸存者姓罗,本职工作是会计,主要负责整个商城的资源调配。最近粮食减产,导致库存的食物不断减少,这次交易又换出去不少,罗会计每天对着账本都感到焦虑。   她将程行拉到一间店面内,焦虑:“程哥,我们手头的粮食只够吃三个半月了。如果南山和化工厂还来拉粮食,我们两个月内就要断顿了。”   程行上学时候就算不清账,闻言一惊:“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压缩饼干和罐头,先拿出来顶一阵子。”   罗会计:“冬天消耗得差不多了!人一冷就得多吃东西,不然要冻死,现在已经快四月了,我们还得考虑冬天的食物问题。”   程行没想到情况竟然糟糕到这个程度,脸色难看。   罗会计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小曲是不是……是不是跟我的圆圆一样……”   圆圆,那位在红月跳楼的钢琴老师,是罗会计的妹妹。   程行沉默几秒,安慰道:“我们最近在想办法了。”   罗会计绝望地闭了闭眼,喃喃道:“我知道了,我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程行连忙安慰:“也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不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然而还有十几天就是红月,如果催生四季景防御鼠害……曲凌可能真就顶不住了。   程行心里苦笑。   劝走了罗会计,程行快步走进阳光房。   下午突然变了天,从烈日当空变成了阴云密布,气温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二十六七摄氏度直接腰斩   曲凌坐在火堆旁边。   他明明畏惧睡觉,意识却忍不住坠向无垠的深空,程行接连叫了他许多声才清醒过来。   “你回来了?”   曲凌迷迷糊糊坐正身体,虽然清醒过来,但耳边还有嘈杂的,难以分辨的噪音。   曲凌不得不付出极大的精力,才从杂乱噪音里分辨程行的嗓音:“阴天会加重点,要是一直是晴天就好了。”   程行低声:“道具我拿回来了,要不要先弄点给植物做实验”   曲凌好笑又有点心酸:一个盆栽和一棵小果树交易来的宝贝……   为了不扫程行的兴致,曲凌强行打起精神:“你还真换到了,拿来我先看看。”   程行小心从怀里摸出玻璃瓶。   曲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散漫的视线死死黏在玻璃瓶上。   程行正在抵抗自己对“道具”的占有欲,没注意到曲凌的眼神:“这东西很奇怪的,你感觉到了吗……”   不一样!   这东西……说不出来的不同寻常。   耳边的声音越发嘈杂混乱,但曲凌完全听不到了,他一把抢过玻璃瓶,打开瓶塞。   程行见他直接往嘴里倒,连忙阻止:“等等,还没——”   曲凌已经将“道具”倒进了嘴里。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只感觉冰凉的液体在口中消失了。   所有的耳语一同蒸发,他的愤怒、不平、怨恨……也消失了。   像一个耳鸣许久的人,突然病愈,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下来。   曲凌睁着眼睛,却感觉置身在一片漆黑中,远处有微弱莹润的白光吸引着他,黑暗并不使他恐惧,反而让他安心,越靠近那光源,他越觉得安定与欣喜,忍不住加快脚步,甚至于拔足狂奔!   终于!   他喘息着停在了那小小的白光前,向前摸了摸,似乎是一扇坚硬的门,他用力推开一条缝!   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那声音年轻冷淡,语气却又很柔和——   “蜡烛……点了。”   “对……要开始了……”   随后是一串发颤的猫叫。   等等,猫?   别说商城了,哪儿来的猫?!   “曲凌?!”   程行扶住突然闭上眼睛昏睡过去的曲凌,急得想上去掐人中:“怎么突然睡着了?还是昏迷了?醒醒啊!”   曲凌倏然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睡了过去,他摸了摸头:“好像做了个梦。”   刚才的一切如同梦中,醒来后心里还残留着温馨喜悦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的内容。   程行急疯了:“你现在是、是好点了,还是?”   曲凌喃喃道:“好像好了……是好了吗?”   他突然抓住花坛里的小嫩苗,一团青光在手心闪动,嫩苗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迅速长高、成熟。   曲凌用力一拔!带出植株下十多颗圆滚滚的马铃薯!   他刚刚发动了天赋,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曲凌露出笑容,莫大的喜悦席卷了他,他几乎要落泪:“可以的!真的可以,我的天赋又听从控制了,我发动它不会再有幻听。我们的人又能吃饱肚子了。”   程行愣住了,看着曲凌虽然苍白但精神奕奕的面容,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一时无法组织语言。   虽然有想过道具可能有效,但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离救赎并不遥远。   程行喃喃道:“你说,孟星洲明确知道道具这么有效吗?”   南山别墅的骨刀在这玩意儿面前算个屁!   孟星洲。   曲凌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听你的转述,他自己好像也不那么确定。”   程行也忍不住笑了,但他开心得很明确,因为曲凌好了:“这次红月,我们邀请他加入商城吧。”   曲凌一怔。   他还在想依照程行的性格,绝不会同意这种事,没想到程行竟然会主动提出。   他很快露出笑容:“我听你的。还和以前一样,我同时催发两棵以上的四季景,就能把整个商城笼罩在藤蔓下,大部分老鼠不会发现我们,少部分可以依靠四季景杀死。”   程行仰起头,把眼泪忍回去:“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答应妈要好好照顾你,还好,还好你缓过来了。我欠他一条命。”   如果今天没有换到这一小瓶道具,曲凌能熬过这个月吗?   不能。就算强行撑过这次红月,也会终结在某一个红月,早晚而已。   一次新生,居然只卖一棵果树一棵四季景。   程行:“我不管他是做实验,还是图谋我们据点,随便他想要什么,只要不害到其他人,我都无所谓了。”   曲凌闻言忍不住笑道:“你能不能往好处想?也许就是我们运气不错,碰上心软的人了。”   程行低声道:“明天,我会主动把水送到他住的地方。”   这是打好关系的第一步。   至于孟星洲愿不愿意。   程行看了眼角落里无辜的四季景。   有电网和四季景在,他能打动孟星洲。   ……   南山据点   窦思莹和吕成坐在铁皮小屋里。   吕成刚刚画好了指示牌,炉子上的骨头汤也煮沸了。   窦思莹放下做到一半的刀套,掀开锅盖。   微微泛白的牛骨兔骨汤翻着花。   “汤开了,吃饭吧。”   窦思莹掏出两个发硬的馒头,给两人分别盛了两碗汤。   明天要去放指示牌,今天的集市也顺利交易掉了所有骨刀,两个人没有再被克扣口粮。   汤里只有盐味,但吕成还是幸福地叹了口气。   是脂肪的快乐,要是天天有骨头汤喝就好了。   ……   向阳花苑   今夜的502是亮着光的。   迟菟“咪咪”地跳上茶几,绿眼睛在烛火下像两个小灯泡。   它伸头,激动地看着孟星洲:“咪?”   我们要开始了吗?   孟星洲坐在茶几后,轻轻撕开牛皮纸包:“对,我们要开始了。”   来看看他究竟有几个天赋。 【📢作者有话说】 四季景的原形是三角梅+藤本月季[撒花] 大家猜对啦!确实赌歪了[可怜],正所谓一个BUG是BUG,两个BUG能work,你就说能不能work吧! 小猫带来污染源的小道消息! [猫爪]容易被污染源骗走的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感性柔软的人(你知道的,他从小就离开了父母,是留守儿童[可怜]) 第二种是傻子(指7……咦咦咦,怎么开到客厅来了!客厅禁止开车!)[猫爪] 明天这个时候掉落的就是万字更新啦!我们明天见[撒花] 恩赐(捉虫) ------------------------------------- 向阳花苑 晚上六点五十六。 今天是阴天,室内连点月光都借不到。 孟星洲点了一支蜡烛,微黄的光刚好照亮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虽然有手电筒,但电池的价格过于昂贵,孟星洲的晚间照明还是选择了蜡烛。 孟星洲就着烛光,从牛皮纸包里抽出两张纸。 一张空白没有内容的白纸,厚实柔软,均匀分布着红点,是试纸。 一张洋洋洒洒写着字,是天赋系列表。 孟星洲展开系列表,第一行就是天赋的定义: 【将在末世前建立的科学体系下,不应出现在该生物上的能力,称为天赋。将持有天赋,但无法通过体/液等任何方式传播污染的人类,称作天赋者。】 【现将天赋者与污染物划分出1-50级、领主、天灾。 1-1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 11-4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1000 40—50级,每级之间的污染差值5000】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天灾上。 新的分级。 74136提起过领主,但是这个级别,竟然不是污染物的上限吗? 既然已经划分出天灾这一等级,难道人类已经观察到了这个级别的污染物? 01基地减少空投和天灾级污染物有关? 孟星洲深深皱起眉,接着往下看—— 【将所有天赋,分为空间、时间、全知/精神、生命、元素五大系列。 全知/精神:所有与信息/精神相关的天赋都归在其下 生命:所有改变生命/躯体状态的天赋归在其下 元素:操控元素/与元素相关天赋归在其下 时间:所有涉及时间的天赋归在其下 空间:所有涉及空间的天赋归在其下 一个天赋者,可以同时持有一个以上的天赋。 一个天赋又可以同时属于两个以上的系列。 多天赋持有者,更容易持有同系列天赋。】 原来程行说的“同系列结晶”的系列,指的是这个意思。 菜菜的天赋里有提到过注意力三个字,那么菜菜的天赋应该归属于精神/全知。 孟星洲低声道:“一个天赋可以同时属于两个系列……木系天赋者可以改变植物的生长状态,那么木系天赋既是元素系,也是生命系?” 迟菟严肃地点头:“喵。” 应该是这个意思。 孟星洲道:“按照这个分类,你的【流浪诗人】,属于全知类别,74136的【车轮收集者】属于空间系。” 孟星洲将这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并没有找到任何与污染源三个字相关的记录:“……” 他深深地疑惑了:“那我属于什么?给了你们不同的天赋,所以我的天赋不是污染,应该是……慈善家?” 还是什么天赋批发厂商? 迟菟和污染源对视一眼,诚实地摇了摇脑袋:咪不知道,咪只知道您是仁慈的污染源。 孟星洲冷漠:“不,我是无可奈何的冤大头。” 半下午的时候,在镇子外绕了一圈的74136又跑回向阳花苑。孟星洲一口气给了它10点污染。 74136吃得摇头晃脑,但这次,它没有觉醒新的天赋。 迟菟心虚地扁起耳朵。 它、它也跟74136一样天天等着污染源喂饭。 孟星洲挠挠猫下巴:“你是可爱小猫。” 被他传染的小无辜。 原来不是说它! 迟菟的耳朵又支棱起来,神气地晃晃脑袋。 孟星洲重新拿起系列表,见猫凑过来看,索性直接念出声:“使用天赋会消耗污染值,天赋者可通过食用污染物,或直接吸收污染结晶两条渠道补充污染。” “5级及以上污染物较高概率产生污染结晶,持有天赋的污染物必定产生结晶。天赋者更容易被同系列天赋吸引,吸收同系列天赋污染结晶,有概率在不提升等级的情况下,提高天赋的强度、范围、频率。” “十级以下,敏感者容易触发精神污染。十级之后,每提升一级,必定直面精神污染。” “红月引发更强烈的精神污染,请勿直视红月。光明有助于稳定精神,请不要在红月时离开火种或光源。” “此信封附加道具【天赋试纸】一张,涂抹血液可进行天赋测试,已收录天赋由代号【AAA人工客服】注解,未收录天赋无命名、无批注。” 迟菟伸爪,肉垫压在【AAA人工客服】上:“喵。” 孟星洲点头:“这个天赋者应该和你一样,都是全知系列下的天赋,可能也是试纸的制作人。” 他抽出附赠的试纸。 A4纸的尺寸,是普通打印纸的三四倍厚,手感异常柔软。 迟菟凑过去闻了闻,情不自禁想舔上一口,在接触试纸之前被孟星洲捏了捏后颈,它一下清醒过来了:“喵!” 对不起! 孟星洲自己拿起来闻了闻,没闻到任何气味,他想了想:“因为和你同属一个系列,所以才格外吸引你吧。” “咪!” 猫会小心的。 迟菟在茶几上坐好,尾巴圈在身前,监管了四个小爪子。 孟星洲关上所有窗户,确定整个502室相对封闭,且笼罩在四季景的香气中,才拿出骨刀,在指腹上轻轻划出小口,殷红血珠立刻渗出。 迟菟耳朵往后背了一点,并不是被血肉吸引,而是心疼污染源又受了伤。 孟星洲看它这个反应,想起广场据点那个木系天赋者。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使用那一小瓶污染,那几点的污染对一个高级天赋者是否也能起到效果。 孟星洲收回思绪,将血液涂抹在试纸上。 这样小的伤口,污染在血肉里走一遍,立刻就止血修复了。 试纸几乎立刻就吸收了血珠,散落的红点被血液激活,快速游动起来,很快组成了一个个笔画,认亲似的到处碰头,认对的落定成字,拼错的甚至开始互相殴打。 迟菟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自己的笔记,好奇:“咪。” 和猫的笔记真是好像。 孟星洲把迟菟从茶几上端下来,揣进怀里:“毕竟是同系列天赋,运行逻辑应该是一样的。试纸虽说是一次性道具,但01号基地挺大方的,居然免费发放。” 明明有入夏的迹象,晚上的气温却又跌到七八度,孟星洲已经感觉到了明显的寒意。 迟菟老实给污染源充当暖手宝:“咪。” 南山据点靠天赋道具赚了好多呢。 什么汽油柴油的,都是猫没有听过的东西。 迟菟对能源没有概念,但对肉有概念,每个月要支出15斤肉,才能换到一把刀! 孟星洲赞同地点头:“南山能能修建得那么好,骨刀功不可没。” 如果能搞清楚他的污染和觉醒天赋之间的关系,说不定可以把污染包装成天赋道具到处卖。 在一人一猫的注视下,部分笔画们打赢了激烈的匹配赛,终于拼凑出第一个段落。 【污染: 不通过任何体/液就可以传播污染的天赋,少见但没什么用处,总的来说是个不太幸运的能力。 最大的优点是无痛增加眷属,但孩子们不总是懂事且懂得克制的,小心被胃口太好的孩子撕成碎片。 这边建议优生优育或者直接绝育呢,亲亲。 批注: 狂欢的污染物并非归宿,它们只希望将你分食殆尽。 谨慎在每一个夜晚走入荒野,不应被红月照耀或吸引。点起火堆,披沐光辉,愿红月的阴影不将你召唤至无垠的深渊。】 迟菟:“……咪?” 我?我吃污染源吗? 孟星洲掀开迟菟的嘴套,摸了摸它的小牙:“还行,应该能咬破皮。” 虽然实际没什么杀伤力,但看起来还是比黑尾的口器要出息一点。 迟菟被迫含着污染源的手指:“……” 它吧嗒吧嗒舔了两下。 【剥夺: 你有一张特殊的口器,不论它长在何处,呈现何种形态,只要咬中目标,便使你高效地吸取污染。 好消息,升级于你,如同一日三餐。 坏消息,你踩在通往疯狂的捷径上。 批注: 不幸的孩子,应当克制自己进食的欲望,以免在某一夜,奔入红月的阴影中。】 迟菟简直眼前一黑:! 才两个天赋,注释里就已经出现了两个不幸! 它使劲蹭孟星洲:“咪咪!” 猫认为,您是绝处逢生的好运人! 孟星洲完全不介意:“小时候经常有人这么说,我感觉还可以。” 虽然是留守儿童,但清河西的留守儿童挺多的,他只是这一帮小孩里的一个。 家人们虽然很少见面,但逢年过节也会回家,相处的时间短暂但从未被苛待指责,总是一次性留够生活费。比起出去打工,就连人带钱一起就蒸发的家长们,已经算是负责。 他有还算聪明的脑子,在同学们的羡慕里连跳两级,是老师偏爱的学生,就这么平常又普通地长到17岁。 孟星洲话锋又一转:“但【AAA人工客服】是不是人身攻击?01号基地没有客诉这种东西吗?” 而且注解的语气还挺眼熟,仔细一想,迟菟给【车轮收集者】的注释不就是这个语气? 难道全知一系用的都是一个数据库? 迟菟小小声:“咪……” 看代号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吧…… 笔画依然在组成新的段落。 孟星洲看向下一个行,下意识挑了下眉,终于,他抓到最好奇的那个答案了—— 笔画们拼出了第三个天赋。 【恩赐: 该怎么称呼你,慷慨的慈善家?仁爱的恩主? 任何污染物,以任何方式,从你本身获取超过1点的【恩赐】,在你的“允许”下,将获得至少一个天赋。 什么,你说你没有允许?默许也是一种允许呢,亲亲。 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会拒绝。 批注: 天赋并非廉价之物,你对同一个污染物的每一次施恩,都要比上一次更加慷慨,才有概率触发新的天赋。 应分辨你的恩赐,它虽如尘埃般微小,却与星火等亮。 谨慎将如此珍贵的期望,许给不值得托付之物,亦不应过于慷慨,凡物不堪你出格的眷爱。】 发光的亮点?! 孟星洲倏然站起身,跳跃的烛火照出他缓慢蠕动的影子。 正常人类的阴影骤然扩大,它向四面八方伸出触角,眨眼间将自己拉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 迟菟忍不住跳下茶几,蹲坐在影子边缘,伸出毛爪子划拉影子,冰凉的爪感极为神奇。 升到六级的孟星洲,影子面积也已经长到了五个平方米,完全铺开后能占据小半个阳台,像一片黑沉沉的无底湖泊,不均匀地分布着尘埃般的亮点。 长尾在影中游动,能看到它追逐光点嬉戏的轮廓。 孟星洲伸手,在影中捞起一星光点:“原来这个就是恩赐,我一直以为它和黑色的污染没有区别,只是颜色不同而已。” 孟星洲体内的污染一直分为两种:粘稠如胶水的黑色污染和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 黑色污染凝聚成型的时候,在阳光下也能有清晰的反光,虽然偶尔有细小的【恩赐】混入其中,但存在感实在微弱。 【恩赐】捻在指腹也没有特殊的触感,只有微微的热感。此刻被单独取出,孟星洲才发现【恩赐】的光亮与反射无关,而是它自身就在发光。 现在想起来,他倒给74136和四季景的污染,明显要比交给程行和59837的更亮一些,因为里面掺杂了【恩赐】。 他的身体里呢?有多少是恩赐,多少是污染? 孟星洲翻手倒去光点,闭上眼睛。 当他关闭身体上的视觉,全心全意地感知体内污染的时候,“视线”比上次更容易地改变—— 血肉骨骼消失了,他成了一个人形的剪影,只有流动的黑色污染勾勒填充他的轮廓,看起来和趴在地上的影子没什么区别。 他在一片漆黑里翻找,搜寻,终于,一颗颗灰尘大的光点从漆黑中亮起,温顺平和地流淌在他的躯体中,偶尔有几颗纵身一跃,跳进影子里,好半天才浮上来。 原来他体内的恩赐和阴影中的那些还能串门,那岂不是天天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孟星洲慢慢摊开手,睁眼时,手心聚集了一小团纯粹的亮点。 这就是连人带影子所有的【恩赐】,相较于全身动辄数百的污染,这些【恩赐】加在一起,都只有十来点。 【恩赐】对于孟星洲自己而言,也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 而所谓的允许,是指只要孟星洲愿意,可以主动捕获【恩赐】,就像现在,光点们都聚集在他手心。 如果他潜意识里不排斥赠予,也有可能在聚集污染时随机捞出【恩赐】。 迟菟呆呆地看着亮点。 从未有过的渴望逐渐占据它的理智,视线中慢慢只剩下那一团亮光,它终于无法克制,扑了上去! “咪咪?!” 扑到一半的迟菟突然脑壳一紧,是污染源捏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拎了起来。 孟星洲收起污染:“不行。” 迟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耳朵往后背,心虚:“咪。” 对不起,猫不是故意的。 孟星洲不在意:“我知道。” 刚才从影子里捞出一个光点的时候,迟菟可是无动于衷的。 接受过一次恩赐的迟菟,对恩赐本身也有了抗性。 这么看,除非同时抓出的【恩赐】,在数量上能使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否则无法打动觉醒了一个天赋的小猫。 迟菟想了想,又有些疑惑:“咪呀。” 但如果猫有了更厉害的天赋,就可以保护您了。 孟星洲:“你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两下迟菟的长度:“小猫。” 迟菟:“……” 三斤重的小猫尴尬地舔舔鼻子,又有些颓丧,垂下尾巴在污染源手里装成一只毛绒玩具。 它确实不像幽灵大巴们那样厉害,甚至还不如今天刚刚变聪明的四季景。 孟星洲把迟菟放在腿上,在毛肚皮上顺了顺:“批注上不是写了?‘不应过于慷慨,凡物不堪出格的眷爱’……天赋本身也是一种负担,等你什么时候吃成胖小猫再说吧。” 即便批注上没有提到这一点,孟星洲也不会让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 和孟星洲的【污染】不同,他不主动给予,就不会失去污染值,但【流浪诗人】是强制使用的天赋,无法主动关闭。 【流浪诗人】是个耗能惊人的天赋,笔记本是天赋的显示屏,显示屏不出现结果,不代表主机没有工作。事实上,在显示出结果之前,主机一直处于运行状态。 刚被流放的时候,迟菟之所以那么瘦,除了几乎没东西吃,更重要的就是【流浪诗人】一直在消耗污染。体内流动的污染不足,就开始消耗生命,这才艰难地挤出了奶牛猫和人形污染源两个传闻。 这几天安稳一些,除了孟星洲提供的污染,还有正经食物下肚,迟菟才长了点肉,看起来终于像个家养猫了。 而且…… 程行提到的精神污染,尤其针对全知下的天赋。 别说让迟菟觉醒第二个天赋,孟星洲甚至不希望迟菟升级太快。 孟星洲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迟菟的耳朵尖:“我们小猫,已经给我帮了大忙,是好猫。” 迟菟被夸得害羞,抿着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细声细气:“咪呀。” 等猫长成大猫了,会给您帮更多的忙。 “行,我等你养家糊口。” 孟星洲呼噜两下猫头,阴影扭动着收缩,又变成正常人类的影子,只是看起来比寻常的阴影暗沉。 孟星洲重新拿起试纸,正犹豫是否要销毁试纸,却发现笔画们并没有停止运动,而是四处游动,孟星洲竟然从一群横竖点撇捺身上看到了犹豫。 孟星洲撑着下颌看笔画们四处乱窜:“还有什么天赋?” 迟菟探头:“喵。” 您还有一个小冰箱呢。 孟星低头:对,影子除了是黑尾的小窝,本身也是个天赋,应该算是空间系下的能力。 和抽象又隐蔽的【恩赐】不同,阴影的功能性比较直白,就是恒定低温和会随着等级增加而扩张面积和容积的随身空间。 不知道【AAA人工客服】对影子的注释到底是什么,看起来比前面几个天赋更难拼? 笔画们忙忙碌碌,在孟星洲怀疑01号基地还没来得及收录该天赋的时候,新段落终于牙膏一样挤出来了: 【心之丨二或: 接连幻林夕之地,沉一一丨月影下,是倒倒到悬的丶丿丨二一王丨,受你恩惠眷顾之物,梦与灵栖栖栖栖栖丿其中 批注批注批注批注: 丶丶丶牙……过清醒的阴影,推开笺目目垂的大门,在第匕匕七七级台阶下下下下……】 除去本身就在乱码的段落,还有杂乱无关的笔画覆盖阻碍阅读。 孟星洲皱眉试图从一层层的遮挡下看清楚内容,但手中的试纸忽然开始发烫。 刺啦—— 撕裂的声音突兀响起,孟星洲眉心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笔画的运动戛然而止,落成和未落成的字块炸成红点,整张试纸在茶几上四分五裂。 字迹消失得太快,孟星洲甚至没有任何手段来拍张照片慢慢推测段落,只能看着字迹消失。 孟星洲:“……” 迟菟凑上去嗅闻,胡须扫过试纸:“喵。” 没有那种吸引猫的味道了,和普通的纸一样。 孟星洲:“因为已经报废了吧。” 前面乱码也算了,最重要的批注也没有写完,突然感觉被注解两次不幸也不是没有任何道理。 迟菟跳上茶几,和孟星洲碰头:“咪。” 您别担心,猫都记下了。 它摊开笔记,孟星洲这才发现它不知何时将试纸上最后一段内容誊抄在了笔记上,就归在【人形污染源】下方。 五笔拼写的好处在于,可以通过上下文和没来得及到位的笔画强行推测原文内容。 尤其是乱码情况并不严重,而他又有一个小外挂的情况下——迟菟作为全知一系下的天赋小猫,对信息的敏锐度非同寻常,不仅抄下了试纸内容,还凭着本能将错位的笔画们调整回它应待的位置。 迟菟终于能为污染源帮上大忙,仰起头,颈下雪白的毛毛像个小领巾一样:“咪!” 猫已经帮您整理好内容了! 孟星洲挠挠它的下巴:“谢谢小猫,没有小猫的话,我可是彻底没办法了。” 迟菟的尾巴尖触电一样地抖起来,嗓音越发千回百转:“咪~” 您、您快看吧。 孟星洲拿过笔记,第一行白毛黑字地写着“心之域”三个字。 孟星洲挑眉:“心之域……领域?” 0.7立方的领域吗?那太大了,是两个储物柜的容量呢。 迟菟伸头:“咪?” 这个领域可以展开吗? 孟星洲:“你不是看过它展开吗?效果是以我为中心,出现五平方米带有制冷效果的沼泽领域,无差别陷害不会飞的动物。目前为止,此领域唯一受害者,好狗菜菜。” 当时如果不是有影子让大胖狗菜菜一脚踩空,迟菟的尾巴就保不住了。 迟菟舔舔尾巴尖:“……” 有、有种厉害又不厉害的感觉。 孟星洲拍拍猫头,接着往下看: 【心之域: 接连幻梦之地,沉于阴影下,是倒悬的**,受你恩惠之物,梦与灵栖息其中。 批注:穿过清醒的阴影,推开浅睡的大门,在第七级台阶下……】 迟菟小声:“咪呜。” 有两个字实在关联不起来。 孟星洲耸肩:“比我强多了,我可是一点都没记住。” 孟星洲指尖停在最后一行字上:“大门和台阶……” 0.7立方米的空间,对于一个一米八一的人来说,是伸手就能摸清楚的大小,不存在什么死角。 孟星洲可以确定,在他几次伸手下去摸索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大门和台阶。 那只能是…… “睡着之后才能进入的区域?” 这下真是梦里有了。 孟星洲放下笔记,俯身,一手探入影中,闭上了眼睛。 迟菟紧张地圈起尾巴,生怕打扰到污染源。 孟星洲的呼吸逐渐放缓,他的意识似乎也化成汩汩的污染流入影中,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恩赐们亮着微光。 0.7立方的空间,在意识的视角下忽然广阔无垠起来,不再是伸手就能探清的大小,孟星洲的意识悬浮在漆黑中,周围除了零星的恩赐,没有任何光。 现实世界里不到手腕粗的黑尾,看起来竟然有环绕世界之蛇的气势,在孟星洲身边起伏游动。 周围太黑了。 他捞了一把恩赐,灯笼似的聚在手心,也只能勉强照亮面前一小块区域。 哪里有什么大门和台阶? 孟星洲转了一圈,黑尾凑过来黑尾顶了他的肩膀,然后咬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更深处拖去。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切黑暗流水一样划过,最终带着它带着孟星洲落在柔软的平面上,一扇顶天立地的大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纯白的大门装饰着繁复花纹,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暗色里散发低明度的白光。 推开浅睡的大门…… 孟星洲试着伸手,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巨门立刻为他敞开。 湿冷的风从更深处吹来,七级台阶就在面前,更远处却无法看清,只有薄薄的黑雾横在台阶下。 啵—— 一颗圆圆的浅绿色气泡被风吹到孟星洲面前,孟星洲托起它,闻到幽微的,和四季景有些相似的气味。 孟星洲:“……” 好像知道影子那些花花绿绿的气泡都从哪里来的了。 在他观察气泡的时候,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忽然出现,两点亮光突兀地在黑雾里亮起。 孟星洲倏然抬头:心之域还有除他之外的活物? 孟星洲反手抽出骨刀,同时快步后退,白色巨门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控制速度开始关闭,孟星洲彻底离开关门半径的时候,整扇大门都会完全关上。 黑尾却在他即将退出关门范围的时候抵住了他的肩膀,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那东西踏上台阶。 孟星洲:?? 你到底跟谁一家的? 孟星洲只来记得看清一对乱甩的金色大耳朵,对方就已经冲出大门,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闷痛袭来,孟星洲眼前倏然一亮——是他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摇曳的烛火在眼前跳跃。 那种被巨物砸中胸口的闷痛无比真实,甚至有种微微的窒息感,以至于孟星洲睁开了眼睛,都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直到耳边传来迟菟“呜呜”的威胁声,他才缓过来,连忙转头看过去—— 一头半透明的金毛犬趴伏在阴影上,被迟菟哈得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翻起眼睛,偷瞄孟星洲的表情。 因为翻得太用力,藏起来的另外两枚眼珠总是不小心露出来,又被它眨眨眼睛,转回到看不见的一面。 孟星洲在台阶上看到的,真是菜菜狗。 他想起那颗被黑尾独吞的结晶,是因为结晶吗? 迟菟挡在孟星洲和菜菜之间,弓着腰,浑身奓毛,尾巴因为恐惧僵直垂下。 虽然猫评价菜菜是好狗,但初次见面确实给迟菟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浑身是血还有骨裂的污染源,每走一步都会悄悄皱一下眉。 菜菜也不敢动,见孟星洲看过来,菜菜就吐出舌头用力摇晃尾巴,直到迟菟拍了下爪子,菜菜才小心收回舌头。 孟星洲见迟菟吓坏了,没管菜菜,俯身先将小猫捞进怀里,感觉迟菟的腹部都在急促地起伏。 “不怕,”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托起来,脸颊轻蹭迟菟额头,直到它呼吸平复下来,才轻声说,“你看,我好好的,菜……菜菜狗现在不咬人了。” 孟星洲记得在受污染之前,菜菜对其它猫狗也有一定攻击性,现在看起来,简直比变异前还温顺。 迟菟终于从应激状态缓了过来,小心看向菜菜:“咪?” 菜菜现在是好狗吗? 孟星洲点头:“对。你还记得那只老鼠吗?菜菜狗跟它一样,又变聪明了。” 迟菟慢慢放下心,伸头看过去。 是哦,现在的菜菜看起来比之前礼貌多了。 菜菜仰头看着孟星洲只和迟菟互动,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从鼻腔里发出“嘤嘤”声。 人抱猫!不摸狗! 大金毛歪头想了想,突然汪了一声,低头吐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晶体,对着晶体进行了一段舞狮后,上半身趴地,用鼻子将晶体顶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给我的?” 菜菜又拱了一下,结晶滴溜溜撞上孟星洲鞋头。 菜菜后退一步,趴卧,咧着嘴殷切看着孟星洲。 厉害的人,狗给你赔礼道歉,不要生气,狗很喜欢你。 孟星洲捡起结晶。 小小一枚,无论是外观还是触感都和污染结晶一样,只是比菜菜那颗结晶小得多,只有不到五点的污染,但给人的感觉甚至比那颗更奇异。 黑尾忽然从影中起身,一口咬破结晶,让其中灰色的污染流淌到孟星洲手心,孟星洲下意识甩手,污染却已经渗入皮肤。 迟菟顾不上刚从应激里缓过来的身体,一把捞住尾巴尖,咪咪质问:坏尾巴对污染源干了什么啊? 黑尾被掐住尾巴尖,它对污染源养的小猫很宽容,只是晃晃尾巴尖,打了个哈欠。 菜菜殷勤地摇摇尾巴:“汪!” 是送给新主人的好东西! 孟星洲陷入奇异的状态。 他眼前的一切在发生改变,正前方的视线中,连灰尘的运动都在变慢,划过的每一缕轨迹清晰可见,余光所见的一切却依旧。 他关注的,静默缓慢,他漠不关心的,飞快流逝。 世界在他眼中,因注视分化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迟菟正在殴打黑尾,肉垫拍得梆梆作响,打得自己和尾巴都猫毛飞溅,黑白色小拳头在他眼里都是慢放的速度。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 下一秒,又听到叶梗断裂的声音,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窗外,一片四季景的叶子脱落,叶片脉络与边缘锯齿清晰可见,一脱离植株,就飘扬在夜色里。 今天才移植的植株,怎么晚上就有了落叶? 生病了? 孟星洲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叶片查看,抬手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既没有开窗户,甚至人还站在客厅里,等他走过去,叶片早就飘远了。 忽然一阵夜风吹进客厅,凉气和花香席卷而来,惊醒了孟星洲,他从这从未有过的状态里脱离。 时间的流速似乎又正常了。 窗户不知何时打开,那枚掉落的叶片本应该被夜风带去远方,随机落在某个角落被微生物分解,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孟星洲手中。 孟星洲拈着手中的叶片,断裂处还微微潮湿。 叶柄从脱落到被他注意,再到被拿到手中,只有几秒的时间。这就意味着他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走到阳台,开窗户接住叶片一连串动作…… 不,不是他走过去的。 孟星洲捏住黑尾:“你拿来的?” 迟菟瞪着圆眼睛。 刚刚它还在殴打这条尾巴,忽然肉垫落空,黑尾用它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窜了出去,还屈起一部分身体给踩空的迟菟顶回去。 迟菟呆呆举着右前爪。 猫虽然是文科猫,到底也流浪过一阵子,有基本的警戒心和反应力,但刚才,黑尾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猫的本能反应。 黑尾张着口器,得意洋洋。 以前这尾巴虽然也算听指挥,但和迟菟一样,对孟星洲而言,像是另一个能沟通的生物。但直到此刻,孟星洲才感觉黑尾彻底是他的延伸,是他躯体的一部分。 孟星洲看向窗外,有飞虫被四季景的香气和室内的烛光吸引,嗡嗡地在窗外徘徊。 他松开手转而从一旁摸出骨刀,瞳孔微缩—— 嗤—— 骨刀划破空气,刀尖精准将飞虫剖开。 孟星洲垂下手,黑尾在骨刀飞出窗外的前一秒叼住了刀柄,将这柄凶器送回污染源手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连一直伺机捕食小飞虫的四季景都没反应过来,一条花蕊差点被刀锋一分两半,不得不紧急转弯,咚的撞上玻璃,晕头转向地滑了下去。 迟菟瞪圆了眼睛,视线跟着花蕊一起掉下窗台。 刚刚发生了什么? 孟星洲摊开手,黑尾温顺地回到他手心,尖牙在他指节上轻轻啃咬。 刚才并不是时间流速变慢,是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带来的错觉。 而现在……他只需要消耗一点污染,就能随时进入刚才的状态。 不是错觉,他的反应力,注意力以及对黑尾的掌控力提升了很多,甚至在不发动天赋的情况下,都有耳清目明的感觉。 刚回清河西的时候,孟星洲甚至差点被一只兔子抓伤,但现在只要集中精神,他连两三米外的小动静都能精确捕捉。 这是个十分明显的精神系天赋,在孟星洲接触的天赋里,只有一个是与精神相关的…… 孟星洲蹲下来,看向耐心等待的菜菜:“你把天赋送给我了?” 在迟菟的传闻笔记中,金毛巡回猎犬,持有天赋【捕食者】。 菜菜实在忍不住了,竖高尾巴,伸出前爪搭在孟星洲膝上:“汪!” 是我是我! 这下不需要小猫翻译,孟星洲都看懂了菜菜的意思。 孟星洲握住菜菜的前爪,郑重和小狗握手:“谢谢。” 迟菟也跳下地面,抬爪搭上菜菜的前爪:“咪。” 猫错怪你了,猫给你道歉。 人变成污染物也会笨笨的,何况一只小狗呢? 只有猫的污染源又聪明又漂亮。 迟菟大方地接纳了菜菜狗:“喵!” 好狗! 菜菜并不介意猫的误会,事实上它还记得自己袭击新主人和黑白猫的恶行…… 想到这里,菜菜晃动的大尾巴心虚地垂下来。 还是装作忘记好了。 菜菜又咧开嘴,重新竖起尾巴。 孟星洲指了指阴影:“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菜菜闭上眼睛猛甩头:“汪!” 看不见!黑漆漆的一片。 它跳起来,开始奔跑:“汪汪!” 一片大大的台子可以跑,偶尔有一些彩色泡泡,狗会追它们! “汪!” 狗就这样自己玩!在台子上跑来跑去…… 菜菜表演得太卖力,不留神跑出了阴影范围,硕大一只金毛忽然消失了。 孟星洲一怔,猛地回身。 菜菜稀里糊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呜?” 它猛地趴下前肢:“汪!” 狗会瞬移!狗会瞬移! 迟菟:“……” 这是瞬移吗? 孟星洲皱眉:“不对。” 他眯了下眼睛,身下阴影的面积骤然缩小,菜菜脚下阴影撤回的下一秒,菜菜狗也从原地消失了。 孟星洲低头,菜菜突兀地出现在他腿边,一脸茫然地蹲坐着。 孟星洲沉默几秒,索性坐下来靠在菜菜身边,偏着头看它:“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菜菜惶恐地看着他。 新主人还是不喜欢它吗?如果被赶走,它要去哪里呢?原来的家已经没有人在等它了。 孟星洲:“那不是瞬移。你被我的影子限制了,只能在我影子上方和内部移动,离开这个范围就会被传送回来。” 菜菜有些茫然,慢慢耷拉下耳朵:连叼飞盘都做不到了,笨蛋坏狗。 菜菜真实存在的身体已经死亡,只剩下这个半透明的,似乎是灵体的状态,需要依附【心之域】才能存在。 【心之域】的注释里,那句“梦与灵栖息其中”原来是指这个意思。 不过某种程度来说,【心之域】虽然限制了菜菜的活动范围,但也保证了菜菜的安全。 但【心之域】又是依靠什么存在? 是像所谓的随身空间一样是因他存在?还是【心之域】本身就是一个额外的空间,只是他侥幸获得了这个空间的使用权? 菜菜都没有去过的平台之下到底有什么? 孟星洲像个地下室有洞却补不上的无助屋主,只能寄希望于大门够严实,不能随意进出。 孟星洲收起纷乱的思绪,他低头,注意到菜菜僵硬的姿态。 菜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等待最后的宣判。 在害怕什么? 孟星洲拍拍狗头:“也就是说,接下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养的狗了。” 迟菟伸爪盖住菜菜的鼻头:“咪。” 放心,猫也会一起养你的。 软软的爪垫拍在鼻子上,菜菜咧开嘴,重新竖起尾巴,它摆了个标准的下犬式,邀请小猫和它一起玩耍。 迟菟歪头看向污染源,孟星洲点头:“去玩吧。” 迟菟咪的一声跳下地,和菜菜追逐打闹。 没心没肺的小狗并未注意到,阴影总是在狗爪踏上地板的前一秒提前到达,保证傻乐的小狗不会突然玩上瞬移。 孟星洲捡起茶几上散落的试纸碎片,发现其中一块竟然又多了新的字迹,将碎片拼起来,组成了一段留言: 【无法得知您身在何处,又取得何种天赋,唯盼望您选择秩序的立场,期待不远的来日,能与您同进退。 ——观测者】 孟星洲看看手,他目前的污染值只有678,还没过十级的门槛,优点是持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天赋。 和去年就五十级的观测者并肩作战吗? 那很遥远了。 孟星洲顺手将试纸碎片扔进阴影。 明天去商城取完水,就该找个污染物多的地方练级了。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 上午九点四十。 卫生间里,孟星洲穿着干净的家居服,一手托着迟菟,一手捏着它的小毛嘴:“啊——” 迟菟张嘴:“喵——” 猫雪白的小牙齿暴露出来。 孟星洲用儿童牙刷给它刷牙,又用崭新的毛巾打湿后擦擦小猫脸。 迟菟后背靠着污染源的胸口,仰着脸任由搓扁捏圆,等污染源开始打理自己,迟菟就坐在一边舔爪梳毛,越舔越困,逐渐闭上眼睛,差点从洗手台上栽下去。 孟星洲正在刷牙,听到动静只是低了下眼睛。 黑尾立刻从影中抬起,接住了张牙舞爪调整姿势的迟菟。 “喵!” 迟菟惊魂稍定,又迷迷糊糊靠坐在孟星洲腿边,举着两只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舔毛,舔着舔着,不小心把笔记舔出来。 迟菟呆呆看了两秒,顾不上捡,打了个尖牙毕露的哈欠。 它昨晚和菜菜疯跑了两个多小时,没有继续疯玩是因为菜菜在【心之域】外超过三个小时,就开始昏昏沉沉,最终和迟菟的追逐战变回结晶,咕噜噜从阁楼滚到一楼,最后被黑尾叼着送回了【心之域】。 迟菟也不是什么高精力小猫,玩了几个小时已经非常疲惫,菜菜一走,它就原地关机了,还是孟星洲给抱到垫子上的。 昨晚一家子都睡得非常好,可以说是迟菟污染后睡得最好的一觉。 502笼罩在守宫的香气里,前两夜喜欢在窗台上乱逛的大啮鼠都被守宫赶走,屋子里都是迟菟熟悉的气味,没有监控,没有巡查的研究人员。 别说迟菟,就是孟星洲都像吃了迷药一样睡过去,到九点半才被敲窗户的守宫叫醒。 守宫拉开窗户,一根花蕊在客厅里四处乱爬,艰难摸索到污染源的气息,又因为长度不够,只能缩在卫生间门口,敲敲打打。 孟星洲晾起毛巾:“别催,我现在就去了。” 他出了卫生间,端起小番茄树送上阳台。 守宫很有“同胞爱”,对和自己一起被打包回来的小番茄树苗关爱有加,一早上就催孟星洲把小番茄树送到阳台晒日光。 孟星洲没有任何种植经验,守宫说小番茄现在需要阳光,他也就听了。 守宫赶紧又从阳台冒出来,花蕊传递出急切的情绪。 孟星洲脚步一顿:“你问我为什么不让它也跟你一样?” 守宫疯狂晃着叶子。 是啊是啊,它一定会结出好多好多的甜甜果子! 孟星洲:“在我弄到第二棵小果树之前,绝、对、不、要。” 这可是家里唯一一棵可持续发展的食物来源,孟星洲没有任何理由祸害这棵小树苗。 守宫萎靡了,凋谢了,干瘪的花蕊无力地挂在小番茄树上,叶片摩挲着发出嗖嗖的声音。 戏多。 孟星洲强行把花蕊搓圆,下了楼。 他得赶紧出门,昨天和程行约了十点半取水,下午还去附近找一些污染物升级。 他刚刚换上耐脏的衣服,守宫忽然簌簌响起来,花蕊也开始敲打窗户,提醒污染源和猫,有陌生威胁靠近。 客厅里慢吞吞梳毛的迟菟匆忙翻开笔记,三两下将【人形污染源】下所有内容直接梳走。 黑色绒毛窸窸窣窣地回到封面,迟菟才收回笔记,咪咪叫着奔向污染源。 孟星洲拉上外套拉链,皱眉: 谁来了? …… 十几分钟前 程行是开着一辆电动老头乐出来的,这是商城为数不多的交通工具,虽然有烧油的车,但那是冬天出去砍柴才会开的。 曲凌坐在后排,脚下是装满的蛇皮口袋,大半都是食物,里面甚至有几样猫玩具和几根猫条。 是冒昧上门拜访的礼物。 末世里除了烟酒,就是食物最硬通。最后的玩具和猫条,是曲凌慎重考虑后加进去的。 程行开了一段路,琢磨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一起跑到人家楼下,看起来像挑衅?” 带着袁卓那傻子就算了,算个捧哏,曲凌可是货真价实的天赋者。 曲凌怎么不知道?但他异常坚持,一定要亲眼见到孟星洲:“我不跟他说话,就待在车里,把帘子拉起来,他不就看不见我了?” 程行从来都拧不过他,只好同意:“行吧。” 他从后视镜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曲凌,总觉得从昨天喝过天赋道具后,曲凌对孟星洲的态度就热情得诡异! 程行刚开始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敏感灵光的人,跟着曲凌高兴了几个小时,曲凌事无巨细地打听孟星洲,程行也事无巨细地交代。 一开始,程行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只觉得曲凌这种性格,对救命恩人有感激之情实在太正常……个屁! 程行睡了一觉后,发现曲凌的热情是完全违反他平常性格的,还没见面,光是听到“孟星洲”这个名字,程行就能感觉到曲凌多到要冒出来的好感度。 程行想起寸头说过,孟星洲交过车费后,74136的态度对孟星洲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那个黑白奶牛猫也是,恨不能黏在孟星洲身上,他多看一眼都要被哈。 程行心里不安起来:那道具指定有什么副作用!看看曲凌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跟被下了迷药一样。 程行越想越觉得可怕,差点把车开到马路牙子上去,好在曲凌也神游天外压根没发现,两个走神的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开到了向阳花苑所在的清河路。 程行眯起眼睛:“前面那俩是南山据点的人吧,昨天还在集市上看到他们来着,这是又去贴那个指路牌了吧。” 十几米外,两个身影抬着一块板子往清河西站的方向走去。 赫然是昨天见过的窦思莹和吕成,两人也发现了身后的小车子,显然有些惊慌,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曲凌回过神,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南山的人也太扣了,也不给配个自行车,这么远的路就硬走过去。路上万一碰到个大点的污染物,被咬伤是会感染的。” 镇子上的黄鼠狼兔子一类可不少,不成群吃不了人,但被咬可就麻烦了。 程行冷笑:“感染算什么。南山那边还不知道菜菜没了,你看天赋者都不往这儿来,就是怕碰上菜菜。” 南山据点的天赋者也是良莠不齐,跟化工厂没法比,所以才特别喜欢拿普通人当挡箭牌。 可是商城确实接纳不了更多的幸存者了,一来是不想和南山正面冲突,二来商城能用于耕种的空间本来就小,曲凌一个人负责一百多个人的口粮,已经基本是他的极限了。 所以两个人只能叹气,没有和南山据点抢人的想法。 程行一转方向盘,将车开进向阳花苑,开口:“咱们就在这儿等吧,这个门去商城最近。我和孟星洲约好今天十点半来商城取水,估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 其实不差这点路,但主动送货上门就是表达商城的亲近。 曲凌却喃喃道:“你闻到了吗?” 程行:“闻到啥?” 曲凌表情逐渐严肃:“四季景的味道……往前开。” 程行:“不可能!先不说我没闻到味道,就咱们昨天送去那个小玩意儿,还没你小腿长,得养上好几天才能开花呢,你是不是闻错了?” 曲凌:“今天刮的是东风,向阳花苑在西南,你这种鼻子笨点的人,当然闻不到。” 有风又不是大风,所以空气里还能闻到微微的花香。 程行:“……” 有没有可能跟鼻子没关系,谁能有木系天赋者会闻花香啊? 程行被骂惯了,耸耸肩,依照曲凌的指示穿过三栋小区楼,然后一拐弯,一栋半披着花毯的建筑物径直冲进了程行两人的视线—— 巨大的藤蔓植物盘踞在米白墙面上,枝叶繁荣到几乎是流泻而下,红粉的花苞们分明闭合着,芬芳的气味都从缝隙里流溢出来,被风一丝丝送到鼻前。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花苞,熟悉的叶片,除了没有刺以外根本就是放大版本的四季景…… 程行第一个反应是被骗了:“孟星洲不是说他没有木系天赋吗?!” 他到底有几个天赋啊? “不,他应该没有骗你,”曲凌却说,“这不是木系天赋催发后的四季景。你没见过我用一棵四季景覆盖整个商城吧?因为这种植物是有极限的,单棵四季景,是长不到这个尺寸的。而且大部分植物一旦被催生到极限,一夜之后就会因为透支而死亡,但你看这棵,它好得不能再好了。” 程行一时间毛骨悚然。 没错,红月的时候,曲凌从来没有只催发过一棵四季景,都是两三盆一起上。 曲凌定定看着四季景,忽然推门下车,程行连忙跟上去,两人绕到小区楼正面,完整地看到了四季景。 程行十分疑惑:“这也没刺啊,搞这么大有什么用?” 四季景的刺有轻微的麻痹作用,现在用处最大的刺退化了,而且香气也变淡了——这么大的四季景,哪怕只是刚打花骨朵,香气都能占据半个小区。 曲凌摇头:“不知道。” 作为十级的木系天赋者,他能轻微感知到变异后植物的情绪波。此刻近距离接触,他能感知到四季景传来鲜明的情感。 好奇,还有些亲近。 这棵四季景确实是曲凌亲手培育的。 守宫在这个年轻男人身上味道了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从小养育它的人……咦?它不是污染源生的吗? 复杂的伦理问题,守宫无法找到答案,卷须和藤蔓们因为困惑而打结。 感知到四季景的疑惑,曲凌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方才还岁月静好的藤蔓忽然开始震颤,紧闭的花苞打开缝隙,嫩黄花蕊微微吐露,空气中的香味越发浓郁。 “小心!” 程行一把拽回曲凌。 下一秒,看似无害的花蕊扎在地面上,那些质感似乎柔软的绒毛,像牛毛细针一样张开竖起,可以想象这些绒毛如果落在皮肤上,会带来怎样的痛痒,如果不慎扎进眼睛,就算是天赋者,可能都难以忍受。 四季景一击落空,花蕊又缩了回去。 很明显,这些花蕊都不是一次性用具,回缩蓄能后又能再次攻击。 程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难怪把刺退化了!咱们的四季景根本没有培育出主动攻击的能力,这是……” 这是天赋吧?! 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昨天送出去的四季景,今天就觉醒了天赋?比他当初觉醒天赋都简单! 说好的污染物更难拥有天赋呢?明明整个清河西的污染物里,持有天赋的只有59837啊。 程行舔了下嘴唇:“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端给孟星洲的那盆四季景本身就特别,所以才……” 曲凌摇头:“并不,它和其他的四季景都是一样的。只是到了孟星洲手上,才不一样了。” 曲凌看着花蕊的位置:“它刚才也没打算伤害我,只是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了。” 如果程行没有拉他,花蕊也不会真的扎到他,而是会精准停留在他鞋子前的地面上。 程行苦中作乐:“还有鸣枪示警?不错,这小玩意儿还挺仁义。” 曲凌:“我的意思是,这棵四季景有思想。它能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望,点到即止。听起来和转变后的74136像不像?” 对载客有执念的大巴,使用了孟星洲的道具后,权衡利弊,放走了那些幸存者。 曲凌低声:“你说孟星洲是多天赋持有者,但一般来说,天赋者更容易持有同一系列的天赋,要么也是容易交叉的系列。比如生命系容易和元素系交叉关联,而【污染】【触手】这类天赋属于生命系,和全知系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对植物有效的【催生】、【枯萎】这类天赋,就同时归属于元素和生命,二者都和物质相关,精神/全知与物质就离得远了。 程行表情微微僵硬,有点不敢往下想:“什么意思?” 曲凌:“你有没有想过,猫才是那个持有全知系列下天赋的污染物?你自己也说过,它看起来很稳定,似乎听得懂人话,这不是很符合全知的特征吗?” 程行在二十多度的天里,硬是打了个寒颤。 不仅仅是因为曲凌的话,更是因为四季景的震动仍然在继续,簌簌的声响听的人毛骨悚然,所有花苞们都向他们张开,展露数不清的嫩黄花蕊,在墙上垂落成一小片黄色瀑布。 原来这满满一墙都是可以攻击的花苞。 程行顾不上听曲凌分析,拉着他急速后退,咬牙道:“这跟在墙上架一挺机/枪有什么区别?不需要装弹!还是太阳能的!” 他刚才真是失敬了,原来是全新版本四季景,比老版本更装、更有攻击性。 简直是对付那些小老鼠的利器! 有了这东西,孟星洲还能看得上他们商城的电网和四季景吗?不,别说他们商城了,这棵四季景,连南山见了都会眼红的。 曲凌也不敢托大,顺从地后退。 依照两人的等级,四季景对他们是没有致命威胁的,但架不住对方可以大范围高频率进攻,这么多花蕊狂风暴雨地砸下来,铁定受伤! 两人退后一段距离,四季景簌簌的声响停了,五楼上传来开窗户的声音,程行抬头,对上孟星洲的眼睛。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程行:“……” 完蛋,来不及叫曲凌回车里了,四季景还搞这么大的动静,孟星洲不会以为自己来挑衅的吧? 孟星洲:“……” 昨天才说过自己没有木系天赋,今天就被看到变异的四季景,搞得他好像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程行不应该不打招呼,直接跑到自己的地盘来,还带来了另一个天赋者……这就是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吧? 年轻,瘦削,长相斯文。穿着长袖长裤,看起来比程行小了整整一号。 就是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孟星洲居高临下,他看了程行一眼,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让守宫收起花蕊,而是关上窗户,不紧不慢地出门。 迟菟竖着尾巴就跟上来了,咪咪叫着往孟星洲鞋面上一摔。 您怎么不带着猫呀? 孟星洲对这个粘人精没什么办法,只好顿一顿脚步,让迟菟跳上肩膀,才继续下楼。 等走到程行面前,孟星洲才屈指敲了敲守宫的藤蔓。 程行惊愕地看着满墙微吐的花蕊温顺地收回,红白花朵合拢,浓香渐渐被风吹淡,只余下一根花蕊,锲而不舍地试图缠在孟星洲的发梢。 孟星洲并不管它,还是黑白猫不耐烦了,一爪揍过去,花蕊才死了一样从孟星洲发梢滑落。 氛围甚至诡异地温馨可爱起来。 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是程行和曲凌的单方面错觉。 迟菟蹲在孟星洲肩上,好奇地打量曲凌。 这个人就是守宫的亲爸爸吗?看起来不如它的污染源漂亮厉害。 “上午好,”孟星洲没管发呆的程行,直接看向曲凌,“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认主(捉虫) ------------------------------------- 听到孟星洲说话,曲凌脑子“轰”的一声,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明明就是他昨天在梦里听见的嗓音。除了语气不同,声音完全一样。 巧合吗? 什么样的梦能如此精准复刻真实存在的声音? 亦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个梦? 孟星洲:“?” 曲凌没有及时回应,程行连忙开口:“对,比之前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精神恍惚。” 程行拐了下曲凌:“你给的道具我们昨天用了,效果出乎意料。所以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正好给你送水,省得你来回跑一趟。” 说着,程行打开蛇皮口袋,语气诚恳:“不清楚道具的生效时间,所以我们一是上门感谢,第二个是想再买几份回去预备,这里有十斤土豆,还有一些罐头,不知道能换几份。” 罐头是商城最后的库存,是罗会计留着预备置换更贵重物品的“小金库”。在罗会计眼里,能把曲凌从崩溃边缘拉出来的天赋道具,比南山据点的骨刀更有价值。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口袋上。 十斤土豆不算什么,贵的是上面的三个罐头,两个鱼肉,一个水果罐头,能很好地补充蛋白质和糖分,这东西在稍微大点的基地,可是有溢价的“奢侈品”。 普通人一星期的口粮,才能折算成一个最便宜的罐头。 今早上还没吃饭的孟星洲沉默了。 眼睁睁看着污染源吃了两顿烤土豆蘸酱油和水煮兔肉的迟菟也沉默了。 “上来坐吧。” 孟星洲转身。 他的态度明显软化,程行松了口气,拉着回过神的曲凌上楼。 孟星洲打开门:“请进。” 楼道里相对封闭,曲凌从孟星洲身边走过的时候,孟星洲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倏然转头看了曲凌一眼。 曲凌下意识停下脚步,紧张:“怎么了?” 孟星洲慢慢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上有和四季景很像的味道。” 昨天在【心之域】抓到的绿色气泡不就是这个味道?难道那些饮用了他污染的生物,也和他一样能通过睡梦进入【心之域】? 如果每一个泡泡都代表曾经有“人”在梦中来过【心之域】……想起阴影经常吐泡,菜菜也说平台上会有气泡。 孟星洲眉心稍稍跳了下: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多少梦境在他家地下室逛过了?也不知道幽灵大巴做不做梦。 在有办法把大门锁起来之前,需要拜托菜菜看门了。 同时卖污染发家致富的路也断了…… 曲凌对孟星洲笑了下:“我叫曲凌,是商城的木系天赋者。因为经常待在阳光房,身上就有很重的植物的味道。” 靠近了这个人,就觉得有说不清的好感漫上来,让他迫不及待想和对方说上话。 孟星洲点头。 好,晚上就告诉菜菜,禁止有四季景气味的曲先生进门。 曲凌完全不知道孟星洲在想什么,他和程行一起落座,孟星洲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示意:“没有椅子,随便坐吧。” 曲凌两人小心地在干净地面上坐下。 孟星洲想了想:“如果我的道具也是消耗品,那就和南山的骨刀卖一个价格。昨天给你的一瓶算是一份,一份换30斤主食或者15斤肉。一个罐头算你一份,算上土豆,我一共可以给你4份道具。” 既然商城有心示好,他也不想抬价。 而且不得不说,这两人拿罐头而不是几十斤土豆来换,是个十分细心的行为——孟星洲目前一家两口,他自己还能狩猎,没法消耗大量主食,夏天要到了,食物变得更加难以储存,但罐头就不一样了,便携易储存,还好吃。 听到报价,程行心里一喜,扭头想和曲凌对视…… 没对上。 曲凌的注意力基本都在爬进屋子乱翻的四季景上。 四季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窗户,一根花蕊就在曲凌衣服上乱摸,用细小的绒毛感应曲凌的气息。 取消了攻击姿态的花蕊,又变成柔软毛绒的状态,看上去像一根芬芳的细长尾巴。 曲凌受宠若惊,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你可以摸它。” 孟星洲忽然出声。 曲凌惊喜:“真的吗?” 孟星洲点头:“它现在叫守宫,应该还记得你。” 曲凌小心摸了摸花蕊,真心实意地羡慕:“我培育了很多的良种,但从没有一个像守宫一样。” 守宫被揉了两下,有些不耐烦,从曲凌身边爬开,缠上孟星洲的手指,不动了。 孟星洲被它搔得有点痒,蜷了蜷手指,还是没把它赶下去。 程行悻悻转头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有孟星洲在,曲凌依然能主动关注他本来就感兴趣的变异植物。 看起来道具虽然有副作用,但并没有把曲凌变成孟星洲的毒唯,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程行咳嗽两声,见两人都看过来,程行才说:“就这个价格,成交。” 孟星洲道:“但交易之前,我还有个额外的条件。这样道具你不能倒卖出去,如果被我抓到……” 如果在“地下室”抓到奇怪的气泡…… 程行摆手:“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好东西谁会让给别人用?” 如果他也进入十级,到时候必定会面对精神污染的骚扰,情况严重的话,他也需要服用道具,这么一算,他还觉得四份太少了。 更何况,见识了变异四季景的攻击力之后,程行意识到孟星洲根本不需要任何外人帮助就能平安度过红月。 商城的防护在变异四季景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失去了和孟星洲谈条件的资本。 孟星洲起身:“你们稍坐,我去准备道具。” 程行点头。 他和曲凌虽然万分好奇天赋道具的制作过程,但也都识趣地等在外面。担心打扰孟星洲,两人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坐着。 孟星洲进了主卧,顺手关上门,从影子里捞出四个小瓶子,精准地往每个瓶子里灌了三点污染。 整个“制作”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分装完之后,孟星洲沉默。 迟菟凑到孟星洲耳边,小声:“咪?” 您怎么了? 孟星洲低声回答:“良心,稍微有点痛。” 两双眼睛看着四个小玻璃瓶,对比客厅那个可以装下好几只迟菟的蛇皮口袋。 过了一会儿,迟菟:“咪?” 十秒钟了,您还痛吗? 孟星洲:“不痛了。” 因为污染的吸引力太强,孟星洲想了想,又牺牲了一只盲盒包装,把四瓶污染全部打包。 客厅里,在程行第四次扭头看卧室的时候,孟星洲推开门出来了。 这么快?! 曲凌眨眨眼。 孟星洲:“四份道具,你们可以先验货。” 说着,他把纸盒递给了曲凌。 曲凌下意识打开印着龅牙玩偶的盒盖,看到里面四瓶丝绒般流淌的液体。 只需要拿到手中,他就感觉到了安定、平静:“对,是这个——” 孟星洲忽然伸手压下盖子,程行一下清醒过来。 曲凌这才想起程行也会被道具吸引,连忙将盒子塞进怀里。 程行搓了把脸:“好了好了,看不见就没什么感觉。” 说完,他有点疑惑地看了眼曲凌,昨天曲凌对道具的渴望比自己强多了,今天反而比自己出息。 这玩意儿喝过了能有抗性? 孟星洲强调:“这种道具对天赋者有一定吸引力,别给其他天赋者看到,否则有可能引发争抢事故。” 曲凌饮用过污染,和迟菟一样已经不容易被冲昏头脑。而程行对污染的抵抗力,看起来比74136要强太多了,不知道其他天赋者对纯粹污染能有多少抗性。 曲凌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道具的状态,严肃点头。 程行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本次拜访的开头完全灾难,但还是取得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程行临走前,交付了昨天剩下的洁净水,还白送了两百升。 孟星洲看到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记下这个人情,问道:“你们都出来了,商城怎么办?” 程行道:“59837这会儿正在镇子里打转,菜菜也不在了,没什么能威胁商城的。” 提到菜菜,曲凌也轻轻叹气:“我昨天还梦到菜菜了,它追着我玩了好一会儿。” 孟星洲关门的动作一停,顿时感觉不好—— 菜菜这会儿睡醒了,本来就蠢蠢欲动,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激动得想从影子里跳出来。 卖冰淇淋的!你现在还卖冰淇淋吗?!猫!你吃不吃冰淇淋? 笨狗! 迟菟突然从孟星洲肩上跳下去,精准落在菜菜的鼻头上,把差点伸出来的嘴筒子踩了回去。 菜菜咕叽一声变回了结晶,被窜过来的黑尾叼起来甩。 菜菜立刻将冰淇淋哥抛在脑后,快乐地坐起过山车。 孟星洲:“……” 还好是傻狗,但傻狗真的能看门吗? 程行“嘿”了一声:“你一说,我就感觉好像听到菜菜的声音了,你没见过正常的菜菜,真是可惜了,别看那么胖,游泳比我厉害。” 曲凌有点伤感地笑笑:“再胖也是水猎犬,比你这个旱鸭子还是要强的。” 孟星洲伤感不了一点,只是将骨刀挂在腰间,背上背包,催促道:“走吧。” 他今天忙得很。 程行挠挠头。 孟星洲不是挺喜欢菜菜的吗?今天怎么不接菜菜的话茬? 曲凌:“你这会儿要出去?今天得有三十多度。” 孟星洲道:“要砍柴,再储备一些肉类风干。” 家里没有电,日常烤肉和土豆都需要烧柴。 程行道:“镇子上的树都砍完了,只有清河那边还有树林。步行过去得将近两个小时,一来一回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孟星洲没想到镇子上一棵树都没了:“……” 曲凌当机立断:“我们送你过去。” 孟星洲顿了顿,没有拒绝:“那麻烦你们了。” 今天带些处理好的肉给他们吧。 曲凌边下楼边说:“我听程哥说,你是清河西本地人,肯定知道清河那边本来就有一片林子,面积还挺大的。” 孟星洲点头:“我记得过了林子,往北走就是清水山,原来是旅游景点,末世后还有不少幸存者。” 和只是个坡的南山不同,清水山有两座山脉,在占地和高度上都颇为可观,当年就希望依靠“清云市最高的山”做噱头吸引游客。 “看来清云基地还不知道,清水山已经沦陷了。” 曲凌严肃:“你要去砍柴的话,就在林子外围活动就好,千万别深入。清水山上的幸存者和其他动物,基本都被污染了。那边本来就有一些野生动物,末世后没人管,生态就恢复得更好了,靠近很容易被污染物围攻。” 程行补充:“但还是尽量往北去一点,南山的人没事儿也上林子砍柴,他们人多,越砍越往北去了。” 孟星洲挤上小四轮的后排,老头乐就慢悠悠开起来了。 他问:“南山招幸存者,不会就是纯干苦力吧?” 程行:“对啊,不然怎么弄那么大基地?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汽车用,汽车当宝贝用。” 他一拍头:“看我这记性,你还不知道清河西这块每个月都闹老鼠吧?巨多的老鼠!天赋者都怕它们咬。据点越大,压力也越多,每个月开电网都嗖嗖烧油。” 孟星洲:“我知道。” 迟菟八风不动地坐在他怀里舔毛洗脸。 程行:“……” 他真心诚意:“牛逼。” 他终于搞明白了,合着孟星洲应该是早就知道清河有鼠害,搞到四季景就是为了防治那群死老鼠。 曲凌:“我们本来还想着邀请你一起到商城过红月的,但你现在有守宫,红月比在商城都安全。只要提防精神污染,尽量不要照到月光,点起炉子会好很多。” 说着话,老头乐已经开出了向阳花苑。 程行转弯前,习惯性看了眼后方,只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是74136? 它的终点站不是清河西站吗?怎么逛到向阳花苑了?看样子还在往向阳花苑开。 冷静,冷静。 镇子里两辆大巴都不会无故攻击人类,装作看不见好了…… 程行低声道:“你们小点声,74136在后面。” 曲凌顿时绷紧了身体。 他们两人出来的时候,还正好和59837打了个照面。 这公交车慢吞吞横在路上,就是不让,硬是堵了他们十来分钟,才滴滴叭叭地开走了。 虽然没做什么,但被一个十几级,而且据说持有天赋的污染物近距离打量,程行两人压力都很大。 尤其是59837把后视镜伸进他们的车子里的时候! 那么大的眼珠子,离脸就十公分的距离,哪怕程行心眼大得像漏勺,都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污染。 迟菟扑拉两下耳朵,竭力忍住回头看的冲动,继续装它的普通小猫。 孟星洲瞥一眼后视镜:“你把我和猫放下来吧。” 这大巴估计又是来要饭的。 这几天可能是74136的“淡季”,没有乘客,每天都来蹭饭。 程行却道:“你想坐74136去清河?算了吧,它不跑那条线。而且它今天好像又开始发癫了,以前从来没见它往清河西里面开!” 难道是孟星洲的道具生效时间只有几天?那他们换少了! 曲凌急促道:“它过来了!” 74136明显在加速。曲凌说话的功夫,74136已经追了上来,而且越来越快,明显就是冲着老头乐来的! 程行猛转把手:“靠!那小寸头没说741的轮子好了!” 一个十七级的污染物,撞也能撞死他们几个了! 老头乐开快了就容易飘,程行陡然加速,差点把车开上墙。 孟星洲也不知道74136冲上来干什么,皱眉道:“往窄路开!你能跑得过大巴?别再开翻了!” 74136已经冲到了他们前面,一个急刹甩尾,硬是把整个路堵上,程行不得不一脚刹车踩死,才没撞上去。 曲凌和程行的呼吸都停住了。 74136的后视镜慢慢伸长,直接塞进他们的车窗,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破烂喇叭传出崩溃的声音:“您怎么能坐其它车!” “破老头乐!上不了高速的老头乐,它还没有我的驾驶室大!” 程行:? 曲凌:? 孟星洲:“……” 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差点把程行撵到墙上去,就是为了质问他这个? 迟菟舔爪子的动作也停住了:74136的语气听起来好怪哦。 孟星洲伸手将74136的后视镜推出去:“我还搭过59837,你怎么不去找它的麻烦?” 74136缩了缩。 它不敢。 孟星洲冷笑:“你只有被598追的份。” 他顺了顺迟菟被风吹乱的毛,推门下车。 曲凌:“等等,万一……” 孟星洲回身,稍稍弯腰:“不会有事的,你们回去吧,我坐741去清河就好。” 反正都会被要饭,不能白喂,得使唤74136干点活。 他挥了挥手,往74136跟前走过去。 刚才还发疯的74136温顺地收起后视镜,车轮向前蹭了一点,前脸讨好地贴在孟星洲肩上,那动作近乎于撒娇了。 它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这么大一辆车,愣是没把几斤重的奶牛猫顶下去。 程行慢慢吐出一个字:“草……” 这大巴,算是认主了吧? 驯服这样一只污染物,是当初南山据点几个天赋者一起上,都没做到的事。 不,别说南山了,就是实力更强,自诩和598关系好的化工厂,能这么使唤598吗? 怕不是想死了。 程行看着孟星洲的身影,玩笑道:“要不咱们一起投靠他得了。”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 曲凌心里一动。 但很快意识到程行只是随口调侃。 果然程行调转车头,往商城开:“可惜咱们拖家带口,上哪儿哪儿嫌弃。” 驯服74136确实牛逼,但谁能保证74136的好脸色能维持多久? 大巴唯一不会放弃的,就是它们的往返游戏。 程行不可能把一百多口人的命压在一个认识没两天的人身上。 何况孟星洲才多少级,南山那个已经是十五级的天赋者了。 程行看着前方,微微叹气。 保持现状就好了。 …… 在74136咔咔的闪灯中,老头乐慢吞吞开走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问:“能搭我去清河那边的树林吗?走北边那条路,车费还是25点污染。” 74136第一次被污染源使唤,兴奋地弹开车门:“愿意为您效劳!” 有了大巴代步,比坐商城的老头乐更快。 孟星洲坐在车上,从包里拿出自己和迟菟的早饭。 迟菟的是一块兔肉配一点清水。 孟星洲的早饭是三个昨晚烤好的土豆,配一块水煮兔肉。 他从影子里拿出生抽,倒一点在土豆和兔肉上,满意地慢慢吃掉了。 肉不太好吃,但土豆蘸酱油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 整个清河西镇,都紧挨着清河建立,穿过镇子就能看到清河的堤坝,还有稍远处葱郁的树林。 不,简直称得上小森林。 迟菟:“咪!” 好多树!还以为和镇子里一样都砍完了。 孟星洲也有些意外:“因为先砍了镇子里的树,所以这边反而保留下来了吧。不过一两年的时间能长得这样,估计有不少都是污染后的植物,得小心。” 看到树林的现状后,孟星洲其实稍微有点后悔带迟菟出来,现在家里有守宫保护,已经比之前安全多了。 之后练级,还是把迟菟放在家里吧。 孟星洲走下车,将背包扔进影子里:“你就待在我影子的范围内不要离开,知道吗?” 他站定在原地,脚下的阴影轻轻翻涌起来,在地面上去形成一个规整圆形。 迟菟咪咪点头,它站在污染源肩上,伸头观察一会儿,跳到一块颜色较浅的地方。 小小的身体就得以完全藏在污染源的阴影下。 迟菟没有像背包一样陷进影内的空间,而是自在地踩在阴影之上。 肉垫下的触感冰凉柔软,迟菟高高竖起尾巴,它每走一步,就在原地留下微微凹陷的猫爪印。 被污染源眷顾的小猫,在接连梦境之地的阴影上如履平地。 孟星洲的背包突然在影中消失。 74136两个后视镜险些瞪出来:包消失了,猫没有? 影子内的气息让74136十分熟悉。 趁孟星洲和迟菟说话,大巴悄悄向前蹭了一步,右侧前轮轻轻压上阴影,下一刻,74136整个车身顿时一歪,前轮顿时陷进了阴影内。 好在74136反应及时,靠另外三个轮子及时稳住了平衡,避免了一个侧翻送走污染源的悲剧。 孟星洲感觉整个大巴都往自己的方向倒过来:“?” 刚刚才付过25点车费,现在就想谋朝篡位了吗? 迟菟也被吓了一跳,好在它个头小视野低,立刻发现了原因:“咪!” 孟星洲低头:“……” 74136闯祸被抓包,急得想从影子里开出去,偏偏右前轮恰好卡死,它一下退不出来,还触发了被动语音:“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74136:“……” 74136哐当哐当地关上了喇叭。 741应该可以自己脱困,但孟星洲想到自己之后可能会不时拜托741送自己来树林这边,说不定哪次又会卡进阴影内。 他抬手,轻轻搭在74136的车灯上:“别动。” 74136老实不动了。 孟星洲闭上眼睛:“不要反抗。” 在他身下,阴影伸出触角,爬上轮毂、车身,甚至钻入大巴前脸的缝隙中。 74136先是吃惊,想后退却被卡了一下。 它一瞬间近乎愤怒和惊恐:污染源也要和那个丢骨头的人一样,要完全驯服它,将它据为己有吗?! 然而大巴的愤怒只燃烧了几秒,就被触角们哄睡着了。 它恍惚间,做了个久远的梦。 梦里有看不清的人影站在身边,它带着大红花,有人高声喊:“油门一踩!进宝招财!喇叭一响!黄金万两!” 它轰隆隆地运行起来,奔上了一条熟悉的道路,载着一车车回家的旅客,沉甸甸地往返在同一条路线上,不厌其烦…… 只是那些送走的人,总是在某一次离开后不再回来。 城里到镇子的路上,私家车越来越多,它的生意也越来越少。 好在还有学生们。 几个每周都从学校回家的学生,还在搭乘它。 最后,面目模糊的司机拍了拍它:“赚的钱要赶不上油费咯,要不还是停运吧。” 但它没来得及停运,在红月降临后的一个夜晚,一颗闪着光的流星坠向它,它变成了一个污染物。 司机没有再回来,它在废弃的客运站重新启动。 路是坏的,站牌也倒了。 但是没关系,还是有需要回家的人。 幽灵大巴74136接到了它的第一波乘客。 …… 最终,触角们从大巴内部抠出了一颗彩色的气泡,触角们欢呼雀跃,举高这枚气泡,欣赏它在阳光下梦幻斑斓的光影,最终,它们将这脆弱的气泡,收藏在冰冷的胸怀中。 阴影承认了大巴,允许它和猫一样行走在污染源的阴影之上。 74136深陷的车轮被阴影轻柔地承托起来。 74136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孟星洲满意地收回手。 这是他昨晚摸索出的,属于【心之域】的特性之一。 阴影就像一块扁平的,可以随意变形的布料。 当孟星洲“展开”它的时候,它是处于地面上方的,所以地面不会被阴影吃下去,同理,如果孟星洲把阴影放置在茶几、桌面……任一物品的上方,物品本身也不会进入影内空间。 但作为接连【心之域】的大门,阴影在展开状态下,就是个敞口的收纳筐,任何除了孟星洲以外的生物或者物品在阴影范围内,都会直接掉进去。 只有失去了实体的菜菜,可以像在陆地上一样,在阴影上奔跑。 昨晚迟菟和菜菜打闹时,差点摔进【心之域】内。 虽然掉进去也不会受伤,但里面可真是冷得够呛。 孟星洲尽管可以把影子放置在小猫身上,但这样迟菟就没法和菜菜玩耍了。所以经过几次尝试后,孟星洲发现他可以通过标记个体,使对方和他一样,可以直接踩在阴影上方。 据迟菟的反馈是:站在影子上,像踩在自己肚皮上一样的感觉。 只是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需要被标记的个体不反抗,任由探索,直到阴影完全录入对方的气息。 这是个非常有用到近乎作弊的技能,使得处于孟星洲阴影范围内的生物,几乎可以免于近战的骚扰。 也就是因为这个技能的存在,孟星洲今天早上在百般犹豫后,还是带上了黏人的迟菟。 虽然现在又后悔了。 孟星洲后退一步,影子顺势收回:“好了,我要去干活了。你今天也要去清云市跑一趟吗?” 直到污染源再次开口,74136彻底清醒了。 它试着转动方向盘,发现自己已经顺利地脱困了,而在短暂的失去清醒的时间里,它并没有被套上任何枷锁。 它甚至想起来更久远的事情,74136浑浑噩噩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74136两个前轮扭动几下,小心提议:“如果您需要,我会在这里等待您回来,我每天都会等您回来。” 仔细想一想,当私家车也不错,至少不会失业。 迟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一怔。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建议,他确实很心动。 南山和商城都有代步工具,而孟星洲,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如果741能载他回去,他就有更多的时间练级和砍柴。 但是……没记错的话,从末世以来,74136就在清河西站和清云客运站之间运行,雷打不动,虽然从不守时,但也从不停运。 孟星洲歪头:“会耽误你跑车吧。你们大巴,不是喜欢在自己的路线上跑来跑去吗?” 孟星洲想了想:“几天前搭你回来的时候,给了你一个天赋,你也是一副感动到要效忠的样子。现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种一时的情绪不会长久的。如果我真的同意,你很快就会怨恨我约束你。” “而且,还有其他倒霉蛋要从清云市出来吧,你归我了,他们怎么办?” 74136闪了闪大灯,懵懂地看着他。 孟星洲:“我会自己回去的。继续跑吧741,是因为你还在运行,我才能从清云市回家。” 74136呆呆看着他。 被拒绝了。 但被拒绝的时候,它又有些快乐。 它的污染源,并不把眷属当做私家车! 孟星洲走了两步,又回身:“或者我在这儿等你到四点,如果你还没从清云客运站回来,我就会自己回家。当然,你也不用特意往回赶。” 孟星洲挥挥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说完,他低头示意迟菟跟上,一人一猫在大巴呆滞的注视下,进入了树林。 一踏入树木的阴影中,孟星洲脚下的阴影彻底铺开,放置在落叶枯枝上方,以他为中心呈现一个面积在五平方米的圆形。 孟星洲的柴火炉并不大,所以相比于整颗的树木,他只需要一些不那么粗壮的树干。 不过孟星洲今天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寻找柴火:“准备好了吗,迟菟?” 迟菟在影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咪!” 猫准备好了! 阴影中,黑尾抬起,吐出一枚浅灰色的结晶。 菜菜甩着头跳了出来:“汪汪!” 狗也准备好了! 孟星洲在指腹间捻了两点污染,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个动作,让两点污染像雨滴一样散落在空气中。 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靠近。 孟星洲抽刀。 来了。 神域(微修) ------------------------------------- 清河 污染从水中出现,靠近河流附近的树木早就被污染,长得比正常树木更快更高大,遮蔽日光,形成深色的阴影。 但在树荫下,有比夜色更深的暗影—— 黑色长尾伏在影中,忽然窜起,叼住向污染源高速撞去的黑鹿,将它拉进了【心之域】。 黑鹿猝不及防被拉入影中,冰冷寒意和突然踩空的失重感让它惊慌地鸣叫几声。 这是一头污染后的梅花鹿,肩高达到了一米五,用来求偶和御敌的鹿角,蜕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它用这鹿角顶穿过其他污染物的身体,痛饮对方的鲜血。 黑鹿愤怒地鸣叫着起身,阴影的深度有限,它很快就凭借足以涉水的四肢站起,然后被菜菜重新扑倒。 迟菟作为文科小猫,并不参与凶残的打斗。 旁边血雨腥风,它竖着小尾巴到处扒拉柴火。找到相对干燥,大小合适的枯枝,就叼进影子里存放。 菜菜的四枚眼珠再次显现,它张口,尖牙撕开了黑鹿的脖颈,黑尾钻进血肉中,大口吮吸着污染。 一头二级的污染物,眨眼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只有四蹄还在无力地乱蹬。 旁边,迟菟叼着一根小树枝,一个小跳,避开了黑鹿的蹄子。 菜菜嘴里还叼着黑鹿的咽喉,只能呜呜两声,对迟菟表达歉意:对不起!狗马上处理了鹿! 它的吻部逐渐用力,“咔”,咬断了黑鹿的颈椎。 失去实体的菜菜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灵体,它可以和处于阴影中的物体进行交互。 菜菜的天赋【捕食者】虽然共享给了孟星洲,但自己依然能够使用,而且最令菜菜惊奇的是,原本【捕食者】一天只能发动两次,一次持续一个小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后,菜菜反而可以无所限制地使用天赋。 在它可以出现的三个小时内,只要立足于污染源的阴影之上,菜菜就能攫取源源不断的力量,它在这暗色上奔跑、追逐、捕猎,它奔向何处,污染源的阴影就为它铺垫到何处。 它无所顾忌,肆意奔跑,凭借这一点和黑尾配合,黑尾将猎物拖进阴影,菜菜负责压制撕咬。 而黑尾吃的越多,污染源的阴影面积就越大,菜菜能够到的范围也越大。 落入阴影的污染物尸体,很快被黑尾夺走污染。 菜菜咬开两具污染物的头颅,扒拉出两颗浑浊的污染结晶。 一狗一尾巴的效率几乎比得上孟星洲—— 几乎。 孟星洲一刀斩下面前污染物的头颅,随即回身一刀割开身侧污染物的动脉,发黑的鲜血泼洒在周围的树木上,很快被树木吸收。 孟星洲甩腕震下刀上的鲜血,他站在阴影的边缘,身边已经堆了六具污染物的尸体。 五只二级污染物,一只三级污染物。 二级污染物的污染值在【201,301】的区间内,三级污染物则多一百,处于【302,402】区间。 加上黑尾和菜菜杀死的四头二级污染物,孟星洲得到了716点污染。 如同注释中那句“升级于你,如一日三餐”。 三天前被流放时还不满一级的孟星洲,此刻的污染值来到了1394。 他正式迈过了十级的关卡,成为了一个11级的污染源。 从对天赋者和污染物的等级划分就能看出,10级、40级和50级是三个不同的门槛。 孟星洲垂下了骨刀,任凭黑尾不满足地催促他继续猎杀,也没有继续,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阴影像开了锅一样地翻滚。 孟星洲没有继续吸引新的污染物,因为他想,注释中“你踩在疯狂的捷径上”也是正确的—— 孟星洲感觉自己是清醒的,周边的世界却突然一片漆黑。他沉入了【心之域】,站在白色巨门前。 然后他听到了,遥远但清晰的低语声,从门后传来: “怎么把家里弄成这个样子?” 孟星洲皱眉:家里? 家里干净得能照镜子,还栽了花,明明就很好,哪里算是“这个样子”? 他稍稍挪动脚步,踩到迟菟丢下来的小树枝,“睁眼”望过去,【心之域】里沉着大大小小的污染物。 孟星洲:“……” 如果是这个家,确实有点……糟蹋。 孟星洲有些疑惑。 这就是程行所谓的精神污染?难道不是唠家常?曲凌总不能是被这种聊天逼疯的吧? 孟星洲向巨门走去,雕饰着反复花纹的大门为他敞开。 七级台阶的迷雾已经驱散,足以让孟星洲见到那巨大的平台。 可能看到的区域里,空无一人。 孟星洲轻轻扯了下唇角:“还是你比较有意思,知道这是我家,不请自来就算了,躲躲藏藏的,见不得人?” 孟星洲说着话,慢慢沿着台阶走下去。 迈过七级台阶,走下平台,又向下数了70级台阶。 他站在了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地面上什么都没有,连石块、杂草都看不见,远近都是荒芜惨白,上下都是空荡飘忽。 俯身捻起泥土,干燥灰白。 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上只挂着黑色的,毛绒绒的月亮,它是弯弯的月牙,遍布着闪亮的光点。 孟星洲终于意识到,这里,可能才是真正的【心之域】。 这才是能够撕裂试纸的天赋。 那声音轻轻地笑起来,有一点轻柔的抱怨:“真过分。您的王国养着小狗和大巴,连元素系的孩子都可以在睡梦中串门,却不能允准我偶尔在此小憩吗?” “我慷慨的君王,为什么唯独对我这样小气?” 孟星洲:“……谁是你的君王?注意一下措辞,我们这里是人人平等的新社会。” 还慷慨?他那是锁不上门。 如果可以,真想放菜菜咬人。 孟星洲环顾一圈,并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但他找到了一个气泡。 它从月亮上“流”出来,落在空气中,就形成一个浅色的气泡,那声音发源于它。 孟星洲眯起眼睛:这个人,姑且称作人的生物,也是通过做梦来到了【心之域】。 奇怪,目前来看能在【心之域】乱逛的,明明只有接受过他污染的生物。 难道强大的天赋者或者污染物,也可以进入【心之域】吗? “新社会吗?您喜欢那个过去的世界吗?” 那声音又柔软了一些。 孟星洲只是问:“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顿了顿,气泡向下降落,声音答非所问:“世界源于您的梦境,万物诞生于您的心灵。幻梦的君王,您已失去了刻有名的冠冕。请多倾听心与梦的声音,不应被肉/体迷惑,万千的梦境,正期盼静谧的安眠。” 孟星洲微微怔住:被肉/体迷惑? 意思是他使用天赋的方向不对? “与您的相见如此短暂,但已令我感激不尽,请即刻清醒过来,在红月照耀前回到安宁光明之地。” 气泡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远。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气泡在他手心破裂,碎片落在盐碱一样贫瘠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洼,小到在广袤大地上不值一提。 但水洼晶莹剔透,像嵌在大地上的小小宝石。 原来这片土地,是可以改造的? 他的领域,应该留下他人痕迹吗? 孟星洲伸手去触摸,指尖冰凉。 不,这不安全。 该怎么办,蒸发掉它吗?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小小的水洼蒸起浅浅的水雾,变成一片气泡,消失了。然后他感觉到脸颊痛得很清晰,似乎有谁在咬他。 孟星洲下意识抬起手……摸到了迟菟毛绒绒的小脸。 是迟菟正叼着他的脸颊,急得都用上了力气,含糊地叫唤:“咪!” 您醒醒!不能再睡了! 74136在外面等您了! 树叶里漏出的阳光已经十分微弱。 孟星洲感觉这不像是下午一点多的太阳。 见他醒过来,迟菟赶紧松开嘴,一屁股坐在污染源肩上,吐着舌头喘气。 不是热的,是吓的。 孟星洲摸了摸脸上的牙印,一看手表,竟然已经三点四十了。 感觉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实际上竟然过了两个多小时? 菜菜已经被黑尾带回了【心之域】。 74136正在树林外等他。 幽灵大巴在路线上风驰电掣,果然没接到一个流放者——清云基地又不是什么罪恶城市,哪来那么多罪犯要流放? 于是大巴又加足马力开了回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孟星洲摸了摸迟菟的脑袋。 迟菟在他肩上转了个身,一头抵在孟星洲侧脸上,有气无力:“咪。” 您怎么都叫不醒,吓死猫了。 孟星洲把它摘下来搂进怀里:“不用怕,好了,我们回家了。” 孟星洲走了两步,才发现的阴影扩张到了惊人的尺寸,所有半泡在阴影中的污染物都已经不见踪影——并不是消失了,而是直接沉了下去。 孟星洲又看了眼时间,决定还是先回家。 哦,回家之前,送点绿标污染物给商城吧。 不过今天弄到的污染物太多,其中绝大部分还是二级及以上的污染物。这个等级的污染物,即便被吸取过污染,也已经不适合普通人食用。 二级污染物的身体几乎完全被污染改造,清云基地里这样的肉块,都是处理后专供天赋者食堂的。 孟星洲一个人吃不掉,依照他的厨艺,指望能把这么多的污染物晒成肉干……某种程度上,和浪费食物没有什么区别。 也许商城里有会做肉干的人? 孟星洲想了想,说:“741,能把我放在靠近商城的地方吗?” 他强调:“不需要你进入598的路线内,靠近的位置就可以。” 我主又一次提出了请求!我当回应我主的请求! 74136鼓起勇气:“可、可以的!” 74136颤抖着地往商城方向开,车上,孟星洲和迟菟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孟星洲沉思:只是靠近就那么害怕吗?他是不是有点强车所难了? 迟菟慢慢掏出笔记,在74136的页面下,写下新的备注:弱点,幽灵大巴59837。 大巴车一抖一抖的,小猫的字迹也跟着一扭一扭的。 孟星洲微微弯起眼睛。 如果荒芜的【心之域】,能留下迟菟的小猫爪印就好了。 74136最终在59837的领地范围外停下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下车,他不仅付了车费,还扔了一只污染物到74136的蓝布口袋里。 迟菟伸头:“咪!” 这是我们污染源带回来的猎物哦。 孟星洲拍拍车栏杆:“请你吃下午茶。” 74136机械地研磨胃里污染物,一时间感动到无以复加,正要舍生取义打算把污染源送到商城门口,59837的广播声在附近响了起来。 74136魂飞魄散,想起自己车脑袋上被59837撞出来的大坑,蹭的一脚油门开走了。 59837,前脸很硬! 孟星洲慢慢道:“迟菟,你的备注,很对。” 迟菟矜持地点点头。 猫也这样认为。 孟星洲在影子里挑拣了几只绿标污染物,徒步走了几分钟,才到达商城门口。 孟星洲没有冒昧上前敲门,而是站在栅栏外。 他已经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只稍稍抬眼,就与放哨人对上视线。 袁卓拿着望远镜,虽然是近视,但很快就依靠迟菟辨认出,来人是那个污染源。 袁卓挠头。 他们商城和这个污染源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还互相上门拜访? 今晚上搁这儿吃晚饭不? 要不要张罗几个菜? 袁卓拿起对讲机:“这里是哨兵,哨兵,程哥,孟星洲在外面,看样子是要见你们。完毕。” 好在最近一两天,他程哥脑子里的水好像倒干净了,立刻就给了回复:“我知道了,马上下来。完毕。” 商城后院 这一片玻璃圈出来的大棚,小小的几块田地,种出了周围几个据点的口粮。 而能做到如此地步,都是因为曲凌这个十级的木系天赋者。 不过催生植物对土地的损耗很严重,所以商城隔一段时间,就得出去拉新的土壤。之前给化工厂的托词,不完全是瞎编。 商城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小,考虑到承重问题,能大量种植植物,催生木材的地方,只有这一小块。 然而他们只有两个天赋者,现在就是他们领地的极限了。 程行放下铁锹,擦擦汗:“曲凌,孟星洲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出去看看。” 气泡 ------------------------------------- 在非集市的日子,有人到访,对商城来说是个非常稀罕的情况。 曲凌正在催生水培的水稻,实在走不开,只好示意程行快去:“别让他等急了。” 程行打水稍微擦了下身体,咧咧嘴:“知道了。估计也没啥事儿,也就是整了点猎物想卖给咱们。” 说着,程行哼着调子往商城门口走。 曲凌不再受精神污染的折磨后,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就催生出了不少的粮食,依照这个囤粮的速率,他们在冬天到来前甚至能余出更多的精力来囤积木材,将汽油和柴油省给电网。 可以考虑多换点肉食,给大家补充点营养。 尤其是曲凌,去年囤的污染结晶基本见底了,曲凌需要通过食物摄入污染,来支撑天赋的使用。 程行快步穿过商城,推开门,看见了只几个小时没见过的孟星洲。 对方坐在石墩子上,长腿随意屈起来,脚边放着一个饱满的袋子,看样子收获颇丰。 黑白猫蹲在他膝上,仰着头细声细气地叫唤,叫得孟星洲微微弯起眼睛。 程行快步迎上去,走到电网附近,距离孟星洲只有十米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对劲。 孟星洲给人的感觉不对劲。 天赋者之间虽然说不上有什么感应,但低级天赋者直面高级天赋者时,会受到类似精神污染的冲击。 这种冲击不会扭曲认知,不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震慑”的效果。 程行记得第一次见到南山的厉德海,那个当时只有十一级的生命系天赋者,让程行这个在部队待过不少几年的人都感到了明显的压迫。 现在这种熟悉的感觉,出现在了孟星洲身上。 当然,程行能感觉到明显的震慑,也有对方刻意示威的原因。那么孟星洲是有意为之吗? 不,不是。 年轻污染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梳子,专心致志地给黑白猫梳毛,因为过于专注,连睫毛都没有多动一下。 只有漆黑的影子,在他身下慢慢地蠕动。 程行不小心多看了一眼影子,内心就控制不住地流出恐惧。 真的是流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他的心脏、大脑仿佛开了一道口子,畏惧从其中汩汩地流淌出来。 程行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把胸口,手心依然是干燥的,并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孟星洲捏着手里一把猫毛,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西子捧心吗?” 这人出门就像开了慢放一样,到栅栏的位置更是摸着心口,直接不动了。 他一开口,什么畏惧,什么震慑都从程行心口飞走,让程行猛然落回到地面。 “你升级了。” 程行清晰地意识到这点,语气笃定。 依照寸头的说法,孟星洲刚被流放的时候,只是个未到一级的污染物,如果此刻的孟星洲真的达到了十级,那不就是在四天之内,直接蹦到了十级吗? 半天的时间!怎么做到的? 树林子里的污染物难道盛产污染结晶吗? 不,应该是清云基地本来就搞错了。孟星洲在来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是九级的【污染源】,所以才能杀死菜菜,所以去树林补一点污染就升到了十级。 对,一定是这样的。 清云基地既没有发现孟星洲是多天赋持有者,也没测出孟星洲真正的等级。 废物清云。 程行的内心稍稍安慰了一点。 但如果孟星洲已经到达十级…… 程行内心的天平慢慢向孟星洲倾斜。 孟星洲没有否认,他一手将迟菟托起来,一手将沉重的口袋拎到程行面前:“不小心打了太多的污染物,我一个人处理不掉,出一些给你们。” 打开袋子,里面都是低于一级的污染物,稍加处理就能给普通人食用。 “方便的话,”孟星洲,“我还想和曲凌见一次面。” 孟星洲顿了顿,补充:“我想咨询他一些关于精神污染的问题。如果可以,这袋东西可以直接送给你们。” 真是升到了十级。 曲凌真正被精神污染缠上就是在突破十级的那天,之后的每一个夜晚,每一个阴天,都被无孔不入的私语骚扰。 程行仔细观察孟星洲的脸色,实在看不出任何精神萎靡的迹象。 这个人自己也服用了道具,所以即便是突破十级,直面精神污染,都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程行弯腰拎起口袋:“进来吧。” …… 商城内部和末世前完全不一样。 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放置了种植箱,用泥土或者水培植作物。 不时有好奇的视线从挂着帘子的房间后探出,落在孟星洲身上。 孟星洲上楼的时候听到孩子啜泣的声音,他顿了顿脚步,程行却习以为常:“走吧,曲凌在五楼了。”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孟星洲搓搓猫头,当做没有听见。 五楼 “请随便坐,”曲凌急匆匆洗了手,给孟星洲泡了些茶叶,“你说你在升级之后,也听到了低语声?” 孟星洲喝不来叶子的泡澡水,尝了一口放下来:“不能算低语,就是正常说话的声音。说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听上去像三流电影里卖关子的谜语人。” 故作神秘。 曲凌却笑道:“听不懂是很正常的,听不懂才是幸运的事啊。” 孟星洲轻轻揉了下猫:“因为知道的越多,越接近疯狂?” 曲凌点头:“别说在污染降临的末世,就是在以前,知识本身也算是一种精神污染。知道的越多,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少,永远有无法解释的东西,永远有理解不了的定律。不仅如此,学的越多,就越杂乱,越无法理清。你能理解吗?” 高中生完全理解:“念书时候有人做题做到哭出来,最后压力大到休学。这么看,确实挺精神污染的。” 清河西这种小地方,教育资源落后,从镇上的小初中升到好一些的高中,经常跟不上同学的进度,上学上到哭甚至于成绩一落千丈再起不能,孟星洲都见过。 这么看,对方的谜语反而是避免造成精神污染的一种方式? 人还怪好的? 曲凌笑笑:“是这样的。” “而且不同系的天赋者,所面对的精神污染,似乎也不太一样。不知道程行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据点以前有一位全知系的天赋者,叫罗愿,她觉醒的天赋是【预警】。每次她被精神污染的时候,分不清过去、现在、未来还有更远的未来,所有的灾难都会叫醒她的天赋,就像脑海里有个永远不停歇的警报铃。” 孟星洲想象上课铃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的场景,立刻皱起眉。 “可这个天赋又非常有用,她花几乎所有的时间,想从这些警报中分析出对我们有用的部分。但太多,太乱了。所以有一次,她抓到了一个错误的警报,我们失去了两个同胞……” 曲凌顿了一下:“放在以前,她也许会因此留下心理创伤,但还能撑下去,但污染已经把她逼到极限了,在我们全部撤离到商城的第一个红月……” 无时无刻不被警报骚扰,费尽心力捉到了预警,却不是眼下要到来的那一个。 一直埋在污染源腰腹间迟菟惊恐地压低耳朵:这是它最恐惧的事,【流浪诗人】提供的信息本身就不保真,只是目前为止,没有给污染源提供错误信息而已。 听起来像是天赋失控了。 孟星洲平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克制着没有去安抚迟菟。 尽管曲凌此刻已经陷入回忆,没有注意到他。 “至于我,我是元素系下木系天赋者,”曲凌喃喃道,“像有树根扎在我的脑子里,虫子在我的大脑里爬来爬去,钻孔打洞,洞里有呼呼的风声,送出来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好在我听不懂,可即使我无法理解,它依然让我发疯,催促我发泄天赋,让我恨不得用树根长满能看见的所有人的脑子……” 直到饮下那小瓶的道具。 曲凌用柔和的眼神注视面前的污染源。 这个人,救了自己,间接救了商城一百多口人。 孟星洲已经冷静下来。 无论是罗愿还是曲凌,精神污染都指向“混乱”和“噪音”,这和他的听到的声音是不同的。 被精神污染的天赋者,单方面承受痛苦,无法和痛苦沟通交流。 和他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不同的。 曲凌收拾好心情:“末世初期,大家一直说污染从水中来,大海啸后,污染才开始扩散。但对于遭受过精神污染的人来说,我们更愿意认为,污染是从太空来的。” 孟星洲看向曲凌。 那个声音的气泡,确实挂在天上。 曲凌指了指大脑:“那些窃窃的说话声,好像是从更上方,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听得懂,会很快发疯,听不懂,可以迟一点发疯。”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看起来不像是受到污染的样子。” 曲凌由衷道:“你对精神污染的抗性,真是很强。” 听到了声音,竟然都能像没事人一样。 孟星洲:“……” 与其说是污染,不如说是搭讪吧…… 看起来他听到的那个声音,也许是通过“精神污染”的方式传递下来,但没有要造成“精神污染”的用意,反而是稍微隐晦一点的提醒。 孟星洲起身:“谢谢你说这么多,那袋猎物送给你们了。” 曲凌连忙拒绝:“不行,太贵重了。我找点食物跟你换……” 孟星洲:“太多了。而且我还有其他一级以上的污染物,自己都吃不过来。” 红标污染物上能拆出不少有用的东西,皮毛骨头都能卖得上价,但商城对南山的骨刀都不是很感兴趣,他的污染物应该更卖不出去了。 至于食用污染物摄取污染,有【剥夺】这个天赋在,孟星洲不缺吃肉那点污染。 曲凌略作思考:“一级以上的污染物多的话……你考虑交易给南山据点吗?他们缺污染物的骨头。厉德海,就是南山那个制造骨刀的天赋者,一直在收购红标污染物的骨架。” 骨刀是消耗品,那么骨头当然也是消耗品了。 孟星洲点头:“也可以,下个月17号集市我会来参加的。” 曲凌却道:“不用下个月。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明天我们帮你联系南山据点。” 孟星洲拒绝:“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商城这些人看起来足不出户的,不像是愿意和外界打交道的性格。 曲凌轻声:“不麻烦的。而且我也该露一下面,不然南山那边会怀疑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三个据点间,像踩钢丝一样保持着平衡。 两人说着话,一起下了楼。 曲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这里吃个晚饭,省得一个人回去做饭。” 迟菟悄悄啃了口污染源的外套。 小猫不喜欢陌生的地方。 孟星洲不动声色地捏捏猫耳朵:收到。 “不了,家里还有留守儿童,今天回去晚了,它该抱怨了。” 提到守宫,曲凌笑了笑:“好吧,我和程行明天十点去接你。”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太阳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云层使日光灰蒙蒙的。 曲凌虽然摆脱了精神污染,但还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他下意识加快脚步,靠近孟星洲一点。 “现在看到阴天还不舒服?” 孟星洲冷不丁问。 曲凌实在不好意思在比自己小了六七岁的孟星洲面前承认,只是含糊道:“没什么……” 孟星洲视线微垂,放缓了脚步,任凭曲凌追上来,将影子融进他脚下的阴影里。 靠近就靠近吧,他在处理厂见多了胆子比他小的大人。 曲凌感觉一点凉意爬上心头,他打了个寒颤,又奇异地镇定下来。 两人下到三楼的时候,孟星洲清楚地听到了哭声,也看到了哭声的源头——是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幼童,被程行抱在怀里,凑到窗户边,晒不是很明显的太阳。 孩子非常纤瘦,脸上也没有婴儿肥,明明是嘴馋的年纪,却并不被程行手中的零食吸引,只是闭着眼睛啜泣。 哭得并不大声,只是突然抽噎两声,听得人心里一紧。 程行也发现了他们,但也就这块太阳不错,他背了个身,将孩子藏在怀里。 孟星洲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商城据点咬死不肯加入南山的原因了。 这么小的孩子,在南山那种环境下,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曲凌有点歉意,“我们先下去吧,他要哭一会儿的。” 孟星洲这个年纪,是很容易讨厌小孩的吧?还是赶紧带他离开。 孟星洲无意打扰别人哄孩子,正要跟着下楼,却看见一枚小小的气泡从程行怀里升起,然后轻飘飘地,向他飞了过来。 孟星洲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仿佛又响在耳边:“万千梦境,正期盼静谧的安眠。” 噩梦(修BUG) ------------------------------------- 透明的气泡里,困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现实里的孩子,却只是在程行怀里抽噎。 气泡像它的主人一样脆弱敏感。 它试图坠向阴影,又被呼吸和说话的声音惊扰,忽然向上飘起。 曲凌见孟星洲原地不动,低声说:“对不起,孩子哭起来实在没办法。” 五楼确实离阳光更近,但阳光房里栽了太多了变异种,反而会加重孩子的不安。 孟星洲看着那枚气泡:“他在自己家里哭了,为什么要向我这个外人道歉?” 小孩子都是哭着长大的。 孟星洲记得奶奶说过这句话,已经有了皱纹的女人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问:“我们洲洲,怎么从来不哭呢?” 孟星洲从记忆里回过神,问:“哭得这么厉害,叫醒他不会更好吗?” 曲凌嘴唇动了动:“因为……他已经两天多没睡觉了,现在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这孩子不是闹人,他和罗愿一样,都比较敏感,临近红月就会这样。” 孟星洲在清云的时候,听来买肉的居民提起过,孩子和老人,更容易受到红月的影响。 偏偏商城是老人孩子多,可见曲凌几人的压力并不小。 两人说话间,一个年轻女人急匆匆跑过来。 她似乎刚做完饭,身上还沾着点饭菜的香气,路过孟星洲和曲凌的时候,腼腆地点点头,接着从程行怀里接过幼童,“对不起程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程行摆手:“客气什么。” 幼童米色的衣服上沾了程行身上的泥土,程行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只好挠挠头放弃。 他还得去松土种地,不然这种粗活就得曲凌或者其他普通人干了。 曲凌低声:“哪怕多睡一个好觉呢,也能让妈妈安心一点。” 他和程行都有了摆脱精神污染的办法,但这种需要饮用才能生效的天赋道具,却不能给普通人使用。 “会的。” 曲凌一怔,看向孟星洲。 年轻污染源望向前方,母亲抱着孩子的身影,只是他漆黑眼目中小小的倒影。 几秒后,他低下眉睫。 “会的。” 他这么说。 孟星洲微微垂下视线,凝视着这颗脆弱的气泡。 那就降落吧。 气泡下沉,在阴影上激起无人注意的涟漪,暗影隔绝了灰蒙蒙的阳光,也隔绝了暂时看不见的月光。 在一片漆黑里,只有一扇顶天立地的白色大门,柔和的辉光指引着每一个气泡坠向更深的睡梦。 一个嘴筒子顶开大门,气泡落在它湿漉漉的鼻头上。 新的泡泡! 金毛四颗眼珠挤到一块,在气泡里找到小小的身影。 梦中大哭的孩子,好奇地看着这只巨大的犬类,有淡金色的,长长的毛。 和小主人一样的人类幼崽! 菜菜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小孩子,它咧开嘴,呼哧呼哧地笑了。 它一吐气,气泡就高高升起,它一屏息,气泡就轻轻落下。 气泡里的孩子破涕为笑,轻轻拍起手。 菜菜四眼放光:主人送来的新宝宝!可爱!! 蜷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停止了哭泣,他鼓起没什么肉的脸颊,眼睛在眼皮下轻轻转动,小声嘀咕:“狗……金毛大狗吹高高……” 女人一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小心又小心地俯身贴了下儿子的额头。 没有发热。 女人眨了眨眼:不是说胡话,那就是正常地说梦话了? 而说过这一句梦话之后,孩子的呼吸就平稳起来,因为哭泣而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柔软地依偎在母亲身前。 睡得沉了。 孟星洲能感觉到,菜菜将气泡送进了台阶下的深处,孩子也从最开始的半梦半醒,逐渐进入深度睡眠。 “浅睡的大门”……越靠近大门的位置,睡眠就会越浅吗? 孟星洲若有所思:如果气泡们顺利穿过大门,会不会变成清醒梦?可以看见他存在影子里,为数不多的财产? 这不行。 他已经……很穷了,不能接受有人觊觎他的家产。 孩子一抽一抽的啜泣声停止。 曲凌猛然转头看向孟星洲。 是他做了什么吗?! 那道具连普通人受到的精神污染可以干预? 不,不应该。孟星洲一直在他身边,他没有看到孟星洲拿出任何道具,孟星洲只是……说了句话而已啊。 言灵吗? 曲凌陷入了茫然。 “对了。” 走出去两步的孟星洲忽然转身:“你们这里,还有锁卖吗?” 就菜菜人来疯的样子,看门是没什么希望了,不过能把外面进来的气泡带到【心之域】深处也行,远离他的仓库就好。 曲凌更茫然了:“啊?” …… 孟星洲刚离开商城,黑尾就从影子中竖起来,讨好地轻咬孟星洲的手背。 孟星洲:“知道,你辛苦了。” 只是把影子里那些少儿不宜的血腥污染物扒拉到小孩子看不到的地方去而已,结果带孩子陪玩的还是菜菜,但跑上来邀功的反而是这破尾巴。 孟星洲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污染结晶:“要吗?” 猎到的污染物都没有天赋,也只有两个出产了结晶,黄豆大小,颜色异常浑浊。因为是二级污染物产出,每个大概只有二十点的污染。 黑尾凑上来咬了两口,然后张着口器猛甩两下,头也不回地钻进影子。 孟星洲疑惑地轻捻结晶。 黑尾当时对菜菜的结晶异常执着,自己破皮烂肉的,还和菜菜拔河了好一会儿,硬是扣出了结晶。 但这两颗,没记错的话,还是菜菜扒出来的。 迟菟凑过来闻了闻,嫌弃地皱起鼻子。 污染虽然很好吃,但这个闻起来臭臭的,猫不喜欢。 孟星洲闻不到什么味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两颗结晶内的污染非常不稳定,癫狂地在结晶内部横冲直撞。 迟菟不喜欢正好,他还担心小猫吃了闹肚子。 孟星洲:“好吧,你们都不喜欢,那就是我的了。” 虽然养着嘴巴刁的尾巴和小猫,但污染源本源不挑。 只要能攒下家产,孟星洲就很满意。 打发了邀功的黑尾,孟星洲顺手拆开刚买的软锁。 普通的环形锁,上锁之后,门应该还可以打开一点点缝隙。 梦境气泡们个个都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无法通过,而菜菜可以在大胖狗和小结晶两个状态里自由转变,小小的缝隙就足够菜菜滴溜溜地滚出来。 甚至不用孟星洲考虑在门上开个狗狗专用通道。 大部分的梦境气泡都是脆弱的,强行穿过大门,应该只有破碎的结果。 毕竟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的气泡,落地之后都会摔碎,其他人的梦境应该更容易破损。 迟菟:“咪。” 我们家里要换锁了吗? 孟星洲道:“地下室要换锁。” 他指了指自己的影子,“【心之域】往里面去有一扇大门,有些人的梦境会逛到咱们家里,得把门锁上,不然会看见我们存在影子里的家产。” 家产! 迟菟表情严肃:“咪。” 猫要告诉菜菜看家! 猫对狗寄予厚望! 菜菜狗肩负重大责任! 孟星洲:“……” 想起与气泡玩得不亦乐乎的菜菜,孟星洲沉默几秒后,转移话题:“笔记更新了吗?” 提起笔记,迟菟垂头丧气:“咪。” 还是没有刷出59837。 孟星洲打开笔记,今天更新的曲凌的传闻。 不奇怪,他这几天和曲凌程行的接触最多。 【已收录都市传闻——曲凌 1:名牌大学生,在镇上小学当语文老师,没事儿就喜欢侍弄点花花草草的。 2:跟程行是亲兄弟吗?这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也不是一个姓,表的? 3:重组家庭,爹妈老早走了,曲凌的大学还是不爱上学的程行供出来的。程行也是冤大头,拿了退伍费开个小冰淇淋店算了,还给没关系的弟弟买房。 4:可不是,要背几十年房贷呢,有这个钱不给自己买?老了以后啥也没有。 5:是清河西镇唯一的木系天赋者。 猫的备注: 好怪,感觉在看别人的隐私。】 孟星洲默默合上了笔记,一人一猫都有种路过村口,听了一堆八卦的错乱感。 迟菟心虚地不停舔嘴巴:“咪。” 让猫第二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记录了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孟星洲安慰:“给我补充了曲凌的家庭背景,至少不会在打招呼的时候问候父母了。” 都市传闻,直白点不就是城市八卦吗? 一人一猫安静了几秒,迟菟轻轻叼回笔记三两下舔回肚子上。 被别人看到,会以为它是什么奇怪的猫。 孟星洲看看天色,加快脚步:“回家吧,守宫应该等急了。” 【心之域】也等急了—— 它处于扩张状态,却因为孟星洲需要从商城走而一直被压制,此刻已经无法收敛,正向四周泛滥。 孟星洲走了几分钟,它就长得淹掉了半条马路。 …… 向阳花苑 等孟星洲把污染物都分割处理好,已经是深夜。 他从一个摆满玻璃瓶的铁皮柜里,精挑细选了一个五角星形的糖罐子。 糖果罐有孟星洲手心大小,家里唯二两颗污染结晶,辛酸地占据了五角星的一个小角。 孟星洲晃了晃罐子,满意地听到叮当的声响,这才把罐子锁进铁皮箱,放入阴影。 贵重物品,需要贴身携带。 而守宫虽然不能出门,但也得到了污染源和猫带回来的礼物——一整只一级污染物! 迟菟还给守宫抓了个松鼠,把守宫感动得伸进家里猛嘬猫头。 最终因为掉了太多花粉,且放了蚊子进来,被孟星洲制裁。 “出去吃。” 污染源发话,然后关上了窗户。 守宫垂下柔软的花蕊,轻易将污染物扯得四分五裂,塞进花苞。 嗝。 吃饱了,谢谢爸爸。 守宫吃饭的功夫,孟星洲也准备好了自己和迟菟的晚饭。 他小烤了两个土豆,开了一盒鱼罐头和一盒水果罐头。 其实他吃饱了污染,并没有饥饿感,但他真的太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孟星洲坐在茶几边,面前摆着土豆和两盒罐头。 迟菟蹲在猫碗前,面前摆着五点污染,一块鹿肉,还有污染源分来的鱼肉和水果。 因为怕猫吃坏了身体,罐头只有非常少一点。 一人一猫表情严肃。 猫虔诚:“咪。” 孟星洲:“吃吧。” 迟菟幸福地扎进猫碗。 吃饱喝足后,孟星洲抱着猫在浴室洗了个澡,将身上蹭到鲜血灰尘洗刷干净。 蓬松的黑白猫坐在垫子上慢悠悠舔毛。 孟星洲摆弄着软锁,对黑白猫伸手:“迟菟,过来睡觉。” 黑白猫咕噜咕噜地开过来了,它团在孟星洲怀里,咬着孟星洲的衣服,前爪情不自禁地轻踩,闭着眼睛含糊地问:“咪?” 我们这么早就睡吗? 孟星洲:“对,我想把你也带进【心之域】。” 他扬起手,将软锁丢进阴影,然后揣上猫,缩进了睡袋里。 迟菟在一片黑暗里,听到污染源的声音:“做个好梦,迟菟。” 有凉凉的触角摸上来,迟菟只来得及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哼唧,就坠入黑沉的梦乡。 孟星洲在黑暗里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他稍稍闭了下眼睛,忽然整个人往下一沉,他落在了“地面”上。 一颗恩赐正巧悬浮在他面前,被他轻轻一吹,这颗会被污染物抢疯了的恩赐,尘埃般飞远了。 上次进入阴影就发现了,和不请自来的客人们不同,他不是气泡,是完整的人类形态。 但上一次进入,他似乎没有调整好姿态,大概也是气泡的大小,所以阴影内的一切在他看起来如此广阔巨大。 这次不同,孟星洲看看面前的铁皮箱,抬手,摸到了冰冷的铁皮箱子。 这个状态,可以和阴影里的东西直接互动! 孟星洲打开箱子,里面是才放进去的糖果罐。 在外界手心大小的糖果罐,在阴影里也是孟星洲手心大小,那么…… 一米八一的孟星洲仰起头,他伸手完全可以摸到阴影的最上层,高度在两米左右,面积大约10平方米,内部空间达到了20立方米。 这是个相当可观的容量。 看来十级确实是个门槛,到达这个级别后,阴影的范围和面积数倍地增长了。 孟星洲能感觉到,阴影的容积还可以继续增长,因为在一眼就能看完的空间之外,还弥漫着浅浅的黑雾。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孟星洲环视一圈,看到他扔进来的软锁。 嗯,锁是在的。 现在只差小猫了。 孟星洲听到惊慌的细细猫叫声,一颗黑白气泡从上方慢慢落下,里面正是急得团团转的迟菟。 “咪?” 猫的污染源呢? “咪?” 为什么只有猫自己在这儿? 孟星洲伸手,气泡轻盈落在他手心:“是谁家的小猫,在我家地下室乱逛?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迟菟终于找到污染源,激动地蹭着气泡咪咪叫起来。 是呀是呀,猫要跟您回家。 猫见到您的第一面,就想跟您回家啦。 孟星洲想摸摸猫头,又怕戳坏了气泡:“我们去看看菜菜,它现在应该很开心。” 【心之域】深处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对于小狗来说,挖土玩也是很快乐的事。锁上这边的门之后,可以放一些气泡进来陪菜菜,也应该多准备点丰荣玩具。 “咪。” 迟菟见到污染源就安定下来,四个小猫爪揣进肚皮下,好奇地观望“地下室”。 白色巨门在幽暗中散发着令猫放松的热量和光芒。 孟星洲推开大门,远远听见了菜菜兴奋的叫声。 “汪!” 狗闻到人味了,狗来了! 半透明的金毛大狗边叫边跑,很快就靠近了,爪子敲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迟菟:“咪。” 菜菜好粘人哦。 孟星洲挑眉:黏人小猫说什么呢? 金毛的叫声越来越近,孟星洲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它怎么喘那么大声? 半透明的金毛大狗,舌头挂在嘴边,吹着一颗绿色气泡,一路跑上了台阶,然后一个急刹车停在孟星洲身前。 “汪!” 猫!我给你带了泡泡!香香的熟人泡泡! 咦,猫你怎么也是泡泡? 孟星洲看着这颗散发着浅浅四季景香气的气泡:? 他缓缓低下头,终于意识到,他就不应该对菜菜有什么看家方面的期望,金毛看家不如不看,它根本就是个内鬼。 菜菜不知道门后面都是财产吗? 不,它知道。 守护财产?没有那个想法。 气泡里的迟菟用前爪抱住了头:“咪呀!” 大笨狗!你怎么还主动把气泡往家里带! 菜菜歪头:呜? 可是,卖冰淇淋的弟弟不是好人吗? …… 商城五楼 曲凌皱着眉,眼珠快速移动,突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程行睡在地上,被他吓得猛地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又听见声音了?你坐好别动,我去给你拿道具。” 曲凌拉住程行:“是声音……但不是那种声音……” 程行一头乱毛,坐上床边,慢慢拍着曲凌:“那是啥声音?做噩梦了?没事儿,那都是假的,你没把树苗种到别人脑子里。” 曲凌纠结:“不是那种噩梦。我梦到孟星洲让菜菜……咬我?” 程行大为震撼:? 什么玩意儿? 【影中鼠】 ------------------------------------- 赶走了没有任何恶意,但总是无意识来串门的曲凌。 孟星洲拍拍菜菜狗头:“不许把气泡带到门这边来,以后上锁了也不许带过去。” 孟星洲课下也曾饱览没什么用的玄幻小说,那些奇珍异宝或者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外总是有一只或是两只守门神兽,孟星洲今天之前都还对那个场景抱有一丝向往,但菜菜用它热情的嘴筒子戳破了这个幻想。 菜菜耷拉着耳朵,从喉咙里呜了一声。 知道了。 孟星洲带着一猫一狗下了台阶。 台阶下果然被菜菜刨出好几个坑。 【心之域】广阔到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黑色月牙挂在天上。 迟菟四个小爪揣在身下,仰着头,呆呆地看着月亮。 黑色的,毛绒绒的月亮! 猫小小的脑袋瓜被震撼了。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他们家的吗? 别人是家里有草原,猫的污染源是家里有异世界! 迟菟支棱着耳朵:猫的污染源天下第一厉害! 孟星洲不知道小猫在想什么,捏住狗耳朵呼扇两下:“下午那个小朋友的气泡什么时候散的?你和他玩得开心吗?” 菜菜又开心了,高高竖起尾巴:“汪!” 玩一会儿不见了!玩一会儿又出现了!出现了好几次!狗玩得很开心! 多次出现又消失? 孟星洲若有所思:“和睡眠周期有关吗?” 迟菟刚刚从地下室有异世界的震撼中回过神,扭头:“咪?” 什么周期,猫听不懂。 菜菜摇尾巴:“汪!” 狗也听不懂! 孟星洲伸出去摸猫的手及时转换方向,落在狗头上,拍了拍,发出梆梆的声音:“以前看过一些研究,把人的睡眠周期分为快速眼动睡眠和非快速眼动睡眠两个阶段,做梦这个行为,一般发生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眼珠会左右运动,心率血压也出现变化。正常人类一个晚上会经历多个睡眠周期,每次快速眼动睡眠的时间有长有短,所以同一个人的梦境气泡会多次出现。” 非快速眼动睡眠由浅到深,身体在这个阶段得到休息。 快速眼动睡眠则和人脑的记忆力挂钩。 孟星洲说着说着,语速慢了下来:“……如果在快速眼动睡眠阶段被唤醒,可能还能回忆起梦境内容……” 菜菜前面听不懂,中间听不懂,后面听懂了,摇晃的大尾巴慢慢停下来。 污染源和他的大狗一起陷入了思考—— ……曲凌醒了之后不会记得被菜菜/自己追着咬的事情吧? 迟菟打破了沉默:“咪?” 我们现在是要把泡泡们都赶走吗? 孟星洲沉默了几秒。 人只要睡眠就会做梦,梦境是人无法逃脱的精神世界,区别只在于有人记得梦境,有人记不得。 如果精神污染可以通过睡梦入侵,那么敏感的人在每一个夜晚都备受折磨。 孟星洲问菜菜:“你喜欢气泡吗?” 菜菜仰头,下巴贴着孟星洲的大腿,湿漉漉的眼睛紧紧望着孟星洲:“汪!” 喜欢! 小狗从鼻腔里发出烧开水的声音。 孟星洲捏住菜菜狗的嘴筒子,左右晃一晃:“那就让它们来吧,只要不逛到门后面的影子里就好。” 随着他升级,菜菜狗可以在【心之域】停留的时间会越来越长,但还是无法离开他的身边。 31天里有30天都有人陪着遛弯的小狗,应该觉得很委屈吧。 “所以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找到那些气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 高天 广地 黑月亮 还有菜菜狗刨的坑,到处都是。 孟星洲路过的时候,感觉有些遗憾。 这么大的地不种点粮食可惜了——但梦里种的粮食梦里吃,应该也没法填饱肚子。 在无垠的【心之域】寻找一个小小的入口,似乎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但孟星洲走了一段距离,好几颗气泡从上空降落。 其中有一颗红色的气泡,和其他慢悠悠下降的气泡不同,它并不圆润,在半空中狂乱地飞舞,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扭动。 孟星洲微微皱眉。 今天见到的那个孩子,被精神污染困扰到无法安眠,他的梦境气泡也没有呈现这种状态。 菜菜头上顶着迟菟的气泡,机敏地往后跳了一步,翻起眼睛试图看到头顶的猫:“汪!” 泡泡不会有狂犬病吧?会咬狗吗? 迟菟伸出肉垫推了推气泡:“……咪。” 出不来的,笨狗。 能出来的话,曲凌被你追着咬的时候,就要从气泡里跳出来了。 这样薄薄的小泡,在现实中,只需要小猫弹出一点点爪勾,就能轻松抓破十几个,但在【心之域】不行。 气泡虽然脆弱,但困在其中的梦境本体更加柔软无力。 这个广大的世界,只有一位真正的主人—— 孟星洲停下脚步,试探着伸出手。 气泡横冲直撞,却不得不如他所愿地下降,被孟星洲捏在指间。 落地就会破碎的气泡,在孟星洲手中反而像是韧性绝佳的橡胶材质,哪怕稍微施加压力,也只是轻微变形并不破裂。 孟星洲可以碾碎它,也可以托起它。 气泡触感温热,包裹着左冲右撞的“精神体”——姑且将梦境主人的投影称作精神体。 猫的梦境气泡里有猫。 孩子的梦境气泡里有孩子本人。 曲凌的气泡里,也有一个小小的曲凌。 那么按理说,这颗气泡里也该有梦境主人的精神体才对。 孟星洲举高气泡,从红色乱流里找到一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只一瞬间,就再次淹没在鲜红中。 “有点眼熟?” 孟星洲疑惑。 迟菟凑过去:“咪?” 大个子程行吗? 孟星洲摇头:“不是商城的人……” 电光火石间,孟星洲猛地想起来:“002?” 作为处理厂的员工,因为有交接污染物的工作需要,孟星洲和整个基地的天赋者都见过面,排号靠前的很少打交道,但还是见过几面。 002寡言少语,性格冷淡。 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人却觉醒了火系天赋,是基地里除了019以外,攻击能力最强的天赋者。 菜菜狂甩尾巴:“汪!” 002是什么?! 迟菟猛地缩了缩:“咪。” 清云基地的调查官。 菜菜依然甩尾巴,热情:“汪!” 调查官是什么?好人吗? 迟菟:“……咪。” 你真的不会随便被别人牵走吗? 曾经走丢过的菜菜转了转眼珠。 猫决定不理会笨狗,担忧:“咪。” 002会通过梦发现我们吗? 迟菟压低耳朵:“咪。” 要追到梦里杀?这么恨的? 孟星洲托起这枚气泡:“我觉得他和曲凌一样,是被精神污染逼到快发疯了。你看,这颗气泡跟其他的不一样。” 迟菟睁大眼睛。 确实哦。 孟星洲:“不,应该是已经发疯了。” 还没疯的,进了【心之域】可以暂时隔绝精神污染,立刻就能获得安眠。 但已经疯了的就没办法了。 孟星洲可以摔碎这颗气泡,强制唤醒对方,但这只是扬汤止沸而已,下次睡着还会坠入新的梦魇里。 气泡在指尖捏久了,甚至微微发烫。 002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挣扎,不时在气泡的软膜上印出痕迹,深深浅浅。 和迟菟一样,他自己没有力量突破气泡,被困在了灼热的梦境中。 孟星洲将气泡凑得近一点,里面传出有“咚咚”的声响,仿佛有巨大皮鼓一刻不歇地响彻气泡,以至于连托着气泡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震颤。 这就是002所遭受的精神污染? 看起来和曲凌还有罗愿的又不一样。 迟菟仰头:“咪。” 那我们怎么办呀? 孟星洲轻轻转着气泡:“我想试试,能不能在对方已经疯了的前提下,让他恢复理智。”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哪怕迟菟因为天赋陷入真正的疯狂,他都有机会在梦境里救回他的小猫。 最坏的结果,小猫也可以和菜菜一样,奔跑在【心之域】里。 迟菟歪头。 虽然它不喜欢清云基地的天赋者,但污染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黑色污染从孟星洲指尖渗入气泡,慢慢爬满整个软膜。 孟星洲的视野变了—— 他“置身”于一片红雾中,热到发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住他,人像被丢进一锅还在烧的热水里。 好热。 孟星洲皱眉,加大了污染的流入,气泡内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002也因此获得了短暂的安宁,他蜷缩在红雾深处,一动不动地任凭自己沉到气泡的最底层。 红雾里“咚咚”的鼓声又一次响起来,002随之嘶吼起来。每一下鼓声都重击在002的精神体上,使得他虚幻的身影被反复拉长、压缩…… 连孟星洲都感觉到心跳逐渐被鼓声带偏,他透过红雾,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戴一顶尖角帽,披着黑色长袍,脖子上挂着半个身体长的交响乐大鼓。 黑色的小老鼠环绕在他身边,红眼睛,细长的秃尾巴。 他四肢像脱水的竹竿,双手高举和手臂一样干瘪的鼓槌。 咚! 他又挥下一槌。 002只能更紧地蜷缩。 老鼠们却狂欢起来,它们人立起身,细小的前爪互相拉扯,组成一个圆环围绕长袍载歌载舞。 “吱吱!” “吱——吱——” 赞美您啊赞美主!我们吃掉肉,啃下骨头,撕碎他的灵魂,填满肚! 老鼠们开始磨牙,吱吱格格的声音混在咚咚鼓声中。 002挥起手臂,指挥着红雾扑向长袍和老鼠。 长袍也咯吱咯吱地笑了几声,捶着大鼓,立刻有一群老鼠争先恐后涌入红雾。 老鼠吱吱惨叫着被烧成“灰烬”,又在咚咚鼓声中从灰烬中爬起,咯吱、咯吱地环绕在长袍身边。 别说已经濒临崩溃的002,连孟星洲都皱起了眉,老鼠们磨牙的咯吱声像响在自己的骨头缝里,光是这么想着,骨头里似乎传来被啃咬的剧痛。 原来精神污染是这么运作的。 一种难以言说的本能占据了孟星洲的理智,他伸手,指向长袍。 他的污染已经将红雾驱逐到边缘,完全接管了梦境气泡,丝绒般的污染褪去柔和,显露出尖刺的形状。 长袍敲鼓的动作定格了,他的头颅咔哒!扭过九十度,绿眼睛正对孟星洲。 老鼠们齐齐扭头,静静凝视着孟星洲。 他看见了孟星洲。 接近着,他露出狂喜的神情,张开嘴巴,锯齿状的牙齿缝隙里还塞着血丝和新鲜肉块。 “容器!” 他振臂高呼。 “将戴冠之人!” 长袍挥舞鼓槌,嘶哑的声音响彻气泡:“抓住他。” 污染蓄势完毕,孟星洲垂手,附着在气泡软膜上的尖刺骤然伸长,将狂奔而来的老鼠和长袍扎成刺球。 咔嚓。 气泡破裂,002在最后睁开了眼睛,从一片浅薄的红雾后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谁救了他? 002竭力睁大眼睛:是…… 是孟星洲? 他急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黑色的河流裹挟着无数彩色气泡,从黑月亮背后奔涌而下,冲刷一无所有的荒地,在沙土般的地面上开凿出深深的河床。 气泡落在泥土上,或破碎,或开出花。 大地有了伤痕,伤痕又变成血管。 年轻的污染源站在奔涌不歇的黑河之中,梦境们亲昵地凑近,他只眉目低垂,并不理会。 啪—— 气泡彻底碎裂。 002的视线一片黑暗。 孟星洲低着头,瞳孔收缩——他的地下室,泡水了! 菜菜顶着迟菟的气泡,在河流中狗刨。 金毛本身就是水猎犬,它丝毫没感觉到污染源的崩溃,正快乐地顶着迟菟在黑河中游动。 确定迟菟和菜菜都没事。 孟星洲慢慢抬起头。 原来缝隙在月亮背后。 …… 清云市外 震动心魂的鼓声轰隆隆传来,无数黑鼠从影中爬出,窸窸窣窣地组成鼠群,带着暗影涌向清河西镇。 一组黑色改装车队在夜色中飞驰。 对内频道: “简组!检测到大量【影中鼠】,该生物携带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数量惊人,对幸存者和天赋者都有巨大威胁,是否停车清除?” “真晦气,原来是【敲鼓人】在附近,他役使的【影中鼠】真是最恶心的玩意儿。” 领头车里 司机紧张地看向后排。 简宿年坐在后排,他轻轻摘下耳机,望向车窗外,月光下,他的眼睛仿佛镀着一层浅浅的银色。 数十万只【影中鼠】从阴影中奔出,它们踩在自己的影子上,沿路所有的坎坷在足下化为平地。 简宿年:“领头车留下,其他人依照原定目标前进。” 司机慢慢刹车。 简宿年拉起黑色皮质手套,打开车门,向司机歉意道:“麻烦你稍等。” 戴冠者(调整,劳烦大家重新看一下) ------------------------------------- 今天的红月格外亮,鲜红得像颗心脏,在远天上勃勃跳动,它带来光明,也投射暗影。 简宿年走下车,叮嘱司机:“戴上耳机。” 司机连忙点头,塞上耳机,又拖下外套在脑袋上裹了一圈。 黑色制服内衬都是特质材料,对精神污染有一定的防护效果。 车队正沿着清河前进,源源不断的【影中鼠】则由东向西,看不都看车队一眼,径直奔向西南方向的小镇。 简宿年从【影中鼠】的洪流中穿过,向前再一步,踩在河面上。 不,是踩在阴影上。 简宿年身后浮现六个透明印记,其中三个黯淡无光,另外一半在月色下柔和地闪动。 六个印记分别代表:精神、全知、元素、生命、空间、时间。 此刻精神、元素和空间的印记熠熠生辉。 咚咚的鼓声忽然停了一瞬,滚滚向前流动的【影中鼠】停住了,吱吱叫唤。 鼓声再次响起,【影中鼠】纷纷掉头,它们涌动、翻滚,组成一个高过五米的长袍人,胸前挂着交响乐大鼓。 他四肢枯瘦,举起鼓槌! 咚! 司机脑子一懵,眼睛完全失去焦距,伸手就要去开车门。 【影中鼠】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车子,只要门窗打开一条缝隙,它们就能钻进车内将司机啃成骨头架子,把灵魂撕碎塞进大鼓中日夜哀鸣。 简宿年背后金色的印记亮起,他从中抽出一把大型转轮手枪,甩开转轮,10颗弹巢填满弹头直径15.7毫米的步枪弹。 他对着长袍人的眉心、咽喉、胸口连开三枪! 大型转轮手枪开火的动静震动夜色,火药的气味烧尽空气里潮湿的腥气。 长袍人轰隆碎得满地都是,【影中鼠】惨叫着溃散。 被击中的【影中鼠】被炽火点燃,拖着着火的身体冲入鼠群,将火焰四处散播。 司机的脑子一下清醒了,火速收回手。 他的耳机里放着舒缓精神的音乐,衣服内衬是有特殊效果的道具,这都挡不住精神污染吗? 这甚至不是【敲鼓人】亲临,只是他的意志降临在【影中鼠】身上而已! 更甚至……司机自己就持有【宁心静气】这个天赋,结果屁用没有! 【宁心静气】是精神系下的天赋,持有该天赋的人能够减免10%-20%的精神污染。 他已经算是对精神污染抗性很强的人了。 如果刚才出手的是【敲鼓人】本体…… 司机简直不敢想,他打了个寒颤,看向车窗外。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调查官纹丝不动,轰隆的鼓声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鼠群虽然被燃烧,但依然有大量【影中鼠】在惹火上身之前逃入阴影中。 这恰好是【影中鼠】最难对付的地方——它们是污染极低但繁殖力惊人的物种,每次出现都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一切,惊人的数量让五十级的天赋者都觉得头痛。 一旦遇到致命威胁,它们可以眨眼间钻进自己的影子里,偷渡回那人类无法触摸到达的暗处修生养息。哪怕将它们灭杀到只剩下几只,只要没有全部消灭,过不了几个月,又会卷土重来。 而【影中鼠】跟随崇拜的【敲鼓人】更是恶心! 他没有实体,活跃在梦境和心灵之中,化身无数,物理攻击打不到,精神攻击难杀死,鼓声不知道敲碎了多少天赋者和敏感人的心灵。 想起那些无法忍受痛苦,最终疯掉或自尽的同胞。 司机咬紧牙关。 简宿年将转轮手枪换到左手。 他身后永恒不灭的黑色印记光芒渐强,还升腾着硝烟的枪口浮现半透明印记。 砰! 他开了第四枪! 子弹射出,印记瞬息收紧缩入子弹,弹头打中被【影中鼠】投下的影子,阴影“冻结”,试图钻回阴影的【影中鼠】一头撞上地面,来不及逃入阴影,被火焰点燃,烧成一团团黑色的粘稠胶质物。 车队中 一人拿着望远镜,激动地在驾驶座上锤了一拳:“我靠!居然能禁止它们钻进影子里!烧死它们!老子最讨厌老鼠!” 司机脑袋一震,缓缓转头:“?” 望远镜光速滑跪:“对不起!” “【影中鼠】还是有实体的,能杀。不过作为【观测者】化身的【代行者】也能做到完全不受/精神污染,我不敢想象六个印记全亮的【观测者】本人到底能有多强。” 望远镜刚成为天赋者,疑惑道:“【代行者】是【观测者】的化身?化身是啥,投影又是啥?” 后排的娃娃脸正好在啃一根面包,闻言把面包揪下来一块:“这个小块的面包,就叫化身,这个大的,就是本体。化身就是切片或者叫开小号,换句话说,现在的简组,是简组之一。” 娃娃一指窗户上面包的影子:“你让这个影子脱离镜子单独活动,就叫投影,也可以叫意志降临。投影本身没有实体,是比化身更抽象的技能。你刚才看到的【影中鼠】组成的【敲鼓人】,就是【敲鼓人】的投影降落到【影中鼠】里,这帮有毒的老鼠才能发动【敲鼓人】的技能,不过效果肯定是比本体差很多的。” “通常情况下,化身会分走本体的力量,化身越多,本体越虚弱。投影基本不会分走太多力量,同样,投影就比化身弱得多,容易杀死。” 望远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那【代行者】真的能不被精神污染影响?怎么做到的?靠天赋道具吗?哪儿能搞到?” 娃娃脸:“不是道具,是靠印记。玩过游戏吧?跟铭文符文差不多的东西,印记是图案和文字的结合体,由全知【AAA人工客服】给出,一共六枚。分别是金山峰、彩月亮、银钥匙、圆拱门、铜怀表、绿树林,依序指向元素、精神、全知、空间、时间、生命。持有本系列的印记,可以增幅该系列下的全部天赋。” 望远镜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我也能有吗?自己画行不行?” 竟然有这么牛的东西。 副驾上,戴着眼镜的男人慢慢转过脸。 他所持有的全知系天赋【鉴定大师】,让他掌握大量常人不知道的信息:“看到印记环最中间那个印记了吗?【观测者】的不同化身,能使用的印记是不同的,通常是哪个能用哪个亮。但所有化身印记环的中间那个,都是恒亮的。” “那是彩月亮,来自精神系的印记,效果比领主级的【坚定不移】和【宁心静气】加在一起都强。所以他从来不做噩梦,永远不被精神污染侵扰,是所有天赋者里最稳定的。” “基地曾经背着【观测者】本人,在其他天赋者身上复刻这个印记,然后接受这个印记的人还没出门就出问题了,还好都是高级天赋者,及时烧掉印记之后缓了一段时间又好了。” 望远镜一拍大腿:“能出什么问题?冷静还不好!” 我靠绝对理性! 眼镜冷冷道:“冷静到麻木,然后一睡不起也好吗?当时的受印者里有个犟种,死活不肯烧掉印记,第二天就凉了一半,差点脑死亡。大部分天赋者只知道持有本系列的印记,可以极大地增幅天赋,但事实上所有印记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副作用,能负担印记的,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脑死亡? 望远镜吓了一跳。 望远镜对印记的热切消了下去,但很快又喜悦起来:“那简组这趟来清云,肯定能杀了【敲鼓人】吧!” 眼镜沉默几秒,苦笑:“很难。【敲鼓人】因为没有实体,无法对人造成即死的伤害,同样的,他没有实体就更容易制造化身,化身又可以制造投影,数量就太多了,一来很难分辨本体,二来他真的跑得太快了,和遭瘟的【影中鼠】一样,能去我们去不到的地方。” 司机目视前方,脸色沉凝:“甚至,我们现在都不知道附近的【敲鼓人】到底是化身,还是本体。” 眼镜疲惫地点点头:“这趟来的主要目的,一是帮清云基地扶持一到两个二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保下一个基地。二是杀死【敲鼓人】的化身,烧掉投影。至于【敲鼓人】本体……别想了。” 奔腾不歇的清河上空,黑火在鼠群中蔓延,吱吱惨叫声冲上夜空。 【敲鼓人】似乎被激怒了,鼓声再次响起。 他这次敲得急促,雨点一样的鼓声从……西南方向传来!那正是【影中鼠】们最开始想去往的位置。 轰隆隆鼓声中,红月也躁动起来,它滴溜溜转了一圈,发红的夜雾便向世界降临。 简宿年抬头看了眼红月。 一阵夹杂着火药气味的夜风将红雾吹得七零八落。 清云基地提供的地图上,西南方向的小镇上还有几个幸存者据点。 太远了,又有轻微的红雾干扰,就算【观测者】有一双被眷顾的眼睛,也难以看清。 代表空间的印记一闪,简宿年取出一把重型狙击枪。 这支25毫米口径的狙击枪,在被【元素】改造前就具备击落飞机的能力,被重构后,是一架具备特殊效果的天赋道具。 急促的鼓声停止了,【敲鼓人】的化身在简宿年架起重狙的时候,就悄悄藏入阴影。 他找到了新的【戴冠者】,但今夜不是个好时机。 啊,甚至现在也太晚了! 【敲鼓人】愤怒地撕下一张脸皮:竟然让不知名的【戴冠者】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简宿年眉心微皱,被红雾阻挡的瞬息,他已经意识到【敲鼓人】的逃离,但他没有放下重狙,而是继续瞄向西南位置的小镇。 不知道【影中鼠】有没有蔓延到镇子上,简宿年手中这把被命名为【赤红之火】的重狙,每日能射出一发洞穿阴影的子弹,并对周围影中生物造成范围伤害。 缺点是这颗子弹会对周边的建筑物和道路造成普通据点无力修复的损伤。 但如果【影中鼠】已经开始攻击据点…… 简宿年的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红雾被看穿,钢筋混泥土的建筑如若无物,准心透过一切阻碍,聚焦在一个身影上—— 他被黑色的洪流托起,行于河上如行于地上。 他垂下视线,洪流便怒吼着向下,沿路淹没所有窃窃着向上攀爬的【影中鼠】。 没有比那黑河更暗沉的阴影了,落入河流的【影中鼠】被剥夺了遁入阴影的权利,只能被洪流席卷着,任凭处置。 剩下没有被卷入其中的【影中鼠】四散奔逃,一头钻进最近的影子。 对方并不需要他帮助。 准心慢慢移动,简宿年看见老旧的米色立面小楼,狂舞的黄色花蕊,流淌在街道上的黑河,河面上模糊的月亮倒影,还有……纷纷下落的气泡。 似乎感觉到简宿年的视线,那身影倏然回头,高处的夜风吹乱他的额发,透过来的视线几乎凌厉。 素坯一样细腻苍白的面容,少见的漆黑眉睫,虹膜上还映着黑河中斑斓的光点。 他的衣领上还挂着……小猫脑袋? 简宿年听到心脏血管里潺潺的声音,仿佛有什么要从胸膛流淌出来,要奔涌至那黑河之中,才算是在归处入海。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他的衬衫和制服外套都没有一丝濡湿的痕迹。 准心里,框着的是精神系的天赋者。 一个……【戴冠者】。 “简组!好多气泡!” 耳机里传来司机惊慌的声音。 简宿年放下【赤红之火】,回头。 清云基地就在他们的斜后方,巨量的梦境气泡从基地升腾而起,因为月光照耀,气泡就斑斓起来,里面亮着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 司机结巴着问:“这、这是什么啊,简组?是新的污染物吗?” 要击杀吗? “不,”简宿年轻声回答,“是梦。” 持有精神系天赋才有可能看见的梦境气泡。 气泡聚集,汇成河流,灌入某个阴影,再不回头。 但简宿年知道,这条七彩的梦河,将在一片新世界里涌出。 他一手拎着重狙,一手调整耳机:“或许应该和小镇上的据点接触一次。” …… 向阳花苑 黑河从月亮后流出的时候,孟星洲刚刚从家被泡了的打击中回过神,就听到了咚咚的响声,颈侧也传来瘙痒,没几秒痒意就成了针扎一样的痛意。 是守宫! 家里出事了? 孟星洲倏然睁开眼睛,一手抓住颈侧惊慌的花蕊,安抚地揉了揉:“我醒了。” 守宫缩回枝条,腥臭的铁锈味从窗外传进来。 孟星洲是躺在睡袋上地,一醒来就捞起稀里糊涂醒过来的迟菟,大步走到窗前,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凝重起来。 守宫的花蕊全部舞动起来,每一根花蕊都穿着数十只老鼠,即便如此,也有密密麻麻的漏网之鼠试图钻进502,守宫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用枝叶糊住所有窗口,任凭老鼠啃咬,同时伸出枝条提醒污染源。 呜哇!这个时候才发现长刺是有用的! 迟菟像面条一样挂在污染源臂弯,甩甩脑袋,伸头到窗外瞄了一眼,顿时清醒了:“咪!” 老鼠怎么现在来了! 孟星洲:“这就要问那个敲鼓的。” 他拉开窗户,守宫簌簌让位,他踩着窗框直接翻了出去! 在他落地的之前,阴影先一步铺在地面上,随后卷起浪潮,将污染源高高托起。 经过半个晚上的消化,长了数十倍的黑尾从影中起身,叼来森白骨刀,在孟星洲接过骨刀的时候,它对涌来的黑鼠张开了口器。 菜菜跳出影子,甩甩毛,憨厚的大金毛在领地被冒犯的时候,终于展露了它的凶狠。 讨厌,讨厌每一个破坏它守护家庭的东西! 孟星洲一刀斩断跳过来的老鼠,他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些老鼠是奔着他来的。 商城和南山肯定没做好鼠害来袭的准备,今晚难道要有无辜幸存者因为他伤亡吗? 孟星洲翻到高处。 从高处看,老鼠明显在向他流动。 孟星洲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只要他保持靶子的状态,商城和南山那边就能安全一点。 孟星洲让阴影瀑布一般流淌下去,飞溅的“水滴”击穿一颗颗鼠头。 老鼠并不能在他的影子上如履平地,很快就在浪涛中狼狈地打转,有些几乎是瞬间就被漩涡撕扯成黑雾,有些则被缓过劲来的守宫迅速击杀。 但还是太慢了,老鼠也太多了。 孟星洲缓缓吐出一口气,回想在【心之域】中使用污染杀死敲鼓达人的状态。 他伸手指向黑河。 黑河突然凝固,柔软的阴影向四面八方生长,很快长出一棵棵怪奇的树木,没有叶子不开花,只有黑曜石一样森冷光滑的枝干和遍布躯体的尖刺。 树干与刺避开菜菜和守宫的枝条,将来不及上岸的黑鼠全部刺穿。 只这一瞬息,就杀死了绝大部分老鼠。 剩下的老鼠开始打洞逃离,一部分被守宫持续击杀,一部分被黑尾咬碎脑袋丢在路边。 孟星洲却稍微踉跄一下,险些从五楼上摔下去,好在菜菜及时靠过来,让孟星洲有了借力支撑的地方。 孟星洲晕眩间感觉皮肤微微刺痛,似乎有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错觉吗?” “汪汪!” 菜菜忽然对着楼下叫起来,它还没从家园被袭击的愤怒中缓过神,尾部因为兴奋而剧烈摇摆。 孟星洲看向菜菜戒备的方向,微微睁大眼睛—— 一辆老头乐摇摇摆摆地开过来,熟悉的四季景长满车身,尖刺上还挂着不少黑鼠的尸体,可见对方从鼠潮里开过来的。 是……商城的人。 孟星洲握着骨刀的手紧了紧。 来帮他吗? 等等。 孟星洲忽然感觉不对,回身捏住菜菜的嘴筒子。 别叫了,快回去。 街道上 曲凌可不是袁卓那个大近视,相反,他眼神好得很,在车子里就看到了孟星洲和……菜菜狗! 曲凌给了程行一拳,愤怒:“我就说他让菜菜咬我!你非说梦里都是假的!” 程行瞪大眼睛:“……闹鬼啊!” 他揉揉眼睛:“我靠!真是菜菜!” 眼看着孟星洲突然回身,试图把菜菜塞进影子里。 程行实在绷不住了:你这么强你早说啊!心虚什么?谁还能把你怎么样吗?! 赚了 ------------------------------------- 鼠群已经褪去,街道和12栋楼下堆满了老鼠尸体。 向阳花苑12栋 老头乐停在楼下,守宫垂下一根花蕊,好奇地在四季景上戳来戳去。 呜,现在长刺还来得及吗? 孟星洲则带着两人上楼。 规律的脚步声响在楼道里,三个人都很沉默。 程行脚下发飘,满脑子都是“卧槽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孟星洲的脚下。 半透明的菜菜,不是鬼是什么? 冰淇淋一样化掉,然后流进影子里了! 程行震惊,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恐惧——所以孟星洲其实不是【污染源】,他是黑白无常吧? 程行现在对清云基地的检测没有任何信任度了。 曲凌和孟星洲也默契地沉默着。 孟星洲是翻窗出去的,没带钥匙,敲敲门板,守宫就从里面打开防盗门:“随便坐吧。” 他把晕乎乎的迟菟摘下来,黑白小猫刚刚被污染源带着翻来翻去的,此刻软绵绵地趴在睡袋上不动了。 孟星洲轻轻地抚过小猫头。 程行和曲凌机械地坐下了。 孟星洲低头摘掉身上的猫毛,才去接了两杯清水放在茶几上:“你们怎么来了?”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 半小时前 曲凌是被程行叫醒的:“怎么了?” 他脸色发白,梦里隐约的鼓声让曲凌还有些恶心。从服下道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噩梦困扰了。 两人的对讲机呲呲作响,是守夜的人第一时间报告了鼠害。 程行的脸色极其难看:“鼠群来了,我去开电网!” 红月不是在十天之后吗? 曲凌脑子懵了一下,身体已经先于理智行动,他匆匆上楼,路过窗户的时候向下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老鼠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很快在路上铺了一层。 曲凌心惊肉跳:这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但是不对。 这些老鼠并不像之前任何一次红月那样,发疯地冲击商城,反而自然而然地……路过了? 他上到阳光房,发现整个清河西的鼠群都在有目的地向同一个位置移动,而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人是特别的。 孟星洲。 曲凌拿起对讲机,程行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这次鼠害跟之前不一样。” 曲凌的手紧了紧:“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老鼠是有目标的?” 程行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曲凌想说什么。 曲凌深吸一口气:“我得去看看。” 曲凌强调:“于情于理,都有必要搞清楚鼠害发生变化的原因,而且我会把四季景搬上车子,你知道不会出事的。” 鼠害最大的威胁,一是老鼠携带的疯病,二就是太多。 程行叹气:“你就是想去看他会不会出事。我开了电网,跟你一块去。” 他当然可以搬出据点人的安危来劝阻曲凌,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何况他们就生活在清河西,鼠群如果真的发生了变异,商城并不能独善其身。 曲凌把一盆四季景放在老头乐的顶棚,卷须和尖刺没几分钟就爬满整个车身。 程行拿起对讲机:“袁卓,如果我和曲凌今晚上没有回来,就去投靠南山吧。完毕。” 说完,放下对讲机,钻进车内。 老头乐不远不近地跟在鼠群后,和曲凌想的一样,这些老鼠目标明确,只有极少数被四季景吸引,爬上车身之后就被四季景刺穿。 越往前开,程行越头皮发麻。 这些老鼠的数量也太多了,守宫一棵藤真的应付得过来吗? 曲凌紧紧捏着手中四季景的种子。 程行脸色严肃,将把手拧到底:“别担心,就到了!” 老头乐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向阳花苑,还没转弯,一片黑河撞入视线,不知它从何处起源,只看到它冲击着建筑与鼠群,却没有声音,只是静默地汹涌。 浪涛里,一棵棵黑树无声浴水而出,在墙面、地面投下蜿蜒的树影。 曲凌喃喃道:“像梦里一样。” 分明颜色不同,却让他想起梦中白色的大门和77级台阶。 奇异的梦境,落在现世里。 程行拧着车把的手慢慢松开。 他承认,之前对孟星洲的评估有误。 清河西僵持的局面,会因为孟星洲改变。 也许今天就应该选一边了。 …… 程行当然不会把心路历程啰嗦给孟星洲,只是简单概括:“……老鼠太多了,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看能不能给你帮点忙,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需要。” 曲凌已经从尴尬中缓过神:“今天之前,鼠害都是固定在每个月红月那天才出现的,出现这种异常状况我们肯定要出来查看一下。而且不止我们,南山也肯定会出来观察。” 孟星洲轻轻揉着猫:“谢谢。” 他怎么都想不到,曲凌和程行竟然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帮他。 程行摆手:“嗐,一点忙没帮上。” 从商城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冲动了,但那又怎么样? 商城里的幸存者,不都是他和曲凌冒着生命危险一个个捡回来的?他以为自己心硬了,其实只是要护着的人太多了,他没办法而已,真的有还算熟悉的人遇到危险,他和曲凌还是想尽力帮一帮。 孟星洲点起蜡烛。 室内轻微的血腥气被烧去,小小的火苗跳动在孟星洲漆黑的眼目里:“不管怎么说,很感谢你们跑这一趟。” 程行实在憋不住了:“你这么感动了,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在投诚之前,有一个严肃问题需要摸清楚。 孟星洲歪头:“什么问题。” 曲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这缺心眼的二货嘴一张:“你其实不是污染源,是什么亡灵法师之类的吧?可以召唤死灵陪你战斗?刚才那个河,冥界之河?” 曲凌嘴唇动了动,“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冥界之河,那应该是流淌在你的脑子里……” 程行:“干嘛骂我?” 亡灵? 孟星洲低头,菜菜的嘴筒子正在影子里戳来戳去,它黑色的鼻子在阴影中并不明显,曲凌和程行都没有注意。 它是个人来疯,但刚刚被污染源塞进影子的时候,还记得污染源说过不要出来,此刻只是暗中伸出鼻子,试图分析局势。 嗯,卖冰淇淋的很久不卖冰淇淋了。 种花的还在种花。 要是卖冰淇淋的还继续卖冰淇淋就好了,猫可从来没有吃过又冰又甜的奶油。 菜菜的尾巴停了停,又重新摇晃起来。 孟星洲摁了摁菜菜的鼻子:“出来玩吧,他们都看见你了。” 他收束的影子重新化开,边缘克制地停在距离程行两人二十公分的位置。 程行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影子和黑河是否有关系,但他见过那条细长的尾巴,于是下意识要站起身,却被曲凌轻轻拉住了。 下一刻,一头熟悉又陌生的金毛犬从影子里跳出来。 陌生的半透明身体,眼熟的四枚眼珠。 “汪!” 菜菜在原地抖抖毛,竖着尾巴热情地凑到曲凌和程行身边的打招呼,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是怎么凶的。 孟星洲:“在天赋分类里,有一系列天赋是精神系,你可以认为这是菜菜的精神体。” 曲凌长期被精神污染骚扰,也见过一些虚幻的影子:“投影之类的?” 他不认为这是菜菜,因为301一家慢慢死亡后,菜菜的理智就很稀薄了,虽然对曾经用过的东西还有些微印象,但已经不认得人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菜菜,性格和以前那个快乐胖狗一模一样,好像最重大的转折没有到来过。 “不,”孟星洲微微弯了下唇角,菜菜烧着开水就撞到他怀里了,“这是菜菜狗本狗。” 曲凌:“你的意思是……这不是菜菜的投影,它的身体死了,但精神体活下来了?” 孟星洲能让精神体脱离身体永存? 这真的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孟星洲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菜菜能以这个形态存在,和它本身就持有精神系天赋有关。” 因为菜菜本身就是特殊的,黑尾才对菜菜的结晶那么执着。 孟星洲:“不过它不能离开我的影子范围,所以很久没和其他人一起玩过了。” 曲凌低头,果然,菜菜踩在孟星洲的影子上。 “它活着。” 沉默许久的程行突然开口,他摸了摸菜菜,眼睛里有真切的笑意:“真好,至少还活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菜菜了。” 程行看向孟星洲。 高中生怀里抱着猫,视线看着菜菜,无论菜菜跑到什么地方,阴影总是先一步铺垫过去。 那傻狗就叼着坐垫甩来甩去。 程行第一次不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 程行低头笑了笑。 301一家,至少留下这个会一直记得原主人的小狗,那就不算彻底消失了吧。 “好狗。” 程行慢慢说。 菜菜撒开四爪在影子上狂奔:“汪!” 现在还有好猫!好人! 曲凌突然一拍茶几:“光顾着感慨了,忘了最重要的事。” 孟星洲疑惑:“什么事?” 程行想起正事,也不玩狗了,急匆匆站起来:“你不知道那帮老鼠也产污染结晶吧!被那帮老鼠咬了确实会感染疯病,但它们的结晶是能用的,在太阳底下晒上一段时间,就和普通污染物的结晶一样了。” 孟星洲慢慢站起身:“真的?” 迟菟的耳朵也跟着立起来了:污染源喜欢的钱! 程行从随身的口袋里翻出一把骨刀:“不然你以为我们和南山的天赋者靠什么升级?我们又不出打猎的,喝西北风吗?得快点。鼠群来的时候,镇子上其他污染物会躲起来,现在出去不用带护具都很安全。” 曲凌拿出一双防割手套递给孟星洲:“戴好护具,这种老鼠很奇怪,哪怕伤口碰到它的血液都没事,就是口水有毒,千万别被牙齿刮伤。” 孟星洲头也不晕了,起身穿上更耐脏的外套,严肃:“走。” 迟菟竖着尾巴,也很严肃:猫要为污染源的小金库添砖加…… 迟菟忽然被抱起来:“咪?” 孟星洲捏捏小猫脸:“你看家,不然我不放心家里。” 迟菟的小爪子太嫩了,很容易被老鼠的牙齿划伤。 迟菟被委以重任,立刻端着表情团在睡袋上不动了。 在程行和曲凌的注视下,孟星洲顿了顿,将手里用来储存结晶的瓶瓶罐罐,丢进影子里。 程行和曲凌都转过头。 哦,孟星洲还有个空间系的天赋呢。 程行木着脸:被孟星洲用过的天赋试纸,大概是试纸家族里写得最满的一张。 不像他和曲凌,一张A4纸就五行字。 行吧,起码不浪费。 …… 向阳花苑对面的高层小区上,两个人爬到楼顶上,举起加装了夜视仪的望远镜。 整个向阳花苑堆满了老鼠尸体,两个人在高处,一眼就看到披着硕大变异植物的小区楼。 守宫并不知道有人在偷窥它,它的大部分花苞都在嚼嚼嚼,少部分已经紧紧闭上,没有任何动静。守宫作为快二级的污染物,食量也有上限,更多的确实吃不下了。 孟星洲摸了摸守宫被老鼠咬断的卷须和茎秆,输送了一些污染过去。 他还记得自己骗程行和曲凌天赋道具的事,输送污染的动作很隐蔽。 曲凌只以为他在看守宫的断裂处,安慰:“没事,植物不会被传染疯病。这种小伤口也很正常,养一养就回来了。它跟其他四季景不同,消化掉这些污染之后,应该能升到二级。” 守宫之前吃过这些老鼠,孟星洲知道不会被传染,他只是有点心疼,守宫为了堵住窗户,好好的叶子被啃成这个样子。 孟星洲:“不会被传染就好,我们找结晶吧。” 曲凌道:“找那些个头特别大的,大概一百个老鼠里有一个这样的,大部分都有结晶。” 说话间,孟星洲轻轻剖开一只手掌长的老鼠,果然找到一枚非常小的结晶,一枚大概只有五点污染,少得可怜。 但这里,有一整片的老鼠! 曲凌和程行今晚没来的话,孟星洲就会错过一大笔物资。 老鼠的结晶和他从树林子里猎到的结晶一样,内部的污染混乱无序,是黑尾不太感兴趣的类型。 林子里那些污染物,可能都被老鼠咬过。 说不定清水山的据点,也是因为这些老鼠传播了疯病才沦陷。 如果不能解决掉那个敲鼓达人,这些老鼠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孟星洲知道,敲鼓的长袍人不会放过他。 孟星洲收回思绪,疑惑却不能消失。 他清楚记得长袍人指着他说了两个词: 容器。 将戴冠之人。 这两个词到底是指什么? …… “什么?您说西南方向的小镇子上有新的【戴冠者】?!” 苏智渊——【鉴定大师】持有者猛地在坐直身体。 望远镜小声问:“【戴冠者】又是什么?” 司机也很吃惊,半晌才回答:“【戴冠者】就是容器啊。” 不等望远镜疑惑,司机轻轻叹了口气:“记得刚才说的投影吗?” 望远镜茫然点头。 司机:“对于一些领主级以上的污染物,本体和化身都不能降临的时候,就会选择投影到目的地,但投影是很脆弱的,必须选一个容器来盛放投影。” “不过,【戴冠者】这个词,特指被红月选中的容器。” 交易 ------------------------------------- 望远镜:“被选中会怎么样?” 司机:“听过鬼上身吗?投影成功,就是鬼上身,壳子被鬼拿去用了。有些鬼会弄死原主人,有些就是上个身。但普通人被上身,最好的结果是变成天赋者,绝大部分都是疯了或者死了。” “【戴冠者】这种称呼,也不是我们搞的,那帮污染物就是这么称呼的,我们私底下喊这帮人倒霉蛋。” 望远镜脸色苍白地望向天空,眼神透露出一丝恐惧。 这个多出来的红色月亮……会在某天掉下来? 望远镜小声:“怎么看出一个人是容器的?” 司机:“有标记呗。跟印记一样的东西,打在容器身上的某个位置。但【戴冠者】的标记在影子里,就是一个大月亮,距离被上身越近,月亮就越满。双红月的时候可以直接看见标记,其他时候都需要借助道具。” 司机安慰:“就是普通的领主,想投影成功都得有复杂的仪式,容器本身还得被洗脑自愿接受,更别说红月了,目前能看出红月降临有更苛刻的条件,到现在发现的【戴冠者】一个都没被投影成功。” 他小声问:“所以我们要杀了容器吗?” 感觉容器也挺可怜的。 司机牙疼似的抽了口气:“哪儿有那么容易,很多容器本身就很强。或者说就是因为很强很特殊,所以才被选成容器。” 后排的娃娃脸忽然问:“下过五子棋吗?” 望远镜点点头。 娃娃脸:“如果你用全部的棋子去干扰对方,最终的结局可能是两败俱伤。但我们想赢,所以要争取能争取到的全部队友,而不是把地盘和同盟都让给对方。所以至少在01号基地,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其他基地跟我们想的就不太一样了,”娃娃脸摊手,“我比较认同咱们基地的理念。” 副驾驶上,一直抱头崩溃的苏智渊终于缓过神,不死心地追问:“您确定吗?真的是【戴冠者】?这么重要的事情,全知应该提前通知才对。” 代号为【AAA人工客服】的天赋者,持有天赋【全知】。 望远镜嘴唇动了动。 每次听到全知的代号,都很想吐槽,但他不敢。 耳机里传来观测者平静的声音:“他的影子里有红月的标记。到达清云基地后,我会想办法和他接触,可以请你这几天做一个标记屏蔽仪给我吗?至于全知为什么没有提起……” 【观测者】,有一双特殊的眼睛。 苏智渊死了一点,抹了把脸:“屏蔽仪我会尽快交给您。” 他慢慢转头,看向后排的娃娃脸:“这个【戴冠者】也尽量保密,你懂?” 娃娃脸咬着半截面包:“哦!我懂。” 他咽下面包,咳了一声:“全体目光看向我!” 连司机都忍不住回头,对上视线的瞬间,娃娃脸的眼睛里旋转出小小的银花,司机和望远镜的记忆一帧帧在他眼前播放,娃娃脸眨眨眼,将记忆定格苏智渊大喊【戴冠者】之前,然后一口气把后面的部分全删了。 精神系下天赋【记忆裁剪】,将生物的记忆具体为画面,可以进行对画面自由地裁剪拼接。 娃娃脸刚删掉司机两人的记忆,发现苏智渊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娃娃脸指指自己:“我也要失忆吗?” 苏智渊给愣神的司机打了把方向盘,防止一车人撞上马路牙子,语气阴森森的:“你说呢?” 娃娃脸安详地往后一躺,给自己来了个剪辑。 …… 南山别墅66号 厉德海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待着关于鼠害的新消息。 他年近四十,是清河西镇等级最高的天赋者。 别墅大厅装饰着各种污染物的头骨。 南山据点拥有六个天赋者,其中四个都是攻击方面的天赋,有十五级的厉德海在,清河西镇范围内,除了两辆大巴,没有能单独与厉德海抗衡的污染物和天赋者。 但清河西实在太小了,资源也不够丰富。 南山甚至不敢大量砍伐清河附近的树林,也不敢放开了捕杀污染物。 因为厉德海需要动物或者污染物的骨头才能做出道具,而想饲养污染物,又需要消耗大量粮食。 偏偏清河西唯一一个木系天赋者,却不知好歹地拒绝加入南山。 厉德海眯起眼睛。 想起下午时候,商城据点用车载对讲机的传话,说是有一批污染物骨头要出给南山。 厉德海点了支烟:商城又能有什么污染物可以出售?难道还出去狩猎了吗? 厉德海默不作声,大厅里虽然有几十人,却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的66号别墅十分拥挤,不止是厉德海,南山据点所有天赋者都被提前到来的鼠群惊醒,来到了客厅,等待派出去的人带来消息。 除了天赋者,客厅里还有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窦思莹和吕成赫然在列。 吕成抖得像筛糠,他一点都没有见到据点话事人的兴奋,只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据点响起警报的时候,他们这帮种地砍柴都不太行的底层幸存者就被叫醒,在其他守卫的推搡下,聚集在客厅里。 很快,有四个人被发了武器,穿上简单的护具,从据点出去了。 吕成在天赋者和守卫们的交流里才搞清楚,原来是每次双红月才会出现的鼠群,提前出动了,但是这次没有攻击据点,反而绕过了南山,往镇子里去了。 刚才出去的那四个人,是去探查状况的。 普通人,在鼠群泛滥的夜晚,去外面乱逛能回得来吗? 吕成抠了抠手指,无比希望那四个人可以安全回家。不仅是因为不想见到同胞死亡,还因为……那四个人成功打探到消息,他们这些人就不需要出去了。 厉德海仰靠在沙发上,问:“几点了?” 天赋者回答:“四点十七,打探情况的出去快两个小时了。” 厉德海睁开眼睛,视线慢慢移向挤挤挨挨的幸存者。 吕成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和他挤在一起的幸存者多也是老弱病,被厉德海一看,就像被老鹰盯住的鸡崽子。 在有人晕过去的前一秒,厉德海的对讲机响了。 “有两个人回来了,完毕。” “已经检查过,没有伤口,放他们进来了,完毕。” 厉德海挥挥手。 守卫立刻将吕成一群人往外赶。 过了十来分钟 一辆小车送来了探查情况的幸存者,两个人一高一矮,高得像竹竿,矮的满脸雀斑。 两人都很兴奋,虽然被推出去探查情况的时候绝望到恨不得原地自尽,但现在他们不仅回来了,还是带着有用的消息回来的! 厉先生答应过,只要能带回信息,不仅可以让他们从地下室搬出来,还许诺他们守卫的工作,这可比砍柴种地强多了,还能不定时扣一点其他人的口粮。 “说吧,看到什么了?” 厉德海稍微坐直:“那些老鼠去什么方向了,商城?” “没去商城!” 瘦高个抢先开口。 雀斑脸只好憋屈地盯着瘦高个。 瘦高个:“老鼠都往向阳花苑去了,我们远远跟在后面,那些老鼠不怎么搭理我们,我们俩躲躲藏藏才……” 厉德海并不理会瘦高个的邀功:“向阳花苑?以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送两人回来的司机忽然说:“有的老大。我去集市拉粮食的时候,见到一个脸生的幸存者,他跟咱们换了一把骨刀,又和商城换了不少生活用品,然后拉着车走了。” 因为是完全没见过的幸存者,司机还特意盘问了和对方说过话的窦思莹。 “管集市的人说,那个幸存者住在向阳花苑。” 一个天赋者插话:“长什么样?” 司机:“男的,看着年纪不大,长得漂亮。” 他忍不住仔细回忆,却怎么都想不具体的长相,脑子只有一个清晰的印象:“非常漂亮,没见过那么俊的小孩,商城的曲凌都没长成他那个样子。” 天赋者咧开嘴笑:“哦,是他,居然还活着,那应该确实是天赋者了。” 厉德海看向说话的天赋者:“你见过?” 天赋者卞齐笑了下,简单提起那天见到孟星洲的经过:“……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清云基地赶出来了,也不肯加入南山。跑到向阳花苑住着,是为了学商城,指望被74136庇护吧。可惜,他又不办集市,74136怎么会搭理一个不稳定的客源。” 59837对商城的容忍,是因为集市可以满足幽灵大巴搬人运人的执念。 孟星洲一个人,凭什么能得到幽灵大巴的青眼? 雀斑脸抢话:“我们好像见到那个孟星洲了!不光是他,还有商城的程行和曲凌!” “他们和孟星洲一起从楼里下来,那个楼也很特别!上面长了一个特别大的爬山虎!开的都是花,而且还一直动来动去的,不像是普通植物。” 雀斑脸不知道,但几个天赋者却很清楚,那个“爬山虎”,是四季景。 是南山最想得到的东西之一,可惜四季景必须要木系天赋者亲手催发,否则就是个能掩盖血腥气的盆栽。 南山曾经试图学商城利用变异植物,他们挖了一些有攀援能力的植物种在围墙下,结果是长起来的植物完全不驯服,不仅试图偷吃幸存者,根系还钻坏了围墙。 商城今晚能冒着风险出门,就是因为四季景可以为密闭空间提供隐蔽和防护效果。 坐上车,让四季景爬满车子,车厢就成了移动堡垒,不比待在商城里差。 厉德海沉声道:“是四季景。曲凌竟然把四季景给了其他人,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向阳花苑,亲手帮他催生出来,看来是达成合作了。但今天的鼠群是怎么回事……” 雀斑脸和瘦高个缩了缩脖子。 这是他们回答不了的问题。 厉德海忽然道:“你们今天在睡觉的时候,听到鼓声了吗?” 五个天赋者互相看看,其中三个伸手:“听见了,梦里有打鼓的声音。” “那声音听得我牙都痒了。” 说话的人咧咧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牙缝里还沾着点血迹,不知道吃了什么。 卞齐接着厉德海的话:“从前阵子开始,清云就连着放着不少罪犯出来。我们都觉得是清云内部有点什么问题。老大,说不定是清云附近那个领主级污染物躁动,导致清云基地无力负担有问题的人口,这个污染物也间接影响了鼠群的行动。” 厉德海脸色沉凝:“如果是这样,那就要谨慎地囤粮了。” 他们都不希望清云倒了,因为清云沦陷,他们就要直面领主级的污染物。 厉德海:“也不好说鼠害和孟星洲完全没关系,毕竟是冲着向阳花苑去的。那个孟星洲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曲凌和程行也被影响了,撂下商城,跑去向阳花苑?” 卞齐:“说不定明天就能见到了。” 厉德海看向卞齐。 卞齐问司机:“那小子在集市上卖什么东西?” 司机:“肉!我看了,是兔肉!” 卞齐:“商城都是一帮不出门的怂货,今天下午没有鼠害的时候就说了要交易骨头,我猜是孟星洲去清河那边弄了点猎物,由商城联系咱们。商城缺有攻击能力的天赋者,保准是看上了孟星洲这个独狼,想拉拢他。”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天赋者冷笑:“商城的胆子也是大了,背着我们拉拢天赋者,想吞掉我们据点?靠多出来的一个天赋者,做梦!” 其他几人也附和,有一个天赋者忍不住问:“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吞掉商城?” 厉德海冷冷道:“等化工厂动手。” 两年来维持的局面因为多了一个孟星洲而改变,厉德海迫切地想把曲凌弄到据点来。 倘或清云那边真的不行了,他们就得往波南基地跑。 木系和水系天赋者,在哪儿都是香饽饽,他们可以把曲凌两个人当成敲门砖。 至于孟星洲…… 明天一试就知道。 厉德海不觉得孟星洲是引起今夜动静的原因——真有那么强,不会被清云基地扫地出门。 …… 孟星洲在楼下打了个喷嚏,手起刀落间剖出一颗结晶。 到底是快入夏了,四点多的天已经开始微亮,小老鼠们在阳光下微微融化。 程行擦擦汗:“差不多了。” 三个人忙了一夜,不仅取了结晶,还剖出不少骨头,打算一起卖给南山据点。 孟星洲晃晃罐子:“大概有六百个结晶。” 他身边堆满了小罐子。 程行还挺奇怪:“这次老鼠多,但是大老鼠少,五六百个里才有一个大的。” 要不是守宫和时隐时现的菜菜帮忙,他们甚至连六百个结晶都看不到。 守宫密集的花蕊实在是帮了大忙。 曲凌累得直冒汗,他不像孟星洲和程行底子好,本来就虚,成为天赋者之后也就是比普通人强壮一点。 程行赶紧打开车门,把曲凌塞进去坐着。 曲凌看着泛起白色的天空,沉思:“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程行:“忘了啥?” 两人对视一眼:“不好,袁卓!” 这傻子不会已经联系南山了吧?! 孟星洲不知道这两人急什么,一手将往前窜了一步的老头乐拖回来一点:“等会儿,带点特产回去。” 他顺手把装满污染结晶的玻璃瓶丢进曲凌怀里。 程行:“我靠?!” 你小子还有【巨力】这个天赋吧?! 不等程行拒绝,孟星洲搬出常见话术:“给孩子的,别推辞。” 孟星洲说完手一松,程行忘记自己在拉把手,老头乐嗖一声冲了出去,带来程行扭曲的声线:“谁家孩子吃这个!” “还有别忘了!中午十点,来商城交易!” 孟星洲脱下脏污的外套和手套,顺手将额发撩到后面,露出额头和眉眼:“对,今天还要见人。” 他转身往回走,阴影将污染源落在原地的玻璃罐全部吞没,慢吞吞跟上他的脚步。 瞬移(捉虫) ------------------------------------- 孟星洲洗了个热水澡,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六点。 一整晚没有休息,依照孟星洲以前的状态,是不会困的,但今天…… 孟星洲将脸埋在迟菟的肚皮上,睫毛和小猫的肚肚毛打架。 他有点困,但又怕回笼觉睡过头。 迟菟却很精神。 孟星洲闷声:“你不困吗?” 黑白小猫刚刚洗了脸,细细地叫了一声:“咪~” 感觉像睡过了一样。 孟星洲从毛毛里抬起头,若有所思:“在【心之域】保持里清醒,好像不妨碍身体的睡眠。” 这样才对,否则曲凌每晚好几次来【心之域】打卡,一两天就该熬出黑眼圈。 他现在犯困,大约是因为昨晚让黑河的水冲到现世里来了。 孟星洲看了眼自己的影子,闭上眼睛,又一次进入了【心之域】。 迟菟连忙从茶几跳到他怀里,转一圈,踩了踩,团下来试图进入睡眠。 但洗过脸的小猫神采奕奕,怎么都没办法睡着,气得举起前爪抱住脑袋,喵喵地在污染源怀里翻滚。 影子悄悄摸上猫脑袋,迟菟在把自己拧成麻花的下一刻,它翻着肚子,被影子哄睡着了。 孟星洲站在大门前,听到迟菟咪咪的叫唤声,稍作停留,属于小猫的气泡果然被菜菜顶在脑门上送来了。 白色的大门已经合上,从月亮背后流淌而出的河流却未干涸,它们只是顺从污染源的指令,退回【心之域】的深处。 孟星洲推开门,站在台阶上俯视【心之域】。 “洪水”退下台阶,在一无所有的大地上泛滥,脆弱的梦境气泡徜徉在黑河的怀抱,被浪潮托起又沉入水底。 不,泛滥到如此地步,已经不能称作河流,而是海洋。 黑色的,承托着无数梦境的汪洋。 一片梦的海洋。 黑月依然挂在天上,濒临白日,大多数人的睡眠都进入了较浅的快速眼动期,梦境急速增加,气泡源源不断地从月亮后涌出,最终连月亮都被这些五彩斑斓的气泡挂满了。 菜菜从鼻子里出了口气。 狗的大公园,被淹了。 但是! 菜菜猛地往地上一趴:狗有了一片大海! 孟星洲拍拍它,迈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踏入【心之域】,黑河退潮般向后,在原地留下一大片没来得及跟上的气泡。 气泡们茫然几秒,惊慌地漂浮起来,试图追上潮水,有没瞄准方向的,啪地在地上摔碎了。 孟星洲良心微痛,停下驱赶黑河的脚步,等气泡们咕噜噜重新滚进水里,他踩着河流向上。 忙了一夜,到现在没来得及查看他的地下室到底是怎么漏的…… 菜菜噗通跳进河流,快乐地殴打水面。 玩水! 玩水! 末世之后,水源地成了危险的地方,这对于因为减肥所以经常被带去游泳的菜菜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现在菜菜又可以游泳了! 啪! 菜菜一爪子拍下去,好几个气泡被河水的涟漪带走了。 至于污染源? 忘记了! 狗爪子溅起的“水滴”,啪嗒啪嗒地落在迟菟的气泡上。 迟菟:“……” 猫对于玩水没什么兴趣,它只想紧紧跟随污染源身边。 于是小猫用力一推气泡,气泡咕噜噜从狗头上滚下去,小猫在气泡里嘿咻嘿咻地奔跑,气泡嘿咻嘿咻地逆流向上。 但它不用太努力,因为孟星洲很快注意到它,孟星洲停下脚步,浪潮就将猫送到污染源手边。 孟星洲把迟菟的气泡卡在领子上,他的步伐并不大,走得也不快,但几步就攀登到了月亮下。 他的视线落在什么位置,下一秒就会如愿出现在那个位置。 所以他虽然从地面走上高天,云泥的距离却如同咫尺。 站得近了,才发现在地上看和毛绒玩具一样的月亮,实际上大得惊人。绒毛有天鹅绒一样细腻的质感,深密细软的间隙里,还藏着一些光亮的,和恩赐一样的碎屑。 孟星洲摸摸月亮,确实有绝佳的手感,很适合给迟菟踩奶,就是碎屑太尖锐。 他捏起一块碎片,硬的,扎手。 迟菟完全被这近在眼前的月亮震撼了,瞳孔放到最大,所有的思绪都被月亮夺去。 孟星洲:“看起来像什么珠宝广告上的背景板。” 他开口说话,迟菟才甩甩脑袋清醒过来。 月亮上闪光的碎屑不是恩赐,而是一种类金属的残片,尖锐扎手,但稍稍用力,残片又会被他碾成金色的液体,落回月亮上又变成硬得扎手的状态。 孟星洲举起碎片闻了闻,没有味道。 又递给迟菟,小猫动动鼻子,摇头:“咪。” 猫什么也闻不到。 研究不出来算了。 孟星洲放弃,绕到月亮背后,看到了一扇熟悉的白色大门,门已经敞开,没有台阶,只有汪洋一样的黑暗和气泡,世上所有的暗影似乎都发源于此。 孟星洲戳了一截手指进去,感受到静谧的凉爽。 这片暗影和他家仓库里差不多,从这里出去能看到更外面的世界吗?还是也通往另一个生物的阴影? 孟星洲好奇地搅弄暗影,他有直接穿过去印证想法的冲动,但很快克制了。 他带着猫,养着狗。 他必须更小心更克制,以及囤积更多的物资。 迟菟小心翼翼:“咪?” 这里面是什么? 孟星洲:“是影子,和家里的仓库一样。” 一人一猫仰头对着影子看了半天,除了纷纷扬扬的气泡,没有垃圾或者财产之类的东西丢下来。 迟菟:“咪?” 无主的仓库?我们能捡走用吗? 孟星洲心里动了下,他刚刚压下去的探索欲又浮了上来。 “至少今天不行,万一发生意外,没办法去参加交易。” 强迫自己按下探查的欲/望,孟星洲将注意力转移到气泡上,在这数不清的气泡海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气泡,于是伸手将它捏在手心。 是002的梦境。 这次的气泡里没有鼓声,002走在一片熟悉的道路上,茫然地前进着。 孟星洲凑过去细看:“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迟菟伸头:“咪!” 猫看看! 孟星洲电光火石间想起来:“这不是来清河西的路上吗?” 他有点疑惑:“002是清河西人?梦里到清河西的路这么清楚。” 迟菟歪头:“咪?” 他不会因为发疯被清云赶出来了吧? 孟星洲:“应该不会,002是清云最强的天赋者了。我要是清云基地,怎么都得先抢救看看。” 在末世,发疯不要紧,没什么用处才比较致命。 见迟菟压着耳朵,显然是害怕和清云基地相关的天赋者,孟星洲松手,放生了这颗气泡。 气泡离手就很快破裂,孟星洲听见熟悉的发动机声,他回头,002的气泡却已经消失。 还梦到74136了?也正常,这两位也算是有过肢体接触的对头。 孟星洲最终没有关上门,任凭梦河垂落在他的领域上。 孟星洲摸摸迟菟:“走吧,我们去商城。” 提前去,他还有一大堆肉块需要拜托商城做成肉干。 但在临出门前,孟星洲还是把改名黑海的潮水推到更远的地方。 他现在很有钱,仓库堆满了家产,离他的仓库远一点。 …… 七点四十 孟星洲走下楼 今天是个艳阳天,老鼠们的尸体都在太阳下晒化了,在地上留下一片黑色的痕迹。 孟星洲走着走着,发现痕迹也在慢慢变淡。 怪不得清河西每个月遭受一次鼠害,地面上却没有什么踪迹,依照这些痕迹褪色的速度,没几天就会彻底消失。 影子里来的老鼠,看起来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毕竟这个世界上真切存在的生物,不会被太阳晒一晒就化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他已经出了向阳花苑,街道上安静空旷。 大巴们经常不准时,清晨不是74136出没的时间段,它一般会在中午或者傍晚刷新在向阳花苑门口。 孟星洲一边往商城走,一边考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代步工具?” 徒步实在太浪费时间 迟菟歪头,突然兴奋:“咪!” 用昨晚的那个! 把污染源和猫都举高高的那个!高到好像能摸到月亮的那个! 汹涌的黑浪推开白色大门,打破梦与现实的屏障,大洪水一样降临现世。 这个过程,是少有的会消耗孟星洲体内污染的行为——除了喂猫喂藤喂大巴,孟星洲动用天赋几乎不消耗污染。 但使【心之域】的物体降临,会使用污染,并且使孟星洲感到精神上的疲惫。 孟星洲停下脚步,歪头:“那个啊,稍微有点累人。只是用来走这么短的路,可能不太划算,等等……” 迟菟也歪头,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污染源。 孟星洲略做思考:“黑海从月亮后面的门里来,本质也是影子,既然都是影子,我这边的影子也能做到一样的事情吧?” 阴影扩散蔓延,在孟星洲身前铺开二十米的距离。 孟星洲看向影子的另一端,向前迈步,脚步落下的时候,他出现在了二十米外。 而且动用的是自己的影子,这个类似于瞬移的技能发动一次,消耗的污染还不足一点。 昨晚清扫鼠群,也给孟星洲带来了427点的污染,使孟星洲的污染值来到1821,虽然还停留在11级,但也只差290点就能迈入十二级。 迟菟激动得尾巴直抖:“咪!” 孟星洲轻轻抬高帽檐:“可以做到。” 他把迟菟从肩上摘下来,举高:“我的小猫怎么这么聪明?” 迟菟的尾巴尖弯起一个勾:“咪!” 明明是您无所不能! 一人一猫只有一个想法:什么幽灵大巴,已经没用了。 清云市外 难得早早去跑车的74136突然熄火,惯性差点把它推个跟头。 咦? 74136吭哧两声又打着火,继续向清云客运站出发。 今天的污染源也要去清河边狩猎吧? 早去早回,它今天一定能在中午之前回到清河西,接送污染源! 59837再也不能炫耀它的忙碌了,因为今天开始,它74136,要跑两条线! 客运站近在眼前,74136嗅闻到了乘客的气味。 嗯,有点熟悉的味道? 再闻闻。 …… 孟星洲带着迟菟在街道上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全部成功,最远可以直接转移到百米之外,不过需要把阴影拉得细长才能做到这个距离。 这个技能极高地提升了机动性,只要孟星洲张开全部的阴影,哪怕对方有远程攻击的手段,也很难瞄准孟星洲。 需要更多的污染,才能把阴影扩得更大。 但清河的猎物太少了,哪里有更多的污染呢? 孟星洲有些走神:梦里敲鼓的那个污染物看起来有丰厚的污染值,要是…… 孟星洲轻轻抿了下唇,帽檐下眼波微动。 昨晚吃了四百多的污染,他现在居然有些饿了。 沉在影中的黑尾感知到污染源的食欲,轻轻张合起它的口器。 依然是糯米一样的小尖牙,但已经为它的污染源带去了一千多的污染值。 迟菟踩踩孟星洲的肩膀,小声:“咪。” 看到商城啦。 孟星洲收起思绪,抬头,在商城门口的广场上看到了熟悉的皮卡。 孟星洲:“南山的人来得这么早?” …… 商城 广场上临时摆上了沙发和茶几,但还没到约定时间,广场上空无一人。 厉德海从一辆皮卡上走下来,卞齐紧跟其后。 商城只有两个天赋者坐镇,厉德海不想现在就让商城感到紧张,所以也只带了卞齐一个天赋者。 卞齐一下车,就忍不住用视线搜寻孟星洲的身影。 啧,还没到。 厉德海这次来的目的,孟星洲是次要的,他主要是为了查看曲凌的状态。 曲凌在冬天的时候升到十级,但此后的集市里再也没有露过面。 厉德海自己就是十五级的天赋者,他无比清楚跨过十级会面对什么,他当时差点在升级的过程中疯狂,而曲凌,一个本来就多愁善感的人。 厉德海敢笃定,这半年里,曲凌一定备受精神污染的折磨…… 厉德海看向商城门口,等待曲凌出现。 昨天打探消息的幸存者提起过曲凌脸色不好。 他需要知道,曲凌已经因为精神污染虚弱到什么程度。 在厉德海的注视下,商城被铁网加固过的大门打开,曲凌当先出门,他脸色苍白,精神却不算萎靡。 曲凌的视线在厉德海身上停留一瞬,厉德海感觉他要张口招呼,下一秒,他的视线却从自己身上飞了出去,径直落在更远处。 厉德海心里一惊,下意识转过身。 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穿过了十字路口,他抱着猫,因为带了帽子而看不清眉眼,阳光只描摹出下半张脸起伏的弧度,光影在他身上似乎都曲折起来。 一个天赋者。 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 合作 ------------------------------------- 厉德海脸色稍显阴沉:怪不得曲凌和程行愿意撇下商城赶去救援。算上他自己,清河西一共只有四个十级以上天赋者,另一个则是卞齐…… 厉德海扫了眼卞齐。 12级,持有元素系天赋【雷蛇】,可以放出长约两米的雷蛇,是南山除了他以外等级最高的天赋者。 这个孟星洲持有什么样的天赋?靠近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是隐匿气息方面的能力? 要不要试探一下? 卞齐的视线忍不住黏在孟星洲身上。 还是这么细皮嫩肉的。 孟星洲的出现完全扰乱了清河西僵持的格局,如果和商城抱上团……说到底,清云到底为什么会放一个十级的天赋者离开? 幸好,他所持有的天赋【刻骨】,对人类的压制效果绝佳。 毕竟,人都是长了骨头的。 思虑之间,孟星洲已经穿过街道走到广场上。 程行也紧跟在曲凌身后走出商城,他出门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排场十足的厉德海,而是孟星洲,总觉得只要一错眼,孟星洲身上就会产生新的变化。 而程行作为和孟星洲多次见面的人,清晰地意识到孟星洲正在以一个他不敢想象的速度成长。 程行心脏快速跳动几下,脸上却扯出笑容,直奔厉德海。 “早上好,快请坐,”程行笑着寒暄,“没想到厉总来得这么早。” 厉德海调整表情,露出笑容:“昨晚出现了意外的情况,来早点也是看看商城有没有需要搭手的地方。” 程行心里冷笑。 是早来点正好能堵到孟星洲吧,昨晚商城肯定派了人打探情况,就是不知道到底看到了多少。 幸好已经叮嘱过不让寸头几个人出门,这几个人出于对孟星洲的畏惧,也没有向商城任何人提起污染源的事情。 曲凌已经迎上孟星洲,对孟星洲歉意地笑笑:“本来应该去接你的,但是走得太急了。” 孟星洲不在意:“几步路的事。” 迟菟默默埋进污染源的胸口:对哦对哦,这次真是几步就过来了。 曲凌只当孟星洲客气,示意孟星洲看向厉德海:“这位是厉总,是南山据点的管理者。厉总之前就是大老板了,也是南山别墅的投资人之一,末世赶来的时候正好在南山别墅休假,幸好有他在,不然清河西镇要少一个幸存者庇护所了。” 孟星洲:“原来是厉总。” 原来是资本家。 他把猫放到沙发上,伸手:“久仰大名,我是孟星洲,普通高中生。” 厉德海:“你好。” 他扫了眼黑白猫,卞齐昨晚提起过这只猫,孟星洲当时拒绝加入南山的理由就是不愿意上交财物。 本来以为是借口,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还把猫带在身边,这只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曲凌笑着道:“昨天和厉总提起的,要交易污染物骨架的人,就是他。” 厉德海看着孟星洲空空如也的双手:“我们正缺这个!不知道东西在哪,我可以先看看成色吗?” 曲凌紧紧盯着孟星洲。 如果孟星洲不想暴露空间天赋,可以说已经将骨架移交给商城保管。 “我随身带着。” 孟星洲伸手,黑尾从阴影中竖起,它叼着装满骨架的蛇皮口袋放在孟星洲身前,在污染源手背上啃了啃。 它长得太快了,从最初的手指粗细,长到现在有了成年男人的上臂维度,探出小半截,像从影子里窜出来的巨蟒。 厉德海在影子蠕动的时候就后退两步,一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发动天赋,直到他看见触手叼着蛇皮口袋,才稍稍放松下来。 空间系?还是多天赋持有者? 厉德海惊异地打量触手和孟星洲脚下的阴影。 空间系十分少见,厉德海打量触手,暂时猜不出孟星洲的攻击方式,靠触手进行绞杀吗?牙齿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难道有毒? 不管是什么天赋,一个十级的天赋者既是威胁,又有价值。 厉德海深深看了孟星洲一眼:最好能拉拢他,否则…… 孟星洲屈指拨开还在啃手的黑尾,感知到厉德海一瞬间暴露的杀意,眉心轻轻一动。 他只是从天赋里选了两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展现出来,避免对方无谓的猜测和试探,但看起来他的等级和天赋,没有他的立场重要。 程行嘴角抽了下。 昨晚的尾巴虽然有加入开结晶工作,但它长得太黑了,程行又忙得很,没有看清楚,现在日光灿烂,足够程行清晰地意识到这根触手长大了多少! 第一次在监控里见到的时候,这根触手还细得像根猫尾巴,现在已经吃得这么胖了? 程行不得不承认——清云基地可能压根没测错,孟星洲刚被流放的时候确实未到一级,只是四五天的时间里,他就把自己喂到了十级以上。 升级对孟星洲来说,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 照这个速度,程行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用半个月,孟星洲就能超过厉德海,成为清河西镇等级最高的……算是天赋者吧。 孟星洲:“全部都在这里,都是污染物的骨骼。” 厉德海很快收敛了情绪:“我看看。”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脊骨,丢进袋子,里面顿时传来咔哒咔哒地骨骼碰撞声,等脊骨爬回厉德海手中,他笑道:“不错,而且很新鲜,开个价吧。” 孟星洲毫不犹豫:“我要一台发电机。” 电梯房一般都配备发电机,突然停电时负责电梯运行。既然商城说自己没有多余的发电机,那镇子上其他能用的发电机都被南山收入囊中。 厉德海笑道:“我们据点都是大型发电机,这些不够交易。而且一个人用发电机,要耗费的燃油可不是小数目,太不划算了。小孟先生,我看你一个人从西边来,末世里独居太危险了,不如加入我们南山,水电都恢复了,资源管够,天赋者可以独享一栋别墅。我们据点的天赋道具骨刀就是我做的,卖的一直很好,加入据点后,每个月可以免费领一把长款骨刀。” 昨晚曲凌两人都倒贴过去示好了,孟星洲都没有加入商城,可见孟星洲对此还有考量。 厉德海起承转招揽,程行和曲凌的脸色立即变了。 居然让南山抢先了。 会答应南山吗?南山的资源确实比商城好太多。 厉德海给卞齐打了个眼色。 卞齐就笑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我是卞齐。前几天你来南山的时候,我在后面值班没法过去。后来还跟窦思莹打听你呢,窦思莹你记得吗?就是那天在外面招人的幸存者,我还说她怎么不多留你。” 他又指了指孟星洲的影子:“你能狩猎这么多污染物,应该和这根触手有关吧?巧了不是,我的天赋【雷蛇】和你的有点像,我们可以一起研究天赋的使用。” 研究天赋使用,对于任何一个天赋者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程行手心渐渐汗湿。 孟星洲捏着尾巴,实在不理解卞齐的眼神,他手里这个明显是尾巴,怎么能是触手呢? 没有品味。 孟星洲松开手,他不打算加入南山,但也不会立刻拒绝。 他稍稍顿了一下,露出几分犹豫:“我需要考虑一下。” 程行松了口气,但想起一会儿要单独和孟星洲说的提议,心又提了起来。 孟星洲顺势提出:“既然发电机不划算,那就……” 厉德海有意示好,道:“不过我们带了一个小型太阳能蓄电池,可以交易给你。” 这些污染物的骨头他势在必得,否则下个月没法和化工厂交易燃油。 一袋污染物骨头能换太阳能蓄电池也绝对很赚了。 孟星洲毫不犹豫直接同意。 没记错的话家里还有个没拆封的热得快,有了点,他和迟菟洗澡就不需要消耗大量木柴了。 厉德海示意司机去拿蓄电池。 交易的事情结束。 厉德海脸色严肃起来:“昨晚上鼠群提前到来,你们肯定都看到了。我不绕弯子,你们知道清云基地一直靠近一个领主级污染物的地盘,从上个月开始,清云基地流放出不少罪犯,其中有些人在以前,还不至于被判处流放。” 谈到正事,曲凌和程行收起其他想法。 曲凌点头:“昨晚上的鼠群比以往更多,确实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过这和清云基地有什么关系?” 孟星洲低着头慢慢撸猫。 他已经见过役使鼠群的污染物的真容,虽然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叫他戴冠者,但很明显,对方的仇恨已经压在他身上了。 今晚上会再次动手吗? 总觉得对方应该不止那一点本事。 厉德海道:“只是推测。那只领主级怪物也许有什么异动,导致清云基地和鼠群都受到了影响,如果清云防守不住,清河西就直接暴露在领主级污染物面前了。” 程行深深皱起眉:“没错。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厉德海笑笑:“我们有在和隔壁的波南基地接触,那边非常欢迎天赋者,而且有多个四十多级的天赋者坐镇,是很安全的地方。” 程行皱眉:“去那边要穿过好几个废弃城镇吧?虽然那些地方没有盘踞大型污染物,但因为没有据点,早就跟沦陷地差不多了。” 天赋者抱团也许有安全通过的可能,但他们据点里还有那么多普通人,而且商城压根没有远途的能力,南山提起这个,总不会是好心到打算帮他们一次吧,这厉德海良心发现了…… 程行心头一跳,倏然抬头看向厉德海,精准抓住厉德海眼中的探究。 这个厉德海! 程行咬牙:是打算抛弃据点的幸存者直接跑路吗?! 曲凌也意识到什么,豁然看向厉德海。 孟星洲的视线慢慢挪到厉德海身上,他已经听出厉德海的言下之意。 他小幅度晃晃猫:快看!是人渣! 迟菟努力睁大绿眼睛,将资本家的嘴脸刻进小脑瓜里。 厉德海已经从程行的回答里,得到了答案——这两个人,是不打算独自逃生的。 蠢货。 厉德海掩下眼中轻蔑。 两个十级都不到的天赋者,能力挽狂澜对付领主级的污染物?就算倾尽全力也是螳臂当车,最终只会和那些普通人一样付出性命。 明明天赋者活下来,可以创造更大的价值!却非要嘴上说着什么同胞什么人类命运地报团在一起,同时面对威胁,最后弱者死了,强者也死了。 如果不是这两个人的天赋太诱人,厉德海甚至懒得试探这一次。 曲凌不必多说,清河西唯一的木系天赋者。 南山据点也有个水系天赋者,持有天赋名称为【水源地】,每次能稳定产出一吨清洁水源,在升级之后,也只是能够产出更多的清洁水而已。最开始的时候,程行产出清洁水的能力远远不如【水源地】的持有者,但没过半年,程行升到了五级,竟然能使水凝成冰! 在最热的时候,南山也会向程行购买冰块,免得热死太多普通人。 对于元素系而言,什么花里胡哨的天赋,在成长性上,都比不过朴素的金木水火土。 就像卞齐的【雷蛇】,只能搓一条条的雷蛇,不能晴天打雷,也不能搓成球。他甚至很难控制电压,无法给蓄电池充电。 还是要想办法,尽量把这两个人都弄走。 还有这个孟星洲,不知道他的空间到底有多大,能装多少物资? 厉德海面上却叹气:“是这个道理,我也为这个发愁,长途跋涉转移幸存者,会有大量伤亡,希望清云据点能挺下来吧。” 他过惯了人上人的日子,在南山据点当土皇帝,不需要向更强的天赋者点头哈腰,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挪窝。 如果非要去波南,那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厉德海站起身:“不耽误你们了,我也得去做下个月的骨刀。” 卞齐把视线从孟星洲身上撕下来:“下次见。” 孟星洲感觉自己像被他的视线舔了一遍:“?” 有点恶心。 南山的人开着皮卡走了。 曲凌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他刚从精神污染里逃脱出来,据点覆灭的阴影又笼罩在头顶。 程行用力地揽了他一下,但这次,连他都没办法说出安慰的话来。 孟星洲想了想,拍拍曲凌的肩膀:“别太担心。清云应该还能抗一阵子,我走的时候,基地内部没有很乱。” 想起疯掉的002,孟星洲稍微有点心虚,但002昨天应该已经好了,于是他的底气又充足起来。 曲凌:“真的吗?” “情况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孟星洲看向商城投在地上的影子,他抱着迟菟,开口:“如果……” 如果敲鼓达人是冲着他来的,他可以想点办法和对方同归于尽,但家里的猫狗藤,就需要托付给值得依靠的人。 孟星洲认为,程行和曲凌都值得信任。 唯独菜菜让他放心不下,这个失去了家人和身体的小狗,真的能离开他单独存在吗? “我们想……” 曲凌和孟星洲同时开口。 孟星洲顿了顿,礼貌表示:“你先说。” 曲凌和程行对视一样,程行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 曲凌笑笑:“我是想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搬去向阳花苑前面的高层小区。商城太小了,种地很麻烦。” 程行:“直白点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们老大。” …… 南山别墅 窦思莹蹲在围墙下,拔出墙下长出的杂草,防止其中有能破坏地基的变异植物出现。 她和吕成都属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类型,在据点总是干这些看上去很轻的杂活,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属于谁都能使唤的最下层。 实际上这种工作不仅累人,发的食物也少,还因为无法创造足够的价值,而时刻处于被放弃的境地。 就像昨天,如果不是雀斑脸和瘦高个回来了,她和吕成说不定就是下一组。 窦思莹揉了揉脖子,吕成忽然戳了她一下:“窦姐,你看门口。” 窦思莹腰酸脖子痛,懒得回头,敷衍:“门口怎么了?” 吕成:“这不是和雀斑那俩一块出去的另一对人吗?居然回来了。” 窦思莹扭头。 门口一对上了年级的夫妻佝偻着走回了据点,被看守粗暴地检查,确定没有伤口后,看守踹了其中一个一脚,骂道:“没用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回来。” 被踢的那个在地上栽了一跟头,半天没爬起来,窦思莹看着不忍放下手上的活,过去搀扶一把。 “没事吧?” 干瘦男人慢吞吞抽回手,他的胳膊在地上搓破皮,人却像不知痛痒一样站起身:“哦,没事。” 温情(捉虫) ------------------------------------- “昨晚上出去的另一个探查小队也回来了?” 厉德海有些诧异。 助理点头:“是回来了。” 厉德海皱眉:“仔细检查过吗?有没有伤口?别把疯病带进来了。” 助理:“仔细查过了,没有伤口。为了安全,刚刚被隔离了。” 厉德海并不放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对助理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等助理离开了,厉德海拿起对讲机:“周远,去把今天回来那两个幸存者处理干净,他们现在就在隔离所。” 周远很疑惑:“他们感染了吗?” 厉德海:“以防万一。” 周远愉快地给了回复:“好的老板。” 他慢慢擦擦嘴角,他刚刚生吃了一只兔子,依然有些不满足,事实上他很想试试人肉,可惜幸存者属于厉德海的财产,厉德海绝对不愿意让给他。 周远踱步去了隔离所,果然有两个人正蜷缩在隔离所角落里。 周远眼珠转了转,将守卫支走。 他实在是很馋了,没有立刻发动【飞火】,而是打开门直接靠近两个幸存者,走到跟前,他突然发现自己正踩在一块红色的印记上。 什么东西? …… 给别人当老大? 孟星洲从来没有起过这种念头。 孟星洲想了想:“你们是不是不太理解什么是污染源?”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 他们还真不知道污染源的能力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卷发也只是道听途说,问到细节就开始一脸茫然,只会说“爆发了,然后污染了那只奶牛猫。” 孟星洲托起迟菟:“卷毛几个人可能跟你们说过,我觉醒天赋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但只有猫受到了污染,它没有喝过我的血,只是因为接触到了我的天赋,就变成了污染物。我很幸运,它是坚强小猫,虽然很难但熬过了变异。” 迟菟竖着细尾巴,神气活现地“咪”了一声:猫第一个得到了污染源的注目!猫是第一个眷属! 孟星洲眼里露出点笑意:可爱。 他低头蹭蹭迟菟的脑袋,感受小猫柔顺的毛发。 孟星洲始终记得迟菟刚被污染的前几天,本来就不胖的猫急速消瘦,原本还算顺滑的皮毛干枯毛躁,软瘫在孟星洲膝盖上,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程行点头:“我听卷毛几个说过。” 就是因为没什么威胁,所以清云才会选择流放,而非处理。 孟星洲:“围观的人群没有被污染,是因为在清云基地的时候,我确实未满一级。”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对污染多少都有了一些抗性,他刚觉醒天赋,爆发时飞出去的那一两点的污染,对大几十或者一百多斤的成年人没什么威胁。 程行终于亲耳听到孟星洲承认等级,他摁了摁眉心:之前的猜测成真了,这破高中生真是在四天之内连跳十级,甚至更多。 绝了,这人就不会发疯的吗? 孟星洲:“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增加‘眷属’,不需要绕过费心费力地给你们的饭菜里下点血液,只要据点里的幸存者和我近距离接触,我就可以传播污染,你们连防备或者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商城的幸存者们,知道你们邀请我这个污染源同住吗?” 天赋者就算和普通人结婚生子,也不会导致伴侣受到污染。 这就是孟星洲作为【污染源】,和天赋者最大的区别,也是大部分幸存者不愿意和他打交道的原因。 曲凌却一笑:“那你为什么不增加更多的眷属呢?我认为一个克制的【污染源】,比把普通人当成耗材的天赋者更值得信任?” 没猜错的话,增加太多眷属,对孟星洲本人来说也是有压力的。 不过这份猜测当然不必说出来。 程行指了指后面的商城:“不全是为了巴结你。当时选择这里完全是迫不得已。云舒华府里有菜菜,它经常一天出门好几次,谁受得了它神出鬼没的?我和曲凌当时又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带着幸存者走不远,只好就近搬到商城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菜菜的嘴筒子又开始在阴影里戳来戳去,发现在谈自己的黑历史,又悄悄潜回去。 孟星洲低头瞥了它一眼,没说什么。 曲凌接着道:“对,商城从各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很好的据点。极端天气里,保温效果不是很好,能种植的地方也少。前几天我们以为菜菜没了,就已经考虑在搬离商城。” 一个镇子上的商超能有多大?虽然盖了好几层,但占地面积确实太小。 孟星洲:“你们还可以考虑云舒华府。” 程行插话:“一开始有考虑过,靠近商城不说,还在59837的运行路线内,缺点就是云舒华府附近没有大块的空地,而且吧,云舒华府虽然是新楼盘,但是那个质量……” 曲凌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程行买房的时候瞎做攻略,买的顶楼,刚入住没多久就漏水,这还是末世前。现在眼看马上要夏天了,如果像去年那样气候异常高温暴雨一起来,更完蛋。” 程行尴尬地咳嗽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云舒华府二期工程差点烂尾,后面封顶也很糊弄,交房的时候就出过很多问题了。” 孟星洲静默了几秒,问:“你们不觉得凑巧吗?我一回清河西,鼠群就突然提前出现,还冲着向阳花苑去?” 程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因为那个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吗?” 对这个推断,程行还是比较信任的。厉德海精得很,他难道不知道这次试探等于打草惊蛇吗?但他非要来这一趟,因为厉德海真的打算出事就跑,出于商人的本性,想以最小的成本收下他和曲凌。 孟星洲:“我昨晚使用天赋的时候,抓到了役使鼠群的污染物。不过应该不是本体,看起来像影子之类的,很脆,一打就死了。” 说到这里,孟星洲顿了顿,他忽然有个不错的想法—— 他能进入梦境气泡杀死污染物的影子,是不是也能进梦境气泡打梦境主人呢?敲鼓达人脆弱的影子都能折磨到002,他应该也能做到,今晚要不要找个人试一试? 比如一直用眼神骚扰他的卞齐? 程行倒抽一口凉气! 把什么玩意儿打死了?! 曲凌正在喝水,呛得脸都红了:“所、咳咳咳所以它是咳咳……” 程行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帮着接话:“它找你报仇啊?” 孟星洲:“也许?总之,他现在的仇恨值都锁在我身上,你们跟我走得近,也许会更快地倒霉。” 事实上是因为所谓的“容器”。 程行摸着下巴,问:“他是领主级污染物,对吧?” 孟星洲点头:“对。” 程行:“领主级就是至少五十级,对吧?” 孟星洲再点头:“对。” 程行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它一个污染物,难道还讲究冤有头债有主吗?它弄死你之后,包来弄死我们的!离你远近,就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事实上,程行现在抱大腿的想法更强烈了。 孟星洲居然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的影子!假以时日不得能弄死领主级污染物? 曲凌咳得昏天黑地,勉强缓过来,若有所思:“我觉得这个领主级污染物应该也没那么强,或者说它强得有限制,不然直接掀翻清云打过来不就行了?咱们抱团,说不定能抗住,要是分散开,那不就逐个击破了?” 曲凌心里觉得孟星洲应该有其他底牌,不过孟星洲既然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刨根究底。 程行深表赞同:“恐怖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团老喜欢分头行动,然后被躲在角落里的怪物乱杀。” 要不是厉德海靠不住到可能会把队友推去送死,程行简直想把厉德海也拉过来。 曲凌一锤定音:“商城里都是幸存者,我们是走不掉的,坐以待毙和抱团搏一把,我们选后面的那条路。” 孟星洲抿着唇,半晌,他说:“我扫过向阳花苑的几栋楼,确实没有漏水的现象。” 曲凌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知道,孟星洲这是答应了的意思。 程行如释重负:“这几天我们先过去几个人打扫房子,等物资整理好就直接搬过去。” 不能蚂蚁搬家,被南山发现容易两头挨打,要一口气直接全搬走。 孟星洲:“再准备一棵四季景吧,我会把它种在你们选好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这棵四季景和守宫有一样的效果。你肯定明白,每个个体都不一样,都有不同的可能。” 曲凌望着商城门口摆放的盆栽,眼神温柔:“我知道,孩子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费尽心力让它们长成一个样子。” 孟星洲一言难尽:“四季景就算了,你种粮食,难道想一块地种一样的种子,然后收不一样的粮食吗?” 曲凌收起感慨:“……那还是算了吧,也不用那么有个性。”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我还想找你们据点的人请教做肉干的方法,时间上方便吗?” 曲凌弯起唇角,又很快放下去:“现在也是你的据点了,直接进来吧。做肉干的话,你记得那个小孩的妈妈吗?她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她这会儿估计要准备午饭了,一会儿让程行动手,她指点调料,直接给你做好带回去。” 三个人走进商城,曲凌走在孟星洲身边,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南山那个卞齐……” 孟星洲看向曲凌:? 曲凌头痛:“我不是要说南山的坏话,但那个卞齐……有点奇怪的癖好。你千万不要被他所谓的交流天赋使用打动,这个人很恶心。” 孟星洲:“你是说他看上我了?” 曲凌的脸腾一下红了:“啊,不是,也是……” 程行惊奇:“你还知道这个?” 孟星洲眉梢一挑:“我是高中生,下个月就成年了,知道这个有什么奇怪的?” 程行看着他,感慨:“也对,你都长成这个样子了,是人都能看到你的漂亮,估计追你的人不分男女能排到隔壁镇。” 迟菟终于忍不住了,严肃地点头:是的是的!猫的污染源如此美貌! “不是说他性取向恶心,”程行脸上浮现出一些厌恶,“这小子有很不好的癖好,他自己都亲口承认过。搞那个所谓的情/趣,弄伤过不少幸存者,还骚扰过曲凌。光我们每个月办集市,就见过几个身上有电击痕迹的人,都是男性,也很漂亮,每次这几个人露面,卞齐都会跟车一起来集市,这些人一般只出现一两次,下次集市就不见了。” 曲凌:“卞齐也是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他所持有的【雷蛇】很强悍,能放出十多条两米长的雷蛇,在外界游走几分钟才会消失,天赋者挨这么一下也够呛,要是连中几条,天赋者也救不回来。” 孟星洲好奇:“他这个【雷蛇】,和雷系天赋有什么区别?” 曲凌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看这个,是我的天赋测试。” 孟星洲凑过去,只见试纸上写着: 【木: 试着将你的能力灌注在任何植物上,将会收获意外之喜。 它长大了吗?开花了吗?结果了吗? 如果没有,你给的太少,它要的太多。 如果将每个系列比作巨树,那么你已取下元素系五分之一的桂冠,只需成长,就可摘下木系所属的全部天赋。 你可以赠予,亦可以剥夺。 可是这参天巨树的长成实在漫长,它所需的养分也浇灌出疯狂,你陷入多么两难的境地。 批注:前期很吃力的天赋,主要看后期,熬吧,还能不活了吗?】 孟星洲:“……” 偷瞄的迟菟:“……” 原来试纸不是针对孟星洲的天赋,是平等地攻击每个天赋。 程行:“我的跟他差不多。简单来讲,就是雷系包含【雷蛇】,只要慢慢升级,能够主动搓出雷蛇,但【雷蛇】就只能发雷蛇。不过卞齐的天赋真是强得可以,你千万别掉以轻心。” 孟星洲慢慢道:“谁会和他近距离接触。” 程行指了指他脚下的影子:“你指望菜菜啊?鬼不导电吗?” 曲凌哽住了。 孟星洲:“……你觉得我会用菜菜对抗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吗?” 程行皱眉,“你打算怎么搞?他至少11级。”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没有人不做梦,我们小猫都做梦,不是吗?” 他会在门后的夜色里,找到属于对方的梦境。 曲凌的呼吸屏住了,孟星洲这是直接承认自己有梦境相关的天赋了! 果然!他在梦里见过的天与地,77级台阶与白色大门……都是孟星洲的天赋之一吗? 孟星洲低头:“我们小猫记得他的气味吗?” 迟菟重重点头:“咪!” 记得! 小猫的鼻子,在【心之域】里也是管用的。 “另外,为了表示结盟的诚意,”孟星洲举起迟菟,“向两位正式介绍,这是我的小猫,叫迟菟,目前是一级污染物。” “持有全知系天赋【流浪诗人】,为我收集了很多有用的信息,有它在,我才能顺利地回到清河西镇。” 迟菟竖起尾巴:“咪——” 人,你们好。 孟星洲歪头看着神气的迟菟,他微微笑了笑,凑过去蹭了蹭小猫张牙舞爪的胡须,迟菟害羞地弯起尾巴。 猫的污染源,好喜欢猫啊。 “如果我在对抗领主级污染物的过程中死亡,希望你们可以看在小猫很有用的份上,收留它。它很乖,很好养活,每天只要喝一些清水,吃一点污染物的肉块就好,我还会为它留下能使用很久的天赋道具,保证它不会陷入癫狂。” “而守宫,我相信不需要我叮嘱什么,你作为木系天赋者,完全可以照顾好它。它诞生在你手里,也一定愿意回归你的怀抱。” 曲凌第一次在孟星洲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这张昳丽无匹到据常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竟然能展现出如此的柔情。 他们的运气很不错,这实在是一位心地非常柔软的污染源。 礼物(捉虫) ------------------------------------- 清云基地 由天赋【壁垒】建造的高墙下,幸存者们掩耳盗铃般过着三点一线的忙碌生活,男女老少,大多瘦削蜡黄,在路况良好的道路上穿行,行色匆匆。 苏智渊一路上都在观察清云基地幸存者的状态,心里对清云基地还算满意。 看得出清云基地对普通人的态度还不错,有在尽力维持基地的运转,而非在普通人头上作威作福——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大多数幸存者没办法吃饱穿暖,但对于一个容纳了三万幸存者,却只有二十个天赋者的基地来说,能坚持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很抱歉来迟了,”简宿年放慢步伐,与清云基地的管理者并行,“基地昨夜也受到了【影中鼠】的袭击?是否有人员伤亡?” 001——姚兴安,年近五十的天赋者难掩激动,他恨不得抓住简宿年的手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但同为天赋者,他却下意识不敢做出这种行为,尽管对方已经十分平易。 姚兴安:“不迟不迟,01号基地能从百忙之中向我们这种小基地伸出援手,我们已经万分感激。” 因为靠近基地的领主级污染物频繁异动,清云基地死马当作活马医,就通过004的天赋【漂流瓶】,将向观测者求救的信息打包,扔进004口中的“信息之海”。 之所以是【观测者】,是因为在信息难以传递的末世,他们所知道的,最厉害的天赋者也就是【观测者】了。 漂流瓶投掷出去后的好几天内,004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姚兴安以为这次的求助和之前的一样石沉大海,清云基地几乎绝望,接连放出去一大批罪犯,做好收缩基地到地下的准备,没想到就在十多天之前,漂流瓶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了落款【AAA人工客服】的回信,说01号基地的援助已经在到来的路上了。 绝处逢生!虽然这位简组长自称是【观测者】的化身,但能得到帮助,姚兴安已经非常满足。 姚兴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痛:要是002——他的外甥虞卓能坚持到今天就好了,说不定01号基地有什么新的研究成果可以帮助到疯狂的天赋者…… 姚兴安搓了搓脸,不容许自己沉浸在外甥失踪的痛苦中,打起精神:“原来那种污染物叫【影中鼠】!基地昨夜确实突然受到鼠群的袭击,不过数量很少,进攻也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它们没什么攻击力,只是很能挖洞,打通了围墙,从一些普通人的家里钻出来,没有造成死亡,但有些普通人被老鼠咬伤了。” 003面露羞愧:“抱歉,我的等级不够高,【壁垒】想把基地全部圈在围墙内,墙体的强度就会下降。” 元素系下,隶属于土的天赋【壁垒】,效果是在指定位置竖起围墙,围墙的范围、强度,受天赋者等级的影响。 这个天赋基本没有进攻能力,主打一个防守,但非常有用,可以说是基地必备天赋,可以在工业停摆,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拉起防护墙。 但003只有16级,拉起一个包容三万人的围墙,已经是昼夜不停,拼命工作的极限了,这还是建立在基地数万幸存者在末世前,一起熬夜打灰的前提下。 即便这样,清云基地还是很小,三万人挤挤挨挨,龟缩在原清云市的一角,无力再向外扩张。 听到有人受伤,简宿年停下脚步,望向姚兴安:“受伤的人被安置在什么地方?” 这位简组长有一双奇特的眼睛,虹膜的下方仿佛有一弯浅银的月牙,在日光的照耀下荡漾起浅浅的磷光。 姚兴安一晃神,简宿年收回视线,姚兴安回神:“在医务室。” 简宿年:“请立刻带我们去查看伤者的情况。” 姚兴安肃容:“请跟我来。” 清云基地的医务室由原精神病院改造,昨夜被咬伤的幸存者一共十六人,在处理过伤口后进行了隔离,此刻躺在病床上沉睡。 单个【影中鼠】的攻击力低得可怕,钻进围墙的部分老鼠,甚至是幸存者拿铁锹拍死的,但就是因为攻击力不足,导致普通人也敢上前,反而因为躲闪不及被咬伤。 医生和护士刚刚脱下全身的防护服,仔细消毒后才走出隔离室,她忧心地皱着眉:“虽然那些老鼠都是绿标污染物,按理说没有感染成年人的,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进行了隔离。在受伤的十六位患者都陷入了比较奇怪的沉睡,都有轻微发热的迹象,我们已经排班准备24小时观察了。” 姚兴安皱着眉:“难道是鼠疫?!” 这可是末世前都难对付的传染病!整个人类发展史上留下血淋淋痕迹的病毒! “是疯病。” 简宿年开口,他眉心微微皱着:“【影中鼠】的唾液里含有能致使天赋者疯狂的病毒,被感染者在6小时内出现昏睡、高热不退甚至内出血的症状,但6小时之后,会身体上的损伤修复,进入癫狂状态,这个阶段里,伤者的唾液也具备了传染能力。” 姚兴安脑子哄的一声,炸开了——连天赋者都能传染的疯病! 难道虞卓在上次清理墙外污染物的时候,就被【影中鼠】咬了吗? 医生的脸色都白了:“唾液传播?!” “请不用担心,我们正好带着对症的免疫球蛋白。” 简宿年迅速安抚了姚兴安:“疯病一旦接触外界很容易死亡,所以难以通过飞沫传播,必须是咬伤才行,以防万一可以对接触过伤患的幸存者隔离观察。” 简宿年队伍中的医生举起手提箱:“免疫球蛋白在这儿,这东西很有用,就算是病情已经进入二阶段都能治好,就是调配起来费时间,麻烦给我找一间干净的配药室,我需要大概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才能配好的药,不用问也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 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示意护士:“小周,你带这位大夫去配药室。” 护士领着人走了。 苏智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对了,希望你们能派人去往伤者家中,排查所有房屋,检查是否有这种红色印记出现,如果有,立刻破坏,并且用酒精或者火焰进行消毒。” 姚兴安接过照片,只见上面画着一枚红色的奇怪图案——一圈老鼠似的鲜红色块,围绕着中间抽象的大肚子人形物。 姚兴安迷惑:“这是什么?” 阴间儿童画? 苏智渊回答:“是印记,属于领主级污染物【敲鼓人】印记,有召唤【敲鼓人】化身或投影降临的效果。昨夜袭击你们基地的【影中鼠】,就是【敲鼓人】役使的种族。” “所有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都会感染疯病,也自动被【敲鼓人】标记,敲鼓人可以在伤者沉睡时入侵睡梦,造成精神污染。” 简宿年看着病房门后的伤患,每个都紧锁着眉头,显然在睡梦中已经收到了那狂乱鼓声的骚扰,他抬起左手,在门上轻轻一触。 姚兴安等人冷汗涔涔地听着苏智渊带来的消息。 苏智渊:“意志力薄弱的伤患会在睡梦中被【敲鼓人】奴役,一旦在【敲鼓人】的驱使下刻下印记,任何被【影中鼠】咬伤的生物与印记接触超过48个小时,【敲鼓人】就能将其视为容器,直接降临在伤者体内。” 什么东西?! 姚兴安几乎是抢过照片递给副手:“马上去排查!” 副手捧着照片就跑出去了。 姚兴安踌躇道:“但是,我们基地附近的领主级污染物……并不是这个【敲鼓人】,以前我们也没有见过【影中鼠】。” 苏智渊掏出一个小本子:“哦哦,我知道!你们基地附近那个领主是……在哪儿呢?我记得来之前【全知】有给我相关消息来着。” 全知系总是知道的太多,偏偏人类的大脑与意志难以处理承担如此繁杂的信息,所以只好秉承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原则,记录在纸页上。 简宿年:“【恸哭】,你上次写在了第128页。” 苏智渊火速往128页翻:“对对!【恸哭】!别担心,我记得这位老宅了,而且不是红月那边的……” 姚兴安有点绝望,他听懂了苏智渊的言下之意——01号基地本次来不打算清理掉【恸哭】。 他不死心:“但是【恸哭】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异动频繁,领地内的很多污染物都跑到了基地这里,如果不除掉【恸哭】,我们会持续受到它的影响!简组长,求求你,帮帮我们吧。” 最重要的是,虞卓失踪了! 基地里最强的战力不见了! “姚先生,”简宿年声音柔和低沉,“01号基地并非对清云的现况视而不见,我也确实可以清除【恸哭】,但以清云目前的实力,【恸哭】的消失。只会给基地带来真正的灭亡。盘踞在清云附近的领主死亡,觊觎它位置的污染物将蜂拥而来,而我们却不能驻扎在此,您有信心斩杀一切试图吞噬基地的污染物吗?” 姚兴安的脑子勉强冷静下来。 没错,简组长说的是对的。 苏智渊终于翻到了【恸哭】的消息:“【恸哭】很稳定啊!少见的自闭症污染物,在今年之前几乎没有主动扩张领地。今年是被【敲鼓人】骚扰了才发疯的,现在【敲鼓人】跑来骚扰你们了,它就又睡了。” 还有使劲儿哭的污染物? 一直没说话的娃娃脸伸头在苏智渊的小本子上看了一眼,纸页上杂乱漆黑粗细不一的字符横着、竖着、倒着、斜着……混乱的信息猛击娃娃脸的眼睛,他一下捂住脸! 他的眼睛!他的理智!说起来他昨天到底吃了什么!脑子到现在都撑撑的!感觉完全转不动了。 姚兴安:“……” 清云基地其他天赋者:“……” 什么鬼!污染物还骚扰污染物的?! 苏智渊小心抚平发皱的纸张:“总之,在你们有能力守住更大的地盘之前,【恸哭】的存在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反正它一年到头不是在哭,就是在睡。崇拜它的污染物,也不是哭就是睡。我们本次来的目的,就是击退【敲鼓人】。” 红月和祂的眷属,像野狗一样到处投射印记,试图制造更多的容器或者降临点,他们这队人一直奔忙在消除红月的印记,一年到头都没有歇着的时候!谁有功夫守着一个基地啊!没看【观测者】都拆成好几个了吗! 姚兴安已经完全平复了情绪:“两位说得对。不过我们基地近期还出了一些意外情况,请几位移步会客厅,我们慢谈。” 几人刚要离开,医生突然两步追上来:“简、简组长!” 简宿年停步,回身看她:“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很礼貌的人,应、应该不会呵斥她吧,哪怕是没什么用的请求。 医生:“您刚才说被咬伤的患者在睡梦里会受到【敲鼓人】的骚扰,那病房里那些人……” 睡梦里的骚扰,那不就是精神污染吗!被领主级污染物骚扰,哪怕只是配药的三个小时,事后也会留下很深的阴影吧。 这位简组长,能不能帮帮他们这些普通人? 简宿年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轻轻收拢手指:“不用担心,他们会睡得很好。” 他对医生点头,和姚兴安一起离开。 医生迫不及待凑到病房前,发现病床上五官痛苦到扭曲的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表情,已经陷入安宁的睡眠。 在医生看不到的视角,十六个梦境气泡,慢慢沉入阴影,去到那月亮背后流淌的黑河,在永不停歇的水流获得安宁与静谧。 已经下楼的简宿年微微侧过脸。 睡着了,梦境已经去那位戴冠者的领域了吗? 走神一瞬,错过了姚兴安的问话。 而队友们一脸古怪。 简宿年感到一丝抱歉:“您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姚兴安嘴唇动了动,强忍着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基地最近失去了两个天赋者。” 娃娃脸终于绷不住了:“不是,你们基地一共二十个天赋者,一下跑了俩?” 姚兴安连连摆手:“其实说是一个也行,是这样的……” 他简单说了002的失踪,以及……流放出去的【污染源】。 姚兴安的重点是:“主要是002,虞卓,他是我们基地等级最高的天赋者,也是攻击力最强的,失去他,基地的实力已经被削弱很多了。” 简宿年:“【污染源】?我可以看看他的相关信息吗?” 苏智渊也很感兴趣:“这可是少见的,倒霉蛋才会觉醒的天赋啊!话说你们为什么会流放天赋者?【污染】也有用处的,可以叫他给你们准备纯污染,打架的时候没污染了,直接开瓶对嘴吹!还比吸收污染结晶更干净!” 娃娃脸竖起拇指:“移动的人形补给,缺点是有些人意志不坚定,喝了【污染源】的污染,容易被影响。” 019简直震惊了:还有这种使用方法?! 姚兴安注意的却是另一点——天赋者?01号基地对【污染源】的定义居然是天赋者吗? 可是天赋者的定义里,不是有“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传播污染”一条吗? 姚兴安僵了僵,他没想到【观测者】和苏智渊的注意力都在【污染源】身上,关于002的话题不得不中止,转而将话题转移到【污染源】身上。 话题的重点虽然出乎意料,好在姚兴安准备周全,回头看向019。 019掏出孟星洲和002的资料,解释:“也是没办法,他这个天赋会传播污染。而且觉醒天赋的时候偏偏是爆发出来的,又被太多普通人看见,不瞒两位说,其实有不少围观的幸存者希望可以处死【污染源】,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不合理,最后搞了个投票,流放那一方多了两票,才能把他放走。” 019虽然偏向流放,但也能理解另一部分普通人的惶恐:怕死怕被污染,多正常啊! 简宿年打开标注着“污染源”的档案袋,抽出薄薄的一张纸。 档案上,高中生穿着校服,他素白的皮肤,黑发黑眼,眉头下压,眉峰的转折又凌厉,美貌就多了几分不近人情。 他好像没那么开心,微微蹙眉,抿着唇,定定望着摄像头。 这双夜色一样的眼睛,徜徉着无数梦境的眼睛,在昨夜,向他投来一瞥。 随后那斑斓的气泡,怒涛的梦河就遮去了这双眼睛。 这位被选中的戴冠之人,还没有成年吗? 姚兴安试图将重点拉回002身上,絮絮说着:“大约是在11天前,002就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精神污染,也提起过鼓声之类的,自己在监察室待了几天,突然在四五天前炸开房子,然后就失踪了……” 简宿年倏然回神,他这次一心两用,没有错过姚兴安的话语:“002已经陷入疯狂了?” 姚兴安苦笑:“算是吧,把自己关进监察室的时候就完全听不进人话,现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孟星洲是被曲凌和程行送回向阳花苑的,他刚从老头乐上下来,74136就平滑地开了过来。 程行差点应激,门都顾不上关,一拉把手,带着曲凌蹭一下窜进了74136开不进去的窄路。 孟星洲:“……我的猫。” 猫还在车上! 好在猫毕竟是猫,老头乐刚停稳,迟菟就跳下车,竖着尾巴一步一颤音地跑了过来。 猫来了! 孟星洲抱起迟菟,问74136:“今天也没拉到客?来要饭吃?” “不不不!” 74136激动得喇叭都开始刺啦作响:“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虞卓(捉虫) ------------------------------------- “什么礼物?” 孟星洲狐疑地打量74136,不会是什么吃剩的污染物吧? 也行。 至少孩子知道往家里叼东西。 无论74136从车里倒出来半截兔子甚至一只鼠头,孟星洲都决定暂时闭上眼睛夸奖它。 74136迫不及待打开车门,整个车身前后摇晃,哐哐作响,74136仿佛在里面和“礼物”进行了一场搏斗,几分钟后,打赢了的74136丢出一个人形物。 孟星洲产生了一种异常不妙的预感,但他仍然对74136抱有不该有的期望。 74136的蓝布从人形物上抽离,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里面不仅真是个人,还是个熟人! 74136挥舞着后视镜,细看就会发现它有一边后视镜肿得是另一边的两倍大,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头。 但这不妨碍74136的慷慨激昂:“我主!是人!我为您带来了一个人!” 人可是无比好的东西! 可以装在车厢里带来带去,连人都喜欢抢人!如果不是南山那个丢骨头的人打车也挺痛的,74136甚至想把跑去它站台上插路牌的两个人也送给污染源。 孟星洲瞳孔紧缩:散养在外面的眷属是人贩子?! 迟菟倒抽凉气,尾巴僵成一根棍,差点从污染源肩上掉下去,被黑尾顶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这不是002吗?! 基地里最凶的002! 002还穿着孟星洲熟悉的制服,只是不再是基地里整洁的模样,衣服破损露出大片皮肤,头发沾满灰尘和污垢,只有脸还算干净。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孟星洲,神经质地扣着手背上的疤痕——002裸露出来的皮肤,遍布烧伤疤痕,颜色和正常皮肤不同,有些地方没有愈合,血肉混着泥土一起结成块状糊在伤口上。 看到002这个状态,孟星洲微微皱眉:002虽然摆脱了敲鼓达人的骚扰,疯狂没有加重,看样子也没有痊愈。 身上的伤是天赋失控了吗?孟星洲记得002的天赋好像跟火有关,这些伤痕和烧伤的痕迹很像。 孟星洲不说话,12栋楼下顿时陷入安静,只有守宫簌簌地伸长花蕊,在74136身上摸来摸去。 oi!新的同胞!你什么时候向我们伟大的主投靠的? 74136没有理会守宫,这种上来就摸的行为固然很冒犯,但一想到是污染源的眷属之一,冒犯就变得可以接受起来。 更重要的是,74136虽然是个傻子,但也从污染源的沉默里意识到,它的礼物,好像不是污染源想要的…… 74136缩起绑架002时被打肿的眼睛,发动机慢慢地熄火了:要挨揍了吗? “这不是虞卓吗?他也被基地流放了?” 程行在巷子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74136并不是来殴打老头乐的,才拉着曲凌出来看情况,没想到一低头看见了熟人。 孟星洲:“你认识他?” 原来002叫虞卓。 程行:“算认识,我退伍回来的时候,跟他一个车厢,后来办一些手续的时候,也聊过几句。他人应该不错吧,能犯什么错要被流放出来?” 孟星洲:“他在末世后觉醒了天赋者,是清云基地的调查官,序号002,也是基地唯一一个超过20级的天赋者。” 程行吓了一跳:“我靠,20级?那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清云基地卸磨杀驴?” 孟星洲强调:“他们清云基地,我是清河西人。” 曲凌对虞卓的状态却很熟悉:“明显是精神有问题,20级的天赋者至少被精神污染攻击过两次。神志不清到这个地步,应该是自己跑出来的……奇怪,都疯到这种程度了,似乎也没什么攻击欲.望。” 作为精神污染的受害者,曲凌还挺有经验的:天赋者的发疯可不是找个角落嚎叫两声,多表现出狂躁和攻击性,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程行闻言,一手拉住曲凌,一手拉住孟星洲,把两个人往后拖:“离远点吧!疯子打人怎么办!” 20级的天赋者,他可打不过。 孟星洲镇定地被拖走,告诉曲凌:“他就是被那个领主污染影子骚扰的天赋者,我赶走了影子,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梦里要好一点。” 曲凌吃惊:“原来是他!但他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清云基地肯定在找他,能把他送回去吗?” 孟星洲望向74136:“你从哪儿捡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来回路费我出。” 002和曲凌不同,曲凌只是差点疯了,002可是已经疯了,几乎是不能沟通的状态。孟星洲不觉得自己能把002拉回来,不如送回清云基地附近。 74136讨好失败,小声:“不要路费。人在客运站捡的,我现在把他带走。” 它重新打开车门,吐出蓝色布料伸向002,它就是这么把002拖进车厢的,002虽然捣了它一拳,但也没有更剧烈的反抗了。 于是74136故技重施,打算再次把002塞进车厢,没想到这次遭到了002的反击—— 熊熊火焰以002为中心极速扩散,接触到蓝布时瞬息点燃了布料。 天赋【火海】! 这是一个连持有者都会一起焚烧的天赋! 002蜷缩在这团火焰中,痛苦地拉扯头发,他已经被火焰烧坏的嗓子里,挤出变形的声音:“不、不……不走。” 程行拉着曲凌和孟星洲快速后……没拉动! 他只来得及把曲凌拽走,情急之下开始搓一个大水球,但孟星洲比他更快。 漆黑浪潮平地起,扑灭了炽热火焰,74136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浪潮就带来静谧的凉意,它低下后视镜,发现自己正立在一片流淌的黑河上。 但是……它的椅子套!相比于不容易被点燃的车身,椅子套都是脆弱易燃的物品。 74136的大灯啪嗒啪嗒地闪动,要哭了。 002也被卷入其中,他显然水性不佳,惊慌地在水中打转,在孟星洲的示意下,被黑尾推上岸。 菜菜从河流中跃出,冲002呲出犬齿。 虽然在【心之域】见过,但菜菜现在不喜欢这个人! 孟星洲拍拍菜菜:“没事,他不是故意的。” 菜菜贴在他腿边,仍不肯放松警惕。 孟星洲上前两步,捡起被烧掉一角的蓝布,他手心聚起一团污染,引导着修复了蓝布,又摸了摸74136的大灯:“好了,别哭了,你不绑架他也不会被烧。” 烧灼的痛感很快远去,74136前轮扭来扭去:“您、您不生气了吗?不嫌弃我闯祸了吗?” 到这个时候,大巴才意识到把一个等级略高于自己的天赋者绑到污染源身边,完全是愚蠢的决定。 59837说得对,它是个很笨的大巴。 孟星洲:“我本来是很生气。” 发现散养的眷属在外面做人贩子,肯定会生气吧?高中都没来得及毕业的孟星洲,完全和清河西那些熊孩子的父母共情起来。 74136的后视镜几乎耷拉到了地上,黑河安慰地爬上来摸摸它。 但是…… 孟星洲:“但是我又想,如果我从来没有教过你什么,好像也不应该指责你做的不合我心意。” 他甚至还鼓励74136到处去逛,解放它作为大巴的天性,嗯,好像解放过头了。 “虽然是你的错,但我没有立场责怪你,”孟星洲拎起在黑河里潜水的后视镜,“下次不要绑架没有自主意识的生物。” 74136闯了这么大的祸,却意外地没有被训斥。 污染物呆滞几秒,温驯地抵在污染源的肩上:“遵循您一切意志,我的主。” 002身上的火焰早在被卷进梦河的时候就熄灭了,他没有再发动攻击,呆呆地看着孟星洲,试图伸出手去拉孟星洲的衣角:“梦……” 他伸出的手臂上,增生的疤痕一层叠着一层。 孟星洲垂下视线,退让的动作停住,任凭他扯住自己的衣服。 鼓声虽然远离虞卓的梦境,但他的世界依然蒙着一层透明的膜,他听得模模糊糊,也看得迷迷瞪瞪。 孟星洲在菜菜呲牙前捏住了小狗的嘴筒子,把它重新团成一颗结晶,噗通丢进河流,黑河也迅速收缩,回到了人畜无害的影子模样。 程行惊奇万分,把手上的水球丢到一边,蹲下来扣了扣刚才被黑河覆盖的水泥地,硬的,被太阳晒得发热,完全就是普通的地面。 孟星洲这个技能,原来不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用。 曲凌没管犯傻的程行,走到孟星洲身边:“虞卓对你还挺依赖的,或许是潜意识里记得你帮助过他。” 孟星洲觉得002的状态很奇怪,他俯身,一手卡住002的下颌,稍稍用力就强迫对方抬起头。 002的眼睛难以聚焦,他紧紧抓住孟星洲的手腕,手背、手腕……还没愈合的伤口因他动作又留下了鲜血。 他抓着孟星洲,像抓住清醒的界限。 那力气大到足够在孟星洲手腕上留下青紫的痕迹。 好一会儿,孟星洲看见一颗气泡从002的眉心掉落,慢慢沉入影中。 气泡里002蜷缩在一角,一动不动地望着虚空的某个点。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002这个样子居然是……在做梦?醒着做梦?不,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太痛苦,所以逃进了梦里吗? 孟星洲将手抽出来,说:“他没完全疯,不知道是脑子烧坏了,还是过于痛苦所以选择封闭内心。” 孟星洲见过002的梦——在抵抗敲鼓人侵蚀的每个梦境里,都控制火焰连自己的灵魂都一起焚烧,才克制着没有发疯,没有伤害到其他人。 曲凌沉思,点头:“都有可能,天赋失控的话,完全可以伤到自己,你看他身上都是火烧的疤痕。” “刚才还要放火烧车呢,太不稳定了,”程行一边扣地一边说:“但是也弄不走他,放他在这里待着真的没事吗?” 然而虽然是不定时炸弹,但这里的三个人,都无法说出处理掉002的话来。 是同胞啊。 虽然还没有并肩作战过。 曲凌眼睛忽然一亮,期盼地看着孟星洲:“那个天赋道具,还有剩的吗?” 孟星洲和曲凌对视:“嗯……有倒是有。” 数量管够。 …… “由【影中鼠】传播的疯病,和大部分病毒是一样的。” 清云基地,会议室 简宿年对斟茶的020轻声致谢,才接上刚才的话:“如果虞卓先生确实是因为【影中鼠】而陷入疯狂,姚先生反倒不用过于担心,他不会成为【敲鼓人】的容器。” 姚兴安眼睛里血丝遍布,他愣愣抬起头:“您说什么?” 从得知【敲鼓人】降临的条件,姚兴安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心如死灰。 他确定虞卓是被【影中鼠】攻击才会滑向疯狂。 毕竟虞卓是个非常稳定的天赋者,只有在突破10级和20级的时候,才短暂被精神污染侵扰,又很快就挣脱出来。 一定是被【影中鼠】那种小到不值得被在意的东西咬伤,虞卓才不会立刻提起警惕心,而是当做普通的小伤口,稍作处理就继续奔赴下一个需要他处理的围墙缺口,没想到这小小的伤口里,藏着致命的病毒。 姚兴安做好了虞卓已经被【敲鼓人】降临的准备。 毕竟苏智渊刚刚才说过,没有实体的【敲鼓人】,需要更强力的容器。在简组长等人到来前的清云基地,还有比虞卓更强的天赋者吗? 苏智渊将002的档案推回019面前:“因为是火系天赋者喽,意志力又很坚定。没猜错的话,【敲鼓人】一开始就是打算降临在002体内,然后慢慢吃掉整个清云基地,最后再杀死【恸哭】,夺取更多污染,成为天灾级。” “但疯病的本质还是病毒嘛,火系天赋者的体温几乎和猫差不多,一旦开始使用天赋,轻松能飙到蝙蝠的活动体温,这个温度下疯病活跃不起来,它只能给002上个标记,让【敲鼓人】注意到002,降下影子不断削弱002的意志,尝试让002去刻下印记,接受降临。” “只要意志够坚定,那么他的精神可以被摧毁,也不会被降临。” 娃娃脸也安慰道:“【敲鼓人】主打一个阴险,致命能力其实超级差,经常欺负普通人而已,碰到那意志力强的,他就只能钝刀子磨肉日夜骚扰。不过也就是因为阴险,所以老是没法斩草除根。” 姚兴安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虞卓是妹妹留给他唯一的纪念了。 虽然成为天赋者的那一刻,他和虞卓都做好了奉献一切的准备,但被污染物占据这种结局……却不能接受。 只要不是这个最差的结局,就都可以。 苏智渊干笑一声:“不过真疯到那个程度,理智也是完全救不回来了,只能说比被【敲鼓人】降临好很多。” 天赋者又不是污染物们的信徒,污染物降临之后,往往会选择完全吃掉天赋者的灵魂,使其沦为彻底的空壳,而污染物还会用这具人类的身体祸害其他人类。 姚兴安眼中带泪:“这、这样也很好了。” “还有一个可能,”简宿年温声安慰,“在彻底崩溃前,及时驱逐【敲鼓人】的投影,他的症状不会加重,那么只要能找到他,队里的医生就能将他带回秩序的世界。” 坐在一边全副武装的医生竖起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免疫球蛋白,管够。” 姚兴安不敢奢想太多,他忍下泪意:“清云会全力协助简组驱逐【敲鼓人】,只是不知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简宿年垂下视线,遮住眼中涌动的寒意:“不,战场不在这里。” 姚兴安愣住了。 苏智渊却知道简宿年在说什么。 战场在涌动的清河西,在那被鲜花包裹的米色小楼内。 简宿年看向019:“之前请你准备的,与清河西镇有关的材料,现在可以给我吗?” 019迅速把合订的A4纸放到简宿年手边,简宿年轻轻翻开一页,找到熟悉的米色建筑物。 原来叫向阳花苑。 简宿年道:“姚先生,我的大部分队友会留在基地内,保证幸存者的安全,希望基地配合他们的行动。” 娃娃脸举手:“这几天收缩全部人口,等打起来之后,我会在基地上方扣一个盖子,尽量屏蔽掉四处乱飞的精神污染。” 除【记忆裁剪】外,娃娃脸——汲辛同时持有精神系【心墙】、【穿心箭】两个天赋,前者防御精神攻击,后者进行精神攻击。 这才是正常的多天赋持有者,一般只持有一个系列的天赋。 汲辛拍手:“动起来吧诸位,大工程啊可是。” 姚兴安等人来不及多问,稀里糊涂地被汲辛催着离开了会议室。 苏智渊这才看向简宿年:“组长,屏蔽仪我晚上就能装好了,你打算明天启程过去吗?” 简宿年点头。 苏智渊深吸一口气:“希望这次,能扫掉【敲鼓人】大部分投影。” “不,”简宿年屈起手指,将手心的印记拢住,“我要将这个玷污梦境的狂妄之物,斩杀在此。” 苏智渊愕然:【敲鼓人】有千千万万的投影与化身,和【影中鼠】一样,只要放走了一个就还会卷土重来,彻底杀死【敲鼓人】?怎么可能做到?! 等等! 苏智渊:“是那个戴……” 简宿年指尖轻轻抵了下唇。 苏智渊顺从地咽下后面两个字。 简宿年轻声:“希望我此行如愿。” 苏智渊恭敬:“您无往不利。” 无往不利吗? 简宿年叹气:那可不一定啊。 大摆锤 ------------------------------------- “您要把烧火的傻人也增加为新的眷属吗?” 74136扭扭捏捏地跟在孟星洲身后。 程行和曲凌已经选好了小楼,刚刚开着老头乐回到据点。 孟星洲回头看了74136一眼:有意思,傻子说别人是傻子。 “算是吧,我打算给他一点污染。” 虞卓紧紧跟在孟星洲身后。 大约是理智逃避进了梦境,他显得浑浑噩噩,但对孟星洲的气息非常依赖,躲在孟星洲的影子里不肯出来。 74136高兴地叭叭响了两声:“那真是太好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虞卓的。” 他还以为74136要因为被烧了椅子套,记恨上虞卓。 74136激动:“不不不!我不喜欢他!他经常烧我,我也偷偷撞过他!002也坏!他和那个丢骨头的人一样,都想抓我去干活!” 大巴虽然瘸了两个轮子,也比两条腿的002跑得快,加上74136作为17级污染物,外壳硬得很,002虽然跑不快,但作为人类更灵活,往废墟一钻,74136就没什么办法了。 一人一车每次碰面都会进行极限拉扯。 孟星洲:“……” 迟菟:“咪……” 你怎么跟谁都打架呀? 孟星洲低头:“纠正一下,74136和59837,是某辆大巴单方面被打的关系。” 74136:“……总、总之!只要您不把002收为眷属就行!” 孟星洲和迟菟同时冒出问号:“给他污染了,还不算把他收为眷属吗?” 74136再不聪明,作为污染物也是老资历了。 74136为它年轻的污染源解释:“只能勉强算是眷属而已,长时间不再赠予污染,与您的关联会减弱直到消失,再次暴露在红月下,到时候就不算是眷属啦!那个坐在老头乐里的人,还有59837,和您都是这种脆弱的关系。” 说到最后一句,74136甚至得意地晃晃车头。 即便没有躲在【停车场】里,它也没有被红月蛊惑,加入污染物们所谓的狂欢之中。 它看似停留在污染源的阴影上,实则行驶在污染源的庇护下。 孟星洲眉心一跳:曲凌提起过精神污染像是从太空来的,那么应该就是红月带来了精神污染。 难怪【AAA人工客服】反复强调要避开红月的照耀。 可是月光无处不在,即便是白天,红月也不会消失,它的光芒只是被阳光掩盖了。 孟星洲的污染就像是屏蔽仪,或者说,服用他的污染后,由被红月关联改成了被他被关联,只是因为孟星洲不像红月那样发神经,所以关联者能获得精神上的安宁。 所以只要他一直存在,迟菟就不会像罗愿那样步入疯狂? 但如果他死了……联系是不是就斩断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的手紧了紧。 不仅是迟菟,还有守宫和74136。 74136还在摇头晃脑:“只有在您手中得到新生,才可以与您保留长远的、甚至永久的关联。” 在这一点上!它已经胜过59837太多!赢了! 迟菟有些紧张:“咪……” 怎么样才算是在污染源手中获得新生呢?猫算吗? 虽然理论上,猫觉得自己被污染源给予了一切,但它还是忍不住忐忑。 74136:“比如由您亲手转化为污染物,或污染物从您手中得到天赋。” 说到这里,74136嗤地一声泄了气,一边大一边小的后视镜又掉到了地上:“猫当然算是了,你的天赋甚至你污染物的身份,一切都由主给予,741才是半路来的。” 守宫高兴死了,吐出无数条花蕊,试图去嘬猫和车。 藤也是!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试图蜷缩在他影子下的虞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他本来也不打算给虞卓新的天赋,分给虞卓污染,只是希望进一步降低虞卓的攻击性,方便一会儿曲凌过来给虞卓上药。 而且孟星洲在基地过的每一个还算平安的日子,都是因为基地里奔忙的天赋者。 尽管失去了在清云的房子和积攒下来的所有小玩意儿,但他现在拥有的,变得更多了。 74136开心地挥舞起它的后视镜。 孟星洲皱眉:“说起来,你这个后视镜到底怎么回事?” 感觉像被打了一拳。 74136僵住了,心虚:“0、002打的……” 它在客运站闻到了002的气味,伸出一只后视镜去观察情况,因为没控制好距离直接送到了002跟前,被002一拳打肿了。 孟星洲毫不同情:“该。” 他要是清云基地的人,就把74136吊起来揍一顿。 74136叭叭哭了两声。 几分钟后 74136举着被治好的后视镜,悄悄爬进了59837的路线范围。 它!要去炫耀! 孟星洲当然不知道74136跑去找打,他已经走到501,回身看着一步一跟的虞卓,伸手:“能听懂吗?手给我吧。” 两年来工作不歇的手覆着薄茧,指尖上还沾着沐浴露的气味。 虞卓反应很慢,半晌才试探着搭上孟星洲的手。 孟星洲反手扣住虞卓的手腕,确定虞卓没有没有攻击他的想法,才送出十点污染。 虞卓是20级天赋者,给太少了可能不起作用。 虞卓呆呆地被孟星洲抓着,他的梦沉在【心之域】里,人待在孟星洲的影子下,很难对孟星洲产生攻击欲/望,只是任凭黑色污染慢慢渗入皮肤。 凉意逐渐覆盖全身,他像置身清爽的夏夜,全身被天赋烧灼到溃烂的伤口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撕咬他理智的疯病也被污染吞没。 难以抗拒的困意和安全感完全包裹了虞卓,他头一低,沉沉睡着了。 孟星洲微微低头,他听到阴影中传出啵的一声,那是属于虞卓的梦境气泡破裂的声音。 迟菟吃惊:“咪?” 他晕过去了? 孟星洲蹭蹭迟菟的小毛脸:“只是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状态,虽然能逃避一部分痛苦,但也无法得到真正的休息,梦境气泡破裂证明虞卓陷入了深度睡眠。 虞卓被孟星洲安置在501室的客厅。 这套房子之前已经被孟星洲打扫过,条理有序地堆放着孟星洲搜刮来的,有用没用的物品。 孟星洲找出四个花色不那么喜欢的垫子,撂在泡沫板上,就拼成了一个临时的床,把睡得软塌塌的虞卓扛起来放上垫子。 顺带把客厅里所有物品都清理到次卧。 迟菟仰头:“咪?” 他晚上跟我们一起住吗? 孟星洲有点意外:“你想和他住一起吗?我倒是不太喜欢和外人住一个屋檐下,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勉强克服一下,但只能克服一下。” 为了小猫。 孟星洲确实喜欢热闹,但很多时候并不喜欢加入热闹。 他在清云的房子有一扇非常大的窗户,难得的休息日,他会一边整理那些数过很多遍的漂亮小玩意儿,一边看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迟菟连连摇头,耳朵尖都甩起来了:“咪!咪咪!” 不喜欢!很不喜欢!猫只是问问! 迟菟对清云基地的天赋者都很应激,孟星洲揉揉猫脑袋。 孟星洲:“晚上让守宫多关注一点这边就好了,至于他的伤……” “我来了我来了,他身上的外伤我们处理。” 曲凌爬上五楼,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医药箱,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 曲凌:“这是唐茜,唐姐是护士出身,处理外伤特别厉害。” 唐茜从曲凌身后探头,看到孟星洲之后,愣了愣,连害怕都忘了,一个劲儿盯着孟星洲看。 末世之后,商城的普通人几乎就闭门不出了,这竟然是唐茜两年来第一次走出商城,接触外面的陌生人。 来之前有被小曲反复叮嘱,对方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比程行还厉害。 “但是人很好的。” 曲凌弯起眼睛:“非常好的孩子,今年才17岁。” 才17就比程行还厉害了! 唐茜忐忑了一路,看到巨大的守宫更是吓了一跳!但一见到孟星洲,就什么揣测都没有了。 这就是个漂亮的孩子啊。 这么小,就被糟心的清云赶出来了。 孟星洲心里松了口气:“唐姐好,我是孟星洲,里面这个人就麻烦您了,我不太会照顾人。” 事实上他连自己也不太会照顾,好在年轻抗造,有吃有喝就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诶呀好乖哦!还养猫呢! 唐茜笑眯眯道:“我来我来!你还是小孩,小孩哪里会照顾人哦!” 她走到孟星洲身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要递给孟星洲。 孟星洲摇头:“无功不受禄……” 糖果在末世可是金贵的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可以救命的物资。 “什么功呀禄呀的,收下吧,给孩子吃,”唐茜把水果糖塞给迟菟抱着,笑眯眯的,“我是普通人,不懂你们天赋者的规矩,这就是我最好的东西了,谢谢你肯收留我们据点的人。” 她的女儿要是还在,今年也17了。小曲和程行也累坏了吧,终于有新的天赋者能帮帮他们了。 迟菟愣住了。 孟星洲都怔了一下。 他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末世前,他就生长在这样的善意里,永远被夸奖,总是被赠予。 但变成污染源之后,这就是第一次了。 曲凌有点紧张地看着孟星洲:“唐姐她……” “谢谢,我很喜欢。” 孟星洲收下这把水果糖,他甚至剥开两颗,一颗喂给迟菟,一颗自己嘴里。 但孟星洲吃糖很快,他不耐烦慢慢含着,两下就把这颗可乐味的糖果咬碎。 “挺甜的,给你一个。” 孟星洲拿了一颗递给曲凌。 曲凌剥开糖果,两人看着唐茜风风火火地进门,从曲凌放下的医药箱里拿出剪刀,擦了点酒精,利索地把虞卓的衣服剪了,很快把虞卓从衣服里剥出来。 孟星洲:! 他一手捂住迟菟的眼睛,孩子不能看。 迟菟弱弱的:“……咪。” 我主,猫,只是猫啊。 孟星洲拿开手:“哦,对不起。” 虽然站得近有点碍事,但是他并没有带着迟菟走开。 唐茜剪开虞卓黏在肉里的衣服,虞卓痛得抽动几下,但依然没有醒过来。 曲凌也退到孟星洲身边,两人警惕了一会儿,发现虞卓即便被扯痛伤口,也只是皱眉发出细微的呻/吟。 这是昏过去了吧?昏过去也好。 曲凌放下心,道:“我们选了11栋做新据点,袁卓已经带人去打扫卫生了。” 孟星洲:“四季景带来了吗?” 曲凌点头:“我放在11栋3单元502的阳台上了,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孟星洲:“清水在卧室,需要就去放。” 他抱着迟菟去了11栋,袁卓果然带着几个陌生的幸存者在打扫卫生。 孟星洲在袁卓跟前停下脚步:“一会儿我会把四季景种到楼上去,发生什么你们都别往外跑。” 袁卓用力点头:“放心,我们都知道!” 他悄悄偷瞄孟星洲,和集市上见到的样子差不多,漂亮又不近人情的样子。 曲凌和程行宣布要全部搬到向阳花苑,并且默认孟星洲主管整个据点的时候,袁卓等人都是拒绝的。 他们想过搬回云舒华府,但如曲凌所说,云舒华府本身就有问题,经历过末世两年的折磨,已经是危房了。 数来数去,发现镇子上可以生活的住宅区,还真是向阳花苑比较靠谱——孟星洲已经住进了向阳花苑,证明向阳花苑的很多房屋质量是过硬的。 最终推出袁卓几个人,先来向阳花苑查看情况。 他们跟着曲凌开到12栋下的时候,就被巨大的守宫镇住了。 双红月的时候,他们也见过曲凌将四季景催生到能够遮盖整个商城的地步,他们蜷缩在绿叶红花里,在鼠群肆虐的夜晚稍感安心。 但那只有一个晚上而已,天亮之后,四季景就会因为过度催生而耗尽生命力,彻底死去。 这是商城的人第一次亲眼见到白天的“四季景”。 芬芳,巨大。 笼罩着大半个住宅楼,像匍匐在米色建筑物上守卫财产的巨龙。 曲凌告诉他们,这是孟星洲重新培育的四季景,叫守宫,有比普通四季景更厉害的防护机制。 车里几个人挤挤挨挨,惊叹守宫的庞大。 曲凌笑着道:“星洲会送我们一个差不多大的四季景。” 袁卓怎么也想不到,几天前在集市还需要程哥主动招呼才会进来的人,摇身一变,成了能倒过来庇护他们的大佬。 “那、那个,谢谢你收留我们。” 袁卓鼓起勇气。 孟星洲上楼的脚步一顿:“不用,谢谢你们自己是很好的人吧。” 他走上502室的阳台。 对面就是他居住的12栋,11栋的四季景一旦成型,守宫也不会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这种安置房的阁楼,要么盖成阳光房,要么砌花池种菜。 曲凌选的阁楼,就砌着不小的花池,泥土刚刚被翻过,四季景已经移栽完毕,等待它的新生。 孟星洲取出污染与恩赐,浇灌在四季景的根部。 迟菟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变守宫变守宫…… 守宫超厉害的! 发着光的恩赐被根系捕捉,四季景在沉寂几秒后,开始急速发生变化——它和守宫一样迅速向下生长,以极快地速度爬满一面墙。 对楼的守宫翘首以盼,它看不见,但能用卷须或者花蕊感知,于是努力伸出一根花蕊,在新家人身上乱摸。 孟星洲也有点紧张,抱着迟菟快步下楼。 这次盲盒不知道能开出什么属性。 这次的四季景似乎没有守宫的奇思妙想,它的尖刺并未退化,甚至越发突出,长的地方甚至有六七厘米,但随着它逐渐覆盖半边大楼,这些尖刺又缩回去一些。 孟星洲:“?” 这孩子到底要往什么方向发展? 十几分钟后,四季景的变化完全停止,它不像守宫那样活泼,温驯地伏在建筑物上,只是垂下一根卷须,讨好地缠住孟星洲的手指。 袁卓几人在经过孟星洲同意后,从楼上跑下来,激动地看着这棵巨大的四季景。 “和咱们的四季景一一模一样!” “四季景一直在的话,不用担心鼠群不定期刷新了。” 袁卓也很激动,想凑到孟星洲跟前说话。 孟星洲却很困惑,他的恩赐呢? 他晃晃手指:“有才艺吗?展示一下?” 卷须啵的一下把自己捋直! 全体听我号令! 四季景长满刺的茎秆开始集结,很快在墙体上团出数个直径一米的绿球,球上遍布比其他位置更长的尖刺。 孟星洲逐渐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袁卓几人期待的目光下,四季景以击倒所有障碍的气势!抡起了它的刺球! 破空声响彻向阳花苑。 几个刺球呼啸在空中,可以想象如果有什么东西被它击中,必定先被戳成马蜂窝,再像棒球一样飞出去。 守宫震惊。 守宫狂喜! 新的家人也不做植物啦! 欢呼的商城幸存者安静了。 袁卓张着的嘴慢慢闭上。 他敬畏地看着孟星洲。 迟菟也很震惊:“咪……” 天、天马流星拳? 这还是植物吗? 孟星洲:“更像大摆锤吧。” 他稍微有点难受,于是背过身。 孩子们为什么都长得……乱七八糟的。 是他作为污染源有点什么问题吗? 没有被取名的四季景,在孟星洲面前垂下一棵拳头大的刺球。 迟菟吓了一跳。 孟星洲眉梢轻挑:“干什么?要造反?” 那你还是太嫩了。 刺球上冒出一朵花苞,打开—— 花花! 爱您哦。 孟星洲神情柔软下来,他没忍住,最后还是别过脸,弯起唇角:“随你们便吧。” 还能不养了吗? 潺潺(捉虫,微修) ------------------------------------- 夜晚红月高照,清河西镇的小型污染物们从草丛里露出头,刚一见面,就撕咬成一团。或被本能支配,求偶、交/配、繁殖。 只有向阳花苑静谧安宁。 一只豪猪从草丛里钻出。 它脊背上被咬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尖刺在一场惨烈的打斗中损失过半,那是一只异常大的老鼠,豪猪拼尽全力才得以逃脱。 半条街道的污染物都安静下来,嗅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向豪猪投去渴望的眼神——它们饿了。 窸窣的脚步逐渐向豪猪靠近,一只黄鼬舔食着豪猪留在地上的血迹。 它需要补充污染,但最好不要发生打斗,吃一些不会动的叶子是最好的选择。 豪猪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向阳花苑,凭借嗅觉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垂在建筑物外侧的植物。 比普通叶子更浓郁的污染。 豪猪张嘴咬上去,脆嫩枝叶断裂在口中。 在它沉迷进食的时候,一枚成人拳头大的球体聚集成型,等豪猪察觉到危险的刹那,球体已经砸了过来! 砰地一声,豪猪以抛物线的弧度飞出了向阳花苑,淹没在更深的夜色里。 流星窸窸窣窣地蹭向守宫:是这样嘛? 守宫大力摇晃花蕊:对!就是这样!把它们都砸出去!但是,藤,你可以留几个吃。 流星恍然大悟。 孟星洲轻轻将迟菟放在垫子上,听到砰的一声闷响,他起身去关了窗户。 下午的时候,孟星洲给新来的四季景取了“流星”这个名字,曲凌作为语文老师,第一个反应是取自“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和袁卓几个人围着流星惊叹夸赞。 孟星洲就把“天马流星拳”几个字咽下去了。 不过…… 孟星洲锁上窗户:让每个入侵者都飞起来,怎么不算是一种飒沓如流星呢? 迟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咪……” 什么声音。 孟星洲走过去拍拍它:“没事,睡吧。” 今晚,他还有别的事。 或者说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琢磨【心之域】的运作。 【心之域】 巨大的黑河已经被孟星洲推到极远的地方,形成浸泡梦境的大海。 正值夜晚,无数梦境气泡们从月亮后坠落,被浪潮裹挟着汇入梦海。 菜菜正在梦海边缘狂舞,作为一只内陆狗,它没想到自己能有玩上赶海的一天,只不过人家赶的是海鲜,它赶的是各种气泡。 大部分气泡都是彩色的,轻而脆弱。它们没有能力反抗黑河的力量,只能随波起伏,但汹涌的浪潮也不会打扰它们的安眠。 只有狗,没轻没重的小狗会打扰梦境。 孟星洲:“……” 他回身从黑月上拈了块碎片,精准砸在狗头上。 他是无边领域的主人,那碎片与其说是扔过去的,不如说是凭空掉在狗头上。 砸得菜菜脑袋一缩,扭头发现孟星洲,立刻低头夹尾巴,哼唧着甩着尾巴尖。 孟星洲指了指它:“轻点。” 菜菜自知理亏,讨好地吐出舌头。 孟星洲不再管它,他心里一动,感觉有熟悉的气息掠过,伸手捞出一颗微微泛红的气泡,拿起来一看,里面果然是虞卓。 昏过去一样睡了一个下午之后,虞卓在晚上做起了梦。 气泡里的虞卓穿着全套的作战服,在山路上和一群看不太清面容的战友越野,虞卓的脸是清晰的,他脸上挂着汗珠和微笑。 做了个还不错的梦。 孟星洲松手,让气泡坠入梦海。 抬眼望去,孟星洲一眼就能找到几个眼熟的气泡。 曲凌、程行……还有迟菟。 迟菟咪咪叫着飘到了污染源的头顶上,揣着爪子在高处俯瞰众生。 孟星洲却伸手把它摘下来:“去和菜菜玩一会儿,可以吗?” 迟菟呼噜呼噜地踩着气泡:“咪。” 可以哦我主。 虽然不知道污染源要忙什么不能给小猫看的东西,但污染源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小猫推着它的气泡飘远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 不是错觉。 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尤其是从他这里得到过污染的人,气泡更容易被注意到。 孟星洲伸手一点,河水捞起曲凌和程行的气泡,送到孟星洲身边。 两人做着不同的梦。 程行在翻地,曲凌则在不停地写教案。 气泡中小小的曲凌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外界的注视。 曲凌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看要仰起头,孟星洲果断伸出一根手指,将这小气泡淹在黑河中,指挥浪潮卷走曲凌的小气泡。 而程行依然埋头翻地,无论孟星洲怎么摆弄他的气泡,程行都一无所知挥汗如雨地翻着地。 “有意思。” 孟星洲将程行的气泡戳远:“原来精神污染的运作是这样的。” 这些气泡如果没有汇聚在【心之域】里,也许就暴露在红月下,所有像曲凌一样敏锐的人,自然能接收到红月所发射的,迟钝者感受不到的噪音。 等一下。 孟星洲低头看看自己,相对于拳头大小的气泡,他显然巨大得太多。 对于梦中的曲凌来说,他也算是高处的注视和打扰? 于是孟星洲挥挥手,赶走了试图飘回来的曲凌。 而且曲凌在【心之域】的行动能力,显然比程行和今天刚刚服用过污染的虞卓强得多,几乎接近迟菟在【心之域】的状态了。 迟菟明显知道自己在做梦,它的气泡里没有花哨的景象,只有一个小猫。 梦境气泡在【心之域】的状态,并不受孟星洲的污染影响,而是由梦境主人的意志决定。 敏锐的灵魂更容易发现危险,也更容易受到折磨。 迟钝反而是一种幸运。 孟星洲抬头,他从阴影中,捉住今晚真正的目标——属于卞齐的气泡。 然而这颗微微发紫的气泡刚落到面前,孟星洲却皱起眉。 卞齐的气泡内遍布着细小的黑点,属于卞齐的精神体在气泡内扭曲蠕动。 他披头散发,在梦中的街道上狂奔,忽然往地上一滚,抱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气泡都因为他的痛苦而变形。 他的天赋似乎失控了,紫色的雷蛇从体内迸发,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只是在他身体上游走,使他的灵魂都发出滋啦的,仿佛被炙烤的声音。 孟星洲试图把卞齐扣出来的手指停住了。 虽然他本来也打算用卞齐实验他的新想法,虽然卞齐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是有问题,卞齐就算突然变成敏感人了,也不会在一天之内的时间内疯到天赋失控的程度。 疯病。 那些老鼠所携带的,能传染天赋者的疯病! 孟星洲伸手拨过卞齐的气泡,仔细观察那些细小的黑点,找出它们极其小的头和四肢,果然是老鼠的外形。 孟星洲在虞卓的梦境气泡里见过这些小黑点,杀死它们并不会让孟星洲也感染疯病。 虞卓和卞齐一样,都是被老鼠咬伤的? 如果他能杀虞卓梦境里的老鼠,卞齐气泡里的是不是也能杀? 在迟菟的记录里,感染疯病的天赋者,也会成为传播疯病的新源头。 不杀掉疯病,肯定会传播到整个据点,南山还有那么多普通人。 不等孟星洲想清楚,黑点似乎嗅到了他的气息,迅速向他靠近。 孟星洲一手点在气泡上。 漆黑污染像冰花一样在气泡上蔓延,沿路攻击所有靠近的黑点,它极其霸道,横扫所有阻碍,一切污秽都被碾作更细的尘埃。 但没几秒,黑点又在远离孟星洲污染的地方重新聚集起来。 而气泡中的卞齐,身上甚至爬出了更多的黑点,整个气泡像个发霉的透明馒头。 孟星洲脸色沉凝,慢慢放下手。 他忘了,这里是【心之域】,飘在这里的是梦境,气泡里是精神体,而疯病是作用在身体上的。 阴影里忽然涌出数百个长着黑点的气泡,纷纷坠向梦河。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整个南山都被疯病传染了吗?! 那商城呢?晚上的商城是安全的吗? 孟星洲倏然抬手,只见下落的黑河忽然开始倒流,浪花遵循他的意志寻遍无边无垠的梦海,最终卷起一颗颗气泡捧到孟星洲面前。 他的脸色因为急速调动梦河而微微发白,他却顾不上,垂目仔细望过去。 曲凌、程行、袁卓、唐茜、74136…… 每个气泡都是干净的,他所认识的,每一个属于商城的气泡,都没有被疯病侵扰。 孟星洲冷静下来。 昨晚鼠群泛滥,南山不可能龟缩据点不打探情况,但依照南山的作风,天赋者也不会以身犯险,必然指使普通人外出…… 曲凌和程行来的时候,车上挂着老鼠的尸体,证明那些老鼠虽然是冲着他来的,但对其他人并非没有攻击性。 只要有一个感染的人被南山放进去…… 孟星洲直觉这些气泡本身也有问题,伸手在河流中一划,载着疯病气泡的梦河分流,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极深的水池。 水池落成的刹那,所有被黑点占据的气泡全部破裂,流出一只只黑色的老鼠。 它们个头小,数量惊人又极其敏捷,转瞬就跳入干净的梦河,搅动浪潮,钻进气泡啃咬一切所能接触的梦境! 孟星洲听到了无数哀嚎。 老鼠们甚至在阴影中繁殖,撕咬梦境和精神体。 他索性令浪潮翻涌,打碎所有能接触到的气泡,包括试图向他跑来的迟菟! 远处菜菜已经奔来,被养在【心之域】的这段时间,它完全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四枚眼珠死死锁在孟星洲身后。 后面? 孟星洲倏然回身,只见那单独的水池中,竟然还剩下一枚没有破裂的气泡。 它原本属于南山最高级天赋者:厉德海。 但现在,有干瘪的虚影鸠占鹊巢! 气泡膨胀到五米的高度,属于厉德海的精神体撕破气泡,他完全变了样子,尖嘴猴腮,瘦得像能被掰断,十根干枯的手指拈着巨大鼓槌! 和在虞卓梦中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他极其恐怖的气势压到一切,连奔流的浪潮也因为他存在而萎靡。 菜菜咆哮着扑了过去! 它本应该畏惧这只五十级的污染物,可它的新主人竟然背对着致命的威胁! 敲鼓人挥下一槌! 咚! 鼓槌的虚影压向菜菜的头颅。 “回来!” 孟星洲抬手,浪潮赶在虚影落下前将菜菜带走,鼓槌擦着边砸上浪潮,激起无数碎裂水花! 孟星洲的意志没来得及从浪潮中撤走,硬生生挨了一下,整个身体的颜色都淡了些许。 这就是五十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连唇边那点薄薄的血色也淡去了,脸色冷凝,只是一抬手,将属于菜菜的结晶远远抛出白色大门。 外面有他的小猫,他养的花和小狗…… 砰! 大门紧闭! 孟星洲咳了两声:“又见面了,你就是老鼠头子,敲鼓达人?” 敲鼓人手舞足蹈,他俯身,着迷地看着孟星洲的影子:“啊是的,又见面了!您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不!不不!【影中鼠】只是崇拜我的生物而已,我也十分失礼,还没向您报上姓名。” 他举起鼓槌,鼠群爬上他的身体组成交响乐大鼓,他一手高抬,一手挥下,弯下腰,鞠了一个滑稽的躬:“敲鼓人,区区姓名不值吐露,等我取下您的冠冕,再将在下的姓名告知。” 喀拉—— 他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眼珠微微上翻—— 一只手臂粗细的尖刺扎穿他的眉心,正缓缓回缩,精神体半透明的液体汩汩从洞口流出。 孟星洲脚下的黑河已经凝固,生出无数玻璃般的尖刺,映出敲鼓人在前在后,无数张碎裂或完整的脸—— 敲鼓人不知何时分裂出新的影子,出现在孟星洲身后,尖爪正插向孟星洲的太阳穴,只是在得逞之前,他的眉心也插进了一枚尖刺。 敲鼓人:“您真是不讲究,在打招呼的时候就动手呢。” 孟星洲:“比你强一些,至少我没有一个招数用两次。” 敲鼓人疑惑地摸了摸眉心:“但是……打穿了?怎么会呢?哦!讨厌的【观测者】,来得这么快!” 【观测者】击中了他的容器,而面前这个新生的戴冠者恰好在同时刺穿了他的投影。 但是竟然能刺穿啊! 敲鼓人狂热地看向孟星洲:红月恩赐了何等的青眼,才使他的冠冕如此耀眼? 敲鼓人像玻璃一样碎掉了。 清云基地 简宿年放下重狙,【赤红之火】的子弹刚刚击中了【敲鼓人】的容器。 本来以为只能稍微拖延对方的行动,没想到这个容器竟然直接碎裂了。 说明有人同时杀死了降临在这个容器上的投影。 苏智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简组,是……” “我知道。” 简宿年抬头,他身后印记环上代表空间的“圆拱门”不断闪烁:“我现在就过去。” 孟星洲从【心之域】中醒来。 迟菟被菜菜叼在嘴里,窗外狂舞的守宫和流星昭示今晚如同末日。 “在家待着。” 孟星洲的阴影扩散到最大,竭力将菜菜留在相对安全的房屋内。 菜菜知道帮不上忙,它把迟菟挡在后面,警惕一切会从窗户里挤进来的污染物。 孟星洲跑上阁楼,拉开大门! 咚咚的鼓声此起彼伏! 红雾从高处降落,在天的星月,在地的房屋……天上地下,一切都淹没在红雾之中! 举着小鼓的老鼠在孟星洲脚边欢庆鼓舞。 骨刀已经拎在手中,孟星洲手起刀落,斩落每一只试图跳到他身上的老鼠。 还有更多的污染物在啃咬房屋,撕扯所能见到的一切物,咽下所能见到的一切物! 多么熟悉的景象。 两年前冲毁一切的末日,就是在红雾之中到来的。 那四面八方的鼓声里,一枚巨大的血红眼珠向世间投来视线…… 孟星洲感觉到了注视,下一秒,轰隆隆鼓声震动就出现在他脑海,甚至于骨缝。 他被这鼓声震动肺腑,脏器似乎要在敲击中破裂,再一块一块地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孟星洲无法控制地闷咳起来,掌心濡湿黏腻,似乎是内脏的一角从咽喉中吐了出来。 他的视线天旋地转,突然坐在了空荡荡的饭桌边。 奶奶正在收拾行李:“奶奶去伺候个月子,伺候完就回来啊!” 他坐在饭桌边,有点疑惑:“爸妈真的不要我去看看弟弟吗?” 孟奶奶却不在意:“你马上要中考了,弟弟什么时候都能看,不重要。乖啊,钱都在床头柜里,别舍不得吃饭,知道吗?” 她拎起行李箱,在孟星洲的注视下,坐上了74136。 那一年,孟家人都没有回来。 孟星洲嗡嗡的耳边,听到了窃窃的声音: “怪可怜的,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饭。” “父母更疼小儿子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当时还办了好大的百日宴。也不知道大的有没有。” “有的小孩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是富二代,是独生子,我们呢?念几年书,随便报一个专业,然后去干乱七八糟的工作,唉。” “孟阿姨也是的!说是去帮忙带一下二胎,怎么就不回来了!” “诶,我不是说孟阿姨不要你了,不是不是,我是说孟阿姨可能是忙。” “成绩蛮好的嘛!” “也就是在这种小地方好,清河西的教育资源怎么能跟珠城比,小儿子就是成绩不好,也比在清河西强啊。” “怎么连中秋节都一个人过……” 孟星洲站在空荡荡的餐桌边,他感觉胸口湿漉漉的,有东西正从身体里流出,他感到了疲惫、倦怠。 孟星洲慢慢低头,看见黑色的液体从心脏的位置流出来,鲜红的雾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心脏。 愤怒,怨恨一点点填充空位。 孟星洲有点好奇。 他其实很少有如此激烈的情绪,于是在黑色液体和红雾上都蘸取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黑色甜得发苦,红色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孟星洲的嗅觉。 孟星洲:“……” 闻一下都能打人? 流走的是他的情绪,甚至是他的……爱。 失去的越多,填进来怨恨就越多。 孟星洲放下手,若有所思:“这个就是精神污染?” 他手心黏腻的触感消失。 他确实被鼓声击中了,但还不到五脏碎裂的程度。 孟星洲听到敲鼓人窃窃的笑声:“您真是了不起啊,并不为过去感到痛苦吗?不想抓住自己失去的东西吗?那些本来就属于您啊。” 孟星洲:“你的把戏有点无聊。” 孟星洲打开了白色大门,梦河又一次冲入人间,他让梦河向下流淌,覆盖在整个建筑物上。 不够……还不够多。 要连流星一起遮盖住。 孟星洲脸色越来越白,【心之域】中,梦海冲出大门,将整个向阳花苑完全淹没! 敲打着小鼓的老鼠们在洪流中打转。 孟星洲:“说再多遍,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比最不幸的人幸运。 所感知到的每一瞬间的幸福都不虚假,所以并不为从手中流失的爱感到痛苦。 只是稍微……有点可惜。 孟星洲抬起眼睛,他在一片红雾后,看见了一颗颗发着光的“心脏”。 黑河掀起巨浪,将无尽的红雾拍散几分,露出红雾后无数道虚幻的敲鼓人,每个敲鼓人的身体里都跳动着至少一颗心脏。 鲜红的虚影。 如果射掉这些心脏…… 孟星洲突然卷起巨浪,一根尖刺扎破最近的一颗心脏。 这次敲鼓人没有摆出轻松调笑的姿态,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碎裂成数块。 有用! 但也太多太远了!怎么才能射掉这些心脏? 无数个敲鼓人露出了种种不同的表情,有的愤怒,有的嘲笑。 “那这个呢?” 一个敲鼓人笑嘻嘻地指了指孟星洲脚下的花池。 孟星洲抬起眼睛,红雾里一只尖爪伸向了花池中守宫的根系。 这是他重新建立的关系!是他现在拥有的东西! 孟星洲的脸色猛地变了,梦河倾泻而下,黑尾起身爆射向尖爪! 咻! 硝烟的气味先一步到来,子弹直接打散了尖爪! 孟星洲倏然回头。 “您还好吗?” 身后有人涉水而来,抓住孟星洲的手腕。 孟星洲迅速回身,鼻尖先闻到了硝烟的气味,他骨刀微微上抬:“谁?!” 来人的声音柔和稳定:“【观测者】,简宿年。” 孟星洲抬眼,先看到了简宿年眼中微微亮着的两弯小月牙。 这个人是【观测者】? 【心之域】里敲鼓的确实提到了【观测者】。 更重要的是…… 简宿年:“为了向您证明我确实存在,并非【敲鼓人】与红月虚构的假象……我将射杀一百只【敲鼓人】。” 印记环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孟星洲:“不用证明,我能感觉到。” 简宿年有些惊讶。 他突然赶来,以为说服这位戴冠者还需要一段时间。 孟星洲和简宿年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有些呛的火药气味。 他伸手轻轻点了下简宿年的胸口,漆黑但又斑斓的“液体”就汩汩流出。 “我能看见。” 孟星洲又轻轻点了一下,那潺潺的心绪又止住了流淌:“你的心脏,和敲鼓人的不一样。” “既然这样,”简宿年摘下左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亮着微光的彩月亮,“请允许我,行于您阴影之上。” 他向孟星洲伸出手,他所身负的精神系的【踏影】本该让他自如行走于世间所有暗影之上。 但这个天赋,此刻正在失效。 孟星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反抗。” 月亮 ------------------------------------- 年轻的戴冠者,手指修长,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探过来的时候,指尖似乎沾着点冰凉的湿气。 夏夜的露珠一样。 握住的力道却不容拒绝。 简宿年微微垂下视线。 他正在向下陷落,【踏影】与其说是失效,不如说是他的影子不断被梦河吞没。 这片河流是有主之物,融去了他的影,便使他难以轻易立足。 唯有河流的主人,才能给予他行于其上的权力。 黑浪拍打着观测者的衣角,攀上他的胸口,钻进严整的衣装,像一只只柔软又冰凉的手指,从他流淌热血的心脏里取出一枚闪着银光的气泡。 气泡落入河流,流淌的暗色又一次承认了他,将他托举在夜影上。 孟星洲收回手,看着鲜红的天地,微微皱着眉。 这又不是打游戏。 两个人说话没有时停,敲鼓人虽然没有攻击,但他的行动并未停止—— 敲鼓人似乎十分忌惮观测者,从发现简宿年后,所有敲鼓人都挥舞起鼓槌,随着咚咚的鼓声,红雾落在地上,堆积成流淌的河与海。 向阳花苑已经淹没在黑河之中,红海环绕在外。 孟星洲感受到了侵蚀—— 红海伸出万千细小的口器,像黑尾一样露出米粒大的尖牙,啃噬着交界处的黑河。 孟星洲感觉自己的灵魂像一片叶子,被四面八方的口器撕咬,边缘因此变得坑坑洼洼,灵魂也遍布缺口,细密的疼痛冲击着孟星洲的神经。 孟星洲凝神,让黑尾一头扎进红海,撕开破口,使黑河冲进红海的领域。 不就是吃么,谁不会? 数不清的气泡正从血海中浮起。 是这个世界的梦。 但每个漂在红河的气泡里,除了梦境主人,都装着一个微小的敲鼓人。 他就像个极其怕死的蟑螂,通过疯狂繁殖增加生存的可能。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不跑呢? 孟星洲看着降世的红雾,他注意到所有敲鼓人也都在红雾地的范围之内。 敲鼓人召唤的红雾,甚至限制着自身吗? 还是说,敲鼓人认为,【观测者】虽然强,却无法真正杀死他? 敲鼓人数量的增加也并非毫无意义,鼓声越来越响,雾海欢欣鼓舞,掀起巨浪兜头扑来! 雾海活了过来! 难以理解的嘶吼在海中游弋,巨大的眼珠在红雾中投来注视! 孟星洲感知到了这份注视,但这次没有被动摇心神。 他本来就是个很难被负面情绪侵扰的人。 在无尽的气泡中,有一枚潜藏在血海深处。 他透过无数个化身与投影,观察着战场上的一切,尖锐的牙齿“吱吱”作响。 “闻风而动的观测者!” “令人厌恶的观测者!” 投影们絮絮抱怨着:“明明远在世界的另一边,怎么会突然到来我们的身边!为何突然发现我们的猎物!” 他分明已经提前发动攻击,也确实在幻梦的领域中抓到了落单的戴冠者,却意外地没有直接拿下,导致他不得不再次与这讨厌的,被眷顾之人正面相对! 孟星洲正要鼓动黑河反击,身旁的观测者却在瞬息间连开三枪。 【赤红之火】的子弹射入巨浪,火焰在浪尖上奔流!一片巨浪转瞬被蒸发成雾。 简宿年:“雾海一旦侵入成功,会从您的影中取走冠冕,请将正面战场交给我。” 冠冕? 孟星洲低头看了看。 敲鼓人确实称呼过他是戴冠者,将戴冠之人。 这个冠冕原来不是抽象的指代,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孟星洲:“这么多敲鼓人,你打算怎么杀?” 而且敲鼓人的数量还在增加,源源不断一样。 “敲鼓人在天亮之前,会一直增加投影。” 简宿年身后的印记环转动,发出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代表元素系列的金山峰逐渐亮起。 金属碰撞的嗡鸣声后,金山峰分散成五个新的图案,取代原本的印记,唯有正中心的彩月亮永恒不变,永恒不灭。 那是个弯弯的月牙,闪动斑斓彩光。 孟星洲手指动了动,忍住把那颗月亮扣下来看看的想法。 简宿年:“所以我会杀死他们,到天亮为止。” 五个印记向上浮起,喷吐火焰、冰锥、藤蔓、金箭与巨石。 孟星洲仰头看着印记环,感觉这东西像个内置火药库的炮台,不断轰炸卷过来的浪潮,击杀附近的敲鼓人。 “但如您所见,敲鼓人在所有梦中投影,无论有多少发子弹,我都无法根除他。雾海是红月的注视,作为污染的源头,充盈疯狂的精神力量,与您的梦河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所以会不断侵蚀梦河,落入雾海的梦境都会在逃出雾海前陷入疯狂。” “暂时拥有雾海所有权的敲鼓人,可以不断在梦境中投影。” 简宿年脸色微冷:“除非将所有敲鼓人击杀,否则哪怕只是一个投影逃入红月的暗影里,他就不会消失。倘或他成功窃取了您的冠冕,梦河则会和雾海一样成为他的后花园。” 孟星洲表情逐渐放空了:“蟑螂……” 完全就是蟑螂!还是可以单体繁殖的蟑螂。 只要有一只没有消灭掉,就会躲回下水道继续繁殖。 如果跑到他的地下室,就会把地下室变成蟑螂窝…… 戴冠者意外地没有紧张情绪。 简宿年一怔,他抿唇忍住笑意:“但所有梦境都渴望安宁,如果梦境能够重回您的怀抱,以此终结敲鼓人无休止的投影……” 他眼睛笑意淡去:“我就能将他斩杀在此。” 让这游荡在梦境里的污染物彻底消失。 昨夜一眼,他就认定这位戴冠者,冠冕上刻着“梦境与灵魂”。 敲鼓人没有实体,活动在梦境中,所以才如此渴望掌握梦境的真理,不惜惊扰红月,也要伺机摘取冠冕。 红月投下视线,痴愚蒙昧的雾气随之降临,在周边形成封闭空间,敲鼓人此刻所动用的,是属于红月的力量。 除非把红月轰下来,否则红雾中的一切,包括敲鼓人自己,都不能离开,只能生生耗到天亮。 这对于敲鼓人来说并不是有利的,但他太迫切了。 只要敲鼓人戴上冠冕,成功将梦河据为己有,那么他就不再需要通过役使影中鼠来,通过疯病作为媒介才能入侵梦境。 到时候流淌在梦河中的梦境,都是敲鼓人的栖身之所。 简宿年说着,表情露出歉意:“但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不包括梦境相关,实在没办法给您提供什么灵感。” 他每一夜都落入恒久的静谧里,仿佛睡在安宁深处,虽然做梦,却又感知不到梦的存在。 好处是所有需要依靠梦境才能到来的精神污染都与他绝缘,坏处是,他无法理解梦。 雾海因为鼓声而不断变化,退潮,然后带来海啸。 气泡在浪潮中挣扎,敲鼓人欢欣地捶打着鼓面,捶打着……每一个梦中的灵魂! 简宿年的印记环已经升空扩大到覆盖整个向阳花苑,击碎每一块卷起的鲜红浪潮,远程攻击不断成型的敲鼓人。 孟星洲疑惑:“你看不见气泡吗?” 简宿年一枪穿透四个敲鼓人,有条不紊地向重狙填充弹药,边回答:“可以看见,但气泡在我眼里只是气泡而已。我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梦,也看不见梦境的主人。” “这样……” 孟星洲站在简宿年身后,低头琢磨他的梦河。 雾海和梦河同出一源又截然相反。 那么,在雾海中起决定作用的东西,在他的梦河里应该也存在一个对应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搅动着雾海,又吸引着梦境坠落呢? 孟星洲望向雾海。 他还记得听到窃窃私语的那个瞬间。 敲鼓人携带的精神污染不足以撼动他的心神,他动摇的关键是——被注视了。 像他将曲凌的气泡托起,他也在一个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气泡里。 像他注视曲凌,有一只血红的眼睛,从相反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么气泡是红雾,眼睛是…… 孟星洲站在高处,俯视淹没了半个清河西的雾海。 孟星洲在雾海中找寻,他透过梦境与雾海,看到了那枚巨大的红色眼珠,正波光粼粼地注视着他。 它轻轻闪烁,搅动雾海。 它稍作偏移,梦境被它牵引。 它是注视孟星洲的眼睛。 是……红月的投影。 月亮牵引着潮汐,红月出现在远天的第一日,科学家尚未给出合理解释,海啸与洪水就已经降世,红雾里爬出五花八门的污染物。 这才对。 因为有这月亮在,潮汐才在引力作用下,裹挟梦境涌入雾海。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红月也柔和地闪烁。 太远了,够不到。 而且泡在水中的影子可以被杀死吗? 试一下,并不少块肉。 孟星洲毫不犹豫:“观测者。” 他向红月的方向一指:“可以打碎那片雾海吗?” 简宿年望向他指的正南方,他看不见红月的投影,雾海在他眼中只是一片飘着透明气泡的红海。 但当目光触及海域时,印记的火力也已经覆盖过去。 炽火点燃了四分之一的雾海,不断向上蒸腾。 然而红月似乎沉在水底,以呼吸的频率闪烁,红雾又一次下降为海。 孟星洲:“变成水循环了。” 火烧雾海是水循环,其他的冰块巨石顶多让投影皱巴两下,并不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 毕竟是影子。 简宿年打完才问:“那里有什么?” 孟星洲:“红月的投影。因为投影在,红雾和梦境才会不断被吸引。但是投影很难……” 简宿年架起重狙,枪口与左手上印记闪动,披戴精神印记的子弹穿过雾海,直接击中红月的投影! 整个雾海咕噜响了一声。 然而第二枚子弹落入雾海后,却像进了一个无形的任意门,凭空出现在一只敲鼓人身后,打破敲鼓人的投影后,直奔孟星洲而来! 简宿年没有回头,印记环替他击落了这枚造反的子弹。 他看来并不意外,平稳地给重狙换弹。 是这种攻击红月的行为不是第一次? 感觉到孟星洲疑惑的眼神,简宿年解释:“与梦河一样,雾海是红月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中的一切都服从红月的指引,包括空间。” 孟星洲挑眉:“还真是任意门。” 这种状态他倒是很理解,他自己在【心之域】里也是想去哪里去哪里。 简宿年无声地弯了下唇角。 孟星洲沉思:“攻击影子果然不是很有效的办法……” 简宿年微微点头:“毕竟是影子……” 这句话听着有点熟悉。 孟星洲瞥了他一眼,随即低头看向梦河,他的瞳孔迅速收缩。 天赋【捕食者】。 孟星洲望穿涌动的浪潮,透过白色大门,找到了梦河中黑月的倒影。 那就让月亮来吧。 【心之域】的梦河里也徜徉着黑月的影子,但它更小,即便将这影子引出来,也难以对抗红月的引力。 太正常了,孟星洲只是个11级的天赋者而已。 他的影子,当然不能和红月的影子对抗。 那就把【心之域】里的月亮抠下来好了。 毕竟真的红月挂在天上,无论处于何种限制,它都下不来。 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吱呀—— 毛绒绒的大月亮摇晃起来,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孟星洲又一次眨动眼睛。 吱呀—— 月牙卖力地摇晃,终于,它将自己从天上摘下来,弯弯的一轮径直摔进梦海,溅起海啸般的浪花。 巨浪过后,月亮落进了海里,它太大了,哪怕歪躺在海床上,都要露出两枚月亮尖。 它浑身吸饱了丝绒般的海水,看上去比挂在天上要胖一圈,越发沉重起来。 梦海嘿咻嘿咻地涌动,它们奋力卷起浪潮,推动这胖月亮向门外流淌。 月亮随着浪潮漫上台阶,穿过大门……被潮水冲入世间! 它歪立在黑河中,巨大到足以从人造的建筑物中探出上半部分,巨大到占据整个街道,孟星洲伸手就能触摸它的身躯,看清它绒毛间的碎片折射斑斓光彩。 红雾里居然五光十色起来,隐约又悠扬的口琴声荡漾在河流中。 简宿年端枪的手收紧了,他难以控制地失神。 这是梦的月亮? 雾海中呻/吟漂浮的气泡停住了,下一刻,一切梦蝴蝶般飞向它。 有一枚气泡无措地打着转,飘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轻轻吹出一口气,气泡飘至简宿年面前,两年来不曾记得梦的观测者,在这小小的气泡里,看见了别人的梦。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在吃冰激凌。 平常又可爱的梦境。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转瞬又收起笑意,他抬起重狙,击碎慌忙逃入雾海的敲鼓人。 红雾中四百多个化身,两千七百个投影全部清理,剩下雾海中数十万个存在于气泡中的投影,正争分夺秒沉入雾海深处,以期钻进人类无法到达之地。 过往的每一次交手,都会在这一步无可奈何地放走几个影子。 简宿年抬手,轻触彩月亮。 彩月亮光闪动,一瞬间吞掉元素系的所有印记,一枚枚菱形“晶体”暴雨一样下落,密集穿刺气泡中的敲鼓人。 精神系【穿心刺】 直接作用于精神体上的天赋,有瞬杀精神体的能力。 但即便攻击密集到这个程度…… 简宿年抿唇。 也有数以万计的投影避开了所有攻击,甚至这些逃脱的投影依然在不断复制! 孟星洲的眼睛里摇晃着小小的光影:“你刚才说,没有梦就不能复制了,对吗?” 简宿年迅速垂下视线,不与他对视:“投影不能凭空创造,需要依靠镜面或者梦境。” 黑月随着孟星洲的呼吸闪烁。 孟星洲:“那就没有梦。” 他轻轻点了下月亮,让月亮坠落,冲入人间,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污染和精力,此刻连指尖的血色都淡去了,素白一尊立在滚动的黑河上。 黑月吸饱了潮水,它越发重,压得路面也吱呀作响。 靠近它的敲鼓人灰尘般散去,远离它的红月开始解体,雾海找到更强的引力源,汩汩流向那毛绒绒的月亮。 黑月不再远远地照耀,而是坠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所有梦境在这引力下开始崩溃,气泡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 清河西、清云市…… 世上在红月照耀下哭泣的人或突然醒来,或沉入更深的睡眠。 敲鼓人无处藏身,红月的倒影早已破裂,滚滚雾海已经被黑月饮尽,千万的气泡几个呼吸间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被浪潮举到最高处! 敲鼓人的本体就藏在其中! 敲鼓人只有撕开气泡放手一搏,瞬息恢复成五米的本体,张开牙齿和尖爪扑向孟星洲。 但他凝固住了。 孟星洲从他的心脏处,抽出一枚赤红的尖锐晶体,反手捅穿了他的心脏。 【赤红之火】的子弹也恰好洞穿他的眉心。 孟星洲脸色雪白,但心情不错,他把玩着手中的红色晶体:“这就是你的‘恨’和‘疯狂’吧。” 敲鼓人呆滞地低下头,他的愤怒、怨恨还有疯狂,都从伤口中流出了。 他被【赤红之火】的子弹焚烧之前,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干瘪地流淌下去了。 对。 他就是被这些东西组成的……怪物。 失去了愤怒和疯狂,就什么都没有了。 敲鼓人静静地流淌出去,他仅剩的皮囊开始燃烧,最后听到戴冠者带着笑意的声音。 “很感谢你不远千里给我送技能。” “情绪是灵魂的血,我记住了。” 没有止血的理智或者别的什么,破口的灵魂就会淌出仅有的血。 “真可怜,到了最后,领主也只有这点东西。” 秩序 ------------------------------------- 黑月吸满了红月的雾与海,连红月的投影都撕了贴在自己身上,是一开始的三倍重,黑河嘿咻嘿咻,蓄力半天才把这吃胖了的大月亮推回【心之域】。 梦海倒流,托着黑月重新挂上高天。 它长大了许多,引力骤增,牵引着更远的梦向它坠落,更远的阴影也向它流动。 一切红与黑都褪去,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气味。 简宿年在街道上看见几具天赋者的尸体,是被敲鼓人选做容器的天赋者。很显然敲鼓人在降临的瞬间,就吃掉了容器的灵魂,支配容器行动的敲鼓人一旦死亡,容器也软塌塌地横在路上。 简宿年垂下视线,侧身,挡住孟星洲的视线,顺手清理留存的影中鼠。 代表“精神”的彩月亮扩张到直径十米的圆环,游走在清河西上空,【穿心刺】像不要钱的暴雨,扫射彩月照耀下的影中鼠。 孟星洲一直低着头,观察手中从敲鼓人心口抽出来的结晶。 在敲鼓人扑过来的瞬间,属于敲鼓人的污染、愤怒、恐惧、绝望……一切负面情绪集中在敲鼓人的胸口,形成一团格外亮眼的光,将污染和情绪像血液一样泵向敲鼓人的牙齿和尖爪。 孟星洲下意识伸手,取出了这团光,落在手心,成了一块结晶。 一块污染结晶,红色的菱面体,全长十公分,两头尖而细,污染和疯狂在晶体中流窜。 “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灵魂结晶。” 身侧传来简宿年的声音,孟星洲试图从结晶上挪走注意力:“不是污染结晶吗?能感觉到污染。” 结晶内澎湃的污染几乎要涌出来,孟星洲花了点时间才点清结晶内的污染——整整一万点。 一笔巨款。 加上阴影里囤积的,老鼠的结晶,孟星洲现在完全是个富有的人了。 彩月亮已经飞到南山方向轰炸影中鼠,简宿年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简宿年:“没有实体的污染物,灵魂结晶就是污染结晶。需要在污染物死亡之前,将对方的灵魂力量集中收集,才能形成一枚完整的结晶。如果做不到这点,最后只会得到几个结晶碎片,大部分污染会流失。” 孟星洲试图倾听简宿年的解释,但他的视线实在无法结晶上移开,他轻轻抿唇,润湿有些干燥的下唇。 他的脑子其实有点转不动了,但他还在对抗结晶的吸引力。 很饿。 月亮吃饱了,梦河也吃饱了,只有他不仅没吃,还耗空了污染。 但是孟星洲很清楚,因为有观测者牵制敲鼓人和雾海,他才有时间引出梦河黑月,否则以他和敲鼓人的等级差距,会直接交代在这里。 相反,如果只是观测者自己在这里,也许无法根除敲鼓人,但肯定也不会出什么事。 至少要分一大半,或者一半…… 简宿年静静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对污染的抗性,比简宿年见过的任何一个戴冠者都高。 简宿年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块手帕,摊开放在孟星洲面前:“敲鼓人制造了太多投影,导致本体的污染大幅度下降,所以结晶包含的污染也比正常的领主少得多。”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将结晶放在帕子上。 孟星洲沉默几秒:“我也出力了,你都拿走是不是有点过分?” 简宿年微愣,他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这已经是您的战利品了,我怎么会拿走?” “在正常的状况下,敲鼓人并没有今天的威能。他为了一举夺下冠冕,邀请了红月降临。” 他翻过手帕,露出帕子背面彩月亮的印记:“吸引红月降临的污染物,都会被红月打上标记,很容易吸引红月的注视。彩月亮的印记,可以屏蔽红月的关注。” 孟星洲转动结晶,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个虚幻的圆月,都是红色,不仔细看就会直接忽略。 孟星洲将结晶放上帕子。 简宿年妥善包裹了这枚结晶,又将它交还给孟星洲。 “在白天打开不会吸引红月的注意。” 结晶被遮盖后,孟星洲的理智终于开始转动,他脸色微变,关于冠冕的疑问被眷属们的安危占据。 他的猫狗藤! “守宫!” 守宫举起花蕊,缠住孟星洲的手指:咕噜,藤都好,咕噜噜。 孟星洲回头一看,守宫和流星的花苞全都打开,哗哗地往外淌着暗影。 梦海最高的时候,与小区楼齐平,涌动的暗影阻力远比空气更大。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效果大打折扣,两棵藤一急眼,张开花苞在梦海里乱咬,吃了不少老鼠,也灌了一样多的“河水”。 它们又不是污染源,并不能将影子收为己用。 守宫一边吐一边敲打502的窗户,传递战斗结束的信息:猫和狗也好。 菜菜叼着迟菟爬上阁楼,簇拥在孟星洲身边,从鼻腔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人,狗和猫都担心坏了。 我主,狗做的好不好? 孟星洲弯腰抱起奓毛的迟菟,他轻拍菜菜:“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做得好,有好好保护自己和迟菟。” “好狗,好狗。” 迟菟伸爪搂住孟星洲,一脑袋扎进污染源的脖颈间。 它也不吭声,只是大力甩着尾巴,宣泄内心的恐惧。 猫好害怕。 猫讨厌红月亮。 菜菜越发大声地哼唧。 年轻的戴冠者微微低头,月光下眉目宛然。 简宿年望向半透明的金毛犬,一只还不到十级的纯精神体,这个等级所能持有的污染不足以支持它四处活动,除非…… 简宿年看向精神体踩在脚下的阴影。 除非踩在梦与灵的领域上,才能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 简宿年静静注视着。 作为观测者的化身,评估每个戴冠者的状态是他的工作之一。 清云给出的档案上,将孟星洲定义为人形污染源,在五天前放逐。 但他很克制,并没有因为落入窘境,就泛滥地增加眷属。 他也将眷属们照顾得很好,依恋地围绕着他。 孟星洲终于安抚好了吹哨子的菜菜,因为脱力,他眼前有些发黑,菜菜差点把他顶到地上去。 孟星洲推开菜菜,定了定神,往楼下走:“好了,不要撒娇了。我要去商城看看……” 南山已经沦陷了,但至少得保住商城。 “这个状态还是先休息比较好,”简宿年轻轻托住孟星洲的手臂,“我的队友应该已经来了。队里的医生昨天就配置不少能治愈疯病的免疫球蛋白,他们对付感染疯病的人也很有经验。” 孟星洲抱着猫转身:“那些被咬的人还能治?” 南山还有几百个幸存者,其中一定有不少和窦思莹吕成一样的普通人。 简宿年没料到孟星洲忽然转身,稍稍后退一步,免得孟星洲磕到:“当然。” 见孟星洲松口气的样子,他暂时没有提起被降临过的天赋者,转而道:“红月的攻击范围就在向阳花苑,溃散的鼠群有印记在处理……” 孟星洲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的污染确实耗空了,也没有任何医学方面的知识,去了也帮不上忙。 但孟星洲放心不下。 简宿年和孟星洲对视,很快意识到这是非常想去的意思。 他正要开口说提议,自己前去查看的时候。 孟星洲忽然低头。 他定定望着暗影,有了刚才的经验,孟星洲不费什么功夫就指使大门敞开,开始在梦河里翻找。 简宿年歪头:? 世上的梦断断续续地涌入梦海,胖月亮湿哒哒地滴着黑色的海水。 尽管许多人刚刚才因红月做了噩梦,也会在新一轮的快速眼动期无可奈何地坠入新梦境。 孟星洲一个个翻过去。 不认识、不认识…… 找到了。 黑浪卷起一枚气泡,一路穿过白色大门与阴影,送到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托起这枚气泡,里面属于程行的精神体正勤勤恳恳地打着冰激凌,摊位前排出长队。 气泡干净整洁,和简宿年说的一样,商城没有受到红月的波及。就连南山,此刻面临的问题也是疯病,而不是红月。 “看不出来程行居然是多梦的体质。” 见简宿年望向气泡,孟星洲解释:“程行是镇子上一个据点的管理者,既然他睡得不错,据点那边应该就是安全的。” 梦海还有这样的作用? 简宿年靠过来仔细查看,他还是第一次离梦境气泡这么近,看了一会儿,摇头:“还是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梦?” 孟星洲简单概括:“资本家的梦?” 简宿年疑惑:“?” 孟星洲看着气泡里鲜红的草莓冰激凌:“在卖五块一个的冰激凌甜筒。” 说话间,菜菜扑上来要看。 人!做冰激凌的人还好吗? 孟星洲放低气泡,让关心冰激凌哥的菜菜查看。 人好,人没有生病。 人还在打冰激凌…… 菜菜咽了咽口水,四枚眼珠子情不自禁看向程行手中的冰激凌,在它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它已经一口咬破了程行的梦境气泡。 孟星洲:“……” 菜菜悄悄抬起眼睛偷瞄:“……” 孟星洲一手搂着迟菟,给了菜菜一个脑瓜崩。 既然商城没有出问题,孟星洲也就放弃了出去添乱的想法:“如果你不忙的话,我有些问题想问。” 简宿年知道他想问什么:“知无不言。” …… 属于01号的车队已经驶入清河西,无人机在前方探路。 车队的人可没有【踏影】这个天赋,无法缩地成寸地赶过去,只能开着车跟在后面狂奔。 苏智渊已经看到亮着灯的据点:“往南走,那边的据点里有影中鼠在往外逃。” 司机正要答应,耳机忽然轻轻刺啦一声,冷锐的声音在01号基地所有人的耳机中响起来。 【敲鼓人,清除】 【敲鼓人,清除】 望远镜双眼当即空白,感觉脑子里被这声音占满了,所有的知识和智商都离他而去,只有这声音反复回荡,而他因为被降智,一时竟然不能理解如此简单的语句。 望远镜喃喃道:“这是啥呀?” 娃娃脸汲辛想了想:“全服公告?有领主完蛋的时候,全知就会发这种公告。” 汲辛眼睛忽然睁大:“卧槽?!谁死了?” 苏智渊看似镇定,实则魂已经飞了:“真死了啊。” 敲鼓人的正面作战能力,可能只和四十级的污染物差不多,但堪称最恶心的污染物之一! 因为怕死,直接全点繁殖,主打一个切成一万片,片片能再生。 在对应的免疫球蛋白诞生之前,祸害了无数人的生命。一只影中鼠携带的疯病,就足以使一整个据点沦陷。 汲辛激动得要命:“恶心的老鼠,打不死的小强居然死了?!简组之前不是杀了好多次,都没杀尽吗?简组又变强了?” 说话间,耳机又响起全知冰冷的声音。 【重复一遍,敲鼓人,由代行者与未登记天赋者合作清除。公告完毕。】 望远镜打了半个晚上的老鼠,对影中鼠的数量深有领会,他露出敬畏之情:“哪位英雄,竟然能斩草除根!” 司机和汲辛的眼睛却微微睁大。 代行者往常不是没有和其他天赋者一起出任务,但这是公告里第一次出现合作,而非协助。 汲辛小声:“我靠,何方神圣,我愿拜为义父义母,方便我来日抱上大腿。” 这条公告出来,苏智渊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代行者果然无往不利。 而这位新出现的戴冠者,不仅选择了人类的立场,还……足够强。 苏智渊激动地抓着背包,包里空无一物,做好的屏蔽仪此刻正摆在向阳花苑的小茶几上。 502室 简宿年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块金属牌。 圆形,直径三厘米左右,金属材质,呈现氧化后的暗淡色泽。 简宿年将金属牌轻轻放到孟星洲手边。 “这是什么?” 孟星洲疑惑。 “屏蔽仪,算是一种天赋道具。内嵌彩月亮的印记,有轻微的抵抗精神污染和红月窥视的效果,也能干扰某些天赋道具,对影子的扫描。” 孟星洲刚刚吸收了几颗影中鼠的结晶,人稍微精神了一点,他伸手摁住这块金属牌:“又是彩月亮。红月黑月、彩月亮,这些月亮之间有什么关系?敲鼓人为什么要叫我未戴冠之人?” “你作为观测者,不在01号基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污染源的困惑,埋在他怀里当毛毛面包的迟菟,从孟星洲臂弯里拔出脑袋,安抚地呼噜起来。 孟星洲就揣着这个小发动机,疑惑地看着简宿年。 简宿年:“彩月亮,代表精神。黑月红月,都是彩月亮的不同表现形式。抽象且具体地来说,彩月亮代表梦与灵,我持有的精神系天赋都与灵相关,比如刺穿精神体的【穿心刺】,影响精神体稳定性的【心灵侵扰】。” “但我很难触摸到与梦相关的天赋,比如能进入他人梦境的【入梦】、吞噬梦境的【食梦貘】……” 迟菟动了动耳朵,下巴搭在污染源的小臂上,亮晶晶地听着。 它要把这些信息,都记在笔记上,方便污染源随时查看。 孟星洲表示理解:“就像元素系包含金木水火土,精神系也分成梦与灵两个系。”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每一系有且只有一个代表图案,我们将这个符号命名为‘印记’。” “银钥匙代表全知。” “金山峰代表元素。” “绿树林代表生命。” “圆拱门代表空间。” “铜怀表代表时间。” “印记可以增加天赋者对该系列天赋的理解,增幅天赋的强度。但持有印记,和提升污染,持有更多天赋一样,会受到更多的精神污染。” 孟星洲想起简宿年背后的印记环:“你拿来炸红月的印记环属于什么?” 简宿年嗯了一声,略做思考:“它本身算是一种天赋?由精神系主导衍生的天赋,使得我可以同时持有其他系列的天赋。” 孟星洲:“照这个说法,精神系能衍生出其他系列?那不就是唯心主义?” 什么我寻思之力? 末世版我寻思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简宿年:“黑月与梦海在您阴影之下,它们真实存在,既然客观存在,甚至能降临此世,就不能算是唯心主义吧?” 他轻轻弯起唇角,眼睛里的两弯小月亮也微微闪动:“我刚刚,可是亲眼见到梦的月亮降临世间。您认为我刚才做梦吗?” “不如说精神是客观存在的,只是在以往,我们没有办法捕捉到它,没有找到精神生存的世界。” 简宿年:“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孟星洲摸着迟菟:“嗯?” 简宿年:“在您黑月高照的土地上,若有生物存在,那么对于这些生物而言,我们算不算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灵体?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他们无法接触,所以认为不存在的世界里。” 孟星洲对他知道【心之域】的存在并不意外,作为高中生,他有自己的理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认为我所拥有的领域,真实存在,只不过活人无法到达,只能通过梦境或者以灵魂姿态进入。” “那么,戴冠者是什么意思?” 迟菟从孟星洲怀里挤出脑袋,孟星洲索性把下巴垫在小猫的脑门上,两双眼睛齐齐望向简宿年。 简宿年:“戴冠者,是被红月选定的……容器。出于我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原因,红月作为外来的力量,无法直接到达这个世界,需要有容器接纳,才能真正降临。” “它用月光巡视生灵,在选中者的影子里打上影子,等到容器成长到足够的强度,就会尝试降临。” 孟星洲已经理解了容器的概念:“理解,它就是想鬼上身。” 他很疑惑:“那我怎么是黑的月亮?敲鼓人得到的红月投影不是红的吗?” 因为他心黑?不应该。 孟星洲捏着小猫爪,真心诚意地不理解:他的心都没有程行黑。 “因为不同的灵魂,反射不同的光。您的灵魂,在红月的照耀下,依然析出了秩序的颜色。” 简宿年望着孟星洲,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该说您固执还是坚定呢?红月都没能改变您,反而被您改变了。” 还给你 ------------------------------------- 孟星洲:“……” 他狐疑地打量观测者,疑心此人在文雅地骂他。 简宿年和他对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话似乎有一点歧义。 好尴尬。 孟星洲转开话题:“戴冠者的冠冕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是怎么分辨戴冠者的?” 简宿年从善如流地加入新话题:“先回答您后面的问题。红月会在戴冠者的影子里打上月亮形的标记。持有精神系天赋,或者借助特殊工具的人,可以观察到标记。” 孟星洲:“……” 他的【心之域】里,有个巨大月亮,而且吃掉红月的投影后,还大了好几倍。 敲鼓人跟着虞卓的梦境气泡跑进【心之域】,应该很快就发现了黑月,见到他之后一眼认出他是【心之域】持有者,喊着什么将戴冠之人,就指挥老鼠冲了上来。 “至于冠冕……严格来说,戴冠者获得的,是红月冠冕的碎片,并非完整的冠冕。它可能和米粒一样大,也可能如同尘埃一样小。我们暂时无法分析冠冕的成分,也无法给它准确的定义。” “目前知道的是,得到碎片的生物,必然且至少获得一个天赋,这个天赋往往具备惊人的成长性。” 简宿年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印记:“一个天赋者或者污染物,即便吸收了同系列的污染结晶,也只有极其低的概率获得新天赋,可恩赐一旦被夺取,敲鼓人必定夺取新的天赋。从这种层面上看,冠冕似乎就是具象化的天赋。” 所以只要抢到手,就等于直接持有了强力的新天赋,不需要去吸收大量结晶,赌极其微小的概率。 完全就是顶配版污染结晶。 孟星洲睫毛微微颤动。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个所谓的冠冕碎片,不就是恩赐吗? 难道他拿的碎片特别多? 好像也对……孟星洲想起自己越来越多的奇怪天赋。 孟星洲思考的时候,顺便一手捂住猫头,及时遮住了迟菟震惊的表情。 简宿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迟菟:“从黑月与梦河来看,您应该是获得了非常了不起的能力。这恰恰是敲鼓人所觊觎的东西,取走您的冠冕,就夺走了您的天赋。” 孟星洲:“不对。得到冠冕,应该也就被标记了吧?敲鼓人自己不也成了红月的容器?图什么?” 图被红月鬼上身?狂信徒吗,想和真主融为一体的那种? 简宿年略作沉默:“因为掠夺的碎片足够多,甚至有可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冠冕,在红月降临的时候,说不定能伺机杀死红月。” “污染由红月带来,它希望降临到世上,才将冠冕掷入万众之中,为的就是培养强度足够的容器。” “您可以认为,这个世上所有被污染的生物,都是红月为自己准备的容器。只是大部分容器不够强,不值得红月浪费有限的碎片。强度不足的容器,被红月降临一次,就会受到难以修补的损害,每天都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不如想尽办法去抢碎片。” 孟星洲:“原来污染物玩的是收集向,我们玩的是末世求生。” 污染物开局什么也不是,碎片全靠抢,抢的越多越强。 迟菟舔舔污染源的手心。 小猫作为眷属,关注点和污染源并不同。 它想的是,红月真坏,难怪眷属们想造反,不像猫的污染源,人好! 简宿年这样看起来不像玩过游戏的人,居然听懂了:“是这样的。而且也可以赌概率,也许红月就青睐其他的容器呢?实在没打过,只要手速够快,还可以把冠冕塞给别的污染物。” 迟菟:“……咪。” 孟星洲:“……不要脸。” 简宿年笑起来:“冠冕完整的时候,就是红月降临的日期。我们无法理解冠冕,但能阻止它走向完整。只是有一些戴冠者,或自身野心勃勃,或已经被红月蛊惑,站在秩序的对立面。” 孟星洲已经有了画面—— 没有素质的红月待在太空里,为了鸠占鹊巢,把自己的帽子撕成很多片,不断高空抛物,等待有一个能打的傻子缝好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直接鬼上身。 降临派和“我感觉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派,一边扯头花,一边抢帽子碎片。 前者想当那个傻子,后者阻止傻子抢到帽子。 世界不能让给傻子! 于是复杂的世界观变得清晰了。 孟星洲:“我会尽量保证碎片不被抢走。” 他轻轻捋顺了迟菟细软的毛,动作是和语气截然相反的轻柔。 假如恩赐确实是碎片。 那么他已将恩赐分散赠予,谁要来抢夺碎片,就是抢夺他与这个世界仅有的关联。 孟星洲低头,轻轻贴了贴他的眷属。 他所有不多,实在不能失去哪怕一点。 简宿年在戴冠者的眼睛里,看到了涌动的梦海。 “对了,手套还给你。” 孟星洲伸手,黑尾叼出一只战术手套,嚼吧嚼吧,嘬出两点污染,吐到孟星洲手上。 孟星洲:“……” 迟菟忍无可忍,揍了黑尾一爪垫:虽然没有口水,但也不要什么都嚼啊!吃过的东西怎么可以还给别人,没有礼貌! 孟星洲将皱巴手套套在黑尾的口器上,冷酷地看它像舞狮一样在半空狂甩。 买个嘴套套上吧,天天乱啃。 简宿年实在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虽然已经出声,但他还是竭力忍着,以至于刻着彩月亮印记的手背都绷起了青筋。 …… 红月肆虐过后,太阳照常升起。 孟星洲吸收了一罐结晶,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他有些坐不住,想去南山看看情况。 简宿年也准备去查看队友的进度,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道。 “观测者。” 孟星洲忽然开口。 简宿年回头。 他站在下面的台阶上,出于礼貌,他停下脚步,侧身,微微抬头和孟星洲平视:“怎么了?” 孟星洲双手背在后面:“我家里没有新的手套赔给你。”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站在楼道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放松平和。 简宿年正要说不用,距离他两步远的人从身后抽出手。 “这个还给你。”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只透明的玻璃瓶,装着梦海的“水”,一枚银色气泡滴溜溜地打着转。 简宿年一怔。 孟星洲:“这是梦海取出的,属于你的梦境气泡。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你的梦好像去了别的地方,只余下一个带着你灵魂气味的空壳。我暂时找不到它去了哪里,既然你只剩下一个气泡,我也不能将它拿走。” “尽管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算是梦的一部分。我把它泡在梦海的水里,所以不会碎,可以保存很久。” 简宿年小心摊开手。 孟星洲将小瓶子放在他手心。 简宿年感觉到了,梦的温度。 和戴冠者微凉的指尖一样。 “如果在梦海看到你的梦,”孟星洲弯了下唇角,他的影子浓重,笑意却总是很浅,“再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 南山别墅 窦思莹抱着一个发抖的幸存者,幸存者台芃芃紧紧将自己蜷缩起来,她哭得满脸都是泪。 “据点是不是沦陷了?我、我们会不会死?” 台芃芃哆嗦着问。 她瘸了一条腿,平日行动不便,只能干一些整理杂物的工作,在据点里的地位还不如窦思莹和吕成。 吕成虽然浑身发着抖,但依然闭着眼睛堵在门口,他的牙齿直打抖:“别别别怕!他们打进来先咬我!” 这里是整个南山最偏的位置,距离天赋者和岗哨都很远,囤积着一堆暂时用不到的物品,可以居住的位置,只有一间很小的地下室。 不仅不适宜居住,还远离安全的据点中心。 但三个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偏远的位置竟然在今晚救了他们的命—— 暴乱是从远处爆发的,很快整个据点就沦陷了,嘶吼和尖叫惊醒了睡眠较轻的台芃芃,她拖着行动不便的腿爬上楼一看,发现整个据点都陷入了混乱。 于是手忙脚乱关上门,下去摇醒了窦思莹和吕成,三个人齐心合力用库存的垃圾堵住所有门和窗户,连能钻进虫子的缝隙都堵住了。 远处的嚎叫声几乎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三个人没有钟表,也看不到天空,只能惶恐地蜷缩在地下室里,一秒一秒地数着。 哐!哐! 撞击声从头顶传来,怪异的叫声也靠近了! 三个人同时一抖,还是来了! 台芃芃眼里露出了绝望。 她在末世初期落下了残疾,一旦遇到危险,连逃跑都做不到。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不堪重负。 台芃芃忽然从窦思莹怀里挣脱出来:“窦姐,要、要是他们闯进来了,你和吕成就把我推出去!反正我、反正我也跑不动!” 吕成哆嗦:“说什么呢芃芃姐!我能干出这种事,跟外面那些疯了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如现在就加入他们!” 台芃芃感动的要命。 窦思莹安慰:“门那么宽,你这么瘦,推出去也堵不住啊,咱们还是一起死得了。” 台芃芃感觉窦思莹紧紧地搂着自己,一时间又无语又感动:“……这个时候都要讲冷笑话吗?” 窦思莹紧张得快要吐出来了。 她在撞击声中,无比痛恨自己孱弱的姿态,如果她是天赋者……如果她能筑起高墙……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有人在外面喊:“没事了!里面的人出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窦思莹!吕成!台芃芃!你们仨还在不在?01号基地的人来救我们了!” 吕成和台芃芃同时望向窦思莹:“01号基地是啥?” 窦思莹:“我怎么知道?” 她仔细想了想,“说话的应该是那个死麻雀,我出去看看。” 提到死麻雀,吕成的脸也拉长了。 死麻雀是个绰号,是因为出去探查鼠群动向,被提成看守的雀斑脸。 这雀斑脸上位第一天,就收了其他幸存者的好处,把窦思莹和吕成赶到仓库这里,和台芃芃挤一个屋子。 至于窦思莹和吕成腾出来的两个床位,就让给了送礼的两个幸存者。 窦思莹和吕成搬开门后的东西,拉开门,外面果然是雀斑脸和两个穿着合身制服的陌生人。 门后倒着两个面熟的幸存者,一位穿制服的陌生人正在给幸存者注射什么东西。 能在末世里从听都没听过的基地,跑到这里来,一定是天赋者,而且是……很强的天赋者! 雀斑脸一改平时油滑的嘴脸,站得很板正:“这就是昨天调去看仓库的两个幸存者。还有个人呢?” “我、我在这儿!” 台芃芃拖着腿走过来。 “都在这儿了。” 雀斑脸笑眯眯地问:“你们有谁被咬了?老鼠或者其他疯了的幸存者咬过?别怕,直接说出来,这边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蓝萧,他们带了免疫球蛋白,去打一针就没事了。” 望远镜——大名蓝萧,虽然有个挺诗意的名字,但此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傻子。 蓝萧热情地握住窦思莹的手,上下摇晃:“你好你好,我就是蓝萧。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据点救援,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窦思莹:“……” 真的是天赋者吗,跟普通人一点距离都没有的吗?! 雀斑脸擦了擦眼泪:“是啊,还好他们离得远,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吕成古怪地看着雀斑脸,不明白这个死麻雀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窦思莹的脸色却微微难看起来,她从雀斑脸的态度里意识到一件事——南山的天赋者可能全都完蛋了,不然轮不到一个普通人领着01号基地的天赋者来找他们。 问题是,这些看起来人很不错的天赋者,会久留在清河西这种小地方吗? 如果只是来救援一下,马上就走,南山据点会交给谁来看管? 这个死麻雀,已经抢先得到了01号基地的信任了。 吕成和台芃芃想不了那么远,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吕成大声:“我们没事!没有被咬!” 蓝萧也大声:“真棒!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二傻子会面现场…… 雀斑脸内心恨得咬牙,脸上却打点出笑意,干扰两个二傻子继续脑电波交流:“既然没事,那就来给我们帮帮忙吧。” 他昨天刚提拔为守卫,就靠受贿来的物资给自己弄了个小单间,因为物资不足,单间所在的别墅也比较偏,很迟才被攻陷,就当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蓝萧扔着雷球就进来救人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装了一路,才骗得这个傻子信任他!结果吕成这个傻子,一见面就和大基地来的天赋者谈得来了! 雀斑脸忧心忡忡地叹口气:“好多人被咬了,虽然打了蛋白,但是还是需要人照顾。” 吕成觉得雀斑脸被鬼上身了!他脱口就要问“你没事儿吧?”,被注意到的窦思莹扯了一下。 吕成迷惑:? 窦思莹瞥了眼死死盯着吕成的雀斑脸:“好的,我们会去帮忙的。” 现在就算告状……这个天赋者会信任死麻雀,还是她? 蓝萧一拍雀斑脸的肩膀:“你人真挺不错的!” 第一眼看觉得不喜欢,相处起来还蛮靠得住的嘛! 窦思莹只好暗自苦笑。 看来这帮天赋者走后,死麻雀会拿到一定的权力来控制据点。 还是少拉点仇恨值比较好。 “既然没有人被咬,我就先去看那些重症的病人了。这两个人你带到棚子那边去。” 医生推了下眼镜,视线在窦思莹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属于疯病的黑点,于是满意点头。 蓝萧挥手:“裴姐姐你忙!他们我来照顾!” 说着他背起一个幸存者,示意吕成也背一个:“走吧,我们的人在入口搭了棚子做了饭,你们也去吃一点。” 窦思莹刚要拖着吕成去抬幸存者,雀斑脸已经抢先背起幸存者,在蓝萧“真棒!”“你人真好!”的夸赞下,涨红着脸往棚子的方向去了。 窦思莹实在绷不住了。 吕成人好,但是傻啊! 台芃芃虽然没什么心眼,但也意识到了问题,沉默下来。 她悄悄牵住窦思莹的手,眼里露出恐惧。 她知道窦思莹他们是怎么被排挤到仓库来的。 真让雀斑脸舔到这什么01号基地天赋者的信任,那南山普通人的日子就要难过了。 窦思莹也没办法,只是默默攥了攥台芃芃的手。 她感觉蓝萧应该不是真正能主事的人,等到了棚子那里,找到主事人试着告发一下雀斑脸吧。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蓝萧一路大惊小怪地回到棚子:“苏哥!我们又找到三个没有被咬过的幸存者!他们能帮忙!” 苏智渊一个人烧七个炉子,手忙脚乱地添柴,闻言松口气:“有人能帮忙就行。” 台芃芃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了一些柴火放进炉子。 苏智渊对台芃芃点头:“谢谢。” 蓝萧放下幸存者,兴高采烈:“哥!他人真不错,蛮热心的,对据点的情况也挺了解,走错路了还会提醒我。” 苏智渊忙中抽空瞥了眼雀斑脸,记住对方的样子,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继续去打扫据点,别放过任何一个污染物。” 蓝萧本来也只是想分享一下,得到回应就准备走。 刚放下幸存者的雀斑脸终于审视地打量了窦思莹一眼。 这女人看起来挺敏锐的,不好对付。 他可是听蓝萧说了,01号基地的车队不会在这里久留,大概会把他们送到附近的据点去。 雀斑脸眼神闪烁:融入其他据点不是小事,怎么也该选出一个话事人和对方据点进行接触吧? 窦思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正要上前和苏智渊搭话,这穿着整齐制服烧柴的天赋者忽然抬起手,对她说了声抱歉,就侧过脸,一手抵住了耳机。 “您处理好了?对,我们这边也结束了。蓝萧和汲辛去检查战场了,裴姐在看顾重症的病人。” 窦思莹微微睁大眼睛:您?这个苏哥也不是主事人吗? 蓝萧和这个苏哥已经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天赋者了,比他们还厉害的人……会搭理她这样什么用都没有的普通人吗? “那位跟您一起来了?!要我去接吗?” 苏智渊顾不上炉子,猛地站起身。 窦思莹浑身紧张到发抖:那位又是谁?你们大基地好复杂,到底谁能管事,谁愿意花时间管管他们这些普通人? “哦哦,已经到了?” 苏智渊顾不上窦思莹,匆忙对窦思莹道:“我有急事,一会儿来听你讲啊!” 他希望给戴冠者留个好印象,于是小跑出去开门,据点的大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是简宿年推开门,孟星洲抱着猫走在后面。 孟星洲第一次进别墅区,放慢脚步,和迟菟打量富人区才有的装修。 好有钱。 两个黑白色的土包子发出同一种感慨。 苏智渊毫不意外地发现戴冠者,就是档案上见过的那位【污染源】。 真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苏智渊甩甩头,从对方的容貌里回过神。 从简组的态度里就猜出这位被放逐的污染源就是戴冠者,他就一直担心戴冠者因此对人类产生什么恨意,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挺平和的? 哇,那个猫也一直带着!连一只小猫都这么宠爱地眷顾着吗! 应该是很温情的戴冠者吧。 苏智渊不敢怠慢,一路迎过去。 棚子里,窦思莹咬咬牙,走出棚子跟上苏智渊的脚步。 雀斑脸脸色难看,他想拉住窦思莹,却因为刚才背人脱力,而慢了一步,只好跟在窦思莹身后。 一出棚子,窦思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简宿年。 “您、您好!” 窦思莹没和这种等级的天赋者打过交道,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那人望过来,窦思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死嘴快说啊! “你看起来脸色不错,没有被咬到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窦思莹愣了愣。 孟星洲抱着猫,从简宿年身后走出来。 他手里转着一片树叶的叶柄,熟悉的黑白猫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片,伸着毛爪子不时扒拉两下。 “吕成呢?他怎么样?” 窦思莹呆呆看着孟星洲。 苏哥口中的“那位”,竟然算是她的熟人。 短短几天,究竟是怎么从被流放无家可归的可能天赋者,变成大基地里高级天赋者口中的“那位”啊。 发生了什么? 孟星洲很疑惑:“你怎么不理我?” 他看简宿年:“敲鼓人能让人变哑巴?” 简宿年也很疑惑:“她刚刚说话了,而且据我所知,敲鼓人没有这个能力,失声应该是生命系或者全知系的能力。” 两人一起望向窦思莹:“你怎么了?” 喘着气跑出来的雀斑脸眼睛都红了。 这个窦思莹,明明是据点里混得最差的人,什么时候和外面大基地里的天赋者搭上了关系?! 严厉 ------------------------------------- 雀斑脸挤到前面,赔笑:“她应该是被昨晚的事情吓到了……” 窦思莹艰难从震惊中回过神,果断:“不,我没事!只是想问一下我们据点原来那些天赋者还在不在,以及您几位对我们据点的安置方案。”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原来的天赋者……” 他的视线飘向孟星洲。 戴冠者的生日是5月2日,还没有成年。 虽然还有十几天就要十八岁了…… 有人会为他过生日吗? 简宿年调整耳机,全知还没有派发新的任务,而他能在一个地方逗留的时间总是很短。 “可能死了吧。” 孟星洲的声音唤回简宿年的思绪。 孟星洲在窦思莹希冀的目光下,肯定点头:“至少是脑死亡。” 看窦思莹的表现,整个南山的天赋者不会没一个好人吧? 敲鼓人先是吞掉气泡里的精神体,随后才撕破气泡降临。 卞齐几个天赋者就算身体还活着,也只是一具空壳了。 简宿年失笑。 将一个抵抗红月侵蚀的戴冠者视作脆弱个体,是他的问题。 “很抱歉,”简宿年接过苏智渊递来的手套,将彩月亮的印记再次遮盖,“贵方一共六位天赋者,已经全部死亡。” 苏智渊也叹了口气。 他们冲进据点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天赋者,就猜到这些天赋者铁定是被敲鼓人吃空了。 “你们节……” “太好了,”窦思莹捂住嘴,忍着眼泪,“真是太好了。” 苏智渊眨眨眼睛:“啊?” 窦思莹哽咽:“他们一直拿我们这些普通人当耗材使用……这次的灾难,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带来的。” 窦思莹含泪将鼠害提前,天赋者龟缩不出,却勒令普通人探查的事情说出。 “那两个失踪后又回来的人应该已经被老鼠咬了,但可能是守卫疏忽,没有检查到伤口,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染出去了。” 她不是傻子,上来直接向天赋者告雀斑脸的黑状,很容易被怀疑争权夺利,不如换个切入口。 窦思莹转向雀斑脸,感激:“说起来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把我和吕成调到仓库那边,我们三个现在肯定也被攻击过了。” 雀斑脸心中暗恨,表面唏嘘:“嗐,客气什么。我也是看那两个幸存者年纪大了,住的太差,实在没办法才把你们的床位换给他们,算是我坏心办好事吧。” 不能失去天赋者的信任,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绝对要抓住机会!只有爬上去,才不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才能踩着别人继续往上爬! 孟星洲听到了汩汩流动的声音,他颇有兴致,将视线转移到雀斑脸身上。 黑色的欲/望在雀斑脸的心脏处搏动。 想法虽然由大脑产生,但激烈的情绪又会在躯体上反映出来。 尤其是心脏…… 一见钟情时心跳加快,泵出的血液都带着爱情的气味。 紧张或者愤怒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将激素带到四肢百骸,驱使身体对现有状况做出反应。 孟星洲虽然还没来得及品尝来自敲鼓人的战利品,但昨晚的雾海和红月确实让他学会了很多东西。 情绪是灵魂的血,所有情绪过于激烈的时候,孟星洲就听到了情绪在灵魂里流淌的声音。 现在,孟星洲感到了对方身上躁动的,对权力的渴望。 有野心显然是很好的事,孟星洲并不对野望有任何负面想法。 他记得前排的同学,总是带着很多问题来寻找他的帮助,记得对方眼睛里勃勃的野火:“对不起!又打扰你了!我一定要考得比我弟弟更好!求你了!我、你每周的值日都给我做吧!” 清河西的留守儿童很多。 孟星洲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 他当时怎么说的? 孟星洲歪头想了一会儿,他好像说:“不用,请我喝一杯柠檬水。” 不过有些人的野心,是要牺牲别人的。 孟星洲指尖微动,那黑色的欲望就流向他,然后蛰了孟星洲一下。 孟星洲:“……”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昨天好像刚被扎过? 雀斑脸觉得心口一凉,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看来抽走情绪,也会造成影响。 孟星洲收手,觉得侧脸痒痒的,一回头发现简宿年正看着自己。 简宿年弯起唇角。 果然是小孩。 不确定对方到底看到了什么,孟星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问小猫:“你要下去走走吗?” 迟菟肚皮朝天地躺在污染源怀里,懵懵的:“咪、咪?” 也、也可以? 孟星洲小心把迟菟放下去。 小猫黏人虽然好,但运动量也太少了。 “就在我身边。” 迟菟半举着尾巴,尾巴尖勾着污染源的脚踝,好奇地在附近闻来闻去:“咪!” 猫不会离开您的! 雀斑脸的身体又不冷了,他疑惑地挠挠头。 这时候,苏智渊的耳机里传来组员的声音。 汲辛:“我在一个牢房找到敲鼓人的标记了,已经破坏,完毕。” 蓝萧大惊小怪:“苏哥!天赋者居住的屋子里都是敲鼓人标记,已经全部破坏!感觉这边天赋者怪怪的诶,是不是住的比其他普通人好太多了?完毕!” 苏智渊点头,他有必要向据点的幸存者说明情况:“你的推测应该是对的。被咬的普通人将疯病传染给了天赋者,被感染的人意志力不算强,很快就受到蛊惑刻下了能够召唤领主级污染物的印记。” 虞卓是敲鼓人的第一个目标,没想到虞卓的天赋和意志让敲鼓人迟迟不能攻破,只好转头寻找新的突破口。 只是这别墅据点里的天赋者沦陷得也太快了,意志力薄弱到跟没有差不多。 窦思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唯一的人脉。 她只知道1-50级,并不明白领主是什么概念,作为普通人,她进入末世后,完全没有任何信息渠道。 人脉抱着猫:“就是五十级以上的污染物,你们据点的厉德海15级。不过你放心,那个污染物已经死了。” 五十级! 想到昨晚和这种等级的怪物同在一个据点中。 窦思莹脸色刷地白了。 “至于你们的安置方案……” 苏智渊也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孟星洲。 孟星洲:? “为什么看我?” 苏智渊干笑。 难道这位不是整个清河西目前最强的天赋者吗?不打算接手南山据点? 或者是独行侠属性? 提到安置方案,还能行动的幸存者顾不上对天赋者的畏惧,纷纷靠近。 简宿年接话:“目前准备的方案,是将大家转移到附近的据点。据我们所知,目前清河西镇还有一个据点,距离这里非常近。” 说着,他有些歉意:“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和对方商议,我会在下午前去拜访。” 苏智渊:“你们要是不想待在清河西的话,我们也能送你们去清云基地,那边已经答应接收你们了。我们会给清云基地留下一批物资和道具,也保证你们能融入清云。” 清河西虽然是流放地,但很多流放者都死在路上了,据点里大部分人都是清河西的原住民,普通人而已。 现在敲鼓人死了,隔壁的恸哭又恢复稳定,只要恸哭能稳住它领主的地位,清云基地就还能躲在后面慢慢发展。 “去清云!” “我们想去清云!” 幸存者争前恐后地举起手。 谁会放着大基地不去,往小据点跑? 南山比商城强多了,沦陷也就是一晚上的事。 苏智渊眼神怪异地看着这些幸存者:“我认为你们可以不急着做选择,等我们组长和清河西据点商量过后,你们看看条件再说。” 天赋者也是有隐私的,何况戴冠者的身份做保密处理。 苏智渊只好意有所指地强调:“清云相对于清河西肯定是大基地,但也不容易,说不定腾不出手来接你们,还得我们慢慢往清云送。” 清云就20个天赋者!还跑了一个最厉害的! “清河西的另一个据点,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孟星洲举手:“如果清云腾不出手来接,我也有办法找车送他们去,给点钱就行了。” 苏智渊:“啊?” 在地上捉蚂蚁的迟菟动动耳朵:污染源!神通广大! 74136,你的大生意来了! 孟星洲也为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就说了,他是个很顾家的污染源。 …… 南山据点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清云基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愿意留在清河西镇。 选择留守的,大多数上了年纪,也没有去市里买房的中老年人,他们剩下的时间有限,并不想离开故土。 年轻人里只有窦思莹吕成和台芃芃三个,也选择了留守。 雀斑脸因为最早和天赋者搭上话,其他幸存者不熟悉他,知道他品性不端的又不敢出头,所以雀斑脸如愿以偿地被选为代理人。 雀斑脸暗中得意,一边觉得少了心腹大患,一边觉得这三个人实在蠢。 既然大部分人都选择去清云,那么据点里的大部分物资,以及01号基地资助的东西,都该归他们吧? “芃芃,你真的跟我们待在一块?” 窦思莹握着台芃芃的手:“清云确实是大基地。” 她和吕成就算去清云,大概率也会在南山组成的团体里被雀斑脸带头排挤,依然过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和吕成选择留守,也有部分是迫于形势。 台芃芃捶了捶自己的腿:“小地方最适合我这种走不远又走得慢的人,再说,我就是本地人嘛。” 雀斑脸被推出来,走到苏智渊面前,恭敬:“苏组长,我们这些人都打算去清云基地。” 苏智渊叹着气,他瞄向戴冠者。 戴冠者正举着他的猫,让猫能跳到雨棚上去。 黑白小猫站在高处,举着尾巴:“咪!” 猫猫最高啦! 戴冠者鼓掌。 对! 他们组长手臂上搭着外套,笑着将一枚叶片递给小猫,黑白猫就伸头去闻,嫌弃地皱皱鼻子。 跟了简组快一年了,没发现简组居然喜欢猫。 苏智渊收回视线,说,“行吧。待会儿我们去商城那边接触,你也跟我们一块去,顺便商量你们据点这些东西怎么分配。” 雀斑脸点头哈腰:“明白明白。” 苏智渊:“然后,叫我副组长,谢谢。” 雀斑脸马屁拍在马腿上,干笑:“好的好的。” …… 孟星洲一行人到达商城的时候,程行正带着人热火朝天地打包东西,顺便和曲凌吐槽:“我昨晚做梦,好像也梦到菜菜了。你猜怎么回事,我搁那儿打冰激凌,它上来就是一口!把我整个人都吞了!” 曲凌嗯嗯地敷衍着:“菜菜坏。” 程行:“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好?镇子特别宁静?” 曲凌忍不住笑了:“是因为要搬家了,心情愉快吧……” 曲凌的对讲机响起来:“曲哥!底下孟哥过来了,但是带了一堆不认识的人!我靠还有穿制服的,清云打过来了?” 不知道清云的名声怎么变成这样了…… 曲凌与程行对视一眼,示意其他人继续打包,一起出去了。 商城的广场外果然停着好几辆完全陌生的改装车,而且从车身的改装程度来看,并不像是清河西这种小地方能有的。 孟星洲站在广场上,身边果然多了好几个穿同款制服的男女。 除去孟星洲,还有南山据点的老熟人——上次来参加集市的窦思莹。 程行第一眼看到了站在孟星洲身边的男人,他比孟星洲高一些,正微低头和孟星洲说着什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同样的黑色制服在他身上就显得更内敛挺拔。 到底是什么人? 清云基地的天赋者找过来了吗?不对吧,看起来可比虞卓强一万倍。 而且孟星洲怎么好像又变强了! 这次收敛得比上次好多了,但靠近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令人心头发冷的寒意。 曲凌倒是无知无觉,快乐地迎上去:“怎么不进来?这几位是……” 孟星洲:“01号基地的天赋者。昨天南山据点的天赋者被领主污染物打爆了,现在剩下一堆幸存者,一部分想转移到清云基地,一部分不想离开,就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收。” 曲凌:“……” 程行被空气呛得死去活来。 两人瞳孔地震,纷纷望向孟星洲。 程行一手撑在曲凌肩上,茫然:“一个晚上而已,我们之间就有了一层可悲的壁垒了吗?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领主级污染物什么时候来的? 01号基地又是怎么出现的? 什么叫南山被打爆了? 所以你好好站在这里,证明那个领主污染物也被打爆了是吗? 曲凌给了他一拳,肃容:“请进来详谈。” 商城的绿叶子管够,发现几个普通人都是一脸疲惫,猜到他们昨晚必定打了一场硬仗,曲凌索性泡了浓茶。 窦思莹和雀斑脸虽然是选出来的代表,坐在天赋者中间,都死死低着头。 即使天赋者们的态度已经称得上平易,但毕竟不是蓝萧那种二傻子,两人还是因为近距离相处感到了压力。 雀斑脸轻轻打着颤。 窦思莹攥着手:要是,她也是天赋者就好了。 孟星洲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他歪头看向窦思莹。 苏智渊已经把来龙去脉简单概括了一遍:“……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安置这批幸存者。有三十一个人还想留在清河西镇,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收他们,如果愿意,我们会把南山的物资分配过来。” 程行的大脑宛如被信息轰炸过,他摸了摸头顶,感觉摸到了自己平滑的大脑皮层。 曲凌爽快地答应了:“接收幸存者当然没问题,有年纪也没关系,我们据点本来就很多上了年纪的人。” 苏智渊顿了顿:“南山的据点也交给你们,那边建设得更好……” 曲凌却一笑:“我们有更好的去处。” 他望向孟星洲:“对吧?” 孟星洲正在喝茶,他口重,喜欢很多人不爱的浓茶:“嗯?嗯。他们会搬到向阳花苑和我一起住。” 苏智渊:“可是南山地势更高,易守难攻。建得那么好,不用多可惜。” 孟星洲放下茶杯:“南山的据点太大了,就这几个人住不过来,反而要浪费大量的时间打扫和警戒。而且我在向阳花苑,养了很好的花。” 他们没有建筑方面的特长,维护一个四五百人的大型据点,会非常吃力。 苏智渊冒了个问号:很好的花是啥? 和01号基地里那些用于防御的变异种植物一样吗?想起那些爬满墙的尖刺,苏智渊觉得也挺不错。 简宿年给孟星洲续了一杯热茶,闻言颔首:“人口少的情况下,住得紧凑些更安全。” 苏智渊:“对对。是这个道理。物资方面,我们已经拿到了清单,打算按人头分配。对于这个物资分配,你们两人有意见吗?” 雀斑脸稍有些失望,但他不敢有异议。 窦思莹摇摇头。 苏智渊又看向孟星洲:“但留在商城这边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我们基地会额外给商城一些有攻击性的天赋道具。” 孟星洲伸手:“多给一点。” 曲凌悄悄扯了下孟星洲的衣服:直接要能行吗? 孟星洲点头:他们有把柄在我手里。 他们有帽子碎片在我手里。 简宿年笑起来,他问苏智渊:“我们带来的,可用于守城的天赋道具有多少?” 苏智渊掏出他的小本子,使劲儿翻:“我看看……” 迟菟对所有的小本子都好奇极了,踩在孟星洲的腿上伸头去看。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不礼貌。” 连着被74136和黑尾坑害,孟星洲认为他还是要严厉一点。 迟菟压低耳朵,羞愧地埋进污染源的臂弯里,闷闷的:“咪。” 对不起。 苏智渊忙中抽空:“诶哟没事儿,看就看呗。这孩子也是您的眷属?” 戴冠者可真疼爱这只猫啊,他得巴结一下猫猫。 一句话出来,会客厅都安静了几秒。 连雀斑脸都感觉到一丝违和——怎么会是敬语? 他焦虑地扣动着手指,从01号基地天赋者的态度里,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好像还在穿校服的天赋者,似乎是……很不一样的。 孟星洲:“对。迟菟是我的第一个眷属,它以前只是一只普通小猫,不懂那么多。” 苏智渊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小猫好奇心多重啊,正常。我找到了,我们带来的守城道具有21架,但其中19架都是大型道具,小区楼那种地方,架不起来的。” 简宿年:“那就留下能用的两架。” 这里有戴冠者在,苏智渊知道组长是要把这里打造成新的大型基地,直接开始往外报菜名:“好嘞!我们还会留一百份二代试纸给你们,还有一个小型信号源,保证你们在一个小区内可以实时联络。” 其实能待在01号基地是最安全的,奈何这里距离01号基地太远了,他们下次救火的地点,也不知道在哪儿,没法护送戴冠者去基地。 而且……大张旗鼓护送过去,说不定还会引起02号基地的注意。 基地里是没有污染物的威胁,但人就成了最大的隐患,再把戴冠者搞得厌人了怎么办? 有恸哭挡在前面,戴冠者躲在这里发育挺好的。 难怪组长一直不开口邀请戴冠者去01号基地。 苏智渊扣了扣笔:“还有粮食……这个最重要了,但我们带的都是普通人不能吃的。” 曲凌出声:“粮食和饮用水都不用发愁。” 苏智渊:“啊?” 曲凌:“我和程行,分别持有木系和水系天赋。” 这下连简宿年都转过来了。 苏智渊:“我靠?!” 曲凌迷惑:“我们的天赋很少见吗?” 苏智渊:“从批注就能看出来吧?超级牛的天赋,你已经取下了木系这个概念啊!什么意思!就是跟植物有关的天赋,你都能用!你用不了的,只是污染值不够!接下来你要做的就两件事。一,升级,二,不要发疯。” “能比你们俩强的,只有直接取下精神、全知、元素、生命、时间、空间这六个概念,你说你们俩牛不牛逼?这么小的据点,竟然一下能拥有你们三个神仙!” 苏智渊拍桌子:“你们清河西是不是风水特别好?我走的时候一定要在你们这里灌一箱水慢慢喝!” 一个戴冠者,剩下两个是取下了木、水这个概念的天赋者。 可怜准备去清云的那帮人,真的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实验 ------------------------------------- “你们确定要前往清云基地?” 苏智渊最后询问一遍。 雀斑脸已经有些懊悔,但察觉到窦思莹的眼神。 他还是咬牙:“确定。” 他为了换到那盒水果罐头,把窦思莹和吕成调去仓库,已经结了仇,眼看窦思莹和据点天赋者关系不错,他留在清河西只有被排挤的下场,不,排挤都算轻了,说不定连命都会丢了。 而且…… 雀斑脸悄悄瞥向孟星洲。 被以敬语称呼的天赋者,看起来还有点学生气,正托着脸用手逗猫。 靠不住。 听苏组长的意思,商城的天赋者虽然强,但还需要成长。清云基地就不同了,那已经是个大基地了! 末世里有一天是一天,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厉德海耀武扬威,一晚上的时间,死得连毛都看不见了,赌什么潜力股! 雀斑脸重复:“我确定。” 苏智渊对这些人的选择也表示理解:“放心,清云那边我们也会提供天赋道具帮助的。” 散落在大地上的据点,都是燃烧的火种,早晚有一日…… 要将这星火再次联合,点燃那等待许久的炮台。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和污染物们来回地拉扯博弈,而是蓄势,然后一举击沉月亮。 苏智渊合上笔记:“好了,去清点收拾东西。我们能停留的时间应该不长,得在下次任务出现前完成人员转移。” 曲凌低声:“我们也帮忙吧,不然他们忙不过来。” 孟星洲从不轻易干预别人的选择:“你们决定就好。如果据点里有人愿意出来帮忙,我会全程跟在旁边,负责他们的安全。” 程行起身:“那我去问问,家里不少人都想出去活动。昨天去打扫卫生的人,回来都很高兴。” 他的脸上也有笑意。 孟星洲:“以后搬过去了,有守宫和流星,小区里基本算是安全的。” 事实上有了守宫之后,一二级的污染物都绕着向阳花苑走了,流星加入之后,至少12栋和11栋附近,是对普通人来说都完全安全的地方。 程行和曲凌的表情都很轻松。 进入末世后,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清云以外的人。 狭小的世界好像又敞开了一点,末世前的安宁似乎向他们展露了一点衣角。 要把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紧紧抓到手里。 孟星洲落在后面,看着曲凌和程行两个人急匆匆走下楼。 他问身后的简宿年:“代号人工客服的天赋者,是取下全知概念的人?” 给出印记,注释大部分的天赋……几乎是明牌的全知。 只是似乎又做不到真正的全知,毕竟试纸里存在没有收录的天赋。 简宿年:“几乎是。” 这个回答让孟星洲停下脚步:“取下这个大的概念,是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简宿年:“完全取下这种级别的概念,就会被概念同化,可以理解为升维。一旦彻底升维成功,全知也就不再是人,为了维持人类的立场,全知关闭了一些能力,无法达到真正的全知。也就成了……” 孟星洲:“谜语人。” 他在【心之域】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全知? 孟星洲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全知连天赋都要攻击一下,必然跟礼貌没有一点关系。 和新认识的朋友背地里说同事的坏话,很不礼貌。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差不多。” 孟星洲:“那程行和曲凌他们存在升维的问题吗?” 简宿年:“理论上存在微小可能,但实际上几乎不能做到。至少在天灾级之前,他们都不会有这个困扰。而且木和水的级别次于元素这一类,即便是升维,也不会完全丧失人性。” 孟星洲放下心:“那就好。” 他抱着迟菟,转身看向简宿年:“最后关于这次敲鼓人的事情,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简宿年望着他。 孟星洲:“你们说敲鼓人是前段时间来的,先去骚扰了隔壁的领主,又去了清云,最后才跑到清河西。” “但据我所知,清河西的鼠害,从末世开始没多久就出现了。那清河西的老鼠,难道不是敲鼓人带来的吗?”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回头。 苏智渊抓紧看向程行:“真的?” 程行摸着下巴:“大概是末世开始一个多月之后?” 苏智渊发出惨叫:“啊!这里有通道吗?!” 在程行和曲凌发出疑问之前,他像猴子一样地窜了出去。 孟星洲:“通道是什么?” 简宿年揉了揉眉心:“由红月会向地面投射标记,这些标记长时间没有清理,就有可能形成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生活在附近的生物,也因为接近标记,更容易被红月注目……” 简宿年轻轻望了孟星洲一眼。 孟星洲明白他的意思。 通道虽然在清河西,但清河西距离清云市并不远。 程行:“这个标记的意思是……红月往这里安了个监控?” 简宿年点头:“类似,但远远达不到监控的视觉。日光和正常的月光都在阻碍红月的视线,它看得并不清楚。” “影中鼠并不是因为红月才变异的生物,它们栖居在我们无法触及到的另一个世界,红月带来的海啸和红雾都携带可观的能量,打开了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使得这些污染物流窜出来。” 孟星洲心里一动。 这段话意有所指的样子。 他的【心之域】,怎么不算是一种“另一个世界”呢?而通往【心之域】的通道,此刻就被他踩在脚下。 清河西的风水确实不错。 孟星洲心中点头。 苏智渊已经跑到车边,给无人机撞上新的配件,在清河西上空仔细搜索一遍,最终在镇子上原本的一间小诊所内发现了通道。 苏智渊脸上显出几分厌恶:“影中鼠从这种通道里爬出来之后,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的影子里钻来钻去,找到通道又可以钻回去。” 简宿年道:“还滞留在此处的影中鼠基本被灭杀完毕,但只要这个通道还在,它们依然能返回。” 孟星洲凑过去看。 这小诊所靠近云舒华府,难怪当时鼠群第一时间袭击了云舒华府的住民。 通过特殊镜头,可见在看见小诊所的地面上存在一个四分之一柜台直径的黑洞。 苏智渊长松一口气:“不过还好,这个通道口很小,污染值高一点或者体型大一些的污染物都钻不出来,只有每个月红月的时候,通道达到最稳定的状态,才有影中鼠这种小玩意儿钻出来。” 影中鼠只是崇拜敲鼓人而已,失去敲鼓人,剩下的影中鼠也不会不活了。 但紧接着,苏智渊又开始抱头:“这种小型通道虽然成型了很久,但也不是不可以炸掉。简组倒是可以一炮轰了这东西,问题是,能打掉这个通道的能量下去,镇子也保不住了啊!” 简宿年估算通道和向阳花苑的距离:“不至于炸掉整个镇子,但产生的冲击波一定会影响到向阳花苑。” 向阳花苑虽然质量不错,但也经不住这个啊! 住过豆腐渣工程的程行两人纷纷头大。 难道要搬去清云吗? 先不说孟星洲本来就是清云投票投出来的,程行和曲凌也不想去。 先不说融入新集体必然有摩擦这种小事,曲凌作为木系天赋者,去清云肯定是要劳动到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了。 “你们为什么都要炸掉这个通道,”孟星洲专注地看着地图,欣然,“这不是个好东西吗?” 几个人一起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圆片:“你们有办法屏蔽红月的注视吧?” 苏智渊:“这种程度的注视还是可以屏蔽的。日光会干扰红月的视线,趁着白天红月丢失视野,补几个屏蔽仪就行。” 孟星洲又问:“你确定这个通道,只有影中鼠这种东西能爬出来?” 苏智渊略做思考,肯定:“准确来说,是和影中鼠一个级别的污染物。体型大的过不来,污染值高的,会直接崩掉通道。” 某度程度上,算是一种幸运。 不,因果颠倒了。 是因为这里的通道小,所以据点和附近的清云到今天还存在。 孟星洲:“那就请你们留几个屏蔽仪放在这里。” 他走过去,指尖虚点屏幕,示意曲凌两人过来看:“把这块地圈起来,不就是源源不断的结晶刷新点?” 苏智渊乱糟糟的脑子一下清醒了,恍然:“对啊!堵它干嘛!我也是惯性思维了。” 他们一组人跑来跑去,主打一个四处轰炸红月标记,一时竟然没有意识到小型通道是可以利用的。 苏智渊试探地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略做思考:“也有些基地是这么做的,确实有风险。不过这个通道很小,可以试试。” 缺乏结晶,对一个据点来说,确实很致命的问题。 曲凌赞同地点头:“这就等于圈养了影中鼠,还不用喂饲料。” 就像苏智渊所说,这些老鼠从通道出来后就能在影子里乱跑,每次红月的时候就从四面八方的影子里爬出来,长久以来给清河西的人造成一种,这些老鼠就是遍布清河西的错觉。 现在找到了源头,只要把它们堵在通道口处,就能在鼠群泛滥开之前,瓮中捉鳖。 说起来很诡异。 影中鼠虽然给清河西带来了很多灾难,却又是清河西在末世立足的依据之一。 清河西物资匮乏,仅靠清水山上的污染物,根本没法产出多少结晶。 而作为天赋者,不论是升级还是日常使用天赋,都需要摄入大量的污染。 清河西就是靠着每月一次的鼠群,养出数个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保存近千的幸存者。 孟星洲也就算了,他一个战斗爽的人,不打架不消耗多少污染。可是程行和曲凌负责日常的食物和水,每日都会使用天赋。 这两人之前还发愁,老鼠们不来了,普通人会安稳一些,但他们也少了一个收入渠道。曲凌得到的污染少,就不得不减少植物产出。 化工厂那边倒是会出售一些结晶,但价格实在太高了。 但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孟星洲注视着地图上小小的诊所:“红月之前,只要提前守在这个位置,就能在影中鼠泛滥开之前,直接收割。” 如果有大东西要钻出来…… 孟星洲眼里露出几分寒意:敢出来就杀。 这样即便清河西没有大片的山林,也有源源不断的结晶产出,然后……供给出更高级的天赋者。 程行:“你简直是天才!” 这哪里是什么通道?分明是个印钞机,独属于清河西的无成本印钞机! …… 商城出了几个年轻人给南山帮忙,剩下的劳动力则跟着程行搬家和打扫卫生。 孟星洲冲程行挥手:“待会儿741应该会去小区找我,你叫它来南山,告诉它我给它介绍了一笔大生意。” 程行立刻反应过来孟星洲打算什么,他不得不佩服:“新脑子就是灵活。” 孟星洲挥手:“它不是喜欢装着人跑来跑去的?就这一个爱好,能玩就让它玩吧。” 就是老感觉忘了什么事儿要交代…… 孟星洲脚步微停,迟菟从他肩上探出头,使劲儿蹭了蹭:“咪。” 我主,我们要去南山吗? 孟星洲:“去。守着商城的人。” 他带着商城的人坐上苏智渊的车,一起去南山帮忙。 商城的人在闲暇时刻,都和唐茜学过基本的外伤处理,被医生指点两下,就很快上手。 南山的重症多是年轻力壮的守卫,要么是在外面站岗,第一时间被攻击,要么是靠近天赋者居住的地方,天赋者发疯后受到天赋者的攻击。 好在这些守卫毕竟年轻,反应够快,伤口大多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一阵子才能修养回来。 这些伤员会在南山住一两天,最后一批撤离。 孟星洲守在炉子边,保证每个来打水的商城人都能看到他,一边使唤黑尾给七个炉子添柴,一边探索敲鼓人留下的结晶。 迟菟和菜菜都被放出来玩。 清河西已经没有能威胁他的天赋者,所以孟星洲也不再约束菜菜和迟菟,任他们在影子上跑来跑去。 在傻玩这件事上,迟菟和菜菜的智商差距不大。 黑尾似乎永远在牙痒,没有人给它啃,它就啃柴火,孟星洲一错眼的功夫,它欻欻啃掉了半根木头。 孟星洲捡了个小树枝砸它,又指了它一下,才专心研究手中的结晶。 雀斑脸的野心,敲鼓人的欲望都扎痛过他。 那种疼痛并不在身体上,而是精准地透过躯壳,扎了他的灵魂。 非常痛。 这也证明情绪本身,也是有攻击力的。 虽然实际持有…… 孟星洲也忘了数到底有多少个天赋,但总之,他认为自己缺乏有力且多样的攻击手段。 【剥夺】赖皮且好用,越打越强,缺点是和敲鼓人一样没有快速致死的能力。尾巴又不是夸父,吸取污染的速率有限。 影子虽然有杀伤力,可是动向太明显,而且面积有限,攻击手段单一。 月亮砸人确实好用,但要先从天上抠下来,再被梦河冲出去,这个准备的时间太长了,昨晚如果不是有观测者吸引所有火力,他在抠月亮的时候就会被敲鼓人杀死。 孟星洲摆弄着晶体,感受滚烫的疯狂在手心里乱窜。 这枚取自敲鼓人的结晶,当时可是划破了敲鼓人的灵魂,才落入他手心的。 现在它能划破其他污染物的灵魂吗? 还是说以结晶的疯狂作为引子,可以引导出疯狂? 就像红月那样…… 稍微用一点点污染,试试第二个。 孟星洲将结晶倒转,对准胸口—— “在做什么?”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响起,观测者的声音也从背后传出。 孟星洲转过身,见观测者微微蹙着眉,发现孟星洲转过来,他又舒展眉宇,抬起手:“从冰箱里找出一盒蛋糕,要吃吗?” 孟星洲看过去:还真是蛋糕,不是那种夹心面包,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能看到果酱和奶油夹心。 这东西可比罐头稀罕多了,南山连这种物资都有吗? 孟星洲想起自己的生日就在下个月。 他挪开视线,没有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在实验新的技能。” 简宿年放下蛋糕盒。 这是一盒300毫升的乳酪蛋糕,在冷冻密封的条件下,可以保存两到三个月之久,应该是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会儿了,盒子上挂着一些冷凝水。 甜食能很好地抚慰几乎没有假期的调查组成员,尤其是脑力经常消耗过度的苏智渊和汲辛。 所以车队里有一个大冰箱,每路过一个基地或者补给站,简宿年都会借用厨房做一些甜品安慰组员,多的则放在冰箱里。 “尝尝看,放了一些果酱,”简宿年打开盒子,“这是我做的,不是南山据点的物资。” 因为已经解冻过一段时间,乳酪浓郁香甜的气味弥漫出来。 菜菜和迟菟都眼巴巴地望过来了。 菜菜舔了口猫头,小声:“汪!” 那个就是甜甜的,有面粉的冰淇淋! 文盲小狗并不能分清奶油和乳酪的区别,当然也不知道蛋糕和冰淇淋不是一个东西。 没见识的小猫就这么被忽悠了,它舔舔嘴巴:“咪。” 总有一天,污染源会给我们做冰淇淋的。 孟星洲顾不上岔开话题,飞快望向简宿年:“你会做蛋糕?!” 他疑惑地打量简宿年,哪里都看不出这位是会下厨的样子。 简宿年眉眼弯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只干净的甜品勺:“是啊,我还很会做菜。尝尝味道,已经解冻过了,拿回去再冻上也保存不了多久。” 孟星洲有点犹豫,他的狗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他的猫更是没吃过好吃的。 可是末世里的蛋糕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他自己收下已经算是占便宜,分给菜菜和迟菟…… 他自己完全不介意和猫狗藤吃一样的东西,当然老鼠就算了,但这是简宿年做的。 甜品应该很费功夫…… 菜菜作为大馋狗口水飞流直下,又很快舔舔嘴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竖起尾巴小步跑远了。 迟菟也望天望地,很忙的样子。 猫的污染源,一直都在吃苦哦,应该多吃一点,菜菜说的那种甜甜的东西。 小猫不饿! 皮毛发亮的黑白小猫竖起尾巴,它真的有被污染源养得很好。 孟星洲想了想,从影子里捞出小半盒污染结晶,推到简宿年面前:“这个跟你换。” 简宿年没有收,他垂下视线看了眼罐子:“守城道具都收下了,蛋糕不行吗?” 孟星洲:“那怎么能一样?” 守城道具也好,试纸也好,都是01号基地对他这个戴冠者以及清河西基地的扶持。换了别的戴冠者,别的基地,简宿年也会代表01号基地给出那些物资。 蛋糕却是简宿年的东西,是私人的。 这可是末世里的蛋糕。 如果简宿年和程行一样过来反复试探,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一点点污染,就换到想要的物资。 但简宿年没有。 观测者是个品性很好的人。 简宿年轻轻抿了下唇。 孟星洲将结晶罐子又往前推了一点,这次心安理得地收下蛋糕,他扣上蛋糕盒子,放进阴影空间。 他要把蛋糕带回去,等晚上了,分给猫狗藤吃一点。 不知道大巴吃不吃蛋糕。 简宿年重新把第一个话题拉回来:“刚才在实验什么新技能?” 孟星洲转了转结晶:“我想试着使用精神污染。如果能远距离发动最好。或者像杀死敲鼓人那样,用情绪划破灵魂。” 简宿年蹙眉:“你拿自己做实验?” 孟星洲拿着结晶点了点胸口的位置:“杀伤力实验当然不会在身上做,我只是想试试精神污染的强度。” 直面红月带来的精神污染,孟星洲依然能保持冷静,他确信自己对精神污染有无与伦比的抗性。 他需要测定的是,自己发动的污染和红月的,在强度上有多大的差距,对自己这种理智值相当高,轻易不会动摇的人,又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只能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别担心,我有分寸。” 孟星洲补充:“我就算能发动精神污染,也不会比红月更强。” 毕竟等级差距在这里。 简宿年想了想,道:“你可以在我身上试。” 孟星洲一怔:? 你在讲什么? “我持有精神系的【心灵屏障】,即便是必死的精神伤害,也能抵消一次。屏障不可叠加,每日刷新,不用也是白放着。” 简宿年轻轻将结晶托起,让尖端对准心脏的位置:“试试看,这个技能对52级的天赋者,能做到什么程度。” 重回(捉虫) ------------------------------------- 鲜红尖晶抵着黑色制服,衣服下就是搏动的心脏。 心跳规律、缓慢。 孟星洲垂下视线。 疯狂的情绪在晶体内乱撞,他贴身带着这枚结晶,已经对“疯狂”非常熟悉了。 孟星洲:“你的【心灵屏障】,昨晚怎么不起作用?” 他指的是昨晚通过情绪,辨认简宿年并非敲鼓人制造的幻影一事。 简宿年却想起第一次通过瞄准镜看到孟星洲,就清楚地感知到情绪在灵魂里流动。 欲/望、情绪似乎都会因为靠近孟星洲而加速流动。 简宿年:“只有强度足够的精神伤害才会触发屏障。” 戴冠者的靠近和触碰都没有恶意。 孟星洲若有所思:“看来情绪过度流出才会造成伤害,敲鼓人之所以能迅速毙命,一是你的攻击奏效,二是敲鼓人没有实体,本身也只有污染和情绪两种组成部分。怪不得敲鼓人喜欢找容器。” 灵魂蜷缩在躯壳内,被躯壳拖累,但也受到肉身的保护。 但敲鼓人找的容器和简宿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有了容器反而阻碍敲鼓人增殖,索性就直接抛弃了。 而孟星洲刚才所构想的这种能力,有点类似于精神类疾病的躯体化? 仔细想想,精神类上的疲惫或者抑郁谁都会有,只有超过了能承受的界限,才会呈现在躯体上。 这种情绪谁都会有,也许不用借用结晶,只要引导对方的情绪…… 简宿年摘下战术手套,笑道:“所以试一试?” 孟星洲手一松,让尖晶落入阴影,在简宿年疑惑的眼神中,指尖点在简宿年心口。 他又听到了潺潺的声音,视线中,黑色的情绪流淌在灵魂里。 他在“血液”中分辨疯狂的气息,却一时没法找到对应的情绪。 只有往更深处沉…… 孟星洲看见了鲜红的一团,它藏在心灵的最深处,心脏一样收缩舒张,泵出的疯狂却很细微,流入躯体后很快就看不见了。 孟星洲轻轻地拨弄了它,催促它跳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触摸”下,它仿佛被蛊惑了,只迟疑一秒,就温顺地加快了跳动,泵出更多的鲜红。 孟星洲很小心,感觉流出的红色比之前更多,就立刻停止干扰的动作,看着那些鲜红流入整个灵魂。 简宿年垂着眼睛,戴冠者缺乏血色的指尖点在他黑色制服外套上。他能感觉到情绪在被分离,挑动。 灵魂仿佛被剖开了,冰凉的指尖在其中拨弄,翻找。 没有找到吗? 简宿年正想着,忽然感觉心口有热烈的东西流出来。 他没有感觉到危险,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一个个有相同影子活动的梦境气泡在他面前坠落,每个影子都熟悉又模糊。 他无法控制地抬手,想要抓住其中最清晰的那个,却攥住了孟星洲的手腕。 哪怕简宿年已经在竭力控制,连青筋都微微绷起,也无法立刻松开禁锢对方的手。 戴冠者任由他攥着,一截冷白的手腕被他握在手心,因为放松,小臂的肌肉并没有绷紧,脉搏在他指腹轻轻鼓动。 手心里不是脆弱的梦境气泡,是真实的触感。 简宿年瞳孔收缩,一切触感都被放大,他感觉孟星洲用指尖安抚地敲了敲他。 那拨动他情绪的“手指”也早已收回。 简宿年却无法立刻收回失控的情绪,他不得不低头反复调整。 简宿年的反应出乎意料,孟星洲立刻试着让代表疯狂的鲜红倒流,万幸在不触及对方心口的情况下,他也能引导对方的情绪。 孟星洲没把手抽出来,索性低头去看简宿年:“对不起,你还好吗?【心灵屏障】没有起作用?” 声音由模糊到清晰。 简宿年慢慢松开手,轻声:“可能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所以即便到了这种程度,也算不上什么外部威胁。” 是他想要那些梦,所以才执着失控。 简宿年:“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能力,可以直接绕过【心灵屏障】。” 甚至他的印记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证明他所有关于精神系的防护天赋都没有启动。 从内部流出来的情绪总是比外来的伤害,更精准地伤害到柔软之地。而这个伤害,甚至不会惊动【心灵屏障】。 孟星洲并不满意:“和月亮一样,起效太慢了。” “你真的还好吗?” 孟星洲靠近一点,观察简宿年的脸色。 他已经后悔做这个实验,感觉刚刚揣起来的蛋糕都变烫手了。 孟星洲想了想,试探:“要不我们一起吃蛋糕吧?吃过你会好一点吗?” 家里的小孩可能要没有蛋糕吃了。 戴冠者精致的眉眼凑得近了些,他住在鲜花包围的房子里,发梢衣角都有浅淡的芬芳。 简宿年第一次避开了孟星洲的视线,但他的心情并不差,忍笑道:“没关系,我没有那么脆弱,已经好了。” 他捡起桌上的手套重新戴上,算着空间里还有多少牛奶,够做几个蛋糕。 多留几个下来吧。 这样……就算是下个月可能也会吃到蛋糕。 …… 商城给南山帮忙的年轻人,一直忙到半下午才离开。 他们对南山的观感都不太好,吃了晚饭后坚持要回到商城过夜。 苏智渊正要开口提议送这些好心人回去,简宿年已经先一步看向门口。 没几秒,一辆大巴滴滴地开了进来,进门就直奔孟星洲。 17级的污染物! 苏智渊吃了一惊,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手枪,余光瞥见第一个注意到大巴的组长却没有动静,这才又意识到这就是清云和戴冠者都提起过的幽灵大巴,似乎也颇受戴冠者的眷爱。 苏智渊放下手,饶有兴致地观察幽灵大巴。 即便东奔西跑,称得上见多识广,但这也是苏智渊第一次亲眼见到幽灵大巴。 苏智渊掏出笔记,对着大巴开始速写。 幽灵大巴,一种非常少见的污染物,完全无法得知这类污染物的形成原因,但性情各异的幽灵大巴,无疑是很多据点都眼馋的交通工具。 成为污染物的大巴,对高温和极寒的抗性都比普通车辆好太多,不用携带大量燃油,只需要提供污染物伙食,大巴们就能继续奔驰。 连01号基地施加了各种天赋道具改装的车辆,在遇到比较极端的天气或者地理环境,都照样趴窝。 大巴的性能却要好得多,毕竟它们还能升级,上限比改装车辆高太多。 然而在全知给出的信息里,大巴们是一种很自我的生物。所有试图驯服大巴的基地,最终只会得到自毁的废车——奇怪的大巴们,明明还在运行,也能接受载客,却不愿意获得一份长久的工作。 这么有用的大巴,受到戴冠者的眷爱理所应当,但是……这么依恋人类的大巴就从来没听过啊! 大巴叭叭直奔孟星洲:“我主!” 苏智渊为这个称呼睁大眼睛:认主了? 孟星洲没注意到苏智渊的眼神,他看74136咔咔闪着大灯,又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74136从不让他失望—— “我主!车里有老鼠!老鼠啊!” 74136哐当摇晃着。 孟星洲:“……” 好眼熟的画面,以前降温的时候,就会有些流浪小动物发动机取暖。 迟菟:“……” 74136的蓝布在车身里钻来钻去,不知道戳到哪里,影中鼠可恶的吱吱声就传出来,还伴随着啃咬钢铁的吱嘎声。 74136“哇”的一声抽出蓝布,布条不仅没把老鼠们掏出来,还被咬了好几个缺口:“今天早上就想去跑车!但是路上好多老鼠!我压不过来,它们还钻进来了!” 74136体型过大,内部结构复杂,车身里都是可供影中鼠流窜的阴影,74136的蓝布往哪儿掏,影中鼠就挪移到其他地方,一时间真拿这些老鼠没办法。 孟星洲算算时间,74136从清河西出发的时间,恰好发生在观测者扫射影中鼠之前,路上确实会碰到溃散的鼠群。 他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点头:“大约还是有漏网之鱼,不过敲鼓人已死,散落的影中鼠今晚会从通道撤离,等待下一次红月才会出现。” 74136泫然欲泣:“迟菟,你帮我把老鼠抓出来吧。” 迟菟瞪大绿眼睛:“咪?” 我吗? 黑白小猫茫然地看向污染源:我抓老鼠吗? 孟星洲赶紧把迟菟端起来搂进怀里:“迟菟不会抓老鼠。” 74136难以置信。 74136泫然欲泣,大灯咔咔地晃着污染源的眼睛:“您偏心小猫!” 孟星洲没忍住,咚地敲了它一下:“把灯关了!你看迟菟像会抓老鼠的猫吗?” 74136伸长后视镜,过了几秒:“好像是打不过老鼠。那我怎么办?” 苏智渊想提议拆车,但他知道这辆大巴绝不可能信任他这个外人。 74136顿了顿,继续撒泼:“我主——” “我知道,”孟星洲感到了一点头痛,大巴确实是很难预估的生物,每天都会弄出点新问题,“别乱动。” 74136老实地停住了。 孟星洲后退几步,慢慢扫视整辆大巴。 正好试试不能在人身上实验的技能。 在他的视线中,具体的大巴逐渐成了一团黑色的流动液体。 这就是大巴的“灵魂”。 孟星洲忍不住弯了下唇角:末世前被人开来开去的大巴,末世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收起无关紧要的想法,视线扫过去,果然在大巴的内部看到了代表疯狂的红色。 这些红色只有巴掌大,有着和敲鼓人一样的气息。 孟星洲瞳孔微微收缩。 流动的红色凝固,化成尖晶从内部刺穿了灵魂,爬来爬去的红点来不及转移,就彻底停止了活动。 它们的躯体还在苟延残喘,灵魂却已经承受了致命伤。 74136只觉得体内跑来跑去的老鼠们突然停住了,它簌簌抽出蓝布把一动不动的影中鼠都掏出来,竟然在地上列了一排,有七八只。 没几秒,老鼠连呼吸都停止了。 而这一切,除了简宿年以外,只有全知系的苏智渊隐约察觉到了难以描述的力量在流动。 是戴冠者发动了天赋? 这是什么技能? 苏智渊心里发寒,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穿心刺】是透明的晶体,好歹还能看见,这种伤害几乎是无形的了,防不胜防。 这就是……戴冠者。 观测者与全知都投去注视的戴冠者。 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边,微低头:“看起来效果不错。” 孟星洲这次还算满意:“对付一些低等级的污染物很有效。”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 孟星洲拍了拍74136:“大巴会感染疯病吗?” “嗯……” 简宿年陷入了思考。 “如果免疫球蛋白足够的话,麻烦也给它一针吧,扎它胃上,就是车厢里吃钱的那个袋子,谢谢。” 戴冠者轻描淡写地丢下了可怕的话。 正兴致勃勃碾压老鼠的74136按了下喇叭:“滴?” 什么蛋白?鸡蛋白? …… 孟星洲带着几个商城的人坐上74136回家,顺带还捎上了窦思莹和吕成。 苏智渊因为没坐过幽灵大巴,非要挤上来坐一趟。 74136刚刚被扎了一针,好在它铜皮铁骨,这种级别的疼痛还不足以让大巴畏惧。 它更多的是兴奋,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带过这么多乘客,连这趟是靠近59837的领地都不怕了。 它今天!装了一车人!晃一晃,哐当响! 等等,不能晃。 污染源还在车上。 车上除了吕成和孟星洲,其他人都没有坐过74136,不过他们知道要付车费,早早带上现金。 窦思莹不敢乱动,但坐上车的时候还是舒适地叹了口气。 除了来商城交易,需要车辆拖粮食,其他时候他们这些普通人都是靠一双腿来回跑。 消耗体力不说,还要支出格外的食物去换鞋,让本来就拮据的日子更难捱。 窦思莹轻轻揉着腿,她注意到哪怕是苏智渊这个似乎是文职的天赋者,在南山别墅跑了一天都没有任何疲劳的神态。 而他们这些普通人……日常能吃饱的商城人也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了。 “你明天可以早点来清河西吗?” 孟星洲给小猫扣上安全带:“我给你拉了一笔大生意。” 74136兴奋:“是什么生意?” 孟星洲:“南山,就是你刚才去的那个地方,有四百三十六个人要去清云基地,你可以把他们分批送去吗?” 74136怎么会不愿意,大声:“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而且讨厌的烧火傻人也不在清云了,它想去哪里去哪里! 它因为过于兴奋,不留神直接直接开进了59837的领地,和转弯过来的59837狭路相逢。 两辆大巴急踩刹车才免得撞上,四目相对间,眼看74136魂飞魄散,要滴滴叭叭地带着他们这帮人开始逃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绕回镇子。 孟星洲果断拉开车窗:“598,有大生意,你做不做?” 正准备给741一头槌的598:? 它犹疑地打量孟星洲。 是这个人啊。 它一直、一直都记得这个人。 那就听听吧。 74136的车厢里 苏智渊呆滞地伸出头,看着59837。 来的时候,清云也没说镇子上还有另一辆幽灵大巴啊? …… 清云基地 “南山那边明天就送人过来?确定不需要我们去接吗?” 姚兴安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019也挺奇怪的:“01号基地说清河西的另一个据点会帮忙送过来。还有关于沦陷据点的物资分配,是按人头来计算的。” 姚兴安一愣:“按人头?意思是沦陷据点有不加入我们基地的幸存者?” 019正不熟练地使用01号基地留下的联络工具—— 是个手掌大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清云019号”,代表这本笔记的所属地区和编号。 只要在本子上用特质的笔写下其他笔记本的地区和编号,就能实时将内容一比一反馈在对应编号的本子上。 缺点是传递信息不如对讲机快。 优点是联络范围更大,如果会画,甚至可以直接传图。笔记本不耗电,补充一点污染物血液就能继续使用。 据说01号基地还有升级版,功能几乎和手机差不多,但是产量太少,目前只能供给少部分地区使用。 “是的,有三十二人留在商城据点。” 姚兴安沉吟:“这个商城应该也有天赋者吧?你有问他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基地吗?” 他们损失了虞卓,虽然01号基地承诺会留下一些天赋道具,但新增加了普通人,他们还是需要更多的天赋者来维持基地运转。 能把小据点撑起来的天赋者,要么是强攻击性,要么是能提供生存物资的,比如元素系下天赋。 无论是哪个,都是他们据点现在急缺的。 019:“我问过了,那边一口回绝了,说是故土难离。” 姚兴安叹气:“我明白了。” 真是什么故土难离吗? 那些不愿意来基地的幸存者可能确实如此,但天赋者……大约是不想来这边受到限制。 末世啊,依然有人放不下权力。 明明抱团会更好。 姚兴安:“明天什么时候到?” 019:“第一批人会在上午10点50左右到达,大概有……70人?” 他疑惑:“一次送这么多人,货车?” 次日10点30分 清河西通往清云基地的路上,大巴打头阵,三辆皮卡紧跟其后,小型公交车殿后。 皮卡上满载南山据点的物资,开车的都是普通人,汲辛在其中一辆皮卡上闭目养神。 因为夹在两辆幽灵大巴中间,皮卡其实相当安全。 孟星洲也在,和简宿年一起坐在59837的后排。 只是他坐不住,不时就回头看。 这是第一次两辆大巴合作运人,孟星洲担心跑到一半两辆车打起来,所以还是选择了跟车。 虽然已经坐上了车,孟星洲还是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孟星洲昨天向59837搭话,只是怕74136被59837撵到镇子外,半天回不来,没想到59837真的会答应。 “衣服不舒服吗?” 车厢里充满幸存者们兴奋的交谈声,简宿年不得不稍稍靠近,才能保证孟星洲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合身。” 孟星洲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冷淡的眉眼,鼻梁隐没在口罩下,脖颈修长冷白。 他今天穿了01号基地的制服,黑色的挺括材质遮去了他所剩无几的青涩,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修长内敛的致命武器,只在视线移动之间,流泻几分寒光。 衣服尺寸是大了一些的,但也不至于到不舒适的程度。 打扮成这个样子,别说019,就算是站在处理厂厂长面前,对方也不一定能认出他—— 孟星洲从清云流放出来,跳级又太快,这趟跑回来万一见到熟人,尴尬不说,他这副很有话语权的样子,难免让人产生疑惑。 比如一个五天前离开的一级污染源,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颇有影响力的天赋者。 在清云基地的眼里,【污染源】孟星洲大概已经死了。 孟星洲索性就让清云这么认为。 孟星洲顶着这副冷漠锋利的模样,又回了一次头:“我的猫……” 迟菟可太显眼了,怎么都不能带它出来。 狗倒是带出来了!正在用嘴筒子戳孟星洲的脚踝,还试图去闻简宿年。 好人! 做蛋糕的好人!比冰淇淋哥好! 蛋糕甜! 两口蛋糕就能收买的大笨狗。 孟星洲被这馋狗气得笑了一声。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动静不大,气笑了也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孟星洲抬起被作战靴包裹的小腿,将菜菜狗踩了回去,又点了点它,示意它老实一点。 这一车的人都没见过菜菜,半透明的大狗突然出现,一车的普通人都会觉得见鬼了的。 虽然很难评,但程行那句有鬼,才是普通人见到菜菜的真实反映。 简宿年安慰:“曲先生会照顾好它的。” 孟星洲穿的是简宿年的外套,当然是清洗过的。 这段没有特别危险的短暂路途中,简宿年反而换了一身作战服,黑色的轻薄材质无法掩盖他精悍的身材。 很显然,这位看起来温柔文雅的观测者,并不是只会使用印记环玩轰炸。 脱下那件外套,观测者“危险品”的标签也就露了出来——这样也能吸引清云基地的大部分目光,不会过多关注戴冠者。 孟星洲还是有点不适应,他总觉得怀里空落落的:“迟菟从来没有和我分开这么久过。” 猫肯定想他了。 猫黏人黏得路都不想走。 简宿年抵着唇角,压下笑意。 戴冠者和眷属们有分离焦虑呢。 然而还不等焦虑的污染源调整好心态,清云基地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要到了。 期许 ------------------------------------- 姚兴安已经带着清云的天赋者,提前等在围墙外,十多双眼睛翘首以盼。 019和020也在其中。 远远听见车辆行驶的声音,姚兴安等人精神一振,纷纷望过去。 被清理过的路面上,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车远远开了过来。 司机似乎对路况并不熟悉,开得比较迟疑,好一会儿才行驶到近前,奇怪的后视镜暴露,车牌号也逐渐清晰—— 清A·74136 姚兴安脸上刚打点出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不止是姚兴安,其他天赋者也紧急掏出了武器。 17级的幽灵大巴!74136! 019硬着头皮顶在姚兴安身前:“您带人先后退!” “等等!74136好像没什么恶意。” 大巴车在安全距离停车熄火,没有靠近的意思,车门打开,苏智渊率先下车。 姚兴安松了口气,拍拍019的肩膀:“没事。” 苏智渊快步上前,和姚兴安握了下手:“姚先生。” 姚兴安笑道:“没想到苏副组长居然能驯服幽灵大巴,这下01号基地要如虎添翼了!” 感慨之余,也有些羡慕,哪个据点不希望得到幽灵大巴呢? 在苏智渊身后,拿着蛇皮袋或者行李箱的幸存者排队下车。 幽灵大巴只要一趟,就能轻松运走几十个幸存者。 苏智渊却摇摇头:“74136只是愿意做我们的生意。接下来南山的幸存者和物资,都会由幽灵大巴和原据点的车辆进行运输,也能为你们基地省下不少燃油。” 苏智渊扫了眼严阵以待的清云天赋者,顿时头痛:“蓝萧是不是忘记跟你们说,我们和幽灵大巴合作了?” 019翻了翻通讯笔记,摇头:“没有,他只说了会送七八十个幸存者来。” 苏智渊咬牙切齿:“……很抱歉,我不该把通讯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傻子。” 作为全知系的天赋者,本身就容易奔向混乱,昨夜红雾降临,他也受到了一点影响,为了避免传递过于混乱的信息,就把通讯交给了无所事事的蓝萧。 这话可不好接,019笑笑:“因为太忙了吧!蓝先生昨晚告诉我,你们肃清了敲鼓人!扫尾的工作一定很多,所以才写漏了信息。” 总不能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吧! 虽然末世后草台班子确实变得更多了。 说话间,三辆皮卡和殿后的59837也开到前排。 浅绿涂装的公交车,垂着两只硕大的眼球,方向盘上密密麻麻的眼珠,无不昭示它幽灵大巴的身份。 打开的车门里,简宿年和一个包裹得很严实的天赋者一前一后走下车。 姚兴安愣住了。 这是…… 019吃惊道:“这个是……” 苏智渊郑重:“清河西另一辆幽灵大巴,59837。它本来不走这条线,这次也是来帮忙的。” 看在戴冠者的面子上。 姚兴安喃喃道:“清河西居然有两辆幽灵大巴。” 有幽灵大巴不稀奇,稀奇的是这种能稳定运行载客的幽灵大巴! 但听苏智渊的话头,这辆大巴,居然是可以被说服改变路线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者,能说动幽灵大巴? 是清河西那个幸存的据点? 姚兴安惊疑不定,他感觉自己对清河西幸存据点的判断有误。 59837停在74136身边,74136得意地晃着后视镜:“我装的人比你多……” 我赢! 59837的车轮扭转,眼看要歪头给74136一下头槌。 从皮卡上下来的汲辛心惊胆战—— 车门里还有正在下车的幸存者,这一下撞上去,两辆幽灵大巴肯定没事,但少不得要摔好几个人! 穿着制服的陌生天赋者几步走到74136身边,屈指,在橙色涂装的大巴车身上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敲得74136缩起后视镜,不说话了。 孟星洲已经看出来了,74136傻归傻,但它能挑事啊,喇叭一开就是挑衅。 74136在59837这里挨的每一顿揍,都不冤枉。还好他今天跟来了,不然在路上这两辆车就要追打起来,把皮卡们都抛在后面。 这一声不算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星洲身上。 002在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压制过74136。 事实上,002曾多次试图驯服74136,但即便高出对方三级,也从来没有成功,甚至因为捕捉失败,反而和清云基地的天赋者结仇。 姚兴安心头一跳,直觉此人并不简单,笑着道:“简组长,这位是?” “临时赶过来帮忙的组员。” 简宿年轻柔地搭了下孟星洲的肩膀:“因为天赋特殊,无法和大家交谈,请见谅。” 原来是01号基地的人,那能说服大巴也就可以理解了。 姚兴安有些遗憾的是,他还想和这位天赋者讨教亲近幽灵大巴的方法,但这位天赋者并不能开口交谈。 而且……能说动大巴,也许和对方的天赋有关。 孟星洲一手扶住帽檐,对姚兴安微微点头,算做招呼。 即便这样,姚兴安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01号基地真是卧虎藏龙,不知道我们基地什么时候能向你们看齐啊。” 苏智渊很古怪地看了姚兴安一眼。 这就是你们基地前几天放生的……大鱼啊。 姚兴安没注意到这个眼神,乐呵呵道:“辛苦大家了,请进来坐吧。让……让大巴们也开进来。” 74136立刻往孟星洲身上蹭了点:“不去。” 孟星洲就摇摇头。 简宿年道:“抱歉,姚先生,大巴们不愿意进入陌生环境。” 这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大巴们不负责把人送到基地内。 无论是哪个大巴,都被据点们觊觎过,所以是绝不愿意进入人类的势力范围内。 愿意靠近清云基地这么近,已经是有孟星洲愿意亲自跟车的结果了。 孟星洲拍拍74136,示意它和59837暂时等在这里。 59837慢慢往前开了一点,用后视镜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孟星洲。 它只是想看看这个人平时是怎么哄74136的。 没想到孟星洲的手探过来,轻轻蹭了下它的车灯。 孟星洲传递安抚的信息:辛苦了,回去给你准备一大碗污染。 59837顿了顿,往后退,后视镜瞥向74136:它只是想证明自己也能跑长途而已。 抚摸落空,孟星洲不甚在意地收回手。 简宿年从孟星洲身上收回视线,道:“请先安置这些幸存者,另外我们有额外的消息要告知贵方。” 额外的消息? 孟星洲抬起帽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姚兴安:是的,你外甥找到了,但还傻着。 019余光瞥见孟星洲的眉睫,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涌上来。 近乎秀丽的眉尾,微微上挑的眼角…… 这样漂亮的眉眼少见,019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心头一跳,却见对方忽然转过脸来,睫毛微低——他往自己心脏的位置看了一眼。 019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捂了下胸口,没有摸到伤口,心脏的疼痛也转瞬就消失了,立即意识到这是个警告。 不是孟星洲。 虽然眉眼有点像,但那位小污染源离开基地的时候,污染值都没上一百,都不知道有没有活着到达清河西。 怎么可能是面前这个,多看一眼就能影响到自己的天赋者。 要知道他是14级的天赋者。 019挠挠头,也没有为对方的警告而生气。 人家都捂成这个样子了,他还非要去看。 主要是看起来打不过,019服气。 …… “虞卓在清河西?!” 姚兴安猛地站起来:“他现在人还好吗?是不是受伤太重,不能行动了?” 孟星洲撑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 苏智渊翻译:“人能动,脑子不能动。” 简称,有点傻了。 昨晚 孟星洲在回家之后,通过留守儿童守宫的提醒,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002,他用道具通知了睡在11栋的苏智渊,随后才走进501室。 虞卓正蜷缩在商城搬来的新床垫上。 501和虞卓本人都被唐茜收拾干净了,客厅里还点着一盏太阳能小灯。 虞卓难得没有在睡觉,他睁着眼睛望向窗外。 孟星洲进门,虞卓就转过来。 他似乎清醒了点,但看着还有点迷糊。 孟星洲没靠近,就近拉了一把瘸了腿的椅子坐下,白色运动鞋踩在漆黑影子上:“清醒了?能听懂我说话吗?” 今天没有在梦海里捉到虞卓的梦境气泡,可见他现在的理智并没有躲藏起来。 虞卓视线从影子上缓慢上移。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张脸。 孟星洲,五天前流放的污染源。 “谢谢……谢你救了我。” 孟星洲视线稍微飘了一点:“……不客气。既然清醒了,就回去吧。” 虞卓反应很慢,迟缓地说:“我不回去了。” 孟星洲:“你要待在这儿?” “也……不在这里。” 虞卓说起话非常吃力,一是他的声带没有完全恢复,二是他的精神似乎有了问题。 “火、没有火了。” “要么没有,要么烧起来……” “我是……废人了。” 虞卓两眼无神地望着虚空,他试着主动点过火,可无论他怎么催动污染,只能打出一个小小的火星,嗤一声就会被风吹灭了。 孟星洲挑眉,他凝神看向虞卓,在这高大男人小小的内心里,找到一团跳动不安的情绪。 是畏惧吗? 畏惧什么呢? 被自己的火焰烧怕了吗? 还是对目前的无能感到恐惧? 虞卓:“不留在这儿……明天走。” 孟星洲:“你这个样子能去什么地方?我在清云的时候,听说你和清云现在的管理人是亲戚,就不想回去看他?” “明天我们会送一批幸存者去清云基地,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当然,你不可以和741打架。” 提起亲人,虞卓反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捏紧拳头。 “没想到我们虞卓是基地第一个20级的天赋者。” “最强的天赋者。” “还好有你在,不然这次围墙就要被污染物撞塌了。” “只要有你在,只要你能稳稳升级,清云的普通人就能过上安稳的日子。虞卓,你妈妈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 白天黑夜,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待在围墙上方,巡视整个基地。 偶尔换班,才会从围墙上走下来,短暂地走进人群里。 短暂地。 他觉得疲惫,但每一次下落都会被感激和赞美包围,于是他又充满信心,再一次、无数次地爬上围墙。 墙下有同事们仰望的眼神。 …… 舅舅欣慰的夸赞,同事信任的眼神……此刻都化成火焰,虞卓恍惚间,又被丢入熊熊大火中,焚烧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在火焰中滋啦作响,剧痛让他蜷缩起来,撕扯着自己刚长好的头发,已经不太能出声的嗓子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无用的自己,逃避被所有人依赖的境地。 于是他更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竟然想要逃向更轻松的方向,痛恨他竟然不想承担天赋者的责任。 然后他泡在了一阵凉意里,是他被暗影冲到了床垫外面。 他的灵魂也泡在凉意里。 孟星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虞卓这才发现自己又失控了,大火烧坏了床垫,那是商城的普通人费了不少力才抬上来的新垫子,白色面料被烧出一个大洞,咖色的椰棕暴露在外。 虞卓愣愣看着床垫,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吐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抱歉。” 他又蜷缩起来,却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又躲回了自己的梦里……这回没躲进去!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被某人托到手上把玩了一下,然后稍稍用力,他就被人从梦里抠了出来。 虞卓无处可躲,他的悲伤和逃避都被这下打断了。 孟星洲戳破了虞卓的梦境气泡:“看你一身腱子肉,应该有把力气。” 虞卓呆呆地看着他。 孟星洲:“我们打算开垦一片很大的田地用于种植,你不想回去就留下来种地,直到你恢复的那天。” 他可以让那些恐惧都流出来,但今天的恐惧流出来了,明天的呢? 一直让恐惧这样流出,灵魂会干成一张皮吗? 不,不用流干恐惧,这具被火焰灼烧了数日的躯体和灵魂,已经快要枯竭了。 灵魂也是有极限的。 …… “时好时坏的。坏的时候完全没法沟通,话都说不利索,没有说他好的时候说话利索的意思哈。” 苏智渊总结:“好的时候也不是很好,反应非常慢,而且他很不愿意回到清云,非常抗拒。” 姚兴安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他不能理解:“怎么会呢!这里有他的家啊!” 苏智渊解释:“我们组里的专家。说他是有些精神上的问题,导致他陷入低迷情绪,无法使用天赋,短期内估计调解不了。” 专家孟星洲点点头。 姚兴安:“是因为没有赢过敲鼓人吗?他已经做得很好了,那毕竟是领主级的污染物,等虞卓成长起来,一定不会再输。” 孟星洲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刷刷写下一行字,举起来:就是因为赢过了敲鼓人。但是代价太惨烈,我认为他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畏惧。 潜意识里觉得使用火焰,就会连带自己一起烧干。 姚兴安心口一阵绞痛,心痛中又很欣慰:“没关系。只要让我去看看他,我能让他重拾信心,他一直都是最好的孩子,就算有低谷,也很快就能克服。” 姚兴安的语气非常坚定:“我相信他,整个清云基地的天赋者,都相信他,我们会一直等待他回来。” 孟星洲望着姚兴安。 这种话听起来压力更大了。 感觉是在自杀率很高的桥梁上贴一堆“暖心”问候语的行为。 孟星洲似乎看过这样的视频,本来还没打算跳的,看一眼就真跳了。 孟星洲大概有些明白虞卓不仅仅是因为无法使用天赋感到恐惧,这样的期待……也让虞卓感到恐惧。 孟星洲写:他不愿意见你们。 这是虞卓今早上特意叮嘱的。 因为他一天睡的时间太久,为了能及时堵到孟星洲,虞卓索性半夜就睡在了502的门口,孟星洲一开门看见缩成一团的虞卓,迟菟更是被吓得飞了出去。 姚兴安愣住了:“为、为什么?” 孟星洲继续写:上班太累了吧。 姚兴安有些激动:“请您不要污蔑虞卓!他绝对不是一个会逃避责任的人!您这样的说法,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一个随时做好了牺牲准备的虞卓,怎么会选择逃避? 孟星洲画了六个点给姚兴安:…… 一直关注孟星洲的简宿年抬手,挡住下半张脸。 孟星洲低头继续写:总之,他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姚兴安嘴唇动了动,他望向苏智渊。 苏智渊点头:“是真的,亲口说的。” 孟星洲还在写: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虞卓的住宿伙食费以及医疗费问题。 姚兴安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什么?” 孟星洲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01号基地突然出现的组员,于是心安理得地把锅扣在了程行头上。 他写:虞卓目前情况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失控,也不愿意离开清河西。清河西据点为了收留他,承担了不少风险。据点的负责人希望清云可以负责虞卓的生活和治疗物质,直到虞卓回到清云为止。 姚兴安坐下来,他总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程行在这里,就会告诉姚兴安,他感觉得对。 姚兴安:“这是应该的。医疗物资非常紧俏,我们会全力赔偿。” 孟星洲翻了一页,继续写:不需要你们赔偿物资。 和治疗曲凌一样,让虞卓恢复理智,仅仅耗费十点污染。 孟星洲继续给程行扣锅:据点负责人认为,大家都是人类,处于同一个立场,互帮互助才能长远,不应该过于生分。 姚兴安试探中又有些警惕:“那你们想要什么?” 孟星洲图穷匕首见:希望贵方持有【壁垒】的天赋者,可以前往清河西出差。 没错,孟星洲打算故技重施,用十点污染,换清云的【壁垒】劳动力。 姚兴安一愣,先是疑惑清河西怎么知道他们有一个天赋者持有【壁垒】,随后意识到可能是01号基地说服据点移居清云时提到的。 姚兴安沉吟:“003的【壁垒】等级较低,短期内无法建造大范围的围墙。如果长期出差的话,我们这边就会缺乏维护。” 主要是围墙建造好之后,需要天赋者不断修补,难道003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去出差? 姚兴安想到还在清河西的外甥,内心一阵挣扎。 他当然希望外甥可以尽快恢复,但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本来就很忙的003两头打转。 孟星洲写:我们打算圈地种植,所以不需要清云基地这种级别的围墙。 向阳花苑有全自动打人藤,但出了两棵藤的攻击范围,普通人暴露在四面的野地里,还是分开劳作,一旦出现污染物袭击事件,一个错眼可能就会造成伤亡。 要把能想到的防护加满,尽全力杜绝一切危险。 姚兴安有些挣扎。 003却说:“姚叔,我愿意去。但是我有个要求,你要让我远远地看虞卓一眼,确定他真的还在。” 姚兴安抹了把脸,将泪意忍下去,用力摁了摁003的肩膀。 孟星洲想了想,点头。 003:“你们还要载运几次人吧?我明天上午会跟着你们一起去清河西。” 孟星洲写:可以。 他收起笔记,打算回到大巴里等待。 简宿年也跟着起身:“既然交代完了,我们要回去了,南山那边还有些伤员,需要额外照看。” 姚兴安强行打点起精神,送几人出门。 临到围墙外,姚兴安还是没忍住,叫住孟星洲:“那位专家!” 专家回头:? 姚兴安:“能请你转告虞卓一句话吗?” 孟星洲掏出小本子,正要抵在墙上,简宿年已经屈起小臂,平放在孟星洲面前。 大好的一块平面。 孟星洲毫不犹豫将本子摁上去,写:看你要带什么话。 姚兴安:“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告诉他,无论怎么样,我都相信他能挺过来,无论什么样,他都是我们的骄傲。” 听起来是不错的鼓励。 但是…… 孟星洲写:你们一直以来都非常依赖他,依赖到他不敢停歇。 简宿年睫毛颤了颤。 孟星洲听过很多次议论,提起002,都是“最强的天赋者”。 所有人都没有恶意,所有人都真心实意的感激,但期许如此之重,重到……虞卓摔倒一次,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孟星洲拿着笔的手停了停。 全知对【恩赐】的批注里,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别人的期望、自己的期望…… 他每施加一点恩赐,在眷属们眼里,都是付出了更多的期待。 所以迟菟才这么害怕,那么黏人,因为总觉得自己不像其他孩子们那么有用,总担心自己被抛弃。 孟星洲写下一行字:至少在这段时间,不要在他的灵魂上放更重的东西了。 清河西的孟先生 ------------------------------------- 那些不是鼓励吗? 大家不都是这样搀扶着,支撑着走到现在吗? 姚兴安张了张嘴。 只有眼眉露在外面的天赋者却收起笔记,抬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姚兴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观测者向他微一点头,回到幽灵大巴上。 74136发动自己,调转车头,平稳地向清河西行驶。 车厢内很安静。 孟星洲上车就坐在后排,看着自己的指尖,陷入了沉默。 “热不热?” 简宿年的声音响起,他停在过道上,一手扶着座椅:“今天有三十五摄氏度。” 孟星洲仰起头看他。 这个人似乎也是01号基地的“最强”,01号基地声名在外的天赋者。 他知道这个世上未曾与他谋面的人,像程行那样期待过他的救援吗? 会为自己不能达成所有的期望感到疲惫吗? 和002不同,简宿年似乎有值得信任的组员,全心全意地辅助他,但在前天晚上那个最着急的情况下,能及时赶到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简宿年微微弯起唇角:“您在想什么呢?” 孟星洲摘下帽子和口罩,发梢有些凌乱:“我在想……” 简宿年在他身边坐下,他裹在手套下的指尖动了动,又克制着收回。 孟星洲说得很模糊:“我是否过于吝啬了。” 吝啬污染,吝啬恩赐。 他不肯增加更多的眷属,认为这是一种克制。 但虞卓的崩溃不正来自于独木难支?如果……期待分散呢? 他现在的想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简宿年的声音缓缓流淌在孟星洲耳边:“如果您克制,我为您的理智感到庆幸。” “如果您慷慨,我为受您眷顾之人高兴。” 简宿年的声音叹息一样:“哪怕只是被您偶尔从梦海中打捞而起,都受到黑月的照耀。被您注视的人,得到永世的安宁。” 他已经在昨晚见过虞卓,一个打了胜仗却失去了精气神的天赋者,像警惕的大型犬一样,蜷缩在戴冠者身后—— 踩在戴冠者漆黑如水的阴影上。 孟星洲没有回答,但简宿年侧过脸,发现戴冠者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你现在能感到安宁吗?” 孟星洲问。 简宿年仓促避开视线,他指尖微屈,【宁心静气】主动发动。 “……当然。” 良久,简宿年回答。 …… 只离开了一上午,向阳花苑就热闹得不行。 因为商城搬家,整个11栋都是交谈声。 74136和59837开进来的时候,幸存者们往花叶密集的地方躲了躲,却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好奇地看着幽灵大巴。 59837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它正觉得有点疑惑的时候,一辆熟悉的老头乐顶着和车身一样高的家当,摇摇晃晃地出现在59837面前。 这场景如此眼熟,那些大包小包的人上了货车,就再也没回来。 59837车费也不要了,倒车把老头乐堵在路口,后视镜直接怼到驾驶位上,直勾勾盯着程行:“你们要搬家?” 每月一次的集市,是它漫无目的的奔驰里,最有目标的时候。 程行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这阎王,被眼珠子瞪得往后一仰! 59837以为他心虚,立刻逼近几分,抵上了轻飘飘的老头乐。 我靠我靠! 答不对好像会被直接撞死!孟星洲呢!救一下啊! 孟星洲走过来:“虽然是搬家,但是集市还是要办的,地点转移到小区对面了的门面房,但时间没变。” 59837狐疑地打量他。 骗子。 又要骗车。 孟星洲开始画饼:“商城太小了,我们打算扩大种植和养殖规模,到时候不只是化工厂,还有清河东镇也会从我们这里买粮食。” “一旦清河东镇的贸易打通,你就要忙起来了。” 孟星洲轻缓提问:“你一个车带得过来吗?” 59837立即回答:“坐不下就站着。” 它是公交车,不是大巴车,虽然座位比74136少,但能载的人比座位多! 74136慢慢伸长后视镜:“我主,我也想跑那条……” 抢生意! 59837毫不犹豫给了它一头槌,然后撵着74136出去了。 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边:“它们还回来吗?” 孟星洲看了眼手表,“应该会赶回来吃晚饭。” 他之前也吝啬污染,现在倒是无所谓了。 想要就来拿吧。 孟星洲的心态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刚放下手表,迟菟就从楼道里冲了出来,咪咪喵喵地甩开小步子,颤着声音跑过来了。 孟星洲屈膝,将它抱起来再举高:“上午开心吗?” 迟菟的尾巴快速抖动,大声:“咪!” 开心! 猫坐了守宫滑滑梯和流星摇摇车! 守宫和流星撒娇一样垂下枝叶,向污染源邀功。 迟菟一甩尾巴,搭在污染源的手腕上:“咪?” 您今天呢? 孟星洲顿了顿:“我今天也很开心,想通了一件事。” 他凑过去,和小猫蹭了蹭脸。 在今天之前,他也有思考如果虞卓实在无法战胜心魔,该怎么办。 现在他想通了,大不了给虞卓换个天赋用。 东边不亮西边亮,换个天赋照样用。 虞卓这会儿倒是没有睡觉,正蹲在地上给行李拆包,方便搬运。 他的身体其实恢复得不错,毕竟是20级的天赋者,加上曲凌送来的药物非常对症,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见孟星洲回来,他更深地低下头。 孟星洲却偏偏走过来:“我已经见过清云的人了,也带去你暂时不想见到他们的话。” 虞卓半晌才道:“对不起,这本来是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我……很没用。” 孟星洲“哦”了一声:“不用这样讲,你太有用了。” 虞卓呆呆抬起头:他现在还有什么用? 孟星洲微微翘起唇角:“我们拿你换了一圈围墙。明天003号会来这里出差,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和你说话。不过需要远远见一面,确定你不是被我们绑架了,可以接受吗?” 在虞卓为自己拖累清云感到愧疚之前,孟星洲道:“清云的粮食一直不太够吧?” 虽然是问话,但孟星洲自己在清云待了两年,怎么会不知道清云的状况。 虞卓意识到了什么。 孟星洲:“我们会出售一些粮食给清云。” 南山倒了,产出那么多粮食,不卖给清云能卖给谁? “你看,他来建造围墙,我们圈地种植,你也算是清云和清河西的牵线人了。” 孟星洲将迟菟托到肩上,让小猫和流星垂下的花枝嬉戏,语气轻描淡写。 “也许你想做普通人,也许……你终究希望自己能救更多人。但是虞卓,你两条路可以随便选。” 虞卓倏然望向孟星洲。 什么意思?!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孟星洲有办法治疗他失效的天赋?! “但从我这里取走你想要的东西,就未必能回到清云,”孟星洲平静道,“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不过孟星洲没想到的是,先来找他的人,并不是虞卓。 …… 次日上午 程行几人选定的种植区,原本就是向阳花苑住户开垦出的菜地,紧挨着向阳花苑。 003从幽灵大巴上下来,程行立刻迎上来:“欢迎欢迎,我是据点的负责人之一,程行。” 清河西虽然不是沦陷地,但无论是有心无力的商城,还是自保为上的南山都不会主动维护据点以外的地方,所以大部分建筑和道路都显得有些破败。 确实是小据点。 003不动声色,和程行握手:“我是清云的003号天赋者,郎正。” 这就是要求自己出差的程行,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还挺精。 过了一晚上,清云基地也反应过来了。 清河西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003出来搭建围墙。003甚至有些怀疑,清河西是不是扣押了重伤的002,但出于对01号基地的信任,还是强行压制住了这个想法。 “程先生,我想先去看看002,可以吗?” 003笑着道。 程行爽快道:“可以可以。他在底下吃刨冰呢,我领您到对面楼瞅一眼。” 吃刨冰? 003稍微有点吃惊,没想到这小据点的能源还挺充足,珍贵的冰箱空间可以用来做刨冰。 清云基地虽然部分地区恢复了供电,但很多地方是限电的,大部分住民区到了晚上还会断电。 毕竟发电所需的煤和柴或者生活垃圾,现在都是有限的。 程行伸头看看74136:“你现在进去不?” 74136晃晃:“我要出去逛,告诉我主,我晚上回来吃饭。” 程行:“成!一路顺风啊您!记得晚上来接人!” 003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感觉据点里的人和幽灵大巴……都挺熟的? 说好的不能驯服,只是被01号基地的天赋者说动了呢? 003一头雾水地跟在程行身后,稍微往小区里走几步,就听到说笑的声音,他从一扇单元门进去爬到三楼,刚站在窗户前,003就愣住了。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002,而是爬满小区楼的污染物! 一棵,不,是两棵二级污染物! “这是……” 003下意识指向那两棵巨大的变异种:“你们和污染物住在一起?它们在红月的时候不会发狂?!” 植物被污染后,威胁性确实比动物小,但并不是绝对安全。 尤其是这样大型的变异种,某种程度上已经产生了一些模糊的意识,不是那些可供宰割收获的植物,完全就是污染物!在红月的时候,随时可能失控! 程行目露慈爱:“不会啊,这俩孩子可亲人了。” 这可是曲凌一手培育,孟星洲二手进化的! 这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没有!就是他们据点亲生的。 “底下那个穿白色外套的是虞卓。” 程行指了指。 003伸头去看。 虞卓双手捧着一碗浇满了果酱的刨冰,但他也没吃,因为旁边有个花骨朵扎进他的碗里埋头猛吃。 程行:“诶呦我去!流星这孩子!对不住对不住,它就是惯的,不是搞霸凌啊。” 003:?? 003觉得自己应该是进入了什么平行空间——清河西这是打算和污染物们和谐共处了? 01基地怎么能……怎么能帮助这样一个据点? 说着话,虞卓似乎感觉到了注视,迟钝地转头往这边看过来。 程行连忙拉着003往边上靠了靠:“没错,是虞卓吧?他身上的伤是自己烧的,已经好很多了,过阵子估计都会消下去,毕竟是天赋者嘛。” 003脸色难看:他得告知姚叔,不能让002在清河西住太久,否则不知道被清河西带坏成什么样子。 程行刚发了信息,让孟星洲全副武装地出来制裁一下欺负人的藤,乐呵呵道:“我知道你忙,所以也不耽误你的时间,咱们直接开始,弄完留在这儿吃顿便饭,等741溜达回来了,我再送你上车回去。” 003脸色沉凝,默不作声地跟着程行下楼。 底下的虞卓没看到人,以为自己感觉错了,转回来才发现碗里完全空了,他愣了愣。 流星没留神吃完了,拖着花骨朵准备溜走,被赶下来的孟星洲一把揪住。 流星吓得直发抖,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守宫怎么舍得让同胞受到污染源的责备,大义凛然地凑上来:我主!是我吃的! 孟星洲语气平静:“真的?” 守宫心一横,闭着所有的花骨朵,晃晃花蕊:是的! 孟星洲屈起食指,眼看要敲,身后传来简宿年的声音:“放这么多水合适吗?” 简宿年捧着一只玻璃花瓶走下来,花瓶里泡着两根新鲜的枝叶。 用来进行压条繁殖的枝条,已经经过了预处理,泡在混合了孟星洲污染和曲凌木系污染的水中,短短一晚,就生出了嫩白的根系。 孟星洲的心就软了:“下次不许这样。” 守宫逃过一劫,悄悄送了片叶子在简宿年口袋里。 虞卓刚睡醒,脑子还没理清楚,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了:“别、别骂。” 孟星洲:“你能接受和污染物亲近?” 他虽然将猫狗藤视作家人,但也理解其他人的畏惧和厌恶。 清云上下,大部分天赋者对污染物的态度,要么是可以利用,要么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虞卓两者都不是,他没有精力去思考立场,他追捕74136,是因为舅舅认为74136有巨大的使用价值。 74136要是等级低一点,跑得慢一点,大概现在不是在南山就是在清云的车库里,以人类的意志为意志,以人类的目标为目标。 在和74136的几次拉扯中,虞卓也有些糊涂,不知道74136到底属于工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 虞卓指着流星:“它可以沟通,是你们的家人。” 他已经不是清云基地的002,是个普通的,仰仗这些藤蔓花枝庇护的普通人,既然受过恩惠,哪里来的脸面唾弃对方是污染物。 虞卓:“它现在比我有用,比我精。” 也许是上午说的话让虞卓有了些信心,他的心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甚至能调侃自己不如一棵藤。 虞卓看了眼孟星洲:因为这个人说,他能恢复自己的天赋。 孟星洲调整了一下花瓶中的枝条,正要说话,口袋里对讲机响了起来,是程行和曲凌通知他建墙要开始了。 孟星洲戴上口罩和帽子,和简宿年往种植地的方向去。 …… 清河西圈出来的种植地,面积大概在一亩,这也是003单次能建起的上限。 种植地还没有被翻过,只用几个小旗子标记出了范围。 孟星洲和简宿年来的时候,程行正在跟003沟通范围。 曲凌和来打下手的窦思莹手上各拿着小旗子。 程行道:“就这么大,贴着旗子盖一个两米左右的围墙就行。” 003疑惑:“两米?你们确定?” 两米的高度,别说变异犬,弹跳力稍微高点的正常狗都防不住。 程行笑了:“您只管盖,我们心里有数。” 003点头:“你们不要后悔就行,后续加高是我暂时做不到的。” 他绕着土地走了一圈,严肃道:“待会儿可能动静比较大,你们离远点。” 说着,他站在田地界限边上,运转天赋。 旗帜标记的土地轰隆隆作响,一寸寸土石墙在003身侧拔地而起! 土地震动,埋在草丛中的虫蛇惊慌逃窜。 孟星洲任这些小污染物逃出生天,只有离他太近的,才被孟星洲轻轻拨弄到一边 他现在已经是个大污染物了,怀揣敲鼓人送来的巨款,不需要吃这些没什么污染的小东西。 003脸色严肃,他跟着土石墙拔起的速度缓慢行走,每向前一步,墙体就向前蔓延一步,直到他走完整个边界,两米的围墙彻底成型,只在入口处留下一个门洞,方便进出。 因为圈的面积不大,需要的高度也普通,这道围墙非常结实。 003喘了口气:“好了,虽然当时口头合约,说不负责给你们修缮围墙,但我可以每三个月来给你们修补一次。” 不论对清河西有什么偏见,他绝不会敷衍自己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接触到002。 他们之前确实太依赖002了,但现在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接下来清云基地,会和002一起面对难题。 只要有机会接触…… 程行的声音打破了003的思绪: “还是遵守合约吧,我们也不能白占清云的便宜。” 003皱眉:“你们当中没有人持有土系天赋,只是靠普通人用泥土修补,围墙的强度会大大下降。” 围墙是靠天赋建立的,需要天赋者催动污染修复,像清云那种人打灰和天赋打灰混合盖出来的围墙,效果确实欠佳。 “如果有老鼠打洞钻进来,一些捕鼠的蛇类也会追踪过来,那些蛇可不像你们养的植物,它们不在红月的时候也会咬人。你们作为据点负责人,应该多为普通人考虑。” 孟星洲摇摇头,从简宿年手里拿过花瓶,递给曲凌。 曲凌举高花枝,道:“您放心,我们有做准备。” 003的脸色微微僵硬。 这个人要干什么?难道准备在围墙上也种下污染物? 在003的注视下,曲凌将准备好的枝条分别压在围墙的两端,发动了天赋。 来自流星和守宫的枝条先后在墙外生根,短短十来分钟就爬了大半个围墙。 曲凌及时收手,他可不想耗尽两根藤的生命力,剩下的尺寸让藤自己慢慢长。 003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借用围墙伺机接近002的想法被这么两根花枝打破了。 清河西是故意的吗? 003看了曲凌一眼:这个人居然是元素系下木系相关天赋,看来那两棵污染物是他培育的。 因为是自己培育出来的物种,就这么信任? 可是眷属反噬其主的情况都不少见,何况是这些只会不断汲取营养壮大自身的植物? 003只觉得应该快点把002带走,否则红月到来,这些污染物一旦发了疯,伤到已经没法使用天赋的002怎么办? 曲凌很兴奋:“过几天在外面搭上架子,让守宫和流星的分/身攀到架子上,形成一个被藤蔓笼罩的通道,来种地的人就走通道,也比直接暴露在野外要安全。” 孟星洲和003离得远,他抿了下唇,望向简宿年,压低声音:“这是我们的第一块地。” 简宿年微微笑起来:“恭喜,该怎么称呼您……嗯,清河西的孟先生?” 孟星洲点点头:“你好,01号基地的简先生。” 天赋者们各有心思,只有窦思莹愣愣看着面前的一切。 窦思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天赋发动,半个小时而已,盖出南山当时耗费了一年多才建成的围墙,又只花了十来分钟,就为围墙拉起了屏障。 这就是天赋者。 要是……要是有这样的能力…… 她不会失去清河东的家,也不会流落到南山。 窦思莹的手在发抖,她情不自禁望向孟星洲。 这是她在清河西最熟悉的天赋者。 孟星洲很会打猎,手里应该还有污染物的存货吧…… 一点点血就可以了。 孟星洲听到了欲望流动的声音,他轻声道:“那么,01号基地的简先生。” 简宿年略微俯身,靠近孟星洲:“我在听。” 孟星洲:“今天下午直到晚上,可以邀请你在我家做客吗?” 他已经听到了渴求的声音,但偏偏是…… 虽然他说的模糊,但简宿年知道,这和上午他们在车上聊的东西有关。 傍晚 窦思莹轻轻敲响了502虚掩的门。 孟星洲的声音传出来:“请进,门没有关。” 觉醒 ------------------------------------- 窦思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发现玄关处已经正放着一双女士拖鞋。 崭新的,应该是从商城拿来的存货。 孟星洲知道自己要来?他难道是什么预知型天赋? 窦思莹换上拖鞋。 和暗沉沉的南山不同,向阳花苑的11栋和12栋都很亮堂。 有守宫和流星在,大多数昆虫都只是加餐。 客厅里摆着双人沙发和亚克力茶几,电视墙的位置摆着好几个铁皮柜,有序陈列各种手办和毛绒摆件。 一张从厉德海私人仓库里搜出来的手工地毯上,压着几个半新不旧的垫子。 孟星洲席地而坐,黑白小猫正躺在垫子上抓逗猫棒。 茶几上不多不少晾着三杯淡茶,袅袅地升腾着热气。 502泡在柔软的馨香里。 但令窦思莹紧张的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也在这里! 看起来最好说话,但反而是最少开口的人。 窦思莹几乎想逃跑,孟星洲却已经转过脸来,拍拍地毯:“坐。” 窦思莹只好僵硬地坐下。 孟星洲将骨瓷杯子推到窦思莹面前:“花果茶,尝尝味道。” 这套新杯子也是从厉德海的别墅里搜出来的,崭新的一套还没拆封,因为漂亮精致,被孟星洲毫不客气地薅走了。 窦思莹已经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我想来问你有没有多余的污染物皮子,趁着天热多做点手套,冬天的时候不受罪。” 孟星洲见过她做的刀套,这个借口绝对不会引起怀疑。 对于她这样的普通人,想靠自己抓到一级以上污染物是非常难的,出门直接往污染物嘴里送也行,但大晚上出去不是想感染,是想给污染物加餐。 如果……如果失败,就说是自己处理皮子的时候失误,这样孟星洲也不会因此自责。 处理污染物是有风险的,出事了也只会觉得她自己不小心。 孟星洲和窦思莹对视。 这位女士除了心跳加快,脸色几乎是没什么变化的。 但她的野心,她的挣扎,在心脏里汩汩地流动着。 孟星洲真心实意地佩服:“你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忙着说话,简宿年顺手接过逗猫棒,迟菟抬头看看简宿年,犹豫地抓了两下,耳朵还朝着窦思莹,显然是在偷听。 小猫心不在焉,简宿年略有遗憾,放下逗猫棒,将迟菟端起来放在孟星洲怀里。 迟菟满意地伸出擦干净的前爪,在简宿年手上踩了踩。 人,你可以在我们家里做客。 窦思莹手心全是汗:“是、是没有多余的皮子吗?那我过几天再来问。” 孟星洲:“你知道感染之后,更大概率不是成为天赋者,而是死亡或者沦为污染物吧?” 不过有他的污染在,变成污染物反而也不算坏事,大不了和74136一样脑子不聪明。 孟星洲有些走神:74136不聪明不可惜,但是窦思莹这么聪明反而变笨了就很可惜。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窦思莹熬不过去。 可是窦思莹是不知道的,她在赌那极低的概率。 窦思莹来不及去想孟星洲怎么知道她的来意,连忙解释:“我会在废弃的屋子里使用!把门窗锁上,如果我成功了,就能自己开门,如果失败了……” “死了就死了,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如果是变成污染物……我问过程大哥了,刚感染的污染物都是一级以下,而且脑子都不行,关在封闭房间里出不去,没几天也就饿死了,不会跑出来害人的!” 这番想法不打磕绊就说出来,窦思莹确实不是临时起意,她是真的仔细想过。 孟星洲揣着迟菟,下意识看向简宿年。 简宿年在喝花茶,察觉到他的视线,就弯起唇角,眼睛里银色的小月牙又摇晃起光影。 01号基地的观测者很赞同你的想法。 孟星洲心头一定:“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确定吗?” 窦思莹:“我确定。” 她看看自己,身高不足一米六,末世后营养跟不上,体重在七十斤徘徊,更加难以负担沉重的工作,每天能分到的食物只能勉强够生存。 吃不饱又更没力气,陷入了死循环。 窦思莹笑笑:“当时给你商城的消息,也是为了有一天能投奔你,没想到这个想法居然在几天之内就实现了,但无论我选对还是选错,本质上都是依靠别人,一旦出现……出现南山沦陷的那种情况,我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她和吕成两个人,连搬几个破烂堵门都累得眼前发黑,论体力,还不如行动不便的台芃芃。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伟大到要为别人牺牲。我也有功利心,希望不要走两步就大喘气,不要被路上窜出来的兔子吓一跳……希望能靠自己回清河东,看看我的亲人还在不在。” 孟星洲:“你是清河东人?” 他们正好想把生意做到清河东去,到时候让窦思莹领队呢?她比较熟悉清河东的情况。 窦思莹:“对。” 她看向孟星洲,眼神明亮:“我这辈子到现在,都普通得不值一提,好不容易考上好一点大学,还没找到好工作,末世就来了,我就连普通人都不如了。” “只需要一点点污染物的血,我愿意承担这个选择的一切后果!” 孟星洲静默几秒:“不需要血。” 他垂手挠了挠迟菟的毛毛下巴,黑白小猫呼噜呼噜地在肚皮上一阵摸索,掏出一只玻璃小瓶。 当当! 污染源为女士你准备的污染与恩赐! 窦思莹一手捂住嘴:猫还怪、怪可爱的! 然后才看向这只玻璃瓶:“这是什么?” 孟星洲:“清云流放我的原因——女士,我不是天赋者,我和那些污染物一样,是携带并能传播污染的载体。” 他拈起小瓶,放在窦思莹眼前:“这就是污染本身。” 指头高的小瓶子存放着五点污染和一点恩赐,灯光照耀下,丝绒一般的质地。 窦思莹恍然大悟,感觉几日来的困惑迎刃而解:“我就说你人品好,长得也好,怎么会被流放,还以为清云和南山一样坏……” 这也是不去清云的理由之一! 迟菟猫猫鼓掌:对! 女士,你非常有眼光! 孟星洲戳了下迟菟的小猫牙:“喝下去立刻就会感染。不用去你准备好的小房子,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 窦思莹捧起这只小瓶子,心跳如擂鼓:“我现在就想用!” 不能思考,不能犹豫! 孟星洲把迟菟放在地毯上,起身:“跟我来。” 他领着窦思莹下楼,打开402的门:“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污染的见效会很快,过程也超乎你想象的痛苦。在你喝下它之前都有反悔的余地,后悔了放下瓶子离开就行,守宫会把它带回来。” 迟菟只花了一天彻底转化为污染物,之后就是天赋产生,不间断地消耗着迟菟的身体,导致迟菟越发消瘦。 窦思莹拔掉瓶塞,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冰凉的灌入肺腑,只有中间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刺了她一下。 孟星洲:“……” 这么利索的? 窦思莹捂着嘴,关上了门。 孟星洲没有走,站在门外走神。 他竟然真的主动给了普通人污染。 如果失败了……窦思莹真的会死。 孟星洲眼前忽然一黑,毛烘烘的迟菟被人举着,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迟菟的小毛脸。 迟菟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咪。” 我主,难受就抱抱猫吧。 简宿年双手举着猫,此刻从小猫身后露出脸:“小孟先生要转行当门神了?” 孟星洲接过猫,空荡荡的怀里就被填满了,他把脸埋在迟菟的肚子上,闻着小猫身上沐浴露味道。 简宿年道:“就算你不帮她,她也有的是机会接触污染。而且放宽心……” 孟星洲从猫肚皮里抬起头,望着401的防盗门。 “您是特殊的,您的赠予也是特殊的。” 简宿年语气轻柔:“恩赐,已经降临在她身上。” 那沉在污染中的恩赐,看似不起眼,却是成功的关键。 孟星洲今夜并不打算隐瞒:“这个天赋,既然能被记录在试纸上,证明还有人觉醒过,对吗?” 前两天刚打完敲鼓人,脑子不好用,又被什么戴冠不戴冠的糊了一脑子,忘了既然能被试纸记录,就说明之前有人觉醒过这个天赋。 简宿年为首的01号基地,连同时作为戴冠者和污染源的自己都能接受,多加一个【恩赐】好像也没什么。 有简宿年的印记环在,孟星洲不觉得自己的天赋有多奇怪。 简宿年道:“当然。九云基地一位代号【福禄】的天赋者,就持有【恩赐】。不过他只有这一个天赋,而且他和您一样,并不吝啬自己的恩赐,也并不止恩赐给天赋者,温顺的污染物也可以得到他的青眼,但去年年冬的时候,他在一次污染物袭击事件中失踪了……” 孟星洲有点疑惑:“这种天赋者不该被严密保护在中心吗?难道基地被攻破了?” 九云基地又是哪儿?既然是基地,规模应该不会比清云小。 简宿年摇头:“是被他的眷属们带走了。九云因此非常痛恨污染物,在今年年初的的会议里,明确表示不能接受和污染物达成合作。” “九云基地和波南基地接壤,距离清河西只隔了一个废弃城市,目前人口36万,注册的天赋者已经有数百位,是非常成熟的大型基地,轻易不会沦陷。九云基地恢复得不错,产出大量的石油和少量煤炭,清河西如果能占下隔壁的废弃城市,和九云做生意,能源就不会短缺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您的污染和恩赐,对污染物和天赋者都有莫大的吸引力,请您在慷慨之余,注意自己的安全。” 迟菟四爪并用,死死抱住孟星洲的手腕,后颈和尾巴毛都竖起来了——它想起74136说过,有些眷属会造反! 猫不会让污染源被带走的! 孟星洲叹气:“醒醒,你们几个都打不过我。” 谁能绑架他?741那个傻子吗? 说话间,属于窦思莹的气泡慢慢穿过防盗门,出现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托起它,皱起眉。 他看向防盗门,将气泡沉入阴影。 静默间,简宿年忽然问:“您当时是什么感觉呢?” 孟星洲:“……记不清了。” 很疼,监察室的床很硬,他全身都在流血,好像什么东西要撕开他的皮囊钻出来。 但他不能睡过去,因为还要注意迟菟的状态,及时喂给它污染或者血液。 孟星洲转移话题:“我可以要一份地图吗?你说的那些基地,我都不知道。” 看来九云基地是必须去了,一来是他好奇【福禄】,其次想让整个镇子恢复供电,现有的燃料绝对不够。 简宿年看出他不想多提,转而道:“我明天让智渊带一份上来。” …… 窦思莹躺在床垫上,身体内部仿佛有烧红的刀刃在切割血肉和骨骼,要将她挫骨削肉地改造成一个非人的东西。 她痛得翻滚呻/吟,明明全身的血都沸腾似的高热,毛孔却紧紧收缩,流不出一丝汗水。 太痛了。 窦思莹感觉灵魂正在脱离身体,她以更高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扭曲翻动,骨骼在微微变形,她的灵魂也跟着打结旋转,在骨头发出吱呀呀的声音,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地全部崩断的时候—— 窦思莹忽然眼前一黑,烧灼的痛意减轻了。 她仿佛泡在水里,但一睁眼,看到的却是血淋淋的一片,在血色的尽头,她看到一点微弱的光彩。 那是什么? 窦思莹下意识向光点移去。 每划动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起来,似乎有个小人在身体里划来划去。 窦思莹又往前划拉两下,于是肚子也疼了两下。 窦思莹:“……” 她停下划拉的动作,思考:她在自己的身体里? 那个光点是出口? 窦思莹不清楚,但她下意识觉得那个光点很重要。 而且困在身体算是怎么回事?意识失联和脑死亡有什么区别? 窦思莹咬牙,继续向前游动。 她摸着柔软的血管壁,触碰到脏器,带来绞痛和呕吐感。 无论她怎么努力靠近,那光点并没有变大,唯一令窦思莹欣慰的是,亮光虽然小,但亮得很坚定。 她一路上游,不惜划伤血管和脏器,最终将这光点取下! 明明没有走出去,却仿佛摘取了什么至宝,一切流失的体温和生命都倒流回来。 窦思莹欣喜若狂,可这光点眨眼间消失不见,她惊慌失措,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阳光底下,身上被晒得暖融融…… 不对,是热烫的。 窦思莹慢慢坐起身,她在挣扎间揪下了不少头发,抓破皮肤,此刻毛发和血液糊在伤口上。 窦思莹小心撕开这些脏污,回想刚才的一切。 所有幸存者都知道,感染有死亡、变成污染物、成为天赋者三个结果。 如果她在第一个阶段灵魂脱离,那身体应该会死亡。 如果她在第二个阶段逃避疼痛,任凭意识沉没在躯体内,可能会变成被污染占据的污染物。 但她拿到了第三个结果。 窦思莹能感觉到,抓到那颗光点就在她的身体里,像心脏一样泵着从未体验过的充盈力量…… 并不充盈! 理智回笼,饥饿和干渴几乎叫嚣起来,窦思莹抓起一旁的饼干和水大口吞咽。 但连着吃下好几袋饼干,那种抓心挠肝的饥饿还在。 她需要更多的食物。 窦思莹顾不上打理自己,爬起来,七扭八拐地爬起来打开门,被守在门口的虞卓吓了一跳。 虞卓也吓了一跳:“你好了?今天上午是我值班,等我去找……” 里面有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污染物的窦思莹,所以来这里守门的都是天赋者,现在正好轮到虞卓。 窦思莹什么都顾不上,她抓住虞卓的肩膀:“我饿!” 虞卓掏出一瓶污染:“慢点喝……” 窦思莹一把抢过。 虞卓:“……” 对污染渴望,但并不疯狂。 虞卓慢慢收回手,他知道,窦思莹成功了。 虞卓有点恍惚,清河西多了一位天赋者。 短短几天之内。 …… 孟星洲往401赶的时候,窦思莹已经打理干净。 补充过污染后,她的状态好了很多,捧着一杯热水慢慢喝着:“我居然睡了两天?!” 程行摆手:“我们一般不把昏迷叫睡着。” 据点里少了个幸存者,是瞒不住的。 孟星洲也没打算隐瞒,他在窦思莹饮下污染的第二天,就通知了据点里的天赋者,包括虞卓。 出乎孟星洲意料的是,曲凌和程行并没有对他增加眷属的行为有什么异议。 程行只是一边拔草一边说:“换以前,我会觉得这样不好。但曲凌生病,虞卓发癫,我也看出来了……不能单打独斗,你既然有把握,人家自己也愿意,我们肯定都听你的。” 曲凌敬佩道:“你胆子可真大。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当时差点去跳楼!” 窦思莹也很兴奋,她坐在天赋者中间,第一次不感到惶恐忐忑,坦然地交流:“我也想很有用地活一回啊。就是感觉自己被困在身体里,但是能看到发光的点,抓住那个点,就醒过来了。” 这个状态,像她拿到第一份工资,虽然暑假工的工资很少,但她意识到自己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程行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个点!我和曲凌都这样过来的,那个点可太难抓了,跟要断气一样,一会儿看见一会儿不见的。果然天赋者的形成是相似的,对吧虞卓?” 曲凌赞同地点头。 虞卓也慢半拍地点头。 窦思莹迟疑:“……你们看到的光点不稳定吗?” 三个人整齐地摇头。 窦思莹意识到她和正常的天赋者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和污染源有关,谨慎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是什么天赋呢。” 程行搓手:“也要是能觉醒【壁垒】就好了,气死清云那帮……” 曲凌拐了他一下。 程行意识到说错话,闭上嘴。 虞卓陷入了沉默。 003回到清云后,通过笔记不断联系程行,甚至提出了愿意帮清河西建墙的提议,希望能把自己换回去。 苏副组长出于对他的尊重,不得不转达了清云方面的原话。 依然是鼓励,依然是期望。 所有人都乐观地认为他一定会克服难关,像以往的每一次。 虽然也有说出就算恢复不了也没关系,大家都会陪着自己……可是他要在所有人注目当中,变成一个普通人? 或者从孟星洲那里重新取回天赋,可是什么叫“也许就不能离开清河西了?” 但是清云的提议是诱人的,【壁垒】确实是少见又有用的天赋。 如果清河西要发展,像清云那样圈地是必然的,除非这次窦思莹能赌出【壁垒】。 脚步声惊醒了虞卓。 是孟星洲赶回来了。 他刚刚送完最后一批幸存者,抱着迟菟开门进来:“在等我一起吗?” 虽然是开心的事,孟星洲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 他看起来还有点担心。 虞卓惊恐地发现曲凌和程行的表情也诡异起来。 程行:守宫的天赋……怪怪的啊。 曲凌:其实流星的天赋……也怪怪的。 窦思莹见到孟星洲,似乎有一颗亮闪闪的光点在心口蹦跶,说不出的亲近涌上心头,她脱口而出:“您回来了!” 虞卓更惊恐了:窦思莹之前是这么和孟星洲说话的吗?! 孟星洲对窦思莹的态度不算意外,他坐在窦思莹面前,表情很严肃:“在看天赋之前,我想问问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特长或者你比较想要什么。” 窦思莹:“天赋者的天赋原来不是完全随机的啊。” 她想了想正襟危坐:“我以前英专生,做的比较多的实习工作是家教,比较想做什么……就是想有个小家,不要老住宿舍。” 窦思莹说完也无语了:“据点现在是不是缺土系天赋者……但是我好像跟土系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孟星洲略作思考:“听起来可能会觉醒一些全知系的天赋,不过不用担心,你不会受到精神污染。” 他低头揉揉猫:“我们迟菟要有伴了。” 程行安慰:“全知系很厉害的,知识就是力量啊。01号基地的苏副组长不就是全知系?” 曲凌摊开试纸,用酒精棉对取血针消毒,然后默默递给窦思莹。 窦思莹开盲盒的喜悦已经没有了,她扎破手指,在试纸上挤出血液。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试纸拼出了第一行字: 【大地主】 虞卓几人:?? 孟星洲抬头:“这就是你说的,想有个小家?” 小在哪儿? 牵绊 ------------------------------------- 窦思莹捂住了脸:“我是偶尔幻想过有个草原农场,养很多宠物之类的。” 程行开始在身上到处乱摸。 曲凌皱眉:“身上痒就去洗澡。” 程行捏着下巴:“手心是有点痒痒的,你有没有看见镰刀什么的?凑三个农民能斗地主吗?” 他态度轻松调侃,放在以前…… 放在以前,窦思莹会低头接下调侃,但现在,窦思莹转头:“路灯应该比三个农民好找,楼下就有。” 其他人都没变,只是自己变了,于是心态也好起来一些。 程行气死了:“我那充其量叫个体户!个体户!” 窦思莹又有点纠结:“但是,人家出去都说自己的天赋是雷蛇骷髅,我说自己是大地主吗……我主您还好吗?!” 她一转脸,看见孟星洲生无可恋的表情,他甚至还抬手碰了下心口。 迟菟正在污染源身上使劲蹭头,蹭得猫毛乱飞:“咪咪!” 您还好吗?! 孟星洲道:“还好。” 忽然感觉心脏有点奇怪,似乎有微弱的丝线轻轻拉扯着,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 “大地主”虽然很神经,但他的心脏有脆弱到会被一个天赋名称打击到吗? 孟星洲有点疑惑。 程行吐槽:“叫个领主什么的也比地主好吧……” 虞卓耳边都是吵闹的声音,他不知道怎么加入,就呆呆盯着试纸,突然道:“注释变了。” 走了一点的污染源又活了过来,孟星洲低头看过去。 在全方位展示了“大地主”三个字之后,【AAA人工客服】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不仅是出现了新的段落,连“大地主”三个字也被拆开,笔画重新组装: 【割据: 是贪得无厌还是居无定所?你对土地的欲望难以控制。 你是划地的君侯,裂土的王爵:选定一片土地,丈量这片土地,认知这片土地,你就是这沙石泥土的主人。 崩裂、起伏,以你的意志为土地的意志。 当你圈地且位于其上,你几乎不可以被放逐驱离。 你的就是你的,别人的也是你的:因为你的贪心,被其他土系天赋者占据的有主之地也可以被你圈定。 批注: 你的土地终有界限,不可一次性圈占超出能力的土地,若欲望的触角过度延伸,将使你与土地融为一体。 克制你的贪婪,不可将地上的一切视为己有。你知道三个“农民”可以斗地主吧? 再注:放逐,以任何形式将你从此世带走。当你立足于你所割据的土地上,所有放逐类型的天赋,难以对你生效。 对了,你在隔壁金系有个异父异母的同胞——大富翁。】 迟菟闭上眼睛:大地主明明都划掉了,还要在结尾强行提一嘴吗?! 程行有点酸溜溜的:“这下你可以放心说了,【割据】听着还挺霸气的。” 虽说木和水的注释看起来非常厉害,又是什么概念级,但听起来真的很像末世小说里的炮灰啊! 曲凌恍然大悟:“土系的天赋。难怪叫地主,不是领主,拥有的是地,不是地上的一切。” 如果是领主,那就该是空间系的吧? 程行还挺感兴趣的,问窦思莹:“你家包地的?” 所谓的包地,就是承包不同农户的田地,整合在一起,进行工业化规模化的种植。 窦思莹怔怔看着试纸,过了一会儿才摇头:“不是,我家连房子都没有,从小是租房住的。” 孟星洲拿起试纸:“这个天赋看起来……” “超强的!” 苏智渊的嗓门从门口传来:“我听到了【割据】,真的是【割据】吗?” 孟星洲转头,见简宿年屈指扣响门框,笑吟吟的:“可以进来吗?” 孟星洲点头。 苏智渊被简宿年挡在后面,急得直蹦:“能给我看看是谁觉醒了【割据】吗?” 窦思莹举手,她还有点懵:“是我,很强吗?” 苏智渊冲过来进行一个握手:“有准备时间和范围限定的超强天赋!你在自己圈定的范围,能力和土系没有区别!甚至更强。” “举个例子,高级的土系天赋者,可以站在向阳花苑,直接把清水山搬过来。但你不行,你得先去清水山上,熟悉感知每一块土地石头,了解它,再将它圈地,才能把它搬过来。” “同样是土系天赋者,对方争抢土地的使用权,是很难抢得过你的。甚至你如果了解了其他土系天赋者正在使用的土地,还可以反过来将那块地占为己有。” 苏智渊手舞足蹈:“比如你打003!” 虞卓眨眨眼睛,从苏智渊的肢体动作里,感觉到了一种兴奋。 “他要搞个墙把你圈在里面,你可以先用污染熟悉他的墙,然后把他的墙抢走!其他土系需要等级远超对方,才能抢夺成功,但你!不需要!你就算级别比他低一点,也有不低的概率直接抢走!这是【割据】赋予你的能力!” “但如果不能事先圈地,或者是处于陌生的环境,你的天赋使用就会受到一点限制。需要像抢土地那样,先熟悉了解。所以这个天赋,通常用来守城。越熟悉、理解你的土地,你在对战中占的便宜越大。” “你们清河西风水真好,这种级别的天赋,在任何基地都是抢手的。” 孟星洲却问:“她去陌生地方,最多会被削弱多少?” 苏智渊:“这个就要看个人的理解能力了。你们上学那会儿,都学过很多定理定义之类的吧?” “有的人看一眼就能理解,有些人需要花时间研究,有些人就是死活不明白只能死记硬背。大部分天赋者其实都是第三种情况,什么这的那的,直接套公式一样发技能就行。【割据】这个天赋不一样,它是必须要理解才能使用的,所以被削弱多少,取决于天赋者自己。” 简宿年接过话茬:“天赋可以不吸收同系列结晶,只凭借自己对天赋的理解升级扩展。但是大部分人,与其思考,更愿意直接占据。” 曲凌:“难怪木和水要叫概念,概念可不就是需要理解的。” 简宿年:“是这个道理。” 孟星洲眉心依然微微皱着:“守城……那她不就相当于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吗?” 窦思莹惊喜:“完全没关系!我本来就很宅!” 她歪过脸,望着她的污染源:“我要是不宅,怎么会觉醒这个天赋呢?您不用担心,就算是末世之前,我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大学所在的城市,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走太远的。” 苏智渊竖起拇指:“有道理。努力升级啊女士,争取早日超过003。” 程行依然脑子有水,大喜:“你也不喜欢003?”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那003对他们据点的亲生崽有意见! 苏智渊视线发飘,从怀里掏出小册子:“这个……清云方面一直要求和虞卓先生交流,说可以不见面,但要和虞卓先生直接沟通。” “而且……”苏智渊飘向孟星洲。 孟星洲直白道:“你在清河西待的这几天,看到猜到了很多信息,我们不希望清云方面知道太多。二来,这对重新掌握天赋的你是件好事。” 守宫和流星的攻击方式,程行和曲凌的天赋……清河西的天赋者不多,但个个都是奇葩,孟星洲不希望在据点完全发展起来之前引起太多人注意。 虞卓紧张:“所以,你们希望我失去这部分记忆?” 孟星洲点头:“昨天和简组长说话的时候,得知他的一位组员拥有剪切记忆的天赋,如果你选择回到清河西,这个天赋可以直接剪掉你被影中鼠咬伤之后的所有记忆。” “我固然可以解决你当下天赋不可用的困境,但会导致你对我产生依赖,就像猫和窦思莹一样,你的意志容易受到我的影响,潜意识里愿意服从我的指令。但只要忘记我,你在看不到我的情况下,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就像觉得自己丢了某个东西,但不知道那个东西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找不到也就放弃了,可是一旦看到,就会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 但提出这个建议的主要原因是,简宿年不希望虞卓把孟星洲的消息带回清云。 清云对污染物属于强硬派,和清河西……以及01号基地的想法是冲突的。 简宿年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指尖:年轻的、志同道合的戴冠者,在完全长成之前,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 孟星洲:“剪掉记忆之后,你会像以前一样。” 苏智渊补充:“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走,所以虞卓先生你得尽快做决定。你放心,汲辛的天赋不会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对自己都用呢。” “此外,在孟先生的要求下,我们准备了一份天赋道具,可以清除一段时间的记忆,但是这个道具使用过后,对你的精神会造成十天到一个月左右的影响。如果你能立刻做决定的话,我们还是比较推荐选汲辛的天赋。” 对一个天赋者来说,十多天的精神不稳定可以说是比较严重的副作用。 虞卓张了张嘴。 忘掉这片开满花的小区,连浇满果酱的刨冰和那些平常的说笑也不能留下吗? 虞卓喃喃道:“像以前一样……可是我以前已经熔断过一次,再遇到那样不堪重负的情况,也会崩溃第二次。” 冗长的静默后,虞卓问:“您留给清云的守城道具,要比我强一些吗?” 苏智渊:“嗯……比你弱不少,但胜在数量多。” …… 清云基地会议室 “清河西今天还是没有回复吗?” 姚兴安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地擦着汗。 从003带回清河西的现况后,姚兴安一想到虞卓待在一群污染物中间,就坐立难安。 他们建立基地的最初目的,不就是将污染物挡在门外,使普通人再次安居吗? 即便有值得利用的污染物,也要在使用之外严加看管,等文明重建的时候再毁去,怎么能放任污染物肆无忌惮地直接泛滥在居民密集的地方? 清河西这种因为天赋者不足,就依赖污染物的行为,令姚兴安难以接受。 他管不到清河西,但不能放任暂时失去自保能力的虞卓待在摸不着的地方。 姚兴安:“003已经答应给他们建造围墙,这样的条件他们都不心动吗?” 据点想要发展,必然要占据更大的领地,清河西看起来也不放心让污染植物长得太大,所以还是要指望围墙进行防护。 但他们没有【壁垒】。 “回复了,同意002直接和我们交流。” 负责文书工作的019连忙站起:“说是会用01号基地的车载对讲机联络。” 一行人急匆匆到了安置南山幸存者的地点,01号基地的车辆就停在小区外——从南山的重症患者转移到清云后,01号基地的裴医生也暂时留在清云。 司机已经提前收到信息,提前打开车门,将对讲机递给姚兴安。 出于保护隐私,司机关上车门和车窗,默默地站远了点。 姚兴安激动:“小卓!是舅舅,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对讲机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稍微有点沙哑:“我很好舅舅,暂时不打算回清云。我听说01号基地留下了比我更好用的道具,它们也比我更好维修,你们可以用它代替我一段时间。” 姚兴安皱眉:“你不是工具!我知道你现在很累,但可以回家来休息。舅舅以前确实不够体谅你,因为担心别人说任人唯亲,所以更严格地要求你。但舅舅现在认识到了错误,你至少回来让舅舅看着,行不行? “就算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我们也都能理解。你依然有你可以发光发热的地方,并不会因为失去了天赋就变得没用了,所以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而且待在清河西并不安全,你现在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环境。这次交易,对清河西也有好处,在这种诱惑下,你认为清河西能忍耐多久……” 虞卓打断了姚兴安:“舅舅。如果我下一次失控,烧毁不是我自己,是战友,是围墙呢?” “我不能接受在认识002的人面前,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舅舅,怎么样才能表达我不想辜负大家的期待,又无法承担大家期待,同时又痛恨自己不能和以前一样优秀的心态?” “您在前面所写的,对清河西的质疑,我已经看到。可是舅舅,我们排斥污染物,建立基地的目的,是为了让普通人安居。清河西的普通人过得很好,我认为他们没有偏离初衷。” “舅舅,至少这次容许我逃避吧,也许有一天,我重新把自己焊起来,就会再次回到清云。” “另,您不需要再用【壁垒】作为交换。前几天从南山移居到清河西的幸存者中,出现一位新的土系天赋者。” 姚兴安脑子轰隆一声:“是被影中鼠咬伤后,也有概率成为天赋者吗?” 虞卓没有否认。 姚兴安闭了闭眼睛。 谈判的筹码碎裂,本来希望通过利诱清河西,促使虞卓回家的想法也彻底落空。 为什么对虞卓那么执着? 因为虞卓是清云寄予厚望地下一任接班人,因为是姚兴安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虞卓没有再回话。 姚兴安试探地叫了几声,那头都没有更多的回应。 姚兴安转头,看到了车窗外一众天赋者期盼的眼神。 他慢慢放下对讲机,强打起精神,推门下车,先是摇了摇头,又说:“让人多看着南山转移来的幸存者,其中可能有人觉醒天赋。” 姚兴安挺直脊背,背着手往回走,路过司机的时候对他微笑:“辛苦你们一直守着了。” 他不能倒下。 …… 虞卓收回手,他拿到了一个玻璃小瓶。 孟星洲:“我不能唤醒你的【火海】,只能给你一个新的天赋。” 果然。 虞卓的心态轻松很多,发现承认自己是脆弱的,需要缝补的,没什么好羞耻的。 事实上就和程行说的一样—— “都这样了,还能死怎么地?” “质疑客服!理解客服!成为客服!” 但是…… 虞卓小心捧着玻璃瓶:“我也要变成地主吗?” 孟星洲看他:“?” 正抱着一瓶土感应天赋的窦思莹:“?” 窦思莹:“再玩这个烂梗,我就给你埋地里。” 虞卓很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叫玩烂梗?” 窦思莹:“……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不要提这种黑历史。” “不会,”孟星洲垂下视线,落在虞卓的心口,“你有火焰一样的心。” 在这个被天赋灼烧的年轻人,哪怕畏惧天赋到无法使用的程度,心口依然有哔啵的,火星迸溅的声音,他只是……没有柴火了而已。 抱一把柴火给他,又会熊熊燃烧起来。 孟星洲起身:“自己慢慢想吧,你本来就是天赋者,吃下去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反应。窦思莹,先跟我出来一下。” 窦思莹抱着她的花盆出去了,走到守宫的花枝下,周围都没什么人,她道:“您是想知道我获得天赋的过程吧?” 孟星洲点头。 窦思莹已经打好腹稿,将当时的猜测说了出来。 孟星洲:“原来是这样,观测者说的是正确的。” 迟菟对追逐天赋的过程没什么印象,毕竟那时候它只是只小猫,目前孟星洲手里只有窦思莹一个样本。 但虞卓三个人都提到过光点,看来不是偶然,【恩赐】确实是关键之一。 只要明确告诉对方,在体内寻找光点,就能增加成为天赋者的概率? 孟星洲正沉思,心脏被细线拉扯的感觉又来了。 他逐渐有了点不安,好像不太对,哪里有问题? “您怎么了?” 窦思莹脸色微微变了。 身后有脚步声匆匆靠近,孟星洲回头,是简宿年抱着迟菟过来。 小猫被勒令要下地锻炼,可是孟星洲又总忍不住抱它,于是心一横,将小猫丢给了难得无所事事的简组长。 “你怎么又抱……怎么了?!” 孟星洲看着简宿年微抿的唇角和迟菟叼在嘴边的笔记,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迟菟急得从简宿年怀里直接蹦到孟星洲肩上:“咪!” 59837好像出了点问题! 孟星洲翻开笔记。 迟菟的笔记连着几天都在刷新与商城相关的传闻,多是些有真有假的个人信息。 虽然不是狸猫,但迟菟很有礼貌,确定没有什么威胁后就不再多看。 小猫也为此感到了一点点伤心,但污染源的安慰又弥补了这一点——“这不是很好吗?就这么普普通通地过下去,挂在嘴边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迟菟就安心了,在污染源的鼓励下,为了集齐清河西两辆幽灵大巴的传闻,每天去找59837贴贴。 59837已经将向阳花苑列为站点之一,昨天转移了全部的幸存者之后,依然每天到12栋楼下,和74136在这里碰头,分别吃掉一点投喂,然后各自在路线上游荡。 迟菟和59837的接触急剧增多,今天,它如愿刷出了59837的传闻。 【已收录都市传闻——幽灵大巴清·A59837 1:突然出现的幽灵大巴,绿色涂装,在化工厂和清河西镇上跑。看样子是个乡镇公交车,不知道能不能坐。 2:15级左右的污染物,有时候会突然失踪一阵子。不凶,能坐。 3:远光狗!不建议在59837面前开私家车,会被闪! 4:依旧收费这一块,坐一趟两块,比741便宜,还比741干净,也不像741废话多,破事多。 5:59837好像有什么天赋?有个小据点的天赋者在驯服它的过程里被直接带走了,人间蒸发,找不到了。 6:真好啊,真好。没有598的话,我们就完蛋了……所以如果能有598,我们就能自由了。化工厂的车全被炸了,我们走不出去,地里种不出来一点粮食,但是我好饿,好渴啊。 7: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我全身都在烂!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它?什么时候能离开化工厂?! 8:再等等,它最近回来不准时……就是今天! 猫的备注:前几天送幸存者没被抓到时机,所以今天动手了吗!】 简宿年眉心微微皱着:“已经下午了,598到现在都没有过来。” 孟星洲心口的线绷紧了。 他摘下迟菟塞进简宿年怀里,拨开花枝,迈步,眨眼到了数米开外:“程行!把清河西附近的地图拿给我!” 【域】 ------------------------------------- 清河西镇背靠清水山这个景点,当年也确实发展过旅游业,商城这种地方还能翻到一些镇子上出的简易地图。 糟糕的是,地图上并没有标注出化工厂的位置。 这证明化工厂已经出了清河西的范围。 “我只知道是往北去,你别急,我找其他人问问。” 程行急得一头汗,转身要往楼道里跑。 苏智渊连忙道:“北边是吧?我飞无人机过去看看……” 滴—— 喇叭声响起,是74136冲了进来:“我主!598……” 孟星洲抵住车头,打断它:“带我过去!” 啰嗦如74136此刻都顾不上叽歪,砰地打开车门,孟星洲抬步上车,简宿年将迟菟抱给苏智渊,跟着上了车。 孟星洲一怔。 简宿年却抬手抵住孟星洲的肩背,“速战速决,化工厂的地皮似乎有些问题,战斗不宜拖延。让我给您打个下手,嗯?” 孟星洲捏了捏手指,缓解焦虑,在前排坐下:“麻烦你……” 简宿年揽着他,轻轻将他压在座椅上,然后给两人扣上安全带。 74136已经猛踩油门,一路往化工厂飙车。 修好了车轮的74136,在乡镇道路上维持着1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孟星洲问:“到底怎么回事?” 74136:“今天598没有来要饭!也不在镇子里乱转,我就去化工厂那边找它,在靠近化工厂的位置听到598发动机的声音,它在骂人,肯定是又有人想抓它,我一头开进去撞飞那些人,还要嘲笑598!” 孟星洲:“……” 简宿年:“……” “然后我的前轮全都卡在烂泥里!那片地完全烂掉了,稀糊糊的使不上劲。周围还有好几个人,用绳子压着598不让它动。我一卡住,他们还朝我抛绳子,那些绳子很奇怪,不知道泡了什么东西,搭在我身上像火烧一样,非常痛……” 横冲直撞是大巴们的特长,被污染改造过的身躯坚硬异常,主打一个防御和物理攻击拉满。 只是一旦被卡住,最大的优势丧失,对于没有天赋的大巴们来说,基本是废了一半。可以说捕捉大巴的第一要义,就是限制对方的行动。 所以那天74136陷进孟星洲的影子里,孟星洲一伸手,它就立刻联想到要被抓。 孟星洲皱眉:“泡了腐蚀性液体?那绳子本身怎么不坏?” 连74136这种皮厚的大巴都感觉到疼痛…… 他侧过脸,发现74136的玻璃上竟然有轻微的腐蚀痕迹。 他伸手抵在车厢上,输送了一点污染。 那些轻微的腐蚀痕迹,转瞬间不见了。 74136:“我差点就被他们拖进去,598还骂我笨,叫我赶紧跑,它自己有办法走。” “那些人一直在打我!我又使不上劲儿,差点就和598一样掉下去了,但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天赋!所以才能跑回始发站。我主,你救救598,被抓起来的大巴很可怜的。” 对于有了智慧的幽灵大巴来说,毫无自由,被随时随地取用的境地,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蓝布窸窸窣窣地爬到孟星洲的腿边,缠着孟星洲的脚踝,74136讨好:“我主。” 孟星洲头疼:“我不救它,跟你来干什么?旅游?” 他屈指敲了下74136的车身,发出咚一声:“它被抓了你不知道先回来找我,还跑去看热闹?” 原来真有在外面挨打了也不知道告状的傻子。 74136的蓝布缩了缩。 简宿年的耳机响了一声,里面传来苏智渊的声音:“组长!我们这边找到一些和化工厂有关的信息。” 简宿年摘下一只耳机,放在手心,托到孟星洲面前:“介意吗?” 孟星洲摇头,拿起耳机。 说是耳机,其实耳麦,兼顾听与说。 孟星洲刚戴上,耳边就传来程行的声音。 “化工厂有个姓张的天赋者,能力是发射带有毒素的火焰,能喷很远,还会在空气中扩散成毒气。但他们到底有几个天赋者,我们就不知道,至少有三个。” “化工厂每个月都会从集市上买大量的粮食和水,还有曲凌改良的解毒药草。我们怀疑整个化工厂的天赋者都带毒,不知道那些普通人是怎么活下去的。苏副组长说简组是随身带着防毒面罩的,你们到之前一定记得戴上。” “再多的信息我们实在不知道了,化工厂很少跟我们交流。” 孟星洲脸色沉凝:“我知道了。” 他问74136:“围着598的天赋者有几个?” 74136:“有……五六个?但是598车厢里还有人!他们肯定骗了598,我看到有绳子从598的车窗里出来!” 五六个,数量倒是不多,直接把月亮拿下来就行,速战速决。 至于59837的车身安全,化工厂要的是活的,能动的幽灵大巴,但肯定已经受伤了…… 虽然往返是大巴的特性,但是两年来只要投币就能顺利带回粮食和水,还有救命的草药,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孟星洲微微抿唇,阴影在他身下蔓延,翻滚。 梦海的浪潮没有声音,但简宿年已经感知到了戴冠者的怒火。 化工厂确实在清河西以外,74136一路往外开,孟星洲总觉得外面的景色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74136沿着一条不算小的运河向北开,越向前,河水越呈现出铁锈颜色,似乎表面飘着一层粘稠的油状物,四周的植被逐渐稀少,空气中逐渐有了刺鼻性的气味。 简宿年取出两个防毒面罩,先给孟星洲仔细戴好,才低头给自己扣上。 简宿年的声音有些闷:“看来是末世后发生了严重的泄露,导致这一片区域完全污染。” 孟星洲默默点头。 根据迟菟的笔记内容,化工厂当时可能还发生了爆炸,导致交通工具全部报废。 简宿年接着道:“两年来,通过对天赋者的观察,发现天赋者觉醒能力,主要受到自身欲望、原本拥有能力的影响,但似乎也呈现地域性。比如水资源丰沛的沿海或者沿江地区,水属性的天赋者比例大幅度上升。” 孟星洲转过头:“你是说化工厂的天赋者很可能全都持有与毒相关的天赋?” 简宿年:“有较高可能。” 孟星洲望向车窗外的景象。 沿路的植物稀疏,偶尔有几株,都呈现出怪异的姿态和颜色,74136路过的时候,一株植物甚至向74136吐出了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吓得74136“叭!”的一声,在水泥路上蛇一样地扭动起来。 即便这样,这地方竟然还存在不少污染物—— 一群明显被污染的流浪狗突然从废弃房屋里窜出来追车,试图啃咬74136的轮胎。 听到狗叫声,菜菜伸出脑袋:“汪!” 我去咬他们! 孟星洲摸摸它:“我们去救598,不跟它们打架。” 菜菜甩甩尾巴,又沉了下去。 它每天在阴影上活动的时间已经增加到了5个小时,但今天上午一直在和卖冰淇淋的玩,花掉了一半,现在它要把剩下的时间存起来,预备一会儿的打架。 74136看起来偷偷跑过这条线不少次,虽然被追得叭叭叫唤,但车身熟练地左拐右扭,很快撞飞了一群变异犬。 “我主不怕!这些狗虽然有毒,但是毒不到我!” 孟星洲:“……” 59837的工作环境这么恶劣的吗?堪比奶奶口中的上学路。 他的眉心一直没有松开:如果化工厂是这个环境,倒是很能理解幸存者想要搬离的愿望。 但和598好好商量,未必不能借着598进行搬家,毕竟598的执念是跑车,只要选一个在运行路线范围内的建筑作为新据点,598既可以持续运行,化工厂的人也能脱离这个环境。 是59837没有同意? 还是化工厂舍不得放过59837的便捷? 亦或者……另有隐情? 四十多分钟后,化工厂的围墙出现在孟星洲的视线中。 空气里的毒雾已经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孟星洲和简宿年已经听到了不远处的嘶吼声: “别松手!” “它没多少污染了!” 74136急促道:“我主!转弯就是——” 拉长的鸣笛声遮盖74136的声音,74136转弯进入直行大路,在化工厂的北门处看见了59837! 北门外的水泥地已经沦为了泥坑,浅绿的乡镇公交车已经有一半陷入其中,和74136说的一样,数十条绳索缠在它身上。 化工厂的天赋者手持绳索的一端,将59837死死压制在无法借力的泥潭中。 看得出他们确实不希望损坏幽灵大巴,所以只是用蛮力消耗59837的污染,并不进行攻击。 但在59837的车轮下,一条道路时隐时现。 59837所有的污染都被调动,它的发动机在怒吼,以至于盖过了喇叭里声嘶力竭的提醒: “刹车!蠢货!” “谁让你回来的?!” 74136急匆匆往前开:“你说什么?!” 简宿年瞳孔微缩,异于常人的眼睛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孟星洲感觉阴影的浪潮轻轻拍打他的鞋面,似乎正被什么东西吸引……59837的车轮下,有…… 有什么呢? 简宿年眉心微皱:“741停车!” 74136下意识瞄向孟星洲,孟星洲愣了一秒,从那奇异的呼唤中苏醒过来,才道:“先停车!” 然而它飚的速度太快,中间撇那一眼也浪费了几秒,等它踩下刹车,彻底刹停的时候,前轮滚上了一块半透明的地面。 踩起来怪怪的。 74136垂下后视镜看了一眼,从59837轮下蔓延出的水泥路斑驳老旧,闪了闪,74136视线一花,整个车完全失去了承托!连车带人,一起滚进了奇怪的空间! 车身失重,翻滚。 孟星洲眼前一黑,是简宿年解开了安全带,扑过来将他紧紧压在座位上! 孟星洲迅速让浪潮下沉,裹住74136,以免它在撞击中受伤。 那力道之大,让孟星洲感觉呼吸都被压紧了,只能感知到简宿年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对方的手指紧紧扣在自己肩上,印记环张开,升高,代表元素的金山峰蓄势待发。 孟星洲被迫仰起头,露出绷紧的脖颈,简宿年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立刻覆上来,遮住了致命的颈动脉。 那潺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简宿年流淌的心绪似乎沾湿了他的衣服,湿漉漉的,孟星洲感觉到了简宿年的紧张。 情况这么危急吗? 还是观测者比较讲究未成年保护法的……唔,虽然他这个未成年最多还有十天的时间。 观测者是好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一小时,74136滴滴叭叭地落地了——有梦海作为缓冲,74136在地上滚了两圈,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甚至还被梦海推了一把,顺利地正了过来。 梦海无声落下,在74136车轮下形成一片安全区域。 车外的阳光透了进来,还伴着鸟叫虫鸣。 74136置身一片麦田中,什么水泥路化工厂统统不见了,59837和化工厂的天赋者也人间蒸发。 简宿年放松力道,起身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孟星洲没有受伤,才垂着眼睛歉意道:“抱歉,我有点太紧张了。” 孟星洲摇摇头:“没事,防毒面罩可以摘吗?” 简宿年:“可以,这里暂时没有毒雾。” 孟星洲摘下面罩,因为不知道化工厂的人是不是还在附近,孟星洲将面罩直接沉进影子。 两人打开车门走下去,孟星洲环顾四周,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又涌上来了。 74136:“我主?您还好吗?” 孟星洲仔细看了看74136,确定它没有受到坠落伤害,道:“我没事。” 被大巴和简宿年一起摁在座椅上,能有什么事? 孟星洲看向简宿年:“你之前就让大巴停车,是因为知道598的天赋吗?我们现在处于598制造出来的幻觉里?” 说着,他拍拍74136,大巴就发出梆梆的声音。 手感和声音,无论是哪个都不像是假的。 处于这样一个空间里,他理智上应该感到紧张,但却很难提起警惕心。 然而这种不自然的放松才最让人心惊。 简宿年:“确实是598的天赋,但不是幻觉,而是一个碎片化的真实空间。拥有放逐效果的天赋,小猫很厉害,搜集的信息是对的。598每次带着天赋者失踪,都是将人扔到了这个地方。” 孟星洲:“空间系……有这么厉害吗?” 他疑惑地摸摸74136,为什么741只会跑?因为天天被598追? 74136没听懂简宿年的话,呆滞地任凭污染源抚摸。 简宿年弯起唇角笑了笑:“是空间系里较为接近概念级别的天赋。普通的空间系一般持有相对稳定的异空间,里面既不能存放活物,也不能支撑生态系统。” “能稳定存在有意识的生物或者生灵的空间,被称作【域】,这种才能起到放逐对手的效果。【域】的大小和特点各有不同,598的【域】目前看起来还算祥和。” 孟星洲心里一动。 他的【心之域】原来是这个意思,看起来也不是很奇特的天赋? 简宿年似乎察觉到孟星洲的想法,忍笑道:“如果您认为您的【域】很普通的话,还是不要抱有这样的想法。至少在598的【域】中,天上的太阳是不能抠下来的,如果强行取下,并且带到现世,这种级别的动荡会直接摧毁【域】。” “正常的【域】不会太大,小的可能只有一个房间。” “您的【域】,也许是全知暂时无法解释的概念。所以如果有人有幸活着见到您的月亮,随便编个天赋糊弄对方就好。” 孟星洲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简宿年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即便见到了天赋,也并不追问,只是抓紧每个合适的时机边边角角地透露出来。 简宿年:“只是依照598的等级,启动这种级别的天赋需要相当长的准备时间,一旦开始,中途无法停止,我们靠的太近,才被它卷进来。要离开也简单,找到598,跟它回去就行……但这片空间,好像不那么稳固,可能会有域外的东西溜进来。” 域外的东西?外星动物? 孟星洲:“像影中鼠那样的污染物?” 简宿年点头:“类似。游荡在空间间隙,或者拥有跨越空间能力的生物。” 孟星洲:“抱歉,我不应该犹豫那一下。” 简宿年却道:“这不是您的错,有些【域】之间会相互吸引。不过这片【域】确实很脆弱,598的污染不足以支撑,每次进出都会让【域】更不稳定。” “您需要谨慎使用您的【域】,如果月亮来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会被引力撕碎。” 孟星洲强调:“我不会随便把月亮拿下来的。” 说着他收缩阴影面积,留下菜菜可以随便乱戳嘴筒子的范围。 74136后知后觉:“原来刚才598是叫我不要过去啊!” 74136大惊失色:“那我还能回去吗!” 污染源可以坐598回去,它也可以坐598回去吗?! 孟星洲:“应该不太容易,否则也不会叫你别过来了。” 74136垂头丧气。 孟星洲又摸了摸它:“是我的错,一定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简宿年眼神柔和。 孟星洲道:“走吧,我们去找598。” 74136摇摇晃晃地开出麦田,两人一车一狗对着被压倒的麦苗略感心虚,试着推了几下,确定实在不能恢复如初后,还是默默开走了。 两人一狗,一车装走,累极了还能直接在车里睡觉。 这就是基地与据点们眼红的,幽灵大巴。 幽灵大巴74136从土路上开出去,顺着水泥路开始慢慢寻找。 孟星洲一手抵在心口,尝试再次感应59837。但此刻59837应该处于十分安全的状态里,孟星洲并不能感知到。 几翻尝试之后,孟星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这里时间流速怎么样,如果比外界慢,他们突然说去救车结果人车都不见,不知道迟菟会不会吓坏了。 简宿年从空间里拿了几个夹心面包:“先吃一些垫一垫。时间不用担心,进入流速差异大的【域】,会在出入口产生时间乱流,我们不会只翻滚几下就落地。” 孟星洲接过面包:“怪不得你一开始那么紧张。” 简宿年:“让您见笑了。” “没有,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孟星洲拿出两瓶水,递给简宿年一瓶,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雪白包体立刻被饱满的馅料撑开,肉松和炼乳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种能储存一段时间的面包居然也能称得上美味,包体柔软蓬松,咬下去咸甜的肉香和奶味充盈口腔。 观测者的厨艺和相貌一样,褒义上的惊人,在清河西住的几天,经常下厨做饭,孟星洲是沾光最多的人。 孟星洲的影子空间里,虽然也有一些,但都是生的土豆,需要生火烤熟,现在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菜菜狗已经闻到了香气,冒出了半截嘴筒子。 孟星洲余光瞥了眼简宿年,飞快揪下一块,精准扔进狗嘴。 “还合口味吗?” 简宿年仿佛没看见,他已经吃完了面包,将包装袋放进74136主动递过来的垃圾箱里。 孟星洲点头:“味道很好。” 他悄悄留了一个,准备带回去给迟菟和两棵藤。 不知道741吃不吃,吃的话分成四份好了。 简宿年无声地弯起唇角。 面包也多做一些吧。 两人吃便餐的时间,74136开上了一条水泥路,远处能看见模糊的房子,74136立刻精神一振。 59837是乡镇公交车,只要行驶在乡镇道路上,就有概率碰面! 74136振奋地往大路上开,没多久,果然在一条突然开阔起来的水泥路上碰见了59837! 74136叭叭直按喇叭,猛地一拐弯冲上去:“598!” 浅绿色的乡镇公交车平稳缓慢,它似乎被74136吓了一跳,不仅没有停顿,反而加速离开。 擦身而过的时候,74136吓得“滴”一声! 59837的驾驶座上,竟然坐着一个司机,捏着闭合了所有眼睛的方向盘,载着一车人往74136来的方向驶去。 公交车内,乘客们也发现了凑近的74136,他们纷纷转过头,露出一张张空白的脸。 开枪(捉虫) ------------------------------------- 74136大惊! 74136不能理解! 598你是被绑架了吗?还是睡着了? 74136:“我主……” 孟星洲指尖搭在车身上:“先别说话。” 74136老实不动了,59837恢复了平静,依然在原定的路线上继续行驶。 两辆幽灵大巴擦身而过,乘客缓慢地扭动脖子,虽然没有眼睛,空白的脸部却依然朝向74136。 像一群追着太阳的向日葵。 直到59837彻底路过,部分乘客甚至将脑袋拧过九十度,人类结构的颈椎不堪如此角度的扭转,纷纷掉落在地,咚咚地敲打着59837的车厢,随着车辆行驶,又骨碌碌滚动。 声音响到连孟星洲和简宿年都能听见。 等59837走远了,孟星洲才皱眉:“我以为是598出于执念创造出来的虚假乘客,但看起来似乎是有一定攻击性的。是你说的【域】外生物吗?” 59837的状态也不对劲,方向盘的眼睛全部闭合,后视镜也不转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74136陡然冲过去,那些密密的眼睛也只是抖了抖。 74136更生气了:“车贩子!撞它们!” 孟星洲:“……人贩子讲什么呢?” 74136想起002,蓝布皱巴巴地蜷缩起来。 孟星洲略一思考,又否定了刚才的说法:“也不对,司机和一些乘客是没有反应的。这些人看起来更像是598捏造出的空壳……【域】外的东西混进空壳里了?” 身为【心之域】的持有者,孟星洲哪怕没有接受任何系统的知识,对【域】的敏感度也超出常人。 孟星洲也可以在【心之域】利用阴影或者沙土捏造人形物,甚至令人形物进行简单的活动,但这些人形物终究只是空壳,没有自主意识,只会像执行程序一样做固定的事。 所以司机依然是59837创造出来的东西,并不存在被绑架的情况。 “外来者想要对抗【域】的所有者,还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简宿年并不意外孟星洲的敏锐,在和敲鼓人的一战中,孟星洲就展现了对天赋惊人的领悟力。 优秀的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优秀的。 简宿年:“每个【域】,根据创造者对【域】的需求不同而产生差异。598制造的【域】,似乎是回到了它成为幽灵大巴之前的状态。这些外来者只是借助598进行转移。” 74136就听懂了这一句:“它不记得我们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孟星洲感到了一丝棘手:“这种失忆状态应该是有时限的。迟菟的笔记上说598有时候会消失一阵子,可能就是启动了天赋,但化工厂每个月的集市都没有错过,只能说一个月内肯定能出去。” 但一个月也太久了。 不提总是很忙,但最近意外清闲的简宿年,就是孟星洲也不可能在断连的情况下失踪一个月。 迟菟会急疯了的。 简宿年轻声安慰:“【域】虽然各有形态,但域主被【域】影响状态,说明598可能有什么需要在这里完成的事情,所以投射到【域】中。如果替它做到这件事,应该可以提前醒过来。” 孟星洲点头:“先远远跟上去,看598会去什么地方。” 域外的东西,还有被59837扔进来的化工厂的人,都需要等59837恢复记忆后再做决定。 简宿年问:“会用枪吗?” 孟星洲只在小时候玩过玩具枪:“不会。” “我教你。” 简宿年取出一把银色转轮手枪,比孟星洲之前见过的那把要小一些:“这是一把吸取精神力作为子弹的天赋道具,不需要补充弹药。” “这些外来的东西,暂时没有能力对【域】的所有者出手,但他们应该……饿了很久了。” “如果接下来和域外之物产生对抗,您的【域】和【域】中一切,请暂时减少出手。” 简宿年示意孟星洲看向窗外。 孟星洲转头。 【域】中此刻是傍晚,太阳泡在紫天上,辐射霞光万丈——如果忽略那些玻璃碎片一样的裂痕。 很显然,【域】的边界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破损。 孟星洲倏然看向简宿年:“是进来的时候,我使用梦海冲击到了【域】吗?!” 察觉到他的紧张,简宿年迅速安抚:“不,如果是因为您带来影响,那么我们落地的时候就会听到碎裂声,但事实上并没有,不是吗?” “只是晚霞出来,使得原本就有的裂痕更加明显而已。” “不是您的错。” 说着,简宿年睫毛颤了颤。 虽然不清楚孟星洲到底持有什么样的【域】,但从那晚降世的梦海和黑月来看,在简宿年见过的所有【域】都是最高级的一个。 既然598的【域】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被来自更高级别【域】的所有物,应该都会对【域】产生明显的伤害才对。 但事实上,这片空间并没有受到更深的伤害,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空间反而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稳定。 就好像……汲取了浪潮的力量一样。 慷慨的污染源会再次馈赠他的眷属吗? 简宿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猜测坦白:“……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一定是598愿意看到的结果。” 孟星洲却道:“我没有感到梦海流失,但确实还是谨慎些好。” 他再次收缩阴影的范围,只给菜菜狗留了个呼吸孔。 天天在【心之域】里赶海,今天就自己卧沙吧。 …… 张康园几人从半空中摔进草地,虽然是天赋者,但从这种高度摔下来,也是够呛。 张康园缓了一会儿,并没有搀扶同伴,而是勉强坐直身体,环视一圈。 他们出动的五个天赋者里,有三个都被卷进来了。 张康园:“这就是598的天赋?真的有一片异空间。” 蓄着胡子的男人脸色凝重:“这个空间看起来好真实……我们的猜测有误,598这个天赋没有冷却期,只是启动太难了。” 说着他站起身,搀了把同伴。 被搀扶的那个都裹着绷带,怪异的黑色液体让他看起来像在泥地里打过滚,他起身之前还在地上揪了一把草,瓮声瓮气道:“这回麻烦大了,怎么才能回去?” 张康园:“老子怎么知道?先在周围转转吧,看能不能找到598。它不是那个域主吗?肯定能出去。” 绷带:“找到598,应该会被它撞死吧?这个方案真的能行得通吗?” 张康园:“……那你有什么办法?” 绷带:“我也没有办法,不然干嘛问你。” 张康园一下就开始冒火——字面意义上地冒火,浑身嗤嗤地往外喷火:“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 随着他发火,空气里逐渐飘起刺鼻的气味,绷带和胡子男都往旁边走了两步。 绷带:“衣、衣服……烧了就要裸奔了。” 张康园连忙压住火,低头检查自己有没有走光。 好在只是烧掉了一点头发,张康园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冷道:“如果598不可能带我们出去,那就攻击到它愿意为止。” 张康园嗤了一声:“空间系看起来玄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空气有太阳,甚至还有植物。原来598的底牌就这点水平,白浪费时间去摸它的底细!” 胡子男:“你有没有发现,虽然你刚刚才用过天赋,但现在脾气还不错。” 绷带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你居然在我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才发火。” 张康园:“好像是。”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抬手对着空地射了一发火箭,但喷出去的火焰箭矢却只有正常状态的一半大小,射程也急速缩短,其中的毒气淡了不少。 “草!” 张康园阴着脸:“我的天赋被削了。” 过了几秒,他又冷笑:“原来这个才是空间的效果,但也够用了。” 59837的底牌已经暴露,他们现在一点顾忌都没有,只需要像刚才那样提前埋伏,再次抓住59837就好。 绷带也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似乎好了不少,反复溃烂,皮肤似乎减缓了燃料的分泌。 他其实不是战斗型的天赋者,但普通人和五级以上天赋者,在体能上差距太大了,为了驯服59837,他还是得负责拉绳子。 和张康园的惊恐不悦相反,绷带觉得被削弱挺好的。 至少他今天缠的绷带可以再用好几天。 只是绷带不敢说,只是慢慢落到后面,和胡子男一起保持沉默。 趁着没人注意,绷带把路上抓来的草塞进嘴里嚼吧两下,咽下肚。 吃点青草垫一垫,这个月带回来的治疗草药和食物都减少了,他分到的也比之前少。 可是青草下肚几乎没有任何感觉,绷带扣了扣头皮,有点疑惑。 可能是数量太少了。 绷带没放在心上。 张康园拉着脸走在前面,没几步,他突然破口大骂:“见鬼了!这不是化工厂吗?!” 胡子男环顾一圈,惊觉他们这里确实是化工厂的园区!只是因为他们在破烂的园区待了两年,突然见到末世前的园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正当三人迷惑的时候,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员工从厂房内走出。 绷带只看了一眼,就脸色惨白:这些人,都没有五官。 像一具具惨白的空壳,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也感觉不到污染,他们从周围的厂房里涌出,很快就充满了所有道路。 张康园立刻停步后撤到胡子男身后,道:“老规矩,你开【泥潭】,我杀污染物。” 他的天赋虽然被削了,但【火毒箭】对付成群的污染物有奇效。 而且…… 张康园瞥了眼绷带和胡子:胡子就算了,【泥潭】还是很有用的,真的对付不来,就把绷带推出去。 胡子男只以为这是普通的战术安排,扎了个马步。 【泥潭】艰难地在他身前生成。 但张康园很快发现这些“工人”似乎没有攻击他们的想法,无脸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张康园三人,机械地涌入左前方的建筑——那是化工厂的食堂。 张康园愣住了。 但顾不上多想,张康园当机立断:“先出去!” 三个人尽量保持安静,捡着无脸人少的道路逃出了化工厂。 化工厂向北的位置一片漆黑,只有南向是有景物的。 天色还算亮堂,四周没有一点污染物,只有郁郁葱葱的植物,向南的路途上甚至还竖着路灯。 张康园:“看来化工厂在异空间的边缘,往南走走看,总觉得在边上不安全。” 有种房子要塌下来的感觉。 胡子和绷带没什么意见,埋头跟在张康园身后。 三个人越往南走,田地就越多。 这片空间的广大超乎张康园的想象!简直自成一个小世界! 虽然天际像碎了的镜子,但面前长满了作物的农田吸引了三人全部的视线。 张康园伸手掐下一根麦穗,欣喜若狂:“真是麦子!” “这里的地都能种!” 胡子男也惊住了:“这不就是那种末世小说里的,能储物种植的异空间吗?我的天!主角的金手指!” 甚至这个空间,他们还能进出! 张康园心里忽然一热。 既然这里可以种地,还没有污染物,搬到这个地方来也不错?不,这么隐蔽的地方还是作为保命的手段比较好。 有了598,还回化工厂干什么? 厂长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张康园眯起眼睛,出去之后直接开着59837组建一个新的据点怎么样? 但是他们也不会种地,真麻烦。 而且如果这些粮食没有毒,能直接吃,他们在这里多住几天都没问题…… 绷带嚼着几个麦粒,咕咚咽下去:“但是,吃下去没感觉啊。” 张康园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敢直接吃,他冷冷道:“这麦子都是青的,一捏里面都空,吃得到东西就有鬼了。” 绷带连忙道:“不是啊,是咽了感觉没东西到胃里。我刚才在厂里吃了点草,也是没感觉吃到东西。” 张康园愣了愣,退了把胡子男:“你试试。” 胡子男不敢说什么,蹲下来摘了一个麦穗,去掉扎嘴的部分塞进口中嚼了几下,有明显的咀嚼感,但咽下去之后那些东西像是蒸发了一样。 胡子男点点头:“真的没有。” 张康园脸色变了:“难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那厂房里的怪也是假的!快沿着路去找598!” 即便是10级左右的天赋者,再不喝水的情况下,最多也就能撑七八天,越往后越虚弱,而他们找到59837之后还会有场打斗。 一定要在身体衰弱之前抓住幽灵大巴! 绷带两人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就算59837不来攻击他们,困在这种地方也很快就会渴死饿死。 绷带走了两步:“但是还有74136不知道有没有掉进来。” 张康园:“先拿下598,剩下那个先不管。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多大,要不回去等?” 59837之前一直在镇子和化工厂之间往返,说不定能在化工厂等到它,还能提前埋伏。 胡子男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这里是……化工厂刚建起来没多久的样子!” 张康园皱着眉:“什么意思?” 胡子男:“59837是乡镇公交车嘛!它原来不跑化工厂的,是在前面那个大队到镇子上之间的路线跑。” 张康园狐疑:“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而且我怎么不知道前面原来有个大队。” 胡子男:“你肯定不知道,那都是十三四年的事情了,那时候我都才上初中。厂子刚建好的时候,排污不合格,村民闹了好几次,还找了媒体来报道,最后闹大了都拆迁了嘛!” “我家就是拆迁户,分的房子在向阳花苑。后来出去打工挣不到钱,又跑回来了。不过从镇子往这里跑,可比从村子往化工厂跑远多了!” 化工厂工作确实伤身,但已经是镇子附近工资最高的厂子了,效益也不错,虽然不是清河西地界上的工厂,但至少让清河西的青壮年有个能打工的地方,不至于全都跑了。 所以即便当时闹出排污问题,镇子上都硬挺着没让闹,后来找了媒体来才拆迁成功。 “这个大队离镇子最远了。598原来就跑这条线,我以前上实验小学就坐上镇子!后来整个大队拆了,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末世之后突然冒出来。” 张康园的天赋暂时被削弱,智商又提高了一些,思考:“你的意思是,598搞的这个异空间,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所以598进入这个空间后,不会跑以前没跑过的化工厂,只会在那个村子到镇子的路线上跑?” 胡子男点头:“对对对。幽灵大巴不是靠执念运行吗?它的异空间这个样子,说明它还想跑那条线吧。” 张康园:“那个村子怎么走?!” 胡子男:“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了,我想想啊……当时离化工厂最近的一个庄子是最先拆的,村支部好像就在那个庄子里,598一般会停在村支部,那个庄子叫……” “孟庄。” 孟星洲停在一栋自建房前,报出门牌上的地名。 他们悄悄跟在59837后面,一路跟进了这个村庄。无脸人在村支部就全部下车,分散进了各个房屋。 59837钻进了一条74136绝对开不进去的村道,孟星洲两人就从车上下来,只是他们也不敢走远,担心74136一个车应付不了域外生物。 一些无脸人从屋子里出来,在绿油油的菜地上摘菜。 看起来和普通的村庄没有区别,如果不是这些无脸人的所有动作只是花架子的话—— 厨房做饭的人炒空气,菜地里摘菜的人摘空气。 每个“人”都很忙,但什么也没忙到。 简宿年:“这些人都598创造出来的假象,对我们甚至没有一点反应。那些能自主行动的,才是域外来物。” 从59837下车的无脸人中,有一些钻进房子之后就完全不见了。 孟星洲和简宿年能从那些房子里感知到窥视的眼神。 简宿年没听到孟星洲的声音,歪头看过去。 肤色苍白的戴冠者正皱着眉,不知道在烦恼什么,露出了不曾见过的苦思冥想的表情。 非常可爱。 简宿年放柔声音:“您在想什么?” 孟星洲:“这好像是我以前住过的庄子。但我没什么印象,598原来跑这条路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小时候坐过598?” 598小时候抱过他? 菜菜热情地挤出嘴筒子:“汪!” 狗小时候没坐过598! 孟星洲:“……你一个镇上狗,不到乡下去,怎么坐过598?” 简宿年稍稍压了下唇角:“村支部理论上应该是598的终点站,它没有在终点站停车而是开到不适合公交车进入的村道,是不是会与它的执念有关,您仔细想想?” 特别的戴冠者,说不定很早就被记住了。 简宿年轻轻调整了一下耳麦,垂下视线,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事情到这里已经是简宿年意料之外的情况—— 突然被全知叫来出一个并不顺路的任务。 是因为全知已经“看到”了这位戴冠者,能够彻底终结敲鼓人的戴冠者。 苏智渊昨天已经上报了幸存者的安置情况,按照全知安排任务的频率,他们今天上午就应该接到新任务才对。 但他一直闲到今天下午。 也许59837也和孟星洲紧密相关。 孟星洲却摇头:“我对七八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在庄子上的事更记不清楚了。” 好奇怪,明明他是记性很好的人。 现在想想……他竟然有点想不起奶奶和父母的模样了。 孟星洲心里微微沉下去,调动所有精力去思考: “虽然记不清了,但拆迁这个事很有名,小区里的老人没事儿还喜欢重提。” 闹到成功拆迁到镇子上,虽然分的房子离镇子上幼儿园和小学都很远,但怎么也比在村子里近得多。这对于村子里的大部分人来说,拆迁成功是他们的功绩,不时就要拿来对子孙们炫耀一番。 “这边的村子十多年前就拆了,但是拆迁后好几年才盖好向阳花苑,大部分拆迁户一直租房到安置房落成。” “仔细想想,村子里是没有小学的,小孩上幼儿园,基本都是靠598运来运去的。” “它和741一样,在怀念以前忙碌的日子?但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因为拆迁而换线路甚至失去工作的598,和为拆迁欣喜若狂的村民。 598知道它的执念之地是一些人迫不及待想离开的吗? 知道了会伤心吧。 741好像也因为不被需要而难过了一阵子。 孟星洲又皱眉:“但是不对……” 简宿年:“598已经载满乘客跑过一趟了,如果这就是它的执念,它现在应该醒了才对。” 孟星洲点头:“笔记上也说它要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说明它还是在等什么。我们得去它走的那条小路上看看。” “但在此之前,得先为741清理一下停车环境。” 简宿年说着话,轻轻拉紧了战术手套,然后搭上孟星洲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如果这些域外之物是598养的,也只能先斩后奏,等598清醒后再向它道歉了。” 孟星洲没想到他会突然靠得这么近,但注意力很快被简宿年说的话吸引,他抬起眼睛,望向一栋自建房。 天已经完全黑了。 74136砰地打开车灯,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从自建房里簌簌爬出来的无脸人。 它们还穿着人类的衣服,四肢却变得细长,爬在墙壁和房顶上,空白脸部已经向左右分开,露出长到卷成数圈的粉色卷须,像蝴蝶采蜜的口器。 “食魂鬼,依靠口器吸食灵魂的生物。598带到这个空间的活人,应该都被这些东西吃完了。” 简宿年:“在【域】中,不被承认的生物会受到域主的压制,攻击型的天赋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道具,反而是更好用的东西。” 孟星洲拿出转轮手/枪,冰冷的枪械乖顺地被他握在手心。 虽然是第一次用枪,但以孟星洲的腕力和握力来说,枪械的重量并不压手。 不等他问是不是直接扣扳机,简宿年已经拨开保险,伸手握住了孟星洲的手。 手/枪抽取了简宿年的精神力,在弹巢中形成六枚子弹。 这个从身后包过来的姿势,让孟星洲几乎靠在简宿年怀里。 孟星洲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他瞳孔微微收缩,枪口精准地指向一只簌簌爬来的食魂鬼。 天赋【捕食者】。 简宿年弯起唇角:新的、没见过的天赋。 恩赐别人的污染源,自己也有能写上好几页的天赋。 最珍贵的是,即便持有如此多的天赋,也总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个天赋最适合用在什么地方。 简宿年知道这一枪必定命中,于是退开两步,手中拿出另一只转轮手枪,道:“您可以……” “开枪了。” 偷小孩(捉虫) ------------------------------------- “砰——” 子弹精准命中一只食魂鬼。 它的口器还在伸展,眉心已经被穿出孔洞,曾经吃下去的种种灵魂五颜六色地淌出来,等淌尽了,才四分五裂。 惨白地死在地上。 但更多的食魂鬼从自建房里爬出来,自建房和村道上像爬满了一群白色蜘蛛。 孟星洲注意到一些个体很小的食魂鬼没有参与狩猎,而是躲在房内,口器长长耷拉下来,馋得要命的模样。 大个体的食魂鬼是单只6级到9级之间的污染物,相当于一群菜菜或者一群程行。 十级是个巨大的分水岭,过了这个节点,此后每一级所需的污染都比从1到10级更多。 所以单只的食魂鬼,以孟星洲现在的等级,一枪就能送走一个。 唯二的问题是,这些食魂鬼爬得很快,数量还多。 有一只无声无息爬过房顶,孟星洲调转枪口,他确实没有任何射击基础,【捕食者】到了他的手上,没有冷却时间,但转换目标是手动挡的——他需要有意地重新选择目标,而这一秒不到的反应时间,面对超过一个的污染物,就有些吃亏。 不出意外,这一枪射歪了。 食魂鬼的口器已经喷出,菜菜急得想跳出来,孟星洲不动声色地收缩了阴影,正要侧身躲避。 其实以他现在的等级,食魂鬼就算命中,也难以直接喝下他的灵魂——躯壳保护着灵魂。 简宿年及时补了一枪,被命中的食魂鬼没有死亡,而是被击退七八米远,弹射出的口器自然也无法触及孟星洲。 几秒的时间,孟星洲已经调整了【捕食者】,击杀了这只食魂鬼。 他攥着抢,余光瞥了眼简宿年。 这位观测者显然是常用枪的,准头很好,不需要天赋加持…… “有天赋加持。” 简宿年几乎是压着孟星洲的思绪尾巴开了口。 简宿年:“我会在开枪之前,把【宁心静气】这类的加持天赋全都打开。” 孟星洲:“你还有【读心术】?” 简宿年又击退了一只食魂鬼。:“唔,那倒没有,但是您的想法很清楚。不管怎么说,是第一次使用枪械,您的适应能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孟星洲抿了抿唇。 但他持有的,是【捕食者】这样的天赋,任何人脚踩这条捷径,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不熟练,他没有把【捕食者】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转轮手枪嗡嗡响了一声,六发子弹上膛完毕,孟星洲抬手,眼神微冷:要在今天,就把【捕食者】熟悉到不需要刻意选择目标。 冰冷的凶器已经沾上他的体温,坚硬又驯服。 这些食魂鬼,真是绝好的活靶子。 如果不小心全都打死了,那就抓一些可爱的污染物赔给598好了。 …… 孟星洲在击杀的过程中,已经可以无缝转移【捕食者】的目标——当他视线转移到下一个物体的瞬间,【捕食者】就会直接锁定对方。 从手动挡改成自瞄了(注)。 转轮手枪开火的声音不断,十多分钟就顺利击杀了六十多只食魂鬼,余下的食魂鬼终于意识到这是两个杀神,并非送上门的食物,迅速缩回了自建房内。 74136也撞死了十多个试图吸它的食魂鬼,正兴高采烈地把惨白的尸体碾成细腻的白色粉末。 幽灵大巴有魂灵吗? 当然有,但食魂鬼显然不知道大巴的灵魂入口在什么地方。 就算找到了,想刺穿大巴的防御,多少也有些天方夜谭。 虽然和59837不定时见面,但食魂鬼们并不敢觊觎域主。 孟星洲确定剩下的食魂鬼是74136可以应付的数量:“你一个车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我们去看看598到底去什么地方了。” 这种相对狭窄的村路,对74136的体积存在不小的限制,好在它的蓝布弥补了不够灵活的缺点,靠足够高的等级,可以碾压数量较少的食魂鬼。 74136的蓝布正在食魂鬼的骨灰里打滚,孟星洲眉心跳了跳,正要告诉74136这不干净,蓝布已经裹着几颗污染结晶递到孟星洲面前。 “我主!一共6颗结晶,您三个,598三个!” 孟星洲看着沾了白灰的结晶,眼睛里有点笑意:“那741呢?741几个?” 74136的大灯害羞地闪动几下,讨好地蹭蹭:“您吃了,再给我一点污染。” 污染源的污染比较好吃。 它先投喂污染源,污染源投喂它。 孟星洲:“……你还怪精的。我要和简组长去找598,你自己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不要乱跑,知道吗?” 74136:“遵从您的意志,我可以打扫战场吗?” 孟星洲摸摸它:“要分一半给简组长。” 74136温顺地答应了。 孟星洲这才放心和简宿年往小路上走,再往里去依然是孟庄的地界。 这种狭窄的水泥路,是村支部和庄子每户凑钱一起浇的,别说74136的体型,就是59837想开进去也需要万分小心。 乡镇公交车的正常运行路线,是不会往这种小路里钻的。 看着半死不活的路灯,简宿年停下脚步,拿出一只小灯,仔细别在孟星洲的胸口:“这样会清楚点。” 说着,简宿年也打开了自己胸口的灯。 孟星洲受到污染后,夜视能力逐步提升,这点昏暗并不影响他视物,但他也没有拒绝,抿了下唇:“谢谢。” 有了灯,还是变得更清楚了些,也印证了孟星洲的想法—— 59837在运行的时候,确实是没有来过孟庄内部。 庄子里的自建房,和外面一模一样,显然是直接照搬过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疑点。 孟星洲皱眉:“这些食魂鬼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 他转向简宿年,肯定道:“我看到一些小个体的食魂鬼一直躲在房子里,是幼崽?” 他对食魂鬼这种生物并不了解,但就交手的状况来看,食魂鬼们确实饥饿,但状态不差。 简宿年颔首:“这正是奇怪的地方,食魂鬼能在此繁殖,证明对【域】的环境还算满意。但就算598将每个试图捕捉它的天赋者都扔进来,也不足以喂养数量如此多的食魂鬼。” 孟星洲:“说明这里有稳定的食物来源,食魂鬼日常并不靠598打猎回来。” 清河西是小地方,总共也没几个天赋者,想养活这么多食魂鬼,清河西的天赋者早就被抓没了才对。 孟庄并不大,两人只走了一会儿,就在一栋自建房门口看到了59837。 它好像是睡着了,哪怕孟星洲两人并不收敛脚步声,它也纹丝不动。 公交车占满了并不宽阔的村道,车内的司机呆滞地坐在驾驶位上,他似乎是59837潜意识的化身,和其他制造出来当玩具的无脸人不同,司机对外界有反应,他当时被74136吓了一跳。 孟星洲总觉得,此时的59837像守在家门口等待什么人回家的小狗一样…… “看起来就是这里了。” 简宿年停下脚步。 简宿年开口说话,驾驶座上的司机微微动了动,似乎被这声音惊动。 孟星洲道:“后门堵住了,进不去,走巷子去前院翻墙进去。” 司机又不动了。 这微弱的动静并没有被忽略,孟星洲转身的动作顿了顿。 好像……59837的潜意识,都在信任他。 可这种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两人翻进院墙,刚落地,孟星洲就挑了下眉: 十几只食魂鬼正肢体缓慢僵硬地往院外爬,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逃离的过程惊动不远处的域主。 见到孟星洲两人,食魂鬼情不自禁地张开脸部,口器垂落。 虽然刚吃饱,但看到孟星洲,又开始馋了。 但不敢有动作,15级的域主可以轻易碾死它们,而就算逃出去,也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安全,有稳定的食物来源,还有域主偶尔带来几个肉食。 “数量太多了,不能让你们往741那边跑。” 孟星洲无意把598养的这些小宠物赶尽杀绝,所以强行从食魂鬼口中拉出两条口器,把这十几个食魂鬼全都捆在一块,扔进院子角落。 在域主附近,这些食魂鬼温顺得像绵羊。 孟星洲一转身:“我们进去……” 简宿年手中拿着一卷绳子:“看起来是用不到了。” 就地取材的孟星洲:“……” 这个人怎么像百宝箱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掏实用的东西? 这就是一直在出差积累下来的经验吗? 刚上过两年班的孟星洲对全年无休的简组长产生了一些敬畏之情。 简宿年收起绳索,看向门牌号:“孟庄组,39号。” 这栋从前面复刻来的自建房,门牌号和原版并不相同。 孟星洲顿住了,良久,他开口:“好像是我家。” 阴影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了一些,又被他强行克制回去。 他上前推开半掩的门。 简宿年略微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屋子里还有几只趴在地上的食魂鬼,不知道在吸食什么,陶醉到没有发现一墙之隔的59837,也没发现近在咫尺的孟星洲和简宿年。 显然这几只也是吃美了忘记走,然后被回来的59837堵了个正着。 但孟星洲已经注意不到这些食魂鬼了。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 陈设很奇怪,铺着幼儿园才会用的彩色防撞地毯,有滑梯,秋千,还有课桌椅,四处摆着玩具和文具。 孟星洲找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书包,包的水杯袋里还还有一支浅蓝色的塑料水杯,杯盖自带的提绳上写着“孟星洲”三个字。 这是孟星洲用过的水杯。 “看字迹,像是我小学时候写的。” 整个屋子,就是59837想象中的,孟星洲会住的地方,幼儿园孟星洲会玩的玩具、小学孟星洲会用的书包和水杯。 孟星洲放下杯子,他的影子又开始不受控,执着地伸出一根触角往食魂鬼聚集的地方蔓延。 简宿年小心拿起这只杯子,普通的塑料杯,字迹文秀,书包也是蓝色的,里面装着空白的练习册。 孟星洲走到食魂鬼面前:“滚远点。” 几个食魂鬼这才从进食的愉悦中清醒过来,抽出口器就要发动攻击。 孟星洲:“598就在外面。” 食魂鬼卷起口器,蹑手蹑脚地爬走了。 孟星洲屈膝蹲下来,食魂鬼舔舐的并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一个有十多厘米厚的纸堆。 它们的口器吸食着纸堆下流出来的黑色液体。 不需要触碰,孟星洲就已经辨认出这些液体——和他的梦河同出一源。 这些食魂鬼,之前一直靠汲取梦河的力量维持生命。 这就解释了院子里的食魂鬼明明进过食,还是对孟星洲拉下了口器——因为它们以梦河为生,见到孟星洲就像见到行走的食堂,下意识就想嘬两口。 孟星洲拿起第一张纸,纸上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卡纸剪出来的月亮。 他又随机抽取了几张纸,都贴着一模一样的月亮。 简宿年来到孟星洲身边,他稍稍有些惊讶。 如果这不是598凭空捏造,而是凭借记忆做出来的东西,那么黑月亮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十几年前…… 简宿年眉心一跳。 虽然是黑月亮,却被打扮得闪闪发亮,粘在白纸的正中央,纸上写着两行字: “20XX年6月5号,周五,剪纸课作业。” “花园幼儿园小(一)班,孟星洲。” 孟星洲拿起这张纸,黑月亮像一口泉眼,被举起来后,就潺潺地流淌出黑色的小河。 这些黑月亮和【心之域】那个,连形状都是一样的,区别是没有毛,没有那些闪亮的碎片。 但孟星洲总觉得应该是有的…… 孟星洲:“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幼儿园时候做的剪纸作业。” 小河里流淌着遥远的声音,它汇入了孟星洲的影子,孟星洲就听到了那些声音: 幼儿园老师的声音有点苦恼:“孟星洲奶奶,你看这孩子,怎么剪了个黑月亮?之前画画也是的,月亮都涂成黑的红的,你们在家里带他看恐怖的东西了吗?” 孟奶奶乐呵呵道:“没有没有!哪里敢带他看这个东西!小孩子不就是稀奇古怪的,他以前就跟我说梦里经常见到黑色月亮,估计是因为这个才选了黑卡纸。” “诶呀,您别打马虎眼,要对孩子上点心嘛!万一孩子……对吧?星洲这么聪明漂亮,可要好好关注他的心理健康。” “老师,为了这个小祖宗上学,我们都到镇子上租房子住,这还不心疼啊?” 孟奶奶乐呵呵的:“你放心好了,星洲洲跟我讲那个月亮毛茸茸的,一个觉得月亮长毛的小孩,肯定不能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我们星洲洲周一上学的时候,还和公交车聊天呢!非说12路听得懂。又说自己让12路伤心了,这星期坐车回去要给12路道歉。这个叫什么……泛灵论!你说他是不是正常小孩?” 孟奶奶说到这里大笑起来:“诶哟我们星洲洲哦,多可爱的。” 孟星洲:“但我记得……记得这个月亮……” 简宿年的声音溪水一样流进耳畔:“月亮怎么了?” 孟星洲失神的眼睛望向简宿年:“我把它送走了。” 简宿年声音轻轻:“送给谁了呢?” 孟星洲:“12路……是598!” 他猛地站起身:“我知道它在等谁了,走!” 简宿年:“你要……” 孟星洲抓住他的手腕:“对,我们去镇子上,偷小孩。” 简宿年失笑,被他拉起来。 虽然知道应该是去偷幼儿园时候的小孟星洲,但乍一听还是觉得……会被抓进去啊。 孟星洲走得急,也忘了松手,就这么握着简宿年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道:“我只拿到了纸月亮,所以想起了一些和月亮相关的东西。” 简宿年垂下睫毛,视线落在孟星洲冷白的指节上。 只养了几天,指甲的血色也是淡淡的。 孟星洲:“没猜错的话,598确实是在等我。”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溺爱。别的孩子都是坐公交车去上幼儿园,我家里人觉得每天坐半小时公交车太累,就在镇子上租了房子,每周日下午坐598去镇子上,每周五坐598回来。” “周日去上学之前,我一定说了什么话让598难过了,所以周五见到598的时候,把剪纸作业上的月亮送给了598。” 按照这个循环,家里的剪纸作业都应该是空白的才对,但不知道598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制造了很多完整的作业。 “在598创造的【域】中,今天是周日,它下午那班车,正好是送了‘我’去镇上,它会在【域】里等到周五,接‘我’回来。” 孟星洲想着自建房里厚厚的剪纸作业:“……它每进来一次,都会这么循环一遍。直到拿到我的道歉,才能算完成这个执念。” 孟星洲低声:“我到底说了什么让598那么生气?” “您把这种事情……称作生气吗?” 简宿年语带笑意。 孟星洲疑惑回头:? 难道不是吗?598都气得要等他道歉才能醒过来了。 简宿年低声道:“更像是盼着您回家吧,周日送您去上学,周五把您接回家。这是它的一个轮回,它以您的作息,作为计算时间的标准。” “这怎么能是伤心呢?它分明时时刻刻都在期盼和您相遇的每一刻。” 孟星洲停下了脚步,望向59837:“可我不太想得起来,当时说了什么了。” 它沉沉睡着,只有潜意识在外活动,孟星洲确实没有听到愤怒的情绪,从头到尾,59837都很平静。 孟星洲举起手里的剪纸作业:“不管怎么讲,小孩还是要偷的。让【域】里的孟星洲,把月亮给598,它在这个【域】中必须要做的事就完成了。” 简宿年快步和他并肩,笑道:“好,我们去偷小孩。” 两人坐上74136,伟大的幽灵大巴让两个人不用在漆黑的夜晚步行到镇子上。 但刚开了一小段路,74136就发现了问题:“我主!天在亮了!” 孟星洲:“?” 两人一起看向窗外,果然,刚才还黑沉如墨的天边翻起鱼肚白。 依照这个天亮的速度,他们赶到镇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简宿年道:“【域】里天黑的也早,看来598非常希望可以早点见到您。” 孟星洲:“741,快,拿出你跑比赛的速度来,要比598更快地到幼儿园!” 和598竞速吗! 74136兴奋起来了!它油门踩死,将速度飙到最高,拿出了昨天去救598的劲头! 74136其实对幼儿园没什么印象,但没关系,59837对幼儿园的记忆非常深刻—— 镇子上大多数建筑都灰蒙蒙的,只有一条道路十分清晰,74136直直上这条路,在路的尽头看见一个彩色的幼儿园。 孟星洲已经在车里看到了一个牵着大人手的小团子,无他,这个小豆丁实在太显眼了。 在这个灰色的镇子上,他和幼儿园一样,是彩色的,穿着黄黑相间的校服,牵着一个无脸人的手。 他养得很好,虽然看起来过于的白皙,但脸颊肉鼓鼓的,走路低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 大约是心情郁闷,他抿着嘴,脸颊就更鼓了。 孟星洲道:“741,在这里停车。” 两人从车上下来,简宿年犹豫:“要怎么和他商量……” 孟星洲毫不犹豫:“直接抢。” 简宿年:“这样会不会吓坏他?万一不配合怎么办?那些无脸人应该受到598的暗示,会保护他。” “我觉得这些无脸人应该没有那么智能。” 孟星洲略做思考,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那个小面包,走了过去。 简宿年站在原地。 作为观测者化身之一,代行者所有的记忆里,都没有做过这种诱拐孩子的事情,几番挣扎后,简宿年认为不该让未成年的小孟先生,欺负小小孟同学,遂上前。 …… 小孟星洲今天不太开心,他昨天说了让598难过的话,可是要到周五才能再次和598见面道歉。 虽然已经道歉了很多次吧,但这次也还是要道歉的。 生气的小孟同学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这颗小石子会咕噜噜滚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像之前的几千几万次一样……咦? 小石子意外撞在了一双从未见过的运动鞋上,一个同样彩色的漂亮哥哥走了过来。 他呆呆仰起头:“你是谁呀?” 重逢 ------------------------------------- 孟星洲被问得眉梢轻挑。 靠近这个孩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感就缠绕上来。 这个彩色的小孟星洲,竟然对外界有反应。 就好像活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正好简宿年走到他身边,孟星洲凑近了一点。 简宿年顺势低头:“怎么了?” 孟星洲:“他有反应,也是598的潜意识之一?” 【域】里会对他们有反应的就两种生物:食魂鬼,或者598的潜意识。 简宿年抿唇一笑:“看样子是了。” 小孟星洲显然比司机更灵气,598的大部分意识应该都留在了小孟星洲身上。 “看起来是不能直接抱走了。” 简宿年道。 孟星洲想了想,俯身和小孟星洲平视:“我是……十年后的你。” 小孟星洲用力点头:“哇。” 好高,好漂亮,不愧是他!和奶奶说的一样,以后也是漂亮孩子。 随着他点头,柔软的发丝也一点一点的,脸颊上的肉都微微晃动。 “十年后的我很有钱了吗?可以买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吗?” 小孟星洲一连串地问。 孟星洲垂下视线:“这个么……” 十年后的你,更穷了。 小孟星洲:“好,我知道了,这个是机密对不对?那你穿越时间来找我,是为了拯救世界吗?还是来抓坏人?” 孟星洲不忍心打击他,于是直奔主题,严肃:“是的,因为你昨天闯了祸,所以世界要末日了,我是来阻止世界末日的。” 简宿年微微睁大眼睛:? 这样骗小孩? 孟星洲完全不心虚地和简宿年对视:真的消失好几天,迟菟的天就要塌了。 难道小猫的世界不是世界吗? “简组长,”孟星洲稍稍偏头,几乎是耳语,“你可是真的要拯救世界的。” 温热的呼吸扑到耳边,简宿年睫毛颤了颤:“感谢您……深明大义。” 小孟星洲并不理解两个漂亮大人的耳语,只是十分震撼:??? 小孟星洲惊慌:“我、我吗?” 世界要因为我毁灭了吗?! 小豆丁扁扁嘴,眼里续了一汪泪:“那我的家人也因为我受伤了吗?我的奶奶妈妈爸爸小陈老师……” 在小孟星洲开始报菜名的时候,大的这个冷酷无情:“对。” 小孟星洲呆住了:“呜——” 星洲洲是坏小孩。 简宿年连忙单膝跪下来,伸手擦擦小孩的脸:“我们就是为了阻止世界末日才来的。你的家人们也……” 简宿年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又很快弯起唇角:“都很好。” 要是……更努力,更强大,也许世界会比现在更好。 小孟星洲立刻止住了哭泣,湿漉漉的眼睛眨巴两下。 孟星洲点头:“所以……你昨天究竟对598做了什么?” 小孟星洲震惊:因为自己惹了598难过,所以世界末日了? 598毁灭世界?! 小孟星洲戳着手背上的肉窝窝:“昨天,我坐车的时候,问车车有没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可是我今天才知道,车车是不会下班的。” “598好像很难过哦,班里的同学周末不能出去玩都会哭,598每天都不能出去玩,肯定更伤心了。” “奶奶说,598是公交车,没有思想的。但我感觉到,598真的更难过。” 简宿年轻声:“可是,这不是奶奶让598伤心的吗?” 小孟星洲的眼睛像两颗漆黑的钻石,眨动间闪动着零碎的火彩,他眨眨长睫毛:“可是,这个话题是我提起的哦。” 他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许很快乐呀。在我没有说出来之前,598从来没有伤心过哦。” “我的同学们,没见到弟弟妹妹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快乐。可发现弟弟妹妹们跟在爸爸妈妈身边,自己只有爷爷奶奶,就会变得伤心。” “知道其他的人有五颜六色的世界,但自己没有,也没办法有,才会想到‘啊,原来我这么可怜啊’。” 简宿年忍不住看了眼孟星洲。 原来从这么小,就是这样心软又善于共情的小孩。 就是这样,才能一瞬间就能意识到虞卓崩溃的真正原因。 那么这样的小孩,长到这么大,要为别人伤心多少次呢? 孟星洲有些怔松。 那些久远到褪色的记忆好像清晰了一点。 看到了别人的幸福,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痛苦。不过当他每次还没来得及感到痛苦,就会有更多的东西流进他的心脏。 他会有点寂寞,但没有真正空虚过。 原来是这样,难怪和598相关的事情都不太记得请……原来是这样。 小孟星洲很老成:“傻子总会开心一点的。” 孟星洲想起傻乐的741和菜菜,赞同地点头。 聪明点的迟菟和598,就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好像,”小孟星洲盯着孟星洲手里的面包,“我本来不觉得饿,但闻到了奶油香香的味道,就觉得饿了。” 我本可以容忍饥饿,如果我不曾闻到奶油面包。(注) 孟星洲将面包递给他:“这是你拯救世界的报酬,肉松炼乳面包。” 小孟星洲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等咽下去了才问:“那我们要怎么拯救世界呀?” 孟星洲:“你和598做什么约定了吗?” 小孟星洲抬头:“有呀!我说598不要难过,虽然它不能去其他地方,但我每个星期五放学都会跟它说很多外面世界的事情!” “我还告诉它,这个星期我会给它带道歉礼物!让它大车不计小人过,别生我的气。”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一眼。 孟星洲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剪纸作业:“礼物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现在把礼物送给598,世界就不会毁灭了。” 小孟星洲懵懵的:“你是不是骗我呀?我以前每周五都会给598送这个礼物哦,如果管用的话,世界就不会毁灭了。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我会给598大月亮?不过这个月亮,还涂颜色呢。” 598创造出的小孟星洲竟然还有记忆? 孟星洲和简宿年都察觉到了问题。 在这个【域】中,连598自己都是倒回了以前的状态,面前这个彩色的小朋友却好像记得所有的循环一样。 是598给心心念念的小孟星洲开了特权,还是这个小朋友自己就是特殊的? 孟星洲定定看着年幼的自己。 看到对方眼睛闪动的彩光。 过了几秒,孟星洲把那个拯救世界的童话故事圆上去:“因为我们是从未来过来的,当时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只要把礼物提前送给598,它不用等待那么长的时间,当然就不会生气了。” 小孟星洲吃了香软的面包,油纸还在手上,就变得非常好说话起来:“好吧,我相信你。” 简宿年拿出干净的帕子,仔细给小孟星洲擦了手,连指甲和肉呼呼的手指缝都擦得干干净净。 孟星洲顺手接过油纸,74136立刻为它的污染源排忧解难——它伸出蓝布拿走了油纸包,略做思考,没有放进垃圾桶,直接塞进胃里。 菜菜哼唧着伸出嘴筒子:“汪!” 狗也要! 74136急忙从胃里抢救一截油纸塞进狗嘴巴。 在儿童态的自己面前 ,孟星洲绷了绷表情:“……” 没等他教训小狗,简宿年已经将小孟星洲托到了他怀里,欣赏了片刻,笑道:“走吧。” 肉墩墩的小孟星洲一到怀里,孟星洲心里也重了一些。 小孟星洲低头看见影子里的狗嘴巴:“以后的我也会有很多家人吗?” 孟星洲轻轻嗯了一声:“你养了小猫小狗大巴车,还在家里种了两棵会开花的藤。” 小孟星洲搂着他的脖颈,想了想:“那我应该很开心吧。” 孟星洲低头:“嗯。” 小孟星洲就笑起来,眼睛里闪动着斑斓的光彩。 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天已经大亮了,59837远远地向这边开过来。 孟星洲叮嘱还在乱吃东西的74136:“等我们上了车,你就跟在后面。”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被598甩开的!” 74136刚刚又在幼儿园摘了一大把花放在胃里嚼,看到影子里伸出来的狗嘴巴,又摘了一把喂狗。 一车一狗,辣手摧花。 菜菜含着一嘴五颜六色的花,嚼了几下,觉得像冰淇淋一样甜。 虽然吃进肚子没感觉,但是甜滋滋的。 菜菜兴奋:“汪!” 趁狗没走,再来一口! 74136伸出蓝布,直接把花坛薅秃了。 孟星洲:“……” 做个傻子多好,在哪儿都不知愁。 或许598真的怨他点醒了它。 这算是他曾无意付出了过分的期待吗? 59837已经稳稳开过来了,今天的车上也有稀疏几个无脸人,但没有一个食魂鬼,可能是昨天杀的太多。 孟星洲抱着孩子上车,正要刷出四点污染,简宿年从身后伸出手,投了四个硬币。 观测者真是什么都有。 孟星洲收回视线,在前排坐下。 小孟星洲就坐在他腿上,晃了晃小腿。 59837依旧无知无觉,缓慢启动,往虚构的村庄开去。 孟星洲将剪纸作业递给小孟星洲:“像你打算的那样,把月亮送给598就好。” 小孟星洲举起剪纸作业:“我有感觉,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598送礼物了。” 他摸了摸眼睛,随后在黑月亮上一抹。 暗淡的黑月亮就闪亮起来。 “这个,才是我要送给598的礼物。我珍贵的东西,这个世界上灰色以外的东西。” 孟星洲毫不意外,他微微低头,和小孟星洲一起欣赏这似乎活过来的黑月亮:“很好看。” 简宿年心头一跳,倏然想起那被梦海冲入时间的黑月亮。 柔软的绒毛间,藏着闪光的碎片。 纸月亮上的碎片是从黑月上取下的? 小孟星洲撕下这枚黑月亮,从孟星洲的膝上跳下去,他走了两步,回头望向孟星洲。 孟星洲对他点了点头。 小孟星洲就笑了笑。 他是要长成孟星洲的孩子,有无可挑剔的眉眼轮廓,只是养得再好,也没什么血色,以至于笑起来也不甚浓重,像月光在湖水里荡起了一圈涟漪。 小孟星洲踮起脚,将纸月亮放进投币口:“别生气啦,我跟你道歉哦。” “我会把见到的,所有新奇的东西都分享给你,这样你也能看到我看过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哦。” 59837原地刹停了。 所有无脸人一瞬间都扭过脸来,朝向小孟星洲。 司机融化成黑色的河,车辆嗡嗡震动起来,缤纷的气泡从河水中浮起。 59837做过的每一个有关于孟星洲的梦境,都漂浮在此。 59837紧闭的眼睛开始颤动,它快要苏醒,进入了睡眠周期中最长的快速眼动期,也做起了最长的梦——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点朦胧的意识? 好像在某一日被蒙蒙的月光照耀,它就浑浑噩噩地活了过来。 但那也不重要,它日复一日往返在相同的路线,并不去思考那有什么意义。它虽然是一辆车,但和那些上车又下车的乘客,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它只是被驱使,被驾驭,就如同这些人被看不见的司机驱使。 都是面目模糊的……车,或者人? 不重要,都是一样的。 乘客们总是嗡嗡地说着话,来来去去。 但那其中,有一个是特别的! 他被精神矍铄的老人牵上车,小小的一个,坐在老人的怀里,眼睛像那天照过它的月亮。 它偷偷看过他许多遍,在他的流水一样的话里,连幼儿园今天新长了一棵草都是值得注目的事情。 原来一样的地方,每天都会变得不一样吗?它每天开过的同一条路,在另一双眼睛里,都是时时刻刻变化的。 于是更加期待起来,它开始分得清什么叫星期,开始计算他的每一次到来。 忽然有一天,他源源不断的话戛然而止,月亮一样的眼睛望过来:“车车?” 被看见了! 透明的灵魂被月亮照亮,59837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它麻木地碾过水泥路,只有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无法回答。 59837意识到,原来它和人还是不一样的。 会生气吧,它不能和他说话。 59837躲进了更深处。 抱着他的孟奶奶疑惑:“我们星洲洲跟谁说话?” 孟星洲:“我在和车车说话哦。” 孟奶奶乐不可支:“哦!你跟公交车说话啊!好好好,我们洲洲多和598说话,说多了以后不生气哈哈哈哈!” 清A·59837,谐音我就不生气。 孟星洲也笑起来,他高兴的样子像月牙,生气的样子像圆月。 现在是月牙的孟星洲说:“我现在就没有生气。” 59837又悄悄看向他。 “不说话是因为太小了吧,长大就会说话了,我小时候也不会说话。” 司机也笑起来:“我听说你们那儿闹拆迁,怎么搞的?” 孟奶奶生气:“还不是去年盖的那个化工厂,真是造孽。他们在我们平时用的河上边排污,又处理不干净!我们平时种地,洗衣服都要用那条河的水!” “你没看那条河,有时候都是红的!去年开始,庄子里好多人莫名其妙地生病。就那个长了一脸胡子的孟胡子,他儿子也一脸的胡茬,今年跑了六七趟医院了!去查了也都不是大病,但真磨人啊。” 司机:“还没找人抽样调查?” “查了!下了两天大雨,第三天来查的,问就是排污合格。正好我们家星洲洲也上幼儿园了,每天来回跑,孩子睡眠都少了,所以上个月不是在镇子上租了房子嘛,也就是每星期回来打扫打扫家里。” 司机也挺发愁:“那到底是拆还是不拆?” 孟奶奶:“哦哟,你没看新闻啊?估计是要拆了的。庄子上人找了电视台来采访,闹得可大了,把化工厂的厂长都搞出来了。” “厂长也不是个东西,睁着眼睛讲瞎话,先讲抽测没问题,我们生病是心理作用。又说厂子迁走了倒闭了,工厂里的工人就要失业,到时候镇子上人都得去更远的地方打工。几句话说的哦,厂里的人出来跟庄子上的人打起来,都搞进医院了。” “还拿钱给孟胡子,让孟胡子说他儿子没生病。这孟胡子真不是东西,自己儿子住着院,都能厚着脸皮说没事儿,也不知道拿了多少。还不如他儿子,偷偷把病例拿出来给记者曝光。” “昨天庄子上人讲,大概是要拆了,这一片都拆。” 提到拆迁,孟奶奶脸上的笑容多了些。 孩子上了学,才发现住底下不方便。 以后星洲洲大了,要结婚,也是得在镇上甚至市里买房子的。 司机更发愁了:“你们这拆了,我可怎么搞哦。” 孟奶奶:“你开这么多年了,大不了换条路,也有其他没拆的村子嘛。” 她低头看向孟星洲:“是吧,我们星洲洲?” 孟星洲仰起头:“那车车呢?车车怎么办?” 孟奶奶乐不可支:“肯定是继续开啊,等598要换的时候,你肯定都长成大孩子了。” 孟星洲:“这样呀……” 他小声说:“我还会陪你好久哦。” 于是时间就变得清楚了,可以数了。 每周日将他送走,每周五将他接回。 它全心全意地听着他的每一句话,试着去想每一个场景。 幼儿园有漂亮的花坛,他的小屋子里有一大块彩色爬爬垫…… 连乘客们含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世界忽然真切起来。 在某个一如往常的周日下午,它又一次接到他。 面目模糊的孟奶奶问:“这个星期中秋节,我们星洲洲想去哪里玩?” 出去玩? 59837警觉地看向孟星洲:去哪里,不回来了吗? “回来哦,”孟星洲又变成了月牙,“你怎么只管我呀?” “车车自己?自己想去哪里?” 自己? 598茫然:自己是……我吗? 它不是一辆量产的公交车吗? 孟星洲把他的脸搭在扶手上:“不是呀,598是598,别的车车是别的车车。” 孟星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59837,“‘我’认识了‘你’,在和‘你’说话。” 我? 我是什么? 什么是我?! 59837无法理解,它依然不能回答,于是几乎要愤怒起来,它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以至于喇叭像坏了一样发出刺啦的声音。 这辆运行了近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大毛病的公交车突然坏在了半道上。 孟星洲愣了:“你不要生气呀!我周五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孟奶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向不拦着孙子和想象中的车车朋友说话,但这是第一次让孟奶奶心里发毛。 她迅速看了一圈车里的乘客。 周日车里人多,大家都嗡嗡地说着话,连司机也没有注意孟星洲刚才说了什么,只以为是突然熄火。 孟奶奶拉着孟星洲下车:“能开门吗?我看到有村里人的三轮了,不然我们就坐三轮去镇上。” 司机试了几下,还真的打开了车门。 孟星洲下车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却被孟奶奶捂住嘴:“先不说话。” 孟奶奶牵着孟星洲在路边等着远处的三轮车。 孟奶奶严肃:“孟洲洲,你记得,公交车是没有思想的,下次不可以和车说话了,人家看到会吓到的。” 孟星洲却感觉598更加难过了:“可是……我真的听到了,我知道它在看我。” 孟奶奶此刻都有些毛骨悚然了:“听着啊宝宝,你这么大的小孩都会有这种想法的,等长大了,学了更多的知识就不这样了。听话,下次坐车不说话了。” 这个孩子从小就有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只是从来没有这次让人心惊。 孟星洲低下头,他不高兴,变成了圆圆的月亮:“您不是说,做错事情要道歉吗?不说对不起,我会愧疚的。” 孟奶奶的心都要化了:“就一次,知道了吗?” 同村的三轮车吱呀呀靠近了,孟奶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抱着孟星洲搭上三轮。 孟星洲望着越来越远的公交车,低头开始琢磨要送什么礼物才能让598开心。 要送珍贵的礼物。 孟星洲想起黑月亮。 他时常睡着睡着就在巨大的黑月亮上醒来,从高高的天上俯瞰白沙一片。 那么大,又那么无聊。 所以他开始数月亮上的闪片,数得多了,就把自己哄睡着了,有时候醒过来,手里竟然还握着一块碎片。 孟星洲把这些碎片都收集起来,但家人都说看不见,他几次献宝都没有得到回应。 周五的剪纸课上,他裁下一个黑色的纸月亮,将碎片掰断贴在月亮上。 他满意了,虽然听到小陈老师和奶奶告状,但并不在意。 他才不会不和598说话! 认识一辆会说话的车车多酷! 他还会和598说更多的话,他看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告诉598! 孟星洲拿着剪纸作业,自告奋勇地表示今天要帮奶奶投币。 他撕下这枚纸月亮,和纸币一起放入投币箱,小声:“别生气啦,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 然后在孟奶奶不赞同地眼神里,倒腾着爬上座位。 但翻过年,村子拆迁了。 59837被调到了更偏远的村子跑车,它每天回到镇子两次,偶尔才会碰到孟星洲。 小学的孟星洲背一个浅蓝色的书包,包上总是有一支蓝色的水杯。 初中的孟星洲抽条长高了,没有软软的脸颊肉,但598知道,他是漂亮得无与伦比的小孩——乘客们都这么说。 他越长越大,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有时候只是投来匆匆一瞥,或一驻步,仿佛要说什么,又被冲上来围住他的朋友打断。 59837依然不能自己开走,只是日复一日地见上一两面。 漂亮孩子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它总是听说他。 全镇第一考上了市里的高中。 一时间整个镇子都在谈论他的消息。 听说他上了高中,有灿烂的前途,每个星期才从更远的,它从没有听过的清云市,坐一辆叫清A·74136的大巴上学。 就像它曾经接送他一样。 虽然几乎不能见面,它的梦里却总有他,和小时候一样的孟星洲,有肉肉的脸颊,软软地挨在它身上。 几年后,它变得越来越奇怪,司机们总说它闹鬼,慢慢的,因为没人愿意开,它报废了。 59837被停放在废弃停车场,这里暂放了不少报废等待处理的车辆。 过了多久呢? 数了几十个星期,它忽然可以动了,它开出去,在镇子上寻找。 奇怪,镇子上空荡荡的,人们见到它,大喊着什么“幽灵大巴”地跑远了。 59837并不生气,它本来也因为闹鬼被喊过鬼公交。 它将幼儿园在内的大半个清河西囊括在它的路线内,可是找了好多遍,没有找到它想见的人。 过一段时间,它从试图驯服它的人口中,学会了末世这个词。 它耷拉下后视镜,茫然地想,以后远远见到他的次数也没有了吗? 还好,还好它还有梦。 再后来,一辆橙色涂装的大巴,顶着它熟悉的车牌号开进了它的路线内。 它叭叭地凑过来:“哇!你就是最小的幽灵大巴!” “哇!我听说你在末世前也是报废的车!” “哇!你好小!” 59837无法忍受,砰地给了它一下。 74136叭叭地叫起来,被它追得跑出了清河西。 这样重复得让它有点厌倦的日子里,永远都赶不走的74136忽然向它传起教来,蠢车一口一个“我主”,叫得多么亲热。 说它的污染源多么漂亮,还养着一只猫。 这个蠢大巴,竟然也拥有了和它一样的联系。 它愈发生气,更不愿意与74136碰面,它开始频繁地做梦,甚至去镇子的时间也减少了。 但每个月的集市是固定的。 它照常拉了一车人,把他们丢在商城,然后转弯,碰见了熟悉的身影。 他拖着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小车,车里有一只方方正正的小猫,就这么走在它的面前。 他看起来完全不记得它了,59837打开喇叭,慢吞吞停在了他身边,它说:“……本次公交车单程收费两元,一米二以下儿童半票,宠物免票。” 他抬起帽檐,露出梦中反复见的漂亮面容。 那双月亮一样的眼睛,又望向了它。 生命系 ------------------------------------- 张康园三人在胡子男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找到了孟庄。 “你确定598能在这种地方?” 张康园四处环视。 胡子男也很着急:“得再往前走。” 他们对付59837用了不少污染,在这里待了也有大半天了,早就饿得心慌。 三人埋头继续赶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十多个食魂鬼正在悄悄从院墙里露出头。 虽然汲取着梦河的力量,但食魂鬼们依然向往新鲜的灵魂。 三人无知无觉,靠两条腿一路跑到了能看见村支部的位置。 胡子男边走便边觉得周围越来越熟悉,刚要说话,绷带突然叫出声。 “有污染物!” 胡子男打眼一看,熟悉的自建房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了一些无脸人,这不就是化工厂那些吗?有什么…… 咻—— 口器喷射,破空声响起,胡子男一蹦三尺高:“嗷!” 张康园发出一道火焰,逼退了几只食魂鬼:“往后撤!” 要放在以前,这种十级以下的污染物直接一把火全烧了,但现在天赋和污染都受到了限制,被围攻竟然陷入了劣势。 绷带一转身,和一群苍白的食魂鬼面面相觑。 绷带也一蹦三尺高:“被包饺子了!” 剩下的食魂鬼更加兴奋:对了对了,这才是正常的猎物,一靠近就叫,一攻击就蹦高。 不像那两个坐着车的家伙,差点就把它们杀光! 张康园咬牙:“那就往镇上跑!” 擒贼先擒王,【泥潭】对这些能远程攻击的污染物没用,先控制住598才是头等要事! 三个人在食魂鬼的围追堵截下,开始往镇子上移动。 …… 纷纷扬扬的气泡里,那些被涂抹在月亮上的碎片并没有被59837吸收,而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到了小孟星洲手上。 失去神采的小孟星洲,又因此精神起来。 简宿年:“这孩子,竟然是您的一部分。” 孟星洲:“这算是化身或者投影吗?” 在他小时候,竟然就见过月亮,甚至从月上取下了东西。 但末世两年前才开始,他在前段时间才觉醒天赋。 他深深看了简宿年一眼。 简宿年对这个可以追溯到十年以前的天赋并没有太意外的神色。 简宿年:“当然算。您从自己的月亮上取下了一块,又从灵魂上取下一缕,融合在一起,就成为了您的化身。不过您那时候太小了,灵魂还是脆弱的,强制分离一部分,记忆也变得不完整。” “不过作为化身来说,他非常脆弱,多循环几次,也许就会丧失意识,只剩下作为物质的闪片。” 孟星洲举着小孟星洲。 当时他怀揣着“我会和598永远做朋友”的想法,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依靠粘贴这个动作,存放进了月亮。 孟星洲抱起小孟星洲,觉得有些神奇:“我以为598会把那些碎片都吸收,没想到居然保留在了‘我’身上。” 尽管现在还不理解月亮上的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对污染物们并没有坏处,59837不仅没有吸收碎片,反而将它们完整地保留下来。 简宿年:“因为它想念的,也许不是那段时间,而是您。是吗?” 他望向孟星洲身后,最后的问句是抛向59837的。 59837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第一次在这场循环的梦里,早早地醒来了。 “醒了?” 孟星洲转身,眉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虽然之后不记得你了,但应该不算食言。” 59837恍惚地盯着小孟星洲:这竟然是化身,原来孟星洲真的没有骗它。 孟星洲将小肉团放在59837的驾驶座上:“这个还给你。” 59837静了两秒,喇叭的声音出现了杂音:“……你的意思是,他存在真正的意识?” 孟星洲察觉到59837并不开心:“差不多。” 59837陷入了沉默。 它曾经有相当长的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只是个工具的事实——有了自由的灵魂,却没有自由的躯体,被驾驶着重复路线。 甚至在被遗忘的那段时间里,几个偶尔,它怨恨这个人给了它“自我”,又不能将它从无尽地困扰中解脱。 但它总是没法硬起心肠地去恨他。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它,他一直没有离开,而它将自己憎恶过的循环,套在了对方身上。 59837产生了一些自我厌恶。 孟星洲晃晃小肉团:“告诉598,你为循环生过气吗?” 小孟星洲在他手里像一根柔软的面条:“没有哦。我像598每天等着我那样,等着598。” 59837恍惚地看着他。 好可恶,从以前就用这样柔软的脸颊依偎在它身上。 简宿年静了片刻,低声道:“倘若还回去,或许会对【域】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孟星洲了然:“598的【域】,是依靠我的化身才能稳定的?” 简宿年点头:“以598的污染,只能勉强支撑这个体量的【域】,每次来去都会影响【域】的稳定性,这次带着我们一起冲进来,本来该造成更大的创口,实际上反而更稳定了。” 【域】虽然是59837的天赋,但能相对稳定的维持,是因为碎片填补了【域】流失的能量。 这个弥补的过程,对碎片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这也是他们被59837带进来之后,分明携带了足以冲击【域】的能量,却没有造成更大伤害的原因——因为这片空间,就源自孟星洲的【域】。 简宿年道:“所以您才会在598发动天赋时候愣神,您的一部分正在呼唤您。” 59837却拒绝留下化身:“我不能接受我做自己讨厌的事。” 孟星洲和手里这个小的对视一眼。 “先不提这个,你在【域】里养的食魂鬼,被我们杀了一些,还有化工厂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简宿年:“如果那些食魂鬼不具备特殊意义,还是清除干净比较好。它们汲取的力量,本质上从化身上偷取的,繁殖的数量越多,对化身的负担就越重。” 也不能放出去,否则这部分力量就会逸散到域外。 59837终于有了反应:“污染物杀干净。它们都是从裂缝里钻进来的,因为帮我处理一些天赋者,我才一直留着。” 它合上窗户,顺便夹了下74136伸进来的后视镜。 74136在后面叭叭地叫唤。 59837静默地往前开。 它在盘算怎么才能把化身还给孟星洲。 孟星洲抱着小肉团,也在思考怎么能稳固住598的【域】。 唔……598可比741固执也聪明多了,很难糊弄的,不顺着它的心意,不知道要怎么折腾呢。 孟星洲认为自己是个尊重眷属想法的污染源。 简宿年靠过来:“您想好办法了?” “或许想好了,”孟星洲问自己小小的化身,“你害怕吗?” 小孟星洲歪歪头,他肉呼呼的脸颊依然这么软软的贴在冰冷扶手上:“不害怕。” 他其实已经暗淡了一些,灵魂消磨在往返之间,和简宿年说的一样,就算不找回,也会消失。 但他可以被消磨,不能被改变。 孟星洲就浅浅地笑了下,低头,和阔别已久的童年贴了贴脸颊:“原来我小时候,这么胖。” 温馨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了—— 59837刚开出去一段距离,化工厂的人就带着一群食魂鬼大呼小叫地涌了过来。 张康园远远看见59837开过来,大喜过望。 食魂鬼远远看见域主开过来,魂飞魄散,立刻横七竖八地恢复无脸人的状态——依照它们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只要能及时装成人类形状,就会被…… 59837的意志下,水泥路突生尖刺,将这些外来的污染物瞬时杀死! 74136跟在后面,鬼鬼祟祟地伸出蓝布翻找结晶。 处理掉寄生在家里的污染物,59837慢慢开到化工厂三人面前,污染在它车身内疯狂运转。 绷带呆住了:“598什么时候会土系天赋了?” 这顺手的程度,好像这片地都是598的一样。 张康园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用【泥潭】!快!” 说着他连射十道火焰,直奔59837! 张康园心里松了口气,也许这些污染物都是598的随从才能被轻易杀死,他们这些外来的天赋者不一样! 胡子男急忙扎下马步,调动全身污染,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59837轮下的土地像不认识他一样无动于衷。 张康园怒吼:“快点!” 59837明显在憋大招!趁这个空挡赶紧动手! “不、不行!我的天赋不管用。” 胡子男头上冷汗直冒,他的污染明明在流失,但天赋石沉大海。 怎么会? 59837如果有土系天赋,为什么在最开始被围困的时候不和他抗衡? 59837已经缓慢逼近,绷带一着急,解下一些绷带,挥手在前方洒下一片漆黑的粘稠液体。 张康园立刻一道火焰射上去,液体见火就着,在59837面前形成一道火墙! 张康园看出来了:在这片空间里,只有来自他们自己身上的污染能用,想利用空间内本来就有的东西?不可能! 大巴最怕的行动限制,在这片土地上根本不会发生! 从落入空间开始,他想依靠【泥潭】抓捕598的想法就是白日做梦! 他要逃……但在59837制造的世界里,他能逃到哪里去? 太可笑了,他们费尽心机地隐瞒胡子的【泥潭】天赋,以为598对他们的谋划一无所知,原来是根本不在乎! 59837之所以现在不用那些土刺杀了他们,就是想报复他们在化工厂外对它做的事情! 车内。 孟星洲道:“那个绷带男的天赋……” 简宿年:“生命系,【生物燃料】。持有该能力的天赋者,会根据等级,从毛孔里产出纯度和数量不等的燃料。该天赋无法控制,燃料制造的过程极度痛苦,虽然在基地据点备受欢迎,但持有者……像一块活着就被占有的油田。” 孟星洲:“我就说化工厂又不处理石油,每个月哪来那么多的燃油交易。” 59837:“要留下他们的性命吗?” 这么坏的人,正好绑起来进行产出,也算是废物利用。 它一边说着话转移孟星洲的注意力,一边寻找定位原本的世界,车轮下已经出现原本世界的通道。 只要把化身直接带出去,这片小空间就会直接崩溃,孟星洲不想收回也要收回! 孟星洲:“先不要杀。” 简宿年轻轻摁了摁孟星洲的手心,眼里带点笑意:您的眷属要先斩后奏呢,不管管? 孟星洲被他捏得有点痒:“我知道,已经感觉到了。” 59837在开天赋,校准回家的路了。 孟星洲垂下眼睛。 自从家人离开后,他几乎不和人类这么亲近。 漂亮的人会得到一些优待,但过于漂亮,就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不太靠近。 孟星洲:“它比741犟得多了。” 简宿年知道他胸有成竹。 看来,这片天空的晚霞不会再四分五裂了。 但是,要和这柔软的小化身告别了…… 小孟星洲又一次举起了他的纸月亮:“喏,大洲洲,给你。” 孟星洲接过,他的意志已经沉入梦海,白色大门又一次敞开,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将月亮送出来,而是为了迎接一块迷失已久的土地。 59837终于校准,它扬起后视镜给了74136一下:“抓着我!” 74136连忙伸出蓝布,在59837的身上缠了一圈:“抓紧了!” 59837:“……”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它一定会给这傻子一场毕生难忘的车祸。 59837开始发动车身,轰鸣声中,它的车轮开上了正确的…… 轮下的触感变了,59837垂下后视镜,发现它不知何时泡在了一片黑海中。 轰隆! 大地震动,像被什么牵引着移动。 这样的动静,却没有使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碎裂,相反,随着梦海涌入,天际的裂痕慢慢修复。 59837:“这是什么?!” 它暂时没有得到梦海的允许,被浪潮冲得摇来晃去,反而是靠741牵着它。 74136在梦里见过这个:“超大的海!” 张康园三人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在梦海中漂浮。 简宿年瞥了一眼外面:“菜菜,请你把外面那几个人捡回来。” 好在【生物燃料】的产出看起来黑,实则是清洁能源,不会破坏【域】的环境。 菜菜毫不犹豫:“汪!” 狗知道!人有用! 它热情地扒拉开车窗跳了出去,很快把张康园三人捡到74136车里。 74136咔关上门,用蓝布将三人五花大绑。 59837更气了——这条狗都能在海上跑! 难怪孟星洲明明感觉到了它在校准位置,也不阻止!这种动荡下,它根本没法开上正确的路! 孟星洲半闭着眼睛,他的视线变得极其高,眼前飘着无数的玻璃碎片,像梦境气泡一样缓慢地移动。 他望向一块,里面只有火焰,望向另一块,里面又只有汪洋…… 最后,他看向了一块主动向他靠近的碎片,彩色幼儿园和碧绿的麦田都在其中。 简宿年有所感应,一手抱着戴冠者小小的化身,一手拿起【赤红之火】的瞄准镜,向车外看去—— 黑月出现在了天外,这表示戴冠者“看到”了这片【域】。 承托化身的碎片受到引力,飞向了月亮。 小小的化身在简宿年怀中变成了一片纸月亮。 简宿年捧起纸月亮。 他其实应该还给598。 这么想着,简宿年将它珍藏在靠近心口的位置。 整片【域】也在移动,他们在飞速靠近戴冠者的【域】。 所谓独木难支,怎么才能使一块小小的空间碎片,在宇宙中稳定?当然是与更大的空间融为一体。 在震耳的声响中,迷失许久的【域】与稳定的空间接壤。 黑月高高挂在天上,它看起来比“太阳”远多了,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所以59837的【域】中,依然是灿烂的白日。 更宏大的域主,并不干预下一层【域】的运行。 孟星洲慢慢睁开眼睛,他漆黑的虹膜上还亮着斑斓彩光,像一片荡漾着月光的梦海。 59837陷在浅浅的黑海中,一动不动。 碎片飞走的时候,它就已经感知到了。 竟然是收回了…… 还以为会被强制要求保留。 难怪741总说他是宽容的污染源,并不强制要求眷属遵循他的意志。 “别伤心。” 孟星洲托起一枚梦境气泡,将它轻轻推到驾驶座前。 “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永存在你的梦中。” 59837竭力望向气泡,可刚看清楚,气泡就破碎了:“它怎么碎了?!” 孟星洲:“因为你现在是清醒的,当然保存不久。” “梦是有力量的,你给他的力量越多,也许有一天,他会像菜菜一样,能自由地在【域】中行走,而不担心消磨自己的灵魂。” “为了你喜欢的小孩,记得晚上要做大一点的梦。” “你的【域】已经进入我的【域】中,但我不会干扰你的权力,接下来无论你怎么进出,都不会造成破坏。这样你既可以更随意地使用天赋,也能经常在梦里见到……现在应该说是投影吧?存在于你梦中的投影。” 简宿年之前强调能容纳黑月和梦海的域很特殊。孟星洲也意识到【心之域】异常稳定,完全可以兼容一些更小的【域】。 主要是598的【域】,本身就是从他这里分离出去的。 简宿年既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却没有阻止,就说明这条路可行。 “了不起的598,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59837静了一会儿:“我不是741,不用哄。” 它重新开始校准:“如果靠我自己出去,就会回到我离开的位置。我们失踪,化工厂肯定不甘心,说不定在蹲守,你们做好准备。” 【域】确实稳定了许多,59837连校准都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轻易找对了出口,它轻轻踩下油门,现世就在前方。 孟星洲:“放心,我们都在。” 74136在后面快乐地按喇叭,中间夹杂着狗叫和人叫: “别吃我头啊!” 孟星洲:“……” 简宿年忽然转头,恰好对上孟星洲的视线。 “先等一等,”孟星洲忽然道,“我们不是抓了三个人吗?问点信息出来吧。” …… 化工厂 剩下的两个天赋者蹲守瞭望塔上。 不算厂长,化工厂一共只有五个天赋者,刚刚还丢了三个。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下完了,598回来不说报复我们,肯定不会接我们参与集市。” 瞎了只眼的天赋者手腕搭在膝盖上,手心皮肉溃烂。 李中易,持有天赋【腐蚀】,手心分泌的液体一边侵蚀自己,一边侵蚀接触的物体。 那只瞎了的眼睛,是他刚觉醒天赋时,下意识揉眼导致的。 那些压制大巴的绳索,里面是钢缆,外面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外面几层泡了腐蚀液,在消耗完自身之前,可以对幽灵大巴起到压制效果。 旁边的孟帆苦笑:“厂长又要增加天赋者了,但是这几年里,一次都没成功过。要不是还需要普通人去背粮食,估计早就都试验一遍了。” 孟帆,持有全知系天赋【调配大师】,是化工厂少数几个不太受罪的天赋者。 靠这个天赋,孟帆搞出来不少炸/药,又靠商城出产的植物制作不少效果更好的解毒剂,这才让普通人能够生存下来。 这就是化工厂难以投奔其他据点的原因——他们的天赋,多数都无法自控,很招人嫌。 更别提还有个走哪儿污染哪儿的厂长。 此污染,非污染物的污染,是环境污染。 厂长的天赋会定期喷发毒水和毒气,这种毒素的制造过程极其痛苦,需要大量干净的食物和水来缓解。 然而他又使得这片区域的所有水和植物都有毒,整个化工厂周围种不出一点能吃的食物。 59837曾经警告过化工厂,绝不会容许他们过界,破坏更多的地方。 孟帆心想这车还怪环保嘞。 孟帆想起来觉得好笑,他也真的笑出来了,笑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狗日的厂长,他排污的时候,没想到这些化学药剂最后都灌进他自己身体里了吧。” 李中易失神地盯着大门外。 厂子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声,一股淡绿色的毒气从里面蔓延出来。 实验失败了。要撒一阵子泼才会回去睡着。 孟帆习以为常地从玻璃瓶里倒了点解毒剂在棉布上,分给李中易。 两人刚捂上鼻子,化工厂门口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孟帆瞪大眼睛: 是59837从一片虚空中开了出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靠近一些 ------------------------------------- 59837拉着74136从一片扭曲空间中直直开出! 李中易腿一软:“两个都出来了!” 孟帆拿着望远镜,脸色惨白:“没看到胡子他们,完了。” 失去了胡子的【泥潭】,一个59837他们都对付不了,再多一个74136,他们干脆直接从瞭望塔上跳下去好了! 李中易:“不对不对。598再厉害也不能竖着往天上开!我们就躲在这儿,说不定能活!” 然而两辆幽灵大巴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直接开进来攻击,而是停在了化工厂外。 李中易升起一点生的希望:“它肯定是知道江高升不好对付。” 孟帆手中对讲机刺啦作响,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孟帆,你们在哪儿呢?” 是小孟胡子! 孟帆连忙道:“我们在门口的瞭望塔!你们还好……” 剩下半截话戛然而止,他听到了陌生的,淙淙流淌的声音:“能看见吗?” 回答的声音轻柔低沉:“找到了。” 从未见过的半透明圆环升空,清脆的声响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转动变化,只听见铿锵声响,李中易两人眼前一黑—— 整个瞭望塔的水泥铁板突然上翻,四面透风的高塔瞬间被封住,只剩下两个透气孔,将将足够他们换气。 李中易两人傻眼:什、什么意思?瓮中捉鳖? 孟帆一拍大腿,后悔莫及:“我知道了!” 李中易很激动:“知道啥?” 孟帆:“这两人肯定是598养着的帮手!598是回去叫人的!这是真完蛋了!” 十分钟前,74136车厢内。 孟星洲将对讲机丢进驾驶座,74136立刻卷吧两下,将对讲机塞进张康园三人碰不到的地方。 根据孟胡子的说法,他们化工厂的几个天赋者,对江高升喷出来的毒雾都有一定的抵抗性,又有解毒剂,只要不在毒雾最浓的中心待的太久,问题不大。 孟胡子哆哆嗦嗦的:“但是如果直接江高升的毒液直接碰到,就不行了。尤其是孟帆,他是全知系,比我们几个都脆皮。” “普、普通人不需要太担心。这种毒雾比较大的时候,他们都是全天躲在地下室的,那个地方有制氧机,江高升发疯的时候,他们会关死地下室,熬还是能熬过去的。” 化工厂因为无法耕种,养着的普通人平常没什么重活需要做,所以论起来,竟然比南山的普通人活得轻松点。 没用还一直养着,不是江高升心善,而是化工厂需要这些普通人背粮食,做饭。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下,普通人看起来养得白白胖胖,其实身体并不好。 孟胡子大着胆子问孟星洲:“你们真的打算处理了江高升?” 孟星洲已经重新戴上了防毒面罩,顺手将三个面罩丢给三人。 孟胡子吞了吞口水:“但是,江高升是22级的天赋者。” “有【毒液喷射】、【再生】两个天赋。” “他现在估计有四百多斤重,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毒液。” …… “滴——” 幽灵大巴的鸣笛声响彻化工厂。 在厂内发泄怒火的江高升慢慢停下动作。 在所有天赋中,生命系的天赋对身体的改造是最大的,哪怕是天赋者,都会在身体上出现明显的变化。 为了储存大量毒液并进行喷射,江高升的身体已经超过两米五,皮肤发绿,浑身肿胀到皮肤呈现轻微的透明。 他的身体两侧各长出六个用于喷射的口器,每根都有手臂长,肉色橡胶软管一样垂在体外,正往外滴着浓绿色毒液。 厂外的鸣笛声丝毫不歇,江高升扔开已经废掉的对讲机,奔向厂外。 598竟然还敢挑衅他! 原本希望采用温和些的手段驯服598,这样到手就能使用,现在看来这辆大巴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好741那个蠢货,竟然会送上门来,把整个598都腐蚀!换741来用! 孟星洲已经上了59837的车顶,幽灵大巴开在梦海的浪尖上。 74136什么时候开过这么高? 兴奋地在浪尖上和菜菜追逐,把车厢里三个人颠得头晕眼花,但整个头脸都被防毒面罩扣住,一旦吐出来就会糊自己一脸,三人只能强忍着恶心。 孟星洲远远看见一头肿胀的庞然大物地动山摇地奔过来,沿路洒下的毒液,轻易将水泥路腐蚀出深深的凹坑。 这就是化工厂厂长,江高升。 他移速并不快,体内的毒液腐蚀性惊人,难怪需要借助幽灵大巴,正常的车辆绝对塞不进他,也抗不住毒液。 当时没有出手制服59837,一来是体型太大,无法隐藏,待在周围会让59837拒绝开到化工厂,二来是等级更高,万一使用天赋杀死了幽灵大巴,他们就只剩下很少往这边开的74136可选。 简宿年抬手,“金山峰”闪动,在江高升的前方不断立起土墙甚至金属牢笼,但都被江高升喷出的毒液穿透。 江高升身上因为撞击产生的擦伤,也很快在【再生】的作用下修复。 江高升已经看见了孟星洲两人,厂外汹涌的黑水让他惊疑不定,同时又疑惑这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难道也是来抢幽灵大巴的? 江高升举起两个软管,噗噗射出两团毒液,瞬间将横在眼前的土墙瓦解。 声势浩大的,还以为有多厉害。 江高升咧嘴笑了下。 但等江高升移动到门口,看见深度两到三米,覆盖整条马路的黑河,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简宿年也在打量江高升。 毒液的强度很高,再生的速度也非常快,但只要杀得更快,这种程度根本不费什么力气,给还在成长的戴冠者练手也很不错,只是…… 简宿年稍有些犹豫,印记环再次转动,身旁传来孟星洲的声音:“简组长。” 简宿年回头。 孟星洲手中握着转轮手枪:“我还没有和20级以上的天赋者对战过,能把他交给我吗?” 用毒的天赋者,整个清云和清河西恐怕就只有这几个,孟星洲不想错过练手的机会。 简宿年没有撤下印记环的杀招,但是退后一步:“当然可以。”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天赋者,并不能对孟星洲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整个清河西和清云,并没有一个能和戴冠者抗衡的人。 只是今天,可能是戴冠者第一次亲手……杀人。 孟星洲带着简宿年的耳麦,声音闷在防毒面罩里:“谢谢。” 江高升已经奔到了近前,身上的软管举高,对准孟星洲两人—— 噗噗…… 管口接连喷出数十团毒液。 梦海立刻竖起水墙,排出一墙尖刺,兜头砸下去! 射出的毒液投入水墙,将水墙啃出数个孔洞,一团毒液还有能量,穿过孔洞直奔…… 人呢? 江高升脸色微僵,猛地抬头,一堵更高的水墙凭空竖起。 孟星洲踩在浪尖上,直接打空弹夹! 【捕食者】已经开启,六发子弹直指江高升心脏! 江高升举起软管,噗噗喷出几团毒液,等子弹穿过毒液命中肉/体的时候,只剩半颗,射速也大大减缓,只在江高升的身体上留下两三厘米深的伤口,流出浓绿的毒液和鲜红的血液,落在梦河里,发出刺啦的怪声。 可梦河源源不断,江高升接连吐出近百团毒液,很快在梦河上腐蚀出孔洞。 这些毒液不仅在腐蚀梦河,甚至还在和梦河反应,在梦河中形成一团团灰色絮状物。 漆黑的梦海上很快飘了一层垃圾。 孟星洲微微皱眉。 用毒的果然难缠,尤其是对方还配套了【再生】这种天赋。好在这点损耗对于梦河来说不值一提,如果需要,孟星洲可以让梦海直接淹了这里。 但在此之前…… 他还有刚学的技能没有无所顾忌地使用过。 江高升心里暗暗吃惊。 他不太想打了,这个面生的天赋者是个狠角,后面那个压阵的甚至还没有动手。 江高升:“你打得越多,我流的毒液越多,蒸发出来的毒雾就越多,你能坚持,你的防毒面罩能坚持吗?” 孟星洲垂下视线,黑尾已经悄然靠近江高升。 他回:“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江高升好言相劝:“如果你是为了幽灵大巴,听我一句劝,你争不过我。看你能这么快跑过来,应该是清河西人吧?我的天赋你也看见了,我会定期喷发毒雾,再待上几年,这边的毒气就会蔓延到清河西,你们连一块好地都不会留下!” “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我这些毒,水溶性不错。你后面那位压阵的朋友,说不定还有水系天赋,但要是把毒冲进附近的流动水源,很快就会顺着水网遍布整个清河西。这位小先生,我这两年来为了大家的安全,宁肯自己承受痛苦,也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天赋。” 孟星洲忍不住扯了下唇角:“你这套话术,有点过于经典了,换个人骗吧。” 真有趣,化工厂当年因为排污引发拆迁,隔了这么多年,竟然用的还是同一招。 化工厂和南山不同,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打过商城的主意。 因为化工厂天赋者的特性,他们是无法自给自足的,毁掉商城,基本就等于断了自己的活路。 但在江高升嘴里,这种克制变成了牺牲。 只是江高升有一点说的很对,他现在就是个脓水包,只要挤破了,就会流出没人想要的东西。 江高升脸上笑容淡了点,没想到孟星洲不好糊弄:“等我们坐上幽灵大巴离开,你们清河西会彻底清净,两权相害取其轻,损失两个幽灵大巴,是为了保全整个清河西!” 他的声音很高,不仅是说给孟星洲,更是说给后面两辆幽灵大巴听,让这两辆车明白,新来的天赋者也不会帮它们! 是人,就不会和污染物走一条路! 能当这么多年的江高升,这人也确实很有口才和眼光。 孟星洲:“两个?以你现在的状态,乘坐哪辆车就会毁掉哪辆车。你打算用废一个,再把741也占为己有?” 江高升被他点破,也不生气:“我们这么打下去,毒雾迟早扩散到清河西,万一挂了风,全吹过去,清河西的地也不能种了。我们能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可怎么办?” 江高升笑道:“我们到时候还是要跟你们清河西换粮食的。你们那里不是月月闹老鼠?正好你们缺燃油,我们缺粮食,两全其美……” 孟星洲轻轻嗯了一声,移动枪口:“现在不缺了。你们家小绷带的天赋不错,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的眼睛里闪动彩光,在江高升的内心里翻找着合适的情绪。 江高升的注意力被枪口吸引了一瞬,紧接着一愣。 翻涌的浪潮稍作平息,露出其后的幽灵大巴。 74136在外围滴滴叭叭地骂人:“我主!打他!” 菜菜狗爬到座椅上:“汪!” 打死大绿人! 江高升悚然一惊:幽灵大巴竟然认主了?! 怎么可能!不提741那个只会莽的蠢车,598不是一向傲气吗? 他眼神里闪过狠意:杀了这两个人! 孟星洲眼睛轻轻眯起来:“至于你担心的风……没发现你才是下风口吗?而且,你和厉德海一样,想以最小的成本博取最大的利益。” 江高升凝聚情绪的胸口,缓缓开了一道口子,愤怒和杀意涌了出来。 中了。 孟星洲给这个天赋,命名为——【失控】。 不远处的简宿年笑了下,撤下印记环:和戴冠者耗时间,是错误的选择。 江高升内心的愤怒陡然失控,他的身体在古怪地发冷,愤怒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他无法控制这种情绪,全身在过度分泌的激素里胡乱颤抖,连软管都有些不受控制。 不对劲,这小子刚才做了什么? 可是理智已经不太能拉得住愤怒,他要倾注几倍的努力才能再次使用天赋,忽然脖颈一痒,他伸手摸过去,摸到柔软的绒毛。 黑色触手破浪而出,将他整个人丢进了梦海! 江高升用力挣扎,破口的地方流出毒液,他挥舞着能动的软管,在梦河中大肆喷发! 梦河浪潮层层打下来,将江高升和有毒物质牢牢锁死在河水,以免向外流出。 江高升瞪大眼睛,一进入这片河流,他的身体完全无法自控,无论挥洒多少毒液,都会被更广阔的海洋中和、分解。 黑尾已经开始吸食江高升的污染,它又展现出了当时吮吸菜菜的热情,孟星洲一边流失梦河,一边补充污染。 偶尔会吸到一些毒液,传递来尖锐的痛意。 孟星洲的心情不是很好。 他避开视线,转头的瞬间,黑河凝固,终结了江高升的生命。 简宿年走过来:“江高升几年来逼迫不少普通人食用一级以上污染物,以转化出更多的天赋者,但只成功了一个,剩下的人或是转化为污染物被杀,或是感染后直接死亡,此人死不足惜。” 这些都是张康园几人交代的事情,从听完之后,孟星洲就知道江高升不能留。 等级太高,天赋不可控,心狠手辣。 扔在清河西就是个巨大的毒气弹。 简宿年没有插手,也是知道孟星洲打算亲手处理掉江高升。 简宿年双手轻轻搭在孟星洲肩上,低头:“您做得非常好。有您的庇护,眷属与清河西的幸存者都会获得更长远的安宁。” 观测者的制服外套上竟然有点炼乳面包的香气,像末世前的平常一天,推开任何一个面包房会闻到的味道。 因为这个人被拖去拯救598的时候,刚刚烘完一炉面包。 孟星洲静默几秒:“我没有感觉很愧疚。” 简宿年:“嗯?” 孟星洲:“我为自己毫无愧疚地夺走别人的生命,感到一些难过。杀江高升,和当时杀了敲鼓人一样,没什么感觉。” 就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强的人,面对同类相残,也更容易产生不适。 他是个过度冷酷的人吗?感觉还不如守宫有同胞爱,那棵被孟星洲忘到角落去的番茄树苗,至今都被守宫照料着。 反倒是外面的污染物们,吞噬起同类毫不留情。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笑道:“真了不起,说明您是公正、平等的污染源。” 孟星洲:“……你这么会哄人的吗?” 简宿年:“您如果认为自己冷漠的话,598得到的怎么算呢?眷属们从您这里得到的爱与安宁怎么算呢?” “为杀死这种东西而愧疚,那才是浪费情绪。您剩下来的,是馈赠给眷属们的爱。” 孟星洲抬头,观测者的表情晃过一丝冷淡,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江高升。 但见他望过来,观测者眼中银色的小月牙又摇晃起笑意:“请多关注您的眷属吧,我主?” 孟星洲:“……不要学741。而且你为什么一直要用敬语和我说话?” 简宿年:“以此表示对戴冠者的尊重。” 孟星洲点头:“我不喜欢,下次别叫了。” 什么戴冠者,明明是人在家中坐,帽从天上来。 而且他真的是所谓的戴冠者吗? 红月两年前现身,他却在十四年前就见过黑月。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他稍稍推开些:“您的疑惑,我会在回去后详细解答,先把这些事情收尾吧。” 江高升已经死亡,所有毒液都被梦海消除,他的死亡没有带来更大的破坏。 孟星洲抬手,黑尾吐出一枚结晶。 23级的天赋者,污染值在 12121——13121之间,这颗结晶里有大概两千点污染。 不只是污染物,连天赋者也会产出污染结晶。 孟星洲:“如果是你动手,会怎么杀他?” 简宿年:“将他用厚金属包裹,在毒液流干前一直加厚金属,确保不外泄。不过这是建立在江高升只有23级的基础上,如果和我平级,在困住他之前,势必要对环境造成污染。” “……你们元素系真好用。” 简宿年:“如果您愿意将这些人请进【域】中,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些事情。” 就像没有土系天赋的59837,在【域】中能驱使土壤,因为域主在【域】内,是无所不能的君主。 孟星洲露出嫌弃:“那还是免了。” 孟星洲看了一圈化工厂,拍了下跟来的74136:“去把化工厂剩下的人都接出来。” …… 仅存的六个幸存者包着浸透解毒剂的布料,纷纷钻进了74136的车厢。 他们都是常坐幽灵大巴的人,对74136并不过于畏惧,老实在车厢内占了一小块位置,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出来了。 竟然能出来。 一位幸存者擦了擦眼泪。 李中易和孟帆被转移到了59837的车厢内,一上车,就发现了张康园三个人。 张康园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孟胡子的状态倒是不错,很放松地坐在地上,绷带……绷带看不出表情。 李中易和孟帆很有败家之犬的自知之明,老实和孟胡子三人蹲在一起。 靠在车窗边欣赏手中污染结晶的孟星洲转过脸:“忙了一天,也算是坐上598了。” 怎么杀人还要诛心的? 李中易几人欲哭无泪:“是是是,您心善。” 张康园小心翼翼地表忠心:“太谢谢您救我们出来了,之前冒犯了您几位,请多多见谅。我们几个的天赋都还算有用,一定会给您创造更多价值,就是不知道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去南山……” 就算是去南山,依照他的天赋,肯定也能混出来! 孟星洲:“南山已经沦陷了。” 张康园愣住了:“现在是您管理清河西?” 孟星洲摇头:“我不管事。你以后能干什么,等回到据点再说。” 程行专门提起过张康园的天赋,估计打过不少交道,言语里对张康园似乎有点不喜欢,所以要怎么处理张康园,还是看程行的意思。 这种天赋很麻烦的人,要怎么在不杀了他的前提下,让他失去最大的倚仗呢。 孟星洲转着手里的结晶,忽然问简宿年:“如果我把天赋抽出来,天赋者会死吗?” 他打算度过这个红月,就去靠近九云的废弃城市转转,如果顺利,他想直接进入九云基地看看情况。 张康园这个等级的天赋者,留在清河西,实在让他放不下心。 张康园浑身一抖,差点以为是在说自己,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有意立威。 【火毒箭】的杀伤力一流,任何据点都不舍得放弃这样的天赋! “不会。” 简宿年:“只要取走天赋的时候没有造成致命伤,就不会造成死亡。失去了天赋之后,也只是比正常的天赋者更虚弱,甚至比普通人要强壮一些,毕竟身体被污染改造过。” 绷带眼神一动。 吸收拥有天赋的污染结晶,有较低的概率觉醒该天赋。 可以说天赋,就藏在结晶之中。 孟星洲若有所思。 结晶一般位于人的心脏或者大脑处,一般来说取走结晶必定造成致命伤口,除非像做手术一样给对方打麻醉,进行无菌的开颅或者开胸手术。 但就清河西,能有那个条件吗? 敢制造开放伤口,直接全菌出击。 但结合窦思莹几人所提到的,觉醒天赋时会追逐光点…… 所有的天赋都是【恩赐】一般的光点,如果他找到那个光点,并且通过黑尾将其抽走,是不是就取走了对方的天赋? 孟星洲又瞥了一眼张康园,把对方看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会的! 张康园低下头,不可能取走他的天赋,说不定是看后面的李中易,这人的天赋才是完全不可控的。 两辆大巴驶出了毒雾的范围。 孟星洲摘下防毒面罩,终于清爽了许多。 他问:“取走的天赋,可以废物利用吗?” 简宿年也已经取下面罩,闻言弯了下唇角:“您过来一些。” 孟星洲疑惑,但还是依言靠近,炼乳面包的香气又浓了一些,孟星洲疑心此人怀里还有一个小面包。 简宿年将声音压得很低:“您就不好奇,天赋道具为什么要叫天赋道具吗?” 孟星洲倏然转过脸。 肃清派 ------------------------------------- 简组长一句话,简直能让人脑补出无数残酷故事。 但是…… 天赋者吸收完同系列的结晶,也只有极低的概率获得天赋,天赋道具不可能靠剥夺天赋者制作。 不然厉德海造的那些骨刀,早就把自己掏空了。 末世之下,天赋者当牛马的概率比当耗材的概率高,不是因为天赋者高贵,纯粹就是数量少,耗不起。 孟星洲睫毛颤了颤,狐疑:“你靠这种听起来很可怕的话,活跃气氛?” 还是这个人就是故意吓人? 简组长有这么活泼的? 简宿年眼睛里的小月牙晃着笑意,没一会儿,又正经起来:“严格来说,天赋道具分为两种。一种使用寿命较短,且不可成长,例如基地派发的通讯笔记,使用寿命在五年到八年之间,且只有通讯一个用途。” “另一种是只要能补充污染,就永远不会失效的道具,和天赋者一样具备升级的能力。” “前一种,是天赋者将自己对天赋的理解和污染一起融入物品,形成一个类似于结晶的拟结晶体,吸收该结晶体的物品,会在短时间内拥有类似于天赋的能力。这种天赋道具的强弱和寿命,取决于天赋者对天赋的理解,付出的污染以及物品和天赋的适配度。” “制作拟结晶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懂得挑选合适的物品容纳拟结晶体又是一个难点。” 孟星洲点头。 厉德海制造的骨刀就属于这个类型。 本身就是和骨头相关的天赋,还有比污染物骨骼更好的容器吗?适配的容器到处都是,厉德海才能轻松制作骨刀。 所谓的拟结晶体,他也已经见过——就是菜菜送给他的那颗小一些的污染结晶。 菜菜狗在末世初期频繁打猎,别的不说,【捕食者】这个天赋确实用得炉火纯青。 孟星洲问:“天赋者吸收拟结晶体,也能暂时获得天赋?” 简宿年点头:“可以。但是在精心挑选适配容器,使用污染改造的情况下,制作天赋道具依然具有相当高的报废率,天赋者想依靠不完整的拟结晶体暂时拥有天赋,成功率比做一个天赋道具更低。”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望着孟星洲:“不过在全知给出的理论上,领悟力超凡的天赋者,可以通过拟结晶体直接获取该天赋。不是暂时,而是永久持有。” 孟星洲:“……” 他不信简宿年没发现菜菜也持有【捕食者】这个天赋。依照菜菜的领悟力,从拟结晶体上学习到【捕食者】的概率不高,只能是倒过来了。 孟星洲绷着脸,缺乏血色的嘴唇吐出几个字:“菜菜好。” 就是从菜菜爪子里拿的天赋,怎么了? 菜菜正在车厢里来回跑,闻言伸头过来:“汪!” 污染源也好! 简宿年揉了揉小狗:“嗯,菜菜好。” 在见到孟星洲之前,简宿年确实没有见过能靠拟结晶体获得天赋的人,但一想到是孟星洲,又觉得十分正常。 菜菜狗就满意地继续在车厢里折返跑,偶尔停在化工厂几人身边,使劲儿嗅闻,闻得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 孟星洲:“所以只要能给这个天赋找一个合适的容器,就能做出一个可以升级的天赋道具?” 他手里这颗结晶里,有【再生】和【毒液喷射】两个天赋,【再生】单出效果一般,至多变成一个很难打死的坦克,但配上有进攻性天赋,就很有用了。 唯独【毒液喷射】很麻烦,谁有谁倒霉。 据张康园交代,毒液在江高升的身体内合成储存,这个过程的痛苦让江高升每个月都会发疯,如果没有【再生】这个天赋扛着,说不定身体就先被毒液腐蚀干净了。 简宿年颔首:“是的。首先要输出大量污染,保证容器从内到外都是天赋可以适应的状态,放置天赋之后,要保证容器在一周的时间内都充盈污染,至于能不能成功,就需要看容器的适配度和强度。” 孟星洲把玩着这颗结晶。 容器同时拥有这两个天赋,会不会变成一个可以自我修复的天赋道具?就是这个天赋容易造成污染。 两人说着话,简宿年的耳麦响了一声,里面传出苏智渊着急的声音 “您还好吗?整整15个小时联系不上您!难道是被带进了【域】中?” “化工厂的人竟然还有【域】?” “您怎么不说话?!” “无人机一到化工厂这边,就被毒雾腐蚀,我看不清状况!要派人去接应吗?” 简宿年等苏智渊大呼小叫完毕,才不急不缓地回答:“目标已经清除,我们在回去的路上。” 59837在前方路口转弯,清河西镇的建筑出现了视野中。 要到家了。 …… 幽灵大巴一路开进清河西,张康园惴惴的心也逐渐平稳。 尽管现在是阶下囚,但张康园的心情却不算差。 他老早就受够了化工厂,依照他的天赋强度,去哪里不比在化工厂混得好? 大巴开进小区,好几个人先迎了上来。 不仅是据点的天赋者,还有袁卓唐茜为首的普通人,他们是来接应化工厂的幸存者的。 袁卓一看见张康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但他毕竟负责集市,很快调整了表情。 人家是孟大佬招安的天赋者,难道就地撒泼打滚,能让孟大佬处理掉一个天赋者? 袁卓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 张康园狠狠吃了一惊——程行他们居然在这儿? 难道整个清河西都被孟星洲一个人掌控了?! 也没关系,曲凌和程行的天赋虽然管用,但也就是管管后勤,和他的定位不冲突。 和张康园不同的是,孟帆和孟胡子看到向阳花苑后异常激动。 这两人原本是孟庄的人,拆迁后住在向阳花苑,只是在化工厂上班而已,末世爆发的时候他们还在值班,后来变成天赋者,江高升把他们看成私人财产,当然禁止他们流出到其他据点,自此困在化工厂。 孟帆频繁给孟胡子打眼色,事实上从孟星洲摘下防毒面罩,孟帆眼睛就瞪大了——这不是孟星洲吗! 向阳花苑响当当的学霸! 孟胡子使劲儿点头:就是他就是他!人蛮好的!老实点,以后有好日子过! 孟帆有点套近乎的心思,但也不是要捞什么好处,就是希望自己作为外来的,不要被原住民排斥。 孟星洲虽然察觉到化工厂几人心思各异,但他一门心思在扑过来的迟菟身上,来不及管那么多。 十几个小时没见污染源的迟菟“咪咪”叫唤,额头在孟星洲怀里猛蹭,力求将自己的气味留在污染源身上。 猫猫标记!猫猫留香! 程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张康园的时候淡了点,但也不算意外。 张康园的天赋确实强悍,孟星洲留下这人不算意外。 而且吧,看这个跟猫好的样子,明显就是小孩啊。 曲凌率先打破沉默:“这些天赋者怎么安置?” 孟星洲任由迟菟在怀里打滚:“问我?” 程行:“那不然呢?” 孟星洲:“我和他们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主要看你们对他们的评估。” 程行和曲凌对视一眼,程行斟酌道:“我如实说,你带回来的这几个人,其中孟帆和张康园,我都打过交道。” “孟帆没什么。但张康园之前打伤过袁卓,杀过南山的天赋者,他的天赋一旦使用,普通人哪怕在周围都会受到毒气的影响。” 张康园一下没想起来这桩事,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似乎在商城门口,和南山的天赋者打过一架,可能误伤过一个商城人,他都忘了,程行居然记到现在! 张康园辩解:“我当时是和南山起了冲突,是误伤。那位朋友现在还在吗?我当面给他道歉……” 这个人竟然连他都忘了! 正和唐茜检查幸存者的袁卓攥起了手,一大卷干净的纱布刚刚掉下去,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接住。 是窦思莹,她放好纱布,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星洲一手轻轻将迟菟摁在颈边,语气和刚才哄小猫的时候没有区别:“你找找看?他就在这儿。” 一旁正在听汇报的简宿年抬手,苏智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退后一步,站在了简宿年身后。 气氛开始有些诡异。 张康园意识到情况超出预料,僵硬道:“好、好的。” 好个屁!他内心大骂:他怎么记得那小子长什么样! 不过听这个话头,只要道了歉,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谁会为了一个普通人废掉一个天赋者? 张康园想通这一点,准备去看那几个普通人,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黑尾一口咬住他的脖颈,不等他有所反应,迅速缠住他的手脚,大口吮吸着污染。 张康园的火毒箭还没来得及成型,体内的污染已经不足以让他发动天赋了。 他像个没油的打火机,咔咔冒了几个火星,就原地不动了。 黑尾对有天赋可找的猎物抱有极大的热情。 因为这次孟星洲不允许它直接咬破心脏或者大脑,它就吐出一些污染,刺破结晶,将其中的污染和天赋一同饮下。 等黑尾离开,将天赋吐在孟星洲准备好的小玻璃瓶里,张康园已经躺在地上微微抽搐。 他没有死,只是脱力昏迷,但从现在开始,张康园不再是个天赋者。 他的体内依然存在污染,但不会再有天赋可用。 11级的天赋者,喝杯水的功夫,废了。 孟帆几人绵羊似的挤在一块,连呼吸都下意识憋住了。 孟帆浑身冰凉,彻底清醒了,那点套近乎的心思也一点不剩。 面前这个孟星洲,不是末世前可以随便搭话的高中生,他杀了压在化工厂所有天赋者头上的江高升,甚至没受什么伤。 死活不肯并入南山的程行和曲凌也投向他的阵营。 甚至傲慢的大巴,都温顺地向他表示臣服,一口一个我主。 孟帆不敢抬头,只是悄悄瞥了眼孟星洲白色的运动鞋:不过这么随便就剥夺了张康园的天赋,真的不觉得可惜吗? 少了一个天赋者诶。 只有绷带悄悄偷觑张康园。 很好,没死,不仅没死,看起来还挺有活力的。 孟星洲示意黑尾将玻璃瓶送回阴影,然后蹭蹭迟菟:“我们回家了。” 他一动,还为刚才那一场愣怔的几人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 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张康园还横在地上,化工厂几个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跑回去把张康园拖起来。 围观了一场立威的苏智渊嘴唇微动:“组长……” 戴冠者怎么一下凶残了这么多! 简宿年望着孟星洲的背影道:“学得真快,对不对?” 苏智渊慢慢点头。 就算是末世前住个宿舍,还有日常摩擦呢,何况是化工厂作为原本强势的外来者,融入新据点,很难不报团取暖。 戴冠者之前又心软得很,只杀了一个厂长,其他五个人甚至没受什么伤,难保心思不会活跃起来。 强者的心太软,照样会被弱者欺凌。 只不过和真正的弱者不同,强者有随时暴起的能力。 这一下把威风杀完了,绝对能老实上很长一段时间。 前面孟星洲走了两步,没看见简宿年,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你不来吗?” 简宿年弯起眼睛,走了过去。 苏智渊挠了挠头。 …… 两辆幽灵大巴从孟星洲这里分了点污染,又出去转悠了。 临走前,59837慢吞吞开到孟星洲面前:“我每个月跑车的生意没有了。” 孟星洲抱着猫,虽然失去生意不是他的错,但既然598都凑过来说话了…… 孟星洲略作思索:“对不起?” 59837又向孟星洲开了一点,它比74136更会控制距离,轻轻抵在孟星洲手上,挤得迟菟“咪”了一声。 迟菟试探地伸出爪子抵住59837,浅绿的公交车也没有生气。 59837:“你之前说会给我找去清河东镇的生意。” 孟星洲点头:“对,我说话算话。” 59837:“我会每天来监督你去给我找工作。” 孟星洲福至心灵,伸手摸了摸59837:“欢迎监督。” 59837满意了。 等两辆幽灵大巴开远了,孟星洲才上楼。 简宿年在502室等他。 孟星洲进门换鞋,放下猫,客厅里飘出茶叶的清苦香气。 是简宿年在煮茶。 他们昨天中午离开,花了十几个小时处理掉化工厂,现在回到向阳花苑,还是半上午。 孟星洲并不困,他吃得很饱,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投喂眷属,然后清点家当。 浑浊的污染结晶被他从玻璃瓶里倒出来。 江高升体内的大部分污染已经转化为毒液,死后还消耗了不少梦海的力量,所以杀江高升只给孟星洲带来了3264的污染。 黑尾从张康园处吸取了715点污染,加上孟星洲这几天断续吸收敲鼓人的结晶,他的污染值已经来到了6873,16级。 敲鼓人的结晶里还剩8500点,江高升的结晶中也有2175点污染。 影内空间里还有大量的影中鼠结晶,几十颗食魂鬼的结晶,都比江高升和敲鼓人的干净。 孟星洲打算把这些结晶都留在据点。 窦思莹很需要这些污染。 孟星洲点完家当,简宿年也泡好了浓茶。 孟星洲闻了闻味道,觉得比淡茶好喝:“末世两年前才开始,为什么598能在十多年就有意识?” 连74136的梦境气泡里,都有它刚刚出厂的记忆,时间线上根本对不上。 简宿年道:“红月虽然是两年前到来,但在红月之前,世界上也有其他外来者的痕迹。” 孟星洲:“……我们星球是什么观光圣地吗?” 原来没有礼貌的不只是红月。 迟菟正忙着吃饭,闻言赶紧空出嘴巴来附和:“咪咪!” 就是! 简宿年情绪并不算高,但还是被逗笑了:“这些外来者并不如红月强大,在久远的过去就降临过,那时候人类的科技还不够发达,无法及时观测到异常,历史上一些大灾难往往是由这些外来者和牠们的信徒带来的。” “这些外来者或者在此死亡,或者随后离开,但总之留下了一些影响。末世开始前,就有少数污染物在世上行动,只不过它们形单影只,以后来人类的科技,可以用特殊手段收容甚至消灭。” 孟星洲道:“但598明确提到过,它是在月光下感受到变化的。” 简宿年:“因为月亮是外来者喜欢栖息的地方,最靠近地球,又远离太阳。整个月亮上充盈着污染。不过照到月光,也只能产生朦胧的意识,除了被困在身躯中,没有别的作用。” 简宿年望向孟星洲:“您唤醒了598的自我,它远比741更清醒,在您的陪伴下,两年来未曾步入疯狂。” 孟星洲喝着茶,眼神柔软了一点:“我很开心,没有让它一直痛苦下去。” 简宿年弯起唇角:“天赋者也并非末世后才有的概念,这部分特殊的人类在久远的过去已经出现。一直都是收容消灭污染物的主力。01号基地能在末世初期反应如此迅速,就是因为这批天赋者的总部之一,坐落在如今的01号基地内。” 孟星洲:“所以你和全知都是?” “全知不是,至于我……” 简宿年顿了顿,“一直没有说清楚,我并非观测者本人。” 孟星洲瞬间反应过来:“你是他的化身?” 好大的化身。 简宿年点头:“准确来说,是化身之一。我的代号是【代行者】,代替【观测者】行使职责的化身。我没有观测者的全部记忆,只分到一些必要的信息。所以无法回答你观测者的问题。” 察觉简宿年对没有记忆这件事比较在意,孟星洲避开了关于化身的问题。 虽然很好奇观测者有几个化身,但是……以后应该很难再见了,不应该让少有的见面留下不愉快。 孟星洲:“既然有其他外来者,那我会不会是其他外来者的戴冠者?” 虽然外来者看起来都挺神经的,但应该比红月好一些。 简宿年:“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不过也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戴冠者必须由外来者亲自选定,如果您是红月之外选定的戴冠者,那么……” 那么意味着觊觎这个世界的,不止红月。 乱成一锅粥了。 孟星洲改口:“我觉得做红月的戴冠者还不错,和红月打架很有意思。” 简宿年笑了下:“如果您不介意,我会把这些消息回给全知,虽然没有完全取下概念,但全知已经是最接近这个概念的人了,或许能给您一些新的信息。” 孟星洲想了想:“你想说就说吧。既然都是全知了,你不报上去,全知可能会知道一部分内容。” 与其等着全知依据一丁点信息进行酣畅淋漓地乱猜,不如让简宿年发去“这个戴冠者很稳定”“目前看来没有发癫的趋势”这种信息——全知都叫【AAA人工客服】了,能是什么正经人吗? “但不管您是谁的戴冠者,请千万不要泄露自己戴冠者的身份,” 简宿年轻轻拉过孟星洲的手,戴冠者手腕上戴着红月的屏蔽仪。 铁片被红绳穿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饰品,横在孟星洲冷白的皮肤上,暗沉的铁片看起来也贵重了许多倍。 “在离开之前,我会多为您准备几个备用的屏蔽仪。屏蔽仪的外观和材质各不相同,彩月的印记刻在内部。就算摔坏后露出印记,您只需要咬死自己作为精神系天赋者,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印记的增幅。” 孟星洲道:“是有一部分人,倾向于杀死所有戴冠者吗?” 迟菟饭也不吃了,跳到孟星洲怀中,掏出笔记。 把要欺负污染源的坏人记下来! 简宿年:“以02基地为首的肃清派,认为需要杀死所有污染物,重塑原本的世界。” “九云基地在失去【福禄】之后,也加入了肃清派。波南虽然没有加入,但该基地奉行的规则是……优胜劣汰,他们基地内包含了近十个中小型通道,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结晶。” “清河西的人口和资源都不足,如果发展,必须要和其他基地交换资源,您作为最强者,势必要出面周旋,请千万小心。” 孟星洲对自己的处境不是特别意外,只是没想到接下来要去的九云或者波南,居然都是比较麻烦的角色。 孟星洲犹豫一下,问:“我还有个问题。肃清派持有这个观念,他们的天赋者怎么办?到时候一起自刎归天?” 道具制造师 ------------------------------------- “关于天赋者,肃清派内部也在争论不休。内部分成了极端肃清派,和温和肃清派。后者认为天赋者依然是人类,有坚定的人类立场,同时不会传播污染,是可以保留的。” “极端肃清派则追求末世前的生存模式,委托科研人员研发抵抗甚至消减污染的药物。不管是那一派,对污染物的态度倒是一样的。” 简宿年给孟星洲续了一杯茶:“清云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所谓的派系,但观其言行,大约也属于温和肃清派。” 孟星洲推推怀里迟菟的屁股,示意小猫去吃饭。 迟菟呼噜呼噜地下去了。 孟星洲:“这两派也只是因为现在还有污染物存在,所以勉强凑在一起,为的是对付污染物,一旦外在的威胁消失,自己又要打成一团。” 何况让天赋者重新变成普通人? 品尝过非凡能力带来的权力、地位,能甘愿重新回到平凡。即便对权势金钱毫无追求,又舍得放下强健的身体吗? “肃清红月是全人类的首要目标,”简宿年眼神微动:“其余一切容后再谈……” 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两人的谈话。 孟星洲:“请进。” 窦思莹探进半个身子:“我主,化工厂的一个天赋者想见您。” 虽然成为天赋者才几天时间,她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主人要离家,简宿年先起身,道:“正好,我去厨房做一些果酱。” 孟星洲这才道:“我跟你过去。” …… 化工厂的人被安置在了11栋一单元的二楼。 两栋楼都被守宫和流星覆盖。 化工厂的人除了打架,从来不会在日常生活中近距离接触污染物,乍一下看见守宫和流星,并没有感到安心,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孟帆和孟胡子把张康园扔到床上,然后五花大绑,方便唐茜给张康园上药。 李中易两只手什么也不能摸,尴尬地站在原地。 程行:“哥们,你这手这个样子……吃饭怎么办?” 李中易尴尬:“就勤换勺子和筷子。” 程行竖了个拇指:“有招。” 李中易干笑:那是有招吗?明明是没招了。 给化工厂几人搬了一些必须用品,虞卓和窦思莹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在门外看守,让曲凌两人继续去种地。 张康园骤然损失了绝大部分污染,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躺在床上,像具尸体。 孟帆每次余光瞥见张康园都觉得心惊胆战。 只有绷带,一直蹲守在张康园床边,不时伸出裹成粽子的手摸张康园的心跳。 摸了一会儿,张康园终于醒了过来,第一时间运转天赋,这次他一点火都没能打着,只是抽搐两下,又被绳子绑回了床上。 他的天赋真的废了! 张康园绝望。 绷带狂喜:真废了!而且看起来活蹦乱跳,没有一点后遗症! 他跳起来就往外冲,被孟帆紧紧拉住:“你干什么去?” 绷带身上渗出来的生物燃料沾了孟帆一手,孟帆赶紧脱了外套把绷带套回来。 绷带兴奋:“我去找大佬把我身上的天赋拔了!” 孟胡子正趴在窗户边打量大变样的向阳花苑,闻言表示赞同:“你这个天赋太受罪了,交出去也好过。” 孟帆却低声道:“你的天赋这么有用,你觉得他能同意吗?” 孟星洲两人在车上关于“天赋道具”的聊天不算小声,他们也听清了大半,天赋转移到道具上,是有失败的概率的。 孟星洲会冒着失去【生物燃料】的风险,就为了让一个外来的天赋者轻松一点? 孟胡子却很乐观:“我刚开始也被他吓到了,但是他都能为了一个普通人废掉张康园,说明人还是很好的。” 孟帆看了眼门外,看守他们的人坐在客厅里,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 孟帆低声道:“你们真以为,他是为了出气?是杀鸡儆猴!废掉一个不老实的张康园,让我们这几个人彻底老实下来。胡子,我劝你也别去找他套近乎,说不定人家都认出你了,只是懒得理。” 天赋者是一个据点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孟星洲竟然一点都不心疼,11级的天赋者,说废就废了! 要么是孟星洲连天赋者都不放在眼里,要么是…… “天赋既然能抽出来,说不定还能灌回去,张康园老实一阵子,还有变回天赋者的希望。他可是战斗型,难道据点真的能舍弃掉一个战力?” 被五花大绑的张康园眼中露出一丝希望。 绷带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张康园也受到天赋影响,毒气让他更容易发脾气,但这种副作用可比他轻多了,也许有天赋者不介意持有张康园的天赋,但绝对没人要他的。 孟帆叹气:“你也看出来了,这位是翻脸如翻书的性格,老实点,别得罪……” 咚、咚。 有人礼貌地敲了两下房门,孟帆悚然一惊,发现那个年轻女人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这也是一个天赋者! 窦思莹:“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议论我主?什么取出来放回去的。” 绷带被【生物燃料】折磨了将近两年,此刻什么都顾不上,蹦起来:“姐姐!是我不想要天赋!” 窦思莹和跟上来的虞卓对视一眼。 …… 十几分钟后 孟星洲带着程行和曲凌两人,坐在了绷带面前。 孟星洲:“本来打算等你们休息一会儿,明天早上再正式介绍的。现在是有什么急事吗?” 绷带和李中易下意识缩了缩,真见了这个轻松就把天赋取走的人,两个人又有点打寒战。 绷带小声:“我、我们俩都不太想要自己的天赋。” 孟星洲点头,见家里几个人的眼神都很奇怪,解释道:“他们的天赋都有很强的副作用……” 他简单将化工厂几人的天赋概述,算是提前熟悉了。 程行脱口而出:“原来这小绷带不是你打成这样的……啊!” 曲凌给了他一拳,歉意:“不好意思,他脑子有水。” 他有些惊奇地打量绷带,原来他们商城用的燃料都是天赋者产出的,就说怎么和柴油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 窦思莹和虞卓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他们也有这么想,但怎么能说出来呢! 孟星洲:? 迟菟回头冲程行哈了一口:说什么呢! 绷带小心翼翼解开一些,露出下面红肿到已经溃烂的皮肉:“就是这样。我现在9级,产能不是特别高,每天大概只能分泌3升左右的燃料,用标准的柴油发电机,可以发12度电。” 说完绷带自己愣了愣,有点无措扣扣坐垫。 他是不是得把产能往低一点说? 一回头,发现孟帆一脸绝望,而对面的天赋者毫不掩饰他们的震惊。 完了。 绷带垮下肩膀。 程行几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小绷带一个人能供360度电,在完全不开空调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支撑一个据点一个月的用电量! 要知道,末世前,一户人家在开空调的前提下,一个月的用电量也就在200度左右! 而且绷带产出的生物燃料,还不需要提炼,没有损耗! 这才9级,一旦迈入十级大关…… 孟星洲好奇:“你这燃料都是怎么收集的?” 绷带嗫嚅:“有刮板,从身上刮下来就好了。” 孟星洲落在他手臂上。 已经溃烂的皮肤,还要被刮板一寸不落地搜刮一遍。如果绷带持续升级,全身的毛孔都会不停地往外泄露燃料,绷带都拦不住,到时候可能只有24小时待在桶里一条路可走。 孟星洲:“虽然痛苦,但有这个天赋在,无论哪个据点都不会轻易要你的命,这也是你的保命符,你想清楚了吗?” 绷带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眼睛里迸发出了希望:“我想清楚了!” 孟星洲点头,黑尾从影中抬起。 绷带连忙闭上眼睛。 躲在一边的李中易终于凑了过来:“还、还有我!” 天赋对这两个人并非恩赐。 孟星洲垂下视线,污染正顺着黑尾向他传递。 如果有人向他要,他依然会赠予恩赐,但可能需要更多的说明。 孟帆万分困惑。 张康园就算了,连【生物燃料】都舍得冒风险不要吗? 这个孟星洲,到底在想什么? 孟星洲并没有像对张康园那样抽干污染,黑尾找到天赋的时候,孟星洲就及时召回了它。 所以李中易和绷带两个人也没有像张康园那样进入昏迷,只是感觉身体虚弱,被孟帆和孟胡子一人一个搀起来。 天赋取走的瞬间,绷带体内不断将污染转化为燃料的过程戛然而止,只要将剩下的燃料排出,绷带全身六百多个日夜不断溃烂的皮肤,就会好转。 李中易摊开自己的双手:“我终于可以想揉眼就揉眼了!” 这话听起来好笑又辛酸。 程行感慨地拍拍他的肩膀。 晶亮的天赋泡在污染里,就算瞪大眼睛也难以找出它的存在。 然而它们原来的主人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孟星洲一共从绷带和李中易身上抽取了325点污染,去掉用于保存天赋的污染,剩下319点都被吸收。 孟星洲跳到了17级。 一天之内,从12级连升五级,孟星洲却没有任何不适感,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如果你们没有意见,这两个天赋我就收走了。” 【生物燃料】是绝对不能浪费的天赋,他一定要把它制成道具。 只是这个天赋太珍贵,孟星洲需要先用李中易的【腐蚀】练手。 越早一天将【生物燃料】制成道具,据点就能多储存4升的燃料。 孟星洲急着尝试天赋道具的制作,匆匆起身:“你们慢聊,我有事。” 他一走,孟帆小心靠近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窦思莹,递出一个小本子,讨好道:“思莹姐,这个是我总结出来的一些解读药剂配方,对一些化学药剂造成的伤害有不错的效果。” 窦思莹接过本子,对他笑了下。 这个人是全知系的,和迟菟是一家。 “你想问什么?” 孟帆有点犹豫:“思莹姐,张康园的天赋还会还给他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他确实有用!” 连【生物燃料】都能取走,孟帆对孟星洲的看法又一次改变。 如果说他一开始是想套套近乎,不让自己被排挤,张康园被惩治后,他是想老实本分混混日子,那么现在,他希望这个据点越来越好。 窦思莹看了眼虞卓,轻轻笑了下:“你有什么错觉,认为我们据点会缺天赋者?” 慷慨的君主,恩赐每一个敢于开口的勇者。 孟帆愣住了。 还有据点不缺天赋者?就算是清云那样的基地,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吧? …… 孟星洲去找简宿年的时候,顺手把迟菟挂在流星身上。 迟菟扒在藤上,回头:“咪?” 我主? 孟星洲捏了下迟菟的耳尖毛:“多晒太阳多运动。” 随后他点了点流星的叶子:“不许带它坐过山车。” 蠢蠢欲动的流星老实了。 孟星洲这才往厨房去—— 他到的时候,简组长正在给果酱装罐。 烘好的面包已经用包装袋进行了密封,带在路上吃会很方便。 简宿年有预感,清河西的事情基本料理完毕,过不了几天,新的任务就会派发下来。 孟星洲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简宿年笑着递过一勺果酱:“先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孟星洲走过去,台面上叠放着十来罐果酱,多数都是蓝莓果酱。 曲凌特别爱吃蓝莓,培育好几株变异种蓝莓,之前因为受到精神污染,全部的精力都用于催生粮食上,但最近一段时间,曲凌又腾出了污染给蓝莓果树。 现在据点的普通人每日都能分到安全分量的蓝莓食用,有更大的场地活动,仅有的几个小孩明显活泼了很多。 孟星洲尝了口果酱,酸甜口味,厚厚地糊在舌尖上,口腔里都是蓝莓特殊的香气。 孟星洲点头:“好吃。” 简宿年早就观察出孟星洲的口味,特意多加了糖,看他空口吃了一勺,眉头都没皱一下,摇头:这口味如果是普通人,到了快三十岁的时候就该要生病了。 孟星洲咽了果酱,伸手去拉他:“我有事找你。” 所谓的公共厨房,只是开放使用,面积还是原来的小厨房,两个人站在里面转不开身。 简宿年紧赶慢赶将果酱盖上,被他拉到客厅,笑着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孟星洲:“我取走了【生物燃料】和【腐蚀】,现在急着把它们制成道具。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选择容器。” 简宿年放下袖子的动作一顿,也不算意外。 大约是持有者实在无法忍受【生物燃料】,才请求孟星洲取走这个天赋。 简宿年露出思索的表情:“挑选容器,主要考虑适配性和强度。” “适配性,指天赋与容器有相同的特点,共同点越多,适配性越佳。天赋在天赋者体内,已经适应天赋者的等级,等级越高,需要的容器强度越高,需要耗费越多的污染灌满容器。” “以【生物燃料】为例,这是个生命系的天赋,最适合的容器就是生物或者尸体。” 相对来说,生命系已经是最容易找到适配容器的系列了。 孟星洲皱眉:“那小绷带是九级的天赋者,要从哪里弄个九级的污染物……” 孟星洲越发觉得清河西资源确实匮乏。 红月会带来影中鼠不假,但即便是能产出结晶的影中鼠,也不过是二三级的污染物。 偏偏这么小的清河西,养着七个天赋者。 不够用。 完全不够用。 孟星洲前往波南和九云的想法又急切了一点。 简宿年轻轻握了下孟星洲的手腕,低声道:“别着急……” 但已经52级的简组长一时也变不出就9级的污染物尸体,只能道:“我们单独出去往更远的地方……” 孟星洲反手抓住他:“有!我想起来了。” 简宿年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食魂鬼?等级合适,确实是很好的容器。只是598现在出去了,你能定位它的【域】吗?” 孟星洲本想说不着急,毕竟不打招呼,直接闯进598的【域】好像不太礼貌,但抬眼看到简宿年的神情。 观测者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启程,也许是下午,也许是明天。 孟星洲:“我试试看。” 对不起598。 被带着进入【域】后,孟星洲对【心之域】也有了更多的理解,他先定位此世和【心之域】,尝试将两边对接。 孟星洲闭上眼睛,阴影漫出,浪潮轻轻拍打着两人的脚踝、小腿…… 孟星洲耳边听到“咔”的一声,通道打开,他和简宿年穿过冰冷的梦海,推开白色巨门,站在了【心之域】中。 头顶黑月高悬,梦海从月亮背后倾泻,仿佛世上的所有夜色都倾倒在此。 简宿年睫毛动了动,他那走丢了的梦……也会来到这里吗? 白日的梦海里没有太多梦境,只有一只小狗正在急速赶来的路上。 简宿年正要说话,孟星洲已经睁开眼睛,将两人带到了598的【域】外。 狂奔而来的小狗已经看不见了—— 属于戴冠者的【域】广阔无边,幽灵大巴的【域】套在其中,竟然只占一个边角的位置,处于中心的菜菜估计是跑断腿也找不到污染源所在了。 可怜小狗。 简宿年弯了弯唇角。 和长时间处于明亮夜晚的【心之域】不同,59837的【域】正处于白天,在孟星洲面前竖起一道如同光幕的分界线。 孟星洲试探地敲了三下:“我们进来了。” 不知道59837有没有感应到,但孟星洲还是和简宿年一起迈步进去。 这次虽然没有大巴代步,但孟星洲两人都有借助阴影迅速转移的能力,没一会儿就到了当时杀死食魂鬼的地方。 食魂鬼已经被清理干净,尸体被59837堆在一起。 这里没有其他污染物,尸体才得以保留,如果是在域外,还残留着污染的尸体早就会被污染物啃食一空。 食魂鬼的尸体比起活物,质感更接近纯白石英岩。 李中易是七级天赋者,简宿年选了一截小些的部分,中间挖空,形成杯装物体。 简宿年道:“容器的外形也很重要。【腐蚀】以腐蚀液的形式表达,放置在杯壶中,腐蚀液有一定概率从内部渗出。” 孟星洲拿着这只新鲜出炉的骨杯,皱眉:“感觉自己像个什么反派。” 简宿年:“生命系确实这样。容器材料最易获取,甚至制作过程也是最简单的。” 孟星洲拿出保存着【腐蚀】的玻璃小瓶:“我要怎么做?直接把污染注入容器?” 简宿年:“理论上来说,抽取持有者的污染会更好地改造容器,但您作为污染源,提供的纯粹污染反而是比持有者更好的选择。用污染从内到外地浸润容器,注意不要超过它能承受的界限。” 孟星洲虽然毫无厨艺,但会充分联想:“润锅?” 看上去不对但仔细一想简直妙极了的比喻。 简宿年抿了抿唇才压住笑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孟星洲抬手摁在容器上,漆黑污染注入其中。 一注入污染,孟星洲就明白为什么说生命系天赋是最容易制造道具的系列—— 骨杯毕竟活过,是完全适应污染的物体,污染一注入,骨杯像海绵一样,所有的孔洞都是打开的,污染可以润透每个孔隙。 确保浸透了,孟星洲不再注入更多的污染:“接下来?” 简宿年:“将天赋裹在污染里,注入容器。” 孟星洲一手顶开玻璃瓶,将天赋连带着污染一起取出。 简宿年:“接下来您要做的,就是引导这些污染,和新放入的天赋,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使得……” 他伸手,虚点了下孟星洲的心口:“使得天赋像心脏一样,能够勾连容器的所有‘脉络’。” 孟星洲垂目看了眼胸口的位置。 简宿年:“在寻找合理循环的过程中,天赋会受到动荡污染的拉扯,而无法固定位置。正常的道具制作师,很容易因此丢失天赋,如果找不到失踪的天赋,本次制作就会宣告失败。” “有的人握着天赋,像握着一颗宝石淌水,有的人则像捏着一滴水过河,前者尚且有概率遗失宝石,后者更是入水就会丢失。” “但您是污染源,持有【恩赐】,所有的天赋都是您手中闪烁的宝石,我相信这种失误绝不会在您身上发生。” 孟星洲睫毛动了动:怪不得都是天赋持有者亲自动手制作道具,拿着别人的拟结晶体,大概率连对天赋的理解都摸不到。 孟星洲闭上眼睛,全心感受污染和天赋。 在他全黑的视野中,容器已经被污染浸透成了黑色,发着微光的【腐蚀】正被流动的污染带着乱飘。 孟星洲用污染裹住它,在整个容器内拖动,寻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用污染定住,随后拉扯着容器内的污染从【腐蚀】上穿过,沿着所有可能的路径,尝试形成闭环回路。 这条不行,这条也断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久到59837都找了过来,孟星洲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循环,他正带着污染最后确认回路。 简宿年轻轻抵住下唇,示意59837暂时不要出声。 59837路过简宿年,冷漠:它又不是741。 纯白的骨杯已经逐渐呈现绿色,污染开始循环,孟星洲睁开眼睛,捧起这只骨杯。 【腐蚀】被他定格在了杯底,孟星洲输入污染催动天赋,一滴浓绿色液体涌了出来。 成功了。 清河东镇 ------------------------------------- 孟星洲睁开眼睛,才发现598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安静地待在他身后,伸出一只后视镜观察骨杯。 孟星洲就轻轻转动骨杯,让它能全方位观赏这只天赋道具。 骨杯吃透了污染,呈现出玉化的质地。 杯底像藏着微小的泉眼,浓绿的腐蚀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渗出,如果输入外来污染,天赋也会转化出更多的腐蚀液。 无论是天赋者还是污染物,骨骼和内脏都是最先被污染改造的。 李中易的骨头和内脏也和这些腐蚀液达成了勉强的平衡,只是皮肉的强度跟不上,所以分泌腐蚀液的手掌常年溃烂。 但放进同样被污染浸润的容器内,渗出的腐蚀液就不会造成更大的破坏,甚至更方便存取腐蚀液。 简宿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赋道具,定期吸收污染可以提升等级。哪怕搁置上几年,只要天赋不流失,容器本身没有被天赋损坏,再次注入污染,道具就照常使用。” 孟星洲回想一下过程:“你在车上说得吓人,但真做起来也不难,也就是比较费时间。”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是我不好。我也是听智渊说,制作天赋道具不容易,每个容器都有轻微差异,做再多遍,失败品虽然少了,但残次品还是有。” “你这只道具就很好,回路稳定,容器、污染和天赋都很融洽。” 孟星洲放下心,摸了摸59837:“抱歉,没经过你允许就进来了。我做道具没有合适的容器,才来这里捡一点食魂鬼的残肢。” 他又摸出个小瓶子:“我这里还有一个道具需要用到食魂鬼,一会儿我多补给你一点污染,好吗?” 59837:“我不要这些东西,你都拿走。” 感觉自己的语气太硬,59837又问:“这是什么天赋?” 孟星洲解释了【生物燃料】的用途。 59837一个幽灵大巴,对燃料还是很清楚的。 它以前就吃这个,还能用来发电,听说大城市里,已经有公交车不吃燃料改吃电了。 简宿年:“现在就为【生物燃料】制作容器吗?” 孟星洲点头:“选一个稍微大一些的。” 简宿年:“或许您应该考虑选一口井。” 孟星洲:“井?” 简宿年道:“我在一个海岛上,见过32级的【生物燃料】,一天能产出接近一吨的燃油。这只容器虽然有十升左右的容量,但天赋提升到十级之后,可能就不够用了,提前准备一口底部封死的井,用于容纳溢出的燃料。” 【生物燃料】是全天候开工的劳模型天赋,等级一高,每分每秒都在产出,虽然也可以安排几个人24小时守着容器,满了就倒,但实在不必要浪费劳动力,有储存井就可以代替这种无意义的熬鹰行为。 孟星洲表情微微凝固:“……一吨?” 59837也将视线投向简宿年。 污染源和眷属露出了莫名相似的震撼。 【生物燃料】产出的,可不是需要后期提炼才能使用的原油,而是可以直接使用的燃料! 一吨的燃油,光是往外售卖,都够养活他们据点一百多口人。 来不及去思考那位32级的倒霉天赋者过的是什么日子,孟星洲道:“等下,32级就日产一吨,这个井要多大?” 简宿年:“我没有升空查看过,只能说占了半个岛。” 他斟酌道:“十级之后,这种有所产出的天赋,少则翻一倍,多则数十倍……” 孟星洲道:“清河西有什么地方能隐蔽地放下这么大的油井……” 燃油不是安全的东西,放远了看管麻烦,放近了担心引发火灾事故。 更重要的是,末世的能源比黄金更招人眼红,不能大张旗鼓地摆在明面上。 59837忽然轻轻拱了孟星洲一下。 孟星洲回头:“怎么了?” 59837:“你还欠我生意。” 孟星洲:“你是要我把油井放在你的【域】里?这些燃料虽然不需要加工,不会产生有毒气体,但你不是很不喜欢化工厂吗?” 化工厂导致了拆迁,598制造的【域】中虽然有化工厂,却没有任何环境污染的迹象。 “我没有很讨厌化工厂,也没有很怀念以前。” 村子拆了,那些598记不清脸的人都很开心,孟星洲也过得更好。 59837:“有了燃油,镇子上那些小汽车和小电车又能跑起来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再需要我。” 简宿年叹息:幽灵大巴们的事业心比他还要强呢。 孟星洲摸摸它:“好吧,油井放在你这里,你就有永远不会丢的生意可以做了。” 眷属们有失业焦虑,油井放在【域】中,确实比清河西的任何地方都更隐蔽安全。 甚至也比直接放在【心之域】要强——59837会一直在清河西运行,哪怕孟星洲不在,也不耽误59837往这里【域】中送人采油。 59837再接再厉:“挖井我就能做。” 不就是挖个深一些的坑? 孟星洲道:“不着急,等我把它喂到10级以上再说。” 59837就安静了。 它性格比迟菟还要矜持一些,但刚刚挤过来的车身并没有退回去,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挨着污染源。 孟星洲挑了一截更粗壮的骨头作为容器,花了四十多分钟将它制成天赋道具。 说是骨杯,不如说是个桶,道具刚刚成功,漆黑粘稠的燃油就从道具中缓慢涌出。 孟星洲松了口气:“好,这桩事解决了。” 陪据点度过这个红月,孟星洲就准备启程离开清河西。 嗯,猫和小狗都要带走。 …… 和孟星洲猜的一样,简宿年确实要离开了—— 他下午把两只道具交给程行——虞卓似乎躲着孟星洲,孟星洲又担心虞卓控制不住天赋,不小心把生物燃料给点了,索性/交给脑子有水的程行。 这样哪怕失火了,头一歪,脑子里的水就能倒出来灭火。 程行听了小孟先生的原话,气得做了一大盆刨冰,宣称要把所有人的脑袋都冻住。 孟星洲是带着笑意和同伴分开的。 次日一早,简组长敲开了孟星洲的门。 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他单独上来和戴冠者告别。 孟星洲开门看到他,已经知道来意。 观测者眼中总是荡漾着笑意的小月牙都暗淡了。 因为要去上班了吗? “很抱歉在清云基地的时候,直接看了您的档案,”简宿年声音低而轻柔,“本来想着也许能陪您过生日……” 但被眷属环绕依偎的污染源,并不会缺少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庆祝。 他自觉失言,又止住话头,轻声笑道:“但昨晚收到了新的任务,距离太远,不得不立刻启程。” 简宿年取出一只丝绒小箱:“只能提前祝您生日快乐,匆忙准备的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孟星洲沉默几秒:“你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我生日的人。” 简宿年微微睁大眼睛。 孟星洲接过箱子:“谢谢你记得。我不知道有什么能送给你……” 他有点踌躇。 孟星洲从不求人,鲜少有这种实在无以为报的情况。 简宿年却轻轻笑了下,他裹在黑色皮革下的手指轻触胸口:“您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孟星洲以为他说的是那只空白的梦境气泡。 简宿年的耳麦响起苏智渊小心的声音:“组长?” 简宿年睫毛动了动。 记忆中,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见过的人总是一面之交,来不及建立更多的联系,就要再次离开。 组员们也换来换去,只有他一个人,总是落不到地。 和戴冠者分明萍水相逢,居然哪里都很聊得来。 简宿年放下手,还是弯起唇角:“我要告辞了,请不要送。” 怕像虞卓,被花香留住。 孟星洲确实没有去送,他打开丝绒盒子,里面竟然是个果酱蛋糕,除此之外还放着两个玻璃瓶,里面滴溜溜滚着两颗拟结晶体,分别标注着【记忆裁剪】、【穿心刺】。 玻璃瓶旁放着一卷彩色丝带系起的纸。 孟星洲抽开丝带,里面写着: 已剪去当日与您同乘大巴者记忆,祝您生日快乐。 时刻盼望与您,再次相见。 …… 01号基地的天赋者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开。 曲凌敏感细腻,这一两天没事儿总在孟星洲身边打转。 孟星洲刚打猎回来,手上抱着猫,脚下被菜菜绊来绊去,还要应付曲凌,终于烦了:“老围着我干什么?” 曲凌:“没、没什么,就是怕你……” 孟星洲:“我怎么了?” 他手一松,手里的活兔子顿时窜了出去,迟菟没忍住,和菜菜一起窜了出去。 抓兔子! 守宫和流星晃着满墙的花,给大狗小猫助威。 孟星洲总算轻松了一点:“虞卓人呢?向阳花苑这点大的地方,他也能躲着不见我?还有几天就要红月了,他现在什么情况?” 如果虞卓还是没有调理过来,孟星洲就把手头存放的结晶都留给窦思莹——【割据】不用像曲凌和程行那样熬大后期,进可攻退可守,完美弥补清河西目前战力不足的问题。 配合【泥潭】这个天赋,至少清河西范围内出现的污染物,不能威胁到据点。 虞卓调理过来,结晶就平分给其他几个天赋者。 曲凌看他状态其实不错,也放下心:“他在菜地那边,你留给他的东西,他好像用了,但问他是什么天赋,又肯不说。” 说到后面,曲凌的心又提了起来:“虞卓都是天赋者了,按理说不该觉醒比较奇怪的天赋吧?” 孟星洲肯定:“一定是火系天赋,我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了。” 那头菜菜摁住了兔子,让迟菟叼着兔子的脖子呜呜地叫唤几声,算是狩猎成功。 孟星洲招招手,菜菜就顶着迟菟,叼着兔子神气活现地跑过来。 他抓了好几只兔子,但不是为了吃,而是用于饲养。 “去田里看看。” …… 窦思莹已经将清云帮忙建立的围墙拉长,面积扩大了二分之一,如果不是为了保证墙体的强度,这个范围还能继续增加。 她现在是四级天赋者,为了提升自己对土地的理解,她现在没事儿就在地里待着,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种在土里。 只要提供足够的污染,且不担心发疯,十级以前还是很好提升等级的。 现在是四月底,隔壁地里种的基本都是玉米,改良过的品种,用混着木系污染的清洁水灌溉,即便种的十分密集,涨势也异常喜人。 窦思莹新圈的范围用于养殖和种菜,已经圈了四个兔笼子,已经养了15只兔子,全是孟星洲捉回来的,主要用于投喂天赋者和两棵藤。 孟星洲到田里的时候,据点的天赋者混在普通人中间翻地。 见到孟星洲过来,虞卓知道躲不过去,拍拍身上的土,默默走了过来。 孟星洲:“看起来你对新天赋不是很满意。” 虞卓在身上擦了擦手:“我觉得挺好的,就是怕……” 孟星洲:“怕我不满意?” 虞卓点头:“不是火系天赋,也不是攻击类型。” 孟星洲低头和迟菟对视一眼,真有些好奇了。 “天赋是你的隐私,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稍微透露天赋的能力,这样你才会得到能够配合你的队友。” 虞卓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试纸:“我愿意的。” 程行窦思莹立刻丢开手上的活,热情地凑过来。 不远处的绷带几个人都好奇地张望,孟星洲见状示意他们也过来。 既然已经接纳了对方,没必要在一些细节上搞什么区别对待。 孟星洲展开试纸,上面是虞卓的两个天赋: 【火海: 我已听见你内心熊熊燃烧的火焰,你有将一切阻碍焚为灰烬的决心。 催动污染,得到片状火焰。 批注:切勿过度燃烧,小心玩火自焚。】 【薪柴: 精神系。 难以评判你强大还是脆弱。 恨不能以身作柴焚尽一切,又惧怕空无一物的内心。 每发动一次该天赋,获得三根薪柴,每根薪柴向其他天赋提供10%的增幅,每根薪柴可持续燃烧20分钟。 批注: 该天赋燃烧着你的污染与内心,谨慎将灵魂也填入炉灶,以免化为灰烬。 稍等,你不会只有这一个天赋吧? 那很不幸了,记得抱团做个辅助。】 一种好像歪了,又好像没歪的感觉。 孟星洲当时说什么? 听到了虞卓内心火星迸溅的声音,现在想想,应该是木柴烧爆了的声音。 孟星洲和迟菟的视线停在“不幸”两个字上。 是跟这个词过不去了吗? 窦思莹:“……这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担心我们会失望。” 曲凌道:“这个天赋很强啊。” 程行用力拍着虞卓:“行啊,以后一线就交给我们。” 虞卓嘴唇动了动:“【火海】也还能用。”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虞卓抬手,手心上转着一片巴掌大的火焰:“觉醒这个天赋之后,虽然没有发动它,但感觉没那么害怕了……” “之前打不着火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废物,但有了【薪柴】之后,我就想着虽然【火海】没有以前强了,但叠加三次【薪柴】,应该也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这个所谓的最强,一直以来都需要一个兜底。 只是清云无力给他。 虞卓撤下火焰,用期盼的眼神看向孟星洲:“我、我其实很感激这个天赋,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让您满意。” 孟星洲将试纸卷起来,敲在虞卓的心口:“什么叫天赋?” 虞卓:“人类接受污染后没有传染性的……” 孟星洲道:“从你躯壳和灵魂里生长出的欲/望,你抓住了它,就代表你迫切需要它。先满足自己的欲/望,再去填满其他人的。” 他环视身边的天赋者,目光落在化工厂几人身上:“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天赋的出现到底取决于身体还是内心,刚刚我有答案了——取决于内心。” 化工厂几个人好奇地看着孟星洲,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孟星洲:“你们持有的,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天赋来自于求生欲,因为没有这个能力,大概就会在化工厂的泄露和爆炸里死亡。” 选择和化学药剂融为一体,觉醒了痛苦的天赋,但提高了对化学药剂的抵抗性。 选择相信自己的学识,试图制作药剂自救的,得到了全知系的【调配大师】。 所以不生存在极端的环境下,欲/望也许会发生改变。 孟星洲望向绷带和李中易:“我取走了你们的天赋。” 两人不明所以,点头。 孟星洲:“也随时可以还你们一个新的,想要就来取。” 绷带呆住了:什么叫做随时可以还一个新的?! 孟帆猛地想起窦思莹那句“我们据点不缺天赋者”,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够量产天赋者。 孟星洲没有多说:“你们慢慢琢磨。” 等绷带几个人游魂一样地走了,孟星洲才问:“还有五天就是红月,你们还有什么想要的猎物吗?我再去清水山找找。” 曲凌连忙道:“思莹升级很快,没几天就能再圈一块地出来,所以……” 孟星洲歪头:“什么?” 曲凌咳了一声,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过分:“我们想养几头牛,到时候吃肉或者挤奶。尤其是牛奶,污染比正常的肉类低很多。” 说到这,程行皱眉:“据点里老人多,劳动力不足,我们想着能补点蛋白质最好,这样老人身体健康,青壮有力气,据点的负担也轻一点……” 末世里人能吃的肉类实在太少了,商城原来的幸存者老弱病残多,还有几个小孩子。末世前都要好好保养,何况是末世后呢? 孟星洲有点震惊,没想到曲凌开口就要牛:“可是清水山上没有牛。” 窦思莹一拍手:“这不用愁!清河东镇就有!” …… 59837稳稳开向清河东镇。 末世之前,清河西的发展比清河东要好,至少镇上还有几个小厂,能开得起大商超。 清河东镇几乎没有工厂,农村面积更大,养殖户也多。 末世一来,这些曾经的经济动物迅速给清河东镇带来了致命打击,村子里的幸存者不得不撤离到镇子上,抱团才能生存,从而形成了整个镇子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据点。 从农村撤上来的人,不是庄稼把式就是养殖户,多数都是壮年人,觉醒的天赋也多数是土系。 当然其中还有比较特殊的——【兽语者】。 这是个精神系的天赋,能和动物建立短暂的精神交流。 持有人是个中年女人,叫林惠周,末世前就是养牲畜的一把好手,有镇子上最大的养牛场,过得风生水起,没想到末世一来,财产自由了一大半——养殖的经济动物跑了一大半,在田野上获得了自由。 林惠周靠这个天赋,在末世初期,和一些不那么发疯的污染物建立了联系,带着家人一路骑着牛跑到了镇子上。 林惠周:“马上就要红月了,南山这个月是不打算来换结晶了吗?” 她站在围墙上,急得嘴上都起燎泡:“下个月就到黄牛的发情期了,前几个月水牛发情把墙都顶破了!据点损失了好几个人!窦家那个小丫头也没了!” 整个清河东镇已经是六畜的天下了,一到晚上,繁殖过度的污染物就四处游荡,红月高招的时候,污染物繁殖和吞噬的欲望被放到最大,会全部集结在围墙下形成兽潮,进攻据点。 可以说连清河西的部分污染物,都被吸引到了清河东。 因为清河东有近五千的幸存者,比清河西和化工厂加起来都多! 林惠周身边是清河东镇的【壁垒】持有者之一,苏朋兴。 苏朋兴也发愁:“不能等了,明天开车去找南山。” 燃油是他们据点最缺的东西,冬天取暖可以靠烧柴,但车总不能烧柴,仅有的那点燃油都得省着用,只有实在急眼了,才肯开车去清河西找南山交易。 林惠周眯起眼睛:“老苏,那是不是有个车过来了?” 苏朋兴站起来看过去,脸色很快变了:“什么车啊!这不是清河西那个幽灵大巴吗?!” 他跳起来要去拿武器,浅绿的公交车却在较远的位置上停下了。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男一女。 林惠周猛拍苏朋兴,惊喜:“老苏!那是不是窦家那个小丫头?她还活着!这是带了新的幸存者来投奔?” 穿心刺 ------------------------------------- 苏朋兴定睛一看,还真是。 窦思莹也注意到了他们,跳起来挥挥手。 苏朋兴:“真是老窦的女儿。我还当这孩子没了呢!看样子也没被污染,估计是在外面躲了一阵子,终于找到机会回来了。”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也有人挨过了污染,没变成天赋者,而是和末日大片里的丧尸似的,游荡在镇子上。 一开始大家没反应过来,靠近打招呼反而被咬伤。 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脑子,被污染后没了脑子,和污染物的竞争落入劣势,这些丧尸般的人形污染物,没多久就全都不见了。 林惠周:“既然是正常人,就先下去看看。” …… 窦思莹跳起来向围墙上的人打了招呼,见那两人走下来,窦思莹松了口气。 窦思莹:“那两个人是清河东的天赋者。那个伯伯叫苏朋兴,是【壁垒】的持有者。阿姨是林惠周,她的天赋好像和动物有关。” 程行却没从清河东的冲击中回过神:“清河东的据点这么大?合着你们俩都是大据点来的啊!就我一个乡巴佬?” 孟星洲戴着帽子口罩,抱着猫,也仰头。 三人站成一排,四双眼睛整齐划一地参观清河东的围墙。 三米高的土石墙体拔地而起,将整个镇子圈在内部,墙外摆着木制拒马,用于抵御发疯的污染物。 清河东和南山距离更近,接触也更多,程行末世后就没来过清河东镇,完全不知道清河东竟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过了几秒,孟星洲收回目光,看向窦思莹:“我也想要这个。” 客观来说,三米也就和院墙差不多,还没有古城的城墙高,但【壁垒】的强度并不逊色,抵抗一些跳不高飞不起的污染物也够了。 窦思莹眼睛亮晶晶:“我一定完成您的期望!” 程行琢磨:“这不得是个20级的【壁垒】?” 窦思莹解释:“不是,东镇有好几个【壁垒】持有者。但具体几个人,什么等级,我不清楚。” 天赋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拉开,哪怕他们当中有人曾经是窦思莹还算熟悉的亲朋,也挡不住这种疏离。 曾经独属于少部分人的世界,现在向她敞开了。 “但我会为您做到的。” 窦思莹眉眼弯弯。 迟菟呼噜呼噜地伸出毛爪子,摸摸窦思莹:人有志气。 三人说话的时间,林惠周和苏朋兴出了围墙。 即便窦思莹是从清河东出去的,但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他们也不敢靠近,只是保持一个正常说话能够听清的距离。 这样一旦对方有异动,苏朋兴竖起土墙,他们就能借着掩护回到据点。 离得近了,林惠周暗自打量这三人。 窦思莹的气色好多了,林惠周隐约记得这家人一个天赋者都没有,一家住在靠近围墙的地方。 没想到消失了几个月,看起来比在据点过得还好。 跟着窦思莹回来的两个男人…… 一个快入夏了,怀里抱着猫,还捂得严实,虽然身量看起来高又挺拔,但站在后面,不像是主事的人。 不过林惠周并没有因为猫,就认为对方不务正业,她自己持有【兽语者】,第一个反应是对方有什么和动物相关的天赋。 站在前面这个又高又壮,爽朗带笑,一定是天赋者,普通人在末世难有这个自信的状态。 窦思莹主动打招呼:“林阿姨,苏伯伯。这是我们据点的天赋者,程行和……” 她咳了一声:“孟星洲。” 程行笑眯眯地点头, 听到已经有了据点,林惠周稍有些遗憾。 苏朋兴笑着道:“欢迎欢迎!小窦回来看你父母?他们都在呢,我们当时以为你……” 窦思莹笑道:“我也是运气不错。当时天快亮了,围墙才破,我被隔着门板顶了一下,只是有点骨裂,但没受更重的伤。加上我个子小,骑到牛背上,它们到了白天也没那么发疯,一路把我带到清河边,发现了一些污染物的尸体,就把我摔下去找吃的去了。” 窦思莹家里也养过牛羊,小时候放牛骑牛都是常用技能,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窦思莹说着有点叹气:“到了清河,西镇反而比东镇更近,我骨裂走不远,只好往清河西碰碰运气,恰好南山一直都招幸存者,我也就在南山留下了。” 只是她本来身体也一般,顶着骨裂的伤势干不动活,很快就沦为最底层的幸存者。 孟星洲没想到窦思莹是这么到清河西的。 难怪她当时看到003来建围墙,情绪那么激动。 林惠周大喜:“所以你们是南山的?!是不是来换这个月的物资?” 发现孟星洲和窦思莹一起望向自己,程行认命地开始接话:“南山已经沦陷了,我们是清河西商城的。不过都是一样,我们这次来也是做交易的……” 林惠周两人如遭雷劈! 苏朋兴急切道:“那厉德海呢?!” 厉德海要是死了,他们上哪儿兑换骨箭? 程行:“南山的天赋者都死了。” 林惠周两人眼前一黑:“那他们的仓库里有没有骨箭?我们愿意换。” 之前清河东对兽潮都采用防守策略,即外面污染物破坏,里面天赋者修补,林惠周利用【兽语者】干扰污染物的攻击速率。 但随着污染物疯狂繁殖,他们补墙的速度逐渐跟破坏的速度,林惠周能干扰的污染物数量有限,现在已经到了必须要上武器,主动进攻的程度。 南山的骨箭是个很好的选择,力气大点的普通人只要能拉弓就能用! 虽然准头不行,杀伤力也不够,经常几箭下去射不死一头污染物,但污染物大量流血之后,会自相残杀,攻击围墙的势头稍稍减缓。 缺点是打了一夜,等白天想出去收拾战利品的时候,只剩下一些污染物都不要的骨头和皮毛。 这就导致他们换不起比骨刀更贵的骨箭,现在咬咬牙决定换了,厉德海又没了?! 孟星洲看向程行。 南山清理出来的东西,都是由商城的会计和南山的台芃芃一起清点的。 程行想了下:“没有,仓库里只有一点骨刀和没处理过的骨头。” 林惠周急切道:“那燃料呢?燃料你们有没有?” 火攻也行啊! 程行尴尬:“大概有个四五十升吧。” 整个清河西产燃料的就一个【生物燃料】,还要供两个据点,就算是南山,燃料也是不富裕的。 那不够的。 林惠周心灰意冷:“你们还有什么?打算换什么?” 程行:“清洁水、各种粮食,我们也只打算换点鸡鸭或者牛羊之类的。” 虽然可以去抓,但是清河东的污染物太多了,总不能冲进牛群里抓吧?就算有孟星洲在,也不能这么干。 窦思莹说过,红月的时候清河东墙外能聚集上千头牛!还不算猪羊这些动物,白天的时候不会打架,都四散在村子里吃草。 林惠周摆摆手:“我们不缺粮食,缺武器。或者你愿意拿燃料跟我们换也行。” 拿燃油换几个牲畜? 程行一下就皱起眉。 有守宫和流星在,据点对燃油的需求度下降,确实可以拿来置换东西,但是……不划算。 林惠周看他皱眉就知道结果,无力道:“不愿意算……” “如果给你们武器,你们用什么来换?” 一道声音从程行后面传来。 林惠周看过去。 说话的是孟星洲。 他一开口,程行和窦思莹都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据点什么时候能产出可以杀死污染物的天赋道具了。 但程行两个人还是默契稍微让开点,不做声了。 林惠周心里一惊,她看走眼了?难道商城据点做主的是这个一直不怎么吭声的? 林惠周:“以前都是用污染物的骨头和南山换……” 孟星洲摇摇头:“我们不是厉德海,骨头对我们用处不大。我听思莹说,你们以前都是等污染物全都退出去了,才出去捡东西。” 林惠周和苏朋兴对视一样:“是。” 孟星洲:“我给你们提供武器,但你们要尝试收集污染物的尸体和结晶。” 林惠周有点绝望:“我们据点没有多少进攻性天赋者,只会建墙……” 孟星洲打断她:“会建墙就够用了。在你们现在放拒马的地方,再圈围墙,但不要封死,留几个供污染物进出的口子,等里面的污染物多了,就把口子堵上,杀干净了再放进来一批。” “天快亮的时候,就把口子堵上,防止外面的污染物冲进来吃掉你们的战利品,有了墙,至少你们圈起来的那些尸体能保存住。” 天亮之后,污染物自相残杀和疯狂攻击的冲动会逐渐减轻,它们只是不会放过眼前的大餐而已,给大餐盖上,疯狂了一夜的污染物无力继续攻击,会自行离去。 孟星洲虽然还没有亲身经历红月,但从窦思莹短短一段话里发现了很重要的一点——红月之后的污染物会陷入短时间的虚弱,因为疯狂对污染物们也是一种消耗。 红月像过量的肾上腺素,月光被日光覆盖,激素效果消失,污染物们也要开始肾虚,更倾向于吃一些近在眼前的东西。 这是窦思莹能活着跑到南山的原因,比起没什么污染的普通人,还是污染物更补。 程行给孟星洲竖了个拇指:牛,兵法都用上了。 苏朋兴醍醐灌顶,在脑子里演练了一场,觉得完全可行:“这个方法好!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 苏朋兴态度热切:“请问,你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武器?也是箭吗?我们能不能看看货?” 林惠周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你提供的武器,能杀死3级左右的污染物?” 南山送来的骨箭可不行! 孟星洲:“不知道,我刚学的技能,还没造过。” 他也没想到上午刚拿到手的【穿心刺】现在就要用。 程行:“……” 也不用这么诚实吧!你当时坑我和曲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林惠周和苏朋兴:“……” 这对吗? 两人的热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 但现在还有谁能帮他们?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孟星洲:“你们既然有弓,那会做箭吗?有多少人能拉弓?” 清河东的人不会做,那他可以现在联系曲凌,让他帮忙做一些木箭出来。 林惠周心里更失望了,疲惫道:“木箭能做,弓也管够,据点里现在就有,我们据点里的青壮都学了射箭,但那些东西穿不破牛皮的。” 孟星洲好奇:“你们据点这么多弓箭?” 林惠周勉强笑笑:“我们村里有个网红,就是搞弓箭手作的,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木箭还能起到点作用,人人都跟她学,屯了特别多木箭,现在就不行了。” 孟星洲点头:“那你们拿出来一些给我试试看吧。” 他看向窦思莹:“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你的父母?” 窦思莹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下意识看向孟星洲。 他们不会进去了就出不来吧? 孟星洲不在意,给了她一个眼神:怕什么? 他随时可以把人带到【心之域】,然后让59837到【域】里来接他们。 林惠周说:“都请进来吧,不过这辆,不是这位大巴……” 59837:“……” 孟星洲:“它不进据点。” 林惠周立刻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自己也和污染物打交道,但把十几级的污染物请进据点,那还是太可怕了。 孟星洲摸了摸59837:“你自己在这儿可以吗?无聊就出去逛逛。” 59837:“我经常等人。” 污染源被它意有所指了一句,也不生气,帽檐下漆黑的眼睛亮着微微的彩光——是孟星洲笑了一下。 见这一幕,林惠周和苏朋兴越发肯定这个天赋者一定持有什么和污染物打交道的天赋,联想到对方要的是没有杀伤力的木箭,难道是一箭射出去,污染物立刻变成亲人的普通动物,然后自愿被他们杀? 或者这个人其实是金系天赋? 林惠周让苏朋兴先去告诉其他天赋者,自己则领着孟星洲一行往据点里走。 “要不要先去看看小窦的父母?” 窦思莹道:“不着急,先处理正事吧。” 见孟星洲又望过来,知道他对眷属简直称得上溺爱。 窦思莹抿唇笑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父母在我小学那会儿就离异又再婚了,我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两边住住,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我也没那么牵挂,等正事做完,顺路去看看吧。” 她现在是天赋者了,就算不住在据点,只露一露面,留下一点物资,家里人都会好过一些。 林惠周心里叹了口气:什么两边住,直白点就是被踢皮球。 怪不得窦思莹不急着回家,不是心冷,就是跟父母感情淡。 一直温顺窝在孟星洲怀里的迟菟伸爪子去够窦思莹:“咪。” 人,你和猫一样,已经被污染源捡回家了! 窦思莹听不懂小猫话,但感觉到了安慰,立刻双手捧住小毛爪:“谢谢前,我也不是很难过。” 迟菟自认为辈分涨了,很老成地抽出爪子,往窦思莹身上跳:“咪。” 好小孩。 孟星洲:“……” 他还是没有戳穿这只大概只有半岁龄的小猫。 不过等进了据点,迟菟就顾不上窦思莹了,跳回污染源肩上,这个高度能让它看到更多的东西。 迟菟尾巴往爪子上一圈,像个端庄的小猫雕像,往污染源肩上一坐,迎风收集关于清河东的传闻。 清河东和孟星洲见过的所有据点都不一样,靠近墙的位置稀疏地有几栋房屋,其余都被整成了田地,能看见有不少人在地里除草。 这些人无论是抡锄头还是蹲在地上拔草,动作都奇快,完全不知道累一样。 孟星洲扫了一眼,觉得那些人大概都是天赋者。 清河东的天赋者还挺接地气的,跟程行他们一样亲自种地。 在这种据点,一个外来者都是非常突兀的,孟星洲一行人被林惠周领进来,原本耕作的人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活看过来。 “这不是窦家那个小丫头吗?之前被牛拱出去的那个,居然还活着。” “我去告诉老窦家一声。” “我还以为她被牛顶死了。” “命大,这是投奔了南山吗?那个用电的怎么不来了?” …… 说就说吧,老说什么被牛顶了! 窦思莹的嘴唇渐渐抿起来,要生气了。 孟星洲一看就知道她在气什么,冲她招招手。 窦思莹凑过去,小声:“怎么了,我主?” 孟星洲也低声:“要不要把他们的记忆都剪掉?” 窦思莹先是激动,然后为难:“可是估计有几百个人知道这件事。” 孟星洲:“……忙不过来。” 窦思莹就笑了。 主只是逗她而已,怎么可能真的对普通人用天赋。 见她开心了,孟星洲又压了压帽檐。 林惠周有些尴尬,转头瞪了那些人一眼,加快脚步将三人带到了存放木箭的仓库。 仓库就在围墙附近,仓管看见林惠周,也不多问,直接打开门。 一股尘土和木头的气味扑出来,仓库里放着密密麻麻的木箭。 林惠周道:“这里大概只有二百根木箭是铁箭头,本来还有更多的,但是有些被污染物带走了。剩下的都是石箭头。如果你改造铁箭头,我们也拿不出更多了。” 说到这里,林惠周眼睛忽然一亮:“你是不是金系天赋,能直接给我们换上更好的金属箭头?” 孟星洲:“不是,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是个精神系的天赋者。” 他拿起一根木箭:“能请你们先出去吗?把门关上。” 林惠周能说什么? 只好关上仓库门,和仓管一起蹲在远点的地方。 他们甚至都不担心孟星洲把箭矢拿走——这些木箭除了对普通人有点杀伤力,也就能欺负一级以下的污染物。 仓管小心问:“林姐,他是?” 林惠周道:“跟厉德海一样,能做那种天赋道具。” 仓管眼睛刚要亮起来,林惠周又接着道:“但他说自己刚学,不一定能行。” 仓管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他家离围墙不算远,要是上次墙破的事情重演,说不定受灾的就是他家了。 林惠周用力搓了搓脸。 仓库内 孟星洲从架子上拿了一根铁箭头的木箭。 这些箭头很多都已经严重变形,看得出曾经试图射中过一级污染物,击中骨头后产生了损坏。 程行:“不行啊这些箭,我看那个林惠周的意思是,南山的骨箭都杀不了这边的牛。” 窦思莹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孟星洲:“我主,你打算怎么办?” 孟星洲取出小玻璃瓶,然后将迟菟抱给窦思莹:“我一会儿没手抱它。” 窦思莹小心接过猫前辈。 孟星洲道:“杀不了躯壳,杀灵魂总能行。我只打算把这些箭作为载体,没指望它们能有什么杀伤力。” 他将拟结晶体倒在手中,轻轻捏破,一点极其微弱的闪光渗入他手心。 孟星洲道:“而且我也担心这边的污染物繁殖过度,蔓延到清河西。” 程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会吧,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过。” 窦思莹也笑道:“是啊……”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您是说,之前红月的时候清河西有影中鼠,和这边的牛群划分了领地,所以才互不干扰了两年?” 程行猛地坐直了:“卧槽,好像是这个道理。影中鼠泛滥的时候,清河西其他的污染物都不敢出来。那帮牛也是一样,现在通道被我们堵了,影中鼠不会泛滥,那过阵子……” “过阵子,这边的污染物就会发现清河西变成了‘无主之地’,它们就会开始扩张领地。” “我们暂时可没有清河东这么大面积的围墙,守宫和流星对付老鼠还行,但不可能和牛掰手腕。” 那些柔韧的花枝藤蔓,不知道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窦思莹内心越发紧迫起来。 要拿到更多的结晶,尽快把整个向阳花苑都围起来,甚至把整个清河西都围起来才行! 01号基地虽然留下了守城道具,但这东西要是在向阳花苑内使用,会把为数不多的好建筑都打坏。 程行严肃:“我们几个还是太给你拖后腿了,回去得把那些结晶都吸收了——卧槽,你手里这是什么?” 孟星洲轻而易举地在灵魂里捉到了那颗几乎要熄灭的光点,他摊开手,一枚半透明的晶刺出现在他手中。 孟星洲:“精神系天赋【穿心刺】。” 程行惊了:“我们说个话的功夫,你学了个新天赋?这对吗?” 窦思莹和猫用力点头:“对的对的!” 程行:“……所以【穿心刺】什么效果?” “那天观测者射杀影中鼠就用的这个,可以无视身体对灵魂造成伤害……我会把【穿心刺】融入木箭中,那么只要射中就会造成伤害。” 孟星洲顿了顿,突然意识到那天和江高升对战的时候,简宿年撒谎了—— 观测者杀江高升,根本用不着那么复杂的技能,他只要直接射杀江高升的灵魂就好。 什么要打好多层的金属球才能杜绝污染,都是哄人的。 孟星洲无声笑了下。 观测者,好会哄人。 孟星洲伸手取过一支箭矢,很快用污染将其浸透。 在两人一猫的注视下,透明晶刺缓缓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没了? 孟星洲却能看见那微弱的亮点,他将这亮点抛入木箭,漆黑污染将光点钉死其中,一道道污染在木箭中急速穿行,令人眼花缭乱的道路中,只有一条能与光点形成稳定的循环回路。 那就是这条了。 污染将回路更深地浸润,形成一个污染最喜欢的便捷通道,让其在木箭中形成稳定地运行。 孟星洲睁开眼睛,手中搁置许久的箭矢似乎发着蒙蒙的光。 “好了,去叫他们进来验货。” 【生命泉水】 ------------------------------------- 仓库外 刘鹏程已经赶了过来,他是清河东等级最高的天赋者,17级,持有天赋【壁垒】,也是清河东的管理者。 事关天赋道具,苏朋兴几个暂时休息的天赋者也都跟了过来。 林惠周迎上去:“刘大哥,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人家第一次登门,怎么都要来见见,不然不尊重。” 刘鹏程脸色疲惫,他就在不远处加固围墙,听到清河西来人出售天赋道具,喜悦还没上脸,苏朋兴就告诉他对方还是新手,只是尝试。 但刘鹏程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虽然清河东闭塞,但刘鹏程也知道天赋道具有多难制作。 他的要求不高,只要商城加工的天赋道具能对污染物造成伤害,让他们能腾出手修补围墙就行了。 林惠周低声:“老苏跟你讲清楚了吗?人家说不一定能行,进去快有二十分钟了,没感觉有什么动静。” 刘鹏程点头,反过来安慰她:“商城要是能拿出比骨箭还厉害的道具,之前和我们做交易的就不会是南山了。” 林惠周也想通了这个道理,只是一开始期待太高,现在也很难平复。 说话间,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星洲走了出来。 刘鹏程精神一振:“你好你好,我是清河东的刘鹏程。” 孟星洲点头:“你好。道具制作成功了,这支是试用装。” 【穿心刺】微弱的光在日光下不值一提,仓库里看起来隐隐发光的木箭到了室外,又变成灰扑扑的样子。 刘鹏程控制不住地看向木箭,虽然有所准备,但一看之下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这支木箭的箭头看起来依然又钝又歪扭,别说牛,末世前的兔子都不一定能射死。 苏朋兴身边一个壮硕的中年男人握拳,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耍我们?!这箭杀鸡都不行!是天赋道具吗?” 这不是浪费他们的时间吗? 程行乐了:“兄弟,我们来之前可就说了,不一定能成,你们也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才请我们来试试的,怎么,要是没做成功,你们还要翻脸啊?” 成功当然是成功了,程行也可以向解释道具的用处,但这人态度不对。 刚刚在仓库里,程行作死,非要去摸穿心刺,一手摸过去,伤口虽然没有,灵魂却钻心的疼,感觉像灵魂被削去了一小块,疼得他脑子都发晕。 尽管孟星洲凝聚出来的晶刺已经小到像个玻璃渣,但伤害不容小觑。 程行可以理解清河东的心情,但提前就说了尝试,不一定能成功,对方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什么意思? 窦思莹看向孟星洲:“既然看不上,不然我们回去吧?” 比“便宜点”更狠的,是“我们不要了”。 壮汉张了张嘴,被苏朋兴狠狠拽了一把。 刘鹏程虽然也大失所望,但怎么能直接说出口? 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没有打包票! 刘鹏程瞪了他一眼,笑着道:“不好意思,我们据点的人没见识。我来试试看。” 壮汉也是期望过高,一下情绪上头才脱口而出,自知理亏就不吭声了。 孟星洲不置可否,他指尖微动,木箭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礼貌地将箭头朝向自己,才递给刘鹏程。 刘鹏程见他没生气,暗暗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来。 木箭一入手,他就知道孟星洲没耍他们,箭上有污染流动,确实天赋道具。 只是给他的感觉和骨箭完全不一样,没关系,只要能有伤害,就比没有强。 仓管立刻跑到仓库里拿了一张弓出来,刘鹏程刚要搭箭,对准不远处的靶子,被孟星洲拦下来。 孟星洲道:“刘先生,这个东西只对活的东西奏效。” 谋杀一个靶子的灵魂吗?想必靶子没有那种东西。 刘鹏程感到些许惊奇:“我记得前几天抓了只羊回来吧,还在吗?” 林惠周点头:“还在,我去拖过来。” “我去吧。” 先前说话的壮汉闷着声音道。 刘鹏程向孟星洲道:“是一头快二级的污染物,原先是肉用的波尔山羊。前阵子可能和其他公羊争领地打输了,被赶出羊群,恰好被我们抓住,本来打算驯服,但这污染物真是疯子,根本没法驯养了。” 确定孟星洲确实能制造天赋道具,刘鹏程的态度更和气了一点。 孟星洲:“快二级的污染物,不一定能一击毙命。” 一支箭所蕴含的污染也就5点,【穿心刺】的威力是远远不如他主动发动这个技能的。 刘鹏程笑道:“只要能造成伤害,拖延它们的进攻速度就好。” 那头,壮汉扛着一头黑耳白身的山羊走过来。 这山羊的体型比菜菜还大一圈,四肢被手腕粗的藤蔓捆住,头上的两只本该向两侧弯曲的羊角却向前生长,足有七十多厘米,一头顶下去,就是污染后的牛都能被顶出两个窟窿。 山羊身上也有这么两个窟窿,鲜红的内脏在伤口内蠕动。 透过伤口,可以看出这山羊虽然毛不长,但羊皮和脂肪层都很厚实。 临近红月,白日的污染物们也有些发疯,在几次尝试啃咬壮汉不成,竟然伸长脖子,从自己的伤口上撕下肉片,大快朵颐。 用于食草的牙齿,却能一口撕下一片生肉。 壮汉将山羊扔在地上,它终于从啃食自己的快/感中清醒过来,奋力在地上弹动,试图站起来攻击天赋者。 刘鹏程对孟星洲点点头,张弓对准山羊身上完好的部位。 清河东的天赋者同时屏住了呼吸! 变异后的波尔山羊,可是据点外最难对付的污染物前三! 只要能破开山羊的皮毛,就有概率对其他污染物造成伤害! 刘鹏程松手,木箭击中山羊的脖子,发出啪的一声! 众目睽睽下,木箭没有造成任何伤口,击中后直接掉了下来。 山羊疯狂挣扎的动作僵住,它的灵魂虽然没有被击中要害,但正在迅速萎靡消失。 它躺在地上,虽然不再挣扎,但腹部还在缓慢起伏。 刘鹏程的脸先是一僵,随后又惊喜道:“原来箭矢的作用是减轻污染物的攻击性!这也够用了!” 孟星洲:“不是这个作用,这支箭的效果作用在灵魂上。你可以认为这头山羊脑死亡了。不过因为这头山羊之前已经是受过伤,躯壳的保护作用减弱了一点,所以才能一箭就死。” 刘鹏程惊住了,第一个反应是去看林惠周:“这不是催眠?精神系还能杀人?!” 林惠周尝试和山羊构建灵魂联系,但这次,她的精神触手摸了个空! 这种情况,只有在死透了的污染物才发生过! 寄居在躯壳里的那个灵魂,真的被直接射杀了! 甚至没在表层留下一点伤口。 林惠周转头,脸上的表情恍惚:“真死了……我没法摸到它的精神。” 原来精神系,是有杀伤力的啊。 壮汉难以置信地搓搓脸,上前一步拎起山羊,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天赋,竟然一只手将二百多斤的山羊直接拎了起来。 这头疯到要啃食自己的山羊,软绵绵地被他提起来,还在呼吸喘气,但像尸体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 壮汉使劲儿晃了晃山羊,又摁在地上捶了几拳,山羊也只是本能地抽搐几下,没有爬起来攻击的迹象。 壮汉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思考。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道具的能力是天赋者给的,这个做道具的人,是不是也能无声杀人? 壮汉诚惶诚恐,拉了拉林惠周的衣服:他刚才得罪人了吧? 林惠周叹了口气,低声道:“下次说话前长点脑子。” 要是普通的天赋者,得罪就得罪吧,偏偏是能制作道具的天赋者。 整个清河东几千条人命,现在就在人家手里。 刘鹏程手中的弓直接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冲到孟星洲面前:“孟先生,你能做多少,不,您愿意卖多少给我们?” 孟星洲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后退一步稍稍拉开距离:“这要看你们能出什么东西来换。不过不太巧的是,我们也不缺粮食。” 林惠周苦笑。 回旋镖砸自己脸上了。 刘鹏程咬牙:“【生命泉水】可以吗?我们有一些存货。” 孟星洲微微一愣,清河东竟然真的有好东西。 他是打算让对方先支付一批弓作为押金,允许对方赊账。 他已经做好允许对方赊账的准备,之所以没有主动开口提出,是不希望对方认为自己是个过于心软的人。 孟星洲:“效果是什么?” 刘鹏程小心从怀里掏出一张试纸,递到孟星洲面前:“这个您肯定认识,是测天赋的试纸,这个东西不能作假,上面有【生命泉水】的效果。” 孟星洲打开试纸,身后两人一猫,三个脑袋凑了过来。 只扫了一眼,两人一猫就同时瞪大了眼睛。 连孟星洲都微微抬高帽檐,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生命泉水: 仁慈的母,宽厚的父,不忍见世上的疾苦, 于是你流下泪来,甘愿用鲜血哺育万物。 流出的鲜血化作延续生命的泉水,每10毫升提供一共1层生命之力。 生命之力:是水、是血、是生命所需的一切养料。无论疾病、伤残甚至衰老,即便是下一秒要死去的生物,都会因为获得生命之力,得以延续呼吸。 每一层生命之力,使生物获得足以支撑10分钟的养料。 注意,生命之力可以强制补充生命,但补充的生命之力耗尽后,疾病或伤势没有被治愈,仍然会消耗服用者的生命。 批注: 你血管中奔涌的,是生命本身,它从你的身体中流出。 他人得到的,却是你流失的。 该如何阻拦你的奉献与慷慨? 只能赞美,唯有赞美。 愿你少见生离死别, 愿你恒久流淌,永不枯竭。】 红月(捉虫) ------------------------------------- 【AAA人工客服】的毒舌都被封印了。 迟菟伸出爪子捂住毛毛嘴。 程行和窦思莹一时震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搭配上他们家小孟先生那套“天赋由内心欲望衍生而来”的说法,这个天赋简直像发着慈悲救世的圣洁金光! 究竟是什么人能觉醒这样的天赋啊。 清河东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不得不透露出他们竟然有这样一个天赋者。 刘鹏程小心从上衣内袋里取下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红的液体,大概有100毫升。 刘鹏程:“您看这个能行吗?能换多少?” 孟星洲叠好试纸,将它交还给刘鹏程。 他们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询问更多。 正常人一年最多献全血800毫升,清河东却有这么多的人口,每时每刻都有人会生病、受伤。 即便天赋者的造血能力比普通人强,又能强多少呢? 孟星洲:“确实很珍贵,只是太珍贵了,反而不好估价。” 衰老都能续命,经常喝不是能长生不老了? 刘鹏程咬牙:“这样,10毫升算100支箭,行吗?” 武器难道不是某种层面上的救命良药吗? 守不住据点,大家都得完蛋! 孟星洲点头:“可以,换100毫升。但是我今天只能交付你500支。” 500支箭,以他现在的等级来说,是可以一次性加工出来的。 刘鹏程如释重负:“那道具是过几天交付还是……” 孟星洲道:“今天就交付。不过穿心箭的效果是一次性的,击中目标后,里面的天赋就消耗了,事后就算回收箭矢,也只是普通的木箭。” 刘鹏程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今天是要留宿这边了?我马上去……” 孟星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好,你先带思莹去看看她的父母吧。” 很快就能好吗? 刘鹏程除了厉德海,没接触过其他能制作天赋道具的人,只从厉德海处知道,200支骨箭,厉德海要做一个月。 刘鹏程满心疑惑,但他识趣地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笑着让人带窦思莹去看望父母,自己和其他人则留在仓库外等待。 孟星洲示意程行跟着一块去。 迟菟又想和污染源腻在一起,又怕待在仓库搜集不到有用信息,自己气了几秒,还是认为不能放纵自己,垂着耳朵和尾巴跳上了窦思莹的肩膀。 窦思莹顶着猫前辈走了。 留下刘鹏程几人忐忑地站在仓库外。 孟星洲再次走进仓库,关上门。 这次,他需要大范围使用污染。 阴影蔓延,黑尾抱下几大捆箭矢,吭哧吭哧点了数量,呼啦扔进影中。 数千点污染涌入箭矢。 孟星洲垂下视线,眼中斑斓彩光闪动,一霎时,数百个闪着微光的亮点出现在影中。 和【恩赐】们比起来,它们实在太暗淡,却足够多,像纯白的雪粒子,被污染牵引着奔向不同的箭矢。 上千条回路出现在孟星洲的“视线”中。 无聊重复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孟星洲闭上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大量制作天赋道具,两千五百点污染流水一样花出去,等到将所有穿心刺固定完毕。 孟星洲嘴唇上的血色更淡了,他取出敲鼓人的结晶,将损失的污染补了回来。 鲜红结晶就只剩下6000点污染,颜色暗淡了许多。 孟星洲收起结晶,明天还需要花掉2500点污染,那么他身上的结晶存款就只剩五千点左右。 就算之后吸收掉所有污染,他也只能到达25级,在清河西够用。但在那些领主甚至天灾级的污染物面前,完全不够看。 仓库外 刘鹏程一直守在不远处,本来以为孟星洲最少要花三四个小时才能做完这些道具,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仓库的门就打开了。 刘鹏程嘴唇颤抖:“是有什么需要吗?” 孟星洲侧身,一捆捆发着微光的穿心箭整齐地摆在货架上:“做完了,一共五百支,你们清点一下。” 刘鹏程看着穿心箭,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清河西据点,会成为和清云比肩的基地。 …… 孟星洲一行人走的时候,还是如愿换到了想要的鸡和牛。 回程的路上,窦思莹显得异常开心。 她分别看望了父母,作为天赋者,问候了一下“友好”的邻居。 现在,她要回到自己给自己找的家了。 等回到向阳花苑,孟星洲在曲凌震惊的目光下,先从【心之域】掏出了鸡笼,又从【心之域】掏出了一头牛! 曲凌震惊的表情太明显。 孟星洲只好解释:“598肯定不愿意带牛,我就放进【域】里了。” 曲凌摆手:“我不是震惊这个,算了,那个不重要。我们排了个红月的班,你看看能不能行。” 孟星洲接过来。 孟帆几个人因为没多少战力,又是新来的,所以直接留守向阳花苑。 曲凌作为木系天赋者,负责给两棵藤提供污染,留守向阳花苑。 窦思莹等级还低,留守向阳花苑。 程行、虞卓和孟星洲守通道。 程行对这个分配没有异议。 留守肯定安全一点,但曲凌已经留守了,商城不能不出人。 窦思莹虽然想帮忙,但考虑到自己的等级,还是叹了口气。 孟星洲看完,皱眉:“程行也回向阳花苑,你暂时没有能力在外面乱晃。我和虞卓守通道。” 程行:“……” 孟星洲:“程行去守楼上的道具,防止清河东那边真的有污染物冲过来。” 程行:“行。” 孟星洲看向虞卓:“你有问题吗?或者你现在想回清云,我也可以……” 虞卓似乎又有点了当时002的影子,他对孟星洲微微低头:“守好这里,也能避免影中鼠泛滥到清云。” 孟星洲道:“最后几天,加固门窗。” …… 4月30日,太阳的余晖烧尽,两轮鲜红的月亮挂在高天上。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晴朗到月光毫无阻碍地降临。 清河东镇 苏朋兴咽了口唾沫,双手颤抖,按在围墙上。 耳边轰隆隆的踩踏声宣告那帮污染物已经到来。 牛群、羊群,还有已经完全返祖的野猪,被红月蛊惑,吞噬、传播污染的欲望达到了顶峰,它们嚎叫着,一边撕咬身边的污染物,一边奔向围墙。 轰! 第一批“潮水”撞了上来!整个围墙随之震动! 围墙上,林惠周守在13级的【壁垒】上方,她负责减轻围墙薄弱处的压力,因为需要看见才能勾连污染物的意识,她必须站在围墙上方,于是一千多头涌动的污染物就在眼前! 这些污染物又多了!是点了繁殖的天赋吗?这么能生? 林惠周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精神触手蔓向污染物,不断传递优先攻击其他污染物的讯号。 这这种讯号本质是依然是精神污染,只是远远不能和红月相提并论,靠她更近的污染物受到蛊惑,扭头给了身边的“队友”一下。 但即便这样,污染物也越堆越多,一味地防守只会增加围墙的压力。 这次绝对顶不住。 林惠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些穿心箭,一定、一定要能起作用! 数百个青壮站在围墙内搭设的高点上,手中都拿着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的弓箭。 他们的手都在发抖,看着搭在弓上的木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他们每人甚至只有两支箭。 来不及花更多的时间去恐惧,身后的大喇叭传出苏朋兴的声音:“预备!” 弓箭手下意识抬手,拉弓。 “放!” 五百支木箭小树枝一样落入兽群,没有鲜血,没有哀鸣,尖角和獠牙组成的洪流突然凹了下去——中箭的污染物无声无息地跪下了。 被削减了一半的灵魂,无力支撑庞大的身体继续厮杀,它们就这么卧倒在围墙和持续涌来的兽潮之间,形成了一道新的,肉身组成的围墙。 整个清河东的天赋者明显感觉污染物的攻势减缓。 林惠周惊愕地看着那一批伏地的污染物。 穿心箭确实不足以直接杀死这些三级左右的污染物,但却能让他们立刻丧失行动能力! 南山的骨箭绝没有这个效果。 在高处一边加固围墙,一边指挥的刘鹏程呼吸粗重,瞳孔因为兴奋而放大。 他抬起手:“预备!” “放!” 今晚,围墙不会破了。 …… 清云基地 围墙外,数以万计的污染物从【恸哭】的领地涌来—— 【恸哭】受到红月的惊扰,它不稳定的状态迫使领地内的污染物流出,找上保存数万普通人的清云基地。 这些污染物是一群半透明的胶泥态人形物,五官歪斜地挂在大约是脸部的位置,行动却很快,能飞快地啃食围墙甚至金属,弱点是大火。 围墙上,姚兴安将手按在城墙上,一层层金属尖刺从围墙外浮现。 他只有18级,产生的金属尖刺只能维持半个多小时,对胶泥污染物的伤害远远不及虞卓。 好在还有01号基地留下的道具。 炮火声接连响起,胶泥很快被轰成碎片,这些碎片蠕动几下,又七零八碎地拼在一起,凑成十几只眼睛,六七条手臂的新怪物。 姚兴安忍不住看了眼清河西的方向。 虞卓现在还好吗? 一个依赖污染物的据点,真的能保护好现在无法使用天赋的虞卓吗? …… 清河西 黑色的海淹没了通道外的道路,虞卓踩在浪潮上,孟星洲站在另一边。 明明这里只有他和污染源两个人,他却不觉得紧张,只有无比的热切从心口升起。 为什么呢? 因为…… 虞卓望向孟星洲。 他的污染源,他的主,将他从尘埃里托起,即便没有围墙,也使他行在影上,如行在天上。 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数以万计的影中鼠从通道中涌出。 虞卓摁住胸口,这次不需要【薪柴】,他挥手,泼洒出大片火海! 梦海倒悬 ------------------------------------- 凌晨四点。 通道附近的建筑基本都被拆除完毕,通道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它直径一米五左右,像一团被红月打翻的黑色墨水,鼠潮正从其中涌出。 孟星洲用梦海圈出来的范围,是个直径15米的圆,将通道包围在梦海中,确保一只老鼠都不会放出去。 虞卓就踩在梦海上,这里没有可能会被误伤的队友,没有需要照顾的围墙,可以毫无顾忌地挥洒火海。 漆黑的梦海,环绕着赤红火焰。 【火海】是片状火焰,大小由输入的污染决定,范围广温度极高,对所有可以燃烧的物体都有惊人的破坏力,是相当强势的天赋。 缺点是,火焰在污染耗尽之前没有找到可燃物,会因为失去燃烧条件而立刻熄灭。 这算是整个火系的缺点。 虞卓对付这些老鼠绰绰有余,他黑色的虹膜上映着翩翩飞舞的火光,前不久还让他痛不欲生的影中鼠,此刻不过是挥手就能解决的小麻烦。 火焰飞入鼠群,伴随着刺啦的声音,孟星洲已经能听到污染结晶掉落在地的声音了。 结晶滚动的声音叮叮咚咚的。 孟星洲一直没有动手,他站在更高处,一直在观察通道,顺便指挥梦海绕过火焰,在地面上摸索结晶,免得这些来之不易的小东西滚回通道。 菜菜一口就把浪花捡回来的结晶包在嘴里,竖着尾巴将结晶收纳到盒子里:“汪!” 狗有用! 狗给猫和藤打猎! 梦海被嘴筒子咬得碎碎的,忍无可忍给了菜菜狗一捶:是你打的吗? 菜菜头硬得很,被打了还以为在玩,追着浪花开始咬。 随着时间推移,影中鼠涌出的速度逐渐减缓,虞卓立刻察觉到异常。 不等他询问,孟星洲的声音响起来: “虞卓,回来。” 虞卓回头,发现污染源微微皱起了眉,一把亮银色的转轮手枪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 通道里吱呀的抓挠声越来越响,伴随着骨骼被挤压的怪声,似乎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要从中挤出来。 虞卓心里一惊,迅速退回孟星洲身边:“不是说通道只能进出影中鼠这种小型污染物吗?” 孟星洲道:“听动静还是影中鼠,大概是它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他记得这些老鼠好像能合体,不过敲鼓人都死了,老鼠还能组成成敲鼓人的形状吗? 虞卓露出迷茫的眼神:这是思莹他们说的玩梗吗?不太听得懂。 但不用孟星洲解释,一只巨大触手从通道中窜出! 和孟星洲的黑尾不同,这是根货真价实的触手—— 它上窄下宽,伸出来的部分约有六米高,覆盖着属于影中鼠的粗硬黑毛,遍布黑色的肉球,触手钻出来的瞬间,肉球下部打开,露出雪白的啮齿! 这哪里是什么肉球,分明是影中鼠的鼻子! 咯吱咯吱…… 啮齿互相摩擦,指甲刮擦硬物的声音顿时响彻半空,响在骨头里,灵魂里。 利用声波进行精神攻击? 孟星洲立刻卷起浪潮,将声波隔绝在通道附近,以免影响到向阳花苑。 虞卓只感觉那些雪白的牙齿一口口都啃在自己的骨头上,他恍惚间低下头,只见到一张张没有身体的老鼠口器将自己咬出无数孔洞…… 好痛……要赶紧烧掉,烧…… 但是好像不对吧,他不是在污染源的梦海上吗?这些老鼠可以游过梦海攻击到他吗? 理智稍微转动,疼痛减轻了许多。 下一秒,他浑身一冷,整个人被浪花打进了梦海。 菜菜怕他醒不过来,用两只前爪摁住他的胸口,给他做心肺复苏:“汪!” 人,你还好吗! 狗给你急救! 虞卓差点被呛死,赶紧抓住菜菜的大耳朵使劲儿晃了晃,这才没有死在狗队友的爪下。 对了! 向阳花苑! 虞卓一抬头,发现梦海在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穹顶,将所有的声波阻隔在内。 孟星洲有条不紊:“声波攻击应该是影中鼠的常驻技能,下次红月之前要准备不少耳塞了。” 他摸清了这只触手的攻击方式,起手打空弹巢,还有空回头问:“你感觉怎么样?” 虞卓第一次见孟星洲出手,整体等级在12级左右的触手凌空僵硬,六个弹孔下,身体和灵魂同时死亡。 永远不会有诈尸的风险。 虞卓起身,羞愧:“抱歉,我……” 孟星洲:“不用道歉,你这次不是反应过来了吗?下次会比这次更好。” 他把虞卓丢进梦海之前,虞卓的意识就已经清醒了一些。 说话间,碎裂的触手即将落回通道。 没搜结晶! 黑尾立刻探向触手,但刚进入通道上方的范围,一股突然出现的引力扯住了黑尾,将它不断下拉。 那通道忽然成了漩涡,梦海的力量都被它搅动,孟星洲在漆黑的通道内,看到了熟悉的鲜红月光。 下一秒惊人的引力袭来 孟星洲眼前一暗,只来得及把虞卓扔到梦海外,灵魂就随着梦海灌入了通道! 虞卓被他突然抛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力道。 孟星洲一动不动,梦海从他脚下涌出,仿佛世上所有的夜色都从此流淌,源源注入通道。 任何试图从中爬出的污染物,都被梦海冲回通道。 然而如此大量的梦海倒灌,通道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越发稳固。 虞卓浑身发抖,他回到孟星洲身边去,却又不敢碰他,只能无措地守在原地,确保没有污染物趁机偷袭。 通道内。 孟星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是灵魂状态。 菜菜因为不能离开梦海,也被带了进来,此刻紧紧贴在孟星洲腿边。 梦海像脱缰的野马,高速向前奔涌。 无论孟星洲怎么调动,梦海都义无反顾地向前奔流。 孟星洲试着和菜菜一起逆流向上,但梦海的速度太快,一人一狗就像在急速电梯上逆行,废了半天力没有做一点有用功,依然被梦海挟持着冲向通道深处。 孟星洲:“……” 菜菜:“……汪。” 我主,我们还能回去吃早饭吗? 孟星洲:“有点悬。” 能不能回去吃饭都不知道了。 菜菜很伤心:“呜汪。” 狗的猫,狗的藤…… 孟星洲一手拿着枪,另一手揉了揉狗头:“对不起。如果我当时没有杀死你的身体就好了。” 菜菜吐着舌头,又露出了大金毛的招牌笑容:“汪!” 狗当然要和主人一直在一起! 上次做了错事,但这次有好好守在主人身边! 孟星洲轻声:“虞卓一个人在外面大概要吓死了,回不去的话,不知道他要怎么面对思莹和程行他们。” 菜菜蹲坐下来,安静地靠着污染源。 狗的污染源好好哦,这个时候也担心烧火的。 这条通道不止有他和菜菜,沿路存在大量的影中鼠和差不多体型的小型污染物。 它们从通道的另一头奔来,见到孟星洲就发了疯,试图穿过梦海发动攻击,但梦海已经疯了,连作为主人的孟星洲都拉不住,何况是这些一二级的污染物? 剩下的污染物也不是纯傻子,发现无力对抗梦海,扭头就跑。 于是漆黑的通道里出现了一副奇景,原本准备爬上世间狂欢的污染物,迎面碰上梦海,略微一僵,扭头就跑。 孟星洲不时给跑得快的污染物补上连发【穿心刺】,让它们掉入梦海。 黑尾浑然不知这次大概要有去无回,正竭力扭动身体,用口器吸取污染值。 起先只是一点两点地往回吐,但随着梦海前进,狭窄的通道逐渐扩宽,出现的污染物不再是毫无威胁的小玩意儿。 孟星洲不断辅助黑尾扑杀污染物,黑尾反哺的污染值开始变成了: 15 37 125 …… 孟星洲的污染值疯了一样向上涨。 等梦海冲出狭窄的通道,突然灌入一片无垠的广阔空间时,孟星洲已经提升到了19级。 只差五百点污染,就能直接进入20级。 但孟星洲已经顾不上污染—— 他们被梦海带到了完全陌生的空间,上方是浓郁红雾,四周是苍白土地,土地上裂开黑色的血管,漆黑梦河在其中流淌。 不知多少年前的旧物,和污染物的肢体一起泡在梦海之中。 在孟星洲身后,无数大大小小的通道里,有些还有梦海奔流,有些只有污染物爬进爬出。 这些从通道中涌出的梦海支流,在地上冲刷出深浅不一、宽窄不同的河道,最终又汇成三条,向上倒流,没入红雾后消失不见。 其中两条黑河中,不时有污染物浴水而出,被红月驱使着爬向通道,等待从通道降临世界。 黑河悬挂,红雾罩顶。 属于孟星洲的梦海撕开土地,制造新的河道 ,随后强行并入一条支流,向倒悬的黑河汇去。 这场景如此眼熟,【心之域】内的梦海不也是这样被黑月牵引倒流? 红雾上方一定存在巨大的引力源,还能是什么呢? 是红月。 脚下的梦海依然不接受指挥,甚至因为靠近了引力源,流速还在加快。 孟星洲和菜菜,正在被梦海逐渐送上红雾。 月亮背后 ------------------------------------- 孟星洲在通道内,就想过摘下月亮,利用引力迫使梦海回流。 但梦海已经完全失控了,流速快到足以把黑月冲出【心之域】。 孟星洲担心月亮掉下来之后,先砸死虞卓再砸死自己的身体,最后挤坏通道,完全没有后路。 菜菜已经接受了必死的结局,难得安静地依偎着主人。 孟星洲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狗头,然后环视四周。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打算放弃。 他死在这里,菜菜也不可能活得下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眷属们留下足够多的污染,让他们高枕无忧。 一定要想办法…… 孟星洲望向倒悬的梦海。 这片广袤之地上,所有的河流最终汇集成一大两小,共三条梦海。 最大的梦海偶尔有污染物爬出,多数很快爬回,只有少数才会在梦海中厮杀起来,只是它们几乎不可能落地,打着打着,又被梦海带回。 两条小型梦海,一条不断涌现裹着红雾的污染物,这些雾气使得污染物得以逆着梦海奔向通道。 红雾的作用不仅如此,孟星洲发现这些污染物并非灵魂,而是存在躯壳的实体,并且多数不能适应太空环境,如果污染物在身上红雾耗尽之前没有进入通道,不到几分钟就会倒地死亡,灵魂从尸体里流出,被梦海撕成碎片,再随梦海倒流向引力源。 所以这些污染物才无暇他顾,一心只想进入通道,因为跑慢一点就会死,惨白的地面上咕噜噜滚动着大小不一的污染结晶。 除了结晶和残肢,地面上还丢着一些似乎十分不起眼的物品。 这也使得孟星洲只需要对付奔向自己这边通道的小型污染物。 只有一条梦海,是没有任何污染物进出的。 三条倒悬的梦海,意味着上方有三个引力源吗? 孟星洲视线落在那条最小的梦海上,如果回不去,那么那条梦海的终点就算是最安全的区域了。 孟星洲垂手轻拍腿侧,菜菜立刻更紧地依偎过去,他指了指那条最小最干净的梦海:我们去那。 菜菜猛点头,不时低头捡两颗滚到嘴边的结晶,颠颠放在孟星洲手心。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让他带来的梦海,汇入那条最小的梦海? 依照此时梦海的流向,八成是要汇入最广阔的那条悬海。 不远处就是新的分叉口,最左边是孟星洲的目的,中间是最大的梦海,右侧则是污染物最多的区域。 如果真的存在三个引力源,那么右侧的引力源,一定是红月! 根据梦海的流速判断,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到达分叉口! 19级不够,他要尽快提升到20级,至少让他和菜菜所在的这一小块梦海能够改变流向。 孟星洲的梦海在突然降临的时候,覆盖了一大片白色地面,自然也将地上散落的污染结晶收入囊中。 现在孟星洲将大量污染注入黑尾,让它得以捕捉梦海中的结晶。 现在只差一百就到20级,这是个和10级一样的门槛! 黑尾叼住一颗结晶,尖牙将其咬破,污染涌入了孟星洲的灵魂。 孟星洲的污染值突然跳上了10200,他垂下视线,虹膜上彩光闪动,心口和手背开始发烫,但他无暇顾及,只是将污染和精力全部转移到脚下这一小片梦海。 被巨大引力吸引的梦海突然停滞。 有用。 孟星洲向下注入更多污染。 【心之域】中,黑月微微鼓动,倒悬着进入月亮背后大门的梦海忽然涌向黑月,它吸足了海水,变得沉重庞大。 质量增加,它的引力增强了。 遍布它身躯的碎片随着它抖动,落入梦海,拼凑成一只破碎的圆环状物体。 孟星洲脚下的河流忽然温顺听话起来,顺从孟星洲的心意调转流向,轰然转向左侧,汇入了通向洁净梦海的河道! 孟星洲意识到不对:梦海明明受到黑月的引力,但没有逆向回到通道内,反而加速流向高空? 孟星洲猛地抬头。 难道上方的三个引力源是黑月、红月和彩月吗?! 菜菜不敢乱动,只能紧张地摆动尾巴。 它和污染源,正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接近红雾。 世界寂静,但地面为河流改道而震动,一霎时,红雾凝固,苍白的世界变成了微微的红色—— 一只巨大的,放射着红色光芒的“眼睛”,拨开了红雾,在右上方展露了身形。 巨大。 大到“巨大”这个概念占据了思维。 任何一个有巨物恐惧的人,站在这里都会感到窒息。 它大到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向地面,头顶歪戴一只镌刻复杂纹路的残缺圆环。 它吸引着梦海,陨石坑又流下鲜红的泪水,污染物就在泪水中出生,然后裹着红雾,呱呱坠地,赶在胞衣般的红雾破碎前,进入通道。 这就是红月。 戴着冠冕的红月。 孟星洲只看了一眼,灵魂就流出血来,随着失血,他的灵魂迅速变得苍白,一切的爱都离他而去。 孟星洲一下有点想不起来一定要回去的理由,那栋空房子里明明没有亲人了。 但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接了一捧从心口流出的血,漆黑粘稠,凑近了,听到小猫咪咪的叫唤。 菜菜激动的哼唧声。 幽灵大巴发动车辆的声音。 还有…… “盼望与您再次相见。” 不回去的话,就见不到开满花的居民楼,还有那双晃着月牙的眼睛。 他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在彻底失色前,孟星洲轻轻抬手,摁住了伤口。 一旦清醒过来,孟星洲就发现菜菜正在焦急地舔舐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小小的孟星洲。 小狗的眼里只有主人,反而避免了直视红月。 于是伤口止血了,爱意流进了孟星洲的灵魂。 他向菜菜馈赠的爱意,回流了,虽然不足以让孟星洲回到原来的状态,但至少能支撑他正常行动。 孟星洲拍拍狗头:别担心。 红月正向下注视,孟星洲已经夺回了一小部分梦海,立刻掀起这部分,遮挡住他和菜菜。 但在红月的视线落下之前,巨大圆环和银光在红雾上铺开,阻隔了红月的窥视。 梦海倒流的速度加快,孟星洲穿过了红雾! 无垠星空展现在他眼前,但这星空并不平和,剧烈的爆炸和璀璨银光遍布肉眼可见的空间。 透过这纷乱的光辉,孟星洲只能隐约看见红月和两个漆黑的通道。 孟星洲所选定的梦河,尽头正是通道之一! 孟星洲有预感,这条通道能够回家! 但越接近通道,爆炸越猛烈,一道灿烂银光爆发,迅速向孟星洲的方向蔓延。 孟星洲抬起手,调动所有梦海,将席卷来的热度隔绝,另一手将菜菜压成一小粒结晶,谨慎地收入怀中,下一秒,他也被紧紧搂进怀抱。 “您怎么……” 那声音喜悦极了:“怎么这样早就来到这里?” 与其说是声音,不如说是靠得太近,以至于听到了对方灵魂的声音,芬芳的气味将他包围,他失去的“血”都被填补。 是在【心之域】听到的声音。 孟星洲下意识想要回头:“你……” “别动,别回头,也别看见我,您不能让我……太留恋这一刻。” 那声音低沉轻柔又语速极快: “代行者已经和您见过面了,很好,他给您留下了印记。” “这里是月亮背面,是这个宇宙最大的通道之一,向上通往彩月、红月和您的【心之域】,向下则回到原来的世界。” “通道由梦海凝聚,红月的时候请千万不要离它们太近。” “您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从这条河道就可以回流【心之域】的黑月背面。” 那声音轻轻笑了下:“看起来梦海带去了很多您会喜欢的东西,其中有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记得取回您的冠冕,但不要太早戴上它,也不要太早想起,否则您的灵魂,又一次……与概念共同升维。” 孟星洲根本来不及插话,忽然肩上传来轻轻的力道,他被推进了前方的通道,在完全没入梦海之前,孟星洲倏然回头,看见了一对晃着银光的小月牙。 没想到孟星洲回头,那对小月牙顿时亮了一些,随后轻轻弯起来。 是简宿年? 还是代行者之一? 为什么声音听起来不太一样? 孟星洲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已经和梦海一起穿过通道,落在了黑月上。 跟随他一起回到【心之域】的,还有月球一日游的梦海。 黑月终于争取回了流失的梦海,将自己抖了抖,拧一拧,又毛绒绒地扁了下去,吸收的梦海也被它重新拧回了地面。 同时梦海也带回了……月球背面的“垃圾”——跑太慢的污染物所遗失的结晶、身体部位还有奇形怪状的物品,噗通噗通地落入了梦海。 孟星洲视线扫过去,发现那些灰扑扑的物件,都是天赋道具。 而在梦海的底部,沉着一只残缺的圆环。 孟星洲静了静,走下黑月,浪潮为他送来了圆环。 和红月头上那个比起来,这只圆环几乎没有冠冕的样子了,只是一样坚硬闪烁,在黑月照耀下,闪动着斑斓光彩。 原来黑月上那些碎片,都是冠冕的一部分。 简宿年说过。 红月将冠冕掷入容器的影子,所以可以理解红月头上的冠冕是残缺的,因为世上有了戴冠者。 他手中这个残缺的冠冕,不像是从红月头上拿下来的。 更像是……他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坐在黑月上,将冠冕掰断,残屑落入黑月,【恩赐】抛向人间。 离开 ------------------------------------- 好像想起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忆,再想多一点,多一点…… 孟星洲及时扔掉了手中的圆环—— 差一点,他就要把这东西扣在头上。 这只是残缺的冠冕而已,竟然也能有这样的吸引力。 孟星洲没有再上手,只是低头研究这只冠冕。 “加冕,就有可能升维。” 孟星洲低声自语:“这个话听着好耳熟。” 电光火石间,孟星洲想起来,简宿年曾经提过:全知如果完全取下概念,就会升维。 孟星洲:“冠冕是概念的具象化?一个抽象的概念,存在于脑海中无法被夺走,但具象为冠冕,就可以被争抢。” 类似于结晶体内的天赋,和拟结晶体内的天赋理解。 理解和概念都是抽象的,容易消散的,天赋和冠冕确实实际存在的。 如果非要作比喻的话…… 假设现在需要建造一栋大楼。 理解和概念,是建造大楼所需要的公式和理论,想要实现大楼,需要物质和劳动。 而冠冕,就是大楼本身,拎包就能入住,得到就直接拥有天赋。 孟星洲感到圆环无时无刻不催促他戴上,于是孟星洲轻轻将它踢进梦海,使它沉入海底的白沙,嵌入到【心之域】的最中央。 这样即便有人或污染物试图染指,也需要打过整个梦海以及上方会掉下来的月亮。 虽然有无数的疑惑,但不能为了解开疑惑,就选择升维。 处理完冠冕,孟星洲走到道具堆前。 一旦知道那个人是简宿年,孟星洲就对礼物有了期待——上次留下的果酱蛋糕非常好吃,顺利地收买了猫狗藤车。 在这堆灰扑扑的天赋道具中,有一只是干净的,在梦海里泡过,又在白沙上搁置了一会儿,触手竟然是有余温的。 这是个巴掌大,月亮造型的木盒子,胡桃色,被打磨得极其温润。 轻轻打开盒盖,悠扬的口琴声随之传出,盒子里叠放着一方小小的黑色手帕。 口琴的声音不大,几乎是哄睡的分贝。 孟星洲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有去拿手帕,而是将盒子贴到耳边,轻柔细腻,呓语一样的乐曲潺潺淌在耳边。 孟星洲听过,这是首很早的民谣,叫《离家五百里》。 他侧耳听了许多遍,才放下盒子,拿起手帕。 展开来才发现不是什么手帕,而是一只质地极其轻薄的皮质手套。 孟星洲将它戴上,手套几乎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完美贴合在手上,几乎没有异物感,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作用,只能从污染上判断这是一只天赋道具。 送礼物没有说明书? 孟星洲有点疑惑,但还是决定先离开【心之域】,在他右手触摸到手套的瞬间,一串字符跳进了孟星洲的意识。 【一位污染源。】 孟星洲:? 等等,有点不对。 孟星洲试探着摸了下心口,那串字符又跳了出来:【一位慷慨的戴冠者。】 孟星洲低声道:“游戏识别系统?不对,好像苏智渊的天赋。” 苏智渊持有全知系天赋【鉴定大师】可以解析接触到的物品。所以这是一个,储存了【鉴定大师】这类天赋的道具? 孟星洲用左手拿起音乐盒。 【储存着一段口琴乐曲的木匣,悠扬的音乐只为一人吹奏,听到乐曲的生物获得短暂的宁静。】 孟星洲眼中彩光微亮,他冷静地从怀里拿出菜菜狗。 【金毛污染犬的灵魂体。】 孟星洲将团成结晶体的菜菜放下,菜菜砰地变回来。 发现自己果然被污染源带回了家,菜菜热情地扑到孟星洲身上,哼唧哼唧地烧着开水。 孟星洲不得不伸手安抚它,于是脑海里不断冒出字符: 【金毛污染犬的灵魂体。】 【金毛污染犬的灵魂体,持有精神系天赋【捕食者】。】 【金毛污染犬的灵魂体,持有精神系天赋【捕食者】。】 …… 直到撒娇够了,菜菜才在地上随便叼了一块石头,开始疯跑。 孟星洲放松地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身体,仔细观察这只手套:“这么看,解析出的信息量,和接触时间有关,也无法像【流浪诗人】那样搜集到物品本身的过往,而且不能像全知那样解析出天赋,但也很够用了。” 如果说【流浪诗人】是文科天赋,那这只手套就是理科天赋。 孟星洲强忍着把这些天赋道具都鉴定一遍的想法,揉揉狗头:“我得先回去,虞卓估计吓坏了。” 菜菜吐出石头:“汪!” 狗自己玩! 孟星洲摘下手套,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在身体里醒了过来。 只是他的身体不在通道外,而是躺在一片花藤编织的软床上,清晨还算温和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竟然已经是白天了,日光也让孟星洲看见了自己的处境。 他整个人被59837的阴影笼罩着,身上盖着74136的蓝布。 周围不是眷属就是盟友,一副下午就要送他出殡的模样。 人、车、藤,还有…… 趴在他胸口啜泣的迟菟。 小猫哭得他的衣服都湿透了。 虞卓失魂落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窦思莹已经咬破了手指,鲜血沿着下巴落在衣领上,却浑然不觉。 曲凌和程行双眼发红,两个人都怔怔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一手搂住猫,一手撑着花床起身:“……我要是不回来,你们是打算就地把我火化了?” 一起身,从清河东交易的【生命泉水】也在花床上,已经少了一半。 迟菟的啜泣戛然而止,抬起泪汪汪的绿眼睛,随后更加大声地叫起来。 孟星洲带着这小东西到现在,还没听它这么撕心裂肺的嚎叫过,他只好把它托到颈边,不停地顺毛哄。 还要另腾出一只手,让虞卓过度流失的情绪倒回,再分神阻止74136直接扑上来压死自己…… 所以一直很稳重的598,这个时候应该把741骂回去才对吧? 兵荒马乱地安慰了一圈,孟星洲终于知道他走失……他去月球打猎之后发生的事情。 虞卓的情绪流出太多,像条脱水的鱼,干巴巴地趴在花床上。 窦思莹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眷属蔫蔫地不动了。 程行代为解释:“虞卓说你在抓一个结晶的时候突然陷入昏迷,之后影子不停地灌进通道里,直到你的影子不再往里面流,天也亮了,他就把你从通道外带回来。” “迟菟哭得昏天黑地,598和741五点多就来了,说突然感觉不到你了。这俩……犟得很,不让我们把你送回楼上,守宫和流星就给你编了藤床。” 孟星洲点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出了通道,到达月球,所以和眷属们断连了。 程行说着说着急眼了:“有一阵子你突然体温下降,整个人像冰块一样!心跳也变弱了,我们实在一点办法没有,只好喂了点【生命泉水】给你,虽然没有回温,但好歹不往下降了。” 孟星洲拿起玻璃瓶。 这可不是一点,是直接灌了半瓶给他。 红月对灵魂造成的伤害,竟然能直接反映到身体上,如果没有【生命泉水】,他的身体应该会承受难以挽回的伤势。 体温没有持续下降,和他及时止住灵魂伤口有关。 程行:“好在没过多久,你的体温慢慢涨回来了,真是吓死人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迟菟又哭起来,小猫哭得脸上的毛毛都拧成了小三角。 孟星洲连忙低头去哄它,过了会儿才解释:“梦海和通道是同一种力量,对梦海存在吸引力。我的灵魂和梦海顺着通道一起去到那边的世界了,是我自己的疏忽,为了一颗12级污染物的结晶,竟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通道外的世界? 曲凌下意识思考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向天空看去,直到孟星洲低声安抚起小猫。 曲凌才倏然回过神:“01号基地好像都不知道这个,不然肯定会提醒你。” 孟星洲点头,他已经注意到曲凌刚才的异常,有些事情确实不宜太早知道,知道就想要探究,耗费精力思考,灵魂就更接近红月。 他拍了下花床。 虞卓和窦思莹呆呆抬起头。 孟星洲说:“以后红月我会离通道远一点,所以下次红月……” 他下颌抵在猫头上,眼睛专注地看向虞卓和窦思莹:“能多拜托你们吗?” 窦思莹用力点头:“当然!当然可以!” 虞卓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我会做到的。” 他急切地向托起他的主承诺:“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不能……不能再失去希望了。 他畏惧失去希望,但畏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愤怒,憎恶夺取污染源的红月。 孟星洲微微笑了下:“当然,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好了,天亮就该盘点一下昨夜的收获了。” 几个人精神一振。 …… 今天是个晴天,半上午的太阳升起,成分复杂的清河西成员将本次红月的收获摊在地上。 两辆幽灵大巴刚刚经历了污染源突然走丢事件,一致认为今天需要暂停工作,强行停在了并不算非常宽敞的小区里。 程行:“后半夜的时候,向阳花苑被少量污染物攻击,不过都被守宫和流星解决了。大概是影中鼠没有从通道里出来,所以也敢在外面乱逛了吧。” 曲凌拿出四颗结晶:“这是战利品,一共就这么多,加起来都没有一百污染。还有前两次影中鼠袭击早带来的结晶,大概还剩三千点。” 窦思莹捂脸:“对不起,我升级的时候浪费了不少。” 虞卓刚刚缓过神,安慰:“污染会优先改造身体,以便适应天赋和更多的污染,这个过程一定会有消耗。” 孟星洲睫毛动了动。 这是他作为被放逐的污染源,以前忽略的问题。 他一直以为,吸收多少污染,就会提升到多少级。 但事实上,天赋者提升的等级,指的是身体可以容纳的污染值上限,吸收的污染有相当一部分被用来改造身体。 所以吸收污染的过程中,必然会有损耗。 像孟星洲这样吸收之后迅速就能消化的,才是不正常的表现。 以前竟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曲凌道:“还得留一部分给【生物燃料】升级,一部分用作日常开支,一部分用来升级……” 曲凌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我们好穷啊。” 这几千点污染,连供给天赋者们日常消耗都不足够。 孟星洲把影中鼠的结晶堆出来:“一共417颗,储存了2035点污染。” 曲凌活了一点。 孟星洲让影子推出另一堆结晶:“这是我在通道外捡回来的结晶,一共368颗,储有8416点污染。” 其实本来可以更多,但孟星洲为了再次支配梦海,吃掉了近万的污染。 曲凌更活了。 “最后是这个。” 孟星洲推出四个没什么光泽的物品。 窦思莹好奇地拿起一个:“这是古董吗?您带回来的礼物吗?” 孟星洲想了想:“是梦海带回来的,都是一些天赋道具,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大概都是梦海从其他地方带到月亮背面的,被红雾包裹的污染物急着逃命,也顾不上这些道具。 程行大惊:“都是?!等会儿,是穿心箭那种,还是……永久的?” 连闷在孟星洲怀里的迟菟都好奇地转过了脸,伸出毛爪子扒拉一个圆拱门形状的吊坠。 孟星洲道:“当然是永久的,但这些东西暴露在外面很久了,有些都被污染物砸坏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使用。” 他重新戴上手套,挨个触摸过去,大部分都已经损坏,只有少部分可以使用。 黄铜水壶: 【洁净源泉:输入污染,就能涌出清水的道具。】 孟星洲往水壶里输入一些污染,果然倒出洁净水。 程行接了一捧,点头:“是洁净水。不过据点有我,这个东西用处不大啊。” 窦思莹道:“但路上有这个东西,就很方便。”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日光石:吸收日光的石头,夜晚可以发出光芒,除了照明,没有其他作用。】 孟星洲:“……” 总感觉这些道具,是在催他出门了。 孟星洲拿起一只短笛: 【牧羊人的笛子:吹奏的乐曲符合牛羊的精神需求,经常倾听该乐器演奏的牛羊,肉质更加鲜美。】 孟星洲:“这个好像对据点有用。” 铁皮罐子。 【保鲜的米仓:储存粮食的器皿,放置其中的粮食不易腐坏,最大可储存五吨粮食。】 迟菟咪地一声递出手中的翅膀吊坠:我主,还有一个。 孟星洲用左手拿过吊坠。 【空间的眷顾:佩戴该吊坠,可以消耗污染,短暂地凌驾空间,比如……直接踩在空间上?】 见孟星洲摸完了,几个脑袋顿时凑过来。 “怎么样?有能用的吗?” 孟星洲将几个道具的作用都解释了一遍。 虞卓和窦思莹对视一眼。 水壶和日光石可有可无,但空间吊坠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程行对空间眷顾没有任何想法,很不客气地直接拉走了短笛和铁皮罐子:“这两个东西归据点,反正你拿着也没什么用。” 曲凌用慈爱的目光观察铁皮罐子:“这个可是好东西,有它就不用发愁粮食储存问题了。” 以后据点种的地会越来越多,储粮是个很大的麻烦。 毕竟粮食多了,一定会招来食草污染物的觊觎。 而且大量粮食堆积,很容易产生热量,加快腐败不说,还容易引发火灾。 有了粮仓,就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了! 孟星洲看他们兴奋地算着据点现在拥有的财产,然后道:“我打算明天就离开据点,去波南或者九云基地。” 虽然之前就知道了孟星洲的打算,但没想到他这么急着走。 程行抬起头:“你打算带谁?741还是598?” 孟星洲道:“我只带迟菟和菜菜走。不需要大巴代步,我的速度不会比它们慢。” 窦思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我们现在每个月还有和清河东的交易,您明天走的话,下个月红月之前回来?” 一个月的时间,来回肯定够了,但去其他基地的又不是旅游打卡,一旦触发什么紧急事情,不一定能及时回到清河西。 孟星洲:“我不回来,你们自己面对红月?” 程行一拍地板:“讲道理,这次红月出纰漏的是你吧!灵魂走丢了!” 孟星洲转移话题:“……嗯,总之,我会尽量回来。如果赶不回来……” 孟星洲回头,望向59837:“你愿意多做一份工作吗?和我的其他眷属们合作。” 59837停顿几秒:“只要比741有用就行。” 74136:“啊?可是我比598大……叭!” 它被59837撞得喇叭响了一声。 孟星洲微微扯了下唇角,向窦思莹他们解释:“我和598都持有空间系天赋【域】,所谓的【域】,就是一片可以自由进出的空间。现在598的【域】套在我的空间内。你们把木箭交给598,由598送到【域】中,我就能拿到这些木箭,制作完成后,598会把这些道具带出来。” “还有,我希望据点可以和清河东买一些弓箭,穿心箭是普通人都可以用道具,尽量让我们据点里的普通人都学会。” 虞卓几人同时沉默了。 程行惊叹道:“我去,这么方便!” 孟星洲道:“甚至于,如果598愿意的话,可以带你们去【域】找我。所以只要我不是不能脱身的情况,都可以通过598的【域】,随时回到清河西,前提是598就在清河西。” 窦思莹脱口而出:“598是回城点?” 孟星洲点头,对窦思莹的同款联想力表示赞赏。 程行:“意思是598的【域】大到能装下一辆车?” 那么能装下598【域】的那个空间,又有多大? 74136:“错啦!可以把清河西装下去!” 程行捂住胸口,感觉要上不来气。 窦思莹捧着脸:“程哥,你一个拥有概念级天赋的人,为什么总是很惊讶的样子?” 她还怪羡慕598的,随时随地能见到污染源,还拥有一片特别大的空间。 程行抹了把脸:“我这个升级慢啊。” 孟星洲:“这是我要说第二件事。” “【生物燃料】的产量随着等级提升而增加,到时候现在的道具会装不下的。598在【域】里给【生物燃料】造了一个油井,道具升级前记得把它放到油井里,避免出现火灾,也不容易被外人发现。你需要定期选一批人,通过598,去油井里采油。” “放心,598已经同意了。而且【域】里很安全,不会有任何污染物。” 在【域】中,域主才是唯一的主宰,想争抢道具,跟域主面对面去吧。 虞卓低声道:“这个【域】……竟然能有这么强。” 无论污染源走到哪里,598就像个锚点一样,保证污染源可以传送回来。 孟星洲回身,摸了摸59837:“是啊,598这么厉害。没有598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从发现污染源丢了之后,一直不太愿意说话的59837终于垂下后视镜,在孟星洲手臂上蹭了蹭。 …… 次日清晨。 孟星洲将502的钥匙交给守宫,和两棵藤好好告别了一阵,慢慢走出了向阳花苑。 他抬头看了眼天际。 刚刚泛白,街道上还有些小型污染物,被黑尾冒出来恫吓一下,迅速地撤走了。 今天也会是个晴天。 谁能想到这样的天空之上,每个夜晚都有绚烂的爆炸呢? 虽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孟星洲也能猜到观测者在太空究竟在做什么——干扰红月,阻拦和杀死大量试图进入通道的污染物。 无论是观测者还是代行者,都在不停地工作。 迟菟蹲在他肩上,神气活现:“咪!” 我们要出发了! 孟星洲将阴影铺开,下一秒,出现在五十米开外:“嗯,我们出发了。” 御兽大师 ------------------------------------- 五月五日,傍晚。 一座废弃城市 修长黑尾一口咬住扑过来的变异犬,吸收了102点污染,然后用力一甩,将这污染物扔得远远的。 孟星洲收回黑尾,将少量污染注入【空间的眷顾】,随即轻轻一踩,脚下的空间浮现出代表空间的圆拱门印记。 孟星洲就这样踩着印记,只花了几分钟,就来到这座废弃城市地标建筑的最高层。 还揣着他的小猫—— 迟菟从外套领口里挤出脑袋,前爪扒着拉链,眼睛亮晶晶地俯瞰城市。 即便是猫,也很难爬到这个高度。 孟星洲从破损的窗户进入建筑物的内部,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悬挂在腰间的【日光石】已经开始散发柔和的白光。 “今晚就先住在这里。” 孟星洲迅速扩张阴影,将这层楼清扫一遍,确定没有威胁后,将迟菟放了出来,顺便将【空间的眷顾】挂在小猫身上。 菜菜也跟着抖毛出现,颠颠跟在迟菟身边,看着小猫笨拙地调动污染,使用【空间的眷顾】。 猫是很擅长建立三维地图的动物,迟菟也一样,但作为一个污染物,它对于污染的使用实在太生疏了。 一不小心少输入了一点污染,迟菟一个踩空摔了下去,被呲溜着滑过去的菜菜接住。 迟菟气得喵喵叫唤。 孟星洲无声地笑了下,从影子里拿出黄铜水壶和密封起来的食物。 孟星洲对【空间的眷顾】非常满意。 虽然调动梦海也可以升空,但上升的距离越高,需要的梦海越多,相较之下,【空间的眷顾】使用起来更加便捷。 不过【空间的眷顾】也有限制,每次只能使用15分钟,每次使用过后有大概一个小时的冷却时间。 这是因为道具本身等级不足,但更重要的是,承载天赋的容器长期暴露在太空环境,不时受到污染物的殴打,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 简单来说就是破了个口子,注入的污染会不断流失,导致道具本身难以升级,效果也大打折扣。 但考虑到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遗失在月球表面的破烂,能用就不错了,孟星洲也不算太失望。 孟星洲倒是想过直接把天赋抠出来,但拿下来之后虽然他可以随便使用天赋,但再想将这个天赋转移给他人使用,就需要制作道具,但孟星洲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容器。 【穿心刺】能和木箭适配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二者在形态和作用上都是一致的。 但空间和时间系,显然是普通容器难以承受的东西。 孟星洲简单加热了食物:“来吃饭吧。地图上看,明天就能到波南基地附近了。” 迟菟垂头丧气地被菜菜运输到污染源跟前,强打起精神:“咪。” 吃饭的时候,孟星洲的通讯笔记收到了来自清河西的消息。 孟星洲咬着面包,打开通讯笔记。 【小豆小豆:今天据点和清河东详谈了本次红月的交易。清河东希望下一批道具可以在20号之前交付,他们会在15号的时候将木箭移交给我们。】 01号基地留下的通讯笔记,只要在封面上写下代号,就等于该笔记暂时绑定代号,使用该笔记发言,前方自动出现代号名称,如不使用代号,则显示该笔记的数字编码。 如指定联络对象,则需要在发言前提前写下对面笔记的代号或编码。 或者在某一页单独写下代号或编码,则本页的所有信息,指定发向代号绑定的笔记。 每24小时,封面上的代号和笔记上的所有字迹都会自动消失,需要再次写下,如不再次添加代号,该笔记的发言仍旧显示数字代码。 算是一种比较基础的密保手段,缺点是无法查找聊天记录。 孟星洲和清河西的距离已经非常远了,几乎到了通讯笔记的距离极限,以至于窦思莹传来的信息,像墨水快用完的笔写下的字迹。 【小豆小豆:这次的交易,他们会提供污染结晶结账。我们尝试和他们再次交易【生命泉水】,但他们并不同意。不过他们也不想得罪我们,会谈的时候有回旋余地。】 孟星洲扫了眼阴影。 他的天赋收藏柜里,还有一枚【再生】。 他没有将这枚天赋交给任何一个眷属,因为【再生】的能力太强,任何天赋者都用得上,他却只有这一枚。 而【再生】恰恰又是一个不适合做成道具的天赋——【再生】只作用于持有者本身,做成道具就会收获一个不断自愈的道具。 孟星洲转着笔:如果【生命泉水】能持有【再生】,那才是利益最大化。 只是…… 有了【再生】,其他天赋者还会珍惜【生命泉水】的持有者吗?对方岂不是真的沦为一个放不完的血包? 就连他将【再生】交易给对方,也是出于利益的角度,他真的尊重了那位持有者的人格吗? 孟星洲写下回复。 【你好我猫狗双全:不用强求,我这里还剩一点。如果方便,你们可以提出和【生命泉水】的持有者单独见面,告诉持有者,我们愿意交易【再生】这个天赋,前提是持有者每个月都愿意提供一些【生命泉水】。 如果对方拒绝,不用强求,如果后悔,我也随时可以取走这个天赋。 如果同意,我会在制作道具的时候,顺带将天赋交给你们。至于穿心箭,依然使用结晶结账。】 孟星洲并不担心清河东出尔反尔——清河东封闭且依赖穿心箭,从对方不敢直接拒绝【生命泉水】的交易就能看出。 那头窦思莹静默了一会儿,才发回信息。 【小豆小豆:收到。还有最后一件事,曲哥仿照清河东的木箭,加工了一批纯木质的箭矢,已经由598放在【域】中了,如果这批箭矢也能制造道具,我们就不需要向清河东购买木箭。如果您觉得这批箭能用,放两支在【域】中,我们就知道了。剩下的木箭,您看是否需要拿去在外面进行交易。】 孟星洲懒得往【心之域】跑,指挥梦海鬼鬼祟祟地摸进598的【域】中,果然在边界上找到一批青绿色的木箭。 和清河东的箭矢不同,孟星洲手里这批箭,通体全木,但因为木材是经过曲凌特别选育的品种,竟然比普通的铁箭头要坚硬一点,可以对付一级左右的污染物。 孟星洲低头咬了口面包,咀嚼的功夫,就将箭矢制成了天赋道具。 明天就会到波南基地,这些箭矢可以用来付账。 毕竟他也不知道波南基地使用什么样的货币,但在任何一个地方,食物、污染结晶以及武器,都是硬通货。 孟星洲做了一批道具,那头迟菟吃过晚餐,洗过脸之后,呼噜呼噜地趴进孟星洲的怀里。 菜菜跑了一圈,也往孟星洲脚下卧倒。 孟星洲简单洗漱后,收起日光石:“睡吧。” …… 次日天一亮,孟星洲就继续赶路,瞬移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迟菟的耳朵动了动,小声:“咪。” 附近有人。 孟星洲已经看向传来动静的方向,身下阴影缩回。 不一会儿,一行车队从孟星洲前方的岔路出现,一拐弯,向前方行进。 孟星洲道:“要到波南了。” 一人一猫步行两个小时后,波南基地的城墙出现在孟星洲视野里。 近20米的城墙,像一堵横亘在废土和微末文明火种的壁垒,往后是被彻底抛弃的城市,往前是弱肉强食的混乱基地。 城墙上下都有不断巡逻的守卫,孟星洲发现其中有不少几个天赋者,普通人手中也拿着热武器或者是天赋道具。 入口除了守卫,还有用于验证身份的闸机。 入口处进出的多是车队。 孟星洲猜这些人是去波南基地附近的一个原始森林里狩猎。 孟星洲看见不少穿着还算干净体面的人拿出一张卡片,刷过闸机,然后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走。 但几个天赋者小队,进出却不需要检查。 孟星洲顿了顿,压低帽檐走了过去。 末世里像他这样的独行侠不算少,但揣着个猫的就少见了,孟星洲一出现,就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在打量他是天赋者,还是普通人。 孟星洲在门口的LED屏幕前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基地入口。 膀大腰圆的守卫立刻拦住他:“有没有居住证?” 孟星洲:“没有。我是天赋者,我看你们基地的告示上说天赋者可以免费入城。” 这就是孟星洲选择波南而不是九云的原因,相比于混乱的波南,九云的审查肯定要严格许多。 何况简宿年提起过,波南占据了不少中大型通道。 如果清河西能自己处理红月,孟星洲打算蹭波南的通道。 守卫立刻露出笑容:“没错没错,是这样的。但是您之前没有登记过的话,得走另一条通道先进行天赋登记。” 孟星洲皱眉:“怎么登记?你们要直接测试天赋?” 守卫竟然吓得浑身一抖,见孟星洲只是反感,没有其他动作,才赶紧站回来:“不不不,我们基地虽然也研究出了试纸,但不会强制天赋者测验,您只需要在我们基地天赋者的见证下,使用一次天赋就好了。但不能借助天赋道具,他们可以看出的。” 孟星洲道:“如果我缴纳结晶呢?” 他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守卫低声道:“缴纳结晶入城,拿的是绿色的普通人居住证,像您这种外来的,能拿天赋者居住证,就不要拿普通人的。待遇不一样,运气差可能会遇到麻烦。” 孟星洲轻轻挑眉:“什么意思?” 守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您别为难我,我只能说这么多。” 孟星洲道:“那就带我去测试吧。” 迟菟紧张地贴着他。 孟星洲安抚地给它顺顺毛。 守卫松了口气,示意一旁的人跟自己换班,然后领着孟星洲往基地内部走去。 波南基地的城墙极厚,孟星洲走了一两分钟才穿过门洞,刚踏进基地内部,不远处的门洞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人影,疯狂往城内奔跑,身后追着一个守卫打扮的人。 孟星洲明显感觉身前的守卫紧张起来,频频回头看自己。 孟星洲问:“那是怎么了?” 守卫面露尴尬,小心措辞:“一些骗子。总有些人想冒充天赋者,进了城以为跑出守卫的视线就能常驻在城里。当然,您肯定不是这种人!” 孟星洲:“有成功的吗?” 守卫心里揣度身后此人是骗子的概率有多大,强调:“以前有。”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传出! 向城内逃窜的男人应声倒下。 孟星洲脚步一顿,他回头看过去,那人被霰弹枪击中头部,半个脑袋都炸开了。 迟菟吓了一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污染源。 这还是小猫第一次见到人杀人。 孟星洲捂住迟菟的眼睛,声音微微低下来:“别怕。” 守卫发现孟星洲竟然在安抚一只猫,打了寒战,加快脚步,将孟星洲带到一栋房子里。 不巧的是,今天来登记的天赋者竟然有十多个。 孟星洲此刻终于有了土包子进城的感觉:清河西那种地方,一个几千人的据点,可能也只有五六个天赋者,但波南基地,一天就有十几个天赋者登记! 虽然是排队,但每个天赋者都分到了一张单人沙发,彼此之间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显然是希望避免天赋者之间的冲突。 孟星洲刚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服务生端来一杯冰柠檬水。 孟星洲伸出左手触碰了一下杯子,脑海中跳出字符: 【一杯冰鲜柠檬水。】 孟星洲也没有喝,只是放下杯子,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了一杯水,低头哄迟菟喝水。 迟菟摇头,被哄急了,就一脑袋塞进污染源的拉链里,撒娇地叼着衣领晃脑袋。 孟星洲捏捏猫耳朵,察觉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孟星洲抬头。 来人是个年轻男性,白皙高大。 他没有冒然靠近,而是停留在距离孟星洲几步远的己方,冲孟星洲挥手:“你好,我叫钟绍元,是九云来的。” 孟星洲起身,对他微微点头:“孟星洲,小据点的天赋者。” 钟绍元一手将一旁的单人沙发拉过来:“你不介意我坐这吧?” “这次来的人真多啊,”钟绍元感慨,“我听服务生说,这次来了不少二十级,甚至是多天赋者持有者,竞争压力好大。” 孟星洲渐渐冒出一个问号:“竞争什么?” 这个波南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哦,他是土包子,不知道的好像挺多的。 迟菟迅速竖起耳朵。 钟绍元惊讶:“你不知道?那你来是干什么?” 孟星洲如实回答:“我听说波南出产大量污染结晶,还允许其他基地据点的天赋者参与红月围剿。” 这些就是迟菟在靠近波南基地,搜集到的信息。 和简宿年说的一样,波南基地确实手握数个中大型通道。 波南总共四个管理者,分别坐镇东南西北四个位置。 孟星洲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基地的南角。 每次红月,广招天赋者参与守城,活下来的天赋者,可以带走缴获结晶的95%,只留下少部分作为手续费就可以。 除此以外,距离波南基地175公里左右的地方,还有一片规模颇为可观的森林,是污染物盘踞的沦陷地,可以说整个波南都是通道和森林喂起来的。 钟绍元一拍大腿:“那你不是正好错过红月了?” 缩地成寸过来的孟星洲:“我走得慢,也没办法。你是为什么来的?” 末世中献殷勤,必然有缘故。 钟绍元道:“那你算是赶上了!波南三个月一次的尘光大赛。吸引整个波南,九云以及附近大小据点的天赋者,就在这个月的20号。” 迟菟羞愧地抵着孟星洲:对不起我主,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却没有听到。 孟星洲捏着小猫的聪明毛:“原来这些天赋者都是奔着比赛来的,奖品是什么?” 钟绍元目光灼灼:“赢家可以近距离接触南角管理者的天赋,有很高的概率觉醒新的天赋。” 孟星洲轻轻地挑起眉,对这个比赛失去了兴趣。 他比较好奇这个南角管理者,难道也持有【恩赐】? 原来【恩赐】也是批发的? 孟星洲稍稍抬高帽檐:“他能给其他天赋者天赋?还有这样的能力?” 钟绍元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道:“也不是百分百觉醒,就是概率很高,大概百分之七八十。南角管理者只有31级,之所以能稳坐管理者这个位置,就是因为他身边有个42级的副手。” 孟星洲了然:“这个副手,就是从管理者手里得到天赋的?” 迟菟虽然听着,但已经评估出南角管理者的本事不如污染源。 钟绍元点头:“没错,所以特别忠心。” 钟绍元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孟星洲的脸上转开,叹气:“本来,我们九云不用往这边跑的……” 他突然停住话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迅速转化话头:“毕竟九云虽然和这边合作,但是和波南很多观念还是很冲突的,我回去肯定要挨批。” 孟星洲只是不明显地弯了下唇角:“看来九云的风气更好点。” 钟绍元差点说出来的,应该是代号【福禄】的天赋者失踪的事情。不过这个事居然是保密的吗?简宿年随便就透露给自己了。 钟绍元悄悄打量孟星洲,确定对方没听懂,放下心来。 也是,这个人是小据点来的,肯定不知道更多的东西。 面上,钟绍元说:“可不是!至少枪杀普通人这种事,在九云就不会发生!” 孟星洲对这个比赛的兴致不高,知道波南的天赋者竟然有四十级,他心里升级的紧迫感更强烈一些。 但钟绍元主动凑过来,必然有所求。 末世里,谁会那么好心地送出信息? 果然,钟绍元压低声音:“我看你带着个污染物进来,也是【御兽大师】吧?咱俩,要不要组队?” “我感觉得到,你得有20级,而我,正好也是个23级的天赋者。” 在路上吃掉了敲鼓人和江高升污染结晶,已经正式迈入28级的孟星洲再次压下了帽檐。 “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是抱歉,我不是【御兽大师】。” 笨狗 ------------------------------------- “你不是【御兽大师】?!那你怎么会随身带着污染物?” 钟绍元瞪大眼睛,他惊异地打量迟菟。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怎么能让污染物如此温驯。 【御兽大师】是精神系天赋,【兽语者】的升级版,对于污染物有远超普通天赋者的认知,所以他不要仪器测验,一眼扫过去,就能凭借直觉辨认出迟菟是一只污染物。 虽然等级很低,但确实是。 因此,钟绍元才认为孟星洲也是【御兽大师】的持有者,毕竟只有这一类天赋才能让污染物表现出驯服的姿态。 但能温顺到猫这个程度的,实在是很少见,所以钟绍元笃定孟星洲一定是20级以上的天赋者,不仅等级高,说不定还有什么特殊方法让污染物言听计从。 【御兽大师】虽然强大,但并不是一个能轻松持有的天赋。 钟绍元使用天赋驯服的几头污染物,无时无刻不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折磨,且随时都有反噬的可能。 孟星洲低头。 他就说为什么守卫和服务生不对迟菟的存在提出任何意见,原来是把他当成了【御兽大师】这类天赋。 孟星洲接触过清河东的【兽语者】,他猜【御兽大师】也是类似的作用机制。 或者说,玩召唤的,基本都是精神系。 孟星洲:“这是我在末世前就养的猫,和我同时受到了感染。可能因为我也是精神系天赋,它成为污染物后并没有攻击我,反而还和以前一样亲近。” 菜菜在污染后依然抚养着原主人一家,从菜菜的梦境来看,变成污染物之后,菜菜本就不高的智商受到冲击,也出现了原本没有的护食以及无缘无故发疯等行为,但相对于其他污染物已经算是有理智的个体了。 越高级的污染物,越容易产生理智。 比如74136,它明显比围攻清河东的那些牛羊猪聪明得多,而在末世前,大巴可不会比牛更聪明。 钟绍元挠头:“倒也有这种情况。你不是【御兽大师】,那是……” 孟星洲道:“我持有的天赋是【穿心刺】。” 【穿心刺】! 钟绍元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孟星洲和迟菟一起仰头:?? 孟星洲疑惑:【穿心刺】可是他精心挑选出的,正常一点的天赋,杀伤力充足不容易被当成软柿子,难道这个天赋也有问题? 钟绍元压低声音:“竟然是【穿心刺】!” 精神系里攻击力最强的天赋之一,高等级的持有者可以同时发射大量【穿心刺】,可以直接对灵魂造成损伤。 而且所有生命系的治疗天赋,都无法治疗灵魂创伤,修复灵魂的天赋,至少在九云没有人觉醒过。 抵抗【穿心刺】最好用的办法,就是筑起【心墙】或者拉起【心灵屏障】,但这两个天赋,偏偏也是极其少见的。 不如说,精神系都是少见的。 孟星洲好奇:“南角管理者真的能给人天赋吗?这个过程大概是什么样的?” 钟绍元挠头:“这就不知道了。” 孟星洲略微表达歉意:“而且我对这个比赛的兴趣不是特别高。” 他急着升级打猎。 钟绍元急了:“这可能是能获得天赋的机会!百分之七八十的概率!” 他想起孟星洲是小据点来的天赋者,摇头:“你不会是想着靠吸收结晶去赌天赋吧?那几乎不可能!至少九云和波南没有出现过这种人。” 孟星洲想要新的天赋,只需要获得包含天赋的结晶就可以,比去赌概率强得多。 孟星洲对南角管理者以及钟绍元的天赋本身,兴趣更大。 不过孟星洲低估了天赋对天赋者的吸引力,钟绍元进行了一大段的多天赋好处后,孟星洲认为自己再不表现出一点向往,就显得很异类了。 更何况,之后要去九云的话,钟绍元可就是送上门的人脉了。 “我可能还需要想想,”孟星洲轻轻摸着猫,“毕竟是意料之外的事件。” 钟绍元发现孟星洲不是【御兽大师】之后,原本的热情已经消减了一点,但得知【穿心刺】后,他又重燃了和对方合作的想法。 钟绍元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这个是一次性的天赋道具,可以和我进行文字通信,如果你愿意和我组队,用这个就能联系到我了。” 孟星洲翻看着名片:“谢谢。” 原来其他大基地都发展得不错啊,研究出了各种天赋道具。 人的适应力和想象力真是无穷无尽。 什么时候清河西也能发展到这个程度。 钟绍元暗中打量孟星洲的表情。 虽然是小据点出来的,但对天赋道具和天赋本身,都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 简直像司空见惯了一样。 真奇怪。 如果说对方隐瞒了身份,但是附近的大基地里,有谁不知道尘光大赛吗?装作什么都不清楚没有任何意义啊。 孟星洲收下名片,天赋检测也叫到了他的号码。 他对钟绍元点头告别,起身跟上服务生。 波南基地对天赋者的检测并不严格,天赋者从闸机穿过,就能捕捉天赋者散发出的污染波动,从而大致判断天赋者的等级。 之后需要展现出天赋,就能直接获得一张紫色的居住证。 孟星洲穿过闸机,LED屏幕上显示他的等级为26-28级。 检测员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就算是在波南,接近30级的天赋者也很少见。 她笑着递出居住证:“欢迎来到波南基地。这是您的居住证,是您天赋者的象征。” “为了感激到来的每一位天赋者,每张新发放的居住证里都包含500点信用值,是我们波南基地的货币,能为您解决至少两天的衣食住行,方便您快速适应波南基地。” “信用值不足时,您可以到银行,用污染结晶或者有价值的污染物尸体进行估值兑换。” 迟菟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没见识的小猫已经被波南基地这一套镇住了。 好全面! 孟星洲接过居住证。 和末世前的银行卡差不多,卡身上画着一块块金色的方块图案。 检测员:“比较推荐您入住只为天赋者服务的酒店,虽然价格贵一些,但服务设施更加完善,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门口的守卫也提到过这个。 在波南基地的普通人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孟星洲点头:“谢谢。” 他带着迟菟离开,刚刚迈出检测中心,一排专用于拉人的改装三轮车整齐停放。 在波南基地,燃料也是重要物资,普通人没有购买的渠道。 这种三轮车就成了主要的出行工具。 车夫们也不敢冲上来拉生意,只是用渴望的眼神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低头问迟菟:“坐不坐三轮?” 迟菟小声:“咪。” 可是他们看起来好瘦哦,不叫他们干活了吧? 心软的小猫。 孟星洲笑了下:“不工作,不就没钱了吗?” 迟菟伸出后腿蹬了蹬耳朵:也是哦。 孟星洲正要走过去,一个吆喝声响起:“五公里一个信用点,包车一天10信用点!认路多,蹬得快!” 孟星洲就停在了出声的人面前。 这是个干瘦的青年人,穿着松垮的背心,坐在三轮车上,直勾勾盯着孟星洲,并不在乎自己吆喝的行为吸引了同行嫉恨的目光。 青年:“包车还是坐车?” 孟星洲:“去最近的天赋者酒店。” 青年擦了把汗,将三轮车骑出来。 孟星洲抱着迟菟坐进棚子里。 这个主动吆喝的青年工作时候话不多,但蹬车确实快,大概20分钟左右,车子就在酒店前停下。 孟星洲抱着迟菟下车,在车上的POS机上刷出2点信用:“谢谢。” 拉车青年沉默两秒,打开车篓,里面竟然放着一沓尘光大赛的宣传海报,他拿了一张递给孟星洲。 不等孟星洲说什么,青年就蹬着三轮在酒店入口旁等待新的生意了。 孟星洲在酒店选了个单人标间,支付了50点信用。 尘光大赛应该是波南基地最近最热门的事件,连酒店前台都放着宣传海报。孟星洲扫了一眼,发现和手里这张是一样的。 天赋者入驻的酒店都是恢复了水电供应的,孟星洲走进房间,立刻用阴影将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于是拉上窗帘,将菜菜放出来。 菜菜出来就疯了,在新屋子里到处嗅闻。 孟星洲拎着菜菜,抱起迟菟,先在浴室里将猫狗都搓了一遍,又给自己洗干净,最后把衣服扔进脏衣篓,等待客房服务。 菜菜作为精神体,不存在吹毛问题,觉得狗脏了只是孟星洲的心理作用。 等迟菟干透了,像个蓬松的毛绒玩具,孟星洲才展开海报,干点正事。 所谓的尘光大赛,是由南角管理者舒宾举办的大赛,目的是增强现有的天赋者,延续文明的火光。 允许31级以下的天赋者报名,前三名可以获得感悟天赋的机会。 成功感悟天赋的天赋者,必须在接下来三次红月里,无条件襄助波南基地南角。 迟菟:“咪。” 怪不得钟绍元要拉人合作呢。 原来是前三都可以感悟天赋。 孟星洲:“三人组队是最划算的,整个团队一起晋级。” 没记错的话,钟绍元提起过南角管理者的等级恰好是31级,将参赛者的等级压制在同级上,是因为管理者的天赋者不能作用于超出自身等级的天赋者? 孟星洲压下这个疑问,继续往下看。 因为每个月都有红月催促,所以尘光大赛的赛程很短。 15日报名截止,18日在附近的森林举行初赛,20日在波南基地内决赛。 孟星洲念出初赛的获胜要求:“全部参赛者进入波云大森林,生存24小时,且最后能拿出大于等于1500点污染的结晶。初赛结束后,结晶不必上交,前百名可获得一千点污染作为奖励,前六十名晋级决赛。” 孟星洲:“……” 他有点心动了。 在他的计划中,本来就是一边见识其他基地的运行方式,一边提升等级。 迟菟仰头:“咪?” 我主要报名吗? 孟星洲:“看起来不亏。” 主要是能薅羊毛,整整一千点的污染,相当于一整只10级污染物。 孟星洲道:“不过我们不抱团了,只蹭个……” 迟菟忽然坐起来,在肚子上掏了两下,拿出了传闻笔记,摊开在污染源面前。 不算意外地搜集到尘光大赛的消息。 【已收录都市传闻——尘光大赛 1:属于波南及其附近的顶级盛事!由南角管理者舒宾主持举办! 2:舒宾先生决定每三个月…… 3:揭秘!代号【耀君】的霍明先生才是第一位受惠者!所以才宣布对舒宾先生效忠,南角因为舒宾先生而繁荣! 4:尘光大赛已经顺利举办6次,共有13位天赋者领悟新天赋!其中9位宣布永远加入波南基地! 5:波南基地南角,已经成为整个波南拥有天赋者最多的一方! 6:绝密传闻!据感悟新天赋的胜利者们私下交流,似乎在感悟的过程中,看到了一块彩色的亮片,锉下一粒尘埃大小的碎屑,就能获取天赋。 猫的备注: 碎屑?【恩赐】吗?猫觉得这个管理者很奇怪。】 孟星洲的指尖停在“亮片”两个字上。 这位舒先生……难道也是戴冠者? 如果他和红月都曾将冠冕抛下,这位管理者手中的碎片来自于谁? 刚才只是有点心动的孟星洲轻轻摩挲纸页:“我打算参加尘光大赛。” 他想近距离接触一下其他戴冠者。 不过就算是自己丢下去的冠冕残片,突然收回,反而像是从对方手中夺走了一样…… 孟星洲摇摇头。 菜菜猛地扑上来:“汪!” 什么尘什么赛的,狗听不懂!狗知道要去大森林玩! 孟星洲:“我不打算带你和迟菟。” 菜菜垂下尾巴。 菜菜大为震惊。 菜菜大声控诉:“汪呜——” 孟星洲迅速捏住嘴筒子:“不许乱叫,扰民知不知道?” 菜菜小声控诉:“呜汪!” 您抛弃狗!抛弃猫! 迟菟只是不作声地扒拉着笔记。 不带它倒是意料之中,毕竟它确实提供不了战斗力。 孟星洲:“带上你,我说自己是亡灵法师?” 说着,孟星洲抵着下颌:“还是要和钟绍元合作……不知道【御兽大师】的表现形式究竟是怎么样的。” 钟绍元自称是【御兽大师】,身边却没有携带任何污染物,但从对方通过迟菟误将自己认作同天赋持有者来看,驯服的污染物大概也是实体。 孟星洲给菜菜画饼:“如果钟绍元驯服的污染物都跟你一样是精神体,我下次就装【御兽大师】。” 菜菜什么都吃,包括污染源画的,不能实现的大饼,大吃一顿后,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迟菟:……笨狗来的。 孟星洲翻出一支笔,在名片上一边写字,一边道:“但如果真的比赛,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护在【心之域】里的迟菟。除了你,我没有人可以拜托了,可以做到吗菜菜?” 菜菜:“汪!” 狗当然能!狗超厉害! 迟菟将脸埋进前爪里:笨狗啊! …… 钟绍元住的酒店,位于南角的繁华地带,原本就是一座六星级酒店,末世后直接改成了天赋者专属接待所。 钟绍元作为九云基地的来客,一表明身份就被热情迎接到了这间酒店。 钟绍元应付了几个面熟的天赋者,疲惫地走进套房。 刚关上门,钟绍元就抓住脖子上的吊坠输入污染,【宁心静气】的效果让他混乱的精神好了一些。 钟绍元虽然是单独去做检测,但不是单独出行,他身边有一整个车队随行。 此刻套房内,已经有人提前等着了。 “累了吧?喝点水。” 中年男人连忙端来一杯冰水:“契约兽都安排好了,就关在酒店的地下室里。” 在钟绍元入城之前,中年男人就带着车队,直接用九云的证明入城,提前安置好了污染物。 所以孟星洲期待的精神体作战并不存在,钟绍元驯服的污染物都是实体,大少爷有人服务,只是单纯没带。 钟绍元接过冰水,灌了一大口:“麻烦你了,秦叔。” 秦正慈爱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去检测中心,有碰上合适的合作对象吗?” 钟绍元本来也可以直接进城,但在酒店里和天赋者打交道的概率不高,所以干脆奔着检测中心去了。 钟绍元一骨碌翻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头疼了:“还真碰上一个!20多级【穿心刺】!我只见过01号基地的天赋者用过!就是代行者!” 九云刚建立之初,01号基地曾经派人支援过,钟绍元远远见过代行者使用【穿心刺】扫射攻城的污染物,没有鲜血,只看到印记飞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事后打扫战场,污染物的身体几乎完好无损,被道具师和容器师制作成了大量的天赋道具,使得九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缺消耗性道具使用。 钟绍元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穿心刺】,会是在一个小据点出身的天赋者身上。 秦正激动:“您和持有者达成合作了吗?” 钟绍元放下水杯:“这就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我提出合作,他说他考虑考虑!竟然有天赋者对天赋不感兴趣?我怀疑他小据点出来,根本不明白70%左右的天赋感悟率是什么概念!还是他看不上我?” 钟绍元又道:“诶!我不是看不起他出身,嗐!” 秦正心里叹了口气。 钟绍元末世前出身好,末世后又觉醒了强大的天赋,一直都是被捧着的,虽然人不坏,但偶尔会流露出逼人的傲气。 秦正笑道:“我倒是怀疑,你没有把【御兽大师】的能力说清楚,导致他不明白你到底有多强,也不明白【穿心刺】的弱点。” 钟绍元望向秦正。 秦正道:“【穿心刺】确实是强力天赋,但能强到那个程度,还是因为持有它的人是代行者,有印记加持。您忘了当时简组长的队伍里,还有一位【穿心刺】的持有者?” 钟绍元想起来了:“对,当时确实还有个叫汲辛的天赋者也持有【穿心刺】。” 如果说代行者是人形轰炸机,那么汲辛只能算是机关枪,比其他天赋者当然要强得多,但和代行者比起来…… 就远不如了。 钟绍元到现在都后悔没能和代行者说上几句话,那是他见过最强的天赋者了。 即便是现在,观测者也依然是人类最强天赋者。 秦正笑:“你啊,先别把期待拉得太高,不然到时候达不到你想象的程度,你心里还得抱怨人家。” 钟绍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秦正教训了一句,又紧接着道:“但是说到底,精神系天赋者的身体还是脆弱的,需要保护。你驯服的几头污染物,恰好可以提供他欠缺的防御力。” 钟绍元缓缓点头:“对,这个怪我。他连尘光大赛都不知道,怎么会清楚【御兽大师】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的红狮子,可是能提供防护罩的。” “不过这个孟星洲真奇怪,”钟绍元心情好起来,“他说是自己小据点出来的,但看到天赋道具一点都不吃惊,很习惯的样子。” 秦正无奈了:“绍元,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末世前可能也是好出身的人?只是末世来了,才过得没以前好了。你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 钟绍元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秦正表情严肃:“你在比赛之外,尽量不要和波南的人发生冲突,有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钟绍元:“我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唉,本来排队都要排到我了,结果……算了算了,那个谁要是能平安,我没有新天赋也行。” 秦正摇摇头:如果不是【福禄】失踪,绍元本来该在上个月就接受新的【恩赐】,不需要跑到波南来。 而且九云和波南虽然有合作,但恰好和南角管理者关系不好,绍元这次也是在将军的默许下偷偷出来的。 说着,钟绍元拿出名片,准备联系孟星洲,但在他下笔之前,名片先浮现出了字迹: “请问,你现在还缺队友吗?” 钟绍元一个鲤鱼打挺:“他主动问我了!说不定是打听到【御兽大师】这个天赋了!” 秦正心道这孩子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 秦正头疼:“你好好说啊。” 钟绍元想了想,写:“缺队友,我在香花大道16号,我们面谈?” 秦正过来看了一眼:“绍元啊,你就不能去他那边谈吗?显得你主动一点。” 钟绍元有点傻眼:“啊?为什么?我是打算给他在这里订一间房,不是给他省钱了吗?我们还能一块商量战术什么的,到时候找另一个队友,我也包新队友的住宿伙食费。” 秦正疲惫道:“人家没有自尊吗?这个话你待会儿不要讲,我来说。” 钟绍元:“好吧。” 名片上已经浮现出新的回应。 “好的,我过来了。” …… 孟星洲走出酒店的时候,看见拉自己过来的青年竟然又拉了一个新客人,放在酒店门口。 迟菟叹为观止:“咪。” 孟星洲脚步一顿,点头:好卷,好努力,让他想到了代行者。 于是孟星洲脚步一转,走到青年身前。 “现在还做生意吗?” 谈兴文正在仰脖子灌水,剩下不多的清水两口就被喝完,他擦了擦滚滚的汗珠:“做!您去哪儿?” 孟星洲扫了眼他空荡荡的水杯:“去香花大道16号。” 胆子太大 ------------------------------------- 南角作为波南基地的四分之一,面积已经超过了不少小型基地。 谈兴文蹬着车,快速穿行在宽敞的道路上。 这个月举办尘光大赛,外面的天赋者之前更多,沿路的门店都焕发了几倍的生机,尤其是酒吧和宾馆门口,来来往往都是谈兴文这样的车子。 尘光大赛举办的月份,这种人力三轮车里,坐的基本都是前来参赛的天赋者。 见谈兴文的车棚降下来,路上的行人都主动避让。 在波南,和天赋者搭边的,才是最受普通人尊重的生意。 哪怕是车夫,只要后面拉着天赋者,似乎都被笼罩在天赋者的光环里。 谈兴文加快了速度,他虽然大汗淋漓,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心情极其好。 过了这个月,他差不多也攒够去参加实验的钱,还能剩下不少留在家里,到下个月的时候,谈旭的伤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就算到时候失败,这辆车也可以留给谈旭,至少能糊口。 只要多攒点钱。 谈兴文更用力地蹬起车。 太热了,脱水严重,他一会儿得去灌点自来水。 今天接的人多,中午吃四个馒头,再买一勺咸菜好了,多吃才能多干。 谈兴文盘算着午饭。 车棚内,孟星洲听到了前方传来欲望流动的声音,他歪头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那是熟悉的,对金钱的渴望。 他摊开手,黑尾叼着一瓶水放在孟星洲手上。 清河西出品的盐糖水,曲凌培育过能产糖的植物,虽然远不能和甜菜甘蔗这类作物相比,但用于临时补充糖分也足够了。 曲凌在孟星洲临行前煮了一大锅,用热水烫过的玻璃瓶装上,往影内空间一放,简直像冷柜里拿出来的。 20分钟后,谈兴文停下车。 他眼前有点发黑,知道这是电解质流失过度的表现,强撑着开口:“到了。” 身后传来刷卡和下车的声音,谈兴文不敢乱动,他怕自己一头栽下去,直到孟星洲打开他的车篓,放下一个玻璃瓶。 这个从头到尾都很礼貌的天赋者,再次表达了谢意。 孟星洲道:“麻烦了,请你喝水。” 他对谈兴文点点头,径直走向面前金碧辉煌的酒店。 钟绍元已经等在酒店门口,看见孟星洲就连忙挥手示意。 孟星洲拾级而上。 台阶上就是天赋者的世界,来往的人不论末世前是什么身份,在末世后都只有一个身份——天赋者。 末世是大部分人的灾难,小部分人的重生。 谈兴文自嘲地笑笑。 他曾经是小部分人,但现在是大部分人。 还挺公平。 谈兴文越想越觉得头晕,他的水壶已经空了,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伸手去拿车篓里的玻璃瓶,摸到手,玻璃瓶竟然是凉的。 谈兴文心慌手抖,用了好一会儿才将玻璃瓶拧开,他小心喝了一口,充沛的盐分和糖分让他眩晕的大脑清醒过来。 竟然是盐糖水。 他倒了一半在水壶里,另一半小心收进随身的包裹内,打算等晚上带回去给谈旭喝。 谈兴文从包里翻出几个馒头,就着盐糖水大口往下咽。 …… 孟星洲走到钟绍元身前,他扫了眼钟绍元身后的中年男人。 孟星洲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外溢的污染。 通常来说,同级别的天赋者不会像污染物一样,散发明显的污染波动。 但高级天赋者的身体几乎完全吸收了污染,哪怕不使用仪器检测,也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污染波动。 比如汲辛,一照面就能感受到对方必定是高级天赋者。 孟星洲见过污染波动隐藏最好的人,是代行者,几乎感受不到污染。 而钟绍元身后的中年人,身上有虞卓和江高升都比不上的污染波动,但又比汲辛弱得多。 应该是一个30级以上的天赋者,看模样应该是保护钟绍元的长辈。 “下午好。” 孟星洲主动打招呼:“我在酒店里看到了比赛的宣传单,奖励还不错,所以想试着参加。” 钟绍元开心坏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感兴趣。这是我叔叔,姓秦。” 秦正笑着点头:“幸会,叫我秦正就好。” 孟星洲下车的时候,秦正就一眼确定孟星洲就是钟绍元注意到的天赋者。 越是暗中打量,越觉得心惊。 总觉得对方给人的感觉,和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代行者有些相似。 这样一个天赋者,如果能招揽进九云…… 秦正深吸一口气,决定一定要给孟星洲留下一个好印象。 钟绍元谨记秦正的提醒,认为有必要让孟星洲快速直接地了解【御兽大师】的强悍,二话不说,已经推着孟星洲往酒店里走:“咱们先交流一下天赋,带你看看我收服的污染物。” 孟星洲顺水推舟:“好的。” 正打算邀请孟星洲到包间喝茶的秦正:“……” 可能年轻人就是流行开门见山吧。 孟星洲在前台做了登记,就在秦正的带领下,下到酒店地下室。 钟绍元解释:“作为【御兽大师】,我目前能驾驭三只20级的污染物,这次都带来了,分别是红狮子、暴风雪和火精豹子。”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钟绍元在一个浇筑得十分牢固的房间外停下:“在这里面。” 秦正刷开房门。 迟菟蹲在孟星洲肩上,好奇地伸头,只看了一眼,它就难受地埋进孟星洲怀里。 孟星洲拉开拉链,将它塞进外套里,抬头望去。 这间房子接近八十个平方,和正常的二居室差不多大,内部刷满了让低级污染物感到不适的涂料。 房内分开摆着三个巨大的金属笼子,分别沉睡着毛色微红的狮子,纯白的巨蟒和一头尾巴尖赤红的花豹。 虽然都是沉睡状态,但从污染波动上能确定确实都是20级以上的污染物,而且……都持有天赋。 果然,钟绍元指着巨蟒:“这是暴风雪,原来是一条网纹蟒,污染后觉醒了水系天赋【冰棱喷射】,能同时喷出10根冰棱,射程十米。但这个天赋很耗费体力和污染,但变温动物的耐力比较一般,暴风雪一天最多可以用三次天赋,之后虽然还能制造冰棱,但喷射距离和强度都会下降。” “火精豹子,花豹,持有天赋【烈火焚身】,能在身上生成一层火焰,每次持续20分钟,使用后需要至少两个小时的冷却时间,让身体的温度回到正常值。” 钟绍元停在红色母狮跟前,郑重道:“最后,这是红狮子,持有土系天赋【重盾】,这个天赋能在两秒之内形成一个足以覆盖五个人的单面土墙,虽然不像【壁垒】那样能够形成闭环的墙体,但强度是同级别【壁垒】的好几倍。” “更重要的是,【重盾】制造的土墙除非被外力破坏,自身是不会消失的,我们只需要躲在墙后就行了。这个技能对我们这种精神系的天赋者来说非常必要,因为我们没有防御技能,吸收的污染多用来增强精神,和全知系一样属于脆皮。” 钟绍元得意:“怎么样,跟我合作不亏吧?” 孟星洲一边轻拍迟菟,一边听着钟绍元的讲解。 这些污染物的体型比感染前更大更强壮,在都不发动天赋的情况下,同级别的天赋者很容易在近身战里死亡。 钟绍元凭借【御兽大师】一个天赋,可以起到单人群殴对手的效果,驯服的三头污染物攻守兼备。 孟星洲在自己的天赋里翻了翻,觉得只有掏出梦海或者【心之域】才能达到这三头污染物联手的效果。 这么强的天赋,看起来出身也相当不凡,怎么会需要临时找队友? 孟星洲疑惑的表情太明显,钟绍元挠头:“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不在九云找队友?” 孟星洲看了眼秦正:“你看起来不像是缺队友的样子。” 钟绍元道:“因为我们九云登记在册的天赋者,一般不参加尘光大赛。这次九云来的天赋者也很少,我只认识一个,还是不对付的。而且你真的很强啊!” 钟绍元目光灼灼:“大部分强力的天赋,都会有一些使用限制,但【穿心刺】不同,只要污染够,就可以不停地连发,而且很多人知道是精神系攻击技能就先怂了,目前没有能修复灵魂的药物,受伤之后只能硬抗。而且你也能看出来,其实我的远程输出手段,缺乏长线作战的能力。而你直接弥补了这个致命缺点,可以说,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联手,都够了。” 精神系最作弊的一点—— 人精神上受到的伤害没有特效药,这就造成了很荒谬的差距—— 被精神系天赋攻击到的伤者,只能通过修养来恢复,伤重的情况下完全无法恢复。而精神系天赋的持有者,也可以通过休息来回复攻击时损耗的精神力。 孟星洲挠挠猫脑袋:“竟然没有针对精神回复的药物。” 看来下手要悠着点了。 钟绍元:“暂时没有,可能01、02号那些以数字命名的超大型基地会有吧。” 钟绍元伸手:“怎么样,组队吗?” 孟星洲和他击掌:“合作愉快。接下来你是打算找第三个队友,还是提前进森林磨合踩点?” 既然是打算近距离接触南角管理者的天赋,赢下比赛也就是势在必得了。 钟绍元激动:“这下就算是多天赋持有者,我们也不用怕了。走,先去吃饭,等吃过午饭,我们去附近的,呃……” 他求助地看向秦正。 秦正笑着道:“离这里不远有一家天赋者交流信息的场馆,我已经预约过了,到时候用居住证刷卡就能进入。” 孟星洲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房间,迟菟被他小心养了十多天,现在也只是3级污染物而已。 钟绍元:“你比赛的时候应该不带宠物吧?” 孟星洲走进电梯:“我打算把迟菟寄存在酒店里,出来的时候问过了,酒店提供这项服务。” 假的,小猫当然和小狗一起养在【心之域】里。 这只猫会被涂料压制,说明是5级以下的污染物,这么孱弱还能被孟星洲贴身带着…… 钟绍元扣了扣手指,眼神飘忽:“它变成污染物,你不觉得心里……有点不能接受吗?” 孟星洲将刚掏出来的迟菟又揣回去,一手捂住猫耳朵,看向钟绍元:当着小猫的面说什么呢? “什么不能接受?” 钟绍元:“就大家说你跟污染物打交道,违背人类立场这种的……” 他这次能被默许来到波南,就是因为现在九云内部对污染物的态度又一次收紧,爷爷也希望他能换一个更好驾驭也不容易受到非议的天赋。 随着风气收紧,钟绍元驯服的这几头污染物原本还能偶尔出来放风,现在几乎是完全失去自由的状态。 他一边觉得污染物确实和人类不共戴天,一边又觉得自己驯养的猫和蛇都挺好的。 看着孟星洲能毫无顾忌地表现对污染物的宠爱,他也很羡慕。 孟星洲这才想起九云因为丢了【福禄】,现在已经是肃清派了。 他立刻猜到了钟绍元参加尘光大赛的原因——想换一个天赋。 如果换成功了,那几头污染物怎么办? 能被驯服,说明污染物本身最次也是和741差不多的智商,也就是没有完全被红月蒙蔽,食用他的污染后还是能恢复理智的。 唔……要不要想办法搞到手呢…… 他还没有养过猛兽。 一旦对别人的宠物产生了占有欲,孟星洲的语气都微微温柔起来: “我是小地方来的,不懂你们大基地的人际交往。我只秉承一个观念,我和污染物之间只是互相捕食的关系,上升不到立场方面。” 钟绍元眼睛一亮。 身后的秦正却微微摇头。 再好听的道理有什么用?绍元生活在九云,被大环境压力久了,早晚会扛不住的。 何况这孩子本身也不是什么很坚定的人。 “不过我很理解你的为难。大基地的普通人更多,为了普通人好,确实需要更加严厉地约束污染物。” 孟星洲走出电梯,忽然回身,微微笑了下。 这一笑完全在意料之外,简直像黑白画卷上横来的一点艳色。 钟绍元看得愣住了。 我是直男! 他内心惨叫两声,只来得及听到孟星洲的后半句话:“……我们小据点不像大基地那样规矩多,在我们据点养宠物很常见的。” 钟绍元心里一动。 秦正深深看了孟星洲一眼。 这是倒过来想挖九云的天赋者? 孟星洲说完才发现刚才的发言可能有些歧义,转过脸对秦正微微点头:“成为天赋者之后,我一直都想养几头猛兽,可惜我们据点太偏了,实在找不到。” 钟绍元只以为孟星洲在遗憾没法撸到大型猛兽:“等磨合训练的时候,我让你好好摸!” 秦正却听懂了,孟星洲不是想挖绍元,而是已经从绍元只言片语中解析出绍元想放弃【御兽大师】,所以打上了几个契约兽的主意。 胆子也太大了。 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哦,区别在于红狮子几个比普通狼狠得多。 秦正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孩幸运地养到了有理智的低级污染物,就以为其他污染物也能被随便驯养,却不知道红狮子几个能温顺到这个程度,完全是依靠绍元屏蔽了红月的污染。 即便这样,绍元也需要不停地消耗【宁心静气】的道具才能保持平静。 孟星洲的据点能供得起这样的道具消耗吗? 三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酒店外。 和孟星洲来之前的忙碌但有序不同,此时的酒店外围了一群人,酒店的服务员正一脸为难地站在角落,保安虽然出动了,但也只远远站在人群外。 孟星洲扫了一眼,知道必然是天赋者之间发生了冲突,导致酒店方不敢约束。 迟菟的小毛脸还埋在孟星洲的颈间,但耳朵已经悄悄转向声音来源—— “你小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声谢谢大哥,要你的命?” “我也是看在咱们父母生前交情的份上,才给你引荐的,你怎么不识好歹?放下你的身段,你不是以前的大少爷了,谈兴文。” 孟星洲的脚步顿住了。 人群里传出第二个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 “算了,你和普通人计较什么?” 钟绍元的脚步也停住了,他脸色沉下来,刚要向孟星洲告罪,发现孟星洲已经看过来,又冷淡起来的眉眼看起来有点寒气,他说:“抱歉,我有事需要处理一下。” 说着,孟星洲向人群走去,靠近他的人不知为什么,都觉得心口发冷,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 钟绍元原地打了寒战,这才想起往人群里钻。 人群之后,谈兴文坐在地上,小臂上一道伤口还没有完全止血,孟星洲刚刚送给他的玻璃瓶尸横遍地,那点盐糖水早就在近40的高温里蒸干了。 孟星洲脸色冷淡了一些。 在谈兴文对面的,赫然是几个天赋者。 被围在中心的天赋者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裁剪得体的衣服,身上穿戴不少天赋道具,气质和钟绍元有些接近,让人看到就想起末世前的生活。 他也是这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散发出明显污染波动的天赋者。 孟星洲走到谈兴文身边,半蹲下来:“能动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谈兴文没想到孟星洲竟然会管这件事:“没有!” 他低声道:“您别管了,他们是九云来的,连波南的管理者都让着他们。” 孟星洲当做没听到,他穿了一条口袋很多的工装裤,在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瓶曲凌孟帆联合出品的外伤膏递给谈兴文:“外用的,能止血。” 谈兴文连忙拒绝:“这个太贵重了!” 药品是多稀缺的东西,他根本支付不起! 孟星洲直接拧开盖子,放在他手边:“这种东西我多得很。” 他的影子里有一箱这样的药膏,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曲凌两人能给他做一柜子。 曲凌,好用。 孟帆,也好用。 迟菟推了推药膏,绿眼睛诚恳地望向谈兴文:“咪。” 药膏,好用,努力干活的人快拿着吧。 努力蹬车的谈兴文,让猫想起努力工作的污染源。 “这位……朋友。” 那道乍听起来有些温柔声音响起。 孟星洲起身,看向他。 郝容惊异地打量孟星洲,没想到一个蹬车的普通人竟然能认识20级以上的天赋者。 郝容露出笑容:“不知道这是你认识的人,刚刚发生了些误会……” “什么误会?” 钟绍元终于挤进来,一看到摔在地上的车夫,气得脸都红了:“郝容!你也跟着波……” 紧跟进来的秦正赶紧踢了钟绍元一脚。 臭小子在波南的地盘上骂波南?! 钟绍元生硬转弯:“你欺负一个普通人?!你要不要脸?!” 郝容脸色微微撂下来:“说了没欺负他,只是发生了一点误会。” 站在郝容左手边的高瘦男人眼见气氛不对,赶紧解释:“钟少……” 钟绍元显然认识高瘦男人,骂道:“少你个鬼!老子钟绍元!” 高瘦男人干笑:“钟先生。是我们的朋友,和车……谈先生是旧相识,突然在酒店门口碰上了,看他辛苦,就想给他点小费,让他早点回去。谁知道谈先生误会是我们羞辱他,拒不肯收,拉扯了几下,不小心打碎了水杯,才划伤了谈先生。” 钟绍元就是再天真,情商再低也明白这个所谓的小费,就是羞辱。 站在郝容右手边的男人连忙道:“是是,我和他家是世交,本来是从小玩到大的,谁知道两年前那么大的变故,谈姨走了,他们家里没有天赋者,慢慢就不和我们走动了。我是突然见到他有些激动,没想到他不识好人心……” 虽然是认错,但男人的态度并不甘愿。 谈兴文攥紧拳头,又很快松开,压下了辩解的冲动。 发生冲突之后,他就已经后悔一时冲动。 那点可怜的尊严,哪有能花出去的信用点重要? 郝容笑道:“没事,也就是个玻璃瓶,我可以赔你……” “瓶子是我给他的。” 孟星洲盯着谈兴文处理好伤口,才不冷不热地插话。 郝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也冷下来。 这个天赋者从哪儿冒出来的?以为抱上了钟绍元的大腿就能耀武扬威了? 孟星洲并不理会郝容,视线略微下垂,看向和谈兴文起冲突的天赋者:“我租他的车一天,让他在这里等我,你打伤他,拖累我接下来的行程,还砸了我的东西?” 造梦者 ------------------------------------- 酒店门口一片寂静。 和谈兴文起冲突的天赋者,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西裤和皮鞋,对上孟星洲的眼神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孟星洲一句话,将天赋者和普通人的误会,变成了天赋者之间的冲突。 钟绍元没想到孟星洲主动对上郝容,连忙凑过去平摊仇恨:“就是,他都在酒店门口了,肯定是来送人的,你还欺负他,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给我下马威?” 钟绍元说着话,眼神定定看向郝容。 孟星洲抬眼。 对面这个人,就是钟绍元提到的,从九云来和他不对付的天赋者? 不论钟绍元出于什么想法,至少目前这些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谈兴文身上了。 孟星洲的目的姑且算是达成。 围观的天赋者内心直呼精彩! 原本是天赋者欺压普通人,中间变成天赋者之间的冲突,现在话锋一转,又变成其他基地内部的斗争。 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在波南,欺负普通人虽然叫人看不起,连基地官方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但如果和天赋者起冲突,在调查官到来之前,就有可能被对方打残。 天赋者仗着天赋欺压普通人而不受太大惩罚,同理,高级天赋者也不会因为打伤一个低级天赋者,而付出什么代价。 衬衫男人——康元纬脸色难看,他已经没工夫关注谈兴文。 他下意识偷觑郝容的表情,见郝容只是将眼神落在同为九云出身的天赋者身上,虽然脸色难看,但没有立刻发作的意思。 康元纬心里一沉。 虽然不清楚郝容到底什么背景,但从波南基地管理层主动接触来看,郝容来头很大,随手就能给他好几样增幅能力的道具。 但来头再大,也不会留在波南。 对面这个天赋者等级显然更高,也和自己一样巴结了九云的大少爷,郝容一走,自己可就要独自面对高级天赋者了。 何况这细皮嫩肉的大少爷明显只是想和对面的大少爷较劲!神仙打架,到时候不还是自己这个凡人遭殃? 康元纬被抱大腿喜悦冲昏的理智终于回笼。 但出乎意料的是,郝容竟然笑着开口了:“绍元你想什么呢?谁知道这辆车你们包的?就是碰巧。” 孟星洲眼神微动。 康元纬有台阶就往下滚:“是是,怪我一时情绪上头控制不住。这样,我马上另找一辆车,保证不耽误两位的事。还有谈兴文的误工费!我都出了。” 钟绍元:“这就完……” 给受伤的普通人道歉啊! 然而不等他后半句说出口,孟星洲抬手轻轻压住钟绍元的肩膀:“既然道歉,那这次也就算了。” 钟绍元一怔,迷茫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看样子,朋友你是波南本地人?” 康元纬笑着点头:“是,我从小长在这儿。” 孟星洲右手揽着迟菟,主动伸出左手,做了个握手的姿势:“我是今天才来波南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认识一下?我是孟星洲。” 康元纬放松下来,原来是初来乍到想立威。 康元纬正要和他握手,郝容却先一步伸出带着皮质手套的右手和孟星洲握了一下,两只手稍一交握,就很快分开。 郝容笑道:“我是郝容,来自九云基地。波南真是好地方啊,吸引了不少优秀的天赋者。如果孟先生感兴趣,我们九云也很欢迎孟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才。” 孟星洲脑海里跳出一行字: 【一位多天赋持有者。】 孟星洲并不遗憾,顺畅收回手:“有机会一定去。” 郝荣拍拍康元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居住证递给身后的保镖,保镖在谈兴文的车上刷了500信用点。 郝容又向孟星洲递出一张熟悉的名片:“信用点是给这位车夫朋友的赔罪。这是我的名片,孟先生可以在名片上写信联系到我。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说完,他对孟星洲一点头,转身往酒店里去了。 孟星洲等他们走了,转身搀起谈兴文。 钟绍元十分困惑,不明白孟星洲雷声大雨点小地来这么一通是为了什么。 他嘀咕道:“怎么就这么算了,而且你都和我组队了,还拿他的名片……” 身后,秦正深深地叹了口气。 谈兴文却很清楚,孟星洲这一来回完全是转移了康元纬的仇恨值。 谈兴文主动道:“钟先生。” 钟绍元:“啊?” 谈兴文低声道:“孟先生是为了让康元纬,就是那个穿衬衫西裤的天赋者,不要事后报复我,才和康元纬起冲突的。” 钟绍元只是情商低,脑子并不笨,马上反应过来:“对啊,他要是觉得自己是因为你丢了面子,肯定会打击报复的。这下他记恨我们俩,你就安全了。” 孟星洲轻轻拉扯着手套,觉得有必要再给自己找一只差不多的皮手套,只戴一只手套看起来真是很奇怪:“不一定。欺软怕硬的人,肯定不会冲着我们来。” 钟绍元呲牙:“也对,踢猫效应。” 迟菟坐在污染源的小臂上,疑惑地歪头。 为什么要踢猫? 孟星洲低头蹭蹭小猫。 钟绍元忧心忡忡:“难怪星洲强调自己以后常驻波南。” 孟星洲却道:“找个阴凉地方说话吧。” 谈兴文自知和天赋者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主动告辞,却被孟星洲拦下。 秦正在附近的饭店订下一个包厢。 钟绍元捏着下巴:“姓康的是不是跟你有什么仇?他要是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以直接报警吧?我记得波南也有调查官制度,专管天赋者的。” 孟星洲举起迟菟。 一个枪/杀普通人,天赋者却可以随意携带污染物进出的基地,调查官会为了普通人制裁天赋者吗? 谈兴文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富丽堂皇的包厢,局促地拿起热毛巾擦脸和手,力求让自己干净整洁一点:“我和他也算不上有仇。我家以前开了个小厂,他家原来是我家的供货商之一,他那时候受父母的催促,一直围着我打转,可能当时就已经对我有意见了。但是我被人捧惯了,也许无意间伤害过他的自尊心吧,后来……” 他顿了顿,有点哽咽:“后来……末世初期,父母为了糊口相继离世,就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康元纬家里出了他这个天赋者,第一件事就是来占我家的房子,我……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弟弟搬到靠近围墙的位置租房,之后也没有再和他见过面,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碰上。” 钟绍元一拍桌子:“这我懂!这小子就是一边巴结你,一边嫉妒你,现在形式反转,他就觉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扬眉吐气了!” 他是司令的孙子,身边阿谀奉承的人一向不少,也撞见过表面迎合,背地里辱骂他的人,一时间感同身受。 不行就把谈兴文兄弟带到九云吧。 钟绍元说完看向孟星洲和秦正:“对吧!” 秦正:“……对。” 这只是谈兴文的一面之词吧……随便就信了吗? 但他还是闭上了嘴。 精神系的人都神叨叨的,问就是“感觉他是好人啊!”,偏偏这种感觉很多时候都是对的。 得到肯定的钟绍元心满意足。 孟星洲问钟绍元:“郝容就是你说的,和你不对付的人?” 钟绍元点头,想了想,道:“你别被他温温柔柔的样子骗了。那小子面善心狠,花花肠子很多。” 钟绍元说着感到了奇怪:“郝容持有三个天赋,比自己等级高的天赋者都看不上,今天居然会主动握手……” 他连忙道歉:“我不是说你不厉害。但是我俩明显是一起的,他又不知道你的天赋,突然这么和气怪恶心的。” 孟星洲给钟绍元添了杯茶:“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他看了钟绍元一眼,转而问谈兴文:“他对你们提起过自己的天赋吗?” 如果康元纬真的是小人得志,绝对忍不住对钟绍元炫耀他的天赋。 谈兴文毫不犹豫:“有!但那是快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家里出了很大变故,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对他说的内容记不太清楚了。” 孟星洲端起杯子的手一顿。 谈兴文仔细回想:“只隐约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是什么很少见的精神系,可以随便就让我和弟弟没命,就算是调查官愿意管普通人的事,也查不到他身上。” 孟星洲抿了口茶水,淡得很,他放下来不再动了: “听起来是操纵情绪,引发混乱的天赋,偏向干扰型辅助,致死能力比较差。” 钟绍元脸色微微变白,下意识抓了下胸口的吊坠,又松了口气。 孟星洲转着杯子:看来【御兽大师】的弱点,不仅是孱弱的身体,还有混乱的精神状态。 九云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 四个人吃了一顿饭,钟绍元还热心地给谈兴文留下一张名片。 孟星洲:“至少在尘光大赛结束前,他不会有功夫去找你的麻烦,这几天就安心修养吧。” 谈兴文攥紧车把:“谢谢您。” 萍水相逢的人能帮他到这个地步,即便有从他身上得到信息的目的,已经让他万分感激。 但今天这一遭,让谈兴文更加明白,有康元纬这个不定时炸弹在,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孟先生说了,康元纬的天赋致死能力不足,只要自己成为天赋者,基地管理层不会眼睁睁看着天赋者互相损耗,他的求救就能得到回应,至少能拖到调查官前来干预。 不能完全依赖孟先生。 涌动的求生欲,流进了孟星洲的耳畔。 孟星洲忽然问:“你攒这么多钱,有想过换到其他地方住吗?” 谈兴文:“您是说,搬到其他管理者的管辖范围?我有想过,波南限制人口流出,想跨辖区,需要交一大笔信用点,等我攒够钱,下一届的尘光大赛估计都要结束了。” 孟星洲慢慢绕着迟菟的尾巴。 在别人的地盘上随便增加眷属,是很危险的行为,但谈兴文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钟绍元正要开口,谈兴文却开口了。 谈兴文:“孟先生,你有没有发现波南的婴幼儿很多?” 孟星洲一怔,回想起靠近围墙的街道,确实有不少人都背着孩子在外面工作。 谈兴文道:“一是因为生产力下降,更需要后代完成养老,孩子大了就是劳动力,所以越靠近围墙的底层越想生育,二是……” “在波南除了尘光大赛,还有星火实验、满15周岁的人,交一笔钱就能参加,也就是接触污染物,尝试成为天赋者。” 钟绍元差点跳起来:“这么危险的事,还要你们交钱?” 天赋者不足是各大基地都有的问题,如何增加天赋者,也一直都是存在争议的问题。波南这种做法,九云在失去【福禄】后,也在争论是否要实行,但没听说参加实验还要交钱的。 谈兴文:“因为交钱和不交钱的待遇不一样,交钱的能接触到管理者的天赋,更有概率成为天赋者。” 孟星洲:“你打算交这笔钱?” 谈兴文静默两秒:“我自己立不起来,康元纬就有的是机会报复我,甚至不用报复,得罪一个天赋者,我们兄弟俩的日子自然就变难混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是要靠自己。 钟绍元:“我们天赋者想感悟新能力,成功率都只有百分之七八十,普通人的成功率不知道有没有百分之一。你要是愿意,等尘光大赛之后,跟我一起去九云吧!” 谈兴文内心挣扎。 孟星洲道:“我家比较小,但也能给你们兄弟腾出干净的屋子。你可以随便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不用急着给回复。” 他望向谈兴文:“在尘光大赛结束前,我会等你主动来找我,如果我不在酒店,你只需要和前台打声招呼就好。” 谈兴文迎上孟星洲的视线,瞳孔情不自禁地放大。 活下去、想过得更好、想成为一个有尊严的人…… 一直克制的欲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汩汩涌向孟星洲,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内心的想法,但这种情况还是让谈兴文羞愧起来。 已经被帮助过了,怎么能要求更多? 何况是……向这么皎洁的人索要呢? 孟星洲歪头点了点耳朵,眼里有点笑意:“我听到了。先回去吧,你需要休息。” 谈兴文恍惚地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钟绍元一头雾水:“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孟星洲:“一点,被它主人捂住的声音而已。相比于他,还是我们面临的危机更大一点。” 钟绍元:“啊?” 孟星洲:“比如【御兽大师】使你更容易受到精神污染?以及,郝容比你想象中,更想要你的命。” 钟绍元:“这个啊,你不用担心!三个契约兽的精神污染都由我承担,导致我确实容易出现情绪紊乱的症状。但我为了这次的比赛,准备了整整300个拥有【宁心静气】效果的道具,一天150个,绝对够用了。” 150个? 这种道具是九云的特产吗? 孟星洲托着下颌:“感觉没那么简单啊。” 如果对方只是能制造幻境或者扩大精神污染,那反而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但这种天赋,随便就能想到吧,有必要阻拦自己的试探吗? 孟星洲道:“我这里,有一份可以暂时压制精神污染的道具,如果你能放心,可以在赛前自己使用,或者喂给你的污染物。” 他从包里拿出一只细长的,不透明的玻璃瓶,轻轻放在了钟绍元面前。 迟菟慢慢舔着前爪:虽然说是为了比赛做准备,但喝下道具就等于和污染源建立了最初的联系。 到时候钟绍元真的放生了契约兽,这些契约兽也会遵循内心的渴望,用它们可爱的小鼻子找到污染源的气味,回到主的身边。 …… “别紧张,随便坐。” 郝容站在吧台后,末世后价格飙升的酒水陈列在他身后的酒柜里,郝容随手抽出一支。 这种高档酒店,就算是天赋者也很难支付得起,康元纬曾经跟着谈兴文出入过两次,但没住过这么贵的套房。 康元纬小心坐在沙发上,奉承道:“要不是您发善心,我这辈子都进不来这种地方。这些酒,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这帮太子爷,他还不了解? 只要贬低自己,吹捧对方的品位,马上就会被哄得找不到北。 康元纬巴结郝容,包括在酒店门口闹事,都是为了吸引波南其他天赋者的注意,好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抱上了大腿的,这样即便郝容走了,自己也能狐假虎威,对外宣称郝容对自己另眼相加,自己还有郝容的联络方式。 虽然中间有个孟星洲横插一杠子,但康元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郝容亲自调了一杯酒放在康元纬手边。 康元纬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您。” 郝容眼底有些冷意,语气却很和气:“元纬,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和人握手。那个孟星洲左手上的分明是个道具,应该有可以通过接触,探索你个人信息的作用。” 康元纬暗暗记下这一点。 郝容:“也就是欺负你这样没见过多少道具的人,正常情况下,天赋者打招呼是不会有身体接触的。” 郝容喝了一口酒:“不过你可真是得罪了钟绍元,他那个人脑子不聪明,心眼倒是很小,是个很记仇的人。” 康元纬一愣,抬起头看向郝容。 “绣花枕头”对他笑了下:“钟绍元是钟司令的孙子,在波南也是很吃得开的。这次你跟我参加比赛,肯定会被钟绍元针对,毕竟他虽然拿我没办法,但对付你还是很轻松的。” “别看那小子只有一个天赋,但作为【御兽大师】,驯服了三头20级的污染物,不少接近三十级的污染物都随便死在他手里了。” 康元纬心惊肉跳:【御兽大师】? 那不等于钟绍元一个人,抵三个人吗?!腾出手来料理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康元纬:“郝少爷,如果我半途就被钟绍元杀了,这也影响您接下来的比赛啊。再找新的队友磨合,肯定是来不及了。” 郝容似乎也有些苦恼,过了会儿,他说:“其实【御兽大师】的弱点也很明显,和污染物的精神契约就存在于他的灵魂里,你只需要使用【造梦者】,引导他自己破坏掉契约就好了。” 康元纬并不想伤害九云的大少爷:“这、会不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不是怕事,就是担心给您惹麻烦。” 郝容:“不会。【御兽大师】如果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直接找一个【心灵干扰】不就能解决了?何必非要找你?契约损坏,只会造成污染物出逃,灵魂虽然会受到冲击,但只要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放宽心,就像你说的,他出了事,我回九云也不会好过的。” 康元纬放下心。 郝容:“只要他失去契约兽,这次尘光大赛里几乎就没有能和我们对抗的队伍了。到时候,我又能获得一个新的天赋,回到九云也能扬眉吐气了!” 还真是个草包。 康元纬心里嘲讽。 郝容道:“接下来,我会告诉你这次钟绍元参加尘光大赛的原因,你按照他内心的想法,为他编织一个心甘情愿解除印记的美梦。至于钟绍元的队友,会由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对付。” 半个小时后,康元纬将一枚鲜红的硬币塞进口袋里,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套房的卧室门打开,有人从二楼上走下来。 “没想到波南也是卧虎藏龙,连【造梦者】都出现了。可惜主动放弃契约,还不能废掉钟绍元。” 穿着紧身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 【造梦者】,比【入梦】更高级的天赋,在持有者制作的梦境中,造梦者本人就是这个梦境里绝对的君王,对梦境的发展有完全的掌控力。 钟绍元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对他的负面干扰越强,他的抵抗就越强。 那就做个如愿的美梦好了。 郝容:“能碰上这个机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之前几次干扰他的精神都没能推进他精神崩溃,只能从内部下手。” 说着郝容捏爆了手中的酒杯:“这个废物,最开始觉醒的也就是【兽语者】这种低级天赋,第二次得到【恩赐】竟然也是【兽语者】,结果硬是让他拼成了【御兽大师】!” “至于废掉他……” 郝容轻轻弹起手中的红色硬币:“只要【造梦者】失控,不小心杀了梦中的精神体,或者一起疯了,也不意外吧?反正精神和全知系不都这个样子吗?觉醒这种天赋,就要有更早发疯的准备。” 美梦、噩梦,一切都由梦境的缔造者决定。 甚至梦中精神体的生存、死亡,都在缔造者的一念之间。 这就是,郝容也渴望得到的——【造梦者】。 …… 谈兴文难得在半下午的时候就回到家里,手里还拿着从超市买回来的牛奶和鸡蛋。 靠近围墙的,都是波南基地的底层人,房子也不是什么好房子,波南政府请土系天赋者随便糊弄的土房子,勉强遮风挡雨。 房租还算便宜,80信用点一个月。 谈兴文刚打开门,发现弟弟谈旭没有在床上躺着,隔壁的李婶也在,手里拿着药瓶子,正擦着眼泪不停地给谈旭鞠躬。 谈旭瘸着一条腿不好动,赶紧招呼谈兴文:“哥!你扶一下李婶!” 谈兴文放下东西,拉住李婶:“婶娘这是干什么?” 李婶蜡黄的脸上都是泪水:“你洪叔叔他在养殖场,叫公鸡吃掉了腿上一大块肉,中午就抬回来了,血一直止不住,我实在没办法,知道你前阵子给小旭买了药,厚着脸皮来找小旭借一点……等赔偿款下来了,我肯定还你们。” 谈旭道:“我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婶娘做饭还带我一口,洪叔打水都顺带给我们打一缸,这时候客气什么?就是这个药,估计不对症,但肯定比没有强。” 谈兴文吓了一跳:“洪叔没事儿吧?” 李婶擦擦脸:“医生说,一级以下污染物造成的伤口,没有感染的风险,就是伤口不太好愈合。” 谈兴文拿起牛奶:“走,婶娘,我去看看洪叔。” 李婶推了他一把:“都拿了药了,你这点牛奶给小旭喝。再说了你洪叔叔少块肉,又不是缺钙。我明天看能不能弄点肉回来,给他补充点蛋白质。” 谈兴文:“你拿着,小旭不缺牛奶喝,我明天再去买就行了。而且怎么能吃肉呢?刚被污染物攻击过,吃肉万一积攒污染怎么办?牛奶就安全多了。” 李婶:“我不要!拿回去!” 谈旭眼睁睁看着两人推搡起来:“……” 我哥越来越接地气了。 他欣慰地想。 拉扯间,谈兴文突然碰到口袋里的药膏瓶子。 他顾不上推搡,低头摸向自己的手臂。 干透的绿色药膏下,伤口早就结痂了,从敷上药膏开始,痛感就消退了大半,所以他一路骑车回来,竟然忘了身上还有伤口。 李婶趁着他突然发呆,赶紧从门口走了,谈旭还试图单脚蹦上去,因单驱跑不过双驱不得不放弃。 谈兴文一拍脑袋,追出去:“婶子!你用我这个药。” 谈旭被扔在家里,急得摸着墙往外蹦:“你们等等我啊!” 李婶的丈夫洪叔正躺在卧室里,粗重的呼吸和不时的呻/吟都传递着病人此刻正承受着怎么样的痛苦。 他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遍布抓痕,白色纱布上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医院已经做了初步处理,但污染物造成的伤害,普通药物的效力就慢了很多。 洪叔见谈兴文追过来,因为发烧而发红的脸更加红了:“对不住啊,这个药叔一定还你……” 谈兴文拧开手里的药,二话不说往洪叔身上的抓痕擦去,冒着血珠的伤口竟然慢慢止血了。 洪叔忍不住摸了摸伤口的周边,痛感已经消失了,只觉得一阵微微的凉意。 只有医院里那些昂贵的特效药,天赋者的专属,才能有这种效果! 洪叔瞪大眼睛:“这是哪儿来的药?!你不会是从天赋者医院里拿的吧?快放回去!” 谈兴文摇摇头:“是一个贵人送给我的。” 他从手掌大的瓶子里挖出小半留给洪叔,在李婶的感激下恍惚走回了自己家。 谈旭还在往外蹦,见谈兴文回来,疑惑道:“哥,你怎么了?” 谈兴文猛地抓住谈旭的手臂,把刚才止血膏迅速生效的事情讲了一遍。 谈旭惊喜:“这东西能保命啊!” 谈兴文却道:“你觉得这个药膏有没有销路?卖给处理厂的员工,还有那些没有天赋,但是敢去森林的猎人。” 猎人都是狠人,在森林外围捕杀一些小型污染物,有些人甚至已经成了污染耐受体,只要不招惹到二级污染物,不会随便感染,但这种人,再不怕污染,也不能自愈。 天赋者的药太贵,无论是处理厂员工还是猎户,都不太愿意购买。 如果这瓶药膏的成本不高…… 谈兴文的大脑里不断回放着孟星洲那句“这种东西我有很多。” 躺赢 ------------------------------------- 想启动一个项目,必然要先调研市场,最好能拿出一个成熟的项目书,这样即使孟先生没有兴趣,谈兴文自己也是尽心尽力了。 谈兴文已经确定了这种药物的受众,现在要做的就是比对天赋者出品的药物的价格和药效。 作为普通人,能近距离接触治疗天赋者药物的渠道,只有一个地方。 谈兴文给谈旭做了一顿饭,换上衣服出门了。 波南基地,绿树弯 所谓绿树弯,处于波南的围墙外,是猎人们休息缓冲的地带。 所有负伤回来的猎人,都需要在绿树弯待上24小时,确定没有感染才能入城。 绿树弯虽然有值班医生,但更多是观察猎人的状态,而非为猎人提供免费救助,想获得救治,就需要猎人拿出污染结晶,或者支付大量信用点。 杨宏硕拎着一只皮革袋子走进绿树弯,大厅里不少猎人都向杨宏硕手中的袋子投去了目光。 杨宏硕冷冷扫视过去,直到这些窥视贪婪的视线消失,才冷笑一声,走进医务室。 坐在里面的医生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 坐班的医生一般都持有生命系的天赋,虽然能被安排在绿树弯工作,也不会是什么强悍的天赋者,但再怎么样,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比的。 杨宏硕对医生的态度见怪不怪,他疼得龇牙咧嘴,站在柜台前看看里面明码标价的药物,最终还是摇摇头,出去了。 虽然这次成功抓了两只花面狸,甚至还幸运地挖到了一颗结晶,但他的皮甲坏了,修补需要一笔钱。 他不打算结婚,过个十来年干不了猎人的活,得趁着年轻多攒钱。 杨宏硕租了个冰桶,将装在袋子里的花面狸扔进冰桶保鲜,随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抽着凉气摘下了右臂上的皮甲。 他的手臂被一只一级花面狸抓烂了,用自制药粉糊了一层后,包上纱布,也只能勉强止血而已。 花面狸的爪子有轻微的毒素,接下来的几天内,杨宏硕的伤口不会愈合,且会反复溃烂,产生持续性的烧灼痛感。 他接下来十多天,都不能继续打猎了。 而没几天就是尘光大赛,初赛当日森林禁止猎人入内,初赛结束后,森林里的大量污染物会窜到外围,导致捕猎危险系数增高。 杨宏硕这个月已经没有再打猎的机会了。 杨宏硕低声骂道:“草!” 正当他盘算两只花面狸能卖多少钱的时候,一道身影径直向他走过来。 杨宏硕沉着脸打量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二十多岁,没有猎人的凶悍气,戴着洗掉色的口罩,眉眼看起来有点斯文相,但一身精瘦的腱子肉。 杨宏硕以为对方是收购污染物的,将冰桶往身边一拖:“不卖。” 从绿树弯进去有一条专门收购污染物的商业街,能卖的更贵,他又不缺时间。 谈兴文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脸上却很镇定,他拉过一边的凳子,低声道:“我不买污染物,反而问你要不要买我的东西。” 杨宏硕冷笑:“老子文盲,不吃故弄玄虚那一套,也不买你的东西,滚吧。” 说着半眯着眼睛,手则揣进了怀里,随时准备反击。 谈兴文稍稍侧身,从包里拿出被保鲜膜包裹的绿色物体:“药也不买?” 杨宏硕眯着的眼睛睁大了。 谈兴文选中杨宏硕是原因的。 谈兴文进入绿树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务室转了一圈,摸清楚针对污染物伤口的特效药物的价格后,一直蹲守在大厅角落。 杨宏硕是少数几个进了大厅后直接转进医务室的猎人,虽然两手空空的出来了,但对方有购药的想法,走近大厅后,也坐在了很偏僻的位置。 猎人都很抠门,会主动进医务室,说明对方要么伤势严重,要么接下来还有别的计划。 至于药膏,谈兴文只是刮了一些裹在保鲜膜里,没有全都带出来。 杨宏硕伸手去拿,谈兴文却缩回了手,将保鲜膜收回。 杨宏硕翻了个白眼:“不给试用,谁会买?” 谈兴文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更小的纸包,里面只有硬币大小的一块药膏:“这个是试用装。” 只想蹭个试用装的杨宏硕:“……” 这也太少了! 他一指头将药膏全都抠下来,仔细糊在一条比较小的伤口上,正要开口把谈兴文轰走,伤口却迅速止血,杨宏硕感到一丝凉意渗入伤口,痛感下降,翻卷的皮肉迅速结痂。 杨宏硕是污染耐受体质,普通的,蕴含污染的药膏对他的效果也不好,除非这副药膏内蕴含的能量,是天赋者们喜欢说的“生命之力”。 杨宏硕呼吸急促起来,他坐直身体,压低声音,眼神火热:“你这东西哪儿来的?!” 他伤重的时候,也买过绿树弯的药物,但他既然对污染物的污染不敏感,对其他药物的吸收力当然也不行。在杨宏硕见过的药物里,从来没有见效如此明显的! 这东西的效果,估计连低级天赋者都眼馋! 杨宏硕也完全不担心药膏的污染值超标——污染值对普通人来说,固然是致命的,但高污染的药物在天赋者之间却备受欢迎,谁会拿黄金冒充黄铜? 谈兴文并不意外。 孟先生给出的药膏,虽然对普通伤口也有效,但更针对污染物造成的伤害。 谈兴文笑了下,答非所问:“买不买?10克一副药膏,40信用点一副。” 药房里最便宜的一副止血膏12克,售价55点信用,这小子手里的药膏更便宜,也更有效。 绿树弯的医药都是被垄断的,这小子来人家的地皮上做生意,当然得压低价格。 杨宏硕眼珠一转:“便宜点,你可是抢天赋者的生意。” 谈兴文却笑道:“这也不是我就能拿出来的东西吧?距离尘光大赛还有十多天,也是本月最后能狩猎的时间,你的伤口几天内不好,可就浪费时间了。而且你想,这药见效这么快,受伤后立刻涂上,能减少被污染物围攻的概率吧?” 杨宏硕当然清楚,只是他没想到谈兴文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准确意识到药膏真正的用处,看来砍价是不可能的了。 “40就40,给我来10副!” 谈兴文道:“就3副,爱要不要。” 孟先生很大方,给他的药膏装在牛奶瓶那么大的容器里,留了一大半给洪叔,还能剩下40克。 杨宏硕毫不犹豫:“成交。但是我用完了,怎么找你?” 谈兴文微微笑起来:“14号,还是这个时间,绿树弯入城的地方等你。” 杨宏硕激动道:“行!我叫杨宏硕。但是你得多卖点给我,我这个人比较勤奋,受伤多。” 谈兴文只是笑笑,两人走到绿树弯外面的卡机上完成了交易。 他看着杨宏硕小心收起三包药膏,重新走进绿树弯,微微笑了下。 在波南,1点污染差不多可以兑换成10点信用,40点信用约等于4点污染,只要10克药膏的污染成本低于2点污染,这生意大概就能赚。 猎人挣的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汗钱,张嘴就要花400点信用买药膏,是因为杨宏硕想当二道贩子。 普通人中,能和天赋者们打上交道的,也只有这些猎人了。 谈兴文一开始就不打算只做普通人的生意,他想借猎人,和低级天赋者搭上交情。这样他不用出面,就有人替他打开了市场。 当然,如果孟先生不愿意做这个生意,只要放杨宏硕的鸽子就行了。 市场调研完成。 现在,去找孟先生吧。 谈兴文摩挲着新办的银行卡,里面装着120点信用。 …… 香花大道16号 孟星洲和钟绍元回到了酒店门口。 两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队友。 钟绍元备受打击,孟星洲倒是不太意外——正常情况下,上次尘光大赛结束的时候,下次的参赛者就已经开始组队,预备下次大赛,像孟星洲两个临时抱佛脚的才不正常。 钟绍元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明天再找一天,再没有合适的,那就咱俩也行。” 孟星洲:“那就后天去森林磨合天赋,我还没有和你的污染物合作过。” 钟绍元依依不舍地挥手:“说好了,你明天退房,打完比赛之前我们一块住。要是郝容偷偷找你,可千万别被他打动。” 孟星洲:“放心,不会的。” 钟绍元和孟星洲分开后,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了孟星洲送给他的“天赋道具”,他道:“秦叔,用试纸测一下吧。” 秦正从箱子里取出一包便签大小的试纸,小心撕下一张。 钟绍元打开瓶子,虽然闻不到气味,却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秦正等了一会儿,抬头发现钟绍元正直勾勾盯着瓶子。 秦正心里一惊:“绍元?这道具有问题?” 钟绍元回过神,小心在试纸上倒出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很容易被吸引。” 半透明的灰色水滴,很快被试纸吸收,过了一会儿,试纸上浮现出一句话: “蕴含一定污染的水。” 秦正皱起眉:仅仅如此? 绍元身上可是戴着好几个【宁心静气】效果的道具,也能被吸引到这种程度? 钟绍元已经把瓶子塞上。 秦正道:“绍元,这个决不能喝。只是打开,你就受到了它的影响,试纸也无法解析出更多的信息,我担心你喝下后,精神会受到影响。这个孟星洲,并不简单。他对任何天赋的反应都太平常了,根本不像是小据点出来的。” 哪怕路上绍元说出郝容是多天赋持有者,孟星洲的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什么样的道具都不会引发他的惊讶。 一切都司空见惯。 钟绍元直觉上想喝下,理智上清楚秦叔的提防才是对的。 他想了想,“秦叔,这瓶水留给火精豹子吧。” 秦正深深皱起眉:“绍元……我怀疑孟星洲可能是郝容准备的后手。上午的事情,说不定就是郝容联合孟星洲一起演的戏,目的是降低你的戒心,然后借机送上这个所谓的天赋道具,这样他就能在比赛的时候干扰你的心智。” 钟绍元眨眨眼睛,有点无语:“哪儿有那么多阴谋论啊?秦叔,孟星洲是我自己去找的,虽然有误认为他是【御兽大师】的原因,但主要还是凭感觉,你是说郝容还控制了我的直觉吗?” 秦正张了张嘴。 钟绍元是直觉系,又不是真傻子:“我感觉这个道具对污染物们很好。豹子一直是最不稳定的,你就稍微喂一点给它看看吧。至于红狮子和暴风雪,就不喂了。如果豹子真的被控制了,我还有一攻一防两个重要天赋在手。” 秦正深深叹了口气:“那我先找其他污染物实验一下。” …… 孟星洲打了辆车回到原来的酒店。 迟菟仰躺在孟星洲怀里,举着毛爪子方便污染源擦拭:“咪?” 如果钟绍元不把污染喂给污染物们,怎么办呀? 孟星洲上午交给钟绍元的“道具”,是被洁净水稀释过的污染。 尽管已经盘算收养别人的契约兽,但孟星洲不至于没品到越过现在主人,直接干预污染物,稀释过的污染,吸引力已经大打折扣。 孟星洲道:“你为什么觉得钟绍元一定会喂呢?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做,如果非要尝试新的道具,我会选火精豹子,红狮子和暴风雪作为底牌。” 豹子也很可爱的。 他刚把迟菟擦干净放在床上,前台就打来电话。 孟星洲接起,有些诧异:“谈兴文?是我认识的人,你放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房门就传来被敲响的声音,孟星洲开门。 谈兴文站在门外,和上午相比,他穿了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 “请进,随便坐。” 孟星洲关上门,用黄铜水壶倒了两杯清水:“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谈兴文将自己下午做的事全盘托出:“……我在想,如果您觉得利润合适,可以借猎人的手,同时打开猎人和低级天赋者的伤药市场。” 说着,他打开了手写的项目书,翻到利润表格那一页。 迟菟跳上桌子看了一眼,文科小猫被严谨的表格震撼了,畏惧地缩回污染源怀里,小声:“咪。” 好可怕的行动力,好可怕的数据表。 孟星洲也很震惊。 谈兴文没得到回复,连忙道:“我只是为了报答您今天的帮忙,不是想做您的代理商,这条线我会完全交到您手里的!” 孟星洲从震惊里缓过来:“你不怕被猎人威胁你交出进货渠道吗?” 谈兴文:“他不敢。我一个普通人敢直接去绿树弯,他就摸不清我的底细,我赌,他不敢赌我后面没人。” 末了,他有些遗憾:“我太没用了,其实如果我能直接去森林周边,就不需要都这么大一圈了。” 孟星洲撑着脸,视线落在谈兴文胸口。 饱胀的情绪心脏一样地跳动着,但没有欲望流出。 这个人为了他忙了一个下午,自己什么都没得到,却因为付出行动而感到了满足。 谈兴文用行动喂饱了自己的欲望。 和窦思莹一样,会主动满足追求目标的性格。 想起清河西的眷属们,孟星洲舒展眉目,声音都轻快起来:“我的运气总是很好,是不是?” 迟菟仰起头:“咪!” 当然,我的主! 这话听起来不是和自己说的,是在对猫说话吗? 谈兴文有点疑惑,但还是笑起来:“当然,您这样的人,会一直交好运的!” 孟星洲靠在椅子上:“那你呢?你想不想交好运?” 谈兴文一愣:“我已经受过您的帮助了。至于去您据点的事,我会和弟弟商量……” 孟星洲道:“我是问你,不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吗?比如……” 孟星洲将谈兴文送给他的尘光大赛海报,推回到谈兴文面前,指节冷白,指甲上的血色都显得很淡:“一粒尘埃。” 谈兴文下意识低头,“尘光大赛”四个字塞满了他的视线。 几秒后,他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因为那个不可能的猜想而加速。 谈兴文艰难道:“或许我理解错了……” 孟星洲:“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理解错呢?” 房间里高低不同的光源里,天赋者拿起杯子,碰了一下他面前的水杯。 孟星洲轻轻弯起唇角,眼睛里晃动着微微的彩光:“只要我在波南,你随时可以向我要。” “随时。” 他许诺。 …… 说是随时,但在尘光大赛结束前,孟星洲都没什么时间待在波南基地,他和钟绍元也毫不意外没找到第三个队友—— 碰上的落单天赋者,要么是孤狼型,压根不打算加入团队,要么是其他团队都不要的小可怜。 孟星洲和钟绍元尝试合作几个小可怜后,一致认为,还是让对方继续可怜下去吧。 放弃寻找队友后,孟星洲两人的精力都放在天赋磨合上,期间钟绍元也告诉了孟星洲新的信息。 “郝容之所以那么狂,是因为这小子持有三个天赋。” 钟绍元和孟星洲躲在土墙后,红狮子挡在两人中间。 红狮子是一头体重超过500斤的母狮,后颈到背部覆盖着玉化后的石甲,尾部的小毛球也替换成了比拳头更大的玉石。 孟星洲在钟绍元看不见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抚摸红狮子。 和孟星洲猜测的一样,能被驯服的污染物,本身就是有些理智的,最次也和741一样,被【御兽大师】收服之后,状态虽然比不上吃下了污染的741,但也十分稳定了。 红狮子并不反感抚摸,它转头轻柔地舔了下孟星洲的手臂,展现出了让钟绍元都十分羡慕地亲近。 孟星洲摸了摸红狮子湿漉漉的鼻头。 两人此时已经进入了比赛的举办地——荡云山大森林。 这片森林在末世前就被保护得极好,末世两年内疯狂扩张,接连吞并了三座沦陷城市,构成了一座占地约等于小半个省份的巨型森林。 时至如今,波南和九云两个基地,都没有一个天赋者,真正深入过森林内部。 尘光大赛的初赛安排在这里,也是为了遏制外围的污染物扩张,以免红月的时候一边应付通道,一边应付兽潮。 孟星洲抬手生成7只穿心刺,精准射杀了7头潜伏在暗处的污染物,他稍微有点惊讶:“他竟然有三个天赋?” 【福禄】能带去的【恩赐】应该不会多到每个天赋者都能分到,孟星洲升到了28级,全身上下的恩赐大概也只有八十多个。 这还是因为跨越了10级和20级两个门槛。 孟星洲猜郝容大概是自己原本就有两个天赋,通过【恩赐】又得到一个。 哪怕没有【恩赐】,郝容也是多天赋持有者,难怪傲气。 奇怪的是,钟绍元出身不错,竟然只有一个天赋。 钟绍元虽然和孟星洲磨合了两天,还是为孟星洲的精准和续航震撼。 不仅准头惊人,连穿心刺的力量都控制得正好,一支一个污染物。 昨天他们被围攻,孟星洲同时生成了数百枚穿心刺,暴雨一样砸向兽潮,地动山摇的污染物还没冲到面前,就悄无声息地精神死亡了。 孟星洲问:“你知道是哪三个吗?” 钟绍元道:“【藤蔓操控】、【化腐朽】和【滚地雷】。” “前两个都是木系天赋,那个【藤蔓操控】很烦人,在这种森林环境下会特别占优势,还好我的火精豹子非常克制这个技能。” “【滚地雷】是雷系的,以他现在的等级,一次性可以搓3个球状闪电出来,会在一定范围内游走。这个天赋杀伤力非常强,但非常耗污染,而且搓出来的闪电球运动没有任何规律,不受他自己控制,所以他一般不用。” “最后就是【化腐朽】,这个天赋是在【藤蔓操控】上延伸出来的。” 提到【化腐朽】,温顺的红狮子也不满地露出尖牙。 孟星洲就摸了摸它的犬齿。 好可爱,放大版的迟菟牙。 钟绍元:“……” 钟绍元神情严肃:“这是个非常克制【重盾】的技能,或者说,克制大部分土系天赋。被【化腐朽】催生出的植物,会主动吸收土壤中的污染,红狮子向土墙输入的污染越多,他的藤蔓就长得越好。” “一旦【化腐朽】的种子成功落在土墙上,我们的防护也就破了。” 孟星洲挑眉。 他记下这个天赋,回头就告诉窦思莹。 钟绍元拍拍胸口:“不过你别担心。” “没有什么天赋是无敌的。【化腐朽】需要依靠植物才能施展,植物怕水又怕火,我会让火精豹子和暴风雪毁掉他所有的藤蔓。郝容虽然棘手,但完全可以交给我处理。” 在孟星洲看来,郝容的几个天赋,都没有什么威胁力。 但钟绍元一副要保护他的样子,孟星洲就领受了:“那就麻烦你了,我会在后面用【穿心刺】支援你的。” 他的目的是接触南角管理者,不是出风头,如果能躺赢,孟星洲非常乐意。 兽潮 ------------------------------------- 5月18日,上午十点。 波南基地,观赛场 原为国家级体育场,在末世后由土系天赋者加固改建为尘光大赛的专用赛场,足以容纳三万观众。 此刻场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尘光大赛初赛,普通票20信用点一人,是为数不多的,普通人支付得起的娱乐项目。 谈兴文和谈旭弯着腰找到自己的座位号,两人刚刚落座,谈兴文身边就坐下一个健硕的身影。 谈兴文侧脸看过去,心里一惊——杨宏硕? 这人跟踪自己?而且还买了自己身边的票? 失算了,杨宏硕这种老练的猎人,想跟踪自己而不被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几天不见,杨宏硕身上的伤完全好了,大咧咧地裸着手臂。 杨宏硕得意地翘起腿:“你把时间定在尘光大赛之后,我就猜到你背后的那位肯定是参赛选手。在你买票的时候就跟着你了,这个座位可是我花了10个信用点才交换来的。” 谈兴文沉下脸,将弟弟谈旭的脸掰回去:“看你的比赛。” 阴沟里翻船,自己应该要让孟先生失望了吧? 谈兴文冷冷扫了下杨宏硕,低声:“你以为就算跟进来,那位就能赏识你了吗?” 观赛场嘈杂热闹,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到两人的交流。 杨宏硕举手做投降姿势:“兄弟。你背后那位能找你,说明那位肯定是个外来者,在波南没有路子。但你也就是个普通人,找上我不就是为了从我手上打开猎人和低级天赋者的市场吗?” 杨宏硕:“我算什么东西?我也就是个打猎的,怎么敢冲到天赋者跟前?还是得仰仗兄弟你,有钱一起赚嘛,我给你做下线,省得你去和那帮凶神恶煞的猎人天赋者打交道,你手握人脉,躺着收钱不好吗?” 谈兴文并不理会。 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说好听点叫代理商,说难听点就是销售,还搞下线,贪心不足。 至于和天赋者打交道……如果他能从污染中活下来,也许依靠自己就能做到。 杨宏硕咂咂嘴,将视线投向场内,试图从数百个天赋者里,找到谈兴文额外关注的那个。 孟星洲站在场内,和千余名天赋者一起被围观,脸上表情空白——怎么18号当天才说这比赛还有直播啊。 这还是末世吗?大基地都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吗?为什么他的清河西才刚通上水电? 然而说是直播,观赛场的大屏幕却是黑的,看起来并不是通过科技手段进行直播。 钟绍元也在一边长吁短叹,大呼失算:“我也是才知道啊!还好只是面向波南基地的直播。” 两人的胸口上都别着波南基地发放的定位器,不仅是定位器,还是个复杂的短效空间道具,剥出来的污染结晶投进去,能自动识别污染的数值。 使用这个道具,需要10点污染的租金。 孟星洲的口罩早就挥霍完了,此时默默拉高了冲锋衣的拉链,将下半张脸都挡在衣领后,然后抬头看向主席台。 【捕食者】让他的视野极其清晰,对远处和动态物体的捕捉能力是正常天赋者的数倍。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主持人兴奋的声音响彻观赛场:“欢迎大家参加南角三个月一次的尘光大赛!天赋者的盛会!普通人的视觉盛宴!” 看台上响起普通人的欢呼。 主持人向贵宾席伸手:“感谢舒先生仁慈慷慨,波南才能有如此盛会!” 主席台上,南角管理者舒宾面带微笑,轻轻鼓了两下掌。 他不到三十的年纪,文质彬彬,即便场内纷纷向他投去狂热的目光,他也安然不动。 主持人道:“霍明先生和尘光大赛曾经的获胜者,将尽力保障参赛者的人身安全!本次大赛中有多位天赋者持有杀伤力极强的天赋,如确实不敌,请及时投降!” 霍明就坐在舒宾身边,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从坐着的姿势里都能看出他山峦一样起伏的肌理,静默的姿态,更像是蓄势待发。 除他之外,其余13个天赋者正襟危坐,全都是20级以上的天赋者。 主持人:“赛程之内,不得攻击已投降的参赛者,违规者将在赛程结束后,受到基地制裁,并取消名次!” “接下来,请舒先生分发直播所需的道具!” 舒宾站起身,他轻轻拍了下手。 一块巨大的镜子凭空出现在观赛场内。 舒宾双手交握。 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镜子依照人数分裂成手心大的一块,慢慢降落在参赛者面前。 钟绍元左看右看:“空间天赋?” 孟星洲已经伸手接过镜子碎片。 一种熟悉的触感让孟星洲眉心一动。 怪不得敲鼓人对戴冠者如此执着,冠冕的碎片确实能带来相当强悍的天赋。 虽然是碎片,但边缘光滑,清晰地映出了孟星洲的眉眼,在孟星洲移开视线的时候,镜子里的孟星洲轻轻眨了下眼睛。 孟星洲似乎没有注意到,回答钟绍元的问题:“算是一种空间能力吧。” 主持人:“请大家将镜片安装在提前发放的定位器上!一旦决定退出,请击碎镜子!镜片碎裂后,参赛者视为退出!不得再次攻击退赛人员!” 主持人突然笑了一声:“但要是被其他对手击碎镜子的话,也算是退出哦。比较建议大家攻击镜子呢!” 钟绍元小声道:“这个比赛还挺人性化的,只要打碎镜子,就算是退出了。” 孟星洲道:“规则有漏洞。只要控制住对方,禁止做出击碎镜片的行为,那么就算杀死对方,也不算违规。” 钟绍元心里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作为天赋者,不可能没见过血。但钟绍元觉醒之后,只和污染物厮杀过,几乎没有直面天赋者的情况。 他想起孟星洲前几天说的话—— “在这种看似宽松的机制下,单纯猎杀污染物的效率是最低的。因为无法确定对手究竟获得了多少污染,所以全程只能闭着眼睛内卷。” “想赢的最佳方式,是确定自己拥有保底污染后,直接淘汰其他队伍,直到这个赛场里只剩下前六十名。” “没猜错的话,等到了大家差不多积攒出保底后,整个比赛会变成大逃杀,淘汰其他队伍,夺取对方的污染,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在森林环境下,郝容的天赋会得到惊人的增幅。如果他对新天赋不那么执着,或者他本次比赛的目的就是你,他一定会选择在森林里动手,这对他是最有利的。” “而不巧的是,整场比赛里,对他最具威胁的,也恰好是我们两个人,在初赛就将我们淘汰出去,会给他接下来的比赛减少很多麻烦。” 孟星洲将镜片插进胸前的定位器上。 主持人道:“请参赛者做好准备!我们将启动空间通道,将大家直接位移至荡云山大森林外侧!过程中请大家不要使用天赋!” 孟星洲整理定位器的动作一顿:“……” 还有空间通道? 这就是大基地吗? 等等,空间通道?! 主持人话音落下,主席台上,负责搭建空间通道的六个天赋者站起身,缓缓抬手。 场内地面忽然变成深黑色,一股吸力从地下传来。 不少第一次参加大赛的天赋者都露出了好奇或者吃惊的表情。 孟星洲及时将阴影全部收回,但即便这样,阴影也不小心吸收了一些通道的力量。 很显然,这六个天赋者搭建的空间通道和阴影都是一种力量,但通道不够稳定,能量外溢,且不像通往太空的通道一样,上方悬挂着三个巨大引力源,因此阴影非但没有外协,反而偷吃了一口。 孟星洲拽了拽已经到头的拉链,将呼吸埋进衣领中,若有所思:他能不能也构筑这样一个通道呢? 他已经将谈兴文的项目和加载了穿心刺的木箭一起放进了598的【域】中,只等曲凌再制作一批药膏,计算出成本,就可以确定这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如果能有通道…… 那么售卖药膏,运输成本就很低了。 几分钟过后,通道彻底稳固,参赛者全部消失在场内,钟绍元正要提醒孟星洲,却已经被孟星洲扣住手腕,一起穿行在漆黑的通道内。 霍明和其他13个天赋者同时起身,也进入了通道内。 等送走了参赛者,六个空间系天赋者才收起能力,互相看了一圈后,其中一个深深皱起眉:“你们有没有感觉刚才的通道有问题?” “感觉到了。刚打开通道的时候,整个通道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根本没法固定下来。” “是不是有空间系的参赛者使用天赋干扰了通道?” 负责孟星洲位置的天赋者却道:“与其说是干扰,不如说是直接流失了。我搭建的那部分,好像被吃掉了一点。就好像……有个巨大的引力源,迫使我的力量都流向它……如果这是天赋者的能力,那这个人到底持有什么等级的天赋?概念级?” 几个天赋者都沉默了。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将求助的视线投向管理者。 舒宾笑起来:“看来这次的参赛者里,有了不起的天赋啊。” 他手下压着厚厚一沓的资料,都是报名者自愿上报的信息。 但是谁会把底牌全都漏出来呢? 好在这次比赛,有从九云来的两条“鲶鱼”。 舒宾伸手在虚空中一点,数百个镜面出现在观赛场内,每个镜面都投射着参赛者镜片所倒映的景象。 主持人的声音慷慨激昂:“观众们!舒先生已经为我们打开直播!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拿到越多污染的队伍,直播的镜片面积越大!确保呈现给观众的,都是最精彩的画面!” …… 通道内穿行了大概十分钟,孟星洲看到了发着光的出口,他扣住钟绍元的手腕,两个人加快脚步,终于离开通道,站在了荡云山大森林的入口。 通道里接连不断地走出天赋者,组队成功的天赋者紧紧站在一起,警惕其他队伍暴起伤人。 钟绍元忍不住道:“你看起来很习惯这种通道啊。” 九云虽然也有这种通道,但开启这种通道很废污染,只有大规模转移居民或者战备物资才会启用,钟绍元也只有在押送物资的时候才走过通道。 孟星洲面色不变:“我们据点有空间系天赋者。” 他感觉不远处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看过去,是站在他斜后方的郝容一行人。 郝容是三人队,除了康元纬,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紧身衣的健壮男人。 郝容对孟星洲微微笑了下,牙齿雪白,眼神深处却闪动着寒意,他说:“希望我们不要太早碰面。” 孟星洲不太在意他的威胁,对他点一下头,着重关注了一下康元纬。 康元纬不敢挑衅,只是往郝容身后站了站,手心里攥着一个塑料水瓶和一枚鲜红硬币。 天赋道具【灵魂罐头】和【一元屏障】。 红色硬币是【一元屏障】,能为灵魂提供一个硬币大小的护盾,对于梦境气泡的体积来说,硬币大小的护盾已经非常惊人了。 这是郝容前几天就交给他的,说是担心他在梦境中被突然醒过来的钟绍元攻击。但作为梦境的创造者,康元纬不认为钟绍元有反抗他的能力,所以美滋滋地收下了,觉得这是自己占的便宜。 但今天早上,郝容送给他【灵魂罐头】,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被郝容耍了—— 他的【造梦者】虽然可以通过对视发动,但如果有灵魂媒介或者肉体接触,效果会更好。 而这个【灵魂罐头】,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矿泉水瓶,不久前被钟绍元接触过,吸收了极其细微的灵魂气息。这样的道具,落入任何精神系天赋者手中,都是利器。 这道具证明郝容从头到尾就是奔着钟绍元去的。 康元纬被郝容挡枪使了,没有他,郝容就会找另一个精神系的天赋者。 他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想反悔,会被郝容就地解决。 他只能祈祷,祈祷郝容只是想教训一下钟绍元,否则钟绍元一旦出事,他康元纬,就是背锅的那个。 郝容:“……”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彻底沉下去,如果说他刚才只是想警告孟星洲不必为了钟绍元拼命,现在就是对孟星洲动了杀心。 什么东西,竟然无视他。 底下参赛者暗潮涌动,随后走出来的霍明等人视若无睹,霍明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初赛本日十二点整开始,次日十二点整必须回到出发点,迟到视为晋级失败。” “十秒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霍明开始倒数:“……三、二、一。” 参赛者像投林的小鸟,转瞬消失在荡云山大森林中。 霍明回头:“注意参赛者动向,有破碎镜片的,迅速将他们带回来。” 13个天赋者穿着全套作战服,头脸都包裹在面罩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听到霍明的命令,天赋者们机械地点头,迅速分散开。 …… 荡云山大森林,天赋者一踏入森林,立刻分散开。 在每人拿下一千五百点污染之前,这些队伍并不会选择碰面。 “郝容竟然还从九云带了个队友。” 钟绍元脸色不太好看:“那个穿紧身衣的男的,叫祝州。天赋是【风刃】,听起来普通,但和你的【穿心刺】一样,都是可以远程攻击的技能,很麻烦。” 孟星洲击杀一头从上空扑下来的污染物:“但【风刃】会被【重盾】限制,所以只要躲得够好,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 钟绍元已经放出三头污染物,指挥它们森林里捕杀污染物,稍微有些安心:“这倒是。”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主见已经被孟星洲带跑了。 孟星洲道:“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应该不会受到其他队伍的攻击,所以趁这个时间尽可能地收集污染结晶。” 两人之前在荡云山外层踩了好几天的点,孟星洲对外部的污染物心里有数。 钟绍元道:“我可以让红狮子它们都散开,这样能加快收集结晶的速度,就是你的压力会比较大,因为我离开红狮子之后,面对污染物的战斗力不太行。” 孟星洲道:“我有个更快的方法,就看你敢不敢了。” 钟绍元疑惑:“什么方法?” 钟绍元眼睁睁看着孟星洲拿出一个熟悉的,不透明的瓶子。 火精豹子眼睛一亮,更加热情地贴上孟星洲,它一身淡金中微微发红的皮毛,几乎像头小老虎,此刻在孟星洲手背上乱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孟星洲不客气地捋了把火精豹子的胡须,被摸了胡子的火精豹子也不生气,撒娇地低下头。 钟绍元亲自体会过这小瓶子的吸引力,他舔了下嘴唇:“你的意思是……” 孟星洲道:“外围被踩点过,附近的污染物其实比之前更少了。你虽然有三头污染物,但郝容的【藤蔓操控】让他能比我们更快地寻找目标。不过打开这瓶子,我们的压力就会增大。” 甚至有可能形成小规模的兽潮,不过这毕竟是稀释过的污染,吸引力有限,而且孟星洲不打算把它倒出来。 钟绍元咬牙:“来吧。” 孟星洲打开了瓶子。 …… 郝容手中握着一根藤蔓,让它四面八方地长出去,很快为郝容带来污染物的消息。 他睁开眼睛:“西南方向前进六百米处,有大概50只污染物,应该是9级的背甲鹿。” 说是鹿,实际上是外形酷似梅花鹿的外来生物,这种污染物出产结晶的概率极高,50只污染物,保守估计能产出40枚结晶。 穿着紧身衣的祝州果断道:“走。” 祝州开路,郝容断后,将康元纬夹在中间,三人走在郝容用藤蔓铺垫出的道路上,几乎吸收了脚步声,也掩盖了他们身上的气味。 康元纬被保护在中间,他舔了舔嘴唇,虽然已经磨合过几天,但还是为郝容的实力感到震惊。 他们才进入森林一个小时不到,郝容就依靠天赋,先找到两大群污染后的野猪,飞快获得了31颗污染结晶。 而中途被他们惊动的污染物,没几秒就被祝州用风刃杀死。 康元纬以前围观过尘光大赛,也亲身参加过,从来没见过哪支队伍能有这个效率。 他们现在,应该是第一。 如果郝容不打算拿自己当炮灰…… 那大赛结束后,他说不定就是双天赋持有者了。 康元纬攥紧拳头:到时候也不用怕那个孟星洲! …… “目前排名前三的天赋者,分别是来自九云基地的郝容、祝州和来自波南基地的——康元纬!” 主持人的声音回荡在观赛场。 观赛场上空,数百枚镜面以金字塔形状排列,越靠近顶端,镜子的面积越大,最顶上三个镜片大到足够场内每个观众看清! 主持人举着话筒:“尘光大赛举办以来效率最高的队伍!在短短一小时内,人均污染点数来到了113!” “木系天赋者在这种环境下,真是作弊器一样的存在!” “看起来郝先生又发现了一大群污染物呢!难道这次的夺冠队伍已经预定了吗?!” …… 谈兴文脸色难看,双手紧紧攥起。 谈旭强忍着怒火:“哥!这个康元纬……不是抢了咱们家房子的那个吗!” 带着一帮狗腿子,在他们母亲离世那天晚上冲进家门,抢占有他们全部回忆,全部生活痕迹的家! 明明别墅区里真正无主的房子还有好多栋,却偏偏选了他们这栋! 明明他们一家从来没有亏待过康家! 把他们赶走,还要把家里那些老家具都砸坏,整个别墅重新装修,就算他们哪天能买回房子,住过的痕迹也消失了。 谈兴文低声道:“是他,他现在抱上了九云的天赋者,你伤好之后,如果不小心在基地里碰见他,绕着点走。” 谈旭红着眼睛,强忍着怒火:“我知道了。” 这个康元纬人品那么差,运气为什么这么好? 加入了隔壁大基地的天赋者队伍,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躺到前三名? 难道他还要好运到一路获胜,最后甚至拿到新天赋? 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谈旭狠狠诅咒:随便哪个队伍都行,把康元纬他们挤下去吧! 对不起了,九云的两个陌生天赋者!谁让你们非要保护这个人渣! 一旁的杨宏硕摸着下巴:“看来你后面那位,不是这个团队里的。” 谈兴文:“不仅不是,我还可以告诉你,我得罪过这三个天赋者,你想做我下线,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 杨宏硕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从谈兴文一直在关注前三块镜子,说明他背后的天赋者应该还在金字塔的底层,普通人视力完全看不清楚的小块镜子。 不过再弱,哪怕是垫底,也是天赋者,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要强的。 杨宏硕不想得罪人,随口安慰道:“说不定你背后那位更强呢?” 谈兴文没说话。 他一直都在找孟先生的镜子碎片,但始终没有找到。 很正常,孟先生的队伍只有两个人。 内场 秦正有点疑惑:绍元那俩孩子干什么呢?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的镜片已经被挤到最下方,为了给放大的镜子挪出位置,小的几乎看不见。 就当秦正坐立难安的时候,主持人的声音突然高亢: “不好!郝先生队伍的目标似乎被惊动了!” “背甲鹿全都跑了!” 主持人眼观六路,解说八方:“目前十几个镜头中的污染物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全都脱战!前三十位天赋者附近都看不到污染物了!” “污染物去了哪里?” 污染物去了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两人找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让红狮子竖起土盾,钟绍元藏在土墙和岩石之间,不时用天赋道具辅助射杀。 孟星洲则直接踩在空间印记上,一手持枪,身后源源不断地生成【穿心刺】,剑雨一样下落。 红狮子和火精豹子冲入兽群,暴风雪盘在土墙,磨盘大的蛇头就在孟星洲身下,所以污染物喷射出来的远程攻击,都被暴风雪用尾巴扫落。 20级污染物,从内到外都被污染改造,鳞片的防御力惊人。 15分钟后,空气中属于孟星洲的污染彻底淡化,污染物不再疯狂涌来,孟星洲的空间道具恰好到单次使用时间。 他从半空开始下落:“钟绍元!” 钟绍元大声:“收到!暴风雪!” 银白巨蛇高昂头颅,孟星洲恰好落在蛇头上,暴风雪伏低身体,孟星洲翻身而下,顺手摸了摸暴风雪:“好乖。” 钟绍元从土墙后出来,看着堆成小山的污染物,又看看手里的枪械,呆呆道:“你……生成这么多【穿心刺】,真的不会累吗?” 什么人形炮台在世!说好的只有28级呢?! 孟星洲道:“这种程度还不至于。” 随便搅动一次梦海,都比生成穿心刺费力。 他已经28级了,只要不是消耗大量污染,单纯使用精神力量,穿心刺的消耗简直不够看。 红狮子和火精豹子开始翻找污染结晶,孟星洲两人加入,没一会儿,数百枚结晶堆在面前。 两人和三只污染物,又转移了到安全区域,才开始一枚一枚地往空间道具里填充。 从进入森林开始,就没有动过的排名,随着两人收纳的结晶越来越多而飞速增长。 观赛场内 最下方的两块镜片,一路上升,所过之处,镜片纷纷退让,摩西分海一般留下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直到两块镜片冲到第二排,这才停住上浮的趋势。 谈兴文睁大眼睛,他在镜片里看到了熟悉的黑色手套,随着那只黑色手套将一枚结晶摁进收纳道具,属于孟星洲的镜片轻轻挤开了郝容的镜片。 主持人拿着话筒,张了好几次嘴,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哇,两位新晋前二!原来消失的污染都去了这两位身边!两位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吸引并且成功化解兽潮冲击,现在才有功夫的清点结晶。” “来自不知名据点的孟星洲先生和来自九云基地的钟绍元先生,平均污染值1064点!” 杨宏硕已经从谈兴文的表情里知道,那个拿出药膏的天赋者,就在这两位之间。 杨宏硕咽了口唾沫:天知道,他刚才说谈兴文的老大更强,只是随口安慰而已。 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荡云山大森林中 郝容脸色难看地放开了手中藤蔓。 私藏 ------------------------------------- 三人找到的背甲鹿群,在刚看见背甲鹿从林间探出来的鹿角,祝州的风刃还没成型,这群背甲鹿像受到什么召唤一样,奔向同一个方向。 之后无论郝容怎么搜寻,附近都找不到大型兽群。 这些感官敏锐的污染物,似乎被天赋者闻不到的气味所吸引。 但什么东西,吸引力能强到这个程度? 郝容使用藤蔓搜寻,发现附近600米内,有概率产出结晶的污染物都蒸发了一样。 祝州问:“怎么样?查到污染物的去向了吗?” 郝容回想藤蔓传递回来的信息,森然道:“查到了,都去了钟绍元在的位置,已经形成了兽潮。” 祝州不可思议:“他们在森林里用吸引污染物的道具?形成兽潮之后,两个人能应付得过来?” 郝容冷冷道:“谁知道钟绍元这次带了多少道具出来,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兽潮都撑不住。” 祝州啧了一声:“不愧是独苗,我们现在怎么办?” “换个地方,随便杀一点污染物就行,别忘了这种比赛,考验的不是对污染物的杀伤力,”郝容扯了下嘴角,“他们越努力,我们越轻松。” 郝容瞥了眼康元纬,只是道:“白天太努力,是很蠢的行为。” 祝州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没错,晚上才是真正的麻烦。” 根据赛程安排,他们需要在森林内度过一整个晚上,初赛刚开始就耗费大量精力,只会导致后半程乏力。 尤其是钟绍元的天赋,到了夜晚,为了压制契约兽,需要付出更多的精神力,等到了白天,还有精力应付混战吗? 何况,无论钟绍元取得多少结晶,都只是给他们做嫁衣而已。 郝容和蔼地拍了拍康元纬的肩膀:“我们能不能取得初赛的胜利,就要靠你了。” 康元纬激动中又有些害怕:“我、我一定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郝容满意地收回手。 …… 观赛场 秦正深深皱着眉。 他低估了孟星洲的实力,也没想到两人竟然敢在比赛开始就玩一票大的——这和马拉松刚开始就全力冲刺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郝容明显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绍元这孩子从升级成【御兽大师】后,一直担心自己不小心失控,污染物反噬切伤害战友,所以长期以来都在主动接受精神方面的刺激训练。 训练到今天,同等级天赋者发动的精神干扰,是不足以刺激到绍元的。 何况邵元身上还有那么多【宁心静气】的道具加持,秦正实在想不到郝容究竟有什么底牌。 是那个康元纬? 秦正揉着眉心,即便觉得万无一失,可他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 大森林的夜晚来得很快,太阳还没下山,林子里的日光已经十分稀薄。 两人迅速攒下一波结晶后,孟星洲就将装污染的瓶子收了起来。 晨昏和夜晚,是大部分污染物的活跃时间,孟星洲和钟绍元两个人往林子里一竖,像两只皮薄馅大的饺子,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污染物。 孟星洲两人没有再往森林深处走,两人已经被污染物包围。 这就是晨光大赛初赛的难点——参赛者24小时不能休息,不间断使用天赋,虽然在获得结晶后可以补充流失的污染,但红月下大量吸收结晶,也很容易补充到精神污染。 红月的光辉从树叶的间隙中洒落,无数双眼睛从树林草丛的缝隙里亮起。 钟绍元深吸一口气,红狮子和暴风雪都在红月的照耀下躁动起来,他需要付出更多的精神力来屏蔽红月发射的精神污染。 他同时发动了四个【宁心静气】的道具,凉意覆盖在他发烫的灵魂上,让他像浸泡在凉爽的夜色里,昏昏欲睡。 钟绍元强打起精神,用余光瞥了眼火精豹子。 作为花豹,在变异前就是喜怒无常容易翻脸的物种,火精豹子成为污染物后,精神状况更加混乱,远比红狮子和暴风雪更容易发生暴动。 唯独今天,钟绍元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来自火精豹子的躁动情绪,它简直像只温顺过了头的猫。 要说火精豹子和其他两只契约兽最大的区别,就是在今天早上,喝了孟星洲送来的那瓶水。 在孟星洲拿出污染引发兽潮的时候,也是火精豹子对污染的反应最平静,红狮子和暴风雪则耗费了钟绍元极大的精力,才勉强压制两头契约兽对那小瓶污染的渴望。 钟绍元迟钝地意识到,秦叔的怀疑确实是有道理的——孟星洲处处都透露出不寻常。 末世才开始两年,他和郝容背靠九云这样的大基地,升级前有各种道具隔绝精神污染,每个月都能分到大量结晶,才能在两年的时间内提升到23级。 孟星洲呢? 哪怕把整个小据点的资源都堆在他一个人身上,也未必能在两年的时间内喂出一个28级的天赋者吧? 难道孟星洲是爷爷说的,在末世前就成为天赋者的那批人类吗? 孟星洲忽然抬手,一串穿心刺击退了从背后靠近钟绍元的污染物。 “别走神。” 孟星洲皱眉,他身前已经堆积了一层污染物的尸体,左手握着几颗污染结晶,不时补充流失的污染。 他同时开着【捕食者】、【穿心刺】两个精神系天赋,手中的转轮手枪也在不断消耗精神力。 即便如此,孟星洲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疲态,偶尔望向钟绍元的眼神依然清明镇定。 钟绍元连忙收回注意力,一边指挥契约兽加入战场,一边使用枪械击杀污染物。 没有火精豹子这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他的精神压力小了不少,明明下午才消耗了大量污染,此刻却觉得十分轻松。 随着时间推移,孟星洲胸口的定位器忽然响了一声。 “选手史甸弃权。” 这一声似乎打破了不少参赛者的心理防线,此后退赛的声音不断响起: “选手艾飞成弃权。” “选手……” …… 播报声雨点一样响起,随着救援队伍进入森林,荡云山大森林的外围乱成了一锅粥,嘈杂的声音中,孟星洲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嗡嗡声。 孟星洲解决了差点扑到面前的污染物,一手擦去溅在脸颊上的血液,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 【捕食者】让他透过夜色,看到了嗡嗡声的来源。 孟星洲来不及解释,只是道:“跑!” 钟绍元手忙脚乱地给霰/弹/枪填装子弹,大声:“什么?” 孟星洲道:“有傻子引火过来了!” 他抬起手,近千枚穿心刺在头顶生成,迅速将兽潮撕出一个口子,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撤退,嗡嗡的声音已经靠近—— 是一组三人小队,正嗷嗷惨叫着狂奔过来。他们不知道做了什么,竟然招惹了一窝熊蜂,数万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熊蜂就跟在他们身后。 围攻孟星洲两人的污染物都静默了两秒,今天还不是红月,污染物们还没有疯到连命都不要,面对倾巢而出的蜂群,呼啦啦地撤退了,留下两只薄皮大馅的饺子面对蜂群。 钟绍元惨叫起来:“金头熊蜂!” 金头熊蜂,一种能产出蜂蜜的污染物,原本是正常的熊蜂,受到污染后体型增大,单只等级在6到9级,蜂王可以达到15级甚至更高,有剧毒,大的蜂巢可以聚集几万只工蜂,一窝,就是一个中型兽潮。 那支小队看到孟星洲两人,眼睛明显一亮,毫不犹豫地扑过来:“兄弟!救一下……” 孟星洲立刻答应:“好。” 钟绍元瞪圆了眼睛:“干嘛帮……” 孟星洲抬手就是三枪,精准打破了三人的镜片。 三人组:“……” 这个救法吗?! 镜片碎裂的下一秒,一道炽热火光从天而降,小半个天空如同白昼,炽热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数万只金头巨蜂化为灰烬。 霍明从高处下降,拎起刚刚击碎镜片的参赛者。 他穿着严实的作战服,胸口有一枚花窗一样的圆形玻璃。 代号为【耀君】的霍明,显然持有火系天赋。 而且看起来,至少和【割据】是一个级别的天赋。 污染物都散去了,孟星洲暂时失去了目标,抬头,恰好和霍明对上视线。 42级的天赋者神情冷漠,他伸手挡了下玻璃,深深看了孟星洲一眼,忽然哑着声音问道:“你已经持有如此强悍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参加尘光大赛?” 能为【穿心刺】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如此强大的灵魂…… 霍明闭了闭眼睛。 孟星洲略有些疑惑:“因为你们没禁止我参加比赛?” 霍明:“……” 他深深看了孟星洲一眼:“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之人都会……” 霍明忽然用力摁了下胸口,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他转口道:“熟悉你的天赋,将它运用到极致,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孟星洲指尖轻轻拨了下胸口的镜片:“可是有人说过我学东西很快,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来消化天赋。” 同样都是谜语人,简组长比这位霍先生可爱太多了。 孟星洲用枪口点了点霍明手中不断闪烁的镜片:“看起来你今晚会很忙。” 月上中天,越来越多的参赛者支撑不住。 为了保障参赛者的生命安全,霍明不得不拎着三个参赛者离开。 他得先安置这三个人,才能赶去救援其他选手。 霍明一走,孟星洲立刻对钟绍元招手:“来捡结晶。” 钟绍元正在嘀咕霍明“一股爹味儿”,闻言什么抱怨也忘了,凑过来一看。 盖着落叶的地面上,散落着一枚枚金头熊蜂的污染结晶,虽然大部分结晶都被火焰焚毁,但还是留下了不少。 他们不用费力,直接拿下了一窝金头熊蜂。 钟绍元:“可以捡吗?不是我们杀的诶。” 孟星洲道:“白天大乱斗,抢的不也是别人杀的?” 钟绍元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霍明砸下来的火焰杀死了绝大部分金头熊蜂,但有几只距离火焰中心更远,等级较高的金头熊蜂活了下来。 孟星洲捡了一圈,发现了几只奄奄一息的金头熊蜂。 有一只大概是蜂王,它比正常的金头熊蜂大了三四倍,通体淡金色,有孟星洲的手掌长,翅膀半残,摇摇晃晃飞了一点距离后,又栽了下来。 孟星洲陷入沉思,问:“你说它们是熊蜂,能酿蜜吗?” 钟绍元:“当然能啊。金头熊蜂的蜜污染值很低,但是蕴含一定的生命之力,不管多少,只要能有包含一点生命之力,见效就会非常快。金头熊蜂的蜂蜜是很多内伤和外伤药的最佳粘合剂,很贵的,那几个人估计是见钱眼开,去掏了蜂窝。” 孟星洲捧着金头熊蜂:“污染物能产出蕴含生命之力的东西?” 他还以为只有【生命泉水】那样的天赋,才能凝出生命之力。 钟绍元:“能!一般来说,只有作为食物链最底层的植物才比较容易产出生命之力,金头熊蜂酿的蜜也来自于植物。不过不管是哪种,都无法【生命泉水】的效果相提并论,可惜我没见过这种天赋,只听基地里的一个全知系的长辈说起过,是非常接近概念级别的天赋。” 他眨眨眼:“你不会是想驯养金头熊蜂吧?这可能不太行。” 孟星洲捧着没什么反抗能力的蜂王:“为什么?它们很凶?” 钟绍元恨不得抓着孟星洲的肩膀摇晃:“肯定凶啊!但最要命的不是凶,而是金头熊蜂胃口很大,要一年四季不停地采蜜,想养金头熊蜂,你首先得有一年四季都盛开的花,而且要非常多才行。” “而且金头熊蜂不是纯吃素的!它们可能是混了点金环胡蜂的基因,能吃肉!一旦发现领地内的鲜花不够,它们会选择迁徙,但为了能熬过迁徙,它们会在离开前大量进食肉类。” “再说你手里这只快要死了吧!!” 钟绍元痛心疾首:“都已经惦记我的猫和蛇了,就不要什么都想养啊!” 孟星洲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我喜欢你的契约兽。” 钟绍元苦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真的傻子。” 孟星洲扒拉了一下蜂王的口器,跟它说:“我家有很多花。” 养不起的话,就放回来好了,或者他也可以尝试在【心之域】种满四季景。 蜂王无力地抖抖半边翅膀,蹭了下孟星洲的指腹。 虽然没听懂,但这个人身上有它喜欢的气味。 钟绍元:“……” 孟星洲将蜂王和几只还活着的金头熊蜂装进背包,趁钟绍元没注意,他捂住镜片,给几只熊蜂喂了一点污染。 蜂王扒在孟星洲手上,急切地喝下所有污染,才躲进了背包深处,开始消化。 孟星洲只是帮助了三位求助的参赛选手,就喜提11只金头熊蜂,以及5600点污染。 孟星洲将一枚蕴含600点污染的结晶放入定位器:“人应该多做好事。” 钟绍元正埋头找结晶,嘴唇动了动:“……” 那三个选手应该不认为你做了好事。 …… 天色渐渐亮起来,森林里的打斗声渐渐减弱。 时间走到清晨六点的时候,剩下每个参赛者的定位器都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六个小时整,目前场内还有175位参赛者!请各位参赛者规划时间,在比赛结束前到达出发点!迟到者视为失败!” 森林里还在前进的选手齐齐停住脚步,同时开始向外奔跑! 有碰上面的,只是对视一眼,就瞄准对方的定位器发动攻击。 安静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森林再次喧闹起来。 孟星洲回程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来了。” 钟绍元顿时紧绷起来,召唤还在寻找猎物的契约兽折返。 斜前方走过来三个颇为健壮的天赋者,领头的队长笑道:“早上好。你们竟然只剩两个人了?交出定位器,我们可以放你们一马。” 孟星洲不想在小石头一样的天赋者身上浪费精力,他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于是头也不抬道:“看看你们后面?” 天赋者一愣,一回头,胸口的镜片被射来的藤蔓击破,定位器也被强行勾走。 郝容笑着从树林后露出身形,接过藤蔓递来的定位器:“不好意思,你们的成果,我们先收下了。” 打岔的间隙,三头契约兽已经赶到孟星洲两人身边。 天赋者看着那三头污染物,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挑选了不合适的对手,他不甘心地看了郝容一眼,忽然转头对孟星洲道:“加油!兄弟,我看好你们!” 孟星洲:“……” 钟绍元:“……” 三个天赋者迅速撤离。 郝容拍掉手中用来窥视定位的藤蔓,叹气:“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碰上。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执着于尘光大赛,难道你不明白,以你的资质,就算有再多机会,也不会获得更好的天赋了。” 钟绍元脸色顿时白了一些。 最开始获得【兽语者】这个天赋的钟绍元,本来是没有资格再次获得【恩赐】的,但【福禄】却在看过他的资料后,指明要赠予他一个天赋。 37级的【福禄】,除去最开始拥有的30点【恩赐】,之后每两个月才能获得一个【恩赐】,数量是固定的,钟绍元获得了名额,自然就有一个人被挤开——那个人就是郝容。 郝家和钟家在对九云的管理上,本身就有些冲突。 郝容也因此彻底恨上了钟绍元,得知钟绍元竟然又获得了【兽语者】这个天赋,不出一天,郝容就将这个笑话传遍了整个圈子。 钟绍元也认为自己配不上【福禄】的青眼相加,羞耻地在一次红月中调到前线,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他试图使用天赋沟通双份的污染物时,两个天赋拼在了一起,他获得了【御兽大师】,甚至当场驯服了差点杀了他的火精豹子。 全知系的阿姨对这个天赋大加赞赏,频频称赞【福禄】的眼光果然很好,一眼就看中了钟绍元的潜力。 但郝容并不开心,整个郝家也因为钟绍元获得了强力天赋感到不愉快。 九云上层的争斗在暗地里强化了,直到【福禄】在一次暴动,被眷属们带走。九云偏向肃清派,钟家因为契约了污染物的钟绍元而受到了压力。 钟绍元攥紧拳头:“就算还是那样,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瞳孔收缩,红狮子【重盾】释放。 郝容冷笑一声,抬起手,整个树林里的藤蔓簌簌向钟绍元袭来! 康元纬大喝一声:“【心灵干扰】!” 钟绍元连忙让火精豹子开启【烈火焚身】,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污染物冲入藤蔓之中,同时,钟绍元感觉精神受到拉扯,迅速启动【宁心静气】,而祝州的风刃都砍在了土墙上。 孟星洲发动的【穿心刺】也顺利打伤了康元纬。 钟绍元心里大喜:他们两个果然很强! …… 观赛场中 秦正猛地站起身! 属于钟绍元的镜片视角颠倒,直接对准了上空。 而从其他几个人的镜片里,只看到郝容说了一句话,钟绍元就忽然倒地不起,连三头契约兽都毫无反应地趴下了。 只剩孟星洲一个人面对郝容和祝州! 谈兴文和谈旭紧紧靠在一起,大气不敢喘地看着镜片。 连杨宏硕都紧张到抖腿。 主席台上,舒宾舔了下唇角。 【造梦者】,终于培育到了20级。 这次甚至还有【穿心刺】,真是收获满满。 讨厌的霍明,差点说漏嘴,晚上该给他一点教训。 舒宾望着上方的镜片:不过看起来是康元纬占了便宜呢……康元纬是波南的天赋者,跑不出他的手心。 舒宾轻轻摩挲着嘴唇,思考:要不要给穿心刺开一个后门呢? …… 荡云山大森林 郝容一段嘲讽,钟绍元突然带着三个契约兽噗通倒地。 不等孟星洲查看情况,郝容和祝州同时对孟星洲发动攻击。 孟星洲皱起眉,踩着空间上升到较高处。 半透明的穿心刺不断生成,和祝州发来的风刃抵消。 而在他身后,千余枚【穿心刺】蓄势待发,他一个人竟然给郝容和祝州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穿心刺】带来的精神伤害难以修复,祝州仓促之下,不得不拿出寄存了【心灵屏障】的道具,才勉强抵挡穿心刺的扫射。 但【心灵屏障】毕竟只是个临时道具,没几分钟就在穿心刺的轰炸下出现了破损。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都不肯让出身后的康元纬。 孟星洲挑眉,又着重扫了眼呼吸平稳,眼皮颤动的钟绍元。 睡着了。 入梦?催眠? 那钟绍元的梦境气泡在哪里? 孟星洲望向康元纬,对方也闭着眼睛,手中攥着一个打开的矿泉水瓶子。 郝容全身的污染都在疯狂运行,一边操控藤蔓,一边道:“你一个人能耗得过我们两个吗?以你的实力,现在放弃钟绍元,也能轻松获取前六十名!何必死磕?!” 孟星洲道:“谁说是我一个人?” 郝容心痛地看着【心灵屏障】,道:“钟绍元没办法帮你了!我劝你还是……认输吧!” 他忽然双手交握,附近森林中所有能调动的藤蔓起身,蓄力,喷射向孟星洲! 这个蠢货竟然听他说话! “你的穿心刺对只是分/身的藤蔓没什么用吧!” 就算杀死植物的灵魂又怎么样?只要接触到,藤蔓就会在孟星洲身上种下【化腐朽】的种子。 【化腐朽】虽然对肉/体的效果远不如针对土地,但绝对能让脆弱的精神系元气大伤! 而【化腐朽】能作用在血肉上这一点,他甚至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孟星洲正在翻找钟绍元的梦境气泡,钟绍元的影子里没有,梦海里没有,那么只能在…… 孟星洲看向康元纬,轻声道:“小猫。” 郝容冷笑:“你的猫可不在……” 地上睡死过去的火精豹子忽然翻身而起,浑身裹在火焰中,蓄力向上跳起! 这头由着尖牙利爪的火球,焚毁一切伸向孟星洲的藤蔓和种子。 郝容愣住了:“怎么可能……” 钟绍元都还睡着……而且只要误导钟绍元认为他们携带了精神干扰方面的天赋,钟绍元就一定会发动【宁心静气】,而这个道具,会让钟绍元睡得更沉。 无论如何,钟绍元都不该醒过来!契约兽更不应该! 只要火精豹子不能动,他的【化腐朽】就不会被克制。 他倏然转头看向身后,康元纬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大口地喘息,甚至伸手捂住了胸口,发出含糊又痛苦的哀嚎。 郝容瞳孔微缩:康元纬在害怕什么?他不是自己梦境的造物主吗? 孟星洲伸手在虚空中一划,康元纬的灵魂就出现了伤口,一枚梦境气泡慢慢飞向孟星洲。 康元纬发出惨烈的痛呼,而他身上分明没有伤口,祝州和郝容甚至没见到孟星洲发动穿心刺! “找到了。” 孟星洲捏着气泡轻轻把玩:“这就是康元纬的天赋吧?竟然能无声无息就把人哄睡着,连我都没察觉到,真是了不起的天赋。” 哄睡着就算了,竟然能将气泡私藏在灵魂中。 如果不是孟星洲想起要翻找灵魂,还真的会错过钟绍元的梦境气泡。 郝容死死盯着孟星洲的指尖,因为还在【心灵屏障】的加护下,他隐约看到了一枚气泡,康元纬惨叫的面容印在气泡上,五官显得更加扭曲。 祝州甚至看到康元纬已经启动了【一元屏障】,但这小小的屏障毫无作用,整个气泡被孟星洲搓圆捏扁。 祝州惊恐道:“为什么康元纬的灵魂好像在你手里?你为什么能摸到梦境气泡?” 郝容艰难道:“你竟然也是多天赋持有者……” 观赛场上 秦正坐了下来:孟星洲竟然还拥有梦境相关的天赋……那气泡以及它的造物主被孟星洲捏在手上,像玩具一样毫无反抗力。 应该……接近概念级别了吧。 秦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完全不担心孟星洲和郝容演戏了,郝家,还不配。 蜂王胶 ------------------------------------- 郝容死死盯着孟星洲:“你是钟家找来的?01号基地,还是……” 一定是钟家早有准备,特意设下了这个圈套!等着拿捏他们的把柄! 祝州却狠狠拉了郝容一把,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畏惧。 郝容理智上线。 祝州那句“梦境气泡”提醒了他,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孟星洲并不是普通的多天赋者—— 梦境,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 将梦境气泡视为一个世界。 那么每个做梦的人,都在无意识创造属于自己的【域】,能够编织梦境的人,就是梦境世界的域主。 但即便是域主,也不能将整个【域】托在手中把玩。 就好像人虽然是自己身体的主人,但不能不借助镜面就看见自己的外貌,也不能用双手将自己举起来。 但孟星洲可以。 这只证明一件事——孟星洲的梦境天赋,比【造梦者】更高维。 面对一个等级更高,维度更高的天赋者,他们两个没有还手之力。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谁不做梦吗? 孟星洲好奇极了,低头打量手中的气泡。 钟绍元做了个美梦,气泡中,钟绍元和“孟星洲”一起登上了领奖台,正拉着红狮子和火精豹子的前爪,以及暴风雪的尾巴尖,深情告别。 康元纬扭曲的面容则铺满整个气泡,五官覆盖在薄膜上,发出的哀嚎声让沉浸在美梦中的钟绍元都察觉到异常。 孟星洲止住了康元纬灵魂的流出:“这个康元纬到底持有什么天赋?” 祝州看着孟星洲身后整齐罗列的穿心刺,以及几乎失效的【心灵屏障】:“是【造梦者】,只要你不对我们动手,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主动帮你解除梦境,这样也不会伤害到钟绍元的精神。” 只要叫醒康元纬,梦境自然就消散了。 孟星洲:“不劳烦两位。” 他指尖稍稍用力,轻易捏碎了梦境气泡。 康元纬猛地睁开眼睛,趴在地上痛苦地干呕起来。 自己创造的梦境被强制打破,康元纬受到了短时间内无法平复的灵魂创伤。 钟绍元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狂喜:“我们赢了……” 他看着郁郁葱葱的大森林,陷入困惑:“我们不是已经赢了决赛吗?怎么还在荡云山?” 孟星洲抬手,穿心刺打破郝容三人的镜片:“因为你是在梦里赢的。” 钟绍元茫然:“啊?” 他看着颓废倒地的郝容三人,又回头看看刚刚睡醒的红狮子和暴风雪,迟钝地意识道:“我刚才是中了他们的埋伏吗?!” 钟绍元喃喃道:“我才是躺赢的那个?” 郝容冷笑一声: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躺赢。 …… 淘汰了郝容三人,接下来整个赛场中几乎没有能威胁到孟星洲两人的组合,虽然也碰上了几个强悍的队伍,但互相一打量,就点头分开。 他们大可以先淘汰掉更弱小的天赋者,而不是强强相争,让人捡漏。 万一输了,连辛苦打了一天的结晶都带不走。 郝容一定要在初赛下手,核心还是他作为木系天赋者,森林场地对他的加持太大。 孟星洲礼貌地射穿了三块镜片,随后拎着三人的定位器,走出了荡云山大森林。 霍明为首的天赋者已经等在出发点,他手中拿着计时器,轻轻按下:“12点整,比赛结束。” 前脚踏出森林的参赛者纷纷露出懊恼的神情。 霍明:“本次初赛,共有75位选手准时回到出发点,接下来依照各位所获取污染点数排位,前60名将晋级决赛。” 他抬起眼睛,排位前60的参赛者感到定位器一阵颤动,胸口上的镜片缓缓浮起,依照定位器中污染值高低,在半空中排成金字塔形。 每一块镜片里都浮现出参赛者的面容,而排在金字塔尖的镜片,赫然是孟星洲。 镜片里,孟星洲穿着米色冲锋衣,下半张脸埋在领子里,漆黑的眼睛望向镜子,镜片右下角标注出孟星洲获取的污染值——11276。 排位第二的钟绍元获取10968点污染。 参赛选手一片哗然。 观赛场内更是惊叹声不断,谈兴文听到邻座不停地向周围打听孟星洲的来历,还有羡慕的声音。 “我服了,长得帅等级高,天赋还牛逼,这种人生给我过过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长得帅?万一很丑呢?” “鼻梁都把领子顶起来了,能丑到哪里去?” “一万一啊,这是人能整出来的吗?” 谈旭从来不关心天赋者,此刻晕乎乎地问:“哥,一万一很厉害吗?” 谈兴文呼吸急促,难得没有理会弟弟。 他看到康元纬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医护抬上担架,而九云的大少爷,只是默不作声地从康元纬身上搜走了几个道具,就置之不理。 以为是乘上了大船,其实只是沦为九云内部势力碰撞的炮灰。 谈兴文一时觉得,痛快得要命。 康元纬上赶着讨好郝容的时候,以为郝容和他谈兴文一样天真愚蠢,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实际上只给自己挖了大坑。 杨宏硕替谈兴文回答谈旭:“尘光大赛举办以来,最高记录5700。” 一天之内攒下一万多的污染值,尘光大赛举办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记录! 排在第三的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波南本地天赋者,获取污染值5135。 他仰头看了看六七千的差值,苦笑着摇摇头, 如果只差一两千,还能说是运气问题,但差了快三倍,根本就是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参赛者的视线在孟星洲两人的镜片上久久停留,片刻后全都移向第三名。 第三名:“……” 压力一个第三? …… 晋级选手回到波南就没有免费的通道可走了,需要坐车回去。 第三名坐在了孟星洲两人的后排,主动搭话:“两位朋友肯定是能获胜了,可怜我这个第三咯。” 第四是第三的队友,笑嘻嘻道:“本届尘光大赛决赛,正式更名为第三名争夺赛了。” 一车人顿时哄笑起来。 孟星洲没有接话,而是拉开拉链,将定位器整个丢进背包,还提醒钟绍元:“镜片收起来吧,回去之后也别拿出来。” 钟绍元愣了下:“为什么?” 孟星洲道:“你把监控放卧室?” 钟绍元恍然大悟:“说得对!你们也拿下来啊。” 第三却笑道:“两位大佬,这玩意儿可是尘光大赛的参赛证明,凭这个买很多东西都有优惠的。我们就不拿了,我们这种小喽啰要薅羊毛!” 车里又一次响起快活的笑声。 孟星洲摇了摇头。 钟绍元回到酒店后,等待他的是钟司令的通话。 秦正将老式电话放在钟绍元手边:“司令的电话。” 九云和波南都还没有恢复信号,但这是一个造价不菲的天赋道具。 钟绍元接起电话。 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秦正简述了自己躺赢的全过程,此刻有点心虚地开口:“爷爷,我过了初赛了。” 电话那头传来钟司令沉稳的声音:“我知道,秦正已经跟我说了。他也录了直播内容,我们这边会和郝祝两家清算一下账本,不过……最多也就是打压郝家的势力,郝容两个人不会受到太大的处罚,基地不可能放弃两个强力的天赋者。” 如果绍元真的出事,基地反而更不会处罚郝容,因为失去【福禄】后,九云的天赋数量增长为零,每一个天赋者都是宝贵的战力。 钟绍元对势力斗争不感兴趣,郝容两人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惩罚也在他意料之中——郝容两人敢这么干,就是笃定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了。 钟绍元只是讪讪道:“我会在决赛努力的。没想到【造梦者】会这么强。” 钟老爷子对这个孙子心里有愧,难得温和地安慰:“康元纬对他创造的梦境有绝对的掌控权,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死你,是因为你是梦境外来的精神,不那么容易操控,又同为精神系,等级也高一点,怕你突然醒来或者反击。” 秦正赞同地点头:“但其实他强杀你的精神体,也是可以做到的,幸好康元纬对他的天赋不够了解。” 钟绍元惊了:“【造梦者】这么强?那孟星洲能从梦中叫醒我……” 钟绍元猛地站起身:“难道他直接取下了【梦】这个概念吗?” 整个九云,还没有概念级的天赋者! 钟司令:“这就是我要说的最后一点。绍元,要和孟星洲好好相处啊。” 钟绍元张了张嘴:“咱们不是肃清派吗?” 孟星洲的立场看起来比自己还自由啊。 钟司令轻声道:“那又怎么样呢?你会跟一个也许会升为领主级,且可能持有概念级天赋的邻居过不去吗?” 钟司令语气和蔼:“绍元,人家同意的话,比赛结束后去孟星洲的据点玩几天吧。” …… 孟星洲知道九云内部会因为郝容的失败而暗潮涌动,但他不关心,他住在钟绍元付钱的豪华大酒店里,享受着酒店的免费送餐服务,然后向迟菟和菜菜介绍新的家庭成员。 “这是金头熊蜂。” 孟星洲坐在床上,将11只熊蜂掏出来。 胖乎乎的熊蜂们开始满床乱爬,有几只爬到了菜菜头上,菜菜努力地翻起眼睛,想看清头上几只熊蜂爬到什么位置了。 熊蜂们被喂了污染,对有孟星洲气息的菜菜和迟菟都很亲近。 金头熊蜂就是熊蜂的放大版,毛绒绒的身体,眼睛大而圆润,除了蜂王通体金色,正常的工蜂都是黑黄相间的颜色,但头上的触角产生了变异,像两个巨大的逗号。 熊蜂背上长着和身体不相称的半透明翅膀,让人怀疑这薄薄的小翅膀是怎么把胖乎乎的身体带动的。 但孟星洲知道它们真的会飞,而且飞得并不慢。 只是本来破损到这个程度,是决计飞不起来了。 蜂王低头用触角碰了碰孟星洲,感激他收留自己。 可惜它翅膀损坏,几乎也失去了捕猎和采蜜的能力,很快就会因为饥饿而死去。 如果这个好心的人类 迟菟低头嗅了嗅蜂王:“咪?” 它们的翅膀怎么坏掉了呀? 孟星洲视线慢慢飘到窗外:“因为……有坏人。” 其实他也算是坏人之一。 菜菜:“汪!” 太坏了!应该被狗咬! 迟菟严肃点头:“咪!” 就是!欺负小……大蜜蜂! 孟星洲“嗯嗯”地回答:“狗已经咬过他了。” 狗和猫一起陷入思考:? 猫想不明白,但眷属们和它们的污染源一样慷慨,迟菟趴在床上,用鼻尖碰了碰蜂王:“咪。” 好可怜的熊熊蜂,翅膀还会长出来吗? 孟星洲拿出自带的不锈钢餐盘:“理论上不能。” 但万能的污染源掏出了那一小瓶生命泉水,小心倒了一滴在餐盘上,用洁净水冲开,再将11只熊蜂分散放在盘子上。 察觉到珍贵的生命之力,熊蜂们围在盘子上大口吸食。 随着盘子里水位渐低,蜂王残缺的翅根处慢慢长出新的翅膀,半透明的翅膀湿漉漉地叠在一起,它稍稍震动翅膀,体温迅速提升,翅膀迅速烘干,稍一用力,翅膀完全展开! 蜂王加速振翅,又圆又胖的身体慢慢腾空。 迟菟震惊地张开小猫嘴:“咪啊——” 真的可以飞。 菜菜激动地甩动尾巴:“汪!” 可以拎着狗的耳朵,让狗在天上飞吗? 迟菟合上毛毛嘴,给了异想天开的大狗一拳。 蜂王惊喜地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孟星洲手边,从腹部的毛毛口袋里,咬出几粒黄豆大小的透明胶质体。 孟星洲:“给我的?” 蜂王用触角将胶质体更往前推了一点。 孟星洲擦干净手套,才轻轻捏起胶质体,脑海中立刻跳出一长串字符: 【蜂王胶:高度浓缩的蜂乳,污染值极低,用于哺育下一任蜂王的珍贵食材。 长期服用,降低普通人在感染中的死亡概率,有概率沾染蜂王气息,避免受到普通工蜂的攻击,但靠近蜂王,可能触发蜂巢争夺战。 天赋者食用后必定提升体质,有极低概率获取【蜂巢意志】,和您的子民们建立明确的精神联系。】 这些琥珀一样的蜂王胶,虽然不是污染结晶,但类似于拟结晶体,蕴含少量的污染,以及培育一只蜂王所需的特殊营养。 【蜂巢意志】是蜂王自身的能力,对蜂王来说算不上天赋,但对其他生物来说,就是相当强悍的能力。 而孟星洲恰好急缺远距离的联络手段,他一旦跑远,通讯笔记就会失效,而且笔记沟通效率也很低。 如果能获得【蜂巢意志】,无论孟星洲去到什么地方,都能第一时间联系上清河西。 孟星洲放下蜂王胶,轻轻摸着蜂王毛绒绒的背部:“这些东西你也不多吧?” 这是一只精力充沛的蜂王,会自己出去采蜜和保护蜂巢。 蜂王用触角敲打他的手背,催促他快点服用。 食用过污染和生命泉水后,它认为自己已经退位,现在这个高高大大的人类才是真正的蜂王。 其他熊蜂纷纷从黑黄相间的口袋里掏出蜂王胶。 只是它们的蜂王胶更小,颜色也更暗淡。 蜂王将蜂王胶又往前推了推:吃吧,都吃完就长成蜂王了。 孟星洲拈起一粒放在口中。 酸涩微苦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极其微弱的污染包裹着蜂巢对新蜂王的全部期待和理解,被孟星洲咽下。 孟星洲的意识飘在黑暗中,无数光点漂浮在他身侧,随着他心意起伏旋转,只有一枚若隐若现的光点不太听使唤。 孟星洲抬手,轻轻取下了它。 光点入手的瞬间,数十个六边形方格在他面前展开,每个小格子里都一张熟悉的身影。 59837、迟菟、74136、菜菜…… 有十几个格子不太清晰,分别是曲凌、火精豹子,和11只金头熊蜂,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容—— 是个年轻女人。 这是清河东那位【生命泉水】的持有者吧?看来已经接受了【再生】。 江高升的两个天赋都在一个结晶内,孟星洲吸收掉江高升的污染后,用自己的污染保存了两个天赋。 【生命泉水】的持有者服下【再生】,也就服下了他的污染。 没想到窦思莹他们行动这么快,竟然已经将【再生】交易给了清河东。 孟星洲戳了戳这个陌生的方格,立刻就连上了对方的意识,他愣了下,没想到电话直接就拨出去了,下意识打招呼:“你好?” “谁?!” 韦饮月正在给仅有的医疗工具消毒,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中。 韦饮月吃了一惊,迅速将小刀握在手中:“谁在屋子里?!” 孟星洲知道自己突然打电话很没有礼貌,于是道歉:“对不起,我是清河西的天赋者孟星洲。” “我是韦饮月,拿走【再生】的天赋者。” 韦饮月原地转了一圈,又蹲在地上把垃圾桶拿起来看了看,纠结:“可是我没看到你啊。” 孟星洲解释:“我现在和你是意识勾连的状态,【再生】的效果还可以吗?” 韦饮月又打开一张废纸,确定孟星洲真的不在里面,才一拍脑袋:“我拿了你的天赋,就相当于你的眷属了吧?【再生】的效果很好,让我没那么虚弱了,非常感谢你愿意将这么珍贵的天赋交给我。” 她太清楚【再生】能带来什么了,那就是个接近不死之身的天赋,对方没有独占,送给了自己,这样她就能救更多的人。 孟星洲不想从江高升开始解释,于是道:“是我要感谢你。我用你的泉水救了11个熊蜂,谢谢你肯做这个交易。” 韦饮月惊喜道:“真的吗?我太高兴了。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这些熊蜂!不过不要一下补充太多生命之力,吸收不掉的话,囤积在身体里容易吸引污染,剩下的生命泉水也要密封好。” 孟星洲道:“等我回去,会带它们给你看的。” 两人寒暄几句,孟星洲挂了电话,又戳了下蜂王的格子,顺利连上蜂王的意识。 蜂王飞到孟星洲手上,又从毛毛口袋里拿出一颗结晶蜂蜜,触角轻轻敲打孟星洲的手腕:“蜂胶苦,吃糖。” 孟星洲将小小的结晶蜂蜜泡进温水里,等差不多化开了,就按大小分配给每个眷属,最后,污染源喝了一小口有点凉的蜂蜜水。 后天,就要开始决赛了。 孟星洲放下杯子,从背包里取出被层层包裹的镜片。 镜片上映出孟星洲的面容,孟星洲神情不动,镜子里的“孟星洲”却轻轻弯起了唇角,对他做口型:“钟绍元的契约兽很好用,很快就是我们的了,对不对?” 镜子外,孟星洲低头看了眼胸口,他内心的欲望加速流动起来。 嗯……跟他天赋能力重叠范围很高啊。 迟菟凑过来:“咪?” 你已经确定舒宾是戴冠者了吗? 孟星洲将镜片重新包裹:“他应该也确定我是戴冠者了。” 迟菟困惑:“咪?” 他是有操控精神的能力吗?霍明等级更高,但是南角的管理者却是舒宾呢,他被舒宾操控了吗? 孟星洲:“我比较倾向于他没有这个能力,但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而且要比【精神操控】的级别更高,否则怎么能同时操控霍明和另外13个天赋者?” “他作为戴冠者,最初获得的能力,绝对不会只是一个【精神操控】。” 应该是一种【域】。 孟星洲没有说出口,只是随手将镜片丢进背包。 现在就看他和舒宾,谁的【域】等级更高。 会有比【心之域】等级更高的【域】吗? 孟星洲也不确定,他只能凭直觉认为舒宾的【域】,不够强。 …… 5月20日 属于波南基地的终极盛会正式开启。 钟绍元深吸一口气,和孟星洲一起走进内场。 钟绍元撞了下孟星洲的肩膀,他飞快扫了一圈参赛者,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人的态度跟初赛结束后不一样?” 原本第三名的态度几乎称得上和气,但现在,钟绍元感觉第三名正在用炽热的视线扫视他和孟星洲。 孟星洲答非所问:“现在退出应该还来得及,你却要继续下去吗?” 钟绍元道:“肯定啊!初赛的时候我没出力,决赛的时候你放心!而且……只要我有合适的天赋,你也心想事成了。” 孟星洲:“我可以不要你的猫和蛇。” 钟绍元胸口的镜片反射着彩光,他笑了下:“但是新天赋诶!谁不想要呢?” 孟星洲就不再说话了,他抬起眼睛,看向看台。 这次观赛场中,没有普通人,只远远坐着波南管理者们——波南四角的管理者们都亲自前来观赛。 而决赛的规则比初赛更简单。 主持人拿着话筒: “决赛只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没有被逐出赛场的三人,获得最终胜利!” 【万花镜】 ------------------------------------- 占地接近四万平方米的观赛场上,只零星坐着三十多个观众。 整个波南超过30级的天赋者都在此处,毕竟今天是天赋者的混战,等闲人还真不敢在观赛场围观。 就连主持人,也是持有【自愈】的26级天赋者。 不扛打,也不能出现在今天的赛场上。 东角管理者喝着可乐,饶有兴致地扫视场内,目光落在孟星洲身上:“那个穿白色外套的就是初赛第一孟星洲吧?” 西角管理者道:“就是他。一天之内斩获一万多的污染,听说比队友都多一千,真是不得了,可惜……” 舒宾看了西角管理者一眼。 西角管理者笑道:“可惜啊,不是我们这边的。” 主持人一句“比赛开始!”,场内的六十名天赋者的混战正式开始。 排在第16位的天赋者仰天怒吼,体型急速增长,身上的衣物随之崩裂,几个眨眼的功夫,原本就将近两米的壮汉身高长过了五米,鼓起的肌肉上,血管暴起。 这简直像个巨大的活靶子! 数个天赋者下意识向16号发动攻击! 16号双臂横扫,箭矢折断,火焰砸在他身上,也只是点燃了汗毛,被他一巴掌拍灭。 发射火焰的天赋者:“……” 16号充血的眼睛锁定向他发动攻击的天赋者,一掌将这几人统统扇出了赛场! 紧接着16号咆哮一声,用力捶打地面,半个赛场宛如陷入一场4级地震,身体素质稍差的天赋者甚至难以站稳。 隐藏实力的不止孟星洲一个,事实上大部分天赋者在初赛时,都不肯将底牌出尽,能用道具用道具。 孟星洲轻轻往后撤步,还有空问:“【绿巨人】?” 昨晚吃下蜂王胶后,孟星洲的体质确实发生了改变,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孟星洲的身体消化更多能量,孟星洲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得到了明显提升。 肌肉能提供的力量更强,核心收紧使得身体更听从使唤。 孟星洲虽然没有系统学习过格斗,但他从清河西一路到波南的路上,有意锻炼自己的近身能力,所以在面对剧烈的地面震动,他也没有启动空间道具,只是靠自己维持平衡。 钟绍元骑在红狮子身上,羡慕地看着孟星洲:“正式名叫【泰坦】!发动天赋后身体素质会获得十倍的提升!但这个天赋每次发动都有时间限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开了……” “因为我们要被集火了。” 孟星洲一侧神,转轮手枪对着红狮子的影子开了一枪,一个天赋者顿时从影子里跳出来,他右腿中枪,一时间整条腿像是感应不到了一样,单腿跳了几下,想重新潜入影子,却被红狮子一脚蹬了出去。 孟星洲大开眼界:“还有刺客。” 钟绍元吓了一跳。 【暗影潜行】!刚才如果不是孟星洲开枪,这天赋者手中的道具虽然不一定能伤到红狮子,但肯定会重创自己! 那人捂着腹部,虽然出场,但依然十分不甘心:“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得手了! 孟星洲:“再问就再给你一枪。” 都快摸到他的影子里了,不知道才奇怪。 那人:“……” 他动弹不了,一脸悲愤地被医护拖着走了。 钟绍元迟钝地感觉到了不对,他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大家都有点太亢奋了?” 完全不理智了,袭击他和孟星洲图什么?说好的第三争夺赛呢? 钟绍元抿了下干燥的嘴唇:“我怎么觉得大家像失了智一样……” 他感觉自己也怪怪的。 孟星洲道:“欲望被放大,理智当然就掉线了。” 钟绍元想起孟星洲初赛结束那天,特意提到不要贴身携带镜片,顿时摸了摸心口,反应过来:“你是说?” 此刻身在波南,钟绍元及时闭上嘴,眼神却难免恐慌。 孟星洲道:“少照镜子。” 接触镜子的时间越久,内心的欲望也就被放大,有好处也有坏处。 坏处是理智掉线,好处是欲望越强烈,越有可能觉醒新的天赋。 而勾起参赛者欲望的,恰好是作为参赛凭证的镜片。 孟星洲抽空看了眼看台。 舒宾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他笑了下。 孟星洲听到镜片里传来自己的声音:“这样的小场面,不至于应付不了吧?” 装都不装了。 孟星洲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点了下心口,流动的欲望迅速收束,镜片中的“孟星洲”也随之消失。 看台上,舒宾感觉孟星洲的镜片失去控制,笑容微微回落一点。 孟星洲是收敛了欲望,还是屏蔽了镜域和他的联系? 舒宾眯起眼睛:孟星洲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戴冠者,竟然和他的天赋重叠度这么高吗? 这时候,赛场上一名排位46的天赋者高声道:“诸位!不如合力先把前二轰出去!他们出身大基地,吃了无数资源,全身上下都是道具,才堆出今天的等级和能力!却要跟我们这些普通天赋者竞争,这不公平!” 刚要开始对身边非队友下手的天赋者收住攻势,一起将视线对准孟星洲和钟绍元。 没错,钟绍元可是九云的大少爷。 连正在拆房子的16号都转动脑袋,充血的眼珠望向孟星洲。 钟绍元惨叫:“你们不讲武德!” 看起来也没有完全失智啊! 孟星洲抬起手,随着枪口举起,数百枚穿心刺瞬间生成。 原本准备冲出去的天赋者同时后退一步。 24号大声道:“他这穿心刺够我们每个人吃到饱!你让我们往前冲,是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25号道:“没错!这可是穿心刺,挨上一下要躺好久,用药都没用!” 46号大笑:“我当然有办法!如果我让他的穿心刺失效,你们可以要加紧把他请出场!” 让穿心刺失效? 场内人面面相觑,难道46持有【心灵屏障】? 46号对16号说了几句话,紧接着爬上16号的手心,伸出双手,整张脸憋得通红。 不像是【心灵屏障】,看46号读条的费力程度,大概是什么大招。 孟星洲抬起枪口,同时身后的穿心刺雨点一样落下,但瞄准的都是些不会致命的部位。 【穿心刺】没有击飞效果,在不杀人只清场的前提下非常吃亏。 但钟绍元弥补了这一点—— 契约兽蓄势待发,只要有受伤倒地的,下一秒就会被契约兽全部清扫出去。 半透明的晶体占满视线,参赛者纷纷忍不住后退,就在有人大骂46号的时候且准备跳出场外的时候,晶刺忽然拐了个弯,全部钻进了46号的手心,消失不见。 孟星洲已经发动了【捕食者】,却废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46号手心的东西—— 是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颗粒。 所有穿心刺靠近颗粒后,都被牵引着改变了轨迹。 场外抬着担架的医护目瞪口呆。 看台上,东角管理者笑道:“舒先生麾下真是人才济济,还有这种稀奇的天赋。” 西角管理者惊奇:“这是什么天赋?比【心灵屏障】的效果都强,【穿心刺】不用和【心灵屏障】玩攻守游戏了?” 舒宾道:“精神系天赋【引力井】,持有者可以创造一个对精神力产生引力的黑洞。那些穿心刺都被黑洞吸引并且撕碎了,但这个天赋只是看起来厉害,一是只能针对精神力,二是等级增长但引力很难提升,就算成为了领主级……全力施展天赋,黑洞会最先把持有者的灵魂扯出来。” 舒宾补充道:“这个46号,在成为天赋者之前,是个小偷。” 北角管理者心道这46号怪不体面的。 北角管理者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那么希望得到新的天赋。” 他想了想,又有一些羡慕,恭维道:“能有舒先生,真是波南天赋者的荣幸。自己的天赋不好,也有机会换一个。” 东西两角的管理者对视一眼,没有接茬。 北角管理者作为后上位的,被东西两角冷暴力惯了,笑呵呵道:“枪打出头鸟啊,孟星洲和九云那个这次要栽了。” 这句话让东西两角的管理者表示赞同。 “真是年轻气盛,初赛藏拙多好,至少不至于被群殴。” 舒宾笑了笑:“他还有个梦境相关的天赋。” 既然是戴冠者,就绝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该把底牌拿出来看看了。 …… 穿心刺全部消失,46号大喝一声:“就是现在!” 反应过来的参赛者迅速发动天赋! 有人高喊:“分开他和队友!” 红狮子放出土墙的瞬间,土墙忽然从中间被切开,32号挥出一道道银色的空间乱流流窜在孟星洲身边,只有上方还有缺口。 要么是不知道孟星洲持有空间道具,要么是故意放出口子。 孟星洲皱起眉,要在这里放出梦海吗? 舒宾明显是在逼他展现底牌,方便针对,不过梦海应该还算不上底牌。 何况他在初赛里已经展现出自己持有梦境天赋的信息了。 孟星洲催动空间道具,向上走了两步,几十道攻击落空,16号的巨手也抓空了! 46号急切道:“他还有空间天赋!” 32号高声道:“道具而已!怎么能算空间天赋!” 他一拳砸下,乱流让孟星洲周围的空间无法被驾驭:“认输吧!你难道想摔个半残吗?” 无法升级的【空间的眷顾】,确实不能和26级的空间天赋者相提并论。 孟星洲的道具失效,整个人开始下落。 他扫了眼身边的乱流,穿心刺对这些乱流显然是没办法的。 钟绍元急切道:“不行我们——” 孟星洲道:“你认输也不会带着我一起出局的。” 32号却感觉到空间的波动是从孟星洲脖颈上传来的,道:“他的道具失效了!” 9号骂他:“你的空间乱流挡住我们的天赋了!” 7号并不想杀人道:“认输吧!掉下来会被乱流切割的!” 舒宾情不自禁前倾身体:就只有这点水平吗? 他动了动手指,要不要打断其他天赋者的技能? 西角管理者忍不住道:“这么犟的?” 孟星洲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看了眼脚下,在脑海里给猫狗蜂打了个电话:“在家待着,不要出来。” 黑色河流从半空倾泻,无声冲入赛场。 16号的【泰坦】效果还没有过去,他一拳捶在梦海上,被冰凉的海水溅了一脸,没有对梦海造成任何损伤。 46号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 孟星洲踩在梦海上,慢慢往下走。 混乱的空间被梦海压制,梦海行过之地,都被暂时纳入【心之域】的范围。 46号急忙道:“打乱他身边的空间!” 32号咬牙:“不行,那些黑河所在的空间不听使唤!” 孟星洲等他们俩吵完了,才轻轻拍手:“聊完了吗?” 46号一愣,下意识伸手,手心中的小黑点正在缓慢旋转:“反正你们只有两个人!不如放我一……” 说着他忽然将黑点甩出!寄希望于【引力井】可以将黑河带去其他地方! 孟星洲摇头。 46号抬头,漆黑河流泄洪一样冲下来,他扔出的【引力井】眨眼就被吞没。 浪潮将整个赛场直接扫清,海水褪去,场内只剩下钟绍元和三只契约兽还站在原地。 其余参赛者全部被冲出场外,横在地上,一动不动,被梦海哄睡着了。 钟绍元转了一圈,过了几秒,自我安慰:“挺好的,这次我不是躺着赢的。” 我是竖着赢的! 看台上,东角管理者一口可乐没咽下去,呛的死去活来。 39级天赋者,差点被可乐单杀。 西角管理者顾不上她,很呆滞地问:“梦境天赋,不是睡着了才有用的类型吗?” 北角管理者看着地上横着的参赛者,两眼发直:“这不是睡了好几个吗?” 西角管理者:“……” 那是撞晕了! 东角管理者擦擦嘴,扫了眼微微挑眉的舒宾,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舒宾明明对【穿心刺】有兴趣,也任凭孟星洲被围攻,是早就看出孟星洲还有张没有出的底牌,逼出这张底牌,舒宾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多可惜的年轻人。 东角管理者有点不舒服,起身先离场了。 孟星洲回到地面,摸了摸凑过来的火精豹子,目光望向主持人:“能公布结果了吗?” 主持人看着场内仅剩的两人,咽了口唾沫:“比赛……结束。” …… 决赛正式结束。 虽然只剩孟星洲和钟绍元还在场内,但最后还是把初赛的第三名拎了上来。 赛后,波南基地收走了三人的镜片。 第三名本来以为自己必定出局,没想到峰回路转,他竟然还是获得了感悟天赋的机会! 这都要感谢孟星洲,如果不是他直接清场,自己说不定要被【泰坦】的持有者拿下,毕竟在硬碰硬方面,很少有比【泰坦】更强的天赋。 “孟先生,这次真是谢谢你!” 坐在休息室里,第三感激地对孟星洲道谢。 孟星洲看着他头上撞出来的包:“……不客气?” 钟绍元嘀咕道:“他还得谢谢你呢……” 主持人敲门的声音打断三人的交谈,他推门进来,笑着道:“三位,请跟我来吧。” 第三站起身:“是庆功宴吗?” 主持人笑道:“庆功宴肯定是大功告成才吃啊,哪有半场开香槟的?” 第三:“也是。这要是吃了庆功宴,结果没感悟出天赋,那不尴尬了?那我们这是要?” 主持人:“当然是去领取真正的奖励。” 第三疑惑:这么快? 但他内心对天赋的渴望很快战胜了困惑,毫不犹豫起身。 孟星洲起身,钟绍元紧紧跟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几个加注了【宁心静气】效果的道具,一股脑塞进孟星洲手里。 【宁心静气】的容器是透明玻璃珠,十几个圆珠子沉甸甸地落进孟星洲的口袋。 孟星洲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收下:“见到他就直接发动道具……你真的不退出吗?” 钟绍元小声:“说什么呢,我能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了?我跟秦叔说了,如果我回去之后有问题,就让他直接打电话给我爷爷。” 他拉着孟星洲落后,将声音压得很低:“你也不用劝我退赛。秦叔以为我是傻子,其实我知道,我和郝容都是九云故意放出来参与比赛的。” “你应该知道,从尘光大赛里感悟到天赋的人,大部分都转投了波南,我们基地想得到新的天赋,又不想流失天赋者,所先出几个人试探一下。现在郝容被踢出去了,我必须得完成这个任务。” 13个感悟出新天赋的获胜者里,还是有4个没有宣布永久加入波南基地的,只是前三次红月,以及每次尘光大赛的时候都会前来帮忙压场而已。 如果是这种程度,九云完全可以接受。 孟星洲对钟绍元的认知刷新了,同时更觉得有几分亲切——跟程行一样时傻时精的。 孟星洲问:“你和郝容不是大少爷吗?” 钟绍元理所当然道:“吃了那么多资源,有事儿肯定要先顶上啊,而且我和郝容这次都是有私心的。” 他是想换天赋,郝容则是想公报私仇。 孟星洲点头:“怪不得你和郝容都不谎报自己的出身。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以你的出身,他会保证你一个天赋都拿不到。” 钟绍元还想吐槽,前头主持人带他们走到一扇大门前。 主持人轻轻推开。 孟星洲望过去。 这里是地下室,见不到阳光,门内的房间却装饰各种花窗和镜面。 主持人对三人笑道:“这里就是感悟天赋的房间了,请三位稍候,舒先生已经在准备了。” 说着他轻轻关上门。 第三坐在地下室里,被获胜蒙蔽的理智稍微露头,他忐忑道:“我怎么觉得有点有点害怕。” 孟星洲忽然问:“那9个宣布永远加入波南基地的天赋者,是一取得天赋,就立刻答应加入的吗?” 第三是波南本地人,闻言比钟绍元更快地接话:“当然不是,只有四五个是当场就加入的,剩下几个都是过来帮忙的次数多了,对波南有感情,甚至在这结婚,肯定会加入波南的。” 钟绍元紧紧贴着孟星洲,他心里一凉:“你是觉得……那四个没加入波南的,最后都会陆续成为波南天赋者?” 第三乐道:“你在波南获得新天赋,为波南效力也很正常吧。兄弟,不能拿了好处,啥也不干吧,舒先生人再好,也不能纯做慈善。” 孟星洲道:“是啊,不会做慈善,所以你觉得你会为新的天赋付出什么代价?” 第三愣了下。 房门被轻轻推开,舒宾走了进来。 他的身影映在不同的镜面上,一样的脸上,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第三连忙站起身:“舒先生,我们要开始了吗?” 舒宾笑道:“难道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他伸出手,房间里的镜子和花窗同时旋转,第三名和钟绍元原地消失。 孟星洲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和自己的脸面面相对。 虽然是很漂亮的脸,但这么直挺挺地对上,还是挺吓人的。 孟星洲后退一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镜子迷宫中,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影像,不同的镜子中,因为映出不同的欲望,而展现出不同的颜色。 孟星洲敲了敲镜面:“这就是你的【域】?” 迷宫中安静几秒,舒宾的声音响起来:“低估你了,你竟然能猜到我的天赋是【域】,真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孟星洲道:“第一次摸到你的镜子就知道了。” 在接纳59837的时候,孟星洲曾经以黑月的视角寻找598的【域】,世上所有的【域】像碎镜片一样漂浮在黑暗里。 孟星洲在拿到镜片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域】的气息。 舒宾的每一块镜片,都是一小块【域】,任何人拿到镜片,并且被照出影像的时候,灵魂的投影就被关在了【域】中。 投影越多,本体的力量越被削弱。 弱到……可以被投影替换。 孟星洲扫了眼唯一一块没有映出他身影的镜子,有个苍白到快要消失的影子,正努力将镜片擦成磨砂状态。 舒宾内心涌出几分不安,他冷冷道:“那你还挺聪明。不过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靠梦海就能吞噬我的【万花镜】?可惜你动手太迟,这里已经是我的【域】了!” 镜片中,所有孟星洲的影像都开始碎裂,灵魂的血从裂缝中流出,在地面上形成黑色的暗影。 属于孟星洲的天赋开始攻击镜子外的本体。 孟星洲不反击? 舒宾只疑惑了一秒,他作为舒宾欲望的倒影,根本没有抗拒欲望的能力,眼看孟星洲已经被他困在【域】中,就急切地开始翻找投影中的冠冕! 孟星洲踩在了暗影上,漆黑梦海从影中涌出,将整个【万花镜】泡在梦海中。 所有镜子上的孟星洲全部消失,浪花轻松击碎所有镜子,镜宫破碎,露出的只是一片虚空,和……巨大的黑月亮! 舒宾听到孟星洲的声音响起: “我觉得对于一个【域】而言,完整是最大的优势。【万花镜】太小了,我可以直接把它吃下去。” 所有镜片被梦海牵引着,流向【心之域】。 吞并 ------------------------------------- 什么叫可以吃下去? 舒宾愕然抬头,一片广大的天空映入眼帘,他这才发现【万花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进了一个更大的【域】内! 孟星洲怎么还能持有一个【域】?他明明已经有了【穿心刺】,甚至驾驭了梦海! 不,这东西真的是【域】吗? 舒宾站在一块【万花镜】里,仰头看见黑月、梦海,和广阔到看不见边界的白色土地。 这明明是个完整的世界! 这东西怎么能是【域】?! 被打碎的镜片泡在漆黑梦海中。 属于孟星洲的投影已经从梦海回到本体,但镜片上还存在着钟绍元、舒宾和第三名的灵魂投影。 梦海伸出柔软触角,探入镜片,将茫然的钟绍元们和第三名们抠了出来,放在梦海里涮一涮,裹上了一层能够保护灵魂投影的梦海外壳。 孟星洲抬手,梦海卷起存有舒宾投影的镜片。 两个“舒宾”,一个面目形体模糊,一个五官清晰,连发丝都分毫毕现,眼神森冷。 清楚得像照片的舒宾冷冷道:“你抓住我也没用,这只是个投影而已。” 孟星洲打量这块镜片:“这个套路我之前见过,杀了你的本体才行,是吗?” 舒宾扯了下唇角:“你不会以为找到了本体,会有机会动手吧?” 他打量属于孟星洲的【域】,大得惊人,但这种程度的【域】却有个很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无法降临现世,想进【域】内,也需要校准位置。 【万花镜】却不一样! 舒宾使用天赋制造的每一块镜片,都是可以带到现世中的。 不能用的【域】再强有什么用? 何况孟星洲当那13个眷属和霍明是摆设吗? 唯一让舒宾愤怒的是,镜子宫殿明明投影了孟星洲的灵魂,却没有找到冠冕碎片。 说明碎片在孟星洲的【域】里! 舒宾咬牙:只有进【域】才能找到碎片,但进来就是死,杀了孟星洲又无法再找到【域】,简直是死循环! 【万花镜】正在倒映孟星洲的【域】,但因为本身无法承载如此完整的世界,镜内的【域】正在缓慢地崩溃。 不能让孟星洲发现这一点! 舒宾一狠心,握拳砸碎镜片,镜内的自己四分五裂,很快消亡。 孟星洲有点意外:“我还没回答,他怎么自杀了?” 模糊的舒宾拍打镜片,他似乎无法说话,不断比划,示意孟星洲将他翻过去,对准黑月亮。 孟星洲道:“我知道。你是想说【万花镜】的强制投影是有限制的,所以才会限制参赛者的等级,是吗?” 舒宾用力点头,忽然想起自己不是文盲,哈了口气,在镜面上写字。 “【万花镜】确实远不如你的【域】,但他不会给你机会让你进【域】里和他打的!那13个获胜者的灵魂都已经被他替换过了,现在都受他一个人的驱使!” “别担心收回去的镜片!那个投影就像剪掉了你的头发或者指甲,只要离远一点,不会影响到你的。” “霍明也没用!他纠结了一年都没肯下手!你快跑吧!” 歪歪扭扭的字写了满满一镜面,能看出舒宾急切的心态。 孟星洲看了眼月亮:“用不着进【域】。” 【万花镜】喜欢投影?那就让它尽情投影好了。 舒宾用力敲打镜面:犟种! 孟星洲擦擦镜片,刚将它收在口袋里,又拿出来问:“【万花镜】既然是以数量取胜,那你最多可以制作多少块【万花镜】?” 舒宾有气无力地写:“你知道万花筒的原理吧?” 孟星洲点头:“用三个完全相同的镜片捆成空心三棱柱,再找一个观察物放在……” 他马上反应过来:“被投影的天赋者是观察物,那么他们的本体还在3块特殊镜面之间?” 舒宾点头:“对。最开始的【万花镜】只有三块镜片,后来随着等级增长,他能制造更多的镜片,将这些镜片组成你一开始看到的镜子迷宫,那三块本体就藏起在迷宫内,冠冕和被困天赋者的本体也在原始的三块镜片中。” “只有那些能从镜子迷宫里走出去,找到三块初始镜片的天赋者,才能有概率从冠冕碎片上得到天赋。” “但他是绝不会随便在你面前拿出来的,因为他担心被你夺走冠冕,除非……” 孟星洲轻声道:“除非他觉得我已经没有能力夺走冠冕。” 舒宾哈气继续写:“没错。除此以外,这13个天赋者会为他提供3的倍数的投影,一共是351块镜片,每个投影都可以使用13个天赋者的能力。你和这些参赛者的投影不需要太担心,因为你们的本体还没被抓住,所以投影的效果很差,他不会用的。” 孟星洲道:“我知道了。” 孟星洲将所有气泡合拢在手心,轻轻眨眼,灵魂从【心之域】中退出。 而黑月亮,在孟星洲走后,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哗啦! 镜片碎裂的声音响成一片,孟星洲在地下室里睁开眼睛,房间内装饰的所有花窗和镜子都泡在涌出的梦海中。 孟星洲将寄存着舒宾本体的镜片放进口袋。 钟绍元和第三名原本两眼发直地直视前方镜面,此时镜子破碎,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梦海的触角赶紧将钟绍元和第三名的投影塞回身体,两人发麻的身体立刻听使唤了很多。 第三名吃惊:“舒先生呢?我不是在感悟新天赋吗?现在是感悟失败了?” 孟星洲回答:“舒宾从头到尾就没有进来过,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舒宾制作的天赋道具。” 三个人从在这间屋子里落座,正对自己在镜中投影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舒宾的【万花镜】。 可以想见历届获胜者,都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万花镜】摄取灵魂投影。 他们在这里坐得越久,灵魂被分割的越多,即便最后可能追逐到了新的天赋,但主体已经被削弱,随便哪一次照到【万花镜】,主体可能就会被投影取代。 钟绍元在37度的天气里,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末世吗?怎么突然变成灵异片了? 第三名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舒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 孟星洲推门向外走,闻言道:“图你的灵魂,你的天赋……对不起,应该没有图你的。” 第三名:“……” 你刚才攻击我的天赋了吧!是吧! 钟绍元:“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唤醒了沉睡的契约兽,让它们过来支援。 钟绍元懊恼道:“都怪我,当时不拉着你参加这个比赛就好了。” 孟星洲已经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不用自责,我和舒宾早晚要碰面。” 钟绍元虽然疑惑,但还是追上去:“秦叔应该已经被契约兽惊动,往这边赶了……” 孟星洲脚步一顿,将钟绍元拦在身后,他们已经走到地下室的出口,孟星洲往前踩了半步,梦海从脚下冲出! 河流涌出地面的瞬间,数道攻击从高处砸下! 钟绍元:! 竟然有埋伏! 攻击被梦海吞噬化解,孟星洲卷起浪潮充作盾牌,趁着攻击的空挡直接离开地下室。 离开地下室后,外面就是巨大的观赛场。 曾经意气风发的获胜者,此刻面无表情地踩在看台上,眼珠的位置是两枚圆形彩色玻璃。 舒宾就站在主席台上,手中旋转着一枚由13块镜片拼成的花窗。 很显然,对舒宾来说,同时操控十几个30级以上的天赋者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必须近距离靠近这些人,才能确保对方的不会脱离他的掌控—— 【万花镜】摄取的都是偏向恶念的投影,离开镜子后,像一群半挣脱了锁链的恶鬼,随时准备造反。 钟绍元从孟星洲身后冒出头,倒抽一口气。 我靠,同一天要被群殴两次吗? 第三名强行从钟绍元胳膊底下挤出脑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难看起来。 这13个获胜者,确实是被操控了的样子。 所有被【万花镜】强制投影的部分,会成为【万花镜】的造物,舒宾使用造物取代本体后,这13个天赋者就成了只听命于舒宾的傀儡。 霍明站在主席台的位置,他的眼睛上没有花窗,也是唯一一个能和孟星洲正常交流的天赋者。 他一手按住心脏的位置,脸色露出几分痛苦,却不肯动手:“孟星洲,我可以替你拦下这些人,只要你立刻离开波南,再也不回来。” 舒宾冷笑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霍明不理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刚刚把月亮摇下来,梦海正在大量涌出,他回答:“我不同意。” 舒宾已经借助投影观察过梦海的数量,知道如果让梦海全都冲出来,就成了大麻烦,他道:“动手!” 13个天赋者中的一个一挥手。 孟星洲抬头,只见金属穹顶直接覆盖整个赛场,封死了出路。 一人手持弓箭,射下的剑雨落在梦海上,顿时将翻滚的浪潮冻成一块块冰山,方便近身作战的天赋者靠近。 但梦海太深了,水位已经逼近了外场,她只能冻住表层的浪花。 更别提还有个吃里扒外的——霍明只能动用一半的能力,但42级足够他为孟星洲牵扯住6个天赋者。 同时有人向孟星洲甩出银色长鞭,鞭身挥过的空间,直接被撕扯成一块块碎片! 如果打中,人会被空间切成碎片! 然而鞭子却落空了,孟星洲原地消失,鞭子打在梦海上,无能地切割海水。 孟星洲顺手用梦海将钟绍元两人冲回了地下室,人却突然出现在一个在冰面上狂奔的天赋者身后。 “找我?” 孟星洲脚下稍稍用力,冰层被暗流搅碎。 天赋者下意识回头,体表刚刚浮现出金色,就被孟星洲直接踹进梦海! 无数潮水将天赋者拖进了深处,等他再浮起来,已经在海面上睡着了,属于他的梦境气泡被一路护送进了【心之域】。 孟星洲道:“你还不出手吗?” 舒宾脸色难看,孟星洲调动的梦海数量超出了他的预测,他看着不断上涨的水位,知道不能再留手。 舒宾一手握住花窗,一手凭空造出351枚镜片,每块镜片上都控制着一个投影。 投影的力量虽然远不如本体,但此刻有351个! 舒宾扬手,351块镜片镶嵌在金属穹顶上,一时间密密麻麻的攻击遍布整个梦海! 舒宾察觉到冰系能力对梦海有克制作用,立刻将更多污染注入冰系天赋者和她的投影中。 冰雨只花了几分钟,就将汹涌的梦海完全冻结。 孟星洲不慎被两道冰柱击中,一道险些扎穿他的腹部,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他的衣物,他在梦海中瞬移的能力似乎也受到了限制,勉强躲开一记裂空鞭后,低头咳出一口血。 舒宾冷笑道:“怎么不召唤你那大到无边无际的【域】?不是要吃了我吗?你的【域】大又怎么样?域主在域外,可不是什么全能的君王!” 投影和13个天赋者的攻击还在继续,霍明挥手挡下一波,强行站起身,问孟星洲:“还能动吗?等会儿我会把金属顶烧穿,你能跑就跑吧。” 因为过度挥洒火焰,他上身的衣物已经完全烧尽,露出镶嵌在胸口的花窗,那正好是心脏的位置。 他开始积蓄污染,准备启动【曜日】。 随着他的动作,花窗传来明显的碎裂声。 舒宾轻嗤一声,挥手数道雷霆劈向孟星洲:“等你攒出【曜日】,他已经死了两回了。” 孟星洲勉强避开攻击,雷霆将梦海炸出一个窟窿,漆黑的浪潮下,一块类金属物体一闪而过。 孟星洲脸色微微一变,竟然强行起身,试图再次控制梦海。 舒宾正要嘲讽,心口忽然一动,他死死盯着那个窟窿,只见那在黑色梦海中都闪动着斑斓光彩的物体正在慢慢上浮。 是冠冕! 孟星洲的污染值不足,导致梦海失控,将冠冕冲出来了! 舒宾抬手,终于召唤出【万花镜】的本体—— 三片巨大的镜片形成一个空心棱柱体,帷幕似的将所有人笼罩住,13个天赋者的本体都被禁锢在其中,每个人都颜色浅淡,闭着眼睛,眉头紧蹙。 镜片没有接触梦海,防止被卷入【域】中。 还是要拿到冠冕了! 舒宾欣喜至极,向前一步,右手攥起! 【万花镜】的一端慢慢旋转起来,一小块碎片缓缓出现在顶端,而梦海中发光物终于露出真容,从感觉上来看,那确实是冠冕,但外表不是碎片,而是一个残缺的圆环。 舒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惊疑不定道:“冠冕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霍明看到【万花镜】的本体出现,脸色的血色全部淡去,道:“不能给他!” 他顾不上蓄势到一半的【曜日】,连发数道火光攻击【万花镜】的本体。 火光撞在镜面上,嗤的一声熄灭了。 被冠冕碎片加持的镜面,坚固异常。 孟星洲站起身,污染在体内转了一圈,伤口迅速止血,污染开始修复身体:“终于看到【万花镜】本体了。” 舒宾猛地回头:“你还能动?” 难道孟星洲的梦海难道没有失控? 但孟星洲还能做什么?! 他不在梦海的接触范围内,就算孟星洲想把他和【万花镜】一起拖进【域】内也做不到吧? 但舒宾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孟星洲道:“现在召回【万花镜】来不及了。” 冠冕加速上浮,破开冰面的时候,也露出了冠冕下的东西——那是个巨大的黑月亮,它虚戴着圆环,被梦海高高托起,所有镜面都映出了月亮的影像。 孟星洲伸手,月亮轻轻摇晃,冠冕掉进他手中:“你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舒宾不可置信:“你怎么能把月亮带到这儿来?!它不是挂在天上吗?” 孟星洲道:“梦海能来,它为什么不能来?” 舒宾尝试唤回【万花镜】,三块镜片却没有回应他的召唤。 作为体型更小的【域】,它因为无法承受黑月的投影而在分崩离析,已经无力回到持有者手里。 351块镜片最先崩溃,咔嚓碎裂。 随着黑月上升,梦海的水位上涨,无声吞没了【万花镜】,梦海钻进镜片的裂缝,取出被困许久的灵魂,让苍白的精神体得以徜徉在温凉的梦中。 同时破损的,还有霍明胸口的花窗,脆弱的玻璃背后,是深到可以看见心脏的伤口。 一直套在霍明身上的枷锁也破碎,属于42级天赋者应有的污染开始修复损伤。 霍明顾不上伤口,胡乱抹了一把,踏入梦海中,急切地翻找寄存着舒宾本体的镜片。 孟星洲不需要他的帮助,或者说最开始,他的帮助就是多余的。 这是戴冠者之间的争夺战。 “我的【万花镜】!” 舒宾拼命召唤镜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梦海带走他的【域】。 忽然他四肢一阵剧痛,四枚穿心刺分别刺穿他的手臂和双腿,他的灵魂被大幅度削弱,甚至不足以支撑身体行动,软软地倒在地上。 同时被穿心刺削弱的还有13个天赋者,噗通几声全部掉进了梦海中。 霍明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舒宾的本体,他泡在梦海里茫然了一会儿,摸了摸空荡荡的心口,默不作声地将13个天赋者搬到还完好的座椅上。 舒宾的本体比这13人脆弱得多,已经死在刚才的争夺战里了吧? 也是,孟星洲有什么义务去辨别舒宾的本体和投影?能给投影留下一口气,已经是万分的仁慈了。 孟星洲没注意到霍明,他在观察梦海。 梦海吃下了【万花镜】,虽然远不如红月的投影美味,但它的水位还是上涨了一些,漆黑的梦海多了一层镜面一样的光泽。 剩下的碎片被黑月贴在身上,亮闪闪地钻回了【心之域】。 孟星洲稍稍凝神,梦海就凝聚成了光可鉴人的镜面。 而冠冕的碎片,被梦海举到了孟星洲面前。 一块直径只有1厘米大小的硬片,散发着熟悉的红色光芒。 孟星洲疑惑道:“看起来像是红月的。” 打了半天,捡了别人的东西? 孟星洲拿下碎片,那层属于红月的光辉很快褪去,在孟星洲手中展现出熟悉的斑斓光彩,看起来和圆环就没有区别了。 孟星洲悟了:这就是冠冕争夺赛吧?他和红月一起将冠冕扔下去,看谁先集齐? 孟星洲低声道:“看来我和红月确实是同出一源,本质是一样的,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表达方式。冠冕不能改变我,就会被我改变。” 598曾经保管过他的冠冕碎片,如果将598也视作戴冠者,它的状态显然比正常的污染物稳定克制得多。 舒宾本人,没有抵抗住红月的侵蚀,成为了被红月改变的人。 等等,舒宾? 孟星洲想起自己还没把舒宾还回去,他松手,让梦海带着碎片和圆环回到【心之域】。 自己则走到霍明身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镜片递过去。 霍明接过镜片,死死盯着镜面上模糊的身影。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孟星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嘈杂的声音靠近。 没几秒,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观赛场内,分别是秦正为首的九云天赋者,以及白天见过一面的波南基地管理者。 两方人马从不同方向进入观赛场。 三个管理者环视赛场的惨状,同时在心里抽了口凉气——这可是全基地所有土系金系天赋者共同加固的赛场,经历了什么能被砸成这个样子? 难道【耀君】动手了? 东角管理者眼尖,很快就注意到在地上躺了一排的往届尘光大赛获胜者,还有不远处半死不活的舒宾。 她心头一跳。 舒宾有问题,她早就看出来了,霍明也从最开始的忠心不二到现在的貌合神离,所以今天是终于忍不住,联合了新的获胜者对舒宾动手了? 秦正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钟绍元,而观赛场内部几乎被毁坏殆尽,他心里一跳,迅速走向孟星洲:“孟先生,我家绍元……” 砰! 地下室的钟绍元终于和第三名一起从地下室的出口冲出来。 钟绍元差点摔个狗啃泥,站起来之后赶紧跑到孟星洲身边,奇怪道:“之前撞了几次都撞不开,这次怎么随便就开了?” 孟星洲瞥了他一眼:因为之前门被梦海堵住了。 秦正长舒出一口气,他低声道:“感谢您,钟家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孟星洲:“随手的事情,不值一提。” 北角管理者打量一圈,看看孟星洲,又看了眼自顾自穿衣,对舒宾视而不见的霍明,惊怒交加:“你们九云竟然联合霍先生,一起对舒先生下手!” 东西两角管理者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听说你们九云今年开始已经无法增加新的天赋,所以才把算盘打到了我们波南头上!” 秦正的脸色冷下来,此事虽然心知肚明,但是怎么能说出口? 但想起完好无损的钟绍元,他又保持了沉默,也许这个时候应该让九云和钟家为孟先生抗一下。 北角管理者痛心疾首:“霍先生,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损害波南的利益呢?” “我想你对这件事有点误解。” 霍明穿好了上衣,小心将镜片放在口袋里,随后,他冷冷看向北角管理者:“孟先生正大光明地击败了舒宾和13个往届获胜者,根据波南的规定,他现在是南角新的管理者。” 秦正立刻道:“恭喜孟先生!今年的两大基地会议上,可以见到孟先生了。” 孟星洲震惊:还要开会? 东角管理者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北角管理者倏然看向孟星洲:“霍先生!不是这么甩锅的!你说他一个人单挑了14个30级以上的天赋者?” 西角管理者终于开口:“霍先生,别的都不重要。舒先生怎么样了?” 舒宾的行为虽然令人不齿,但确实为波南增加了不少战力,现在舒宾没了,波南陷入了和九云一样的困境。 霍明摸了摸胸口:“舒宾已经失去天赋。” 几个管理者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霍明走到孟星洲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微微低下头,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展现出了臣服的姿态:“您看需要在明天宣布取消今后的尘光大赛吗?” 突然抢了个地盘的孟星洲略作思考:“不,不用取消,照常举办吧。” 连霍明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冠冕不是已经被吞掉了吗?! 舒宾是用镜面才能锉下一点点的灰尘,难道孟星洲也打算用【万花镜】?那不又重复了舒宾的老路吗? 霍明低声道:“您最好还是不要……” “和舒宾没关系。” 孟星洲拍拍衣服上干掉的血渍:“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月亮山 ------------------------------------- 孟星洲话音落地,观赛场安静下来。 原本隐隐对峙的秦正和波南管理者都顾不上暗潮涌动,纷纷将视线落在孟星洲身上。 秦正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有个不敢想的猜测在内心成型。 难道孟星洲是…… 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 绍元真是立了大功! 知晓更多内情的东西两角管理者甚至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联想到霍明说舒宾已经失去天赋,难道是孟星洲有某种夺取能力的天赋? 作为比舒宾更早登上管理者位置的人,他们和舒宾打交道的时间也更久,清楚地知道舒宾后来的行为简直像变了个人。 历届尘光大赛的获胜者,在得到天赋后,也出现性情大改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感悟新天赋必然是有代价的。 现在孟星洲竟然说他可以无副作用地赠予天赋? 如果是假的,那孟星洲和舒宾谁当管理者没有区别。 如果是真的…… 两人的眼神悄然热切了一点。 只有北角管理者依然一头雾水:什么后遗症? 他悄悄看了一圈,大惊:怎么好像只有我没听懂……哦,这次大赛的另外两个获胜者也没听懂。 到底为什么排挤我啊! 孟星洲终于蹭掉了袖子上的血渍,一低头发现外套上破了个拳头大的洞,洗干净也不能再穿了。 孟星洲放弃拯救外套,开始说正事:“但是我要求改变赛制。无论你们怎么操作,我希望可以筛选出保持基本良知的人。获胜者里,我也只会挑选合我心意的人选,如果都不合适,我就一个都不要。” 秦正第一个响应:“您亲自举办尘光大赛的时候,请一定要允许我们钟家为您送上贺礼。” 霍明轻轻按住胸口:“我会尽快拿出让您满意的赛制。” 孟星洲一听不用自己参与工作,迅速点头:“那你忙。” 东角管理者暗骂秦正: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说自己又要来蹭他们波南的大赛吗?! 她脸上迅速打点出笑容:“南角能托付在孟先生手上,也是我们这些同盟的荣幸。” 西角管理者直接嘘寒问暖:“欢迎孟先生加入波南基地!霍先生应该还有很多事务要交接,我们就不多叨扰了。3天后,我们会一起为孟先生举办一个接风宴,请千万赏脸。” 北角管理者左看右看,没想到进门前还同仇敌忾的队友眨眼间就叛变了。 孟星洲点头:“我一定会参加,今天太乱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西角管理者笑着摆手,和东角管理者一起拖着北角管理者离开观赛场。 秦正明白接下来是波南内部的事务,也识趣地带着满脸困惑的钟绍元告辞离开。 一行人刚出观赛场,碰到了郝家人。 观赛场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高级天赋者都竖着耳朵等待结果。 郝家虽然和钟家不对付,但进入决赛的只有钟绍元,他们不得不厚着脸皮过来询问消息。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绍元有拿到新的天赋吗?” 秦正摆手:“南角管理者换人了,顾不上这次的尘光大赛。” 领头的郝家人心里一喜:这么说钟绍元也没有获得天赋? 不过管理者换人了? 郝家人虚情假意安慰两句:“绍元不用伤心,下次还有机会。” 钟绍元道:“我不伤心啊。” 郝家人扯了下嘴角,迫不及待地追问:“新管理者是霍明?舒宾怎么样了?尘光大赛还会举办吗?” 秦正:“新管理者你们认识,是孟星洲孟先生。” 郝家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下去,一直沉默的郝容脱口而出:“和钟绍元一起的孟星洲?!” 秦正笑起来:“对,是他。” …… 北角管理者出了观赛场,坐上车才问:“这明摆着是九云做的局!你们就放着不管吗?” 东角管理者拉着他坐上车,掏了瓶可乐,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觉得孟星洲是九云派来的?” 北角管理者道:“他和九云的钟绍元一起参赛,秦正的态度你们也看见了,明显是站孟星洲,显然就是扶持孟星洲上位。还什么能代替舒先生继续举办尘光大赛,我看他这就是缓兵之计。” 西角管理者道:“你的大脑里都是肌肉吗?废掉舒宾对九云来说有什么好处?你到现在还以为是霍明反叛,导致舒宾重伤吗?他要能反抗,早就反抗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东角管理者看向塌了一半的观赛场:“秦正不是扶持孟星洲,他是讨好孟星洲。何况我要是九云的人,绝不会让孟星洲这个级别的天赋者来做局。” “也挺好的,今年的大基地会议,我们不至于抬不起头了。” 波南在大型基地中,一直都属于垫底的,就是因为有舒宾在,才不至于查无此人。 …… 孟星洲没有回酒店,而是坐上波南基地的车,在管理者的住处暂住。 正在融合本体的13个天赋者,也被妥善安排进了病房修养。 孟星洲剪掉这13个人获得天赋后的记忆。 躯壳被恶意投影占据的时候,这些人都曾经做出过一些恶劣行为,因为收到霍明的严密监控,才没有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失去这部分记忆,也能避免这些人醒过来之后陷入自责。 霍明小心将舒宾的身体放在床上,然后用金系天赋者打造的天赋道具将舒宾的手脚全都拷上。 现在舒宾身体里的,还是镜片的投影,虽然天赋和冠冕碎片都被取走,但霍明还是担心投影闹出新的幺蛾子。 孟星洲:“舒宾的本体比那13个人都虚弱得多,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进行融合。不过就算融合成功,他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霍明取出寄存着舒宾本体的镜片,指尖小心摩挲着镜片:“我明白,不会着急的。” 孟星洲虚点了下霍明的伤口:“你的伤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舒宾在镜片上开始写小作文,霍明看一眼就觉得头疼,把他又揣进口袋里,道:“小伤。我想向您解释……尘光大赛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舒宾的本意。” 孟星洲本来想去洗个澡,闻言重新坐下,他没有猫可以摸,只好踩在小推车的轮子上:“洗耳恭听。” 霍明道:“我和舒宾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末世开始后没多久,舒宾就觉醒了【万花镜】,这个天赋不仅可以暂时制造其他天赋者的投影,作为本体的三面镜子硬度很高,一旦目标被关进【万花镜】,灵魂就会被大量投影,导致本体被削弱。” 最开始,舒宾会直接在对战中把【万花镜】的本体取出,硕大镜片光是砸,都能砸死一片污染物。 “这是个非常强的天赋,我们靠着这个天赋很快就变成南角最出名的天赋者。” “舒宾自己进入【万花镜】也会被投影,但他的投影对他……很好,至少刚开始的时候很好,他们引导他了解自己的天赋,引导他找到镜片里那块碎片,告诉他那是【万花镜】强悍的来源。” “他想分析出碎片有没有别的作用,做了很多次的尝试,有一次用碎片在镜面上碰了一下,在【万花镜】里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波,但也只擦出来一点非常微小的光点。他的投影告诉他,那个光点就是……” 孟星洲道:“天赋。” 看来冠冕上掉下来的尘埃,就是天赋。 霍明缓缓点头:“我是第一个取走天赋的人,最开始我只是个很普通的【火焰迸发】,但随着我获得的火系天赋越来越多,这些光点凑在一起,拼成了现在的天赋【曜日】。” 孟星洲稍稍坐直了:原来不止冠冕可以玩合成,天赋也可以。 “只是蹭下那一点的灰尘都是异常苦难的事情,每锉下一点,都会引发【万花镜】的剧烈震动,所以尘光大赛的参赛者才会有各种限制。后来舒宾能做的镜片越来越多,他要亲自带着获胜者进入【万花镜】的本体,然后帮助他们取下天赋。” “因为尘光大赛,他待在镜子里的时间比以前更久,他的状态也开始出现问题,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完全变了。性格,处事的方法,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南角的很多管理政策,也在他的默许下,越来越偏向天赋者。” 孟星洲指了指霍明的胸口:“那个花窗就是舒宾投影用来控制你的东西?” 霍明一怔,他摸了下原本镶嵌花窗的位置:“本来不是,后来被投影控制了。” 舒宾费尽心思制作出的,硬度最接近【万花镜】本体的镜片,他兴高采烈地送给霍明作为护心镜,却在之后的某个夜晚深深陷入霍明的血肉,将他的心脏投射进镜片。 这颗心脏的投影也就握在了“舒宾”手中。 霍明:“无论我怎么追问,他都说他就是舒宾!我到现在,都没明白那几个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告诉我他是戴冠者。” 他压抑的情绪突然爆发:“狗屁戴冠者!” 孟星洲:? 霍明:“……抱歉。”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舒宾是被投影取代了,我尝试过很多方法把【万花镜】偷出来,但我根本找不到它,更别说舒宾和那些被困的天赋者。我一直……对他下不了手,但如果他今天真的能吞并你的力量,整个波南甚至附近的九云,都会变成他的培养皿。” 霍明哑声道歉:“我很抱歉,一直拖到这个时候才下定决心。” 孟星洲起身:“口头道歉有什么用?尽力补偿这些受害者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孟星洲忽然想起来:“那13个天赋者的记忆已经被我剪掉了,你在他们面前不要乱说话。” 霍明猛地看向孟星洲,他站起身:“孟先生,谢谢。” 这样一来,连舒宾的名声都可以保住!日后舒宾恢复健康,重新回到大众目光下,也不会承受憎恶的眼神。 孟星洲浑身黏糊糊的,不想寒暄太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示意门外的霍明心腹带他去卧室。 如果是简宿年在这里,肯定会让他先去洗澡,不会一直拖着他说话。 霍明取出镜片,贴在脸颊上,滚烫的眼泪将镜片洗得透亮。 他和舒宾何德何能,再犯了这样的错误后,还能取得如此好的结果。 镜片里的舒宾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万花镜】也好,冠冕的碎片也好,都交给了最值得托付的人。 只有这样的灵魂,才不会被红月影响。 …… 霍明给孟星洲准备的,是这栋房子的主卧。 孟星洲也不客气,反锁上门后走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他撩起衣服看向伤口。 虽然有演戏的成分,但也实打实受了伤,冰锥差点给他捅个对穿,脏器也直接破裂受创,对于正常的天赋者而言,这绝对算是重伤。 加上“舒宾”高估了操纵梦海的负担,又难以克制自己对冠冕的渴望,这才脑子一昏上了当。 但孟星洲的自愈能力很好,真正致命的脏器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表层的伤口完全止血。 孟星洲摁压伤口周围,确定不再出血,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 开门之前才想起来自己有药可用,孟星洲咬住睡衣下摆,抹上药膏,缠好纱布,回到卧室后又等药膏的味道散了,才放出猫狗蜂。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小猫的鼻子很灵,一出来就蹲在孟星洲身边闻来嗅去,粉色的湿漉漉小鼻子越来越靠近伤口。 迟菟用力拍打雪白的小爪子:“咪!” 您受伤了怎么还能洗澡呢! 孟星洲:“……” 猫的鼻子为什么这么好用,他都闻不到味道了。 小猫一马当先,菜菜紧随其后:“汪!” 人太过分了,自己打架受伤,不让狗帮忙! 熊蜂们嗡嗡地附和起来,蜂王趴在孟星洲的手边,谴责新上任的蜂王单打独斗,不符合蜂的作战习惯。 迟菟:“咪咪!” 为什么不喝【生命泉水】! 菜菜:“汪汪!” 就是就是! 孟星洲试图解释:“……因为很珍贵,韦饮月得到【再生】之后只是说她好多了,我猜【再生】虽然可以制造新的血液,但也无法完全补充她消耗的生命……” 迟菟因为生气而大幅度甩动的尾巴垂下来,它转过身,趴在被子上,耳朵压得很低。 猫没有用。 孟星洲不知道小猫在想什么,他琢磨了一下,试探道:“冠冕还没拼上,我们迟菟要不要帮我记录冠冕的状态?” 迟菟的尾巴又竖起来:“咪。” 孟星洲拍拍床铺,猫狗蜂聚集在他身边,被送入【心之域】。 【心之域】正在消化【万花镜】,梦海和黑月亮都亮闪闪的。 孟星洲想了想,伸出手,不多时一块镜片在他手中生成。 镜子上映出孟星洲的面容,灵魂投影瞬间完成。 虽然投影很微弱,但这个过程不需要孟星洲主要去分割,他照镜子的时间越久,注入投影中的灵魂就越多。 孟星洲向镜片注入一些污染,然后翻转镜片。 投影同时甩出穿心刺和黑尾,甚至还流淌出了小型的梦海,溪流那么大的梦海用力凝固,形成一根一米多长的尖刺。 虽然看起来小的可爱,但命中的前提下,这一击足够杀死一个10级以下的天赋者,哪怕这个天赋者持有增强防御的天赋。 不过对10级以上的天赋者的威胁就差得多了,但也足够。 毕竟这个投影只是随便制造出的,他投注更多的关注和污染,投影的实力也会增长。 孟星洲翻过镜片,投影的颜色淡了很多,但照到本体的时候,投影重新稳定下来,孟星洲也能感觉到镜片正在缓慢抽取自己的灵魂。 孟星洲想了想,探进两根手指将投影抠出来。 投影作为他的一部分,被本体吸收的时候,还能带回投影的记忆。 这东西多做几个放在家里,不就给清河西上了更多的保险? 而且灵魂力量是可以慢慢恢复的,他没事儿就做几块放在【心之域】,和囤积军/火有什么区别? 孟星洲抿了抿唇,眼里彩光闪动。 迟菟见他高兴,也忘了对污染源的谴责,蹭蹭他的小腿:“咪!” 菜菜身上停着11只熊蜂,小声附和:“汪!” 熊蜂们就嗡嗡震动两声。 孟星洲蹲下来摸摸它们:“嗯,这个天赋很好用。” 研究了【万花镜】,孟星洲接过梦海送来的圆环和碎片。 眷属们意外地对这两样东西没有任何兴趣,大概是冠冕超出了正常污染物可以理解的范畴,反而丧失了吸引力。 迟菟掏出笔记,准备记录冠冕前后的差别。 孟星洲将碎片靠近冠冕,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拉扯着碎片。孟星洲察觉不好,迅速让梦海卷走碎片和冠冕,只听到轰隆的闷响,整个梦海被冠冕合成的力量炸得溢了出来。 黑月亮都晃了晃,掉下来两块镜片,被梦海赶紧卷吧吃掉了。 与此同时,孟星洲手背一阵冰冷刺痛,他低头看过去,黑月的印记正在左手背上缓缓浮现。 这是个月牙形状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万花镜】导致的,印记反射着斑斓的彩光,看起来有几分像彩月印记。 孟星洲试着向印记注入一些污染,一个巨大的黑月印记浮现。 他心里一动,印记环泄洪一样倒出梦海,头顶的黑月跃跃欲试,想从印记里钻出来。 他的印记虽然不能砸出五花八门的技能,却是一个可以让月亮从天而降的通道。 孟星洲抹去印记,月亮遗憾地止住了摇晃的动作。 他望向眷属们:“这下砸月亮的效率高了很多。” 迟菟仰望着月亮:“……咪。” 虽然知道污染源会把月亮抠下来,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好可爱啊。 孟星洲有心给气坏了的眷属们赔罪,于是道:“要不要去爬月亮?” 菜菜兴奋疯了,载着熊蜂们疯狂绕圈,熊蜂们被电钻小狗绕的发晕:“汪!” 要去!要去! 孟星洲微微弯了下唇角。 亮闪闪的月亮上很快就多了奔跑的小狗,磨爪子的小猫,和试图建房子的熊蜂。 菜菜狗兴奋地叫声回荡在高处:“汪!” 污染源有月亮山可以让眷属爬! …… 孟星洲恢复了一天,就托人去请谈兴文和钟绍元。 钟绍元被邀请的时候,满心都是找伙伴玩的愉快心态,但秦正却从这次邀请里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致电管理者庄园,确定孟先生允许契约兽进入后,秦正就带上了三头契约兽。 只是挂断的电话的时候,秦正忍不住摇头感慨:谁能想到十几天前见面,自称是小据点出身且疑点重重的天赋者,摇身一变,成了整个九云都要讨好的对象呢? 但相比于钟绍元的轻松,同样被邀请的谈兴文就紧张得多了,他和谈旭被司机打包送上车,最开始以为去的是香花大道的酒店,谁想越走越不对劲—— 这辆车竟然驶入了管理者的庄园! 谈兴文谨慎询问:“师傅,不是孟先生让你来接我们的吗?怎么好像到舒先生这里来了?” 司机笑眯眯的:“现在庄园的主人是孟先生啦!他是我们新的管理者,只是应他的要求,没必要广而告之。舒先生也还在庄园,等身体好了,还会留在波南的。” 谈兴文感觉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无法理解了。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眼前甚至有些发晕。 谈旭是真的要晕了,被他哥大力摇晃两下,强行保持了镇定。 原来孟先生这么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 如果自己死在感染途中……谈旭凭借着今天出入管理者庄园的事情,也不会随便被欺负了吧? 怀着这种想法,谈兴文和谈旭分开,在佣人的带领下,进入一间会客厅。 孟星洲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见他进来,一指沙发:“坐。” 谈兴文以视死如归的气势坐下了:“孟先生。” 孟星洲:“别紧张,我来兑现我的诺言,也是询问你是否还想成为天赋者。” 谈兴文点头:“我想的。” 孟星洲:“你确定做好准备了?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谈兴文:“是的。无论产生什么后果,我都可以接受!” “既然这样……” 孟星洲将面前的小瓶子推到谈兴文面前:“虽然理论上都是一样的,但你可以选一个看得顺眼的。” 谈兴文低头,三个小瓶子里摇晃着丝绒般光泽的液体。 这些天赋者梦寐以求的天赋,此刻就这么随意放在谈兴文面前,任凭挑选。 黑月 ------------------------------------- 谈兴文现在还不能理解面前这些小瓶子意味着什么,只以为这是污染物的特殊血液。 他左看右看,看不出区别,于是伸手捧起中间的一瓶。 “我选这个。” 孟星洲就将另外两只玻璃瓶放进迟菟的肚肚毛里,又摸出一份纸包:“里面有一张迟菟总结出的,获得天赋的心得体会,喝之前先看清楚。还有一份天赋测试纸,留下血液就能测出天赋。” 迟菟蹲坐在污染源怀里,举起前爪:“咪!” 人加油! 谈兴文瞳孔地震:猫、猫会写字? 这就是天赋者见到的世界吗?! 他小心接过服用指南,敬畏:“谢谢迟菟……先生?” 迟菟好像有猫铃铛? 迟菟惊奇地眨眨眼睛,仰头望向污染源:他叫我先生呢。 孟星洲举起迟菟:“我们猫猫先生和小谈先生拜拜,一两天后见。哦,出来的时候记得敲门,让外面的人知道你还有理智。” 谈兴文的身体看起来比窦思莹稍微好一些,而且有了之前总结的经验,应该会好过不少。 谈兴文:“我记住了。” 迟菟矜持地竖起尾巴:“咪。” 弟弟再见。 谈兴文揣着玻璃瓶,被佣人领着走向准备好的客卧。 他离开会议室之后,霍明亲自领着秦正和钟绍元走进会议室。 钟绍元进门的时候还在回头张望,他刚才看到了谈兴文。 本来他还想去打招呼,但谈兴文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着佣人拐弯进了庄园深处。 钟绍元挠挠头,跟着秦正一起落座。 孟星洲道:“请你来是想问问你,你还想不想换个新的天赋。” 钟绍元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秦正。 秦正对他点点头。 钟绍元就笑起来:“我不打算换天赋了,暂时也不想再增加天赋。” 孟星洲一怔。 钟绍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我的【御兽大师】,是重复获得了两次【兽语者】才拼出来的。郝容那句话说的不错,我这样胸无大志的人,获得再多的天赋都是浪费,因为我真的……只想和小动物们待在一起。” 他真的很想开动物园啊! 只要他内心的渴望不改变,也只会拿到更多的【兽语者】,但【御兽大师】本身就包含【兽语者】的能力。 孟星洲道:“但是在大基地里养污染物压力还是很大的吧?” 九云看起来比波南严肃一些,三头污染物大部分时候都无法出来放风,只能沉睡。 他感觉得到,钟绍元想换天赋,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觉得三头契约兽在九云不开心。 钟绍元:“这个就是另外一点……” 他鼓足勇气:“你、你能不能收留我一阵子?我不白待着,这次红月我会留下的!” 孟星洲和迟菟同时望向秦正。 秦正笑道:“这也是我们司令的意思,接下来九云可能有些变化,绍元出去一阵子也好。只是他的性格……我们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乱逛,要是孟先生肯收留他一阵子,我们钟家感激不尽,愿意拿出两万点污染作为答谢。” 孟星洲和秦正对视。 秦正神情坦然。 孟星洲在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就已经足够让九云重视,但昨天过后,再添加上可能持有【恩赐】这一条,就让钟司令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如果必要,可以让绍元直接加入对方的据点。 这不是舍弃钟绍元,也不是安插间谍,是一个老人对小孙子的长远打算。 九云在去年表态站队了02号基地,不论愿不愿意,明面上已然属于肃清派,日后如果卷入01号基地和02基地的站位问题,那么九云是没有几天安静日子的。 孟星洲可不是柔弱需要保护的【福禄】,他的慷慨建立在绝对实力上! 42级的【耀君】向他俯首,四分之一个波南基地在他手中,而他本人,单挑了舒宾和13位天赋者,这个战力根本不正常,除非…… 除非孟星洲不止持有一个概念级天赋。 绍元如果能和这位心软的管理者打好关系,至少不用在九云受窝囊气。 孟星洲没有听到欲望的流动声,但九云,准确来说是钟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心里大概清楚。 他摸了摸迟菟:“喜欢就来吧。我家不算大,但人口少,有的是地方让你的契约兽撒欢。” 钟绍元实在是个很不错的战力,一个人抵三个20级的天赋者。 而且【御兽大师】这个天赋随着持有者等级提升,可以契约的污染物数量还能增加。 钟绍元狂喜:“我肯定不会白吃饭的!” 孟星洲摆手:“你们家不是给你出了伙食费?” 不管开始幻想美好生活的钟绍元,孟星洲道:“你们昨天提到的两大基地会议,到底是要商量什么?你们有什么合作项目?” 感觉波南和九云的关系也没那么密切,凑在一起开什么会? 霍明道:“这个会议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决定参加基地大会的人选。” 孟星洲:“……基地大会,又是什么?” 心里关于打工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烈。 秦正笑着接话:“您应该听说过01号基地,就是派发天赋试纸的那个基地。” 孟星洲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一动:“我知道,观测者所在的基地。” 秦正点头:“基地大会是由01号等基地主导的,一年一度的交流会,邀请有能力的大基地在每年的六月5日去往01号基地,一方面促进基地间的互通有无,一方面也是更新世界地图,比如哪里沦陷了,哪里又收复了,领主级污染物是否发生变更。” 霍明补充道:“以01号基地牵头,共有5个以序号作为名称的超大型基地共同发起,去年有103个基地出席,波南和九云由我与钟司令代表参与。” 孟星洲抱着迟菟,涨了新的见识:原来序号基地一共有五个。 他稍微有了点兴趣:“观测者会出席吗?” 秦正面露遗憾:“这要看观测者的哪位化身有空了,去年是大会结束的时候,观测者才赶回来,听说直接去见了咳咳那位客服,我们九云和波南在交流大会名声不显,想见观测者一面还是很困难的事。” 孟星洲:“不一定有空……” 好可怕的成年人,有化身都忙不过来。哦,他现在也是成年人了。 霍明道:“您如果对基地大会感兴趣,其余小事都可以交给我,您只需要在5号当天到达九云,通过九云的空间通道直接去往01号基地就好。” 孟星洲低头看看迟菟:“那就去吧,我也想见识一下超大型基地。” 波南都这么发达了,01号基地得是什么程度? 临走前,钟绍元探头:“我刚才看见了小谈,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孟星洲想了想:“担心盲盒开出奇怪的东西吧。” 迟菟蹬耳朵的动作停住了,严肃表情:这确实是很值得担心的事情! 钟绍元略感困惑,秦正却心里一动。 …… 出于礼貌,孟星洲请钟绍元两人吃了一顿午饭,寒暄一阵子后,秦正留下了钟绍元的伙食费,两人一起告辞。 孟星洲推推小猫屁股,催它下地走路:“过几天要红月了,我这次会留下来,南角现在有几个通道?” 霍明迟疑:“您的伤……” 孟星洲摸了个逗猫棒在手里,骗迟菟在地毯上跑来跑去:“养两天就好全了。舒宾和13个天赋者这次都无法参战,我不动手,南角的压力会很大。” 清脆的铃铛声里,孟星洲分神看了霍明一眼:“没有把管理者换位的消息传出去,其实是担心其他天赋者对我不满吧?” 这个节点上重创14个高级天赋者,将直接导致其他人压力骤增。 霍明抿了下唇:“我现在不受投影的控制,可以发挥全部能力……” 孟星洲道:“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霍明想起那轮直接压坏了观赛场的月亮,孟星洲吃下碎片和【万花镜】之后,不知道实力已经增长到了什么地步。 孟星洲道:“及时告知参与红月的天赋者基地的情况。” 霍明迅速道:“好的。南角有3个小型通道,2个中型通道,压力主要在于三个通道的位置比较分散,所以需要更多的天赋者防守。” “小型通道以10级以下污染物为主,偶尔会出现少量15级污染物,中型通道的污染物多数在15到20级之间,会不时出现30级以上的大货。” 孟星洲挥舞逗猫棒的手停住了,迟菟扑击逗猫棒的动作也停住了。 四个通道!好有钱。 难怪能养得起42级的天赋者。 孟星洲顿时觉得开会算什么,饭局算什么,这只是他养家的小小代价。 迟菟扑到孟星洲小腿上,咪咪叫唤:污染源是很会养家的蜂王! 孟星洲:“……” 对又不对的样子。 孟星洲又把迟菟抱起来:“接下来我要升级,除了约好的饭局不会参与其他事情,你让人多注意谈兴文的状态。” 听到孟星洲将升级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霍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道:“请您务必小心精神污染。” 孟星洲冲他挥了挥逗猫棒。 霍明:“……” 他略微欠身,从善如流地被逗猫棒赶走了。 舒宾在镜子上叽叽咕咕地写字,不大的镜片上都是歪扭字迹,霍明看得眼晕,又把他揣回去了。 什么事都干不了,话还那么多。 舒宾愤愤捶了下镜片:你等我出来的! 就算没有孟星洲的提醒,霍明也会额外关注谈兴文——谈兴文可是普通人。 舒宾的投影虽然也搞出了针对普通人提升的路径,成功率也确实翻了六七倍,但0.1%的六七倍有什么用? 那么孟星洲呢? 这个概率会提升到多少?十倍?还是二十倍? 看孟星洲的表情,似乎并不很担心,霍明不知道是孟星洲不在乎谈兴文的性命,还是笃定谈兴文能够成功。 依照霍明对孟星洲的认知,绝不应该是前者,可是孟星洲怎么能确定谈兴文不会失败呢? 霍明再次停留在谈兴文的房门前。 高级天赋者的五感敏锐,稍作停留就捕捉到里面传来的粗重呼吸声,那声音逐渐靠近门板,然后轻轻抓挠起把手。 变成污染物了? 霍明虽然有所准备,但心里还是一沉。 还好是自己来查看,否则让孟星洲亲手击杀自己转化失败的眷属,一定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霍明将舒宾往口袋深处塞了一点,一手捏住火焰,轻轻打开房门,谈兴文就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纸,身上粘着各种金属器具。 霍明的心咚咚地跳起来:“谈兴文?” 谈兴文慢慢抬起头,霍明这才发现他额头上肿着一个硕大的包。 虽然无比狼狈,但谈兴文意识清晰地回答:“是我,霍先生。” 霍明失控地捏碎了手中火焰:成功了! 孟星洲将一个普通人成功转化成了天赋者! 他确实是有百分百把握的!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霍明领着谈兴文去找孟星洲的时候,依然感觉到不可思议。 孟星洲是被菜菜从【心之域】里叫出来的,听到消息也很意外,他从通道回到主卧附带的书房,脸色还有些疲惫。 霍明感知着孟星洲散发出的污染波动,内心惊疑不定:才一天半的时间,孟星洲的波动怎么强了这么多?完全是30级天赋者的层级了。 总不能是一天半能跳了两级,没有哪个天赋者会这么干的,升级前至少会想尽办法给自己准备一个【宁心静气】的道具。 孟星洲任凭霍明打量,对谈兴文招手:“坐。” 他以为谈兴文至少会花两天的时间才能觉醒天赋,但是到现在才一天半的时间。 谈兴文紧紧攥着手中的试纸,一见到孟星洲,难言的依赖和仰慕让他顾不上还有虚弱的身体:“我……先生!我成功了,我真的是天赋者了!” 孟星洲:“头上怎么了?” 谈兴文摸了摸额头的包,也有点茫然。 霍明代替回答:“应该是觉醒的时候没控制住天赋,把房顶上的吊灯吸下来了,砸得他有点轻微脑震荡,还好不算太严重,休息两天就行了。” 这种级别的庄园,屋子里装的都是华而不实的金属吊灯,颇有分量。 孟星洲:“竟然是万磁王?” 他又有点警惕:不会是人形吸铁石吧? 霍明:“……差不多?他说要先给您看。” 孟星洲:“我能看看吗?” 谈兴文将试纸递过去,小声道:“这个AAA人工客服怎么说话怪怪的。” 孟星洲展开试纸,刚看了第一行,有点满意:“这不是挺好的?” 谈兴文欲言又止。 【炼金: 看起来你对金属有莫大的兴趣,尤其是象征货币的金属。 你擅长夺取、提纯、精炼、融合……在你手中,金属有全部的可能。 但别忘了炼金的起源:你很擅长将铜锌合金制作成假黄金,同时你也更擅长操控你认为的贵金属。 越富有就越富有:富集现象明显,拥有的金属越多,你对金属的操控能力越强。 你的就是你的,别人的也是你的:因为你的贪心,在抢占金属元素上,你有更大的优势。 批注: 但你不擅长无中生有,从环境中直接提取金属元素是困难的事情,但没关系,你可以抢别人的。 肉/体凡胎,小心中毒。 对了,你在隔壁土系有个异父异母的同胞——大地主。】 他将试纸放在桌子上,霍明也看清了天赋,顿时惊讶地看向谈兴文。 这是和【曜日】一个级别的天赋,01号基地喜欢称呼这种天赋为“小概念级”。 孟星洲:“……人工客服一开始是不是说你大富翁?” 谈兴文吃惊:“您怎么知道?” 孟星洲冷冷道:“因为大地主在我家。” 谈兴文:“……” 迟菟蹲在试纸上:“咪。” 某种程度上算是集齐了吧。 霍明顿了顿:“您是说,这个级别的天赋者,您的据点里还有一个?” 孟星洲和他对视:“对。” 霍明:“……” 为什么总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小概念是什么路边的白菜吗? 孟星洲将试纸推回谈兴文手边:“去看看谈旭吧,他应该很担心。” 谈兴文跃跃欲试:“先生,我可以参加这次的红月吗?” 孟星洲道:“你还不如身经百战的猎人,随便钻出来几只老鼠就能咬死你了,安心当后勤吧。” 谈兴文按下心中兴奋,老实点头。 孟星洲问霍明:“管理者变动的情况通知下去了吗?” 霍明道:“已经重置了这次红月的排班,底下确实有点……声音,不过我已经处理了。” 孟星洲既然想当甩手掌柜,就不会无缘无故插手霍明的管理。 “我准备了一批天赋道具,你看有谁会用,可以直接领取。” 他抬手,阴影吐出千余支木箭。 霍明拿起一支木箭,从中感受到了穿心刺的力量,他露出惊喜的神情:有了这批道具,连没什么攻击技能的天赋者也具备了作战能力! 波南基地中能制作道具的人并不少,可是能批发一样生产具备杀伤力道具的却是凤毛麟角! 更别提这种可以远程作战的道具! 孟星洲道:“我正好要跟你说一下,红月刚开始的时候,我需要回一趟自己的据点。” 他实在不放心家里。 霍明疑惑道:“那您怎么回来?” 孟星洲:“我在主卧放了一个临时通道。” 这就是他升级之后依然疲惫的原因,他在【心之域】里实验了多次,终于能创造一个能连接到【心之域】的通道。 不过这个通道接下来还需要不断加固才能使用。 这样他可以从【心之域】坐598回到清河西,再从清河西通过【心之域】的通道回到波南。 霍明混乱几秒,勉强理顺语言系统:“我已经不知道是感慨您的技能太多,还是说您实在太勤奋了。” 孟星洲支着下颌:“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烦恼吧。” 霍明:“……这只是您的烦恼吧!” …… 红月当晚,虽然派发了几千支穿心箭,但对于更换管理者,尤其是减少了14个高级天赋者战力这件事,依然引发了绝大部分天赋者的不满。 毕竟守不住通道,真的会死人。 中型通道和小型通道相差极大,出口直径15米左右,足够承受大型污染物爬进爬出,被【壁垒】们用数圈土墙围起,由高到低形成同心圆墙,越靠近通道的土墙越矮。 守通道的天赋者就站在三米宽的墙顶上移动,能打远程的基本都站在墙上。 墙内开着大门,污染物从门洞里进入圆环,有等候它们的近战型天赋者。 这个阵型非常考验天赋者之间的配合,没经历过几次红月的天赋者最开始只能在小型通道的圆环内捕杀低级污染物。 红月当空。 波南天赋者全副武装。 “那小白脸真是祸害,早不来晚不来,趁着尘光大赛搞事。” 守在中型通道外的天赋者摸了把脸上的血,看着通道里不断靠近的污染物,压低声音呸了一声。 钟绍元沉着脸:“你说什么呢?” 契约兽正在土墙环中厮杀,他拿着道具不时补枪,听到身边人的骂声,顿时沉下脸。 秦正抽走几头污染物的血液,凝成一把鲜血子弹,瞬间打穿一头20级的污染物,抽空瞪了眼钟绍元。 天赋者翻了个白眼,他就是故意说给钟绍元听的:“我说的不对?少了整整14个高级天赋者!舒先生甚至都没能出战!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压力吗?” 同伴扒拉他:“行了,管理者本来就允许挑战轮换,当年舒先生不也这么上来的?” 本次尘光大赛的第三名也劝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别啰嗦了,再说孟先生不是给发了两千支穿心箭?” 他打趣道:“你该不会是因为不会射箭,没领到道具所以嫉妒了吧?” 天赋者道:“我嫉妒?放屁!舒先生是这么上来的不错,但舒先生不是缩头乌龟!” 他一挥手中金属长枪,雪亮的闪电扫下一片正在爬墙的污染物。 天赋者骂道:“红月开始三个小时了!马上要到高峰期,他人呢?!” “舒先生可不是逃兵!我看姓孟的就是窝里横!” 这下连钟绍元都噎了一下。 第三名咂咂嘴:“你这话说的!那舒先生和13位往届获胜者都躺下了,孟先生也许也受了重伤呢?” 秦正也是奇怪:孟星洲看起来可不像是重伤的样子。 守通道虽然累,但以孟星洲展现出的实力而言,中型通道是不足以威胁到……等等,孟星洲不会是回自己的据点了吧? 孟星洲肯定是据点的最强者,红月怎么可能不回去防守? 看来今晚是不会见到孟星洲了。 秦正摇摇头:虽然是情理之中,但上位管理者后,首次红月就缺席,对接下来管理波南可不是好事啊。 既然这样,他们钟家就得替孟先生描补描补了。 天赋者:“那他就不该这个节点上位!” 第三名:靠!好完整的逻辑,无懈可击! 秦正出声:“这位朋友,孟先生虽然不在,但已经拜托了我们一定要替他出力,实在是孟先生自己也有家业要管,还请见谅。” 天赋者磨牙。 九云这几个人确实厉害,虽然没拿到天赋,但也留下来守通道了,确实是看在孟星洲的面子上。 但天赋者心里憋着口气,正要搓个大的闪电,通道里传出吱嘎的声音。 这代表有大型污染物爬出来了! 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一只硕大的脑袋从通道里探出,几秒的时间,一只浑身杂乱毛发的怪鸟振翅飞出! 它极其肥硕,所以飞得不高,长着羊的脑袋,蛇一样的脖子,浑身灰色毛发,肉翅肥硕,张口发出的叫声是:“塔塔!” 一人迅速抓住耳麦:“呼叫【耀君】!中型通道出现塔塔鸟!” 塔塔鸟,31级污染物,通常以群体出现! 果然一只只塔塔鸟头从通道里冒出! 有飞行能力的塔塔鸟绝对会为守墙的天赋者带来极大的伤亡! 霍明心里一紧,可是这边的通道也走不开,霍明难以抉择之际,孟星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我回来了,中型通道的消息我已经收到。” 霍明松了口气。 孟星洲从庄园里出来,走到高处。 人过去肯定来不及了,孟星洲轻轻抚过手背上的印记。 中型通道口,15只塔塔鸟闪动狂风,终于飞到了靠近墙顶的位置,一头塔塔鸟伸头去咬骂人的天赋者。 钟绍元迅速扔过去一枚道具,一只金属盾砰地在天赋者面前展开:“拿稳!” 天赋者咬牙撑起金属盾,他体内的污染正好有些不足,此刻搓不出足以致命的闪电,只能硬抗,然而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塔塔鸟的攻击,他撤开金属盾,皱眉看去—— 一只足以覆盖整个通道口的印记不知何时出现,正密集地喷射着透明晶刺,晶刺所过之地,污染物成片倒地。 在那印记中心,一颗漆黑的“眼珠”向外露出一点,所有飞在上空的塔塔鸟都被莫名的引力带向印记,却又在靠近的时候莫名死亡,没有伤口,但落地就是一具尸体。 守通道的天赋者一时间竟没有出手的余地。 有人站在墙顶上,仰头看着上方的印记,半晌,他咽了口唾沫:“神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温情 ------------------------------------- 一时间,不少天赋者都忍不住抬头。 他们当中不乏波南本地人,从没有在基地里见过哪个天赋者能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还能是谁出手? 只能是那位人都没有到场的孟先生。 不少人和同伴眼神碰撞,内心的不满迅速消减。 钟绍元张着嘴,差点吃了一口塔塔鸟的鸟毛,赶紧闭上嘴,给了刚开始阴阳怪气的天赋者一肘:“服不服?!你小子服不服?” 天赋者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腼腆道:“服了。” 秦正用力握紧双手,掩下眼中的震撼:是印记。 孟星洲竟然还是持印之人。 天赋者想要持印,需要特定的仪式且消耗大量污染,印记虽然增幅本系列的天赋能力,但对天赋者本身也是巨大负担。 需要35级以上天赋者,完全理解自身天赋,面对精神污染意志坚定,才可以尝试持印。 但是多数人撑不过持印仪式,熬过去的人中也有近半在持印不久后无法承受而选择放弃。 持印人少到什么程度?少到连以序号命名的超大型基地都没有多少! 不过即便是持印人,也没见过几个能将印记当成军/火库用的。 一阵难言的遗憾让秦正叹息一声:这样的强者却不是九云人。 但九云,大约也没有能力培养出这样的天赋者。 因为密集的穿心刺扫射,通道中污染物的涌出甚至产生了一个断档,不少天赋者抓紧时间恢复污染。 而上空的印记杀死塔塔鸟群后,开始向其他通道的位置移动,所停留之处,污染物节节败退,天赋者都能获得喘息的时间。 几个天赋者依依不舍地目送印记离去。 什么不满,什么愤怒,在绝对的实力下荡然无存。 “孟先生呢?” 有人询问。 “在墙下!” 孟星洲没有上墙,而是行在墙内,梦海托着菜菜狗,横扫拥挤的污染物。 那印记在其余四个通道上方停留了一阵,扫下大片污染物,开始向压力较轻的城墙移动。 外墙上,杨宏硕拿着免费领取的木弓和穿心箭,只一箭就杀死一只以往需要缠斗许久的污染。 和他一起守城墙的还有不少猎人,凭借白拿的弓箭,可以为守城出一份力,红月结束后还能获得一份丰厚的工资。 真是好东西。 有相熟的猎人爱惜地摸出一支穿心箭,由衷感慨:“希望孟先生可以永久掌控波南。” …… 第一缕阳光穿破黑暗的时候,孟先生上位的第一个红月在印记轰炸中圆满结束了。 在波南天赋者的注目下,孟星洲停止向印记注入污染,从高墙上走下。 等他落地,其他天赋者才分批下落。 孟星洲摸着凑过来的菜菜:“好狗。” 菜菜叼着一头污染物,得意地晃动尾巴。 它身下有一小片独立的梦海,足以支撑它脱离污染源自主行动。 进入30级后,菜菜的能力获得了极大的提升。 它作为精神体,力量的来源是梦海,每天在【心之域】里陪着梦海疯玩,也获得了梦海的喜爱。 在污染源的默许下,菜菜已经可以少量调动梦海的力量。 钟绍元刚从城墙上翻下来,看到狗,顿时也顾不上孟星洲,跑过来蹲在菜菜面前:“握手。” 精神体小狗! 菜菜热情地递给他一只爪子:“汪!” 人你好!虽然狗没有和你见面,但狗的鼻子已经偷偷熟悉你的气味了! 钟绍元狂喜,望向孟星洲:“它还知道握手,它好聪明诶。” 孟星洲:“……” 可能是智商差不多,所以能玩得到一块去吧。 小孟先生眼神微妙。 第三名下了城墙:“这次多亏了孟先生,从来没有哪次红月这么轻松过。” 他脸上带着真心笑容:“一开始还以为您不参与这次红月,我们还担心了一阵子。” 昨晚开团嘲讽孟星洲的天赋者脸上通红。 孟星洲道:“抱歉来迟了。我家那边也存在小型通道,实在是不放心,所以不得不回去看顾。” 待到半夜,确定从清河东方向来的污染物不多,虞卓几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得来,孟星洲又把熊蜂们留在清河西,才放心回到波南。 天赋者脱口而出:“您还有据点?一起并过来吧!波南现在也是您的基地了……” 并过来防止孟先生厚此薄彼! 其他天赋者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孟先生怎么在外面还有据点? 孟星洲收到他们谴责的眼神:? “我本来就是外面来的。” 见他好说话,天赋者们七嘴八舌地凑过来,希望孟星洲不要因为波南不是亲生的,就忽视波南。 孟星洲:“……” 钟绍元一边和菜菜拔河,一边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的据点啊?” 孟星洲也归心似箭:“今天下午就走。” 昨晚虽然回去了,但因为担心波南,也只是在清河西的通道停留了几个小时,并没有去看眷属们。 几个五大三粗的波南天赋者顿时泫然欲泣,孟星洲顿了顿:“正好回去运一批药物过来。” 持有【泰坦】的天赋者眉开眼笑,挤到前排,他这种近战型很容易受伤,此刻解除了天赋,身上横七竖八都是伤口:“孟先生记得早点回来啊!” 孟星洲:“……好的。” 同伴捂住眼睛,给了【泰坦】持有者一拳:“穿上衣服再和孟先生说话!” 孟星洲收回目光,过了会儿,微微弯了下唇角。 …… 钟绍元作为钟家的小孙子,虽然被默许加入别的据点,但秦正不可能直接让孟星洲把钟绍元带走,他得亲自护送钟绍元去清河西——孩子出去寄养,好歹得知道具体住址吧? 孟星洲深表理解,要是他家眷属外派,他肯定也会仔细考察情况。 但孟星洲不想带外人进入【心之域】,所以一行人走的是孟星洲来波南的路。 孟星洲抱着迟菟坐在副驾驶,导航猫迟菟举着爪绘的地图,不时咪咪两声,告诉污染源走哪个位置。 孟星洲为了节省时间,不时将整个车队用梦海完成大范围转移,所以靠近清河西的时候,竟然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 当然,说是车队,其实只有运人的越野车,和两辆装污染物的货车。 秦正从最开始的震撼,到现在的麻木,只是机械地记住孟星洲的几项能力。 至于一个30级左右的天赋者拥有这么多能力是否合理,秦正已经放弃思考。 车队在废弃城市里疾驰,契约兽在车队两侧肆意奔跑。 钟绍元激动地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谈兴文也很好奇地观望:“路上的污染物不算多。” 他不会长留在清河西,这趟来主要是和曲凌孟帆两人面谈生意。 孟星洲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象:“我来的时候清扫过一遍。以目前的速度,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就能到清河西。” 钟绍元显然兴奋过头,孟星洲不得不给他打预防针:“清河西的规模可能比你想象中还小,目前只占了一个小区,我还是建议你长留在波南。” 秦正笑道:“这边倒是很清净,作为据点非常安全。吞并附近的废弃城市,领地范围也能扩张不少。” 从地图上就能看出,清河西在末世前只是个普通的乡镇,而靠得最近的清云市基地也名声不显,确实是小型据点。 然而安全的另一面是资源匮乏,没有多个通道和大型森林,天赋者很难升级。 钟绍元完全不在意:“我认认路,以后可以自己来回。而且小谈不是要负责药膏的生意嘛,万一中途要来回什么的,我正好带他。” 他在路上已经听孟星洲说了,清河西连普通人都只有一百多口,还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天赋者虽然有好几个,但等级都不高。 令钟绍元意外的是,清河西竟然有两辆幽灵大巴! 这可是极其少见的污染物,至少九云和波南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类污染物。 就算是为了两辆幽灵大巴,钟绍元也一定要去清河西见识见识。 钟绍元拍拍胸口:“你放心出去忙!这边有我看着!而且这边地广人稀的,我可以没事儿带着红狮子它们去附近的废弃城市放风。” 孟星洲放弃劝说,他给虞卓打了个电话,告诉虞卓自己一会儿就能回家。 虞卓惊讶:“这么快!可是598和741刚好要忙,没办法去接您。” 还好卧室都收拾出来了。 孟星洲疑惑:“不用接。它们现在忙?” 598就算了,741在忙什么?清云又裁员了? 虞卓轻轻哦了一声:“这不是曲凌扩大药膏原材料的种植,所以清河东有些天赋者没事儿过来帮忙种种地。现在天热了,干了活换点冰回去,它们俩每天这个时间都帮着运冰。” 现在白天的温度已经直逼45摄氏度,没有降温手段,普通幸存者的日子变得难捱起来。 孟星洲:“不用它来接,你们忙就行。” 车队奔驰了几十分钟后,清河西镇掉漆的路标出现在前方。 钟绍元指挥契约兽们回到笼子中沉睡。 秦正打起精神,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一眼钟绍元,都有点后悔主动开车了—— 绍元嘴巴太快,万一说出不好听的话,他都来不及阻止。 清河西确实是小据点,镇子内的维护远不如波南基地,建筑经过末世初期的灾害完全变成了危楼,看得出清河西据点确实无力维护整个镇子的基础设施。 但越往镇子里走,道路越平整,显然经过了土系天赋者的修整。只是清河西的土系天赋者实力不足,只修整了路面,没有构筑围墙。 作为小型据点,无力支撑围墙也是意料之中。 秦正盘算着让队伍里的土系天赋者出手帮忙建墙,稍一走神,岔路上传来滴滴的喇叭声。 秦正一转头,一辆浅绿色的公交车直直驶向自己,将整个车队直接逼停。 不对!不是普通的公交车! 是孟星洲提到的幽灵大巴! 秦正还以为幽灵大巴和契约兽们一样,平时都在车库里处于沉睡状态,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大白天在街上乱逛。 以秦正的眼力,能看出这辆公交车的等级在20级以下,所以不存在孟星洲无力压制幽灵大巴的可能。 清河西竟然能接受幽灵大巴这样用处极大的污染物自由出行…… 钟绍元整个上半身都趴在车窗上,愣愣地看着幽灵大巴。 污染物在街上跑诶…… 孟星洲解开安全带下车,伸手轻轻抚摸59837的前脸:“想我了?” 59837不善地扫了眼越野车:“为什么不让我来接?” 孟星洲毫不犹豫卖队友:“是虞卓说你最近忙。” 59837不太高兴地“滴”了一声。 孟星洲就轻轻笑了下:“守时是公交车的好习惯。最近忙得开心吗?” 59837的车门嗤一声打开,几个清河东的天赋者走下车,态度拘谨中带着感激:“孟先生,您回来了。” 这几个都是熟人,还有当时质疑穿心箭的天赋者,此刻古铜的皮肤都涨红了,缩在后面不敢看孟星洲。 孟星洲对他们点头:“下午好。” 车里竟然还有人,下来的几个看起来都是天赋者,但车上那几个是普通人吧? 秦正喃喃道:“这几个天赋者都不到十级,竟然敢坐等级更高的幽灵大巴……” 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依靠幽灵大巴出行,并没有畏缩的表情。 孟星洲屈指蹭了下598的前脸,598最近提升了一级:“先送他们回去吧,一会儿要天黑了。回家我就陪你和741说话。” 清河东的天赋者们回到车上,59837慢吞吞启动。 孟星洲心情非常好,回到车上:“刚才是镇子上的幽灵大巴,你们叫它的车牌598就好。它有点……竞争意识,不太喜欢私家车,不过也不会有出格的举动,刚才只是想过来和我说话。” 秦正恍惚地点头。 虽然猜到清河西对污染物的态度比较宽松,但怎么也想不到能宽松到这个程度,和九云完全是两个世界。 孟星洲又道:“再往前开一点就到向阳花苑了。” 秦正继续恍惚地点头,他启动车辆,继续向前行驶。 孟星洲回头看谈兴文:“害怕吗?” 谈兴文刚刚成为天赋者,也不像清河西的幸存者那样日常就要和污染物打交道,对于大基地的普通人来说,虽然过的艰辛一点,但他们最能接触到活污染物的地方,就是养殖场了。 谈兴文有点兴奋,闻言摇头:“不,我觉得还……挺亲近的。” 车和猫给他一样的感觉。 孟星洲道:“那就好。” 迟菟也从座椅的缝隙里挤出小脑袋,夸奖:“咪。” 弟弟胆子大。 秦正就载着同样恍惚的钟绍元,以及合家欢的孟星洲和谈兴文,开到了向阳花苑的正门。 还没进小区,风先送来浓郁花香。 迟菟像个狐獴一样站起来,激动地摇晃着尾巴尖:“咪!” 是花墙! 我们家香香的! 孟星洲也没想到家里变成了这个样子:“守宫和流星长大了好多。” 曲凌在和两棵藤沟通后,取了新的枝条栽种在小区原本的围栏边,本体和分支每天吃着曲凌这个亲爹的木系天赋,偶尔加餐孟星洲留下的污染,长得非常快,整个向阳花苑被鲜花拱卫在中间。 越野车开进小区,不时有热情的花枝从车窗里探进来,争先恐后地试图吸一口污染源,掉了一车花粉,被孟星洲点着花苞,教训了几句才老实缩回去。 谈兴文从来没见过这个场面,被热情的鲜花迷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毕恭毕敬地对每个花苞打招呼:“下午好下午好……” 钟绍元正和一朵花苞商量能不能送他多一点花粉,他带回去喂猫和蛇。 他想起被孟星洲带走的那11只熊蜂,原来清河西开着这么多的花。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在城市里见过这么多的绿植了。 为了避免吸引昆虫,九云所有居住区都是禁止栽种任何绿植的,街道上没有一点绿化,而有绿植的种植区集中管理。 在清河西面前,九云和波南都显得光秃秃灰蒙蒙的。 孟星洲歉意道:“抱歉,它们实在太久没见到我了,我随后会把车打扫干净的。” 虽然很没有礼貌,但一想到眷属们一个月没见到自己,孟星洲实在硬不下心来教训。 秦正连忙摇头:“没关系,这都是小事。” 他目光奇异地看着花枝。 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变异种,看起来有五六级了。 怪不得清河西不急着建墙,有花墙在,根本不需要。 围墙不会打人,花墙可是会的。 能培育这么多的变异种,清河西一定有木系天赋者,要么是不止一个,要么是等级很高。 驶入小区,两栋被鲜花覆盖的小区楼映入眼帘,不需要孟星洲开口提醒,秦正已经知道那就是清河西据点。 清河西的天赋者似乎有自己的通讯方式,已经提前等在了楼下。 秦正熄火停车,赶紧下车和等待已久的天赋者们寒暄。 越说话越觉得吃惊,清河西的天赋者等级确实不太高,但出乎意料地多,而且也没有小据点天赋者常见的精神问题,哪怕刚经历过红月,每个人的状态都很放松。 这状态很眼熟,火精豹子喝过混着污染的水后,完全变成了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秦正眉心一跳:清河西的天赋者也喝过那种水? 在清河西天赋者的领路下,秦正几人走到两栋楼中间。 阴影里撑着一把遮阳伞,伞下放着会客桌椅,几大盆冰块摆在四周,傍晚的微风一吹,花香并着凉气一并送到人身上。 曲凌笑着道:“请坐吧,外面还凉快点。我们小地方物资匮乏,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千万见谅。” 曲凌一早准备好了冷泡茶,程行把果盘端上来。 秦正连忙摆手:“太谦虚了,我们九云和你们清河西一比,也就那样。” 曲凌失笑:“您过谦了才对。” 秦正和身后的货车司机,也是土系天赋持有者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秦正心里苦笑:他还真不是谦虚,也去过不少大基地小据点,居住环境能舒适到这个程度的,真没有几个。 进了向阳花苑的花墙,好像到了世外桃源一样。 孟星洲将迟菟挂在流星上,又把憋坏了的菜菜放出来。 没有猫狗一身轻,趁着曲凌招待人,孟星洲给守宫和流星都分了点新鲜的污染。 秦正几人刚落座,车辆行驶的声音又响起来,一辆客车滴滴叭叭地开了进来,它显然也是一辆幽灵大巴,只是比598大得多,车还没停稳,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就直接从车上走下来。 窦思莹急匆匆下了车,踩在地面上的瞬间,她抬头看向秦正身边的天赋者。 两人对视了一眼,窦思莹礼貌地点头:这个人是土系天赋者,好强。 她虽然收回了眼神,那土系天赋者却惊异不定:这小姑娘的等级明明不高,但莫名给他一些压力。 怎么做到跨过二十多级影响他的? 土系天赋者暗暗忖度:难道是天赋原因? 秦正察觉到老友的异常,递去询问的眼神。 土系天赋者只是示意他注意窦思莹。 秦正了然:土系天赋者在踏上同一片土地的时候,就很容易交锋,老友已经注意到那小姑娘的天赋不简单。 至少是老友天赋的上位。 秦正喝了口茶,掩饰脸上的表情。 难道又是一个接近概念级的天赋吗?清河西的高位天赋怎么这么多?除了孟星洲,竟然还有一个。 窦思莹眼里只有污染源,哪怕是一点小事,她也迫不及待地向他倾诉:“我咳……先生!我有话跟您说。” 虞卓虽然昨天见过了孟星洲,但孟星洲只急匆匆待了一会儿没顾得上说什么话,此刻抿着唇站在孟星洲身前,眼睛定定落在孟星洲身上。 孟星洲拍了下他肩膀:“红月辛苦了。” 虞卓就轻轻弯起眼睛笑了下。 这时候窦思莹凑到孟星洲耳边,孟星洲配合地低头。 窦思莹低声道:“清河东有好多【农民】。” 孟星洲歪头:“我知道,他们还有好多养殖户。” 窦思莹:“不是那个农民,是农民天赋。我们招了好几个来帮忙种地。我就说当时在清河东的时候,怎么有人干活能那么快!原来是有天赋加持,我和曲凌打算忽悠几个加入清河西。” 孟星洲:“……你们开心就好。” 这个系列竟然还有吗?! 他拍拍窦思莹的肩膀:“正好给你介绍一个新家人。” “这是大富翁。” 孟星洲一手将局促的谈兴文推过来。 窦思莹顿时生出几分亲切:“你好你好,我是大地主。” 谈兴文连忙道:“久仰大名。” 两人握上手,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你也被客服阴阳怪气了吧”的惺惺相惜。 孟星洲拍拍袖子上的花粉,走了:从谁那儿仰的你别问。 还没走到桌子边,又被钟绍元拉住,指着流星叽里咕噜地问问题。 闹哄哄了一会儿,孟帆几人也从楼上下来,寒暄过后就迫不及待找上了孟星洲。 秦正看着被天赋者们团团围住的孟星洲。 作为只有一百多口幸存者的据点,清河西的天赋者多到不正常,而且关系十分紧密,似乎有一条强力的纽带,将他们紧紧维系在一起。 这个纽带是……孟星洲。 俊美的波南新任管理者低垂眉睫,污染物和天赋者们环绕在他身边。 他在这个花影重叠的据点,才真正放松下来。 在来之前,秦正对清河西的评价是运气很好的小据点。 但此时坐在这里,秦正不得不推翻原本的想法,恐怕再有一两年,清河西就会发展成超乎想象的大基地。 巨人 ------------------------------------- 秦正几人被安排在12栋的301室。 清河西的两栋住宅楼已经恢复水电,秦正站在窗前。 这会儿已经入夜,气温还算适宜,清河西的普通人在楼下乘凉闲聊,幽灵大巴74136慢悠悠开走,还和老人们打了招呼。 老人们笑着叮嘱大巴路上慢点,大巴也习以为常地回复,双方都觉得十分正常,仿佛几十年的老友唠完磕之后告别回家。 秦正当然不知道,741和598都是镇子上老人们熟悉的车辆,一旦发现幽灵大巴并没有那么可怕,积年的熟悉就让这些尤其看得开的老人们彻底放松下来。 那个叫程行的天赋者下楼,给大盆补了几次冰块。 秦正记得程行自称是水系天赋者,却能不费力地制造冰块,可见也不是【水源地】这类低位天赋。 土系天赋者走到秦正身边 。 秦正道:“怎么样?” 土系天赋者苦笑:“我本来不同意司令的决定,把绍元送到别的据点,这不是胡闹吗?但现在……清河西不仅有孟星洲,其他天赋者也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清河西离九云真的不算远,一旦扩张起来,就会变成九云的邻居。 秦正道:“我本来想让你出手,给清河西建墙,算卖个人情,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多了。” 土系天赋者严肃道:“你是【控血】感觉不到,整个清河西的土地是不正常的,我一落地就感觉到这里的土壤不怎么回应我的天赋。其他的土系天赋者,在这里作战必然要吃亏。” 秦正道:“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点。” 土系天赋者:“什么?” 秦正:“那个谈兴文,应该被转化成天赋者了。他的血,和第一次见面不一样。” 低级天赋者的污染波动极其低,不太容易分辨,秦正作为生命系天赋者,对人体的细微改变更敏锐。 土系天赋者低声道:“没错,清河西的天赋者多到不正常,也强得不正常。” 秦正:“九云因为拥有那位而崛起,成为力压波南的大型基地,可那位几次尝试增加天赋者,都以失败告终,现在……” 土系天赋者在内心慢慢接话:现在,清河西就是下一个九云。 比【福禄】更强的恩赐者,偏偏不属于九云。 秦正道:“孟先生肯带我们来清河西,已经是交付了信任。我们回去之后,除了司令,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与清河西相关的信息。” 毕竟绍元现在也在孟星洲手中了。 土系天赋者慢慢点头。 …… 向阳花苑502室,孟星洲赶走几个没事要干还非要赖在客厅的天赋者,留下有正事的曲凌。 孟星洲一边给迟菟擦毛,一边将过几天要参加基地大会的事情告知:“……最多待两天,你们有什么需要出面的事情,我顺手解决。” 曲凌递过一张表格。 孟星洲接来一看,是清河西天赋者的状态。 程行和曲凌进入15级。 窦思莹14级。 孟帆12级。 孟广成,也就是一脸胡子的天赋者13级。 曲凌道:“孟广成的天赋沤肥很好用,虞卓暂时没有提升等级,家里结晶不够。” “种植地扩大到6亩了,我们还准备继续增加。” “【生物燃料】提升到14级,已经交给598保管,现在每个月都能产出的燃料完全足够供电,甚至是有溢出的。” “还有个好消息,化工厂那边的环境污染有解决方案了,我选育了一些新的变异种,配合孟帆的药剂,化工厂的土地慢慢能恢复正常。等思莹到了20级,我们就打算把整个清河西全都圈起来。” 孟星洲十分意外,只是离家一个月,清河西居然能发生这么多变化。 曲凌道:“你昨天带回来的熊蜂们很满意清河西的环境,我打算给熊蜂们搭一个花房,种点干净的四季景。” 守宫在外面不满地敲打窗户:花不脏! 曲凌说藤的坏话!藤要告诉流星,明天都不理你。 眼看守宫还想拉着迟菟一起孤立曲凌,迟菟赶紧甩甩脑袋,示意自己还没干,然后脑袋塞进污染源臂弯里。 曲凌不小心说漏嘴,连忙找补:“守宫和流星要看家,肯定不能让你们做两份工,对不对?” 孟星洲装作没听见眷属吵架,很忙地翻看手中表格。 曲凌哄好了闹脾气的守宫,揉了揉眉心:“粮食是溢出的,但结晶远远不够。” 孟星洲搬出一个半人高的桶,推到曲凌面前。 曲凌打开一看,竟然全是污染结晶。 他欣喜道:“短期内是绝对够了的!” 说完了好消息。 曲凌稍微严肃一些:“确实有需要你出面的事情。前几天从清云市方向来了一群污染物,占住了清水山。昨天快天亮的时候,这群污染物下山跑到镇子上来了。” 迟菟拔出脑袋:! 孟星洲皱眉:“有没有伤亡?” 曲凌摇头:“有01号基地留下的守城道具,而且昨天红月之前,清河东还送来了一份【生命泉水】。我看那群污染物不像是毫无理智的样子,它们没有进攻清河西,跑到我们的牛棚里去偷牛。” 迟菟:“咪?” 清河东不是好多牛? 孟星洲:“对,清河东明明有的是牛?” 曲凌表情古怪:“它们好像要活的,叼着牵牛的绳子硬把它往外拉,那牛都被吓瘫了。偷牛偷到半道上,被赶回来的虞卓撞见,跟虞卓打了一架,然后叼着挤牛奶的桶跑了……牛奶桶都刷干净了!还有好几只污染物临走前薅了一大把我们种的菜!” 孟星洲:“……竟然能当虞卓的对手,等级不低。是一群什么东西?” 曲凌严肃道:“一群狼,虞卓说狼王的等级和他差不多,一共下来了六只,其中有两只都持有天赋。熊蜂们也帮了忙,蛰跑了两只。” 迟菟梳毛的动作都停住了:“咪。” 有小狼崽崽? 孟星洲点头:“大概是有了狼崽要喂。但想要牛奶的话,清河东肯定有哺乳期的牛,非要跑到镇子上来偷,大概是因为镇子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不处理这件事,它们会不断下来袭击镇子。” 曲凌道:“是这个道理。” 孟星洲轻轻挠着迟菟的下巴,道:“明天我和绍元去一趟清水山,尽快解决这件事。”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我了。” 孟星洲慢慢道:“影中鼠泛滥的问题解决,会有越来越多的污染物尝试接近东西两镇。这次带回来的结晶,你们尽快使用,和波南的生意也要尽快做起来。” 曲凌脸色凝重:“我知道了。” 影中鼠携带的疯病连污染物都嫌弃,之前镇子被影中鼠霸占,这些污染物是不会冒险靠近的。 等曲凌离开,孟星洲摊开手,一枚菱形镜片出现在他手中。 镜中的“孟星洲”低眉敛目,睫毛投下一排阴影,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只有梦海在他身后缓缓流动。 孟星洲略微抬起镜片,投影睁开眼睛,从本体摄取灵魂力量。 …… “有理智的狼群?” 钟绍元果然对狼群很有兴趣,拿着肉夹馍的手都忘了动:“可惜我现在的契约兽数量到极限了……不过也可以尝试一下,就是失败率会很高。” 红狮子和暴风雪也服用了孟星洲留下的污染,大大减轻了钟绍元的精神压力。 如果不是这样,钟绍元怎么也不敢提出再契约一头污染物的想法。 孟星洲倒不是要求钟绍元收服新的污染物:“只是和它们沟通试试,如果说不通……” 钟绍元叹气:“我明白。” 菜菜扭头:“汪!” 狗也去!狗去说服狼! 孟星洲托着脸:“家养小狗和野生小狗语言互通吗?” 菜菜陷入沉思。 程行正埋头吃饭,闻言道:“要是能驯服最好不过了,清河西对我们来说太大了,是真的缺帮手。” 几个人都赞同地点头。 饭后,契约兽和菜菜在狼群走过的地方仔细闻了闻,记住狼群的味道,一行人然后坐上74136向清水山前进。 74136因为抢到了送污染源的好工作,在59837的远光注视下,滴滴叭叭地跑远了,还试图强调:“我比598大!我厉害!” 大,才能装下蛇。 暴风雪懒洋洋地挂在座椅中间,火精豹子和红狮子则不紧不慢地跟在车边,体重较轻的火精豹子不时跳上车顶偷一下懒。 74136被压得稍微晃了一下:大!才能顶住肥猫! 孟星洲:“……你少说两句吧,回去又要挨598撞。” 74136老实收起广播,但实在太高兴了,忍不住按喇叭。 这就不算说话了! 钟绍元兴奋地在座位中间爬上爬下,他没怎么坐过大巴,新奇得要命,问74136:“你吃几号汽油?” 74136也很兴奋:“我吃肉!” 钟绍元惊叹地摸着74136。 不用燃油,能自己开,甚至有不俗的攻击力。 而这样的幽灵大巴,清河西有两辆。 钟绍元很快爬到了驾驶位,抱着不知道什么冒出来的菜菜,一人一狗假装开车。 傻子开会,差一个程行就聚齐了。 孟星洲受不了,把迟菟放在头上。 小猫柔软的肉垫按住污染源的耳朵:“咪。” 您睡一会儿吧。 昨晚制作投影耗费了不少灵魂力量,孟星洲戴着小猫耳罩,闭上了眼睛。 74136也不按喇叭了,速度放缓,开了十几分钟,才在清水山下停车。 孟星洲无声睁开眼睛,迟菟呼噜呼噜地跳到他怀里。 他们是去追踪狼群的,带着行动缓慢的暴风雪并不方便,于是在孟星洲的示意下,钟绍元果断放养了暴风雪。 一进山,污染物们就开始嗅闻狼群的气味。 钟绍元也收起笑容。 虽然他有三头契约兽,但狼群不容小觑,更别提狼王甚至是一头持有天赋的20级污染物。 孟星洲的姿态倒是很轻松,他戴着简宿年送给他的手套,不时捏捏手边的果实,发现可食用就摘一些扔进阴影。 然而他虽然态度随意,但踩在地上却听不到脚步声,擦身而过的时候,连树叶都不会惊动。 像光影从林间穿过去一样。 钟绍元暗暗吃惊。 之前在荡云山大森林的时候,孟星洲还没有这么敏捷,短短一段时间,又变强了这么多。 菜菜和火精豹子很快追踪到了狼群的气味,大猫小狗压低身体,慢慢穿行在树林中。 因为昨晚才从这条路下山,狼群的气味很浓烈。 菜菜体型更小,不像火精豹子那样走两步就想回去找孟星洲撒娇,持有【捕食者】让它的注意力集中到惊人的程度,很快就跑在了前面。 狼群追踪小队走了一个多小时,菜菜忽然往地上一趴。 没多久,狼群的声音响起,还伴随着拖拽重物的动静。 几头体型惊人的灰狼扯着一只水牛往树林深处去。 孟星洲扫视一眼,这几头灰狼等级在12-15级之间,毛发杂乱,身上还有不同程度的伤痕,甚至有一头灰狼有些跛脚。 打猎的队伍竟然都是伤员。 与其说是外来的恶霸,倒像是逃兵。 孟星洲回头,钟绍元点头。 两人悄悄跟上去。 几十分钟后,狼群在一处山洞外停下了。 一头灰狼“呜呜”叫了两声,几只半大的狼崽从洞里跑出来,呜呜地开始撕扯水牛。 只是乳牙还没全换掉,啃了半天也没破皮,一头小狼就地一滚,在哥哥姐姐面前撒起泼。 一头成年灰狼没办法,起身给他们撕开一个口子。 没一会儿,一头几乎是灰狼两倍大的青灰色巨狼从洞中现身,正在进食的灰狼纷纷让开位置。 这就是那头二十级且持有天赋的狼王。 狼王走过去,慈爱地舔了舔一头灰狼的嘴筒子。 走动间,滴滴答答的血迹从它后腿流下,它卧在水牛的腹部,大口吞食起来。 菜菜回头,眼神里写满了:我们真的要欺负它们吗? 孟星洲点头:对,我们就是要欺负它们。 菜菜慢慢垂下尾巴:我们好坏。 钟绍元轻轻挥手,火精豹子和红狮子爆发冲出,和菜菜一起呈扇形,围堵住狼群。 袭击突如其来,灰狼们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压低身体,对外敌呲牙。 只是那状态看起来,更多的是色厉内荏,眼神里透露出人性化的惊慌。 欺负森林小狗,甚至是受伤了也只是偷牛奶的森林小狗。 钟绍元的良心有一点点痛。 但为了据点! 钟绍元硬起心肠! 孟星洲从空缺的位置走出,彻底堵死了狼群逃离的去路。 狼王已经从孟星洲身上闻到了山下镇子里的花香味,它没想到昨天偷牛奶的行为这么快就迎来了报复。 感受到孟星洲身上远超自己的污染波动。 狼王竖起的颈毛慢慢降下去,它有些绝望地看了看自己的孩子。 小心挑选了人口最少的镇子,却不想反而招惹了更强悍的天赋者。 这样凶险的对阵,一身花香气的人类甚至还抱着一只孱弱的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有杀死自己的绝对实力。 狼王走向孟星洲,慢慢趴地身体,低沉地叫了一声。 家养小狗果然听不懂野生狼的方言,一头雾水地看向红狮子,得到了红狮子的舔舔。 钟绍元惊奇于狼王的智商,这种心智超过了火精豹子和暴风雪:“它说只要我们放过它的幼崽,等幼崽全部离开后,它愿意把昨天偷走的桶还回,并且献上自己的皮毛和结晶。” 红狮子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钟绍元一怔:“洞里还有喝奶的狼崽。” 原本臣服姿态的狼王顿时再次呲牙,挡在洞口。 孟星洲道:“你觉得自己能拦得住我吗?如果我要你们的命,刚才就可以动手了。” 他从阴影里摸出一只奶瓶,晃了晃:“你是为了这个才跑到镇子里去的吧?我可以给你的小狗……狼崽提供牛奶,条件是你喝下这个。” 迟菟高高举起磨砂玻璃小瓶。 钟绍元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星洲应该不会把狼都带走,肯定会留一部分在清河西,他也要有狗了! 狼王竟然听懂了,它不知道那瓶子里是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毒药吧。 先毒死它,这样剥皮的时候就不会挣扎了。 也可以,它没得选。 狼王低吼。 钟绍元赶紧翻译:“但是它要先闻一下牛奶。” 孟星洲将迟菟抱给钟绍元,径直走到狼王面前,打开奶瓶给对方闻了闻。 狼王动了动尾巴,从奶瓶里嗅到了幼崽急需的生命之力。 它想咬过奶瓶,被孟星洲避开。 狼王只能眼睁睁看着孟星洲走进山洞,然后跛着腿跟了上去。 钟绍元鬼鬼祟祟摸进去:小奶狗! 洞里铺着干草,从清河西抢走的牛奶桶倒在地上,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狼崽趴在桶边,舔着残留的奶味。 狼王急切地盯着孟星洲手中的奶瓶。 孟星洲道:“别急,太凉了。” 他在洞里生了点火,摆上锅,从阴影里摸出好几个奶瓶,将牛奶热到适口的温度。 孟星洲热奶的时候,狼王卧倒在干草上,心疼地将几只幼崽叼过来,然后咬开腿上的伤口,让幼崽吮吸自己的血液。 可惜鲜血并不是合适的食物,幼崽喝了几口,就不动了。 狼王只能用殷切的眼神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将奶瓶递给钟绍元,两个人拿起幼崽,狼王下意识想呲牙,但竭力忍住了。 幼崽闻到奶香,哼唧哼唧地叫唤起来,一含住奶嘴就迫不及待地大口吮吸。 迟菟趴在干草上,身上靠着一只奶瓶,一只比它小不了多少的狼崽就趴在它身上拼命喝奶。 这些牛奶加了稀释过后的【生命泉水】,即便小狼崽们乳糖不耐受,也不会出现生理不适。 眼看狼崽们挨个吃饱,狼王的眼神里露出感激。 幼崽们应该可以活下来。 虽然现在碰到的很多人类,都不愿意再驯养动物,但面前这两个人似乎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 幼崽们显然比它这样的成年狼更好驯服。 孟星洲将污染倒在小盘子里,送到狼王面前:“喝吧。” 狼王已经安心了,它在水中闻到了极其吸引它的气味,忍不住将淡灰色的水液全部舔尽,然后下巴放在前爪上,闭起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痛苦却并没有到来,温和的凉意抚平了一路奔逃的疲惫和痛苦。 不是毒药? 同时腿上的伤口一凉。 狼王惊愕地睁开眼睛,望向后腿。 那一身花香气的人类手中拿着一罐绿色的糊糊,散发着和牛奶一样的气息,正毫不吝啬地擦在它的伤口上。 他竟然不打算杀自己?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皮毛有什么作用吗? 它控制不住地想将脑袋凑过去,它也确实这么做了,那个一身花香气的人类也没有拒绝,他伸手过来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孟星洲道:“你怎么会从清云跑到这里来?” 清云附近应该没有这个等级的污染物才对。 狼王仰起头,疑惑地呜了一声:清云是哪里? 孟星洲换了个说法:“有很高围墙,里面都是人类的地方。” 狼王的回复出乎孟星洲意料:我是从【恸哭】领主那里来的,确实路过了一个非常大的人类驻地。那里没有森林,也缺乏食物,所以我们才跑到了这里。 钟绍元抱着小狼崽:“恸哭……听着有点耳熟。” 孟星洲道:“是最靠近清河西的领主级污染物,你们是在领地争夺里输了?” 钟绍元嘶了一声。 领主级!确实,这个方位上还真有个领主污染物,听说一直以来都很稳定,存在感不高。 狼王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前些阵子,一些外表和人类有些像的巨人进入了领地,他们在领地上扎营,把原本的人类都抓起来,还袭击了我们的领地。我没办法,带着孩子们出逃,被他们一直追出了领地。 我们路过了您说的清云,那些人类帮我们赶走了巨人,但是他们也攻击我们,所以只好一直往这里逃跑。 钟绍元叹气:“没想到听到新据点的消息,是对方……” 但领主级污染物远远超过了九云和波南能处理的范畴,他们根本不可能为了救援小型据点而直接冲进【恸哭】的领地。 孟星洲微微皱眉:恸哭的领地上竟然还有幸存者。 他问道:“幼崽们的母亲呢?” 狼王庆幸中又有些忧心:它带领着其他孩子们在捕猎,正好错过了巨人们的袭击。它非常灵敏,没有孩子拖累,应该可以逃到更远的地方。 孟星洲低声道:“巨人……但能被清云击溃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污染物。” 钟绍元先是点头,随后疑惑:“清云又是什么?附近的小据点吗?” 孟星洲道:“是个大型基地,有十几个天赋者,实力远比不上波南。” 钟绍远道:“那就不用担心了!就像你说的,估计只是一群强悍一点的污染物,如果敢往这边跑,我们就联合那个什么清云一起出手。” 孟星洲道:“理论上是这样……我心里还是比较在意。但为了狼群,等基地大会结束后,我还是会想办法往那边走一趟。” 狼王感激地轻轻咬住孟星洲的手。 钟绍元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们精神系都看重直觉,你要是隐约觉得不对,说不定真有些问题。你放心,你去开会的时间,我一定寸步不离清河西,你的猫狗藤车还有熊蜂们我都会好好照顾的……” 孟星洲道:“你能不能别一下把所有狼崽都抱在怀里?还有,那是我的猫狗藤车和熊蜂。” 钟绍元讪讪地放下狼崽。 孟星洲摸了摸狼王:“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底下镇子上去住,由这个人照顾你们,这样幼崽每天都能喝到新鲜牛奶。” 狼王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呜了一声:真的可以吗? 他也曾试图靠近过人类领地,但总是被驱逐,这次居然可以吗? 孟星洲揉捏着狼王厚实毛绒的耳朵:“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帮我们巡视领地。” 狼王激动地用鼻子拱孟星洲的手心:非常愿意!我们只要换一点牛奶,食物我们会自己去找,绝不会靠近伤害任何一个人! 孟星洲微微弯起唇角,望向钟绍元:“就麻烦你多看顾它们了。” 钟绍元喜极而泣:“非常愿意!” 孟星洲收获巡逻小队,顺带还把带队的任务丢给钟绍元。 钟大少一边要带狼崽,一边要领队,忙得甘之如饴。 污染源十分满意。 被波南和九云叫去开大会的怨气也平息了。 大家都收获了想要的结果。 六月三日,孟星洲在嗡嗡直响的眷属包围下,坐上了前往九云的车。 据点登记 ------------------------------------- 凌晨4点,越野车驶出众人视野。 之所以要现在就出发,是因为基地大会5号召开,而九云则要在今晚9点的时候启程前往01号基地,这样才能空出一天修整。 孟星洲闭着眼睛仰靠在后座上,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迟菟团卧在孟星洲怀里,脑袋抵在孟星洲小腹处,发出呼噜的声音,抚慰疲惫的污染源。 孟星洲加快了投影制作,并且在502室放置了第二个通道,必要时,曲凌等人会带着幸存者直接躲进【心之域】。 两件事在一天内完成,尤其是制作投影,孟星洲直接抽取了大量灵魂和污染,制作出的投影实力大概相当于17级的孟星洲,但这种损耗也让孟星洲都感到了疲倦。 虽然累,又睡不着。 孟星洲睁开眼睛。 秦正开着车,不时从后视镜扫一眼孟星洲:“您不用太担心。领主级污染物的势力范围内有些小型冲突实在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而且您走之前可是为基地增加了不容小觑的力量。” 孟星洲怔了下,伸手摸了摸眉心,这才发现自己是一直皱着眉的。 【恸哭】领地出现巨人的消息,孟星洲没有瞒着据点和九云。 提起那群灰狼,秦正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社会化强悍的族群,往往会出现1+1大于2的情况,就像您带回去的金头熊蜂一样,聚集在一起攻击力会大幅度提升。狼群之所以会被巨人驱赶,主要还是因为携带狼崽,不便还击。” 狼群一共7只成年狼,3只青少年,还有5只喝奶的狼崽子。 狼可没有手,5只狼崽子需要叼在嘴里,狼群反击能力自然大幅度下降,为了保护狼崽,狼群除了一路逃跑,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流亡到清河西并不意味着狼群弱小,相反,一路从【恸哭】领地跑到清水山,中途没有一只狼崽死亡,可见这群灰狼实力非凡且重视家庭。 那头狼王,还持有风系【龙卷】天赋,这样强悍的一支战力,甚至被暂时交给了钟绍元。 秦正内心激动,看孟先生的态度,似乎也不介意绍元契约狼王。 如果绍元能和狼王打好关系,和多了一个风系天赋有什么区别?! 副驾驶上的土系天赋者忍不住感慨:“您收编的狼群实力,放在九云的巡逻小队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孟先生竟然就这么轻松地驯服了对方,当年绍元收服三头契约兽的时候,可是狠狠吃了一番苦头。 七头成年狼,加上建筑蜂巢正在繁衍壮大的金头熊蜂。 就是全员20级的天赋者小队,碰到这样的护卫队,都要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土系天赋者甚至忍不住想,要是他们九云也能收编几只强悍的污染物,天赋者的压力会减小很多吧? 但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摇头。 原先基地里还有污染物的时候,天赋者们就频频和污染物们起冲突。 他们也不是孟先生,能让污染物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那爱发疯的火精豹子在孟先生手里,像黑白小猫一样温顺。 秦正道:“您就安心休息吧。” 不知道孟先生给清河西留了什么后手,今天显然是精力不济。 想起抱着狼崽,像猴子一样乱叫着去热奶的绍元,秦正更是有些心痛:孟先生看起来好像比绍元还小一些呢,就这么操心了。 秦正慈爱道:“等到了九云的第一个空间通道,我会提前叫醒您。” 孟星洲点了点头。 …… 九云、波南,以及临近清河西的几个废弃城镇,在末世前都属于同一个省份,而九云是目前省内最大的基地,保存着17万普通人。 秦正一边开车一边向孟星洲介绍九云的情况:“九云除开绍元,目前有1023位天赋者,其中有57位多天赋持有者。” 孟星洲惊讶:“九云竟然有这么多天赋者?” 整个波南基地竟然只有九云一半数量的天赋者,难怪钟绍元和郝容在波南可以横着走,两个基地之间的实力差距竟然这么大。 秦正叹息一声,道:“孟先生有所不知,九云在末世前是有驻军的。末世后枪支弹药不足,钟司令身先士卒,带领一批军人自发接触了污染物的血液,这才熬出了这个数目的天赋者。” 孟星洲一怔:“你也是……” 秦正笑了下:“我们这批人年纪不小啦,早过了壮年期,拼一把给小孩子们留条活路嘛。其实也不止我们,也有些像您这么大的孩子参加了实验。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我们九云内部,有五个已经成型的中型通道,要不是01号基地赶来支援,九云在末世初期就完蛋了,做这种让人诟病的实验,确实是无奈之举。” 说到这里,秦正忍不住看了眼孟星洲。 孟先生对九云有如此多的多天赋持有者倒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其实除去【福禄】增加的多天赋者,还有郝容那样天生的多天赋者,毕竟参与实验的人多,总能出现个别资质不凡的。 拥有【福禄】和失去【福禄】是九云的绝密消息,而这个信息,除了01号基地的个别高层,其他基地都是不得而知的。 但能混到基地管理者的人都不傻,尤其是波南自己就有办法增加天赋,多少也猜测过九云是否有什么手段。 秦正不知道霍明有没有向孟星洲透露这方面的猜测。 令秦正放松的是,孟星洲丝毫没有刨根问底的想法,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孟星洲道:“目前九云是钟家和郝家共同管理?” 秦正目视前方:“是的。不过郝家这次盘算失败,最近会老实很多。今年的基地大会,九云依然由钟司令出面,您不用担心和郝家人同行。” 孟星洲点头:“那就好。” 秦正道:“前面就是隶属九云的一个小据点,走通道可以到达另一个据点,再穿过一个通道,就接近九云了。” 孟星洲和迟菟一起靠着车窗看过去。 前方出现了熟悉的围墙,秦正拿出通行证,放行后,越野车在据点内畅通无阻,直接开进了通道。 孟星洲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大基地,在基地外的据点里开辟通道,可见九云的势力大到什么程度。 波南当时可是把尘光大赛抬到明面上,也没有发展出这样的威慑力。 但想想九云千余个天赋者,又觉得很正常。 孟星洲忍不住道:“这种通道究竟是怎么开的?” 他第一次尝试开辟通道的时候,就尝试直接从波南开到清河西,但尝试几次都失败了,只好退而求次,让通道和【心之域】相连。 只是这个情况下,如果他不想暴露【心之域】,那条通道也只能做成临时通道。 秦正想了想,才回答:“我不太了解这种通道的具体搭建过程。但不论什么规模的通道,都需要至少四个天赋者在起点和终点同时发动天赋,耗时几天甚至几个月,才能打通。距离越远,通道的施工难度越大,越容易不稳定。” 孟星洲控制不住地发散思维:甲乙两队同时施工…… 土系天赋者插话:“这我知道的多一点。这种通道,是空间系天赋者感悟的一种力量。” “他们说影子是通往宇宙以及其他世界的媒介,通道就是影子凝固而成的,所以搭建通道也有概率掉到掉进其他世界。听说其他据点出现过天赋者在搭建通道时误入其他世界的事故,后来也没回来。” “波南那个通向荡云山大森林的通道,属于临时通道,而且天赋者对地形熟悉,才能那么干。” 孟星洲:“……” 原来是这样。 搭了两个通道的人,到现在才明白通道的原理。 土系天赋者接着道:“所以通道施工,需要一批比较熟悉的天赋者共同施工,在空间里感受对方的力量,只要找到对方,那这条通道差不多就打通了。” “这也是通道施工很慢的原因。九云当时建立这条通道,启用了基地全部的空间系天赋者,耗时一个多月。” 秦正突然道:“等等,您不会是打算搭建通道吧?刚才的话您也听到了,误入其他世界就回不来了!” 秦正见识过孟星洲的梦海,知晓那估计也是一种阴影力量,着急道:“您需要搭建通道的话,可以请波南的天赋者出手,以您现在的威望,他们一定非常愿意!” 孟星洲面不改色:“嗯,我不会自己尝试的。” 虽然现在可以请波南的空间天赋者动手,但孟星洲还是倾向于自己学会这个技能。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通道:难怪总是走错路,需要在起点和终点同时施工的话…… 他的投影算不算? 秦正并不知道孟星洲在想什么,只以为自己劝下来了,长长舒出一口气。 九云和波南的未来发展,都系于孟星洲,这位可千万不能仗着自己强悍玩脱了! 即便有通道,一行人还是在傍晚的时候才抵达九云。 巍峨城墙出现在眼前,秦正拿出证件:“后座是波南的新晋管理者,来参加这次的基地大会。” 守卫已经接到通知:“我们收到消息了,这边验证通过,您可以进去了。” 车辆驶入城内,站岗的守卫望着远去的越野车,羡慕地搓搓手:“波南的新管理者,可真年轻啊。” 年纪轻轻,位高权重。 秦先生亲自为他开车,连两大基地的会议都可以随便放鸽子。 同伴道:“波南也太小了,在那种地方当管理者,也没什么前景。” 守卫嘲笑他消息落后:“你是不知道钟司令和郝先生都派人参与上个月的尘光大赛了吗?” 同伴大惊:“怎么会这样?” 守卫道:“打从现在开始,咱们九云不能说要仰仗波南,至少也不能看不起人家了。没看钟司令的警卫员亲自给他开车吗?” 同伴愣住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们可比波南多五百多个天赋者啊……” 尘光大赛就算每年都能稳稳增加12个天赋,也得将近50年才能填平差值。 总不能是这个新晋管理者,能直接填平五百个天赋者的差距吧? …… 秦正带着孟星洲抵达九云的消息,很快就送到郝家的案头。 郝理群拿着电话:“钟绍元真的没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声音:“没有,连他那几头讨人嫌的污染物都没带回来。而且根据波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钟绍元没有留在波南,似乎是去了孟星洲出身的小据点。” 郝理群:“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郝元驹皱眉:“钟司令这是终于老糊涂了?这么一个独苗苗送去巴结人就算了,竟然还送到小据点去。” 郝理群没理这个儿子,看向郝容:“你确定这次尘光大赛一个新增的天赋都没有?” 郝容道:“我确定。尘光大赛还弄出了各种限制,要求获胜者要取得他本人的认可,才能赠予天赋。我怀疑孟星洲根本没有办法增加天赋,或者他的成功率远低于舒宾。不过他本人,倒是真的比舒宾更强。” 郝理群微微点头:“不至于无法增加天赋,我更倾向于后面那个想法,否则刚刚夺得管理者的位置,应该抓紧培养心腹才对。” “02号基地一直希望我们肃清九云内部的污染物,老钟舍得把亲孙子送到小据点去,就说明钟绍元这次确实没有得到新天赋,所以老钟才急着把他送走,也是为了增加和孟星洲相处的时间,寄希望于孟星洲多尝试几次,给钟绍元新的天赋。” 他微微叹息一声:“能稳定增加天赋的,唯有【恩赐】啊。我其实巴不得孟星洲是【恩赐】的持有者,这样我们九云还可以继续增加天赋,可惜……” “追查【福禄】眷属的人有新的消息吗?” 郝元驹道:“那些污染物的踪迹彻底断在了波南往东的方向。” 郝理群:“波南往东?那边是不是领主级污染物的领地?” 郝元驹嫌恶道:“对,再往前就是【恸哭】的地界了,但这已经是三天前传回来的消息了,现在肯定已经进了【恸哭】的地界,我们怀疑那些污染物是打算把【福禄】献给【恸哭】。” 郝理群深深皱眉:“【恸哭】,目前九云还没有能与这个等级相抗衡的能力。看来这次基地大会,必须要想尽办法见到观测者,希望对方出手带回【福禄】。” 郝元驹不甘道:“可是这次基地大会,又是钟家代替九云出面。” 郝理群摆手:“带回【福禄】是对九云整体有益的事情,钟业梁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只是观测者实在是……太难一见。” 郝理群拿起电话,拨给钟司令之前,看了眼郝容:“钟绍元进入小据点,实力的增长基本就停止了,你要在钟绍元获得新天赋之前,远远地甩开他,明白吗?” 郝容低头:“明白了。” …… 孟星洲到达钟家的时候,见到了正在等他的霍明。 霍明对秦正点头。 秦正侧开两步,以表对42级【耀君】的敬重。 九云愿意出借通道,让波南也参加基地大会,就是因为波南有舒宾和【耀君】。 四十级以上的天赋者,九云也凤毛麟角,而无论是九云还是波南,都没有一个领主级。 霍明放慢脚步,落在孟星洲后面:“九云和波南的基地会议已经结束,其他三位管理者下午的时候已经回到波南,这次由我陪同您一起参加大会。” 孟星洲点头:“你走了,家里都安排好了?” 听到家里两个字,霍明一怔,随即道:“都没问题,其他三位管理者也会看顾的。” 波南的几个管理者虽然谈不上善人,但绝不是险恶之辈,而且足够聪明,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某种程度上,霍明认为波南的管理者,比九云的聪明。 等霍明说完,陪同的警卫才插话询问:“孟先生,您需要现在需要稍作休整吗?” 孟星洲道:“不用,在上个据点休息过了。钟司令已经在等我了吧?请直接带我过去就好。” 警卫点头:“您请跟我来。” 警卫领着两人走到一间朴实的会客室,敲敲门,里面传出叫进的声音。 警卫这才推开门。 主位上,一个精神矍铄的男人还拿着电话,见孟星洲迈步进来,他回了一句“信息属实的话,我会想尽办法去见的。”,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钟业梁今年72岁,却见不到多少老态,只头发微白,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 天赋者虽然不能传播污染,但身体内部确实已经被污染逐步改造。 “孟先生。” 钟业梁起身迎接,和孟星洲握了握手。 “真是年少有为。” 钟业梁只打量了一眼,就忍不住暗暗吃惊于孟星洲的镇定。 同样是二十出头,钟绍元跟孟星洲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孟星洲对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很尊重的:“叫我名字就好。” 钟业梁笑道:“好好好,我们不那么生分!邵元那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星洲摇头:“没有,他给我帮了大忙。我带回去一些小狗,都交给邵元照顾了。” 照顾小狗? 钟业梁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商下意识启动:“小狗好啊!绍元最喜欢照顾小动物,让他干这个也太轻松了。” 他都把钟绍元送出去了,就没指望钟绍元这段时间能提升实力,安稳地躲过九云内部的乱象就好了,在孟星洲面前留个好一点的印象就好。 至于增加天赋? 钟业梁也没指望。 郝理群说的没错,他送走钟绍元就是怂了,就是想保护这个小孙子。 钟业梁给孟星洲倒了杯茶:“那小子不给你添麻烦就好。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出发了,我和你说说基地大会的情况。” “大会5号早上九点正式召开,整个五号都是各大基地的交流会议。到了6号,每个基地可以向01号那位【全知】持有者提出一个问题,全知将会视情况回答。” 钟业梁本来打算通过这次提问机会,找出【福禄】的位置,没想到郝家竟然没有跟丢那群眷属。 孟星洲:“一个人只能提出一个问题吗?” 钟业梁笑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孟星洲回头看向霍明:“那我们先拆伙吧。” 霍明:“?” 他口袋里的舒宾在镜子里急得跳脚:这么快就要拆伙了吗?!始乱终弃! 孟星洲道:“6号的时候,你代表波南,我代表清河西。” 钟业梁笑起来,终于感觉孟星洲和钟绍元是同龄人。 他眼神里有点慈爱:“小花招在全知面前可行不通。这就是我要说第二点,是霍明不知道的。” 孟星洲主动拎起茶壶,给钟业梁倒茶。 钟业梁道:“你可以把清河西也登记在01号基地上。参与登记的基地和据点,是可以稳定领取01号基地提供的物资,有天赋试纸,按人头分发的污染结晶。这些东西,每年开会的时候会统一发放。” “更重要的是,登记过的基地,有资格购买01号基地出品的练习天赋的方法。越是高位的天赋者,越需要这些方法来帮助自己快速熟练天赋。” 孟星洲端着茶壶的手停住了:“修炼功法?” 他们据点两个小概念,还有两个接近概念的,全靠自己摸索天赋。 钟业梁:“对对!就是这个东西。” 秦正忍不住插话:“孟先生,这东西对于你们据点是刚需。” 孟星洲道:“可是清河西那么小,01号基地会要吗?” 钟业梁道:“这个跟规模没有关系,相反,越是小据点,越容易被扶持。反而大基地,就没有这方面的优待了。” “只要01号基地确定确实存在这样一个据点,一般就会同意的。那些挂靠我们九云的小据点,之所以肯让我们开通道,就是因为我们每年都帮他们领取01号基地的物资。” 孟星洲了然。 怪不得九云也不吞并底下的小据点,吞了就少薅01号基地的羊毛了。 但九云都舍不得的,真的只是羊毛吗? 孟星洲道:“但怎么才能让01号基地确定确实有清河西这个据点呢?这种小事,应该不至于惊动全知吧?” 钟业梁:“确实。所以有两条路,一是等01号基地核实,二是由三个以上的参会基地共同保证,01号基地就会先发放物资,再核实。正好,我们九云在基地大会里,也有交好的基地,可以举荐。” 孟星洲向钟业梁伸出手:“老爷子。” “我们清河西和波南要多多仰仗九云了。” 钟业梁和他握握手:“不敢不敢,互相扶持。” 霍明:…… 舒宾:…… 变这么快的? 重逢 ------------------------------------- 从钟业梁的介绍里,孟星洲大致理清了参会基地有哪几种。 01号基地将参会基地分为一到三,三个等级。 一级基地,注册天赋者500到1000之间,没有领主级天赋者。 二级基地,注册天赋者1000以上,有至少一位领主级天赋者。 三级基地,基地内存在3名以上领主级,或一名天灾级,划入三级基地。三级基地有义务清扫污染物,收复陷落城市,附近小型基地或据点求援,不得无故拒绝。 九云这样的,属于垫底的基地。 因为九云虽然坐拥千余位天赋者,数量上属于中等,但没有领主,最后也是被分到了一级基地的范畴。 但是等级低也不是没有好处,一二级基地的任务就是保护普通人,守住通道。 波南是九云拉拢进来的基地,比九云的存在感还低,但波南虽然差,却非常靠近九云,基地大会上的其他基地,也将九云和波南视为一个整体。 告别钟司令后,孟星洲在霍明的陪同下,前往客房等待通道调试加固完毕。 霍明在房内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监听装置,这才将舒宾拿出来,靠在杯子上。 “此次前往01号基地,势必会见到【全知】持有者,关于您的身份……” 孟星洲把迟菟和菜菜都掏出来,因为九云属于肃清派,他在进城之前就将迟菟也放回了【心之域】,避免心思敏感的小猫受到不必要的冷眼。 孟星洲道:“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见过观测者。” 他拉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屏蔽仪:“这是他们留下来的屏蔽仪。关于肃清派的事情,我也从观测者那里听说过。” 霍明到嘴边的话卡了卡,他有点惊讶:“您竟然已经见过观测者……其实基地大会中,也有主动暴露身份的戴冠者,比如03号基地的一位,他几乎取下了【元素】的概念,是板上钉钉的天灾级。” 舒宾写字跟不上他们说话的速度,气得捶了下镜子,不写了。 孟星洲把迟菟放到舒宾的镜片前,突然放大的猫猫脸吓了舒宾一跳。 迟菟伸爪按在镜片上:“咪。” 晚上好。 粉色肉垫蒙蔽了舒宾的视线,舒宾:…… 孟星洲:“还有明牌的?故意吸引红月和肃清派的注意力?” 霍明道:“极有可能。基地大会中对戴冠者态度暧昧的不在少数,您不用过于紧张,只要佩戴好屏蔽仪,就不会意外泄露身份。” 孟星洲完全不紧张,只是摸着迟菟:“我知道。” 比起戴冠者的身份泄露,他还是更发愁能不能买得起那些修炼功法。 家里至少有四个人需要功法。 孟星洲数了数小金库:“我好穷。” 霍明:“……” 您之前真的有在听正事吗? 他稍微咳嗽一声:“我走之前和其他管理者打过招呼,他们会尽量照顾清河西的药膏生意。” …… 孟星洲几人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钟家来人告诉他们通道加固完毕,可以通行。 孟星洲坐上波南的车,波南派出的车辆是两辆越野车,跟在钟司令的车后,几十分钟后看到了这条通向01号基地的通道。 孟星洲打量通道。 阴影凝固的黑色洞口,比孟星洲想象中小得多,入口附近有三十多个空间系的天赋者守在附近。 刚刚加固了通道,这些最低等级20级的天赋者面露明显的疲惫。 入口大小只能容纳一辆越野车进出,虽说刚刚经过了加固,通道也不算十分稳定。 霍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孟星洲:“这条通道,是01号基地协助九云开通的,每个月仅仅是日常维护,就需要耗费5万点污染。而且因为距离太远,通道不能开得太大,只能容纳少数人和车辆通行。” “在进入通道后,请您务必克制污染,否则可能会引起通道动荡。大概一个小时后可以到达01号基地,酒店我们去年就已经定好,到时候车队会直接开到酒店停车场。” 话音落下,车队缓缓向前移动,九云的四辆车打头进入通道。 孟星洲将阴影全部收起:这么贵的通道,不小心弄坏了,那就要赔得倾家荡产。 车辆进入通道的时候,起先并不平稳,但越靠近01号基地,通道越稳固。 平稳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前方豁然开朗! 孟星洲睁开眼睛,车队已经驶出了通道,车轮压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不断有车辆从后方超过车队。 孟星洲回头,发现身后矗立一面几十米高的墙壁,数百个通道口就开在墙壁上,通道口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银色雾气,接连不断的车队从雾气中出现,复杂的立交桥为不同的通道口向下进入主干道的途径。 甚至有直升机从大型通道口飞出,径直飞向远处的停机坪。 孟星洲他们的车队就这么行驶在令人眼花缭乱的桥梁上,孟星洲向下扫了眼,离地至少15米。 车开远了点,孟星洲才发现通道口所在的并不是一面墙壁,而是一个圆形塔状建筑,360度向外吞吐着车辆。 孟星洲:“……” 观测者真是大城市人。 霍明道:“这是01号基地的外置港口。那些雾气都是用于识别车辆的道具,一旦有未经登记的车辆驶入,雾气会立刻封死通道。” “港口是【元素】持有者协助建造,其中绝大部分的通道由观测者主导开辟。基地大会是01号基地每年最热闹的时候,除了参会的,还有不少来做生意的据点和基地。” 孟星洲:“这位【元素】持有者,叫什么名字?” 霍明:“不知道,我们只清楚他的代号。” 孟星洲好奇:“叫什么?” 霍明沉默了几秒:“这位的代号是……【末世也要打灰吗?】。” 孟星洲还有点羡慕:“原来是土木专业的,也是赶上土木复兴了。” 末世打灰比之前打灰有前途得多,各基地的【壁垒】持有者都很有地位。 霍明:“……” 到底在羡慕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是晚上,此地虽然还不是01号基地内部,但已经恢复水电,整个路途灯火通明。 车队刷卡登记后,先后驶入三个不同的通道口,经过三次验证登记才被正式放入01号基地。 此时,车载对讲机响了两声,霍明拿起对讲机,交给孟星洲。 对讲机里传来钟业梁的声音: “小孟先生,我们先去酒店,等我联络到认识的基地,明天就正式见面,然后一起去登记清河西据点。” 孟星洲道:“有劳钟司令了,如果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力所能及之处,一定不会推辞。” 钟业梁急着找相熟基地,应该是有不需要外人在场的要事需要商谈,帮忙举荐清河西只是附带的,他没必要掺和进去。 钟业梁笑了两声:“你肯继续举办尘光大赛,也不限制九云参赛,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 不过是找个相熟的基地帮忙举荐,方便孟星洲立刻拿到物资而已,即便没有九云帮助,物资也不过是推迟几个月到手而已。 何况九云目前的困境,不是孟星洲可以解决的。 假以时日,孟星洲成为领主级,也许能带一带九云,但还不是现在。 钟业梁放下对讲机,神色凝重起来。 进入酒店后,他一分钟也没有休息,带上珍藏的酒,上楼找到川兰基地的房间。 川兰基地的参会者,是个37级的空间系天赋者,他见到钟业梁立刻笑道:“看起来过得不错啊,快进来坐!” 川兰基地规模和九云相近,甚至还略微差一些,但有一位即将迈入领主级的天赋者,该天赋者时常受到精神污染的侵扰,很少踏出川兰基地。 平常的琐碎事务,都由管理者伊永昌处理,而伊永昌是钟业梁的老战友。 但相比于九云,川兰有个优势——川兰基地早先是挂靠01号基地的小据点,也比九云更早加入基地大会,在01号基地的根基比九云深多了。 钟业梁苦笑一声,关门落座:“别损我了,来找你有正事。” 他放下酒,伊永昌打开来闻了闻,但没喝,过了点酒瘾就赶紧把酒瓶子封起来:“什么事儿这么急?” 钟业梁道:“你知道这次会议,观测者到底会不会参加?” 伊永昌道:“这你可问着了!我今天还打听到这个消息!” “观测者明天一定会回来,但会不会参加会议,不知道……你们九云出什么事了吗?” 钟业梁松了口气:既然观测者回来了,就说明对方这几日正在休假,如果求援,是很有可能得到帮助的。 钟业梁稍微放松了一些:“是出了大事,但我没法跟你说。” 三级基地有义务帮扶附近的据点和小基地,但九云并不挨着任何一个三级基地,想要求援,只能往以序号排名的几个大基地寻找帮助了。 伊永昌琢磨道:“那你应该找02号基地求援啊!你们去年年末的时候,不是彻底站队02号基地了?” 钟业梁道:“难言之隐啊。而且这趟,我是想请至少一个领主级出面……” 02号原先并不知道【福禄】的消息,而且【福禄】对污染物的友好态度,必然会和02号基地的派遣小队发生冲突。 尤其是如果得知【福禄】多次恩赐污染物…… 更何况时间不等人,观测者太忙,错过了他在基地的空闲时间,等他出新的任务,接下来几个月看不到人。 伊永昌并不问太多,闻言道:“实在不行,你就6号直接向【全知】求助吧,说不定01号基地会派出其他领主级出手。不过你们这朝秦暮楚的,02号基地得不痛快了。” 钟业梁只觉得一团乱麻,长叹一声:“先这样吧,发愁也没用。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请你帮忙。” 伊永昌:“你事真多,还有什么?” 钟业梁道:“请你帮忙举荐一个据点登记。” 伊永昌道:“这倒是小事。” 钟业梁道:“那位据点的负责人,现在是波南基地的管理者之一,这次基地大会也来了,明天正好带你见见他。” 伊永昌有点诧异:“不会是把舒宾换下去了吧?” 之前来参加会议的都是舒宾和霍明。 钟业梁点点头。 伊永昌倒抽一口凉气:“那波南不是亏大了?早说他们那套谁强谁上位的路子行不通。” 他对于舒宾的能力也是略有耳闻,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过,但既然全知没有出面否认,就说明舒宾没有撒谎。 虽说伊永昌也不太喜欢舒宾,但这个能力实在太让人眼馋了! 连三级基地都频繁对舒宾递去橄榄枝,可惜舒宾舍不得土皇帝的身份,依然留在波南那种小地方。 钟业梁却笑道:“这可未必,虽然新上来这位孟先生在特殊本领上逊色一筹,但实力更强了。说不定过几年,波南就有一个领主了,到时候你想巴结都来不及!” 但想起车上秦正的汇报,说孟星洲很可能让一个普通人成为了天赋者,钟业梁的眼神微动。 孟星洲或许……真不比【福禄】差。 伊永昌嘲笑道:“要真有那么容易,我们基地早就升了二级了。” 钟业梁道:“不就是要准备仪式?买个印记,然后放上足够的污染结晶……” 伊永昌慢慢道:“没那么简单,等你们基地有45级以上的天赋者就会知道了,领主级和之前的升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绝大多数天赋者,都会冲击失败,失败几次之后,毕生都没有晋升的可能。” “特意见面感谢就不用了,明天早上咱们直接带他去登记,我下午得把这次带来的货出掉。” 钟业梁却微微笑起来,“你以后可别后悔。” 伊永昌惊奇地打量钟业梁,真是从没见过钟业梁这么看好一个人,他心里确实升起几分好奇。 但一想到自家那位冲击领主失败了两次的天赋者,又有些意兴阑珊:“我后悔的日子不知道在哪儿,你就等着吧。” …… 孟星洲一直睡到清晨七点才醒。 匆忙制作投影对他的损耗还是太大,奔波两天也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霍明过来轻轻敲他的房门。 孟星洲早起冲了个冷水澡,打开房门的时候发梢还滴着水:“是登记据点的事有着落了?” 霍明点头,顿了下才慢慢开口:“钟司令说他已经联系到了川兰基地,对方约在九点的时候在01号基地的登记处碰面。那边有点远,得早点去。” 还以为会先碰个面寒暄一顿,再一起前往登记处。 孟星洲将毛巾丢在架子上:“走吧。” 钟司令倒是已经等在了停车场,见孟星洲下来,立刻上前,替川兰解释了一段:“……这趟来要出货,早上实在来不及见面。怪我,应该再早点跟他说这个事儿。” 孟星洲真心道:“伊先生愿意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举荐素昧平生的清河西,都是看在钟司令的面子上,我们清河西已经非常知足了。” 钟司令稍稍见识了一下孟星洲的情商,一想到家里的傻孙子,他就欣慰中有些心梗,抹了把脸:“这都是答应过的事,咱们上车。” 几人坐上越野车,开向01号基地的登记处。 登记处位于办事大楼,来领物资和登记据点的人络绎不绝。 在这里,外界备受尊重的天赋者一抓一把,再傲气的据点基地负责人,也像个普通人一样老实地排队等候。 伊永昌坐在窗口外的等候椅上,八点半的时间,钟业梁就从电梯里出来,身后赫然是那个十分看好的新晋管理者。 伊永昌惊讶地站起身。 竟然这么年轻!还有路过天赋者们都要瞩目的容貌。 更令伊永昌吃惊的是,霍明对这个新晋管理者的尊重,心甘情愿地落在后方。 真是奇怪了。 据说舒宾和霍明是发小,所以霍明的等级虽然远超舒宾,但将管理者的位置让给了舒宾,只是上次参会感觉二人之间并不算和睦,怎么对这个等级同样低的新晋天赋者表示了服从? 人走到近前,伊永昌收起打量的目光。 钟业梁笑着道:“永昌,这就是孟星洲孟先生,波南的新晋管理者,也是清河西据点的负责人。” 孟星洲伸出手:“伊先生,劳烦你拨冗相助,清河西上下都非常感激。” 一想到对方可能跟自己的孙子孙女差不多大,又曾经是小据点出身,末世里挣扎了两年才熬到今天的位置…… 伊永昌脸色忍不住温和了一些:“我和老钟许多年的交情了,应该的。今天不少基地都带人来登记,我们抓紧时间排队吧。” 孟星洲点头,在机器上取了号。 01号基地的办事效率很高,前面几个据点很快顺利登记,欢天喜地拿着单子和证件去领物资,没一会儿就大包小包地出来了。 孟星洲目送那些包裹进了电梯,才遗憾地收回目光,好在下一个就是他了。 孟星洲道:“你好,登记据点。” 窗口的工作人员抬头:“是提供证据然后等验证,还是基地举荐?” 钟业梁连忙道:“基地举荐。” 霍明和伊永昌拿出基地的证件,和钟业梁的放在一块,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一边核实证件,一边道:“这边基地举荐的话,今天就能发放据点证件,但我们这边的天赋者会通过能力,在30-50天内对登记据点进行考证,如果发现骗取物资的事情发生,我们要对举荐的基地进行处罚。明白吗?” 她吐字清晰语速极快,丝毫不在意面前的人都是在外面都是什么等级或者什么身份。 钟业梁习以为常:“我们都知道。” “证件没有问题,三个举荐人这里签字。” 工作人员推出一张合约,然后问孟星洲:“你们据点末世前的位置以及名字。” 孟星洲道:“原宣江省,清云市,清河西镇。” 工作人员迅速敲击键盘,看着屏幕上的页面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以至于又刷新了一遍,才能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她推了下眼镜,斟酌语气:“这位孟先生,你的据点已经登记过了。” 伊永昌乐了:“老钟你耍我?” 钟业梁下意识看向孟星洲:“小孟先生?” 孟星洲疑惑:“这是我第一次来01号基地……是不是查错了?” 他和01基地最大的交集,除了被【AAA人工客服】不时嘲讽,就只有…… 总不会是简宿年吧? 工作人员还真的又刷新了一遍页面:“应该没错,你们据点对面是不是还有个清云基地?离得最近的领主级污染物是【恸哭】?” 孟星洲点头。 这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员甚至露出一些笑容:“确实是登记过了,一般来说,我们要求三个基地同时举荐才能直接登记。但如果是本基地A级以上权限的天赋者亲自举荐,那么他一个人就可以直接替您登记了,这种举荐也不需要之后的核实。” “您的举荐人是,【代行者】,清河西据点的登记时间为5月2日。” 伊永昌猛地望向孟星洲:代行者……不就是观测者的化身吗? 这个孟星洲居然和代行者有关系?! 孟星洲虽然猜到了是简宿年,但刻意在这个时间登记…… 孟星洲轻轻拉扯着左手的手套。 过个生日竟然能收到这么多次礼物,还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钟业梁急促道:“孟先生,你和代行者认识?” 他当然不是指望孟星洲能直接找到代行者,但如果、如果请孟星洲当说客,是不是能增加说动代行者的概率? 孟星洲解释道:“和九云一样,清河西据点是受到了代行者的帮助。” 他简单将清云扔出漂流瓶,随后钓来代行者的事情交代一遍。 钟业梁脑子清醒过来:“原来是这样。” 也是,代行者不就忙着到处救火吗?小据点被扶持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没关系,只要代行者6号前不离开,他还是有机会通过全知联系到代行者。 伊永昌拍拍老友的肩膀,他也误以为孟星洲和代行者交好,这会儿刚刚缓过来。 孟星洲看向窗口:“既然清河西登记了,清云基地是不是也录入了?他们也有扶持物资吗?” 工作人员点头:“清云基地也录入了。这个规模的基地也有扶持物资,如果物资发放日他们不来,你也可以代替他们领取。” 理论上是不太行的,但这是代行者亲自举荐的人,工作人员选择相信代行者。 孟星洲对乱糟糟的证件并不很感兴趣,随手扔给霍明整理。 他要去领取物资了。 霍明总觉得工作人员的眼神有些奇怪,他翻开清云的证件,径直看到最下方,果然,清云的举荐人不是【代行者】,是一位代号【掌眼】的天赋者。 霍明心里一动。 他抬起眼睛,恰好对上伊永昌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伊永昌惊疑不定,显然也是看到了举荐人的区别。 这算是……代行者的私心吗? 霍明对他点点头,神色自然地收起证件。 他对孟星洲和代行者关系不错并不意外,毕竟是戴冠者,总会受到额外的关注。 孟星洲拿着清单领完了物资,尽管伊永昌之前摆出了不想深交的姿态,但出于礼貌,孟星洲还是询问能不能请对方吃一顿便饭。 出乎意料,伊永昌立刻同意了,笑道:“其实也没帮上忙,应该是我和老钟请你才对。” 孟星洲眉梢轻挑,也知道伊永昌态度变化的原因:“请。” 如果是指望通过他搭上简宿年,那就有点想多了。 一行人从电梯下楼。 孟星洲应付着突然热情起来的伊永昌,刚走进办事大厅,突然周围一阵古怪的寂静。 孟星洲抬眼看过去,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天赋者,领着几个衣着破旧的人走进了大厅。 这种组合在办事大楼很常见,多是刚被发现的小据点,被大基地带来登记认证。 但钟业梁看见这些人,脸色却有些难看,见孟星洲疑惑,他低声道:“这些是02号基地的调查小队。” 那小队带头的人看见了钟业梁,正要走过来,这时候大门再次打开,一个孟星洲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简宿年。 他被不认识的天赋者围在中间,02号基地的调查小队不得不分开让路。 孟星洲只看了对方一眼,就按下了走过去的想法:这是他不认识的,另一个代行者。 我就是他 ------------------------------------- 围绕代行者的天赋者全然陌生,这位代行者散发的污染波动也和他见过的那位不同。 代行者身边除了和他一样身着制服的调查组员,还有不少面色蜡黄,身体干瘦的普通人。 大概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幸存者,带回来登记。 孟星洲收回视线,左手轻轻捻着手套。 这个代行者回来了,他认识的那个,这次应该是见不到了。 察觉到简宿年的目光长时间落在自己身上,孟星洲略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睛,对上那双熟悉的银色小月牙。 下一秒,简宿年轻轻弯起眼睛,月牙在眼波里摇晃。 孟星洲心里不可控制升起熟悉感。 完全……一样啊。 孟星洲忍不住盯着简宿年一直看:两个代行者之间是会互通信息吗? 简宿年忽然停住脚步,原本不敢靠近的人群顿时蠢蠢欲动,有了凑近攀谈的想法。 副组长差点撞在他身上,连忙后退两步,有点疑惑地询问:“组长?” 他就没明白带幸存者登记入住这种事情,怎么就需要组长亲自出面,往常不都是直接交给后勤的吗?明明身上还有伤,结果下了车也不去休息,非要来办事大楼。 来这种地方一定会被各大基地据点的人包围纠缠的! 现在就聚过来了! 而且究竟为什么不走啊! 副组长表面冷酷,内心尖叫,看着主动迎上来打招呼的天赋者,微微点头:“你们是?” 钟业梁明知道02号基地的调查小队在看,但遇到观测者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硬着头皮上前,递出自己的证件:“我是九云基地的管理人。” 孟星洲一个走神,钟业梁就过去搭话了。 他想了想,后知后觉地明白钟业梁这次来01号基地的主要目的——寻找失踪的【福禄】。 伊永昌知道些内情,担心孟星洲不耐烦,就主动道:“老钟有事找代行者,不然我们先等等?” 孟星洲点头:“应该的。” 孟星洲视线在简宿年眉眼间扫过。 代行者全年无休,世界各地007,这趟回来还要处理琐事……真够累的。 副组长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原来是参会基地,01号基地欢迎并感谢贵方的到来。您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态度说不上好,因为很清楚在这里表现太软,其他等着求助的基地据点就会一窝蜂地挤上来。 钟业梁笑了下:“代行者在九云建立之初就出手帮助过,之前走得匆忙一直没来得及感谢……” 副组长挑眉:“钟先生,帮扶基地据点,是我们的义务,感谢就不必了。如果九云是有困难需要求助,还是请九云依照规定,先上报——” 钟业梁听到一半就想苦笑。 上报早就上报了,但01号基地直到现在都没有派人干预。 钟业梁并不是为此怨恨,九云作为参会基地,所面临的困境又不是生死存亡,当然会被往后排。 但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福禄】的大致方位,不需要耗费大量人力搜索,只要有人肯出手就行。 “我们最近倒是有时间。”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生生截住了副组长的话头。 02号基地的调查小组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听到现在,现在小组中领头的人甚至直接走了过来。 伊永昌有心向孟星洲示好,低声道:“这是02号基地的精锐调查组,领队瞿才良,今年才27岁,前阵子刚刚踏入领主级,是精神系的多天赋持有者。” 虽然是精神系天赋者,但出身部队,身体上的锻炼并没有落下,高大精壮,也只是比简宿年稍微矮一些,抽出天赋道具能和污染物贴身肉搏。 孟星洲眼中彩光微微闪动,瞿才良的灵魂强度确实很高。 伊永昌拉着孟星洲又往远处走了点,在机器嗡鸣声的掩护下,压低声音继续蛐蛐:“你可别凑过去。这个瞿组长是接近概念级的天赋者,雷霆手段,为了清扫污染物,不计手段地变强。” “他是吞噬了大量的污染结晶,好运地得到了两个天赋,才拼出现在的近概念级。只是这种途径晋升天赋实在太难了,所以之前频繁示好舒宾,就是希望能再得到天赋,早日成为概念级。” “听说舒宾曾经答应过,只要舒宾的等级追上,就会给瞿才良新的天赋,你现在把舒宾换下去,他心里势必不愉快。” 孟星洲歪头看向霍明:“……还有这茬?” 霍明也很莫名其妙:“他确实私下约见过舒宾几次,但这种和‘有空过来吃饭’一样的客套话还有人会当真吗?” 投影舒宾的许诺只是画大饼而已。 舒宾和瞿才良相差接近二十级,除非瞿才良不再升级,否则舒宾的承诺永远无法兑现。 末世强行拉平了大部分天赋者的起跑线,两年时间,都是从一级以下开始,谁现在等级高,就证明升级快,舒宾现在赶不上瞿才良,就有可能一辈子都赶不上。 霍明一直以为瞿才良这么急切,是因为受到02号基地的催促。 孟星洲和伊永昌一起看向瞿才良。 瞿才良的眼神落在孟星洲和霍明身上,带着些许的探究。 显然是在疑惑霍明身边怎么不是舒宾。 孟星洲:“看起来他当真了。” 瞿才良收回目光,此时简宿年在场,他不得不向人类第一位领主级,也是第一位天灾级低下头。 不过面前这位……应该是领主级的代行者吧? 瞿才良:“简组长,好久不见。” 简宿年点头:“恭喜瞿组长晋升领主级。” 瞿才良喉结滚动两下:“是啊,终于跟上你的脚步了。” 副组长:“……” 懂了,以为自己爬到五十级,就和代行者差不多了。 瞿才良看向钟业梁:“01号基地长期人手不足,可能无法及时支援。九云有什么问题,我们02号基地愿意帮扶九云。” 副组长咧咧嘴。 还有人出完差上赶着接着出差的。 钟业梁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面上还要笑道:“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感谢简组。” 瞿才良深深看了钟业梁一眼:“九云这是找到了新的据点?” 他看向钟业梁身后,目光扫过霍明,落在孟星洲身上的时候,陡然锐利起来。 霍明曾经以这个姿态站在波南管理者身后,那么此刻这个陌生的天赋者……难道是波南的新管理者? 瞿才良打量孟星洲一眼,从污染波动上探出这不过是个30级出头的天赋者,径直略过孟星洲,问霍明:“怎么不见舒宾?” 这是摆明了的轻视。 霍明并不回答,微微低头,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脸色平静,道:“舒宾受伤,他的位置已经由我接手。” 钟业梁心道不好,露出笑容:“孟先生,这位瞿才良瞿组长,是精神系的领主级天赋者。” 除了没有概念级天赋,也不是持印人以外,瞿才良可以说是02号基地的一流天赋者了。 然而瞿才良梦寐以求的这两样东西,孟星洲已经轻松得到。他日晋升领主级,别说九云波南,就是序号命名的超大型基地都要投来雪花一样多的橄榄枝! 瞿才良对孟星洲并不感兴趣,他追问道:“我和舒宾先生颇有缘分,不知道能不能前往波南基地探望?” 孟星洲心道:去什么波南,他人就在这儿。 他回头看了眼霍明的脸色,显然并不喜欢这个瞿才良,于是道:“舒宾还在昏迷中,暂时不便见客,等他醒了,我们一定转告瞿组长的关心。” 瞿才良眯起眼睛:“恐怕不只是昏迷那么简单吧?”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新的【恩赐】,本以为基地大会能见到舒宾,没想到…… 孟星洲看了眼霍明,霍明微微点头。 这个瞿才良多次向舒宾抛出橄榄枝,但舒宾不可能冒险投影一个比自己强悍太多的天赋者,所以一直拒绝。 孟星洲这才道:“瞿组长,舒宾确实伤势沉重,已经无法使用能力。” 瞿才良脸色微变。 舒宾失去天赋了?那当时和他的约定怎么办? 瞿才良并不相信孟星洲这套说辞。 舒宾这样的能力,难道有人愿意舍弃?他更相信是孟星洲和霍明联手囚禁了舒宾,让舒宾彻底沦为提供天赋的工具。 或者…… 瞿才良仔细打量孟星洲,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天赋者极具吸引力,吸引他掠夺更多。 瞿才良虹膜上渐渐浮现出一层红光。 “既然这样,”瞿才良伸出手,“刚才是我冒犯了,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瞿才良。” 孟星洲还没伸出手,常人看不见的精神力从瞿才良体内涌出,变化成透明的触角,眨眼间蓄力完成,直接喷向孟星洲。 霍明几人只感觉有污染在流动,却无法知道瞿才良到底发动了什么天赋。 能感知到精神力的舒宾无法说话,急得在镜子里转圈! 副组长吃了一惊,瞿才良疯了?这可是在简组面前! 他正要上前阻止,却见简宿年抬手拦住他。 简宿年轻声道:“狂妄,理智都快被天赋吞噬了,让他长点记性。” 一个精神系的天赋者,能对月亮做什么呢? 这是绝好的立威机会。 副组长傻眼:? 他一时不知道简宿年是在说谁。 谁狂妄? 瞿才良还是孟星洲? 他看向孟星洲,确定对方的等级在30出头,瞿才良可是个领主级,还是难以处理的精神系…… 难道是说波南的新管理者吗?虽然对领主级的瞿才良确实冷淡,但也上升不到狂妄的程度吧? 完了,我们简组这回伤到脑子了。 副组长冷静地摸出手机:“瞿组长!这里是01号基地!我已经通知执法队了,你不要以为自己身为领主就能跳出规则!” 伊永昌急得头上冒汗,不知道为什么代行者不肯插手。 领主和领主以下的差距,根本不是人多可以填平的!何况他们都不是精神系天赋者,连对方发动了什么攻击都看不见! 难道是02号基地的势力,已经盖过了01号基地?以至于代行者可以容忍瞿才良在此放肆? 伊永昌低声道:“老钟,代行者亲自举荐清河西,怎么现在反而不管了?” 他内心有个很不好的猜测,难道是代行者想抓瞿才良的错误,以此打压02号基地,才放任瞿才良对一个30级天赋者出手的吗? 那孟星洲不就成了两个基地斗争的牺牲品了? 01号基地以前不是这个作风啊。 钟业梁看了眼孟星洲的脸色,强行镇定下来,倒过来安抚:“精神系的比拼不全靠污染,孟先生可不是普通的30级天赋者,这次,说不定是孟先生立威的机会。” 伊永昌匪夷所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孟星洲给你喂迷魂药了吗? 孟星洲并没有动,也禁止霍明靠近自己,他惊讶地打量瞿才良的灵魂。 就在瞿才良提到舒宾的时候,内心的欲望几乎沸腾,心脏处有鲜红的光点不断闪烁,闪动的频率突然增加的时候,瞿才良的情绪失控了。 半透明的灵魂触角触及孟星洲之前,孟星洲攥住了这些触角。 黑色手套下,印记微微发亮,蛇一样滑腻的灵魂在印记的压制下迅速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印记联通黑月,对精神力有引力,瞿才良的灵魂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印记。 瞿才良的身体原地僵硬,他慢慢低头,发现自己的灵魂竟然被往外扯出了一些,而他伸出去的灵魂触角,几乎瞬间就失去了控制。 不对。 这个孟星洲的天赋不对劲! 虽说自己没有动真格的,但能压制他到这个程度…… 瞿才良死死盯着孟星洲戴着手套的左手,本来只以为是天赋道具,现在看来,可能还起到遮盖印记的作用! 瞿才良也和一些持印人交过手,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强悍的印记效果。 瞿才良咬牙,为了不被抽干灵魂,他只能强行震断灵魂触角。 孟星洲后退一步。 “先生!” 霍明紧张地想过来扶他,被孟星洲抬手制止。 钟业梁如释重负,拍着伊永昌的肩膀:“我就说没事儿吧。” 霍明上下打量孟星洲,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能在和领主级的交锋中全身而退,戴冠者,真是强得不可理喻。 简宿年的眼神远远落在了霍明身上。 在02号基地调查小组成员的惊呼下,瞿才良终于支撑不住,浑身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伊永昌木桩子一样站在原地,死死看向孟星洲。 瞿才良……在对峙里输了?! 钟业梁拍打老友的动作停住了。 他虽然觉得孟星洲不会输,但他也没想到能赢啊! 瞿才良就算是大意了也是领主级,竟然输给了三十多级的孟星洲? 不不不,这种程度还不能说明孟星洲比瞿才良更强,但等孟星洲晋升到四十级呢? 钟业梁喃喃道:“前途无量。” 钟业梁所想的,伊永昌也想到了。 伊永昌也低声道:“你说得对,我现在是后悔了。” 后悔的日子,原来就是今天。 不远处,副组长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下巴,看向简宿年。 原来简组不出手,是笃定瞿才良会输。 副组长突然心里一动。 组长不会是为了这位孟先生才来办事大楼的吧!不然亲自过来真的很奇怪啊! 瞿才良仰头看着孟星洲:“你都不到35级,竟然能够持印……” 孟星洲低头看着他,在瞿才良的目光中,将那些灵魂触角捻成玻璃一样的碎屑:“真可怜。” 瞿才良看着地上灰尘一般的灵魂:“别太得意了,你不要以为赢了刚才的小打闹,就真的胜过我了。” 孟星洲道:“胜过你?我对打败一个快被天赋主宰的空壳没有任何兴趣。你本身并不够资格持有现在这个层次的天赋,控制一下自己的欲/望吧。” 瞿才良的脸色发青,这是羞辱他不配获得概念级吗? 凭什么有人天生就能取下概念,而我努力获得要被嘲讽没有资格? 组员们心惊胆战地看着瞿才良,生怕瞿才良突然暴起。 几秒过后,瞿才良松开紧握的双手:“我等着你进入领主级,到时候,我们再公平公正地来一场。” 瞿才良冷笑道:“就怕你这辈子没这个机会。” 孟星洲想了想,疑惑:“你为什么对找死这么感兴趣?” 霍明和口袋里的舒宾想起观赛场里的月亮:“……” 嗯,真打起来,他们家这位肯定是要丢月亮了。 瞿才良脸色铁青,正要上前,身前忽然出现三道银色痕迹,直接拦下他的去路。 这三道都是空间斩造成的裂缝,一旦触碰,会被直接切成四块。 不只是瞿才良,整个02号基地的调查小组所有组员都被空间裂缝团团围住。 而执法队紧赶慢赶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 瞿才良回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插手的代行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代行者从一开始就没有阻止他,难道是早就知道孟星洲的实力? 简宿年终于开口:“瞿才良及其所在调查组,在非竞技场合使用天赋,违背天赋者守则。依据条例,扣除该组一年资源,01号基地从即日起一年,不允许该组踏入。” 瞿才良道:“简组长!这次我也代表02号基地参加……” 简宿年直接打断:“那就换一组参会者。明日九点前,如02号基地不能及时更换与会者,视为放弃本次参会资格。如有异议,就让李司令亲自来见我。” 空间裂缝消失,执法队将几个组员拷上。 瞿才良脸色忽青忽白,但还是让执法队给自己上铐。 代行者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并不介入基地管理,以至于他忘了简宿年是01号基地权限最高的管理者之一。 办事大厅里人挤人,刚开始威风八面的调查小组,转眼被执法队拷走,围观者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从明面上看,01号基地今年还是稳稳压制着02号基地。 钟业梁心里生出一个怪异的想法:怎么感觉孟先生和简组像打了个配合一样…… 好奇探究的目光纷纷落在孟星洲身上,有人开始尝试打听孟星洲的来历。 伊永昌悄悄往孟星洲身边站了站,一时间十分感激钟业梁给自己举荐清河西的机会,虽然没举上,但至少在孟星洲面前刷脸了啊! 搭上观测者多难? 不如讨好近在眼前的潜力股! 钟业梁眼见不少人围过来,想套近乎,连忙询问孟星洲:“孟先生,咱们?” 刚刚被代行者的副手拒绝,钟业梁也歇了依靠01号基地的想法,回去从基地里挑选天赋者尝试前往【恸哭】领地吧。 孟星洲也不想寒暄,他又抬头看了简宿年一眼,才道:“走吧。” 四个人刚离开办事大厅,一个熟悉的身影截住了孟星洲。 “请留步!” 副组长趁着人多溜走,这会儿顺利截到了孟星洲。 是简宿年身边的副手! 钟业梁和伊永昌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刚才孟星洲也动手了,难道也要撤销孟星洲的参会资格? “先生,我们刚才是正当防卫,而且孟先生是第一次来参会,不太……” 伊永昌硬着头皮上前解释。 副组长连忙道:“不是不是,是我们简组请几位进去坐坐。” 孟星洲沉默两秒,眼神很亮:“是商量赔偿吗?” 副组长:“啊?” 孟星洲疑惑:“你不是来把瞿才良那组的物资,赔给我这个受害者的吗?” 副组长有点懵:“……也可以,我回去打个申请。” 孟星洲觉得这个副组长,不如苏智渊机灵。 副组长道:“刚才钟先生的来意,我们组长已经知道了,只是大厅里人多眼杂,如果他答应了钟先生,那其他人的邀请就不好置之不理了。” 原来是为了【福禄】。 既然这样,那就是九云的机密了。 孟星洲道:“如果是为了钟先生的事,那么我和……” 副组长道:“请您务必赏脸。”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简组身上伤没好都要接九云的破事,可不就是为了这位孟先生。 他这一嗓子非常急促,钟业梁和伊永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孟先生才是主角,他们是附带的。 钟业梁用殷切的眼神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又扯了下左手的手套:“那就走吧。” 副组长长舒一口气,在前面领路。 副组长用卡刷开内部电梯,一路领着四人向六楼的休息处走去。 他若有若无地卡在孟星洲和其他三人之间,孟星洲顿了顿,对上副组长的眼神。 副组长往旁边的过道瞟了一眼。 孟星洲顺势落后两步,渐渐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路过一条过道的时候,有人从休息室里出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副组长已经带着霍明三人加一块镜子走远了。 简宿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您刚才怎么不理我?” 孟星洲回过身,弯弯的小月牙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孟星洲又一次听到了潺潺流动的心绪,芬芳的气味被体温一蒸,若有若无地升腾在鼻尖。 但一凝神,那股气味又闻不见了。 快得孟星洲以为是幻觉。 孟星洲好奇:“他跟你提起过我?” 这两人按理说应该很难碰面,怎么做到信息交流的?心灵感应? “不,我认识您。” 简宿年眉眼弯弯:“我就是他。” 简宿年一手抵在心口上:“敢向您保证,我们的灵魂毫无区别,您要现在验证吗?” 没有不理你 ------------------------------------- 过了几秒,孟星洲说:“没有不理你,我以为你在忙。” 没说出口的是,钟业梁显然是为了【福禄】向简宿年求助,如果自己对简宿年表现出熟悉,钟业梁难保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中间人。 但01号基地明明早就知道【福禄】失踪,却迟迟不肯插手,说明要么是腾不出手,要么是失踪事件另有隐情。 何况孟星洲很清楚,撇开那些目前难以探究的真想,他只是代行者的受助人。怎么可能会再理所当然地凭借戴冠者的身份,要求简宿年出手帮助【福禄】? 先别说简宿年会不会同意,孟星洲并不愿意做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事情。 而只要自己拒绝,钟业梁心里难免会留个疙瘩。 人之常情。 简宿年定定望着孟星洲,眼睛里的小月牙又荡起笑意的波光:“蛋糕还合胃口吗?” 一见到人,星夜兼程的疲惫荡然无存。 孟星洲:“味道很好,我当天就吃完了,谢谢你帮我登记据点。” 简宿年眼睛里的小月牙暗淡一些:“是我应该做的。” 他看着孟星洲,只隔了一个多月没有见,似乎长开了一点,嘴唇的血色也比刚见面的时候更鲜明。 空气里微妙的香气散去,孟星洲闻到了一点血腥气。 孟星洲一怔,走近两步:“你受伤了?” 简宿年意外。 伤口确实又渗血了,他甚至没敢靠得太近,以为隔着严整的制服不会被发现。 “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简宿年往后退开几步。 孟星洲道:“依照01号基地的水平,真是小伤,在路上就应该治好了,怎么会拖延到现在?” 孟星洲:“生命泉水会有效果吗?我这里有不少。” 简宿年眼睛里又泛起笑意:“这是红月印记带来的负面效果。您应该已经知道持印在增幅天赋的同时,也会有负面作用。红月代表放纵、无序,崩溃以及疯狂,印记种下后,对身体和灵魂都会产生这方面的影响。” “正常的治疗手段没什么效果,无论多少生命力补充,都会从伤口里流出去。生命泉水很珍贵,用在这种伤口上过于浪费了。不过发起印记的使者化身已经死亡,过几天就会自行消失。” 孟星洲想了想,不太相信简宿年的“小伤”,伸出左手,严肃:“我看看。” 手套摸摸。 探过来的左手上戴着某种全知系列的天赋道具,简宿年失笑,牵过他的手,轻轻压在心脏的位置,任凭探查: “在这里。已经包扎过了,只是普通的皮肉伤,因为有红月的印记才不太好处理。” 孟星洲的脑海里跳出信息: 【代行者,观测者化身之一。】 【01号基地的制服,具有相当不错的防御效果。】 简宿年:“您找到想要的信息了吗?” 孟星洲:“……我帮你,你看我笑话?” 简宿年忍笑:“我不敢。” 还好下一秒,手套还是找到了孟星洲想要的信息。 【终有一死:膨胀发散,死亡是万物的归途。红月使者化身留下的负面效果,在效果消失前,伤口永不愈合,力量持续流出,目前被收缩坍塌的力量压制,正在逐步消散。】 收缩坍塌……是简宿年的印记在压制红月印记吗? 孟星洲凝神看向简宿年,在简宿年心脏的位置看到了鲜红的红月标记,它正在被简宿年的力量压制蚕食,边缘坑坑洼洼,微弱地搏动着,所有污染甚至血液在流经标记时,都自动分裂外溢。 孟星洲向自己的印记注入污染。 在和敲鼓人的对战中,他用黑月吃掉了红雾和红月投影,那么红月的印记也是可以吃的吧? 【心之域】中,黑月察觉到了可口的力量,悄悄靠近印记,躲藏在简宿年体内的印记感受到引力,被扯成了椭圆形,黑月一口咬掉一块,同时简宿年的灵魂力量也开始向黑月流出。 简宿年睫毛动了动,按住孟星洲的手。 孟星洲迅速把黑月推回去:乱吃什么呢? 虽然没有立刻杀死印记,但红月印记像块被咬掉大一口的月饼,残缺加快了它的消散,也更方便简宿年压制。 黑月刚吃了月饼,又胖了一点,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地位毫不在意。 简宿年的灵魂力量回流,孟星洲拎出黑月又啃了一口红月印记:“红月的使者,是指戴冠者吗?” 简宿年:“是红月的造物,代表红月行于此世。一方面寻找合适的容器,一方面为红月献上足够的痛苦,红月以灵魂的情绪作为食物,只有吃的够多,才能创造更多的污染物。” 孟星洲回想起红月:“我就说它怎么能不断制造污染物,还以为它的力量真的取之不尽。原来是有进有出,和其他东西比起来,灵魂确实是高效再生的清洁能源。” 虞卓当初都崩溃成那个样子,只要好好修养,依然能恢复正常,灵魂可爆发的力量,有时候比肉身强太多。 指尖压上来的力道让伤口隐隐作痛,简宿年神色不变:“您呢?在波南有受伤吗?” 孟星洲立刻警惕,好在他的伤很早就好了,表现出了一样的面不改色:“没有,我还在波南拿了很多东西。” 孟星洲往外抽手:“压到伤口了。” 简宿年眉眼弯弯:“没关系,它已经快好了。” 快好也是没好。 孟星洲道:“先去找霍明他们吧。” 早点处理完这点琐事,也好让简宿年早点休息。 一想到明天还有大会,简宿年可能还得带伤处理【福禄】的事情…… 太坏了。 压榨一个化身。 孟星洲推开房门,又回头看看简宿年。 简宿年指尖仿佛还残留刚才的触感,他压了下伤口的位置,跟了上去。 …… “原组长,孟先生他……” 钟业梁不断回头,从孟星洲掉队,他就注意到了,但此刻他们都被带到了休息室,还是不见孟星洲回来。 钟业梁试探中又有些担忧。 虽然知道办事大楼是01号基地的地盘,但孟星洲人生不地不熟,最近基地大会鱼龙混杂,万一碰上其他的肃清派,少不得要有麻烦。 原鸿轩将休息室的牌子翻成“使用中”,笑着瞎编:“别担心,我们组长和孟星洲有些关于舒宾先生的事情商量,过一会儿就来了。请几位稍作等候,我去给大家准备饮品。” 霍明:“……” 舒宾抱着膝盖坐在镜子里,很懵:跟我有什么关系? 伊永昌有点迷惑:这不太对吧? 当时舒宾本人来的时候,也没被代行者额外关注过吧? 钟业梁心中大石落地。 他还有点恍惚,没想到九云想尽一切办法寻求的出路就在身边。 原鸿轩端来几杯热茶,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钟业梁连忙放下茶杯,休息室内几个人纷纷起身:“简组长。” 代行者推门,等孟星洲进来才关上房门。 简宿年颔首:“劳烦几位久等,请坐。” 孟星洲坐在双人沙发上,简宿年很自然地在他身边落座。 室内几人都感到了一丝怪异。 如果将代行者的青眼,解释为看中孟先生的潜力,那从进门到落座这一系列小动作,是不是……贴心得过头了? 伊永昌脑海里不断回放代行者亲自开门的片段,心里越摸不清孟星洲的来历,越发谨慎地闭上嘴,悄悄观察。 被占了位置的霍明看看孟星洲,戴冠者用“你在发什么呆”的眼神回望。 霍明嘴唇动了动,默默挪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知道孟星洲口味重,简宿年将手边的浓茶换到孟星洲面前:“九云的求助,我已经收到。基地大会结束后,我会处理这件事。” 钟业梁难掩激动,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纸递出:“前几日我们收到了新的消息,他们已经移动到了【恸哭】的领地附近。” 简宿年展开,纸上写着【福禄】出现的大致坐标,以及队伍的前进方向。 孟星洲喝茶的动作一顿,问简宿年:“那你接下来要去【恸哭】的领地?” 简宿年点头:“正好去查看【恸哭】的状态。” 虽然私心想多相处,哪怕几天的时间都好,但用这个时间确定清河西及周遭据点基地的安全更合适。 孟星洲:“正好我也要去,就是不知道顺不顺路。” 他心里一动。 那群突然出现在【恸哭】领地上的巨人,难道和【福禄】有关? 简宿年微微蹙眉:“【恸哭】出什么问题了吗?” 孟星洲解释了狼群从【恸哭】处逃来的事情:“……母狼王和狼群的青壮都还留在【恸哭】的领地上,我得去找一找,好歹让它们一家团聚。” 就算是母狼王带领的狩猎队伍已经覆灭,也得给家里的狼群一个结果,至少把尸骨带回来安葬。 他来01号基地的,也是为前往【恸哭】领地做准备,多购买一些道具,以防碰上【恸哭】发疯。 简宿年忍不住弯起唇角:“清河西壮大了这么多吗?” 走的时候还只是两栋开满花的小房子,为了一块种植地发愁,现在都能养得起一大群小狗了吗? 孟星洲望向简宿年:“对,它变了很多,希望你有空来看它。” 简宿年放下茶杯,给自己叠上两层【宁心静气】才能压下激荡的情绪,他低声抱怨:“太过分了,说这种话……” 孟星洲:? 哪里过分? 孟星洲:“总之,如果顺路的话,钟司令,我想和代行者同行,你看方便吗?” 代行者都没意见,钟业梁能有什么意见? 此刻什么机密都已经不重要了,哪怕代行者在路上就透露【福禄】的消息也没关系。 代行者能对孟先生另眼相待到这个程度,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孟先生的潜力已经到了,01号基地都重视的程度,领主?不,天灾级都有可能。 钟业梁又一次意识到绍元这步路走的有多正确,乐呵呵道:“当然方便,我们九云也会派人配合简组长,如果孟先生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我们九云也绝不推辞!” 不过看今天瞿才良的行事风格,站队02号基地,真是不聪明的选择啊。 当初不该少数服从多数的。 钟业梁内心苦笑:希望九云重新站队,能来得及。 …… 九云的事情商量完,孟星洲打算去逛01号基地的集市,于是在办事大楼下和钟业梁几人分开。 川兰、九云和波南,在基地大会中属于冷板凳三人组。 其中川兰好得多,毕竟有差一点就踏入领主级的天赋者坐镇。 孟星洲还从伊永昌嘴里得知川兰的特产一是布料,二是空间系天赋者。 前者具有相当优良的防护效果,因为性价比高,销量还不错。 而且川兰的空间通道比九云更多,更大,方便川兰将贸易通向附近所有的基地据点,川兰甚至还出借空间系天赋者,帮忙构造通道。 波南基地,准确来说是舒宾个人,会收到来自各大基地的招揽,但因为舒宾从来不答应,其他基地也逐渐失去了热情。 末世里很多基地据点无法合并的主要原因,就是许多管理层不愿意放弃现在的权力地位。 不过今天不一样,钟业梁收到了不少基地的邀约,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孟星洲今天刚得罪了02号基地,他们不好直接凑上去,不如围着九云和川兰旁侧敲击。 孟星洲和有人际交往的钟业梁两人告别。 伊永昌一条腿还在车里,另外一条舍不得进车,一个劲儿道:“孟先生,有什么需要的千万别客气,我们川兰随时欢迎您过来。” “对了,我们川兰的特产回头给您送一批,别推辞,都是样品,您要是满意,下次基地大会照顾我们川兰的生意。” 孟星洲急着想送走他,怕自己下一句就要借钱:“好的,谢谢,我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没有钱照顾生意。 保住了自己钱包的伊永昌浑然不觉,确定自己刷了合适的好感度,才满意地缩回车里。 司机一直等在地下车库,什么都不知道,没搞明白伊永昌出发前后的态度怎么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试探道:“我一会儿从仓库里选一匹布料送过去?” 能来基地大会开车的司机,本质上都是助理。 伊永昌在心里算了下帐,清河西的天赋者不到十个人:“一匹?咱们这次不是带了三种不同的样品?每种各挑两匹送过去。” 司机愣了愣:“好、好的。” 伊永昌的车子离开,孟星洲又准备放生要为波南基地采购物资的霍明和舒宾。 霍明不能放心:“刚刚办事楼里的冲突肯定已经传出去了,您一个人在01号基地又不认路……” “霍先生。” 换下01号基地制服的简宿年走到孟星洲身后:“我会陪同孟先生的。” 孟星洲回头,皱眉:“你不回去休息吗?” 简宿年抬手轻轻按了下胸口:“它已经开始愈合了。为了表示感谢,允许我作陪吧。” 孟星洲就回霍明:“我和他一起出去,你戴个帽子,没人会认出来的。” 霍明:“……”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代行者和孟星洲说话的措辞不一样。 如果说尊重是戴冠者的特权,并没有见代行者对03号基地的【元素】持有者这样过。 几秒后,霍明低头:“先生注意安全。” 孟星洲看他走远了,才道:“我们走吧,我想去买点天赋使用心得。” 走了两步,孟星洲后知后觉地将手抄进口袋,抿唇:“你们基地的货币在哪儿换?” 黄金蜜酒 ------------------------------------- 01号基地使用的货币是“贡献值”。 但珍贵的天赋道具、具有特殊用途的污染物,以及仪式必需品,有时候会使用污染结晶结算,或者干脆以物易物。 天赋使用心得由01号基地统一管理,可以使用贡献值或者污染结晶租借购买,每个月产生的收益都会分成给撰写心得的天赋者。 孟星洲听简宿年说完,盘算了一下小金库。 01号基地给清河西的物资里,十级以上的天赋者,每人两千污染一年,还有一些普通人能用到的食物和药品。看起来不多,但这都是免费发放的东西。 上次波南红月,孟星洲作为管理者,分到了两万六千点污染,但制作通道、投影花了八千,一万二留给了清河西,自己还剩六千。 但孟星洲也不是没有升级—— 在迟菟和菜菜狗的帮忙下,孟星洲和黑尾捡了不少没人要的污染物尸体,将血肉里残存的污染抽出,七拼八凑吸收了四千多污染。 孟星洲现在34级,总污染值24675。 红月结束的时候,迟菟一边翻找还能用的污染物,一边咪咪喵喵地心疼污染源捡垃圾。 菜菜狗和污染源本人倒是对此毫无怨言,孟星洲甚至愉快地表扬了自己废物利用勤俭持家的天才想法。 除去六千点污染,孟星洲还有一堆药膏,几粒蜂王胶,小半瓶生命泉水,乱七八糟的污染物躯体和几个没人要的天赋。 孟星洲越算越觉得沉重,觉得自己的捡垃圾大业有必要发扬光大。 简宿年坐在他身边,简直能听到戴冠者噼啪打算盘的声音。 简宿年给低头算账的孟星洲扣上安全带:“还记得先前击杀的【敲鼓人】吗?” 孟星洲抬头。 简宿年:“01号基地内部有一份污染物名单,凡击杀名单上的污染物,都有贡献值奖励。【敲鼓人】排名142,价值一万点贡献值。” 孟星洲:“我不算01号基地的人,也有吗?” 【敲鼓人】作为领主级,排名竟然没进前百? 简宿年:“登记清河西的时候,这份贡献值就打到您账户上了。” 天降横财。 孟星洲摸摸口袋里的清河西证件,里面有一张淡紫色的银行卡。 污染源发现自己有钱,马上就把勤俭持家那一套扔掉了:“击杀【敲鼓人】我只占了一部分功劳,这一万贡献值,我跟你分。” 简宿年弯起眼睛笑起来:“我的荣幸。” …… 天赋心得全部贮藏在天赋者专用图书馆——银海。 而银海则位于天赋者交易城的中心,进入交易城后,孟星洲在车里看见少数天赋者身边跟着或者怀里抱着污染物。 这在九云这样的基地是绝不可能见到的。 孟星洲心里一动。 简宿年一直关注着孟星洲:“交易城是天赋者活动的场所,普通人除非持证,否则不允许进入,所以这里对污染物是没有限制的。当然,如果污染物暴起伤人,主人需要承担责任,失控的污染物也会被永久禁止进入交易城。” 孟星洲好奇:“他们都是【御兽大师】或者【兽语者】吗?” 简宿年轻声道:“大部分不是,这些污染物都受到【精神操控】这类天赋影响,只剩下服从命令和基本的生存本能,一旦挣脱操控,第一时间就会反咬现在的主人,需要定期加强精神控制,不少精神系天赋者以此牟利。” 有理智的污染物百里挑一,像清河西的大巴们那样能够和人类直接沟通的,更是凤毛麟角。 简宿年说完笑起来:“不是谁都和您一样的。” 孟星洲仔细看了看,发现被牵着的污染物并不像家里养的那么灵动,顿时失去了兴趣,征求意见:“那我一会儿可以把迟菟抱出来吗?” 菜菜作为精神体太奇怪了,不然也可以放出……算了,他担心菜菜撒手没。 简宿年:“现在就可以抱出来,小猫还记得我吗?” 孟星洲把迟菟从【心之域】里抱出来,没想到迟菟前爪搂着个玻璃瓶,瓶子里灌了点梦海的水,浓缩版菜菜狗就蹲在瓶子里。 孟星洲:“?” 简宿年余光瞥了一眼:“唔,罐装小狗?” 猫和狗都养得很好,迟菟已经是一只七级的污染物了。 迟菟心虚地压低耳朵:“咪” 狗也想出来玩。 孟星洲为小猫的奇思妙想感到震撼,他举起小猫:“我怎么没想到呢?小猫比我聪明,对不对?” 迟菟的尖耳朵又神气活现地竖起来:“咪!” 猫带狗出来玩! 菜菜兴奋地在瓶子里流来流去:“汪!” 猫聪明! 污染源抱着猫,猫抱着狗。 简宿年压下唇边笑意:“先去银海,还是在交易城内逛逛?” 孟星洲犹豫。 简宿年道:“最近基地大会,交易城是最热闹的时间段,不仅有各种道具售卖,说不定能凑齐仪式需要的物品。” 孟星洲抱着猫:“仪式……是什么?” 简宿年道:“仪式一般分为召唤仪式和晋升仪式。” “晋升仪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晋升领主,一种是晋升天灾。这两个级别,正常情况下不能通过吸收污染突破。这个仪式需要刻下晋升者所属系列的印记,晋升者处于印记上方,印记周围摆放大量污染结晶,通过向印记注入污染感悟印记。” “这个过程里,灵魂会通过印记,触摸宇宙中与本系列天赋相关的真理,大多数天赋者会在晋升意识中陷入疯狂,或者灵魂被困在印记宇宙中永远无法回到身体中。” “即使终止仪式,灵魂也会受损,接连晋升失败后,灵魂会磨损到难以承受仪式的程度。就算是成功了,晋升者的性格可能也会受到影响。越靠近真理,越为真理所困。” “那你呢?” 孟星洲问:“你晋升的时候也这样吗?” 简宿年一怔,过了会儿,摇头:“作为化身,我从出现开始就是天灾级。” 孟星洲没有任何羡慕的表情,点头:“那就好。” 简宿年:“您不担心眷属们吗?” 孟星洲毫不犹豫:“我的眷属可以不用晋升,我永远都会庇护他们。” 他从通道误入过月亮背面,很清楚太空里到底有什么。 简宿年稍稍转开视线:“被您眷爱真是……您和您的眷属,不会经历这些的。” 简宿年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笑道:“您眷属的灵魂,已经被庇佑在黑月之下,只要不误入红月的【域】,就一定会从通道回来。或者说,只要梦与灵之主愿意紧紧攥住晋升者的灵魂,那么晋升者绝不会迷失在广大宇宙中。” “您说这位仁慈的君主,愿意这么做吗?” 慷慨的污染源举起迟菟挡住下半张脸,声音闷在迟菟的毛毛后面:“……嗯。” 迟菟惊惶失措地搂紧打滑的玻璃瓶。 掉下去的话,菜菜狗就要在车里乱跑了! 简宿年眉眼弯弯:“先生?” 孟星洲放下猫,顺手接过玻璃瓶:“你还没说召唤仪式。” 简宿年道:“召唤仪式的种类很多。比如影中鼠召唤敲鼓人,敲鼓人召唤红月投影,不过有一种召唤仪式,是召唤污染。将环境里稀薄的污染集中在仪式内部,浓度达到天赋者可以主动捕捉吸收的程度。” 孟星洲坐正了身体。 简宿年道:“不过这个仪式,依赖一种天赋【聚灵】。这类天赋,目前只出产自特殊污染物猩红祭司,虽然个体只是30级左右的污染物,但因为其天赋的特殊性,总是会纠集大批污染物跟随,很难击杀。” 孟星洲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基地会舍得拿出来吗?” 简宿年摇头:“虽然珍贵,也不是没有弊端,仪式的成功率只有10%,报价太高,基地就会亏本。” 孟星洲道:“但对我来说不是这样的……” 他倏然和简宿年对视,眼中彩光闪动:“我一定会成功,我可以直接把一整栋建筑,制造成天赋道具。” 三言两句间,要将整栋建筑制作成道具,这语气就像今天早上一定要喝一杯水一样轻松。 简宿年被他看得呼吸一窒,良久才抿唇笑道:“是,您一定会成功。” “猩红祭司出没的通道,位于三个大型基地的周边,所有权一直非常混乱,猩红祭司的出现频率也不高,有时候自由身的天赋者可以捡到漏。” 孟星洲道:“那你肯定是知道是谁捡漏了。” 简宿年眉眼弯弯:“对。” 说话间,简宿年停好车,带着孟星洲一路穿过凌乱的地摊,走到交易城深处的一个摊位前。 摊主身材精壮,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抱着双臂坐在椅子上,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撩起眼皮扫了孟星洲一眼。 孟星洲低头看向摊位。 摊子上的物品非常杂乱,从天赋道具到有使用价值的污染物躯体一应俱全。 一个不显眼的玻璃瓶被摆在摊主膝盖边的位置,浑浊的红色污染结晶静静待在瓶底。 孟星洲凝神看过去,果然在结晶内部找到了【聚灵】。 路过摊位的大部分天赋者都没有注意到结晶,只有少部分人似乎知道这结晶内有什么,不时有目光落在瓶子上,但很快摇摇头走开。 显然,这些人都是被摊主的报价劝退过。 “想要这个?” 摊主用膝盖拨了下玻璃瓶:“新鲜出炉的,给你便宜点,25万污染。” 这个报价引起了不知情路人的围观。 连本来走远了的知情人都忍不住退回来围观,一边想看新顾客和自己一样铩羽而归,顺带被摊主嘲讽穷鬼,一边又想看摊主被砍价高手压价成功,肉痛地交出结晶。 在围观人群里,几个打扮看似普通的人纷纷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惊讶。 这就是在办事大楼让瞿才良吃亏的孟星洲? 孟星洲对这个价格不算意外,九云每个月维护通道都要花掉5万的污染:“太贵了。” 一般来说10级以上,不包含10级的污染物,才能稳定产出污染结晶,产出率在90%到95%不等。20级以上污染物必定产出污染结晶。 不持有天赋的污染结晶,包含的污染只有全部污染值的5%-10%,也就是说一头污染值在【10119,11119】之间的20级污染物,污染结晶也就在500到1000而已。 但如果结晶内部存有天赋,结晶内储存污染的比例就会大幅度上升。 摊主:“嫌贵?你既然来看,就说明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长期来看完全不亏。” 孟星洲道:“你怎么不算算失败率?25万买个废品回家,不划算。” 摊主手一摊:“失败是你的问题,为什么需要我考虑?” 围观人群里传出一阵嘘声。 有人高声道: “这位买家,这人就是瞎报价!” “我看他根本不想卖!跟他砍价纯属浪费时间。” 简宿年眼睛里月牙晃动,他所持有的全知系天赋虽然不算高位,但看见一些小事却很轻松,他不急不缓道:“你来01号基地,有两个多月了吧?之前一直在另一个交易城摆摊,最近才换到这里。” 摊主警惕道:“你跟踪我?” 他也是快40级的天赋者,竟然没发现这个人? 孟星洲搂着猫,摇头:“不至于,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摊主:“……” 孟星洲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非你想一直耗在这里,否则一定要将这东西脱手。不过我看你,并不是想要污染,直说吧,你到底想要换什么?” 摊主搓了搓手臂上刚长出来的嫩肉。 他击杀猩红祭司,并且获取了结晶的事情被不少天赋者看见。 消息像下水道的老鼠,早就在阴暗处传遍了。 光是跑到01号基地的路上,他就被截杀了30多次,有几次差点连命都丢了,只有靠近01号基地,【观测者】射程之内,【全知】注视之下,他才摆脱了追杀。 之所以众目睽睽之下摆摊,一是吸引暂且没有杀人越货心思的大基地主动来谈,二是希望【聚灵】出售的消息飞快扩散,这样他也能摆脱无处不在的恶意。 要价这么高,是因为他确实不需要污染,他想要直接换到需要的道具。 有些道具,根本不是污染能换来的,只能接受以物易物,而【聚灵】已经是摊主手里,价值最高的物品了。 摊主:“口气不小……进来谈吧。” 摊主抓起小瓶,打开摊位后供摊主休息的小屋。 孟星洲和简宿年跟了过去。 不大的小屋收拾得干净整洁,小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极为消瘦的天赋者,他紧闭着双眼,似乎彻底睡过去了,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身上佩戴着各种【宁心静气】的道具。 摊主收起了那副目中无人的表情,坐在椅子上,正好挡在昏迷中的天赋者身前:“我只接受一种东西置换。” 摊主深吸一口气。 迟菟紧张地扑拉着耳朵。 孟星洲也跟着严肃起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简宿年按了按孟星洲的肩膀。 摊主沉声道:“我想要一杯黄金蜜酒。” 孟星洲和迟菟都很茫然。 摊主苦笑道:“没有是吧,我就知道。” 孟星洲回头看简宿年:“黄金蜜酒是什么?” 他有会酿蜜的胖熊蜂。 摊主:“你连黄金蜜酒都不知道?!” 简宿年道:“黄金蜜酒是一种能保护灵魂的制品,由持有精神系天赋的蜂类酿造出的特殊蜂蜜,经过发酵后形成的饮品。喝下去之后,灵魂表层会形成一层保护膜,在保护膜内,灵魂会逐渐恢复理智,也是目前普遍认知中,唯一一个能将使疯狂灵魂回归正常的物品。” 迟菟:“……咪。” 这不就是污染源的污染吗?我们又要用一小瓶污染骗到一个大的了吗! 孟星洲摸了摸兴奋的小猫:“黄金蜜酒我没有。” 摊主眼角抽动:“你都不知道了,还能有吗?” 他正想轰两人带这只猫出去,却听孟星洲道:“但我有类似效果的东西。” 孟星洲拿出一瓶污染,推到摊主面前。 …… 摊位外,见孟星洲几人进去,却迟迟没有出来。 有人好奇:“这是换到了?” 曾经也被拉进去商量的顾客嘲笑道:“肯定是在砍价啊。” “他想要的东西比他卖的还稀有,冲击领主的天赋者们能为了这种东西直接打起来!谁会换给他?” 不知内情的人好奇疯了:这得是什么东西,才能让接近领主的大佬们你争我夺? 有人忍不住问出来。 被频繁拒绝,只想看摊主笑话的人道:“他儿子疯了一半,这会儿想靠那个结晶换到黄金蜜酒。” 黄金蜜酒的大名在高级天赋者中无人不知。 “一个结晶,想换黄金蜜酒……他不如要25万污染呢。” “就是啊,谁不怕精神污染?过了20级,每次升级都要被精神污染骚扰,【宁心静气】道具的效果逐渐扛不住,有这种保命的东西不留给自己,拿去换个结晶?” 【聚灵】再强,效果也不过是提升天赋者等级,升级固然好,也得有命享吧? 升级成功了,自己疯了,压根划不来。 听众咂咂嘴:“我要是有这种东西,我也不换。” 吱呀一声,小屋的门被缓缓推开。 孟星洲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只玻璃小瓶:“这东西我就拿走了。” 摊主紧紧跟在后面,搓着手笑道:“好嘞好嘞。” 围观的天赋者沉默了几秒,先前被拒绝的那个天赋者难以置信:“你用黄金蜜酒换他的结晶?”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孟星洲,眼神里贪婪闪动。 孟星洲晃着100点污染换来的结晶,并不否认,只是对摊主道:“你儿子的状态会慢慢恢复正常。” 这句话等于宣告“黄金蜜酒”的已经被服用,摊主也不用处理觊觎黄金蜜酒的天赋者。 摊主怎么能不明白,嘴唇抖了抖,哑声道:“如果有用得到的地方,我肯定竭尽所能,这条命从今天开始,就是您的了。” 孟星洲摆手:“别说这种话,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末世里还有家人陪在身边,是很多人求不来的。” 孟星洲正要离开,发现围观群众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沉默地堵在通道里。 孟星洲挑眉,他搂着猫望向简宿年:“我可以打他们吗?” 简宿年被他可爱了一下,摇头:“这不合规定。” 孟星洲:“我打他们,你也要把我赶出去?” 简宿年强忍着笑意:“我可以和您一块出去。” 一个天赋者忍不住:“那个小哥!交易城禁止斗殴,但我们要是不让你出去,你也没办法吧?要是有多余的黄金蜜酒,你完全可以出售啊!” 孟星洲道:“我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黄金蜜酒。如果再不让开,我会通报执法队。或者……你们真的想挨打?” 精神污染不会凭空消失,眷属们升级所承受的精神污染只是转嫁给了作为污染源的孟星洲而已。 他可以庇护梦境,但不可能短时间内大量增加临时眷属。 何况这些人鱼龙混杂,之后散开到各个地方,可控性太弱了。 “大家别怕,就算是执法大队来了!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我们人多!他不敢动手的!” 吵闹的声音响在一起。 简宿年靠近孟星洲,一手轻轻掀开了帽子。 乱哄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竞技台 ------------------------------------- 过道里鸦雀无声。 谁都想不到,这个从头到尾就安静站在一旁不发一言的人,竟然会是代行者。 假的吧? 什么时候代行者需要走在别人后面了? 但是对上这双沉着月牙的眼睛,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领头闹事的天赋者情不自禁后退,却被身后的人墙挡住,只能被迫直面代行者,欲哭无泪:“对、对不起。” 原则上,交易城禁止斗殴。 但此刻原则就在这里,就算代行者动手,也只是行使执法权而已。 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执法队匆匆赶来,刚挤进人群,迎面撞上代行者的视线。 执法队队长有一点死了:“简组。” 整个01号基地所有暴力执法机构都归在代行者手下,什么叫老板回来第一天就撞上自己的工作现场啊。 真是代行者。 喊话说执法队没用的人也有一点死了,心中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简宿年扫视一圈,将目光落在执法队长身上,他的声音依然不高,措辞甚至是十分礼貌的:“交易城的规定,现在只剩下禁止斗殴这一条了吗?” 队长心如死灰,机械背诵:“01号基地秉承公平交易的原则,禁止强买强卖,违规者拘留一天。” 围观人群一个激灵:拘留一天?!等出来了,明天的基地大会都过去一半了! 只是看热闹的人纷纷庆幸自己只是参与起哄,悄悄后撤离前方的远了一点。 简宿年颔首:“劳烦处理。” 孟星洲抱着迟菟,好奇观察工作状态的代行者。 这个比那个,好像要商务一点。 污染源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简宿年抿了抿唇,帽子在手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见执法队对照监控,开始扣留闹事人群,简宿年道:“我们走吧。” 孟星洲点头。 两人离开交易城的时候,执法队也抓着鸡仔一样安静的天赋者离开了。 摊主给清醒了一点的儿子喂了水,急匆匆出来收拾摊子,准备租个好房子住上几天。 那位孟先生提醒过,想完全恢复正常,仅仅是服用道具还不够,需要长时间的呵护看顾,最好有个熟悉的环境,他准备等儿子恢复一点行动能力就回珠城基地。 摊主不在乎那是不是黄金蜜酒,他亲眼看着往常一醒过来就开始发狂的儿子,在饮下那小瓶道具后,竟然已经能勉强认出自己! 一人仗着和摊主有点交情,挤眉弄眼:“老庄,这回占大便宜了吧?真叫你蹲到个人傻钱多的,黄金蜜酒也舍得拿出来交易。” “这种冤大头不好找哦。” “背靠代行者就是好啊,黄金蜜酒换结晶。” 摊主用力地擦拭摊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开口的人:“要是你不打算定居01号基地,就放尊重点。否则我在外面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摊主也是快40级的天赋者,就算是在以序号命名的大基地中也不会是无名之辈,天赋也十分强悍,否则早就死在了来01号基地的路上。 那人本意只是酸两句,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又不敢得罪摊主,正要暗中唾弃两句,听到一边传来低哑的声音。 “你这次的生意确实很赚。” 摊主沉着脸看过去。 说话的人深深看了摊主一眼:“买你东西的人,今天上午刚刚在办事大楼给了领主级的天赋者一个下马威。”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组员走向交易城的其他位置,袖子上的徽章显示他调查组组长的身份—— 05号基地,狼烟组。 围观者一片哗然。 他们中虽然有人听说了瞿才良吃瘪的事情,但只以为是夸大传言,没想到传闻主角就在身边不说,还真的和流言里一样,是个不到四十级的天赋者! 至于传言的真实性,现在已经没有人去质疑——开口说出这句话的,虽然还不是领主级天赋者,但已经是大部分天赋者的天花板了! 摊主攥紧了抹布。 他能感觉到这位孟先生的污染波动比自己还弱一些,但是竟然能让领主级吃亏…… 这样的人,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生气。 摊主更用力地擦起摊位。 来日有机会,一定报答这位先生。 …… 孟星洲下午的行程非常紧凑。 他直接刷爆了自己的卡—— 程行和曲凌作为取下概念的天赋者,所有水系木系下的天赋都可以学习使用,仅仅是水木两个系列,孟星洲就买了16种天赋使用心得。 【割据】和【炼金】也是吞金大户,仅仅是购买使用心得就花掉两千多贡献值。 因为是购买,所以价格比租借贵一些。 更别提01号基地还有很多崭新的电器售卖,虽然因为产能不足价格较高,但孟星洲还是毫不犹豫地购入多台洗衣机风扇和电热水器,甚至电饭锅。 孟星洲给自己买了个手机。 还有大量有线监控、高功率对讲机、发电机、蓄电池…… 清河西的商城在末世初期就被抢劫过多次,很多电器都在混乱中损坏了。 孟星洲按照每户一台洗衣机的买法,在售货员震惊的目光下刷爆了自己的卡。 迟菟:“……” 捡垃圾省下来的钱要花在这个地方吗? 简宿年也没想到孟星洲是这个花钱法,惊愕后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孟星洲看着余额不足的卡陷入沉思,最后不得不做抉择:“其实电饭锅可以不要。” 他回头看向简宿年:“是吧?” “不、不用划。” 简宿年摁住孟星洲的手,笑意盈满了眼睛:“我会付钱的。” 孟星洲正要拒绝。 简宿年凑到孟星洲耳边,低声道:“您拒绝我的话,那边的销售小姐要伤心了。” 熟悉的呼吸扑在耳边,孟星洲感觉有点痒。 简宿年的边界感还挺弱的。 孟星洲抬头看过去。 销售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孟星洲。 干完这一票,她今年的销冠地位就稳了。 孟星洲略做思考,觉得代行者的钱应该不少,流向市场挺好的。 而且……他正好有借口,留一些别的东西给简宿年。 得到默许,简宿年推过自己的卡:“不用打折。” 被战术手套严密包裹的手指下,压着一张淡金色的银行卡。 销售愣了下才回答:“好的。” 孟星洲问迟菟:“我们什么时候能说这句话。” 迟菟抱着一分不剩的银行卡,抖了抖,慢慢开口:“咪……” 大概是……永远都不会了吧。 猫的污染源好能花钱,猫要想办法挣钱养家。 孟星洲疑惑:“形式有这么严峻吗?” 以前也这么花钱,不也过来了? 简宿年一手轻轻掩住下半张脸。 孟星洲终于表达了不满:“到底在笑什么?” 简宿年的胸膛都在震动:“您真是……” 不觉得自己很可爱吗? 因为刷爆了卡,孟星洲翻了翻全身,最后拿出几罐药膏,换了一些准备拖出去焚烧掩埋的污染物尸体,拿来给黑尾吸收一下。 最后将简宿年当初送他的转轮手枪送去保养,才大包小包拖家带口地被简宿年载回了住处。 没有回酒店,因为酒店现在都是流动的视线和耳朵。 孟星洲一旦回去,上门寒暄的人将不计其数。 浮月山馆,代行者在01号基地的住处。 占地不算大的私人庄园,建筑修建得精致漂亮,除了定期打扫的家政,没有其他外人。 主楼内部白天才被打扫过,干净整洁到缺乏生活气息。 孟星洲抱着猫,在玄关处停下脚步,犹豫:“迟菟可能会掉毛,我还是回去……” 就算是末世前,他也不怎么去别人家里做客,因为难免被盘问到家庭情况。 孟星洲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踏进了别人的领地范围。 迟菟心虚地扑拉一下耳朵。 菜菜在瓶子里游来游去:“汪!” 菜菜狗狂喜,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掉毛了。 迟菟:“……” “您说什么呢?” 简宿年摘下战术手套放在玄关柜上,手背上印记深深,他一手抵在孟星洲肩上,很轻地推了一下:“请随便进吧。” 他从鞋柜里拿出崭新的室内鞋:“试试看。” 孟星洲放下迟菟,换上鞋,居然很合适。 鞋码正好。 简宿年弯起唇角,收回目光,换鞋进门。 他一边挽袖子一边道:“晚上想吃什么?” 孟星洲摸出手机:“点外卖。” 简宿年:“……” 孟星洲看他的脸色,又把手机塞回口袋:“突然想起来卡上没钱了。” 点外卖好像还要借钱。 孟星洲歪头:“你想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吧。” …… 吃过饭,孟星洲走进客卧。 迟菟和菜菜在卧室里嗅来嗅去,因为是别人家,一猫一狗都没有到处蹭下气味。 孟星洲等它们熟悉了地方,就抓进浴室里都洗了一遍,吹干头发和小猫,孟星洲拿着分装版的生命泉水和污染敲响了简宿年的门。 简宿年很快就打开门,他刚洗过澡,穿着米色的居家睡衣。 孟星洲在他胸口的位置看了下,没有任何渗血的痕迹。 简宿年让开身体:“进来坐。” 孟星洲摇头:“手。” 简宿年伸出手,两个带着体温的小瓶子落在简宿年手心。 “一瓶是生命泉水。这个是清河西的共同财产,我不能动用太多。” “一瓶是我的污染,喝下去之后,我可以通过【蜂巢意志】联系到你……等我找到你的梦,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每一个夜晚,你也在黑月照耀之下。” 简宿年定定看着孟星洲。 他在意,在意自己白天不小心说出口的羡慕。 戴冠者并不回避。 过了好一会儿,简宿年垂下视线,抿唇笑道:“那您的意志要垂怜哪个代行者呢?” 孟星洲:“……” 他的电话会打到谁那里? 不会变成群聊吧…… 简宿年走进一步,沐浴露的香气靠近了一些,他追问:“您会更愿意跟我说话吗?” 孟星洲有种被问到更喜欢谁的错觉:“你不是说你们是同一个人吗?” “是,我们是同一个人。”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您不必将我的梦交还,希望我所有的梦境,在您永不干涸的梦海中流淌。” …… “黄金蜜酒”现身交易城的消息,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01号基地,绝大部分参会者都从各个渠道打听到了事件的始末。 追求黄金蜜酒的,多数是冲击领主甚至天灾的天赋者。 02号基地使馆 瞿棱听完汇报,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是瞿才良的堂兄,也是02号基地的领主级天赋者,除了李司令以外,话语权最高的几个管理者之一。 因为01号基地不允许瞿才良参会,瞿棱紧赶慢赶,才在傍晚抵达使馆。 一头红发的男人抱着手臂:“基地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让小瞿组长代表参会!他就不能等到明天再闹?” 瞿棱心里苦笑:当然是想表明02号基地也多了一个领主级。 正在啃苹果的副组长咧咧嘴:“所以给配套了行政人员,但没有话语权,拦不住小瞿组长,然后被01号基地一起打包出去了。” 很多天赋者并没有管理基地的能力,草台班子喜欢让最强者管理基地,很多基地内部一塌糊涂。 大基地的管理权往往在具备行政能力的人身上,看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但强悍的天赋者又喜欢游离在管理之外,经常出现管理层管理不动的情况。 比如这次。 副组长吃完了苹果,将果核扔进四五米外的垃圾桶里:“我们02号基地是举办大会以来,第一个在开会前被扔出去的基地呢!太有面子太酷啦!” 红发:“关键是黄金蜜酒啊,你们说孟星洲会不会还有存货?” 他们都是领主级以下,想再进一步,必然要面对那可怕的灵魂升空。 黄金蜜酒就是目前已知的,最好的灵魂保护膜。 副组长开始啃第二个苹果:“我觉得没有,那杯蜜酒有相当高的概率是代行者给的,毕竟他根本不怕精神污染。” 红发畅想着黄金蜜酒的口感,萎靡道:“就算有,人家看我们不顺眼,也不会出售给我们的。唉,五个数字命名的基地里,我们的精神污染是最严重的,究竟为什么?” “是我们的意志不够坚定吗?” 02号,是五大基地里疯子最多的一个。 副组长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陷入了沉默。 怀抱着要杀死所有污染物,甚至杀死自己,让普通人能在白天黑夜都可以自由行走在街道上的想法,虽然不敢自称殉道者,但真的连意志坚定都称不上吗? 她也有点茫然了。 瞿棱道:“你们觉得,这件事里最需要注意的,真的是黄金蜜酒吗?” 组员们都露出困惑的眼神。 瞿棱疲惫道:“是孟星洲本人。上一个能无视近20级差距的人,是代行者啊。” 红发却道:“会不会是代行者出手了,但小瞿组长没有意识到?毕竟这可是在代行者面前闹事,他绝不可能放任。” 瞿棱缓缓道:“我打听到一些说法,当时靠近代行者身边的人,都清楚听到代行者当时拒绝了副组长插手的提议。” “他好像很笃定,才良会在孟星洲手上吃亏。” 几个组员交流眼神,眼神里多少有些不相信。 瞿棱疲惫道:“这次大会,03号的【元素】持有者也会亲自参加,尽量低调点吧。至于孟星洲的实力,现在不用想太多,自然有人去试探。” 组员都默默点头。 交流大会,可不是只有信息交流。 这才是调查组参与会议的原因——在今天,将有机会和比自己更强的天赋者交流切磋,更甚至代行者也会应战! 瞿才良本来也有这个目的,可惜大会之前就被送回老家。 孟星洲今天的立威,仅限于对没什么见识的小基地而已,大部分四十级以上的天赋者,都在好奇孟星洲的真正实力。 03号基地使馆 景桐伸了个懒腰,送走了一批希望他能出差去搞基建的天赋者,唏嘘道:“末世前想打灰都没地方去,末世后不想打灰也得打灰。” 持有【元素】,自称末世最强土木佬,承担了不少基地的基建。 03号基地的政务负责人没搭理他,正在疯狂刷论坛。 01号基地的网络不错,视频虽然有点卡,发图片倒是很顺畅。 景桐伸头过去:“你看啥呢?” 负责人:“今天有个小据点的人把瞿才良揍了,现在02号基地换人来参会,笑死我了。” 景桐:“……瞿才良是谁啊?” 负责人:“……就02号基地一个调查组的组长,今年晋升领主级,结果在办事大楼被一个三十多级的天赋者揍了。您说,会不会是代行者暗中出手了?” 景桐本来不是很感兴趣,闻言停下脚步,思考:“那个小据点的天赋者叫什么名字?” 负责人:“孟星洲!长得可真好看诶,跟代行者站一块老养眼了……您怎么了?” 负责人被景桐格外严肃的神情镇住了,下意识站起身。 景桐低声笑了下:“是他的话,那和代行者没什么关系。” 那曾加冕之人,早已端坐于人群中。 …… 6月5日上午。 会议还没有正式召开,绝大部分参会者却已经坐在了席位上。 今天是交流会,每个基地可有2-4位参会者,举办场地是个阶梯会堂,每个基地都有自己的席位。 除此之外,01号基地还在会堂连通的房间内里准备了丰盛的自助餐,方便天赋者们边聊边吃。 但在今天,数百双眼睛都看向了同一个位置。 在会堂最靠后的席位,上面摆着“波南基地”的牌子。 瞿棱在02号基地的席位上落座,身边跟着政务负责人和副组长,三人的视线都落在会堂入口。 但看了一会儿,瞿棱皱起眉,问道:“蒙山基地怎么是季巡参加会议?” 蒙山基地,整体实力在一级基地里算是顶尖。 曾经受到02号基地的帮扶,不算肃清派,但态度有些偏向。 副组长正忙着往嘴里塞吃的,闻言抬头一看,大惊失色:“真是他啊。” 入口处,身着蒙山基地制服的季巡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瘦削,但散发的污染波动却显示这位高瘦的天赋者,在45级以上。 02号基地的行政人员非常惊恐:“季巡又怎么了?” 副组长:“季巡被小瞿组长救过,两个人臭味……高山流水遇知音,私交挺不错的,我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大概是已经听说了小瞿组长含恨败给孟星洲的事情,准备来替小瞿组长找场子。” 行政人员迷惑:“这个季巡不是领主级以下吗?” 副组长道:“没错,所以他根本不信小瞿组长是输在孟星洲手上的。组长,要我去阻止一下吗?” 瞿棱沉默几秒:“你是02号基地的,怎么插手蒙山的挑战权?季巡也不是能听人话的类型,何况,想知道孟星洲真正实力的人,可不止季巡一个。” “孟星洲如果真的比才良更强,那季巡就是自取其辱。打下他一个,整场会议就能安稳度过。” …… 会堂外 孟星洲下车,走到霍明身边。 钟业梁低声问道:“代行者不参加会议吗?” 他亲眼看到代行者将孟星洲送下车,才开车离开。 孟星洲目送简宿年带着他的猫和狗离开:“他参加吧,主要在竞技场那边。” 地方大,可以遛狗遛猫。 伊永昌跟在孟星洲身边,紧张道:“简组有跟您说过吗?今天应该会有很多天赋者邀请切磋。” 孟星洲心平气和:“我知道,不用紧张。” 孟星洲对帮他开门的人点头,轻轻扯了下手套,走进了会堂。 探寻好奇的视线一时间全都落了过来,大部分都不带有恶意,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唯独一个人…… 孟星洲精准对上他的目光。 对方竟然直接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霍明低声道:“先生,麻烦来了。” 孟星洲收回视线:“他算什么麻烦。” 霍明从没有怀疑过孟星洲的实力,但他很质疑孟星洲的财力,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把这边的竞技台砸了,我们赔不起。” 孟星洲:“……你说得对。” 碾压 ------------------------------------- 季巡缓步穿过会堂,目标直指孟星洲。 虽然部分参会者并不认识季巡,却不妨碍他们看出季巡接近孟星洲并非出自善意。 “这人是谁?跟孟星洲有仇?” 曾经和季巡一起参加过会议,甚至交手过的天赋者道:“蒙山基地的季巡,和被弄走的瞿才良关系不错。去年没来参加,今年估计是想和瞿才良见面,结果嘛……” “但我看季巡还不是领主级。” 说话的人沉默几秒:“四十级以下天赋者击败领主,你敢真信吗?而且这个季巡,天赋不错,战斗意识相当优秀。” “虽然不是多天赋持有者,但季巡已经把自己的天赋用得出神入化。” 季巡停在距离孟星洲几步远的地方,他长相不错,高级天赋者的身体素质虽然和同级别的污染物无法相比,但也不惧寒暑,季巡尤其白皙,几乎称得上苍白。 “你就是孟星洲?” 季巡打量着孟星洲,这个人的容貌,比照片里更具冲击力。 孟星洲点头:“我就是孟星洲,你是?” 霍明慢慢低下头:在嘲讽吧? 季巡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还有实在没憋住的偷笑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蒙山基地,季巡。”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奈何会堂里除去洽谈公务的行政人员,剩下的都是高级天赋者,五感比正常人敏锐太多,表面看起来纹丝不动,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热闹。 听到季巡开口就吃瘪,不少人都起了看笑话的心思——虽说他们也好奇孟星洲的真实实力,但最多就是让差不多等级的天赋者邀战切磋,45级以上的天赋者再怎么好奇手痒,也不好意思开口。 蒙山基地的人脸皮倒是挺厚的。 蒙山基地的行政人员深深地低下头。 季巡苍白的脸上涌上几分血色,是气的,他冷冷道:“早就听说你击败舒宾,连【耀君】也向你臣服,我实在技痒难耐,想和你切磋一次。” 季巡话音落地,其他人这才想起来,没错,霍明也是40级以上的天赋者! 不过舒宾和霍明的关系复杂也是不少人知道的,也许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但孟星洲必然有越级作战的能力。 “大会还没开始就要切磋?” 一道声音从会堂入口处传来,季巡的脸色微微变了,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参会者纷纷起身望向会堂入口。 孟星洲回身看过去。 进门的男人朗眉星目,穿着一套淡灰色的工装,挂着03号基地的胸牌,在他身后,一群不同胸牌的参会者宁愿挤在一起,既不肯越过男人,也谨慎礼貌地保持着基本的社交距离。 男人看着孟星洲,虽然已经看过照片,但见到真人,还是被容貌震慑了一下。 而且还没靠近,但作为保存着冠冕碎片的人,他已经从孟星洲身上察觉到了无比的引力。 一边想要臣服,一边想要抢夺。 孟星洲也察觉到了这份引力。 看来这位就是明面上的戴冠者,代号【末世也要打灰吗?】的天赋者。 圆环在【心之域】震动,尝试上浮,孟星洲睫毛动了动,梦海将圆环推入更深处。 孟星洲不知道【元素】持有者是什么想法,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没想到男人径直走过来,伸手:“你好你好,我是景桐,03号基地的。” 碎片的引力被隔绝,景桐稍有些吃惊。 身为戴冠者,又是持有概念级天赋的人,景桐比任何人都理解冠冕的吸引力,他甚至都没有将冠冕碎片嵌入天赋之中,身上加持着数十个天灾级的【宁心静气】,才能保证心智基本正常。 绝对的力量让人上瘾,凡是尝过冠冕碎片加成的天赋者,不仅不愿意取出碎片,甚至还会想要获取更多,孟星洲作为曾加冕之人,竟然能克制冲动。 或许是没想起来的缘故。 跟在景桐身后的参会者交换眼神。 对于景桐的亲近,他们只是有些惊讶,但还不十分意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震慑瞿才良是01号基地打压02号基地,而景桐又一直和01号基地关系良好,难免也另眼相待。 季巡的脸色控制不住地难看起来。 连【元素】持有者都愿意这样示好。 这些几乎取下概念的天赋者,虽然并非傲慢的性格,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接近的——永远有一群人环绕在他们身边,而奉承在侧的人,在其他地方也是被众星捧月的强者。 孟星洲和他一握:“你好,波南基地孟星洲。” 景桐非常热情:“一块坐?” 季巡道:“景先生,01号基地举办交流会,就是希望天赋者们可以彼此切磋成长,我在此邀请孟星洲比试,应该是符合大会规定的吧?” 季巡将视线转移到孟星洲身上:“作为波南新上任的管理者,代行者也青眼有加,肯定不是怯战的人。” 景桐:“……” 神人了,你说他聪明吧,当着自己的面压力孟星洲,你说蠢吧,还知道用话术制造压力。 景桐扣扣脸颊:他这个土木佬就始终没有简宿年的气场。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孟星洲依然还有拒绝的余地——只要拿出等级说事,就可以自然拒绝季巡的切磋,甚至还能嘲讽对方恃强凌弱。 只是如果拒绝,又坐实了代行者暗中助力的猜测。 数百双眼睛,都观望着孟星洲的反应。 孟星洲道:“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想拒绝,走吧。” 听简宿年说,会堂的小房间里有很多好吃的,他还赶着去吃自助餐。 大城市的自助餐,清河西那种小地方旋转小火锅最多了,稍微贵一些的自助餐都活不下去。 孟星洲加快了脚步,刚走出去两步,又折回身:“竞技台在哪儿?” 季巡:“……” 孟星洲一直在故意羞辱他。 霍明道:“先生跟我来。” 眼见孟星洲和季巡离开,其他参会者装了几秒,就跟了上去。 01号基地的竞技台由土系和金系天赋者共同加固建造,占地1/4个足球场,足够远程天赋者在其中发挥。 孟星洲和季巡到达竞技台的时候,台上竟然已经有人在比试,等级都在三十级左右,显然都是一级基地的参会者。 简宿年坐在主席台的位置,臂弯里抱着迟菟,孟星洲刚踏进竞技台,他就感觉到了。 简宿年揉了揉眉心。 猫是很好带的,但是狗…… 迟菟抱着简宿年的手机录像。 代行者说这都是作战经验,猫将一丝不苟全程录像! 最近爱上了捡垃圾的菜菜在一排排座椅下到处乱钻,试图打猎一些塑料瓶给污染源。 简宿年被迟菟委任了猫猫座驾的重任,只好看着菜菜四处打滚。 孟星洲一眼就看见了菜菜,菜菜狗也感觉到了污染源的气息,激动得差点把椅子顶翻。 孟星洲马上止住脚步,打电话给菜菜,禁止这滚了一身灰的小狗扑过来。 简宿年的视线已经飘过来,孟星洲绷起脸。 季巡没料到他突然停下,皱眉:“你要是怕了,现在认输也可以。” 孟星洲满脑子都是晚上回去要洗狗,敷衍道:“你要认输?好的。” “你在切磋里也这么三心二意,我才算佩服!” 季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挤开孟星洲径直走向候场区,路过主席台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代行者抱着一只污染物,赫然坐在主席台上,察觉了他的目光,代行者的视线移了过来。 季巡毫不畏惧地和代行者对视。 打败孟星洲,向所有人证明,才良只是大意失手落败,也向代行者证明,他另眼相待的人并不值得。 简宿年收回视线,搂着迟菟,轻声笑道:“看来我们先生被人挑衅了。” 迟菟疑惑:猫的污染源也要打架了吗? 此时竞技台上切磋的两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乌泱泱一群参会者都涌入了竞技台,自家基地的人正不断给自己打眼色,台上两人果断中止比试,商业互吹几句就迅速下台。 看台上,参会者已经落座。 他们都看到了代行者,只是不敢套近乎,只能不远不近地坐在主席台附近,悄悄打量代行者怀里的污染物。 等级非常低,但看起来被驯服得很好。 代行者什么时候有养宠物的习惯了? 景桐和简宿年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但很清楚简宿年并不太喜欢和人亲近,老实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座椅上坐下:“简组。” 简宿年点头:“景先生。” 景桐低声道:“您觉得这次比试,孟先生会获胜吗?” 季巡并不是精神系的天赋者,这位遗忘了许多的月亮,还能跨越十多级的差距进行碾压吗? 迟菟紧张得尾巴直抖。 污染源在波南是受过伤的。 简宿年轻轻抚摸着迟菟,小猫的恐惧让他微微皱起眉心。 戴冠者一定在外面受过不轻的伤…… 简宿年轻声道:“我们先生战无不胜,对不对?” 迟菟用力点头:“咪!” 景桐:“……” 还以为跟我说话呢。 简组在公事之外,一向话不多,景桐觉得与其指望简组开口,还不如他自己看。 竞技台上 季巡上台,看向孟星洲:“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孟星洲扯下手套,黑尾从影中探出,雪白米粒牙咬过手套,将之安置在影内空间:“不要废话,速战速决。” 季巡脸色严肃。 他从传言里知道孟星洲是精神系天赋者,但现在一看,对方显然是个多天赋持有者,那尾巴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季巡抽出战/术/匕/首,催动污染,瞬息间接近了孟星洲。 精神系喜欢远程打控制,必须近身! 孟星洲确实喜欢打远程,但不代表他近身不行。 在【捕食者】的加持下,对手的动作被放慢到可以看清的程度——黑尾叼着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被孟星洲取走,横刀架住了季巡的刀刃。 当的一声后,短兵相接迸发出的火星照亮了孟星洲眼中斑斓的彩光,靠得太近,昳丽眉目的冲击力被放到了最大。 孟星洲有迷惑心智的天赋?不能看他的眼睛! 季巡及时驱动【宁心静气】的道具才清醒过来。 瞬息的走神,孟星洲手腕翻转,差点别走季巡的战/术/匕/首:“你好像比我更喜欢走神。” 季巡不知道什么天赋,力气惊人,孟星洲的手腕竟然有些发麻,好在吃过蜂王胶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了明显的提升。 季巡寒声道:“你以为在办事大楼得到了代行者的帮助,就真的有匹敌领主的力量了吗?” 瞿才良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三十多级的天赋者?! 分明是01号基地故意激怒瞿才良,打压02号基地,这也就算了,身在基地高层,被暗斗波及是难免的,可是代行者明明可以直接动手,却偏偏挑中一个三十多级的天赋者做挡箭牌,现在瞿才良简直成了笑话! 连那些普通人都听到了传言,还嘲笑瞿才良是“30级领主”! 季巡道:“众目睽睽之下,谁都帮不了你,我会让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孟星洲:“你不是刚见过尾巴?” 话音未落,黑尾从后方探出,咬向季巡,逼得季巡不得不后退再次拉开距离。 没咬中。 黑尾遗憾地磨磨牙。 看台上,伊永昌几乎要站起来! 发现季巡的攻击被格挡,他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悄悄看向霍明和钟业梁,两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霍明不认为季巡有匹敌孟星洲的力量,只要孟星洲不把竞技台砸了就行。 他悄悄把舒宾拿出来一点,好让他能看个热闹。 舒宾整个趴在镜片的上方,从口袋里露出一双眼睛,严肃观察即将被孟星洲殴打的季巡。 瞿棱抱着手臂,皱眉看着下方。 季巡的战斗素养相当优秀,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近身,不过孟星洲作为精神系,不论身体强度怎么样,反应力实在不凡。 不过有那条尾巴在,季巡想近身直接结束战斗的想法是落空了。 02号基地的行政人员不太看得懂,疑惑道:“季巡的天赋好像不是近战类型吧?” 副组长神色凝重:“对,他是【化水】。” 瞿棱沉声:“同时属于生命和水系的天赋,去年的时候得到了一个镶嵌着【水源地】的道具,直接让他实力翻了两倍。” 行政人员越听越迷糊:“【水源地】不是个低位天赋吗?” 副组长叹气:“但季巡是【化水】,在水中的能力将会被放到最大,而且说老实话,很克制精神系。克制到就算孟星洲有【穿心刺】,也不一定能起效。你很难在海洋里找到一滴水,既然难以找到,就不得不杀死一整片海了。” 竞技台上,黑尾正在急速伸长,几秒的时间探出数十米,直取季巡的脖颈! 这尾巴的长度惊到了不少人,能打控制也许还能注毒,看来孟星洲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黑尾张口咬下,下一秒,滴滴答答的水从口器中流出——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眨眼不到的时间里,化成了一滩水。 竞技台上像多了个无穷无尽的泉眼,喷发的净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大型立方体,将黑尾直接冲回了孟星洲身边! 而孟星洲的穿心刺在季巡消失的下一秒,打在了季巡身后的地面上。 孟星洲挑眉。 还有水做的男人? 瞿棱握紧拳头:“他竟然真有【穿心刺】!但可惜碰上了【化水】。” 副组长喃喃道:“算上那条大毛尾巴,这是第二个天赋了……” 行政人员忍不住问:“【穿心刺】真的打不过【化水】吗?” 副组长:“我前面不是说了?直接喷出无穷无尽的穿心刺,把每一滴水都杀一遍就能赢。但是季巡还有【水源地】,而且不知道藏在什么容器里,根本看不见,他等级足够他制造无穷多的水,你指望孟星洲跟一个46级的天赋者打消耗战?” 竞技台上的立方水体已经堆积到十多米高,只漏出一个孔洞,大水就泄洪一般直接冲向孟星洲! 而在那宽约五米的水墙内部,还有高速旋转的漩涡暗流,一旦被卷进水中,就等于陷入了季巡的包围之中。 伊永昌急得想摇晃霍明,在轰隆的水声里大喊:“孟先生怎么还不认输?!” 霍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孟先生为什么要认输?” 舒宾用力捶打镜子:梦海上!梦海冲!不能只有自己挨过梦海的揍! 霍明有点想把他摁下去。 舒宾感觉到了一点危险,迅速停下捶打镜子的动作。 钟业梁紧张地盯着竞技台。 秦正提起过那条黑色的河流,能否对阵这货真价实的洪水? 随后梦海如他所想的,涌了出来。 它来得寂静无声,轻描淡写将所有水流挡了回去。 看台上,瞿棱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的举动并不突兀,因为绝大部分天赋者都忍不住起身,希望看得更清楚! “这什么东西?给人的感觉好熟悉……” “水系天赋?不像水。” 一个空间系天赋者哑着声音道:“是这世上的暗影,是去向所有世界的海。” 那不就是凝固通道的力量?! 一个人……能调动如此惊人的暗影吗? 一人问空间系天赋者:“你能行吗?” 空间系天赋者看着越来越高的黑色水位,最终苦笑着摇头:“我没这个本事。” 孟星洲踩在越来越高的梦海上,什么都没吃到的黑尾正在梦海里乱滚。 无数漆黑的触角探入水中,很快抠出一颗透明晶体。 它有鸽子蛋大小,被切割成水滴形,被触角送到孟星洲面前的时候,还淅淅沥沥地流淌着净水。 在晶莹的晶体里,孟星洲能看见微微发光的亮点。 这是一枚嵌入了天赋的道具。 虽然是什么天赋还看不出来,但应该是【水源地】这样的低位天赋。 孟星洲拿起它,晶莹水滴打湿他的指尖:“一粒湖泊。” “你真的很会用自己的天赋,这样普通的道具,就让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 孟星洲望向竞技台上的一角。 梦海已经将承载着季巡所有灵魂的水珠推到一起,强行挤压出一个人形。 孟星洲不想看人的裸体,也无意羞辱季巡,梦海贴心地捡来了季巡的衣服,往人形上一盖。 季巡败得像溃散的水流,稀里哗啦地输了。 他勉强凝固起人形,仰起头看向孟星洲:“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黑河冲出来的时候,季巡还想调动更多的水来对抗,但当自己被这黑色触手一滴滴赶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输了——因为孟星洲只需要射出几枚穿心刺,就会直接重创他。 但孟星洲竟然没有,他只是驱使这黑河将自己聚集,甚至还…… 季巡还滴着水的手颤抖地摸了摸衣服。 甚至还给自己披了衣服。 孟星洲道:“你觉得自己是一滴水吗?” 季巡一愣:“我难道不是吗?” 他明明已经在物理意义上成为了水。 孟星洲把玩着晶体:“一滴水没有那么多恨。你的情绪,让你的灵魂像石子一样显眼。” 他确实不能在湖泊里找一滴水,但能找到灵魂的部分,以及那流淌的情绪。作为持有【恩赐】之人,他也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发着光的天赋。 不过就算季巡能压制情绪,孟星洲只要花点时间,用梦海直接冲过去就行。 孟星洲将手中的道具扔给季巡。 季巡下意识接过晶体,没想到孟星洲竟然还会将这枚重要道具还给自己:“你……指点我?” 孟星洲已经顺着梦海往下走,他要回去收拾打滚的菜菜,闻言回过头:“你上台的目的,不是和我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吗?” 季巡攥着晶体,深深低下了头:“我输了。” 无论什么地方,都输了。 主席台上,景桐看完全程,张嘴:“我靠……” 伊永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知道会赢,不知道能赢得这么轻松。 伊永昌嘴唇动了动,望向钟业梁:九云这次真是压对宝了。 瞿棱怔怔看着缓步走上看台的孟星洲。 真的赢了。 作为精神系天赋者,孟星洲甚至都没展现出才良所提到的,概念级的精神系天赋,从头到尾只是甩了一排穿心刺,这就意味着…… 孟星洲还有底牌没出。 所有想到这一点的天赋者,都陷入了沉默:究竟是什么,能比这暗影河流更强? 看台上寂静无声,简宿年抱着迟菟站起身,举起迟菟的小毛爪,眉眼带笑。 迟菟被举得高高的,竖着尾巴,“咪”了一声:猫的污染源好厉害! 高需求 ------------------------------------- 46级的季巡,败阵。 不少人都向钟业梁三人所在的位置投去羡慕的眼神。 如此轻易地击败季巡,昨天办事大楼里力压瞿才良也绝非侥幸。 更甚至,这位堪比领主的天赋者,还不到40级。 波南这样小的基地,竟然出了如此人物。 眼看孟星洲走上看台,围观的天赋者都忍不住离开座位,想迎上去搭话。 然而孟星洲脚步一转,停在了主席台前。 代行者将怀里的污染物抱给了孟星洲。 等等,代行者的宠物是孟星洲的?! 联想到昨日代行者现身交易城,似乎就是在陪同逛街,大会当日,代行者竟然还替孟星洲保管宠物? 原以为是代行者慧眼识珠,第一眼就看出孟星洲实力超凡,所以有意结交,但今天一看……两人的私交竟然有这么好? 这时候,一只污染物的精神体从椅子下钻出来,还叼着个塑料水瓶,摇头摆尾地凑到孟星洲跟前,被孟星洲敲了敲脑门。 代行者欲言又止,似乎有点舍不得,在孟星洲要去敲第二次的时候,牵住了孟星洲的手腕,不知道说了什么,孟星洲点点头。 众人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舒宾镜中观察: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霍明快去把孟星洲抢回来! 但霍明此刻分身乏术——参会基地的天赋者不敢骚扰代行者,索性视线一转将注意力都聚集波南身上,全都蜂拥过来,不是打听孟星洲,就是仔细询问波南的具体位置,甚至有大基地抛出橄榄枝,希望能和波南搭建通道。 霍明只来得及把舒宾摁回去,就连带着钟业梁和伊永昌一起被团团围住。 竞技台上的季巡终于将自己重新凝固成人形,面对蒙山基地其他参会者欲言又止的神情,季巡从孟星洲身上收回视线,低声道:“不用安慰我,是我自取其辱。这次的行为,我会给基地写检查。” 蒙山基地的人面面相觑:季巡组长脑子里的水倒出去了?怎么突然开始说人话了? 季巡攥紧手中晶体。 …… 因为惦记着自助餐,孟星洲将迟菟放回简宿年怀里,在一群天赋者的簇拥下回到了会堂,刚在波南基地的位置上坐下,交流会就正式开始。 01号基地的行政人员现场再次拉了个群,将最新的地图发到群里,工作人员也将早就准备好的纸质地图分发下去。 孟星洲点开地图。 红色代表污染物盘亘的沦陷区。 灰色是没有人类或者污染物占据的废弃城市。 绿色则是各大中小基地,孟星洲下意识往沿海的位置扫了一眼,发现末世初期最先受到海啸冲击的珠城竟然是绿色的。 珠城已经收复了! 孟星洲指尖发颤,又很快用力压在地图上,强行止住了震颤。 珠城作为中小型基地,无力负担和01号基地的通道,并没有参加基地大会。 从清河西去珠城要跨越【恸哭】领地、以及滨沙、仙云、伏龙三个基地,即便是从01号基地的出发,也只能去和珠城隔着两个基地的超大型基地03号。 孟星洲决定在带回狼群后,在穿过【恸哭】领地,去珠城看看情况。 “先生?” 霍明注意到孟星洲的异常,低声询问。 孟星洲:“没事。” 他抿了抿唇,压制涌动的情绪,看向地图上其他地方。 在01号基地的划分下,常住人口在5000以下,拥有天赋者不足50的聚集地,划分为据点。 据点比基地们有更多的选择权——孟星洲在办事大楼的时候,工作人员就给出了隐藏位置和暴露位置两个选项。 孟星洲选择了隐藏。 清河西跟其他据点比起来怪怪的,还是等家里人的等级都提上来再暴露坐标。 不知道曲凌的药膏生意怎么样了,孟星洲想了想,决定晚上打个电话问问。 主席台上01号基地的行政人员大致讲清了去年到现在的形势变化情况,就宣布交流会正式开始。 01号基地财大气粗,甚至给现场配置两位持有【鉴定大师】的天赋者,以防有些基地没有全知系的天赋者参会,也避免基地交流大会变成互骗大会。 每个基地都有一排单独的席位,用于防止本基地的特产,波南的特产一直都是舒宾……举办的尘光大赛,席位上都是空荡荡的。 孟星洲看了看,放上两瓶药膏。 曲凌给这些药膏取名“青叶膏”,主要成分是变异后的三七,俗称金不换。 青叶膏的止血效果一流,而且成本不算高——如果不需要曲凌快速催生,而是依靠正常的种植,那么一瓶500克的药膏,成本在15点污染左右。 做成药膏之后,一大瓶的总污染值大概在10点上下,是很多普通人都能安全使用的药膏。 市面上凡是恢复效果好的药物,污染值都是高于这个数值的,效果越好,污染值越高。 孟星洲摆上来的这两瓶药膏,看起来平平无奇。 在场的都是高级天赋者,自然能发现药膏自身的污染波动极其低,正常来说对天赋者的效果并不好,但并非没有好处——大基地的工业虽然在逐步恢复,但和末世前的产能远远不能相比,尤其是普通人能用的药物。 更何况现在拿出药膏的是孟星洲! 无论买不买,至少问问价,也算刷脸了。 抱着类似心理的人不少,往日冷清的波南基地席位,今日堵得水泄不通。 但一些人依然抱着孟星洲还有黄金蜜酒的想法,发现他只放上两瓶药膏,最终还是失望地离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指了指药膏,笑道:“孟先生,这是波南的特产?是药物吗?” 孟星洲看了眼对方的胸牌,上面写都阳·行政·武荣。 都阳基地,相对来说比较靠近波南的一级基地,中间隔了好几个废弃城市,是比较有概率通商成功的基地。 孟星洲拧开罐子:“外用药,止血的效果很好。污染值低,普通人也能使用,但对天赋者效果也很不错。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先去鉴定一下。” 谈兴文对青叶膏予以了极高评价,还拿出了同类型产品进行了全方位的拉踩,说清河西的水好土好植物好,哄得水木土三个人直呼相见恨晚。 孟星洲认为谈兴文说得对。 武荣身边的队友伸头看了眼排长队的鉴定席位,大咧咧道:“那多麻烦了!药物的效果最好验证了!” 武荣阻拦不及,猪队友已经掏出一把小刀,在手上划了一道,血珠立刻冒出来。 武荣:“……” 01号基地掏出的【鉴定大师】持有者们,不光天赋强悍,还很有情商!很清楚怎么委婉地表达产品的优劣,以免基地们打起来。 但都阳的天赋者直接搞了一出亲身验货! 其他基地的行政人员都对武荣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这么多人看着,要是没止住血得有多尴尬啊。 武荣感觉拳头都硬了。 他看中的就是青叶膏的低污染值,买回去给普通人使用的,天赋者究竟凑什么热闹? 都阳天赋者想的很简单:三十多级的孟星洲能碾压四十多级的季巡,那没什么污染值的药膏也能治他的小伤口! 逻辑正确! 都阳天赋者用自带的棉签小心蹭了一点药膏,擦在伤口上。 在武荣疯狂打草稿,准备缓解接下来尴尬场面的时候,都阳天赋者手上的伤口迅速止血,一丝丝凉意渗入伤口,伤痛立刻被抚平,他感觉到了伤口处有明显的瘙痒感。 对于经常受伤的天赋者来说,伤口愈合的每个过程都是熟悉的。 这绝不仅仅是止血!而是在结痂! 都阳天赋者迅速蹭掉药膏,露出结痂的伤口。 他使劲儿搓了搓,脆弱的血痂还没长好,被他两下蹭掉:“孟先生!你怎么能说这是止血膏呢?!” 其他基地的天赋者争先恐后地伸手想试一下药膏。 孟星洲闻着微微的血腥气:“……” 武荣喃喃道:“效果怎么会这么好?” 04号基地的天赋者肯定道:“是生命之力。虽然很少,但是绝对有!应付这种皮外伤非常有效!” 所以才能污染值低而效果绝佳! 孟星洲不算意外——当初化工厂非要从曲凌手里买粮食,就是因为吃了这些食物后,身体会舒服一些。 曲凌选育的变异种,似乎都具有这种特性。 武荣在短暂的愣怔过后,猛地凑到孟星洲跟前:“孟先生!我们都阳希望能和波南通商!就买这种药膏!” 都阳在一级基地里算是武德充沛,但可能是因为民风彪悍,大部分生命系天赋者都跟治疗没有一毛钱关系,药物对于都阳来说是稀缺资源。 钟业梁瞪了眼秦正:清河西还有这种好东西,你也不早说! 秦正:“……” 孟星洲拿出地图,放在霍明身前:“你们先算算运输成本,划得来再说。” 等大会结束,他就在波南和清河西修建一条通道,至于波南和都阳之间,是依靠商队运输,还是建造通道,就看霍明和武荣的商量结果了。 霍明:“……” 其他离得远的基地有忍不住眼红——效果这么好的药膏,他们也很想要! 波南这个管理者,换得也太值了! …… 孟星洲空间里剩下的47瓶青叶膏,以25污染一瓶的价格,卖得一干二净。 卖得便宜主要是因为这次来没什么成本,而且数量少,孟星洲也就象征性地收了点辛苦费,算是传递友好的信号。 其中九云、都阳离得近可能还会通商,被其他基地禁止购买为数不多的青叶膏。 两个基地:“……” 两个基地没办法,最后只能将样品拆分成两个小罐子带走。 基地之间结账用的是污染结晶,孟星洲一天的交流会结束后,收获1175点污染,净利润407。 把青叶膏处理完毕,孟星洲终于能到小房间里畅吃自助餐。 孟星洲端起小盘子。 来之前就听霍明说了,01号基地的自助餐餐标很高——在天赋者的世界里,餐标的高低依靠污染值决定的。 自助餐的肉类含量超标,都是从通道里拖出来的可食用污染制作成的,最低的等级也在10级以上,取用的都是污染物身上污染值最丰富的部位。 孟星洲一口就吃下去2点污染值。 一共176种食物,孟星洲一直待到会议结束,硬是吃了一圈半。 餐标如此高的一顿饭下去收获了1064点污染,比卖出去的青叶膏还赚。 平均每种食物,孟星洲只吃四五口,就能为他提供3-6点污染。 效率当然是不如黑尾的,但日常补充污染绝对够了。 而且大部分高级天赋者,都比孟星洲能吃。 吸收结晶对天赋者来说是最快补充污染的方式,一般囤积结晶在战斗中使用,平时没有大战,也就是吃吃基地配发的高级污染物,等级实在太高的,再配上一点结晶,足够应付日常的污染支出。 所以大基地才能节余出大量结晶用于通商和备战。 而清河西的通道……只产出有疯病的影中鼠。 清河西售出的青叶膏,主要也是置换污染结晶或者高级污染物的可食用部分。 孟星洲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一回头,见简宿年抱着迟菟等在门口。 滚了一身灰的菜菜狗也不算做了无用功——此时被装在它自己捡的瓶子里,由迟菟监管,禁止菜菜撒手没。 不过菜菜也没力气乱动了,自助餐喂饱了狗,它躺在瓶子里一动不动,撑的。 “会议结束了。” 简宿年笑道:“我们回家吧。” …… 瞿棱回到使馆,刚坐下就收到了瞿才良的通讯。 瞿棱将通讯道具摆在桌前,瞿才良的脸出现在镜面里。 瞿才良压抑着怒火,败在孟星洲手上让他丢人,因为闹事导致基地大会更换参与者,导致他被基地训斥,无论哪样都让他的自尊难以接受。 “你和孟星洲比试了吗?” 瞿才良迫不及待地询问。 他当时太大意了,只是想用【精神操控】查看一下孟星洲的记忆,进而找到舒宾而已,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加上孟星洲的天赋确实占便宜,大意之下才失误。 瞿棱还在想孟星洲藏起来的底牌,以及明天面见全知需要提的问题,随口敷衍道:“没有。你有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瞿才良道:“基地不是让你适当试探孟星洲的实力吗?你为什么不做?” 瞿棱和这个堂弟的关系一直很一般,现在看他得罪了孟星洲,还不罢休,冷笑道:“我没有动手,季巡替你试探了。” 瞿才良脸上刚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季巡会……” 瞿棱冷冷道:“季巡败了。” 瞿才良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怎么可能,季巡上个月46级了……” 瞿棱道:“你以为只有自己没有拿出看家本领?孟星洲同时持有生命系、空间系和精神系,今天只用了17分钟就击败了季巡,除了穿心刺,他根本就没有用到你所说的概念级精神系天赋。” “他从头到尾,就没把季巡当成威胁。” “今天季巡落败,孟星洲还指点了季巡两句,你说他故意羞辱你?我反而觉得是你心胸狭隘,把善意提醒当成挑衅。” 瞿棱:“好好反省吧。” 撂下这么一句,他直接挂断电话。 瞿才良茫然地尝试打给季巡,今天刚刚吃了败仗的季巡状态居然不错,但听完瞿才良连珠炮的询问后,季巡沉默。 隔了近一分钟,季巡才慢慢道:“小瞿哥,你有没有想过,孟先生说的是对的?” “你再想想吧小瞿哥。” 瞿才良第一次被季巡主动挂断了通讯,他拿着道具,又给相熟的天赋者拨去通讯,都得到了差不多的回复。 瞿才良陷入茫然。 怎么一天的时间,就完全变了? …… 浮月山馆内 竞技台附近也有自助餐,迟菟和菜菜都吃撑了。 他们不像孟星洲吃多少污染获得多少污染,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 污染这么丰富的肉类,两个小东西只在上次红月结束后,在波南的庆功宴上吃过一次。不过餐标和这次的远远比不上。 孟星洲看着肚子圆滚滚的猫和狗,轻轻摸了下头:“对不起,跟着我吃的不好。” 菜菜都快吃吐了,躺在地上,只剩尾巴还能自在地甩动:“汪!” 狗很艰辛地叫了一声:我们以后也会有很多好吃的! 孟星洲弯了下唇角:“对。” 简宿年的晚餐做得很简单,孟星洲如愿以偿地点了两大杯奶茶来喝,商家自配送,到货付钱。 孟星洲倒了一勺子,分别给迟菟和菜菜甜甜嘴,一回头,见简宿年望着自己笑。 孟星洲:“笑什么?我没有吃这么撑。” 简宿年撕开吸管一半的包装,插进奶茶杯里:“我想起我们先生,在外面还说回来要教训菜菜到处打滚。” 菜菜狗无力地咬了口空气:坏人,提醒污染源。 孟星洲并不舍得真的骂菜菜,但是又突然被架起来,开始低气压。 简宿年忍笑,将奶茶递给孟星洲:“是我不好,没管住菜菜。” 孟星洲看着吸管上罩着的半截包装:“……本来就是。” 喝完奶茶,孟星洲洗漱后在房间里清点收获。 昨天捡垃圾吸取了606点污染。 今天吃自助餐吃了1064点。 现在总污染值26345,等级提升到了36级。 卖青叶膏1175点污染。 还有最重要的,猩红祭司的结晶。 卖主说过,这颗结晶出自23级的猩红祭司,孟星洲买到这颗结晶的时候,里面大概有2448点污染。 一天多的时间过去,结晶内的污染值涨了754点,吸收污染的效率似乎在30%左右。 孟星洲想了想,将内部的3202点污染全部抽空吸收,等级恰好卡在了39级,之后他每六个小时会观察一次结晶内部的污染数量。 孟星洲将完全瘪下去的结晶放进外套口袋,然后闭上眼睛,准备在通讯录里找谈兴文,然后在小小的六边形方格里,看到了…… 简宿年。 孟星洲在意识里放大简宿年的小方格。 代行者不知道什么时候饮下了污染,小方格里映出他沉静的眉目,他正在看一本手册,忽然一抬眼,在环视一圈,精准地望向一个虚点,正对孟星洲的视线。 孟星洲惊讶:简宿年能发现自己? 他似乎有些惊喜,月牙在眼中闪烁:“您在看我吗?” 孟星洲:? 真的发现了。 怎么做到的?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您在听吗?请多看看我吧。” 孟星洲原本要戳过去的意识停住了。 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孟星洲睫毛颤动,倏然睁开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抿了下唇。 好像不该冷处理眷属的请求。 不远处的主卧里 简宿年睁开眼睛,那隐约的视线已经离开。 看了一半的手册无心再管,简宿年一手抵在心口,任凭心潮涌动。 他垂下眼睛,放纵到差不多的时间就要压制情绪,心潮却覆水难收,简宿年不得不给自己加持一层【宁心静气】。 可惜污染源似乎有心不让他好过,平静不到几秒,那月光又一次照耀过来,耳边像被绒毛轻轻蹭过。 孟星洲说:“我在看你。” 代行者,需求好高。 简宿年睫毛颤动。 月亮让心潮不肯平息。 …… 次日清晨,基地大会的最后一天,所有基地将抓阄排序,单独和全知见面。 03号基地的景桐却不在,只剩下行政人员抓阄。 孟星洲摸到了52,简宿年望见这个数字,微微笑了下。 抓了个生日。 “你不进去维护秩序吗?” 孟星洲问站在身边的简宿年。 代行者又换回了普通装扮,带着帽子站在孟星洲身边,不过参会者已经猜到他的身份,都在疯狂用眼神交流。 简宿年对周围的视线似乎毫无察觉:“我最近在放假,基地可不能抓我去上班。” 孟星洲突然问:“所以【恸哭】其实不是你接下来的任务?” 简宿年是带着伤势和红月印记回来的,如果没有自己突然插手,至少要等到红月印记彻底消退才会有新任务。 孟星洲不清楚,简宿年有多少是为了自己,或者就是责任感太强,愿意接手九云的事情。 简宿年一怔,正琢磨怎么措辞,他不希望孟星洲因为他自己愿意的付出而有任何负担。 还没想好,简宿年就听到污染源的声音:“那要去清河西稍微修整一下吗?” 孟星洲望着简宿年:“我这样也算看着你吧。” 第一笔生意 ------------------------------------- 简宿年的手倏然收紧。 月亮在注视他,月亮予取予求。 但月亮也慷慨照耀每个眷属。 简宿年静默几秒,微微笑道:“当然。” 孟星洲认为自己满足了简宿年的期待,很满意地收回视线,看向门口。 全知回答问题的速度虽然不慢,但毕竟人数不少,轮到孟星洲的时候,已经是6个小时之后。 孟星洲和简宿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乘上电梯,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地下66层。 66层的灯光是暖黄色,穿过一条走廊,孟星洲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排长椅,和坐在椅子上的景桐。 景桐对孟星洲招手:“快来快来!等你好久了。” 带路的工作人员轻声道:“您所期待的答案,也许就在前方。” 说完,他对简宿年微微欠身,显然是很清楚简宿年的身份,然后坐电梯离开了66层。 景桐和长椅所在的位置被一片银光笼罩,孟星洲走到近前,才发现景桐对面是一面透明玻璃幕墙。 墙后的房间里弥漫着银色雾气,照在景桐身上的银光来源于此。 房间内,一枚巨大的眼睛被银雾托起,它睁开眼睛,雾海为之震荡,飞溅出的小小雾滴里,潜藏凡物一生都在追寻的知识。 从外形来看,【AAA人工客服】几乎不是人类,却依然还保留着人类之心。 孟星洲直视这枚眼珠:“你是客服?” 不是说还没升维吗?怎么看起来离人已经很远了? 【AAA人工客服】往玻璃幕墙前飘了一点:“是我,您还让代行者投诉我攻击你养的那些小玩意儿。” 【AAA人工客服】的声音从玻璃幕墙外的扩音器里传出,听不出男女,无法分辨年纪,正常的说话都足以让低级天赋者无法承受而当场疯狂。 眼睛里闪动着狐疑,“您刚刚骂我了?” 孟星洲:“……” 他回头看了下简宿年。 代行者已经摘下了帽子,掩着下半张脸,笑意在眼睛里闪动。 【AAA人工客服】慢悠悠地问:“我比较疑惑,难道我没有攻击您吗?” 孟星洲坐在椅子上,摇头:“我比较大度,不会没事找事。” 没事找事的【AAA人工客服】:“……” 【AAA人工客服】:“先走流程吧,有什么问题?” 孟星洲想了想。 波南基地并没有什么特别想知道的问题,他们所关心的,基地未来的结局在第一次参加大会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 当时全知给出的答案是:柳暗花明。 现在看来确实是对的,失去了舒宾,但得到了孟星洲。 而孟星洲自己想知道的太多。 太空中的观测者,全身上下都奇怪的自己…… 但这些问题,应该属于01号基地计划的一环,如果01号基地需要他参与计划,就一定会在之后告诉自己。 那么这个珍惜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孟星洲道:“我想知道……我的家人还活着吗?” 全知轻轻眨动眼睛。 嗡—— 雾海嗡鸣,无数雾滴被搅动,最终,一滴雾气浮起,全知在知识之海中,打捞起孟星洲想要的答案。 “他们就在珠城基地,都活着,但是具体位置我无法探查。你似乎遗留了碎片在他们身上,虽然庇佑着他们,但也阻挡我的视线。等你到了珠城基地,只要靠近,就能通过碎片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巨大眼珠凝视着水滴,一张面目模糊的脸在水滴中一闪而过:“你已提前埋下伏笔,应关注受你恩惠之人。” 孟星洲绷紧的肩背稍微放松:“……你怎么也是谜语人?” 虽然是吐槽,但这个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而且知道家人依然还活着,他已经非常知足。 【AAA人工客服】懒洋洋的:“谜语人好歹是个人,如果我洞察未来,马上就会疯狂,如果我要透过冠冕去观望,必然要自己加冕。行行好吧陛下,我还想做个人。” 简宿年轻声道:“完整的全知应见过去、现在、未来。其中未来因为现在而不断变化,想看到准确的未来非常困难,只能给出模糊的答案。” 对谜语人教科书级别的辩护。 孟星洲“哦”了一声:“我还以为祂蓄意报复我。” 简宿年轻轻笑起来。 孟星洲道:“我的问题虽然问完了,但下面该你们主动解释更多,比如……” 他的视线落在景桐身上:“你持有的冠冕碎片,应该是我的吧?” 景桐身上碎片给他的吸引力远大于舒宾的。 景桐缩了缩,讪笑:“是的。但我只是暂时保管!” 【AAA人工客服】:“我们要说的,是射月计划。” 孟星洲:? 孟星洲:“……我也要挨打吗?” 简宿年摘下手套,蹭了蹭孟星洲的指节,笑道:“这个计划,指的红月。” “在大约20年前,当时的全知预见了红月降临……” 【AAA人工客服】插话:“我打断一下,那不是降临,你能理解有一天做预知梦,看见一个红色月亮向你冲过来的惊悚感吗?” 前阵子跑到月亮背面,差点和红月面对面的孟星洲点头:“撞大运了。” 【AAA人工客服】唏嘘:“可不是。以红月的移速,在我看见它之后的二十年就会到达地球附近。我不得不取下更多的概念,才知道这颗红月代表的是混乱、死亡。它认为宇宙万物终有一死,以灵魂的负面情绪为食,但只有文明彻底覆灭带来的绝望才能真正喂饱祂的胃口。” “事实和我想的一样,甚至更糟糕。在红月降临之前,祂的使者就先一步到达,通过月亮背面的大型通道进入此世,制造了大量的恶性事件,通过献祭仪式不断给红月提供力量。” “红月到来的第一天,还未主动向世界喷吐恶意,仅仅是它引发的自然灾害就杀死了全球过半的人口。直到现在,它藏在月亮背后,星系趋近于稳定,即便如此,气候也比之前极端不少。” “依照当前的科技能力,远不足以对抗红月,只有求援,我们尝试发送信号,石沉大海,最后我们选择了……饮鸩止渴。既然红月作为概念级别的,超出理解的外来者,那我们就去找和它敌对的外来者。” 孟星洲指尖动了动。 虽然已经有所预感,但得知真相的时候…… 他好像一下失重。 原来他从头到尾就没什么家。 【心之域】里,黑月亮蔫巴巴地下沉,深藏在海底的冠冕却悄悄上浮。 景桐紧张地盯着孟星洲,连全知也陷入了沉默。 是不是太早了? 这个世界给月亮的锚点,还不够多吗? “早上迟菟说中午想吃冷吃兔,一会儿去挑一只大一些的兔子,好不好?” 简宿年的声音响起来,他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是勾住孟星洲的手指,低声道:“您已许诺,要长久地注视我,不可以今天就后悔。” 孟星洲在简宿年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清河西嗡嗡直响的一大家子还等着他养。 孟星洲拉高外套拉链,声音闷在衣领后面:“那就做冷吃兔吧。” 黑月上浮,冠冕下沉。 简宿年压制着频率过快的心跳,毫不吝啬赞美:“您真慷慨。” 孟星洲:“我要吃辣一点的。” 简宿年的心再一次稳定下来,轻松道:“我们单独做一份辣的。” “咳咳。” 【AAA人工客服】:“我眼睛大但没眼色,所以我可以继续说吗?” 孟星洲抬头看向房间:“准了。” 【AAA人工客服】:“……代行者应该已经提起过,在红月之前,也曾有其他外来者降临过地球,后来不知道是死亡还是离去,都已经不在此世。” “但曾经崇拜牠们的种族甚至人类留下了各种仪式,其中就有召唤仪式,调查官们搜集了能找到的所有召唤仪式,其中就有黑月。祂的召唤仪式,出现在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家里,甚至就画在A4纸上。” “那个高中生,声称自己从来没有画过这样的仪式,也没有在生活中见过任何异常事件,我们没有从他身上检测出污染,只好带走仪式,然后安排人不时回访他。”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不知道为什么,孟星洲的心绪加快了流动。 “虽然都是月亮,但黑月和红月认证的真理同出一源又截然相反,是天生的敌对关系。” “但相比于吞噬过许多文明来证明自身概念的红月,黑月刚诞生不久,它还没有捍卫过自己的真理,也一直沉睡在月亮背面。后来我们举行了仪式,希望能联系上黑月,至少获得一些力量来对抗红月。” “对于这些概念本身来说,践行自身认证的真理是有必要的。” “但第一次仪式,祂没有回应我们,或许对于沉睡中的黑月来说,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实在太渺小了。” “之后的几次仪式都失败了,我们只能找到那个高中生,请求他主持仪式。这个高中生是……简宿年,当时他已经大学毕业了。” 【AAA人工客服】的声音有些古怪:“仪式非常成功,黑月直接回应了仪式,甚至降下了灵魂。” “在召唤之前,我们用纯粹的污染,塑造了一个容器,所有看见容器的人,都会将容器的外貌和存在合理化。但容器还是太脆弱了,而且调查中心就是活靶子,经常被污染物入侵,所以我们依照您的吩咐,将容器放置在一个非常偏远的小镇子……” 孟星洲道:“是清河西。” 【AAA人工客服】:“没错,清河西很安全,您平安又普通地长到了15岁,直到红月真的到来。老实说,红月的破坏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末世的第一年,即便是调查中心也差点运转不下去。” “好在您掷下的冠冕,先于红月唤醒了大批天赋者,当他们面临危险的时候,天赋就在他们体内爆发。” “一开始还不理解您为什么要那么早折断冠冕,但万幸您当时这么做了。不过随着红月扔下冠冕,相当一部分天赋者还是受到了影响。” “我们很荣幸,您肯眷爱这个世界。” 虽然是因为某人才眷爱这个世界的。 “无时无刻不感激您的恩赐。” 虽然是因为某人才有恩赐的。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这么特别? 全知好奇得要命,祂曾经试图翻阅月亮和观测者的八卦,奈何权限不足,难以访问。 全知滴溜溜在银雾中转了一圈:总不能为了八卦不做人了吧。 孟星洲想了想:“红月知道我的存在吗?” 【AAA人工客服】又转回来:“当然知道。诚如您杀死红月,能够证明您的真理,红月杀死您,也能证明万物终有一死,祂会吸收您的冠冕,变得更加庞大。” “事实上,代行者、景桐包括我,都是使者怀疑的容器。” 景桐终于能插嘴:“代行者当时提出五大基地的概念,就是为了竖起五个靶子。目前看起来非常有效,末世最难的那段时间,红月使者的主要注意力都在靶子身上。” 【AAA人工客服】:“人是擅长遗忘的动物,当年参与仪式的天赋者,几乎都牺牲了,只剩下我和代行者。我们两个剪掉了关于您的记忆,就等于没有人还知道黑月的去处,那么红月的使者翻遍所有的灵魂,都无法找到您。” 孟星洲:“那你们现在怎么又是想起来的?” 他看简宿年:“你在清河西的时候,明明不认识我。” 代行者演技这么好? 简宿年笑起来:“这是您计算出的结果啊。当您十级的时候,一定会打开真正的【域】,观测者的一小点灵魂裹在气泡里,从太空的梦海里进入了您的【域】,他如您所愿,看见了您。” “全知先收到了观测者的消息,再将消息包装成任务发放给我,才有了清河西的见面。观测者不肯先告诉我,因为担心我表现出过度的热情。” 孟星洲赞同:“他担心得对。” 简宿年低声道:“您真偏心,更喜欢完整的那个吗?” 又来了,这种吃醋一样的话。 孟星洲移开视线:“这个射月计划是指?” 景桐举手:“我们在关系非常好的基地布置了大型对太空武器,但这些武器每个都只能打3发。虽然您答应了对抗红月,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旦有机会,肯定给红月来上几个小苹果。打不了红月,我们也可以打红月使者嘛!” 人类的对太空武器,对于红月来说,确实是苹果大小了。 景桐:“计划里的对太空武器主要由我制作,所以我也是知情人。您的碎片我没有吸收,只是保管着。” 他从怀里小心取出一块碎片:“现在物归原主。” 这块碎片比舒宾的大上四五倍,像冠冕的一个尖角。 孟星洲接过碎片:“我拿走它,对你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景桐:“不会。我现在用的都是自己的力量,失去碎片完全不要紧。” 【AAA人工客服】:“我刚刚给代行者发了一份特殊地图,标注了已确定的戴冠者坐标,您可以在红月使者之前取回碎片。” 孟星洲点头:“我知道了,就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AAA人工客服】:“没有了,更多的消息是我也无法探知的。” 孟星洲:“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红月使者向红月献祭怨恨和痛苦,你们召唤我的时候,有献祭什么吗?” 简宿年摇头:“观测者不肯将那么久远的记忆交给我,其实我觉得……也许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AAA人工客服】理所当然:“我忘了,观测者不会跟我说这些细节的。您要是想起来的话,能不能说出来给我听听?” 孟星洲:“不能。” 【AAA人工客服】:“……” 祂转了一圈缓解尴尬:“一颗眼珠的乞求都会被拒绝……说起来,您的大富翁、大地主,还有从舒宾那里抠的大太阳好用吗?” 提起这个更来气。 孟星洲起身,走了两步:“你叫什么?” 【AAA人工客服】轻轻笑了一声:“名字?世界上的名字这么多,我已经记不得自己的了。” 孟星洲抿唇。 【AAA人工客服】感慨:“我也是手工取代人工,战胜AI第一人,既然这样,就尊称我一声‘传统手艺人’吧。” 孟星洲:“……战胜AI的是电力瘫痪吧?” 连自己都不放过是吗? 他拉了下简宿年的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简宿年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跟上来。 景桐赶紧要跟上去,【AAA人工客服】很不满:“垃圾带走啊,打灰的,素质浇在混凝土里了吗?” 景桐连滚带爬赶回去捡垃圾。 电梯门关起来之后,孟星洲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来。 他不太高兴。 简宿年双手扶住孟星洲的肩膀,正要开口,听到孟星洲说: “我是外星人,简宿年。” 孟星洲低头将脸埋进领子里:“我奶奶养了个老外。” 外得还挺远。 简宿年差点被他可爱到笑出来:“您是月亮。” 孟星洲:“红月不也是月亮?” 简宿年:“红月是不好看的月亮。您就不一样,您是漂亮的,毛绒绒的月亮。奶奶抱着您的时候,一定会想‘是谁把这么可爱的孩子送到我身边?’。” 孟星洲低声道:“我一直以为,是他们不太喜欢我,现在想可能是距离太远了,容器无法影响到他们的思维,所以逐渐难以理解我的存在。” 正因为本身就是污染打造的容器,所以吞噬污染并不需要像正常天赋者费力吸收,只需要不断储存起来就行。 孟星洲:“我有必要去打扰他们现在的生活吗?”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眼中的小月牙亮了一下:“那您接下来可以给我养吗?” 孟星洲:“?” “哄您开心。” 简宿年笑起来:“您遗留了碎片在他们手中,无论怎么样都是要去的。所以请给他们和您自己一个机会,如果真的忘了,那就不见,如果相隔这么远都还有思念,那就见一面。” 电梯开门,孟星洲:“……我们是不是把景桐忘了?” 简宿年不甚在意:“让全知给他开电梯权限就好。” 两人走出大楼,孟星洲感觉阳光照在身上的热度。 晴空在上,烈日当空,孟星洲无法看到红月的踪迹。 他和红月,终究有一场胜负。 简宿年道:“基地大会结束了,明天就回去吗?” 孟星洲点头:“明天就走。” …… 孟星洲和简宿年一起坐上了返程的越野车。 因为简宿年还在休假状态,本次出行也只是出于私心,所以没有任何调查组成员陪同。 波南的车辆到达九云后,孟星洲两人没有停留,简宿年从钟业梁处拿到了联系【福禄】追踪小队的道具,就和孟星洲一起前往波南。 前几天留下的通道还能使用,孟星洲索性利用镜片投影,将这个通道直接凝固成波南和清河西之间的永久通道。 等通道加固完成,孟星洲两人借着通道直接回到了502室,清晨的阳光正好照进客厅。 一回家,迟菟和菜菜就躺在了地上。 一猫一狗在01号基地胡吃海喝了整个大会,昨晚临走前秉承着最后的羊毛要狠狠薅的理念,又一次吃撑了,到现在都没消化完。 简宿年掂了掂迟菟,升了一级,胖了一斤。 孟星洲打开窗户,任凭守宫依恋地缠上来,直接在意识里看了下狼王的位置,然后道:“简宿年,要不要去看小狗?” 简宿年放下迟菟:“走,一起去看看。” 迟菟垫子上蹬了下腿,有心想去,但实在太撑了。 孟星洲就摸了摸它:“我们明天再出发去【恸哭】领地,不着急现在就起来。” 迟菟“咪”地一声倒在了垫子上。 狼王的窝安置在靠近小区正门的房屋中,被钟绍元布置得非常适狗化,最宽敞的位置放着窦思莹亲手缝的窝,铺着一个旧了的乳胶凉席,狼王和小狼崽都在窝里。 小狼崽们喝饱了奶,已经能在窝里四处乱爬了。 室内身边一头成年狼都没有,甚至连钟绍元也不在。 狼王见孟星洲回来,惊喜地站起身,下垂的尾巴僵硬地摆动几下:“呜!” 我主回来了! 孟星洲道:“早上好,你精神好多了。” 见到跟在孟星洲身后的简宿年,狼王本能想呲牙,但立刻想到这是污染源的客人,就温顺地收回獠牙。 它含住一只最胖的狼崽,递到孟星洲手上:“呜汪!” 这个最胖最好摸了,您试试看。 小狼崽在孟星洲手里发出小鸡一样的哼唧声,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孟星洲闻了闻:“不臭。” 简宿年礼貌地没有上手:“打理得很干净,养得好胖。” 狼王蹲坐下来,很骄傲地仰头嗷呜一声。 它可是附近几个狼群里,最会养崽的狼。 孟星洲道:“其他狼呢?怎么都不在家?” 狼王:“呜!” 大孩子去工作了!小一些的在帮忙种地。 它摆动着尾巴,作为狼王,和孩子们有微弱的心灵感应:“呜!” 现在回来了! 它叫完,孟星洲和简宿年才听到狼嚎和汽车行驶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孟星洲抱着狼崽走到阳台,发现是六只成年狼打头,两辆越野车在后,成分复杂的车队开进了向阳花苑。 每头成年狼身上都背着竹编的框子,竹筐里装着满满的肉干。 六头狼兴奋得要命,后方车辆里传出钟绍元的声音:“好狗好狗!跑得又快又稳!天底下最棒的小狗!” 六头狼被夸得爹忘了,弟弟妹妹也忘了,甚至都没看一眼狼窝的方向,一路嗷呜着冲向了12栋的位置。 狼王激动地甩动着尾巴,虽然幅度不大,但是频率很高:“呜汪!” 孩子们陪着小钟先生去波南送药膏回来了! 小钟先生说它们是汪汪保镖队! 狼王向污染源表功:“呜!” 狼可以很好地做工作! 【恸哭】领地 ------------------------------------- 孟星洲没想到他走的这两天,清河西就做成了第一批生意。 “好狗。” 孟星洲抚摸着狼王有些粗糙的毛发。 狼王昂首挺胸,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呜汪!” 等这批孩子们长大了,就可以和成年狼们换班! 对于狼群来说,一旦家族太大,就不得不将年纪比较大的子女赶出去新建领地,但现在的领地非常大,需要的狼很多,孩子们可以有稳定的工作,不用分散到太远的地方。 孟星洲看看手里哼唧哼唧的小狼崽,还在喝奶的狼崽连胎毛都没退下去。 简宿年道:“小动物长得很快,过个两三年就能成年了,到时候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威风。” 狼王觉得这个陌生但沾满了污染源气味的人类非常会说话。 孟星洲道:“我们回去看看他们这趟赚了多少。你要一起去吗?” 我主检验狼群的工作成果! 狼王点头,叼出一只竹编篮筐,将小狼崽一个个放进去,然后叼起篮子,看着孟星洲摆摆尾巴:走吧。 孟星洲摸摸它的脑袋,推门一起出去。 两辆越野车和狼群停在了12栋前的空地上,休息的幸存者正在从车里搬运货物。 在隔壁居民楼前,竟然还停着一辆厢式货车。 钟绍元和谈兴文正忙着给狼群解竹筐。 谈兴文第一个发现孟星洲:“先生!” 钟绍元一抬头,先看见孟星洲,紧接着看到了缓步而来的简宿年,陷入了死机。 我去……代行者?! 爷爷!我看见代行者了! 孟星洲道:“你们怎么来回这么快?这些车是从哪儿来的?” 他记得走之前,清河西还只有商城原本的老头乐一辆。 两天不见,谈兴文已经升到了5级,闻言笑道:“我们回来得还算迟了!这次跑商,741和我们一块去的,那些冻肉它上午就拉回来了,我们稍微慢一点。虞哥等级高,留在那边看管销售,防止闹事。” “这几辆车都是598从废弃停车场拖来的,加上油就能用!但能用的货车就一辆,我和绍元都不敢开,怕撞坏了,所以就选了越野车。” “灰狼们跑得特别快,耐力也很强,” 谈兴文摸着一头凑到他跟前的灰狼,眼睛里充满惊喜:“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好像都不怕累,去的时候每头狼身上还带着三十罐青叶膏,一罐都没碰坏。” 狼王放下竹篮:“嗷呜!” 我们是一个族群!两只以上的狼一起行动的时候,每只狼都能跑得更快更久,这种送货和巡逻的工作都可以交给我们。 孟星洲:“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们了,跑那么远去送货。” 狼群摇头摆尾,环绕在孟星洲身边,孟星洲挨个摸过去,又喂了一些污染,才安抚了这些兴奋过头的狼群。 谈兴文汇报这次的生意:“我们一共送过去600斤青叶膏,那边会拆成不同规格售卖,平均下来,每100克的售价15点污染左右。现在种药材的地都是我们的,成本主要是运输、人工,全卖完的话,净利润在60%。” 青叶膏能蕴含生命之力,主要是因为曲凌选育的种子很特殊。 种子栽种下去之后,不需要曲凌额外催生,只要像末世前种地一样施肥拔草和浇水就行。 所以青叶膏的人工成本主要是是雇人种地和药膏制作两个步骤。 孟星洲在基地大会上算出来的500克药膏,15点成本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而种植的工作,主要交给了从清河东跑来打工的人。 谈兴文忍不住感慨:“清河东的【农民】天赋真是很强,前几天接触,我看那边有并入咱们据点的想法,不知道先生怎么打算的。” 清河西人口不足是很大的缺点,能扩建肯定是好事。 孟星洲对花钱的兴趣远大于管家:“你们看着合适就行。其他人都在忙什么?” 谈兴文道:“花房搭建得差不多了,熊蜂们的蜂巢建得比花房快,好像已经开始酿蜜了,曲凌和程行都在花房里培育新的花品种。思莹和其他人今天去清河西入口那边建围墙去了。” 重新开机的钟绍元加入群聊:“红狮子它们也去了,避免工作的时候碰上污染物……” 在谈兴文两人一人一句的汇报里,孟星洲才知道围墙能建得这么快,是因为除了思莹之外,其他天赋者晚上也会去打灰建墙。 曲凌没事儿的时候就用木材做出模具。 孟建安——化工厂的孟胡子,【泥潭】的持有者,在地上放置出泥坑,几个人就把坑里的稀泥倒进模具里,等泥一干,一堵泥墙就建好了。 窦思莹在此基础上直接进行加固,比凭空拉围墙的效率高上好几倍,一晚上就能圈下将近两亩地。 孟星洲听着一连串的汇报,匪夷所思:“你们晚上为什么不睡觉?” 谈兴文理所当然:“不睡啊。我听虞卓说,过了10级之后,精力比正常人强多了,可以连着几天不休息,现在不怕精神污染,我们晚上除了守夜的,基本都出去继续干活。” 说到这里,谈兴文有些兴奋:“而且高强度使用天赋,也加强了我们对天赋的理解,身体有了锻炼之后,吸收污染物升级的效率高了很多,曲凌和程行快要20级了。” 孟星洲:“……” 谈兴文反过来安慰孟星洲:“创业初期都是这个样子的,等据点的基建都弄完了,我们就不需要这么累了。而且大家都很开心,亲手把自己的家建起来了。” 更何况…… 谈兴文望着孟星洲:“这个家,不能只有您一个人在努力。” 在01号基地主打消费和吃自助的污染源陷入了沉默。 他摸了摸口袋,那张银行卡已经一分不剩了。 谈兴文笑起来:“先生呢?您在01号基地开心吗?” 孟星洲试图表示自己也有在工作:“……开会很忙,而且我给你们带了很多东西。” 简宿年想起那张一分都没有了的银行卡,偏过头笑了一下。 孟星洲道:“总之,我叫他们回来吧,先把我带回来的物资分配清楚。” 因为孟星洲回来,天赋者们难得提前下班,在吃午饭前就回到了清河西。 孟星洲把从01号基地打猎回来的各种物资全都放进了小区车库,因为太多,堆了好几个车库才放下。 程行刚去仓库看完,进门就喊:“我去……你打劫了01号基地的电器城?” 能正常运行的电器可是稀罕物。 简宿年端着茶出来。 程行正襟危坐:“对不起,我瞎说的。” 窦思莹扒着纸箱,看见里面足够天赋者们人手一部的大功率对讲机:“这得花多少钱啊?” 孟星洲对自己的打猎成功很满意,喝了口蜂蜜茶:“也不花什么钱,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拿出猩红祭司的结晶,并且将【聚灵】的作用告知。 23级的【聚灵】聚集污染的效率在32%左右,更方便的是,【聚灵】会主动吸收汇聚的污染,也就是说【聚灵】的等级是会自动提升的。 孟星洲:“我准备把【聚灵】做成道具……” 程行:“我反对。” 曲凌几人往程行身后躲了躲:“支持反对。” 程行回头瞪了他们一眼,才转回来:“更需要污染的是你。清河西现在的污染收入完全供得起所有天赋者,还剩很多。【聚灵】你自己带着更好。” 窦思莹非常赞同:“而且这种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也不一定能守得住,还是先生保管吧。” 污染和燃料一样都是硬通货,【聚灵】在末世里不是钞票,而是一台自动印钞机,谁会不眼红呢? 简宿年歪头望着孟星洲。 孟星洲看着手里又饱满起来的结晶:“那我先收着。” “还有,我明天会带狼王去【恸哭】的领地,找找剩下的成员。” 曲凌点头:“应该的,一家人……一家狼能早日团圆最好。” 狼群虽然加入清河西没几天,但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赢得了所有住民的喜爱。 狼王不带孩子的时候,还会充当临时狼车,背上竹筐,帮幸存者搬运一些杂物。 孟星洲又将从基地大会里获取的信息,挑出能说的,告知自家眷属,然后郑重捧起不明所以的蜂王,放在曲凌和孟帆之间。 “黄金蜜酒可以拜托你们吗?看起来销路很好,还有九云和都阳的青叶膏订单,也都交给你们了。” 曲凌几人:“……” 程行缓缓道:“拿你点电器,就要用往死里干和连配方都不知道的黄金蜜酒来偿还吗?” 蜂王虽然不理解黄金蜜酒,但需要酿蜜它很明白,用逗号一样的触角敲打污染源的手指,表示:我会尽力的。 强大的蜂王给蜂找了都是花的新家,蜂会满足新蜂王的所有要求。 程行痛心疾首地试图把蜂王拉到自己的阵营:“不要溺爱他啊!天天往外跑,谁知道下次带什么课题回来!” 孟星洲:“蛰他。” 蜂王立刻飞起来,追得程行嗷嗷叫唤。 天赋者的笑声里,孟星洲碰上简宿年的视线。 代行者弯起眼睛:“您被大家爱着,真好。” 孟星洲挪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应声:“嗯。” 简宿年总是比其他眷属更直白,让他有时候不知道如何回应。 孟星洲将01号基地发放给清云的物资也留在清河西,等虞卓有空了,可以把这些物资转交到清云手上。 程行和窦思莹嘀嘀咕咕地想把清云的物资昧下来,最后因为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遂作罢。 存在于502侧卧里的通道,孟星洲也带着天赋者们来回了一趟,才放心把嗡嗡的眷属们都赶走。 晚上,孟星洲没有做别的事,而是带着一猫一狗好好睡了一觉。 清晨,天刚亮。 孟星洲就和简宿年,带着一猫两狗,轻装出行。 两人甚至没有开车,因为他们可以随便走的地方,车过不去,反而变成了累赘。 走出清河西的地界,孟星洲站在高处回望镇子。 这座小镇已经建起长达百米的围墙,虽然高度还不足,但已经能看出是个据点。 向阳花苑已经恢复了电力供应,此时有几扇窗户亮起了灯光,是有人起床了。 有飞虫被灯光吸引,守宫和流星悄悄抓来塞进花苞,变成早餐。 花房就在向阳花园的西边,窦思莹第一次建房子,盖得还有些粗糙,但遮风挡雨没有问题,花房前后,曲凌用栅栏圈了一大片花田。 几只熊蜂飞出了花房,准备去远一些的地方搜寻更多新奇的花粉。 靠近清河东的田地被来打工的【农民】持有者开垦出来,已经栽种上各种药材。 59837正慢悠悠从清河西出发,前往清河东,接今天要来上班的人。 74136昨天拉完冻肉,被程行冲洗一遍,还没干净一天,又捡了一堆轮胎,用蓝布拖着开进了清河西专门为它准备的仓库。 简宿年和孟星洲站在一起:“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无数人向往的乐园。” 孟星洲见过01号基地,摇头:“和九云都差得远。” 简宿年却道:“九云拥有十多万常住人口,本身就有驻军,物资丰富,才能迅速建立起那种程度的基地。即便这样,普通人的日子依然不好过,能源和粮食总是不足。” “但清河西刚刚组建一个多月,在基建上已经具备了小型基地的规模,依照天赋者们的升级速度,再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给您搭建出一个足以让无数管理者羡慕的基地。” 简宿年望着逐渐醒过来的清河西,展颜笑道:“真了不起。” 孟星洲忍不住看他:“我吗?” 他做的,不也是其他管理者做的事情吗? 代行者有极好的容貌,眉目深刻,朝霞里英俊得惊人。 察觉到孟星洲的视线,简宿年转过脸和孟星洲对视:“您让这么多人,有了可以安定的家。虽然辛苦,但还有现在和未来。” 孟星洲知道他说的不是清河西,或者说不只是清河西。 孟星洲转头:“走了。” 身后传来简宿年闷在胸膛里的笑声。 害羞了,好可爱。 狼王的小竹筐里背着迟菟,菜菜早就跑远了,正在前方摇着尾巴等待他们。 孟星洲拉高衣领,将下半张脸埋进去 虽然他是外星来的,但他已经把这块地占下了,谁也不能威胁他养的猫狗藤车人蜂…… 孟星洲:……原来他已经养了这么多吗? 养都养了,总不能弃养。 …… 【恸哭】位于清河西的东北方向,领地占据了原省份1/3的土地。 一座破败的城市里,末世前留下的绿化早已经失控,植物扎根在钢铁水泥的城市里,形成了古怪的大型森林。 几道高矮不一的身影出现在道路上。 狼王在前方嗅闻带路,菜菜到处乱窜,不时被不耐烦的根系和藤蔓赶出建筑。 孟星洲抱着迟菟,和简宿年走在后面。 他们离开清河西已经有四五天。 孟星洲道:“沦陷地环境里的污染,比基地里的浓度要高一些,像波南的荡云山大森林。” 这些植物全部都是变异种,最低等级都在3级以上,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杀机潜伏在暗处—— 一条灰色藤蔓从水泥缝隙里悄然探出,从后方无声接近孟星洲,刚刚摸进孟星洲的影子范围内,黑尾倏然窜出,咬在藤蔓上,抽走了全部藤蔓的全部污染。 一共九点污染。 藤蔓本体断尾求生,失去了重要的捕食器官后,它老实地扒在墙壁上不动了。 孟星洲收回黑尾。 简宿年似乎没有发现刚才的一切,解释:“植物、真菌会吸收以及释放污染,这也是很多基地会把墙内所有绿化都剪除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也是避免吸引太多昆虫,或者出现过于强大的变异种,所以清河西才很特别。” 孟星洲放大阴影的范围。 因为目的是找人和狼,所以孟星洲他们在到达狼王曾经的领地范围之前,就开始徒步,确保不错过空气里的气味。 狼王一家原本是动物园引进的北美灰狼,在受到污染前就是180多斤的大个体,污染后体重接近300斤。 狼群的群体作战能力优秀,耐力极佳,而母狼王带领的狩猎小队是狼群最优秀的战力,存活的可能性极高,但也意味着它们的移动范围非常大,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而简宿年的任务…… 简宿年取出钟业梁交给他的道具。 这是个放置了八个箭头的盒子,分别指向八个方位。 这样的道具,九云的搜查小队手中也有一个,靠近的时候会互相感应,指向另一个道具位置的箭头会亮起来。 孟星洲靠过来看了一眼:“没亮。” 简宿年道:“九云提供的信息里,追查小队确实从这个方向进入【恸哭】领地,看来是已经深入了。” 当初钟绍元送给孟星洲的名片,钟业梁也给了他们不少,但名片的通讯范围很小,只有这些箭头亮的时候,名片才进入使用范围。 孟星洲道:“要是道具亮的方向和狼王找的位置不一样,我们就分开走。” 简宿年顿了顿:“好。” 两人说着话,并不耽误脚步。 一直跑在前方的狼王突然停下脚步,吐出一口小型卷风,将面前的树根掀开一个口子,从蠕动的血红色根系下,叼出一块碎布。 “呜——” 狼王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是狼群的味道! 狼王叼着碎布,在街道上全力奔跑起来。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一眼。 孟星洲道:“菜菜!” 金毛大狗立刻从建筑物的阴影里浮现出来,跟上了狼王的步伐。 一狼一狗在废弃道路上狂奔,一路撕开试图将它们吞噬的植物,绿植随着前进越来越少,孟星洲和简宿年渐渐看到了人类活动的踪迹。 …… 母狼王躺在营地里,它双爪交叠在身前,下巴垫在爪子上,眼睛里露出疲惫。 狩猎小队一共七只成年狼,包含母狼王在内的三只都受了重伤,其他四头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势。 这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她愧疚地摸了摸母狼王:“谢谢你,银光。要不是你,我们就麻烦了。” 不仅是狼王的领地,人类的活动也受到了巨人的影响,导致他们不得不搬离原本的营地,逃离的路中恰好碰上了带队寻找狼群的母狼王,在狼群帮助下,才能逃到现在的营地里。 母狼王银光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舔了舔对方的手。 这是它们曾经的饲养员宿曼凝,没想到还有再见面的时候。她和末世前变化不大,还是很温柔很会照顾狼。 宿曼凝:“我找到两个月清果子,你们都吃了吧。” 说着,她挎包里小心拿出两个果子,个个都有婴儿拳头大,半透明的皮,里面都是粉白的果肉。 晃一晃,里面的果肉好像能化成水。 这种果子是宿曼凝发现的,对内脏受损这类的严重伤势有相当好的治疗效果。 宿曼凝小心将果子切成比较均匀的三份,摆在伤势严重的三头狼面前。 重伤的狼吃下月清果之后,状态明显好了一些,甚至有力气喝一些水。 宿曼凝刚松一口气,门口急匆匆跑来放哨的:“老大!常俊民他们又来了!” 母狼王立刻起身,它身上刚好一些的伤口又开始崩裂。 宿曼凝脸色发白,按住它,低声道:“你带着狼群和其他的幸存者,从后面的通道先走。” 母狼王深深看了宿曼凝一眼。 保全族群,是首领应该做的。 宿曼凝抓起弓箭,摸了摸腰间的藤鞭,沉着脸走出营地。 常俊民为首的几个天赋者果然等在了营地外面。 常俊民笑眯眯道:“诶呦我们伟大的宿女士,我看你现在混得也不是特别好。带着一帮拖油瓶,不好过吧?” “听我一句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只要把这几个普通人献出去,就能跟我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在这片领地上横着走。” 宿曼凝寒声道:“你这个叛徒,当初从我们据点背叛出去,现在又把跟着你的那些人渣送给巨人……我说你们跟班,就不怕哪天他把你们也扔出去当挡箭牌?” 闻言,常俊民身后几个人脸色都微微变化。 常俊民骂了句脏话:“少废话宿曼凝!我好心劝你这么多天,你给脸不要脸!我已经把这里的位置告知了巨人族,你们谁都跑不了。” 宿曼凝大怒,高声道:“人渣!我当年为什么要救你,真是瞎了眼……” 常俊民身后的一个天赋者偏头听了听,道:“老大,他们的人从营地后面跑了!” 常俊民冷笑:“你跟我玩声东击西这一套?她交给我对付,你们去后面抓人!” “滚回去!” 宿曼凝抖开腰间的藤鞭,灌注污染,绿色藤编上顿时开满鲜红花朵,她甩起藤鞭直接抽向试图绕后的天赋者。 鞭子甩中一人,那人摇摇摆摆几步,脑袋砰地炸开,一朵娇艳的玫瑰浴血而出! 常俊民小心避开鞭子,在手心里搓了40多个雷球扔上去。 藤鞭的攻击范围虽然广,但也是对手眼中的活靶子,几颗雷球命中藤鞭,宿曼凝被电流击中,顿时陷入僵直。 这个常俊民居然突破了30级!现在的电流已经可以限制她的行动了! 这下是真的要完了吗? 宿曼凝挪动眼珠,拿着鞭子的手颤抖着强行提起,却只能看着活下来的几个跟班扑向营地。 忽然一头银灰色的巨狼冲出,当即扑到两人,顺势撕开一人的咽喉,是母狼王! 它已经做好以死掩护族群撤离的准备! 但杀了一个,还有其他跟班,这些人正要硬着头皮继续向前的时候,斜方冲出另一头巨狼! 狼王强忍恨意,没有杀死这些可能有用的人类,吐出小型风卷卸掉了这些人类的反抗能力。 常俊民一惊,正要继续搓电球,忽然右膝剧痛,整个右小腿失去感应,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发烫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上。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别动。” 40级 ------------------------------------- 常俊民嘴唇颤抖。 被击中的右腿,在触及灵魂的剧痛后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普通的枪支弹药,对30级以上的天赋者杀伤力有限,常俊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诡异的伤,这要是打中脑袋…… 他咽了口唾沫,缓慢举起双手:“我、我投降……” 宿曼凝还没从麻痹中缓过来,像卡带一样说话:“别别别……” 常俊民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 脑袋后面的枪口移开了,常俊民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举起的双手突然电光闪烁,电球还未成型,两声枪响过后,双臂剧痛,随后两条胳膊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是孟星洲扣动扳机,给了常俊民的双臂各一枪。 宿曼凝这才松了口气。 孟星洲看向宿曼凝:“你刚才要说什么?” 宿曼凝:“别别别别信……” 她身上的电弧彻底消失,宿曼凝一口气说完:“别信他!” 孟星洲点头:“嗯,没信他。” 那头,狼王已经将几个还活着的跟班扔到了一起,嗅闻着母狼王身上的伤口,焦急地转头舔舐母狼王的嘴角。 简宿年从营地后方缓步回来,菜菜像赶鸡一样,将两个在最开始就绕后偷袭的天赋者赶到空地上。 “幸存者已经安抚好了,躲在后面的老鼠也都在这里。” 简宿年擦去战术手套上沾到的血迹。 几头原本掩护幸存者撤离的狼在闻到菜菜身上的狼王气味后,毫不犹豫地带着幸存者回到了营地。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宿曼凝为首的营地幸存者,终于坐了下来。 常俊民几人被五花大绑在一旁。 危机解除,宿曼凝刚刚松口气,又想起常俊民提到的巨人:“两位朋友,感谢你们帮助,但是刚才常俊民说他们在走之前通知了巨人,为了大家的安全……” 她苦笑:“我们现在就转移营地吧?” 简宿年生了篝火,煮了些随身携带的速食:“依照大家现在的状态,走不远的。” 宿曼凝回头看了眼,陷入沉默。 这个营地算上宿曼凝自己,只剩下17个人,除了宿曼凝外,只有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天赋者,其余都是普通人。 连日来的逃跑让他们精疲力尽,上眼皮打出好几个褶,眼珠上都是血丝,因为仓皇出逃,只来得及带上几天的口粮,还在路上遗失了不少,只能在逃跑路上采摘一些认识的植物糊弄肚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饱。 宿曼凝作为天赋者,也都有些扛不住了。 更要命的是缺水,在这种钢铁和草木混搭的丛林里,饮用水是珍惜资源。 他们的摄水量严重不足,有几个运动量大一些的,已经出现轻微脱水症状了。 这群人里甚至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双眼无神地依偎在父母身边。 孟星洲摸了摸两个孩子,他们不认识孟星洲,又对他的外貌颇有好感,怯生生地接受了他的抚摸。 饥渴、疲惫还有生死焦虑,已经将这些人逼到了崩溃边缘。 他们没有死,只是机械地活着而已。 狼群的状态并不比这些人强到哪里去,母狼王的眼神里透着好奇警惕,接收到狼王的信息后,又渐渐软化。 它凑到孟星洲身边,湿漉漉的鼻子拱了下孟星洲的袖子。 孟星洲道:“狼崽们都很好,不用担心。” 他叫来菜菜,拜托它在附近抓一些狼群可以吃的猎物。 菜菜兴奋地跑出去了。 简宿年道:“别担心,我们会留在这里的。” 半晌,宿曼凝苦笑:“可是那帮巨人……” 另一头,终于给伤患们包扎好伤口的孟星洲起身:“至少先吃点东西。” 他拿出黄铜水壶,从空间里翻找出大大小小的容器,在宿曼凝的注视下,这只水壶源源不断地倒出清洁水源。 大盆用来擦洗灰尘,杯子里的水直接可以饮用。 宿曼凝瞪大眼睛:无底洞水壶?怎么能变出这么多水? 还有随身空间? 末世的必备技能啊! 从末世开始后就直接和外界完全断连的宿曼凝目瞪口呆:外面的世界都变成什么样了? 原本双眼无神的幸存者们,看到这些超出认知的东西,眼睛里又燃起了生存的希望。 反而是被堵住嘴捆住手腿的常俊民几人露出绝望的表情:这两个人难道是从外面的大基地来的? 末世里珍贵的资源像不要钱一样! 幸存者都分到了一杯盐糖水,孟星洲又翻出几张程行编的草席垫在地上,等他忙完,乱糟糟的空地已经像个粗糙的露营地。 锅里的速食也煮好了,孟星洲陪着简宿年一起分发食物。 菜菜也拖着两头污染物回来,热情地冲狼王夫妇摆尾巴:“汪!” 吃吧! 狼王感激地趴下脑袋。 菜菜还给迟菟抓了个大兔子,被简宿年打理后架上篝火。 等忙完这些,孟星洲才询问起具体情况:“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什么时候碰见那些巨人的?” 宿曼凝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块烤肉,感觉身体开始吸收污染,灌了口水才道:“我叫宿曼凝,原先是这个市动物园的饲养员。” 孟星洲看看依偎在他身边的狼群,理解了:“它们当时都是你在照顾?” 难怪狼王情急之下想投靠人类,剩下的狼群也能和人类和平相处。 宿曼凝点头:“对。我们从末世开始就一直在这儿。光我知道的,附近还有好几个幸存者营地,都是末世刚开始错过救援或者没跑出去的。” “后来断网断电,我们和外界完全失去联系,跑也不知道往哪儿跑,也就一直待在这里了。市里的植物多,动物也多。我们当中不断有人觉醒能力之后,也能勉强糊口。” 宿曼凝厌恶地扫了眼常俊民:“后来常俊民,就是这个人渣!带着一群跟班独立出去,带走了大部分的天赋者!我们的日子也比之前难过了。” “但这都可以忍,直到前阵子,附近突然冒出来一堆巨人,最矮的都有一层楼高,到处抓捕人类。它们和常见的污染物不同,好像有一定的智慧,能说话。” 能说话? 孟星洲想起了敲鼓人,难道这些巨人都是跟敲鼓人一个等级的污染物? 也不对,如果真是,第一件事应该是掀翻【恸哭】,也不会让狼群成功出逃。 宿曼凝道:“一天的时间,附近的几个营地全都被攻破了。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巨人,就只好放弃营地跑出来。在逃跑的过程里,我们和狼群会和,没想到它们还记得我!我和狼群一起引开了巨人,才能跑到这里。” 宿曼凝猛地站起身:“但刚扎营没两天,常俊民发现了我们!他们不像巨人行动起来很显眼,一直悄悄跟在我们后面!几次来游说我交出幸存者,我问他那些幸存者都怎么样了,他就叫我别多管闲事!” 孟星洲上前扯掉常俊民口中的碎布条:“那些幸存者都在哪儿?” 常俊民咽了口唾沫:“在、在巨人的领地里。他们都没死!你们可千万不要听信宿曼凝的鬼话!我把幸存者送出去,也是为了救他们!而且就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们抵抗到底,巨人真的会杀了所有人,虽然现在很多幸存者受了点折磨,但至少还有命在!” 孟星洲松了口气: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问宿曼凝!其他营地被袭击的时候,她为什么不出手?她不也是见死不救?” 宿曼凝眼眶通红:“我们营地就我一个能打的,我去送了,剩下这些人还有没有命在?而且其他营地以前帮过我们吗……” 常俊民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听到那正在洗碗的男人开口:“不用自证,这个年头,不害人就是好人,做好事就是圣人。” 常俊民心里一喜,以为找到了突破口,这个高大一些的男人比那个漂亮的要心软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哥、你们大基地来的吧?这次是不是来救援的?” 宿曼凝愣了愣,狂喜:“你们真的是官方救援队伍?” 简宿年微微颔首:“我是01号基地的天赋者,代号观测者,叫我简宿年就好。” 宿曼凝很迷糊,她对“观测者”没什么反应:“01号基地,好像在哪里听过。是不是那个放空投的大基地!” 简宿年点头:“是。你们没有收到空投?” 宿曼凝惊喜:“有看到!但是投到隔壁市了,离我们这儿太远了。” 常俊民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部队:“你们肯定是先锋部队吧?要不先把我、把他们跟我们几个先送走吧?留在这里也是拖累你们。” 但孟星洲的话让几个人的兴奋都冷了下来:“这次来的就我们两个人。” 他也是没想到【恸哭】的领地内竟然还有这么多幸存者。 常俊民脸色刷的白了:“那、那我们快跑吧!巨人没多久就能到这里!” 投靠巨人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想跟着污染物混? 巨人对天赋者的态度再不错,他也是异类! 常俊民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时就不通知巨人了。 宿曼凝也顾不上吵架,难得赞同了常俊民的想法:“对,两位,我们先换个地方吧!大家现在吃饱了,有力气能走路。” 孟星洲推简宿年:“这个人是天灾级,是最厉害的等级,别担心。” 简宿年失笑。 宿曼凝陷入迟疑。 这个天灾级……是不是传言里的最高等级来着? 常俊民就差跪起来磕头:“两位大佬,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那帮巨人有几千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里送新的巨人,那个巨人头子亲口说过他是什么……红月使者!” 就算这个简宿年真是天灾级又怎么样? 那红月使者是最靠近红月的污染物!同等级下污染物更强是他们都知道的常识! 再说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么多巨人光踩就能踩死他们了! 孟星洲看向简宿年:“还有意外收获,要不要打?” 简宿年眉梢轻挑:“看来是想在这里举行献祭仪式。” 红月使者除了筛选容器,还有个重要工作就是为红月提供力量。 孟星洲略做思考,先在意识里打给了598,得到回应后,才道:“既然有红月使者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在狼群的护送下离开,二是从我的空间借道直接去我的据点暂住。” 他会让59837直接把这些人和几头狼都带回去,在598接走他们之前,把关于【心之域】的记忆剪掉就好。 所以孟星洲给的第一个选择,几乎没有存活概率,他就是逼这些人选第二个选项。 宿曼凝小声道:“您的据点是……01号基地吗?” 孟星洲摇头:“一个小据点而已,如果你们想去01号基地,等我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可以让简宿年带你们去。” 宿曼凝小声道:“空间里还能放活人?” 孟星洲点头:“能。” 银光看向身侧的狼王,狼王热情地舔舐银光嘴角:“呜汪!” 相信我主! 银光嫌弃地含了一口狼王的嘴筒子,然后趴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宿曼凝难以决断,回头看向身后的幸存者。 虽然想逃,但就他们现在的状况,靠两条腿能走多远? 狼王虽然厉害,但能照顾得开这么多人和狼吗? 但空间放人……这得多大的空间才能装下十几个人,好几头狼? 就算是末世小说里,也只有奔着修仙去的类型,才会有能装活物的空间。 幸存者们看着哭都不敢哭的孩子,以及上了年纪确实要撑不住的老人,咬牙道:“曼凝!选二!” 选第一条路,他们必死无疑! 宿曼凝回头:“我们选二!” 孟星洲道:“都站得近一点。” 十几个人蜷缩在一起,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充满恐惧。 孟星洲走过去,终于意识到这些人应该是害怕死在空间里,于是道:“放心,我家里很大。” 简宿年已经猜到了孟星洲的打算,笑道:“别怕,那绝对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孟星洲抬手,忽然望向简宿年:“你要一起去吗?” 简宿年好像很喜欢月亮。 简宿年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容:“荣幸之至。” 孟星洲牵住他的手。 他身下阴影迅速扩散,宿曼凝等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丢进水里,窒息和寒意涌上来的前一秒,他们又身体一轻,踩到了一片柔软的沙地上。 孟星洲道:“到了。” 简宿年第一时间抬头。 硕大的黑月亮贴着反光的镜片,缀在高天上。 那是孟星洲的本体。 简宿年忍不住弯起唇角:月亮好像大了不少。 孟星洲:“你笑什么?” 简宿年仔细看着孟星洲:“您真的长大了一点。” 孟星洲疑心简宿年说月亮胖了,但又没有证据。 一旁,听着孟星洲两人说话,宿曼凝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地。 头顶高悬黑月,却能洒下柔和的辉光,脚下踩着柔软的白沙地,极远处似乎有反射着月光的水源。 宿曼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失声了。 和她一样失去语言能力的,还有其他幸存者。 这是储物空间吗? 这是个完整的世界吧? 宿曼凝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土,一切触感都如此真实。 那些小说里的灵泉空间,多的也就是几亩地,几间房,而这里……有一片完整的天地! 其他幸存者面露敬畏,拉住了想到处跑的孩子。 别说普通人,就是身为域主的舒宾,也被【心之域】震撼,这片广阔天地,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或者说,越明白【域】是什么东西,越清楚【心之域】的不正常。 这真的是人可以拥有的空间吗? 宿曼凝站起身,发现常俊民几人并不在这里,她换了个称呼,语气显得很恭敬:“孟先生,常俊民他们……” 孟星洲道:“他们不来。” 说着他感应了一下,59837已经进入【域】中,他心里一动,将这些人送到59837的【域】内。 宿曼凝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转瞬又被带到一片日光明媚的世界。 宿曼凝已经敬畏到发不出一点声音,和幸存者们局促地挤在一起。 银光反复低头嗅闻。 最终因为无法理解这一切,咬了口狼王的耳朵。 没一会儿,一辆浅绿的公交车直直开过来。 这显然不是辆正常的公交车,后视镜是硕大的眼睛,驾驶座空无一人。 孟星洲给59837喂了点污染:“这是我们据点的成员,幽灵大巴598,我已经拜托它送你们去我的据点,那边会有人安置你们。” 被【域】冲击过的幸存者们,面对自动驾驶的幽灵大巴,虽然有些恍惚,但不至于难以接受,像绵羊一样排队上车。 简宿年靠过来:“能否为您效劳?” 这个简宿年有【记忆裁剪】。 孟星洲的工作量顿时少了一半,眼睛里彩光微亮:“一人一半。” 两人将宿曼凝等人,包括几头狼,关于黑月的记忆都裁剪走。 这个天赋对人的灵魂没有伤害,失去了片段记忆的人和狼只是茫然了几秒,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但很快,对即将前往的新据点的担忧占据了全部的思想。 59837在孟星洲肩上蹭了蹭,满载一车乘客校准方位。 车上。 幽灵大巴在轻微震动,周围的空间逐渐扭曲。 抱着孩子的男人强忍着恐惧,问道:“曼凝,你说我们之后要不要申请去01号基地,那个基地应该很厉害吧?” 常俊民等人背叛之后,所有人都深刻明白了天赋者的价值。 宿曼凝道:“我不强制约束你们,但我会留在孟先生的据点。” 她的命是孟先生和简先生一起救的,但小据点一定比大基地更缺天赋者,她要给孟先生出一份力。 刚开始说话的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通红,嗫嚅道:“我、我不是贪生怕死……” 宿曼凝反而笑了:“谁说你了?你带着个孩子,当然是去大基地更好,物资更丰富不说,也许还有其他小孩。”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咬了咬嘴唇。 59837正忙着校准方位,没有参与谈话,反正,等他们到了,就明白了。 公交车车身震动,下一秒,开上了回家的道路。 宿曼凝深吸一口气,但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破败的乡镇,是一片连绵的围墙。 狼王兴奋地嗷呜一声:到家了! 芬芳的花香,送到每个人的鼻前。 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贴在窗户上,看着阳光灿烂的街道,修缮得平整宽阔的道路,情不自禁地张大了嘴。 宿曼凝:“不是说小据点吗?” 车辆路过一片门面房,街道上有扛着锄头的路人,对幽灵大巴挥了挥手:“上午好啊598!辛苦了。” 59837的喇叭响了两声,算作回应。 这时候幽灵大巴的播报声响起:“前方即将到站,清河西镇,向阳花苑站。” 抱着孩子的女人喃喃道:“原来这里叫清河西镇。” 她不打算走了,这里就很好。 …… 【恸哭】领地内 常俊民眼睁睁看着营地里的人全部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只有孟星洲和简宿年两个人,连那群狼都不见了。 杀了? 还是真的送走了?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常俊民身上。 他们离开的这一小会儿,方才杀死的几个天赋者竟然都被拖走了,不出意外,应该是已经被植物们拖走吸食干净了。 常俊民惊恐地挪动身体,可惜他四肢里有三肢不能动,只能化成虫子在地上蠕动:“简先生!简先生救我!” 观测者是天灾级,肯定能救他! 简宿年一怔,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孟星洲歪头看简宿年:“我取走他们的天赋,在你们01号基地不算违规吧?” 常俊民浑身一软,唯一能动的腿也瘫了。 去了01号基地才发现,原来大基地管得还是很严的,除了竞技台,哪里都不准动手。 宿曼凝也没有证明常俊民杀人,甚至常俊民一开始都不是攻击他。 简宿年轻笑道:“世上有一半天赋来自于您,哪里来的取走一说?物归原主而已。” 常俊民听得半懂不懂,但却明白这个自称观测者的男人是绝不会施以援手了:“你不是负责救援的……” 经他提醒,简宿年取出九云的定位道具看了一眼,依然暗淡:“嗯……但我这次的任务目标不是你。” 话音落下,黑尾已经窜出,咬在常俊民的手腕上。 黑尾大口吮吸,污染流入孟星洲的身体。 三万、三万一千…… 黑月的体型膨胀1/3,重量增加,引力持续增强,更多的梦海被它从门后扯入【心之域】。 在更远处的梦境也涌入【心之域】,这世上因噩梦而啜泣的声音渐渐消失。 沉在海底冠冕似乎受到了牵引,尝试上浮。 【心之域】里传来月亮的引力,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重新拉回本体。 孟星洲半垂的眼睛里,斑斓的彩光频繁闪动,在眼底构建出弯弯的月牙…… 冠冕几乎浮出了水面。 简宿年的呼唤声远在另一个世界。 噗通。 心脏却前所未有地强力搏动起来,芬芳的气味盈满灵魂。 孟星洲循着气味找过去,在心脏处,发现了闪着银光的一个气泡。 梦境气泡源源不断地泵出芬芳的爱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将孟星洲的灵魂再次固定在身体内部。 气泡内,一双流动着笑意的小月牙,对孟星洲轻轻眨了眨。 下一秒,孟星洲睁开眼睛,微弱的电流在他指间乱窜,他顾不上新获得的天赋,怔然看着简宿年。 他心脏里的那个梦境气泡,是简宿年的。 不能看月亮。 ------------------------------------- 孟星洲睁开眼睛,无措地被简宿年搂在身前。 简宿年按着他肩膀的力气,大到让孟星洲感觉到了轻微的疼痛。 孟星洲盯着一旁的树叶。 发现孟星洲清醒过来,简宿年绷紧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克制又克制,才慢慢松开孟星洲的肩膀。 “您还好吗?” 简宿年的语气似乎又回归了平常,只有急促的心跳还倾诉着惊慌的余韵。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容器出问题了?”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腕,仔细观察孟星洲:“按理说不会,容器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孟星洲:“没有不好,是我找到你的梦了。” 想起自己之前送给简宿年的气泡,还有信誓旦旦的承诺…… 孟星洲闭了下眼睛:“在我心脏的位置,我没办法把它还给你。” 从刚才的状态来看,一旦他把气泡还给简宿年,下次升级的时候,容器就无法再留住灵魂了。 简宿年先是愕然,检查孟星洲的动作都停住了,随后忍不住笑出声,人也彻底放松下来,眉眼盈满了笑意。 孟星洲试图解释:“我刚刚才知道你的梦在我这里,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月亮心虚了。 简宿年笑得不行:“怎么不算兑现诺言呢?您确实找到了它,还很快。” 孟星洲:“……” 简宿年道:“别为这个烦恼,梦境肯定是当时召唤仪式上的祭品。无论怎么样,都是我心甘情愿奉上的。” 孟星洲不说话,盯着一旁的树叶。 他在想自己和红月的区别。 红月以人的痛苦和绝望为食物,祭品也许会饱受折磨。 那他呢?他吃掉了爱,祭品还剩什么? 简宿年一眼就知道孟星洲在想什么:“您看看我。” 孟星洲望向他。 简宿年道:“或许您觉得是您拿走了我的梦境,但我认为,是您庇护了我的梦境,使我免于红月的蛊惑,不受外界的干扰。而且……” 简宿年轻声道:“我很开心。” 孟星洲抬头:? 简宿年又笑起来:“您肯接受我的梦境,说明对您而言,我是特别的。是这样吗?还是我自视太高?” 孟星洲似乎又闻到了那芬芳的气味,他疑惑地摸了下胸口,却发现这次的芬芳气味来自对面。 之前在01号基地的时候,也在简宿年身上闻到这个味道,当时消失得太快,还以为是错觉。 孟星洲迟迟不回答,简宿年眼中的月牙稍显暗淡,正要转开话题,就听到了孟星洲的回复。 孟星洲道:“你当然是特别的。” 击杀敲鼓人,自己第一次跑到其他【域】里,第一次亲手杀人…… 简宿年都在身边。 好直接。 简宿年轻轻掩住下半张脸,转过身:“还有其他几个天赋者。” 孟星洲看着简宿年的身影,扯了下唇角。 直来直往的人,自己反而不擅长应付这种直球。 至于那种芬芳甜蜜的气味到底代表什么情感…… 只要多接触人,孟星洲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搞清楚。 不过现在还是处理了这几个天赋者要紧。 孟星洲走到常俊民的跟班面前。 常俊民一行一共五人,一人被银光当场击杀,一人重伤后被藤蔓拖走,还剩下三人。 常俊民此刻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其中常俊民刚过30级,孟星洲从他身上抽走了天赋,以及7500点污染值。 一个30级的天赋者,如果抽干污染,当然不止这么点。 但孟星洲还指望常俊民可以带他们打入巨人内部,所以给他保留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剩下两个人就不够看了,一个11级,一个15级,加在一起给孟星洲提供了2376点污染。 孟星洲的总污染值来到39432,等级惊险地卡在了49级。 这三人的天赋分别是【滚地雷】、【荆棘牢笼】和【风刃】。 三种天赋都是元素系,不算高位,但非常实用。 附近的植物非常多,孟星洲试着在地上放了一个荆棘牢笼,风刃会切割牢笼,但滚地雷不会。 几个电球扔进去,在牢笼中乱窜几秒,最后因为耗尽能量而消散。 孟星洲道:“【荆棘牢笼】用来做陷阱不错。” 简宿年已经调整好情绪,道:“在围墙外围种下荆棘种子,等到红月的时候催发出来,能减轻不少压力。” 孟星洲好奇:“你和他持有的天赋不一样吗?” 这个简宿年似乎不怎么用枪械。 简宿年道:“我持有的是精神、空间、生命和全知系的部分天赋。不过我会的太杂,泛而不精。” 熟悉的印记环出现在简宿年身后,六个印记里代表时间和元素的天赋果然没有亮。 孟星洲道:“好像没见过有人持有时间方面的天赋。” 简宿年道:“时间完全是神的领域,作为普通人类几乎无法理解时间维度。这个系列的天赋,哪怕是低位,每次启动都会消耗大量污染,非领主级别不足以支撑,而且往往也只能影响很小的范围。” 孟星洲:“怪不得。” 常俊民眼睁睁看着孟星洲有一条奇怪的触手抽走了自己的污染甚至天赋,然后自顾自开始聊天,自暴自弃地问:“两位大佬,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到底什么打算?要不直接杀了我!”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你放心,我不会杀你,而且之后我还会带你去我的据点。” 正好据点现在缺苦力。 谈兴文说得对,天赋者的精力非比寻常,这种核动力牛马决不能浪费。 孟星洲开枪的时候,都没有灌注太多精神力,常俊民只要休息个一两晚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常俊民脸上的喜色还没浮现出来,就听到孟星洲的下一段话: “但现在,我们要在这里等巨人过来。你告诉它们,是宿曼凝和狼群杀死你手底下的人,而我和简宿年是帮你脱困,并且打算加入巨人族的天赋者。” 常俊民脸色灰白,他没想到孟星洲两人能这么犟种:“大佬,我真的不是故意吓唬你们。除了红月使者没有真正到这儿之外,我没有撒别的谎,我对天发誓……” “你现在有伤,失去了天赋,除了听我的话,没有其他活路。” 孟星洲走到常俊民面前,屈膝蹲下来,小臂搭在膝盖上,他盯着常俊民的眼睛:“另外不用发誓,我自己能看。” 常俊民一愣。 孟星洲眼中彩光闪动,【记忆裁剪】的作用下,常俊民的记忆一帧帧呈现在孟星洲眼前。 孟星洲滑动胶片一样的记忆,找到了“巨人”。 这些巨人最矮的也有三米,即便体表覆盖着厚厚的毛发,也能看到巨人彭起的肌肉轮廓,乍一看除了毛发旺盛,和【泰坦】发动的效果有些相似。 他们都有五官,只是每一个都出奇得大,挤挤挨挨地排列在并不小的脸上,确实存在一定智慧,能用常俊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但智商并不算太高,看起来和获得天赋之前的74136差不多。 从常俊民的记忆里能看出,那些幸存者目前还属于被关押状态,等待红月使者降临后,再开始进行献祭。 这些巨人在搜寻幸存者的同时,也在吸收天赋者加入自己的阵营。 但巨人明显有食人性,看到天赋者馋得口水直流,但似乎有什么力量阻止它们大开杀戒。 不吃普通人,是因为为数不多的普通人是献祭仪式必需。 不吃天赋者,也不把天赋者囚禁起来献祭,反而表现出拉拢的姿态,不正常。 孟星洲顺手将常俊民不该有的记忆全部剪掉,两个跟班在来到营地之后的记忆更是全部清空。 简宿年:“怎么样?” 孟星洲将自己的疑惑说出:“……好奇怪。” 简宿年道:“不奇怪。红月使者是喜欢主动亲近人类的污染物,以玩弄离间人类为乐。尤其是天赋者,愚弄强者使他更兴奋。他曾经诱惑一位天赋者,借由他进入一个二级基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整个基地化成了疯癫城市,那地方虽然还是人类居住,但已经是完全的沦陷地了。” 常俊民愣住了。 简宿年似乎无意间和他对视一下,眼中月牙晃了晃,常俊民的神情就恍惚起来。 疯癫城市…… 常俊民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简宿年道:“虽然这座城市后来收复,但城内的住民已经无药可救。” “不过,”简宿年取出两只护腕,给孟星洲戴上,“这次可能还有别的目的。这对护腕里内置了新的屏蔽仪,这样除非近距离靠近红月使者,否则不会泄露您的身份。” “您做好准备了吗?” 简宿年望向孟星洲。 孟星洲点头,抿了下唇:“这个使者也给我吃吗?” 虽然刚刚才吃饱污染,但他又饿了。 简宿年笑道:“当然。” 他低头贴了下孟星洲的手背:“向您献上一切。” 芬芳的气息似乎又缠了上来。 孟星洲定定看着简宿年。 …… 下午四点多,伴随着沉重脚步声,孟星洲亲眼见到了这些巨人,一共来了六个,外貌和常俊民记忆中的一样。 简宿年眼中的月牙闪了闪,直接暗下。 不出几秒,他的面容也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孟星洲一回头看见简宿年给月牙关灯:“这个也可以关?” 好智能。 简宿年道:“可以,只是关了之后对我的能力有一点影响。这几个人身上都有红月使者的标记,我和这位是老朋友了,还没见面,可不能提前打招呼。” 孟星洲点头:“还有节能模式。” 简宿年弯起唇角。 说话间巨人已经走到跟前,它们能使用简单的人类语言,常俊民哆哆嗦嗦将准备好的说辞倒出来。 巨人闻到了空气里的气味,以他们的智商,果然没有对常俊民的说法有所怀疑,只是不满地嘶吼两声,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往领地内部走。 孟星洲甚至怀疑,即便没有常俊民这个“中介”,巨人也不会怀疑他和简宿年。 孟星洲那三枪里的精神力并不多,常俊民已经能一瘸一拐地走路,但是很快就被巨人们甩开一段距离。 两个跟班稀里糊涂地追在常俊民身后,压低声音问:“大哥,他们两个真的救过我们吗?为啥我一看到他俩就害怕?而且我咋啥也不记得了。” 说是啥救命恩人,为什么他看到孟星洲两人,身上所有的伤口就都疼起来了? 常俊民恨不得堵上跟班的嘴:“我说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 跟班被他恶狠狠的姿态吓了一跳。 常俊民冷声道:“别去惹他们。” 只要能活着出去,就算是被监禁一辈子,他也认了。 巨人占下的地盘位于【恸哭】领地的深处,已经十分靠近核心区域,即便这样,【恸哭】好像冬眠了一样毫无动静。 孟星洲踏入领地的时候,就深深皱起眉——这帮巨人竟然在修建宫殿。 一座庞大宏伟的宫殿就在不远处,扛着平整石块和巨木的巨人来回穿梭在领地内。 连宫殿外,孟星洲等人所踩的地方铺着平整的巨石,而这些东西,在常俊民的记忆里并不存在。 不少巨人注意到了孟星洲三人,但看到有巨人跟在身边,擦擦口水,继续工作。 带孟星洲几人来的巨人在三条腿的桌子上摸出几个圆牌,丢到孟星洲面前。 在巨人手中像芝麻大的圆牌,到了孟星洲手里,像个扇贝壳。 扇贝壳……圆牌上刻着红月印记。 巨人:“不戴……就吃。” 它做了个把孟星洲抓起来吃掉的动作,似乎畅想了一下人肉的味道,咧嘴笑起来。 常俊民还没从宫殿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活见鬼了,几天的时间就盖了这么大的宫殿,到底来了多少巨人……” 孟星洲收回目光,把圆牌别在衣服上:“巨人打算在这里常驻?” 简宿年低声道:“是红月使者打算将这里作为驻点,毕竟这个位置靠近不少基地,方便红月使者随时作乱。” 想在这里复刻疯癫城市吗? 孟星洲没说话,杀意在心中流动。 一旦红月使者降临,清河西首当其冲。 简宿年轻轻攥住孟星洲的手指。 巨人并没有管新来的天赋者,咕哝着听不懂的巨人语言,一屁股坐在地上,给了同伴一拳,抢来一截带血的棒骨,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 常俊民低声道:“大、大佬们,要不先跟我去找找我们原先落脚的……” 这时候,简宿年口袋里的道具亮起了红光。 简宿年取出来看了一眼,代表东南方向的箭头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动。 九云的追查小队在这里? 简宿年和孟星洲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像箭头指引的方向走去。 常俊民魂飞魄散。 这两个大佬怎么还撒手没啊! 乱走至少打个招呼吧?! 常俊民欲哭无泪,让两个跟班滚蛋,自己则一咬牙,哆哆嗦嗦地跟了上去。 简宿年关于疯癫城市的话,常俊民听进去了。 那个红月使者并不是礼贤下士,而是想折磨他们取乐! 只有孟星洲两人能给他生的希望。 孟星洲两人一路向宫殿的方向前进,避开不断搬运着建筑材料的巨人,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才在宫殿的角落里看到几个天赋者。 一共四个人,被绑在两人合抱粗的石柱上。看起来是拒绝投降,而遭到了囚禁。 九云的道具正在他们衣服底下高频率闪光,在傍晚的光照条件下,看起来十分显眼。 简宿年手指微动,直接碾碎道具。 不远处有个巨人看守,坐在地上稀里哗啦地吃着生肉,地上摆着各种罐头。 追查小队注意到了道具的闪光,他看了眼巨人,对着孟星洲几人的身影疯狂摇头,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 这看守一言不合就直接砸人! 但基地从外面请来的救援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智商不高,径直奔着看守巨人去了—— 看守至少35级,坐着的姿势下,都有四五米的身高。 看守进食被打扰,拎起手边的狼牙棒就要砸过来—— 孟星洲拿出一罐红糖。 末世里的糖可不好找,看守的狼牙棒举在半空,它丑陋的脸上生生挤出笑容,伸手来抓:“我、给我。” 孟星洲指了指被捆的几个人:“跟他们说话。” 看守眼珠转了一下:“不行,再多……” 孟星洲眼睛眯了下:他的糖也就这一罐了。 看守:“不给?不、能说话!” 孟星洲道:“我们是来劝这几个人投靠我们伟大的真主,你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听闻真主的威名,侍奉在真主身边吗?” 简宿年:“……” 月亮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守盯着孟星洲胸口的圆牌,最终嘟囔着转过身,将红糖洒在肉块上撕咬。 伟大的使者喜欢人类,它们也不得不被这些蚂蚁大的人类欺负。 两个人在九云天赋者绝望的眼神中,终于走到跟前。 追查小队队长的声音,在看守咀嚼肉类的噪音里并不明显:“你们既然知道红月使者,就不该再往这里来了!快跑吧!” 简宿年道:“人在什么地方?你们怎么被抓到这儿?” 追查小队快速道:“还不是那帮蠢货眷属把【福禄】带到了这里!我们一路追到【恸哭】的领地边缘,就一起被巨人抓了。红月使者的投影见了我们,说……” 队长咬了咬牙:“说他很喜欢【福禄】,愿意给【福禄】加冕的机会,只要我们肯扶持【福禄】,以后说不定能和他平起平坐。” 孟星洲愣了愣:“什么意思?” 简宿年道:“就是将【福禄】转化为红月的戴冠者。” 黑月的冠冕逐渐完整,红月使者暂时顾不上普通的献祭仪式,转过来亲自增加新的戴冠者。 队长道:“【福禄】养的那帮白眼狼,一心都是红月使者许诺的力量!竟然真的把【福禄】交出去!” 队长本以为这次最大的难题是【恸哭】,结果迎面撞上了红月使者。 这么惨? 孟星洲想起自家的眷属,构思了猫狗藤车蜂嗡嗡地举起黑月亮送给红月的画面…… 那劲很大了。 孟星洲甩掉这个画面。 简宿年道:“人在什么地方?” 队长苦笑摇头:“不知道,自从我们拒绝红月使者的招揽之后,就被捆在这里。不过,我知道仪式在今晚十二点之后举行,地点就是这个宫殿,在靠近王座的位置。” 孟星洲问:“你知道其他幸存者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队长:“就在你们右手边那堵墙后面的房间里。那些人都是准备的祭品……” 他犹豫了几秒:“这里大概有几千个巨人,你们肯定不是对手,要不现在就跑吧!” 孟星洲正要安抚他们,宫殿里传出惊慌的脚步声,宫殿里几个巨人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纷纷退了出去。 连大口吞咽肉块的看守都不动了。 队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是红月使者的投影要来了。” 距离他们百米远的宫殿正厅,用金银财宝堆砌成的王座上,一道鲜红的人影缓慢落座,纱雾一样的红光弥漫在整个宫殿。 凡是接触雾气的生物,内心的欲望都被放大。 孟星洲听到、闻到了各种欲望。 苦涩的、腥臭的…… 他皱起眉。 欲望红雾的强度不是投影能制造出的,是红月使者的化身到了。 简宿年微微皱起眉,他的欲望是为红月使者所熟悉的,而此刻……牵引他一切心潮欲望的引力源就在身边。 幸存者还没有救出,现在被发现的话,只要看守拉开门就能直接杀死那些普通人了。 不能看月亮。 简宿年迅速垂下视线,正要再叠几道【宁心静气】。 孟星洲抬起手,按住了简宿年心脏的位置。 …… 一墙之隔。 近百个幸存者被关在这间华丽的牢房里,他们大多数精疲力尽,昏沉沉地蜷缩在角落里。 到拐角里所有天赋者都睡着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睁开眼睛。 和干瘦的幸存者不同,他称得上十分白胖,肚子将衣服都撑出一个弧度。 再、再吃一个就不吃了! 男孩扫视一圈,看中了一个最瘦弱的女人。 他蹑手蹑脚地爬过去,因为视力不好,绊倒了一个幸存者,顿时在地上摔了一跤。 咕叽一声。 他在地上摔成了一团晶莹剔透的胶状物。 在胶状物的身体里,被“吃下去”的幸存者蜷缩在一个个透明的黏膜中,看起来像回到了婴儿状态,闭着眼睛,神情安详。 不、不能哭! 胶状物静了静,几十道细小水柱开始从它身上往外喷洒,像个滋水的猫眼螺。 至少不能哭出声! 他算什么东西 ------------------------------------- 简宿年的心跳被孟星洲握在手心里,流动的欲望与情绪悉数收回,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回荡在层层叠加的心灵屏障内。 两人都没有说话,将呼吸压到了最低。 现在最重要的是被关押的普通人和天赋者。 空荡的大殿中,红月使者沙哑的声音响起,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十分模糊: “多么美妙的夜晚,愿鲜红之月的光辉普照祂忠实的信徒。” 宫殿里匍匐的巨人同步发出无法理解的巨人语言,连孟星洲附近的看守都趴在地上,一边悄悄用舌头舔舐血迹,一边附和着族群。 孟星洲垂下视线看向手表。 现在是晚上10点37分,宫殿外红月高照,距离午夜仪式不到两个小时。 这个破使者为什么不把所有巨人都召唤到宫殿里来?不会留在大殿不走了吧? 好在红月使者提前到达大殿是来工作的,带头咏唱了一篇《感恩红月》之后,就发出新的指令: “将更多的石头、更多的木材带来!在此修建一万年不会倒塌的宫殿,建筑此地的有功之臣,将被赐予无尽的生命!” “当红月降临之日,远近的灵魂都为此世唯一之主哀鸣!” 简宿年眼神冷了一些。 巨人发出狂热的呼喝声,轰隆的巨响后,宫殿内的红雾快速向王座方向收拢,趴在地上的看守抓起肉块继续啃食。 孟星洲收回手,从立柱后看了一眼,所有红雾都涌向王座下的一条通道内,轰隆巨响过后,通道关闭。 看来【福禄】就在里面。 简宿年扯了下九云天赋者身上的链子,试探铁链的强度。 哗啦声响顿时引起看守的警觉,它拿起狼牙棒,瞪大眼睛:“不许——” 半截话卡在嘴边,看守对上了简宿年的眼睛,无与伦比的饥饿占据了它全部思维,它转过身去,继续啃食肉块。 孟星洲道:“这个和我的【失控】好像。” 简宿年笑道:“是更低位的天赋,叫【欲望放大镜】,放大目标内心最强烈的欲望,但几乎没有直接致死能力。” 这也是红月使者最常用的天赋之一,在这里使用绝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解决了看守,简宿年看向追查小队:“我们要先去救援幸存者,等安置好幸存者,我们就来接你们。” 追查小队正要感谢,一队巨人却径直走向这里,而其他投靠了巨人的天赋者,也被巨人驱赶着走进了宫殿。 仪式要开始了。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一眼。 简宿年低声道:“我和您分开行动。这些巨人身上都有红月使者的标记,一旦您杀死对方,巨人的灵魂就会被标记吸收,进而惊动红月使者。” 孟星洲点头:“我记住了。” 被绑在外侧的追查小队成员连忙道:“你们快去救幸存者吧,先别管我们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先诈降,看能不能恢复行动能力,然后见机行事。” 队长也道:“没错!我们都是【暗影潜行】的持有者,只要能甩开这些链子,就会尽力带走【福禄】!” 孟星洲没想到九云竟然还能凑齐一组【暗影潜行】。 这个天赋他在波南见过,优点是可以潜行在暗影里。缺点是单人的影子容量不大,缠在调查小组的锁链让他们没法进入影子。 几个持有者在组队的情况下,倒是可以拼凑出比较大的空间,但现在整个调查组被捆在了四个方位上,根本没有联手的机会。 孟星洲看了下简宿年。 简宿年道:“这些锁链我会处理。” 孟星洲点头,在巨人小队赶来之前,走向一墙之隔的房间。 简宿年垂下视线,和常俊民一起混入赶来的天赋者之中。 …… 王座下的宽阔空间里,【福禄】闭着眼睛躺在黄金铸成的床榻上,过去的现在的珍贵宝物堆积在床下。 【福禄】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他看起来相当瘦弱,尤其在同级天赋者的对比下,简直称得上孱弱。 长着狮子头颅却有猛禽尖喙的污染物团团拱卫着【福禄】,它们全身覆盖着鸟类羽毛,身体两侧长着羽翼,腹部长着四条粗壮的腿,爪子足以提起一头小象。 它们飞上天空时,羽翼下的风将化为刀与枪。 如若张开口,叫声像狂风掠过山谷。 【福禄】的眷属,九云曾经的空战力量——吞风。 通道大门打开,高大的红月使者弯腰走了进来。 他高大异常,皮肤黝黑,眼睛赤金,手中握着几乎与身体等高的权杖。行走间,鲜红披风和金色长袍拖过宫殿平整的地面。 “我沉睡的陛下。” 红月使者化身之一,凯图蒙叹息一般的语气回荡在宫殿地下层。 【福禄】的眷属们醒来,用红色的眼睛盯着凯图蒙,当凯图蒙靠近的时候,吞风们发出威胁的吼叫声。 凯图蒙欠身:“我失礼了。” 他从堆积的珠宝中随便找出一顶王冠:“接下来要为您加冕。” 一头吞风接过王冠,将它轻轻放在【福禄】的胸口。 所有巨兽狂欢起来,它们挥舞翅膀,围绕【福禄】转圈,巨大的身体在风的加持下显得异常轻盈,吞风们用只有自己和【福禄】才能听懂的语言大声呼啸: “皇帝!” “皇帝!” 只要成为皇帝,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 伟大的主!才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凯图蒙微微笑起来,他听不懂语言,却对这帮愚蠢鸟类的想法了如指掌:“是的是的,只要接受碎片,拼起冠冕成为真主,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曾认为污染与人类可以和平相处,却又不愿意离开秩序阵营之人,醒后发现自己被信任的眷属推入红月照耀之下,成为红月选中的容器,他的灵魂该发出怎么样的悲鸣呢? 凯图蒙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气味。 九云爱戴的恩赐者成为了厌恶的戴冠者! 如此重要的消息,就让他在不久之后,亲自送到九云吧。 02号基地的愤怒和恨意虽然鲜美,但已经不能够满足他唯一真主的胃口了。 憎恨红月,怎么不算是一种憎恨呢? 不过还不够,让更多的污染物袭击02号基地,损伤越多,恨意和痛苦就越多。 “仪式快要开始了,请诸位做好准备吧。” 凯图蒙欠身后退,地下室的通道在他身后敞开,鲜红月光打在通道出口。 吞风们抓起沉重的黄金床,开始向通道外进发。 等吞风们走远了,凯图蒙站起身。 拼凑起冠冕之后,红月将会降临。 【福禄】的灵魂,会被彻底吞噬。 凯图蒙抽出手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眷属亲手杀死了敬爱的君主,这份悔恨又是什么味道?” 可惜了,绝大部分的污染物灵魂都不够强大,太容易屈服,也产生不了太强烈的情感。 凯图蒙摸了摸胸口:“我主,希望您满意我为您准备的礼物。” 他的左右胸口、腹部、大脑都亮起鲜红光芒。 …… 十几分钟前 孟星洲快步绕过墙壁,沿路不停碰见前来参加仪式的巨人。 这些能进入宫殿的巨人等级都在25级以上,放在外面大小算是个精英怪。 有个别看起来聪明一点的,似乎对孟星洲到处乱跑的行为产生了疑问,但孟星洲立刻对这几个聪明蛋使用【失控】。 托刚才红雾降临的福,这些巨人的欲望早就被挑起,被孟星洲一激发,几个巨人竟然原地转身,跑向了存储着食物的方位。 关押幸存者的房外也有看守,孟星洲用同样的办法处理了它。 石门加了巨锁,孟星洲试了试,以他的身体强度,竟然花了不少的力气才拧开一条缝,之后还是搭配着当初固定了【腐蚀】天赋的道具使用,才在几分钟内弄开了门锁。 孟星洲反思,认为自己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在推门之前,孟星洲将胸口的圆牌取下。 沉重的石门被他推开,吱呀的声响惊动了一些幸存者,他们睁开眼睛,看到孟星洲的瞬间,甚至没有产生自己会获救的念头,而是脸色惨白地往后缩了缩。 十几双惊慌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同时角落里传出“咕叽”一声,孟星洲循声看去,只见小小的身影缩进角落,随后探出来一张小脸。 是个小孩。 末世里白胖的小孩?甚至是被关押了好几天之后,依然像个年画娃娃。 孟星洲挑眉。 “他没带那个牌子……” 一个年轻点的幸存者小声开口,还没说完,就身边的人捂住了嘴。 孟星洲道:“别怕别出声,我是来救人的,不要抵抗,我把你们暂时送到安全的地方,会有小猫和狗暂时照顾你们。” 他在意识里给迟菟打了个电话,让迟菟和菜菜照顾这批幸存者。 从和常俊民等人起冲突之前,孟星洲就把迟菟放回了【心之域】。 等剪掉这些幸存者关于月亮的记忆,孟星洲才会让598带走这些幸存者。 然而说完这些话之后,幸存者们的眼神里依然透露出警惕。 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自己营地的天赋者哄骗着,亲手送到这里的。 恸哭:! 大基地来的天赋者!空间系吗?完了完了!他要被送到人群里面了! 醒着的幸存者浑浑噩噩,有人迟疑道:“小猫……和狗照顾我们?” 她是不是要饿死了,出现了幻觉,才会听到这些话? 算了。 她安详地想:死在幻觉里也挺好的,被小猫小狗照顾什么的,听起来多么美好,和残酷的现实一比,简直像童话故事。 那些曾经保护他们,在巨人面前又亲手将他们送出来的天赋者们说过,献祭仪式不一定会杀死他们,只不过是无穷无尽地折磨他们而已。 这些曾经的保护者甚至以此安慰他们洗白自己:“抵抗会死的,献祭虽然痛苦,但至少还活着。” 恸哭却完全没有这位幸存者的洒脱心态,他瘪了瘪嘴,眼睛里迅速包了一汪泪,在心里和本体眷属们告别:再见了本体,眷属就交给你了,我不能回去了。 孟星洲点头:“不要反抗。” 他身下阴影扩大,迅速将这些人全部吞入【心之域】。 这些幸存者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下就从坚硬的石板地变成了柔软的沙地。 他们睁开眼睛,看着广阔无垠的世界,动都不敢动。 几秒后,一个幸存者肯定道:“这里肯定是死后的世界!” 此时正值深夜,黑月普照之下,无数梦境气泡从高处下落。 小猫咪咪的叫声和犬吠声从不远处传来,幸存者望过去,只见一只黑白小猫骑在半透明的大狗头上,正向他们狂奔而来。 菜菜叼着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清河西阿姨们的热情投喂,这些对于菜菜和迟菟来说,都是没什么污染值的小零食,但对于一天只有一顿饭能吃幸存者来说,这就是已经两年多没见过的美食。 菜菜放下篮子:“汪!” 迟菟蹲在菜菜的脑袋上,刷刷在笔记上写下:“吃吧!还有!” 迟菟又写了几行:“一会儿会有很大的潮水!不要走动,就待在这里。” 最开始说话的幸存者拿起一碗黏糊的食物,慢慢睁大了眼睛:“还有土豆泥!” 天堂里有土豆泥! 恸哭躺在地上,看着无边的天地,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里不是什么天堂,而是一个【域】啊! 什么人可以有这么大的【域】! 是观测者吗?! 早知道不来了。 污染物做好事,天打雷劈! 他以后要很坏。 但好像没有以后了。 恸哭悲从心来,一个翻身,面朝下趴着。 这么小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身体里有多少水分,眼角的泪在沙地上冲出一条指头宽的浅浅痕迹。 迟菟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痕迹:“咪!” 【心之域】最小的咸水河。 恸哭哭得更大声了。 呜,被猫嘲笑! …… 孟星洲稍微关注了一下【心之域】的动静,就被塞了一耳朵的哭喊。 孟星洲:“……”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 末世里,别说这种营地里的小孩,就是大点的据点里,也养不出这么爱哭的小孩。 这不是人类。 孟星洲所知道的,附近这么能哭的,只有一个。 恸哭。 不过也无所谓了。 进了【心之域】里,领主也没用。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朝宫殿正厅走去。 正厅已经用污染物血液画出直径两米多的红月印记,在印记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窗,连王座都覆盖在玻璃窗下。 红月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宫殿内。 数百个巨人分别站在宫殿两边,主动投降的天赋者绵羊一样挤在一起,九云的追查小队被压制着跪在印记附近。 简宿年站在人群中,孟星洲走到他身边。 脚步声刚刚靠近,简宿年的视线就望了过来:“怎么样?” 孟星洲:“处理好了。” 还抓到一个哭包,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完了,一定要给简宿年看。 孟星洲想了想,在意识里瞄了下简宿年的小方格,发现背景确实是宫殿,于是迅速连上简宿年。 【这个仪式能把福禄转化为戴冠者?不是直接扔给福禄就可以吗?】 简宿年为他的月亮解惑:【那是红月才能做到的事情。任何生物获得冠冕碎片,都需要花费时间和污染理解吸收,直到将碎片与自己的天赋铸造在一起。这个过程,短的需要月余,长的需要一年。】 【依靠仪式,能在一夜之间强行走完过程。这个仪式需要新鲜的心脏、一块碎片,碎片容器以及污秽的血。】 孟星洲:【不知道使者给福禄准备的碎片有多大。】 简宿年回答:【若不能让您满意,我必为您献上红月使者赔罪。】 王座下轰隆一声巨响,通道打开,四头污染物抬着黄金床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追查小队忍不住想站起来确认【福禄】的状态,却被身后的天赋者踹倒在地上。 被踹倒的成员扭头怒视天赋者,发红的眼睛都是鄙夷和厌恶。 “叛徒!” 小队成员冷笑。 人类相残的一幕,让紧随其后的凯图蒙脚步轻快了几分。 但想起怎么都不愿意和02号基地厮杀的01号基地,凯图蒙又拉平了嘴角。 他转身登上了王座,一手举起权杖,一手握住金杯。 杯中盛满了异常鲜红的血液。 凯图蒙一露面。 简宿年飞快蹙了下眉,迅速道:【先生,这是红月使者化身之一凯图蒙,他有六颗心脏,只要心脏见到月光,就能成为红月的临时容器。】 孟星洲:【我知道了,我会打红月的。】 黑月已经准备好了。 吞风将黄金床放置在印记中心,凯图蒙举起权杖:“红月的臣民们——” 追查小队的呼吸都急促起来,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向简宿年,下一秒,十几道空间斩劈开了他们的锁链! 几人二话不说,跳进了影子里,一人吸引吞风的注意力,另外三人直接偷走【福禄】! 简宿年眼中月牙亮起,数百道空间兵分两路,一半飞向凯图蒙,一半迅速将附近的巨人切割成数块。 凯图蒙权杖顿地。 空间斩和血液子弹在靠近凯图蒙的过程中土崩瓦解。 “【红月力场】。” 【红月力场】:当凯图蒙被笼罩在红月光芒下,红月为他加持特殊力场,消减一切靠近的物理、精神攻击。 这个天赋是由红月赋予,使用过程中甚至不会消耗凯图蒙的污染。 简宿年道:“不愧是红月使者最满意的化身之一。” 他虽然没有和凯图蒙直接交过手,但通过红月使者的其他化身以及信徒,已经搜集到不少关于凯图蒙的能力。 不过也只是消减而已,只要攻击足够多足够强就行。 流淌的鲜血在简宿年天赋的作用下迅速转成枪械甚至炮台,敌人的血肉就是取之不尽的弹药。 凯图蒙惊讶:“黑月的使者,你竟然在这里。” 紧接着狂喜出现在他脸上:“应在此将你献给我主!以你纯净的血玷污那躲藏的黑月亮!” 说话间他已经伸手插入胸口,还没等他掏出心脏,玻璃窗投下的月光却忽然消失不见,只听见咔嚓的声响—— 凯图蒙抬头,一堵巨大的绒毛物体压碎窗户,将洞口完全堵住。 【红月力场】失效,凯图蒙身上的披风迅速化成红雾,遮挡攻击。 孟星洲早已经摘下手套,印记平铺在宫殿上方,凯图蒙和简宿年说话的时间并不长,只够黑月吐露半边,但还是成功遮去了殿内月光。 就是有点重,压得宫殿要塌了。 不行,不能塌,要把凯图蒙压在没有红月光的地方打。 红月立场的污染物在红月照耀下都会得到能力方面的替身。 孟星洲不动声色,将黑月亮往【心之域】里推回去一点,质问:“你说谁躲藏?” 凯图蒙连手中的权杖都扔开了,另一只手插入小腹,生生掏出另一颗发着光的心脏,红色月光倾泻在心脏上,也打在他身上。 他的心脏本身竟然也能发出红月的光辉! 于是在红雾披风被简宿年的天赋撕碎的前一秒,【红月力场】又一次生效。 凯图蒙手中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月亮: “年轻的陛下,请原谅我的无礼。但我区区使者,怎么能做您的对手呢?” 红月撞破宫殿,在升空的过程中吸收空中的月光越来越大。 孟星洲让印记吐出完整的黑月,他踩着梦海向上。 宫殿四处漏光,从漏洞里看过去,两轮巨大的月亮从地面上冉冉升起。 巨大到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两轮月亮之下。 宫殿内 身上开了两个洞的凯图蒙风度翩翩:“那么接下来,使者对使者,月亮对月亮,这才公平。” 简宿年扫了一眼半空,收回视线,顺手给了凯图蒙一梭子弹。 血肉组成的枪炮在不断成型。 上方两轮月亮在互相吞噬,宫殿内的红光时有时无,笼罩在凯图蒙身上的【红月力场】也时有时无。 凯图蒙将金杯中的血倒在披风上,破损的披风又完好无损,他抖动披风,卷起了大部分子弹,但还是有少部分削弱后的子弹击中了他。 凯图蒙惊奇:“你看起来并不很担心那位天真的君王。” 简宿年轻笑:“你倒不如担心自己。” 虽然担心,但怎么可能现在表露出来。 不过红月的化身再强,想杀死黑月,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不意味着黑月不会受伤。 他需要尽快杀死凯图蒙。 凯图蒙笑道:“看来我们想的一样。只是我有点好奇,那位陛下为什么不肯为你加持力场呢?杀死你这样无足轻重的使者,真的能影响那位吗?” 话音未落 瀑布一般的梦海冲下,发光的【恩赐】萤火一般冲向简宿年。 这些光点聚集在一起,亮得是人都能看得见。 所有天赋者、污染物都被光点所吸引。 连一抢到【福禄】就准备开溜的追查小队,都从影子里冒出来。 潜入暗影的时候,外界的声音会被削弱,简宿年和凯图蒙的交谈声都被炮火声覆盖,九云这一队人竟然没听见一点内容,只能从印记环判断和红月使者对战的人是观测者或者化身。 小队队长哑声道:“这是【恩赐】?!这么亮,得有多少?” 因为获取过天赋,他们对【恩赐】的抵抗能力较强。 但此刻,光点令他们目眩神迷。 【恩赐】对持有者本人是不生效的,此时光点涌向简宿年,那么慷慨赠予这些天赋的就只有……孟星洲。 小队成员润了润干燥的嘴唇:“老天……他们基地的天赋者,不会多到不值钱吧?” 在【恩赐】加持下,简宿年背后的六个印记,全部点亮。 孟星洲的声音忽然在简宿年脑海里响起:【他算什么东西?敢跟你相比?】 凯图蒙的笑容消失。 黑月在现场进行了赐福。 黄金蜜酒配方 ------------------------------------- 孟星洲不知道怎么才能加持所谓的力场,事实上他连力场是什么都没搞懂。 如果简宿年想要,那就自己去拿。 确定简宿年收取了恩赐。 孟星洲挂断意识通话。 他同时拥有了两个视角,一个是正常的人类视角,一个位于高空,将整个【恸哭】的领地收入眼中。 所见到的一切生物,肉/体变成了透明的瓶子,灵魂和情绪在其中流淌,连草木深埋在地下的根系,都有缓慢流动的情绪。 宫殿上空,一黑一红两个巨大引力源,牵引着情绪倒流。 红色的负面情绪汇聚,流向红月。 黑色的正面情绪则涌向黑月。 爱与恨都是流淌在地上的河。 这是黑月眼中的世界。 两轮月亮都在攫取情绪,增加重量,一旦有一方质量占据优势,就会将另一方撕裂,直至弱势一方彻底解体。 这颗红月化身的容器,被天灾级的凯图蒙长久养在身体里,仅仅是容器的强度就超过了普通的领主级,至少比02号基地的瞿才良更强。 黑月以本体降临,质量原本占据优势,甚至在逼近红月化身的时候将红月咬下一口。 但这里却有数千巨人,以及无穷无尽的污染物,在被疯狂折磨的日夜里,产生了汹涌的负面情绪。 红月抽取着这些情绪,不仅眨眼间就补齐了缺口,甚至还膨胀了一些。 红月啃掉了黑月的两块镜片。 不那么亮闪闪的黑月亮萎靡地蜷缩一点。 孟星洲脸色苍白了一些,他的灵魂与本体依然有联系,本体受损,灵魂也被震荡。 九云的追查小队虽然还保有理智,但深陷巨人的包围之中,情绪以慌乱为主。 能稳定为黑月提供爱的,只有一个人——宫殿内,简宿年的正面情绪汇成小河,潺潺地涌向黑月。 孟星洲轻轻摁住胸口,从刚才开始,心脏处就盈满了馥郁的香气,这股味道代表的情绪一直稳定着他的灵魂。 孟星洲放下手,望向红月。 他感觉到了红月传递来的情绪,但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被这种情绪干扰。 不能和红月打消耗战。 但想断掉红月的补给……难道要杀死领地内所有污染物吗? 不,做出这种事情,将会挤压出更多的憎恨和绝望。 孟星洲以黑月的视角巡视这片土地。 【恸哭】领地的中心,一个散发着温暖气味的巨大物体,正拖着数百个小光团们向领地边缘移动,黑红交织的情绪同时涌出。 那好像是【恸哭】的本体,正拖家带口地往外跑,所过之处,留下小河一样多的眼泪。 巨人永远被饥饿困扰,它们无法吃饱,憎恨饥饿,但怎么不能理解为对食物的爱? 生灵畏惧死亡,难道不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黑月与红月同出一源。 爱与恨出自同一颗心脏。 只是恨的声音总是比爱更大。 黑月猛地下沉,鲜红月光一霎时笼罩大地。 宫殿内。 吞风们失去了【福禄】,像一群找不到的家长的熊孩子,在宫殿里到处翻找【福禄】的踪迹。 九云追查小队潜藏在影子里,不时冒出来合力刺杀一两个巨人,一边悄悄观察着战场的局势—— 一直频闪的【红月力场】加持在凯图蒙身上,顿时抵消了简宿年的【空间禁锢】。 这层【红月力场】及时到来,还为凯图蒙挡住了一枚黄铜色的子弹。 他已狼狈不堪,一颗重要的心脏刚刚被黄铜色子弹击中,顿时在心脏内部生成一面时钟,所有指针都在疯狂转动,代表这颗心脏的时间正不可逆转地前进。 紧接着心脏被时钟覆盖的地方开始老化,无论他用多少污染修补,都像是填进了无底洞。 凯图蒙不得不放弃这颗心脏,好在…… 凯图蒙感受着【红月力场】带来的安全感,轻轻挥动权杖,炸毁半数的血肉枪械:“时间系天赋,在一天之内做出两颗这样的子弹,对你来说负担也很大吧?虽然我现在只剩下一颗心脏,但你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简宿年没有回答,他的衣服几乎被自己的血染透了。 红月的印记打在他的咽喉,手臂上,正在腐蚀他的灵魂和身体。 简宿年捕获了一个时间系的天赋——【流逝】。 当【流逝】击中任意物品,在该物品表面形成直径该物品身上的时间急速奔流,直到该物品的时间完全耗尽。 但概念们免疫这个天赋,除非宇宙消亡,否则概念永恒存在。 简宿年眉心微微皱起,凯图蒙损失了三颗心脏,最重要的子弹没有击中。 但他更担心的是月亮—— 宫殿外,轰隆巨响中,仿佛有极重的物体坠落,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 本就在使者战争中备受折磨的宫殿,轰然倒塌! 鲜红月光从所有破洞中充盈整个宫殿,【红月力场】完全稳定在凯图蒙身上。 简宿年和凯图蒙同时停手,向宫殿外看去—— 那毛绒的黑月轰然落地! 砸得追查小队差点从影子里弹出来! 一直陷入昏睡的【福禄】也被这一下惊醒,他浑浑噩噩地在影内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九云天赋者,大脑有点无法运转。 九云追查小队脸色刷的白了。 虽然搞不懂这个黑月亮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局势他们还是看得懂的! 红月使者得意,不就代表他们这方处于劣势吗! 如果真的输了…… 队长转头:“你们带着【福禄】先走!我躲在这里,看有没有机会……至少把观测者的信物带回去!” 凯图蒙在愣怔过后,笑道:“看来月亮们的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你我之间的争斗变得毫无意义。这也不奇怪,整个领地都是愚昧的污染物,这里是我主最喜爱的温床,为祂提供无穷尽的养分!” 红月即便输了,也不过损失一个化身,但黑月输了,就连本体都会被吞噬。 凯图蒙眯着眼睛:“幼主毕竟是幼主,还没有长成。可怜的使者,刚刚得到恩赐……” 折磨这个坚定的灵魂!他还从未榨取过这颗心脏产生的痛苦,一定甘美无比,足以让红月满意! 简宿年的心慢慢沉下去:“还没到最后。” 他抬手,在胸口划出一道足以伤及心脏的伤口,并且停止了【自愈】的效果,强制这道伤口无法愈合。 千余个日夜,被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血液从其中流淌出来。 克制分明是痛苦的,可流出的灵魂的血,竟然像蜜酒一样芬芳甜蜜。 对于特殊的灵魂,克制不会使爱意变质,只会酝酿出更悠长的爱意。 凯图蒙脸色微变。 根据其他化身传回来的记忆,这颗心脏里藏着一颗杀伤力极其强的子弹! 这颗子弹会消减简宿年大半的灵魂力量,进而导致这个化身失效,甚至简宿年本体也会因为无法回收这个化身而削弱,但相应的,这颗子弹足以影响到红月。 然而一层月光覆上伤口,灵魂的血都倒流回去,简宿年稍稍惊愕。 红月的月光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亮的月光。 凯图蒙猛地看向宫殿外—— 那落地的黑月并非被击落,它落在这世上,砸在那鲜红的河流中,像个巨大的解析仪器,分流裹挟在恨意里的正面情绪。 负面情绪汇成的河在此分流,几乎有一半的情绪都被黑月吞噬。 它迅速膨胀起来,本体对情绪的掠夺并不是化身可以相比,几个眨眼的时间,它就大了一圈,逐渐将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下。 黑月升空靠近红月,巨大的引力使红月化身开始解体。 倒悬的红海断流。 凯图蒙无法理解:“黑月怎么能吸收负面情绪?!您要抛弃自己认定的真理吗!这只会使您变成新的红月!” 简宿年看着涌向黑月的河流:“我主从未背叛祂摘下的真理,只是对恨进行了重新解析而已。倒是你那位真主的化身,状态不大好。” 凯图蒙脸色变化,就在他要自爆化身,带着碎片灵魂逃逸的时候,一道目光从黑月上投来。 孟星洲接过梦海送来的冠冕,他就站在月亮上,托起冠冕的瞬间,凯图蒙藏在灵魂深处的碎片感应到了更完整的冠冕,无法抗拒的引力使得碎片在灵魂内震荡。 凯图蒙几乎无法移动,简宿年一枪击穿了凯图蒙最后一颗心脏。 凯图蒙的身体噗通倒地,迅速化成一摊血水。 结晶、金杯、权杖和披风顿时落地。 凯图蒙失去躯壳保护的灵魂完全暴露在黑月注视下,他瘦长的脸因为恐惧完全扭曲。 孟星洲道:“我还以为你自己不会害怕呢。” 他向凯图蒙伸出手,红月使者的灵魂四分五裂,被黑月吞噬,一块指节大小的碎片飞快射向冠冕,在合并之前,孟星洲接住了它。 他手指在碎片上轻轻擦过,覆盖其上的红光湮灭。 擦去碎片上的红光,孟星洲顾不上观察它,随手扔进梦海,和其他碎片分开放置,就直接移动到简宿年面前。 “你刚才要干什么?” 孟星洲皱着眉:“我要是觉得会打输,肯定会提前通知你赶紧跑,不会一句话都不说的。” 月亮的脸色并不好,发丝上还沾了点夏夜的露水。 简宿年想擦去那点露水,但战术手套上沾满了血迹,于是克制抬手的冲动:“我为您准备了两发子弹,或者说三发也可以。” 孟星洲有了不好的预测。 简宿年摘下手套,轻轻擦去孟星洲发丝上的露水:“我所有的爱,都留存在心脏里。但别担心,就算失去这个化身,甚至于更多,简宿年也不会死亡。” “我的梦永远栖息在您的怀抱里,只要您还存在,还记得我,我就不会消亡。” 孟星洲抓住简宿年的手:“我不理解。我一直在你身上闻到很甜的味道,和我感觉到的其它的情感都不一样。” 简直比四季景的花香都浓烈。 “那是什么?” 孟星洲逼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凯图蒙打不过,甚至想抛弃红月化身直接跑,使者背叛,似乎没有什么即死的设定。因为我是击杀红月的希望?” 他从不怀疑眷属们的情感,但他也清楚,这种情感是建立在如同血缘一般的联系上的。 但简宿年给他的情感,却在得到恩赐,甚至服下污染之前。 简宿年略作思考:“从人类文明的角度考虑,您的价值确实远大于我。但是……我做这些事情,只是出于私心。” 他忽然笑起来:“您无法得知,从得知您身份的每一秒,我都在庆幸自己不需要在私心与公德之间做任何取舍。” “至于这份情感到底是什么……是爱,我当然爱您。” 孟星洲严肃:“和迟菟一样吗?” 但闻起来的区别很大。 简宿年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如果我说不一样呢?” “您会觉得……我玷污了您吗?” 孟星洲的思绪短暂空白。 他转过身,看着大月亮陷入思考。 胖了两倍的月亮和孟星洲对视,几秒后,它抖抖毛,开始往印记里钻。 吃饱了,要回家。 但它实在是大了太多,印记留给它的入口不够大,月亮费力挤了一会儿,只塞回去一个边角。 本体对灵魂的情感状态漠不关心,孟星洲更不高兴了。 简宿年反而轻松了一些,看月亮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让您烦恼了吗?对不起……但是,我有点开心。” 孟星洲难以置信,转头:? 简宿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颤:“抱歉,其实我一直为自己这份感情心烦,亵渎月亮这种事确实是很过分……但看您现在为我烦恼,我又忍不住开心。” 孟星洲很疑惑:“你是觉得告白肯定不会成功,所以干脆直接一点都不讨好我了吗?” 好直白,好可爱。 简宿年道:“当然不。” 代行者眼中的小月牙又摇晃起清浅的波光,像孟星洲见到的气泡一样,晃得他无法集中精神。 简宿年笑着说:“讨好您是因为我爱您啊,跟您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呢?” 是他一厢情愿。 他只是希望让月亮再看见他更多一点,不只是虔诚的信徒,恭顺的使者。 是简宿年本人。 反正亵渎的念头已经被知道,不会再有更坏的情况了。 孟星洲点头:“那我答应你。” 简宿年愕然:“您说什么?” 孟星洲重复:“我答应你。” 他经过仔细的思考,认为简宿年可能是受到了仪式影响,这个仪式的效果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 孟星洲轻轻压住胸口。 当时还是黑月的自己,是因为简宿年的爱是取之不尽的源泉才降临的吗? 但是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绝不可能将这份爱让出去。 他是外面来的神,坏一点,自私一点很正常。 孟星洲说服了自己,顺手把丢人现眼的黑月亮塞回【心之域】。 “但有一个条件,你永远都不能把这份情感,送给除我以外的任何人,其他月亮太阳什么的,也不行。” 简宿年定定望着孟星洲,他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脸颊上,侧过脸,呼吸在孟星洲的手边轻轻抚过: “当然。我所有的爱,都属于您。” 他撤下一些屏障,让汹涌的心绪流出一些。 简宿年闻不到气味,却能看见孟星洲的呼吸频率变了。 简宿年就弯起眉眼。 孟星洲后退一步:“……现在第一件事,把九云的天赋者处理一下。” 简宿年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往孟星洲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九云护送【福禄】的小分队被吞风发现,语言不通的双方就【福禄】的归属进行了激烈的吵架,虚弱得下一秒就要再次晕过去的【福禄】不得不充当翻译。 小队长离孟星洲和简宿年比较近,他的身体都躲在影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知道在旁边听了多久,表情是呆滞的。 简宿年难得失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掩住脸。 怎么会失态到这个程度。 …… 简宿年虽然受了伤,但他持有【自愈】天赋,及时补充污染,伤势就在天赋作用下开始迅速恢复。 孟星洲因为本体被啃了,导致精神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但在休息之前,还一大摊子等着两人收拾—— 富丽堂皇的宫殿因为打斗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好在简宿年持有的生命系天赋可以支配这些尸体。 除去2156颗结晶被取走,巨人的身体都扔在了草木茂盛的地方,宫殿恢复了最初的干净状态。 但被月亮压塌震坏的地方却无法修复——破了五个洞,其中三个是简宿年和凯图蒙对战时候打的,剩下两个是月亮压的,宫殿塌了大概1/4。 孟星洲仰头:“……你说我让思莹来修宫殿,她会干吗?” 这么大的宫殿,等末世结束绝对能当景点,塌了好可惜。 简宿年笑道:“我会愿意的。” 孟星洲愣了下,默默往旁边走了点。 不远处,九云小队坐成一排,和刚刚被【福禄】批评了的吞风们持续用眼神攻击对方。 【福禄】坐在衣服上,绷着脸看着这群不省心的眷属们。 孟星洲没去管他们,他戴上手套,捡起凯图蒙爆的装备。 一颗天灾级别的结晶,里面存着23万点的污染。 孟星洲攥着这颗结晶,一瞬间感觉自己非常富有。 【红月圣杯:多次用于祭祀的金杯,无论注入什么,72小时后都会变成散发着铁锈味的酒液,饮下后可以直接提升体质,增强污染物和天赋者对污染的吸收效率,但饮下后必然受到精神污染,并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 注:该圣杯酒液对污染物效果更佳,且对同一个生物只起效一次,一次必须完整饮下一杯。】 孟星洲打量着圣杯。 迟菟的身体比较弱,对污染的吸收效率不高,各种结晶养了几个月,也依然没有突破十级。 在孟星洲经手过的材料中,能明确提升体质的只有蜂王胶。 但迟菟记住了蜂王胶的气味,绝不肯吃,说什么都要留给孟星洲。 而且蜂王胶也没有增强吸收污染效率的作用。 有了这个,应该就能让迟菟早点升级,升到十级之后,污染物体内可以储存的污染大大提高,足以让迟菟支撑新的天赋。 简宿年走过来,将一大罐污染结晶放在孟星洲手边:“凯图蒙的金杯,用来增强容器体质,以免容器在仪式中身体死亡。” 孟星洲道:“可以给迟菟用吗?它的精神污染会不会影响到眷属?” 圣杯什么的,听起来还挺厉害的。 简宿年摇头:“其实正常情况下,眷属们受到的精神污染会传递一部分给污染源。” 他顿了顿,接着道:“稍微特殊些的例子,例如您身边的钟绍元,他契约的污染物从他手中分走污染,相当于眷属,这种精神上的契约,会导致他承受眷属绝大部分的精神污染。” “不过对您来说,这种程度的污染会被黑月完全屏蔽。联系越紧密,和您的距离越近,屏蔽的效率越高。” 孟星洲放下心。 迟菟总认为自己拖了污染源的后腿,是污染源的麻烦,要让小猫快点自信起来。 他拿起另外两个东西。 【凯图蒙权杖:持有该权杖,对红月制造的低级污染物产生震慑,部分智商不高的污染物将视持有者为红月使者。 注:该权杖具有加强精神系天赋或精神体的作用,长期持有,可能会陷入认知污染,具体表现为将自己视为皇帝或者红月使者。】 孟星洲道:“这个是骗傻子神器。” 甚至还能制造傻子。 简宿年低声笑起来。 【红雾披风:披上该披风,身边自然形成浮动的红雾,红雾将抵挡一部分攻击。当为尸体盖上披风时,可能会引来飘荡的灵魂体寄生。 注:披风内部有折叠空间,要不要抖抖看?】 孟星洲抖了抖披风。 叮叮当当的掉下来几样东西。 分别是数不清的黄金、古董、一大罐污染结晶,一顶可以号令巨人的王冠,一枚可以恢复伤势的戒指,和…… 孟星洲拿起那张纸:“黄金蜜酒的配方?” 简宿年看过去:“难怪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配方,原来是被凯图蒙带走了。目前全球的黄金蜜酒都是从早先遗迹里取出的,用一杯少一杯,现在有希望再次生产了。” 孟星洲收起配方和金杯,很大度地将披风、权杖还有一半的古董黄金都送给简宿年:“分赃。” 简宿年感谢他慷慨的君主,但是:“给我的话,就要上报基地了。而且这些东西,长期受到红月照耀,对普通人来说只会引发灾难。” “而且,您前些时间不是恩赐了一个【炼金】吗?” 简宿年眉眼弯弯:“可爱的眷属太多,您可不要因为距离太远而厚此薄彼。” 这人明面上说的是谈兴文,实际上暗指他自己。 孟星洲看了他一眼:恩赐最厚的人说什么呢。 “好了,”孟星洲清点完战利品,轻轻拍手,“该清点一下其他收获了。” 他从【心之域】里拎出年画娃娃:“我还抓到一个【恸哭】。” 恸哭手里还端着土豆泥,一瘪嘴,两条眼泪就喷了出来。 孟星洲疑惑:“你原来是猫眼螺?” 大型捏捏 ------------------------------------- 奔涌的小喷泉戛然而止,恸哭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孟星洲的表情:“猫眼螺是什么?我是水晶泥。” 孟星洲晃晃恸哭,手里的身体果然像劲道的面团一样弹动几下。 “水晶泥还能……变成污染物?” 孟星洲稍微有点不理解:“和我的大巴一样?” 恸哭吸吸鼻子,在孟星洲手里干呕几下——肚子里还装着几个活人,太撑了,有点想吐。 孟星洲迅速放下他。 简宿年道:“有血肉的气息,可能是和高浓度污染的血液融合后形成的污染物。” “您刚才说……这是恸哭?”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孟星洲看过去,是靠在眷属身上的【福禄】。 【福禄】道:“还没向您自我介绍,我是九云的天赋者,代号【福禄】,本名梁与衡。” 孟星洲转头:“你怎么跑到这里来?” 虽然差点被献祭成戴冠者,但看梁与衡和眷属们相处的姿态,似乎并不生气。 梁与衡十分歉疚:“真是抱歉,给您和代行者添麻烦了。事实上被眷属们带离九云,是我计划中的事情。” 这下追查小队也顾不上和吞风驴头不对马嘴地吵架,脱口问道:“为什么?是我们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孟星洲顿了顿:合着这群人刚才光顾着和粱与衡的眷属吵架,是一点信息没交流。 梁与衡沉默几秒:“我身边的警卫主要来自于钟家和郝家……我通过更换接受天赋者恩赐的人选,激化了这两家的矛盾。原本是打算趁着警卫们频繁调动的时候离开,没想到红月的时候守城先出了问题,我就趁乱和吞风们,也就是我的眷属,一起离开九云,来到恸哭领地。” 孟星洲道:“警卫?还是看守?” 原来钟绍元的天赋是这么来的。 梁与衡道:“也许都是,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和您相比起来,我实在是太脆弱了,所以我可以理解九云的紧张。但促使我离开的,并不是密不透风的保护。而是由我,或者说恩赐引起的矛盾,在天赋者和天赋者之间,天赋者和吞风之间。” 九云的追查小队想要辩解,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了。 梁与衡:“我进入30级之后,每60天只能生成一粒恩赐,之后每提升10级,才会一下多出十几个恩赐。但九云的天赋者太多了,为了获取名额,甚至是排队的先后顺序,都会明争暗斗。” 孟星洲还从来没有观察过自己的恩赐数量,他低头看看影子,简宿年只取走了一半不到的恩赐,剩下的还有一百多。 梁与衡接着道:“因为恩赐有限,吞风们又占掉了一些,作为污染物本来就不被待见,之后更加受到天赋者们的排挤……加上它们也确实不太机灵,被嘲讽几句就会和天赋者发生冲突。随着时间推移,这些矛盾越积越深,早晚有一天会彻底爆发,吞风们会被杀死,但即便这样,矛盾也不会消失,反而会因为没有了吞风这个需要一致对外的靶子,转而加剧内部斗争。” “我思来想去,只有离开一条路。离开的那天,我在吞风背上看到九云守城,其实基地内的天赋者完全能够守住通道,就是因为矛盾日益增加,合作上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失守。只有失去我,他们才会重新抱团。” “因为带着这些孩子,只有污染物的领地,才能容得下我们,所以我选了恸哭的领地。只是我的身体实在太差了,离开九云没多久就陷入昏迷。吞风们依照我的叮嘱,一路飞到恸哭领地,但没想到撞上了红月使者……” 恸哭也顾不上哭了,扭头看着粱与衡:还有他的事? 梁与衡脸色微沉:“因为我经常向吞风们抱怨自己没有自由,吞风们一听红月使者能让我变得更强,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马上就被糊弄了。” 吞风们垂着翅膀,缩着脖子和腿,像做错事情的小鸡一样,蹲成一颗颗硕大的圆球,显得十分心虚。 孟星洲问简宿年:“你看它们的智商,和菜菜比怎么样?” 简宿年略作思考:“不分伯仲。” 梁与衡不知道菜菜是谁,局促地看着孟星洲:“不过……这也怪不到它们身上,是我选了恸哭的领地,决策是我做的,红月使者是突发情况。劳烦您和代行者跑到这里,也都是因为我逃避责任。” “您可以看在吞风曾经守卫过九云的份上,放它们一条生路吗?我会让它们远离人类聚集地。” 追查小队松了口气,这趟能带回福禄,也算是不白跑。 只是刚才福禄说的话……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让福禄回去,情况是不是真的会按照福禄所说的那样发展? 可是他们几个又能做得了什么? 听了八卦的队长感觉自己接下来不被灭口就不错了。 吞风们一听要被抛弃,立刻“叽叽”抗议起来。 这么大身体,竟然能发出和小鸡差不多的叫声。 孟星洲很想说你的眷属可以给我养,最后还是换了个话头:“你真的愿意回到九云?” 梁与衡一怔:“我有得选吗?” 孟星洲:“有。” 小队队长突然一拍地面,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您放心跟代行者他们走吧!去01号基地隐姓埋名!我们就说没找到您,反正基地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孟星洲一顿,这也确实是个办法,他看向简宿年,但感觉简宿年不会答应。 果然,简宿年眉心微微皱了下:“梁先生,我更劝你听一听我家先生的想法。” 梁与衡已经听出简宿年的拒绝:“您身为代行者,言行反而要受到更多约束……何况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对我而言,和在九云没有区别,只是希望说开之后,九云可以放弃对天赋的过度渴望……” 然而谁都知道,这绝不可能。 在末世,拥有更多的天赋意味着更强,更有可能活下去。 “你听说过波南的尘光大赛吗?” 孟星洲忽然开口。 梁与衡点头:“当然!” 他马上就理解了孟星洲的潜台词:“难道波南不像九云那样暗潮汹涌?” 孟星洲道:“争斗肯定有,暗潮没多少。没猜错的话,你平时很少对接受恩赐的人选有意见吧?” 波南最大的问题,是过度放纵天赋者,挤压了普通人的生活环境,好在已经逐步改善。 梁与衡道:“对,除了想引发矛盾那一次,其他时候都是九云决定好人选,直接送到我跟前来。所以我那次突然插手人选,郝家虽然不满,但也不好直接驳回我的要求。” 更主要的是,郝家送来的人,之前已经获取过一个天赋了。 孟星洲道:“九云的矛盾能积压到这种程度,本质上是将你视为共有财产。抛开了你的想法,自顾自分配。你的决定权越弱,他们打得越厉害。你看波南,管理者对于自己的能力有绝对支配权,赛制公开透明,这次输了,可以等待下一次比赛,永远都有希望。” 至于郝家和钟家在权力方面的争夺,那不是粱与衡的问题。 梁与衡眼睛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您说得对,但是我却做不到。” 梁与衡最致命的问题在于,他本人是没有什么武力值的,无法控场,需要其他天赋者保护,提供物资供他升级,所以他没法那么硬气。 孟星洲道:“所以你可以考虑加入波南。” 梁与衡猛地抬头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还没来得及向你自我介绍。我是波南的新任管理者,孟星洲。尘光大赛已经由我接手,如果你愿意,尘光大赛可以成为两个基地之间的盛会。” “只要我还掌握波南,就敢向你担保,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你,支配你的恩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尘光大赛,依然在我们波南举办。” 来往的人多了,波南的普通人也有机会从天赋者手中多赚点钱。 梁与衡:“但九云不可能同意……” 孟星洲语气平静:“只要你同意,接下来的一切阻碍,由我处理。” 梁与衡的心跳逐渐加速,他用力点头:“我同意!” 孟星洲图穷匕首见:“你的吞风也不用留在这里,我的据点对污染物很包容,你放心的话,可以让吞风住到我的据点里。你原来的同事钟绍元,现在带着他的契约兽在我那里出差。” 全程围观的简宿年压住眼中笑意。 清河西毛绒绒的小动物又要多一批了。 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的吞风们张开翅膀,在地上跳来跳去:“叽!叽!” 我们去! 梁与衡抚摸着吞风,感激地不断道谢。 追查小队们互相对视,都选择了沉默。 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他们可能还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对福禄有觊觎之心,但见识过那星河一样灿烂的恩赐之后,他们就知道,也许孟星洲从头到尾都没有将那点恩赐放在心上。 这也算了,对方的实力非同凡响,身份也…… 想起那轮月亮,几个人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是波南的管理者,是九云的邻居! 绝不能得罪。 …… 孟星洲和简宿年剪掉了追查小队关于月亮和谈恋爱的记忆,大度地放归了追查小队全员。 看着几个人像土行孙一样钻进影子里,往九云的方向挪动。 刚才那一长串交谈,耗费了梁与衡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此刻靠在吞风身上又睡了过去。 孟星洲将试图偷偷流走的恸哭拎回来,拍一拍,又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了眼装土豆泥的碗,恸哭刚才没跑,趁着他们说话的时间把那碗土豆泥全吃了。 恸哭泪眼汪汪:“你不要打我啊,我这次是来救人的。” 他捧着肚子:“我很努力了,但是也就只能救12个。我会把这些人还给你的,真的一个都没有偷吃。” 孟星洲好奇地捏捏他,手感果然很好,不愧是有段时间流行过的解压玩具:“我相信你没有偷吃。你怎么想到要来这里救人的?” 恸哭安静了,过一会儿才小声道:“这里的哭声太大了,我不忍心……但我也有好多眷属要带走,只能分出一个化身来帮忙。我把人还给你,你能放我走吗?” 孟星洲礼貌询问:“你可以给我养一段时间吗?” 他还没怎么玩过捏捏,网店上那些漂亮的捏捏都太贵了。 恸哭是他见过,最漂亮,手感最好的捏捏。 还会说话。 恸哭惊住了。 他要被拐走了?! 孟星洲把他举起来:“就像你以前做水晶泥那段时间,每天让我捏一下,我可以给你喝牛奶、蜂蜜水。” 简宿年笑道:“还有奶茶、排骨汤、红糖水。” 全是喝的! 恸哭的肚子响了一声,他连忙兜住肚皮,一说话,口水都要流出来,又赶紧腾出一只手捂住嘴,含糊道:“我、我给你养。” 反正他也打不过这个大月亮,就算是恢复能力超强的水晶泥,被砸一下也会没法恢复的。 孟星洲很满意。 恸哭在孟星洲手里慢慢变回原本的形态。 他的本体是个排球大小的半透明球体,手感冰凉柔韧,不知道是不是混合了血液的原因,呈现淡淡的粉色,里面能看见被包裹起来的幸存者。 恸哭伸出两只触角在肚子里掏了掏,将12个幸存者摸出来:“撕开这层膜就能回来了,活的东西最多保存两天多,再久可能就会憋死在里面。” 孟星洲觉得很神奇:“这是什么天赋?” 简宿年顺手将装土豆泥的碗收起来,拿起一枚观察:“是【卵】,一种空间系天赋,这些膜上的细小触角能给被包裹的生物输送氧气和水,里面的人状态还不错。” 恸哭在孟星洲手里吨吨点头。 孟星洲捏捏恸哭:“你这么厉害?怪不得是领主,我肯定会好好养你的。” 恸哭美滋滋地摇晃几下。 作为刚诞生不久的化身,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夸,顿时本体忘了,眷属也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孟星洲许诺的各种饮料。 …… 巨人宫殿这个烂尾工程就扔在这里,粱与衡醒过来之后,孟星洲在剪掉黑月记忆后,就带他们回到了清河西。 这次的幸存者数量很多,两辆幽灵大巴跑了两趟才把所有人送到镇子上。 吞风们振翅飞在半空,和在街上乱逛的火精豹子对视。 火精豹子整个身体突然停住,吞风们也悬停半空,双方对视几秒,突然开始追逐拉扯,一路发着疯跑向了清水山的位置。 梁与衡刚要叫吞风回来。 孟星洲就道:“让它们去,那边是山,不会有普通人在。” 清水山现在是污染物们的游乐场,火精豹子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哪里能放开了玩。 梁与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之前在九云的时候,吞风的玩伴也只有这几只契约兽了,红狮子稳重,暴风雪不喜欢动,火精豹子和它们玩得最好。” 九云基地里留给污染物们活动的范围很小,契约兽们还可以沉睡度过,吞风们却很难熬。 有翅膀不能随便飞,有四足不能随便跑。 梁与衡轻轻摸着幽灵大巴的座椅,来之前他很忐忑,但看到两辆幽灵大巴可以自由穿行在据点内,他就知道,波南不是他的归宿,这里才是。 梁与衡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您的家里栽了这么多的花,我都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花了。如果可以,请允许我长留在这里吧。” 孟星洲抱着恸哭,欣然同意:“当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清河西的人越来越多,如果清河东的人真的住过来,或许是时候把对面的小区也修整出来了。 …… 知道孟星洲和简宿年刚刚打了一场硬仗,眷属们难得没有一直围着孟星洲打转。 粉色又能自动制冷的恸哭受到了眷属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迟菟,给恸哭踩着奶,被狼王一起放在篮子里叼走了。 程行把黄金蜜酒的配方往怀里一揣,给孟星洲竖了个拇指:“算你有良心。” 关上门跑了。 孟星洲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站在原地有点愣神。 “您最近绷得太紧了,”简宿年从一旁靠过来,“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吧。” 两个人虽然在宫殿里简单擦洗换了衣服,但还需要一个彻底的清洁。 突然靠得好近…… 虽然以前也喜欢靠很近,但是和这种几乎要抱上来的距离还是有区别的。 孟星洲仰头:“楼上的洗澡间维修好了,你也去洗。” 简宿年笑道:“好。” 孟星洲收拾了几件睡衣,想想又强调:“洗完不许做饭。” 正在上楼的简宿年失笑:“遵从您的意志。” 大毛月亮陛下满意地洗澡去了。 孟星洲吹完头发出来,他下午不想出门,换了一身睡衣。 简宿年已经整理好了,正在厨房做奶茶,一回身见孟星洲一身宽松的墨绿色睡衣,站在厨房门口。 污染源在深色衣服里越发显得素白,但神情比几个月前见到的时候柔软得多。 等孟星洲坐在垫子上的时候,简宿年就将两杯加冰的奶绿放在透明茶几上。 孟星洲本来想问不是不做饭吗,但都端到自己面前了,于是把话咽下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在简宿年的注视下点头:“好喝。” 简宿年就弯起眼睛:“你的那份多加了糖。” 502难得很安静。 孟星洲屈起手臂,撞了下简宿年:“简组长,你这次任务算失败吗?”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私活不算。” 孟星洲道:“所以你顶着红月印记都要管九云的破事,确实是因为我?” 简宿年不说话了,只是望着他笑。 简宿年换的是居家服,和他往日里严整的打扮截然不同,居家服柔软宽松,也让简宿年咽喉处的红月印记暴露出来。 这人身上的印记还没消,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孟星洲伸手。 简宿年呼吸顿时停住,他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按在咽喉处,他仰起头,喉结在孟星洲手心滚了一下。 孟星洲:“你别动。” 简宿年:“我尽量。” 一说话,震颤就传进了手心。 孟星洲道:“也别说话!” 简宿年:“……” 他只好半闭上眼睛,将呼吸的频率压低,从来没发现肢体接触能如此难熬。 黑月吃下印记。 孟星洲迅速收回手,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亏:“我给你帮忙了。” 简宿年刚刚平复完呼吸,望着孟星洲,轻轻应声:“嗯。” 孟星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简宿年一怔,随后忍笑道:“好的好的。” 穿着家居服的代行者牵住孟星洲的手腕,稍稍靠近了一些,胸膛靠近孟星洲的肩背,甜蜜的气味就流淌出来。 孟星洲在这气味里喝了口奶茶,混杂的香气里,他依然可以清晰辨别简宿年的气味。 “你能放几天假?” 孟星洲问。 简宿年道:“大概还有三天,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孟星洲看了简宿年一眼:“我也要在家里待几天,先把粱与衡的事情处理完。”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虽然确实有安排粱与衡的原因,但私心也是有的。 孟星洲顿了顿,拿出全知给的地图,上面用红色标注了可能有戴冠者的地区。 简宿年心里很软,下颌轻轻抵在孟星洲肩上,芬芳的爱意又多了呼吸和体温:“过几天就要去找其他碎片了?” 孟星洲犹豫:“算是,我打算下一站去珠城基地……那里还留着碎片。” 碎片是一定要取走的,那东西平常天赋者不会注意,但如果暴露,一家人都可能有杀身之祸。 简宿年想了想,道:“您还记得全知的那句话吗?” “伏笔已经埋下?” 孟星洲道:“在见全知之前帮助过的人……” 那对父子? 只有那对父子是他完全不知道来路的。 孟星洲立刻坐正身体,在意识蜂巢里翻找摊主的儿子。 对方已经清醒过来,脸色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差,他身后背景一直在摇晃,看起来是坐在交通工具里。 摊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崽啊,精神好点没?” 摊主儿子的声音中气十足:“爸,这话你一天要问十几遍!我好多了,虽然还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但脑子是清醒的。” 摊主乐呵呵道:“那就好,再有三天时间就能到珠城基地了,回家好好休息。” 领主 ------------------------------------- 这对父子竟然是珠城基地的人? 而且看样子,他们还会比自己更早到达珠城基地。 要主动联系这对父子吗? 但是让两个常住珠城基地且交集不深的陌生人去打听孟家,对奶奶他们真的安全吗? 这个摊主看起来不是直愣愣的人,说不定已经在01号基地打听过自己,必然知道自己姓孟,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自己和孟家的关系。 孟星洲皱起眉。 简宿年将奶茶杯拿开,免得泼到孟星洲身上:“怎么了?” 孟星洲解释了自己的顾虑。 简宿年屈起手指轻轻蹭过孟星洲的眉心,笑道:“您想的很周全。这对父子如果人品过得去,至少是个照应,但倘若品行有问题,奶奶一家几乎就是他们手里的人质。您就再看看,珠城基地相对稳定,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化,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再去珠城也来得及。” 孟星洲心里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他只是单纯想分享一下,发现简宿年和自己的想法一致,他心情好了一些。 他的使者比红月的好多了。 好看,还很好吃。 “我会对你负责的。” 作为一个污染源,还是强抢了简组爱与忠诚的污染源,孟星洲很郑重地承诺。 “谢谢?” 简宿年疑惑地歪了下头,感觉自己和毛月亮陛下对这段感情似乎有点什么理解上的偏差,只是一时也找不准究竟哪里有问题。 两人在客厅里静静地腻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激动的叫好声,孟星洲甚至听到了迟菟“咪咪”的叫唤。 小猫很少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高兴,是有点生气了。 孟星洲马上坐不住,拉着简宿年就下楼。 清河西和清河东的幸存者在楼下排成了长队,队伍的尽头居然是恸哭。 这大团子被放在桌子上,排队的人手里拿着各种东西,往桌上一放,恸哭就从身上揪下大小不同的圆球,拿到圆球的人千恩万谢,走出去没两步,就将手里的农具往圆球里一塞,顿时一身轻松地往外走。 有人换到的圆球比较小,塞不进农具,但还是美滋滋地将外套塞进去,又取出来。 谈兴文和窦思莹正在维持现场秩序:“大家别挤!根据大家手里的东西,恸哭会自己判断要给大家多大的空间。” 迟菟也在桌子上,这黑白猫团子背对着恸哭,气得都奓毛了。 简宿年:“……” 孟星洲道:“我就知道,这种事少不了他们俩掺和。” 孟星洲走过去,一手把迟菟托起来,一手敲敲桌子:“谁忽悠恸哭卖自己?” 恸哭刚从身上揪下来一小块。 和玻璃弹珠差不多大小,在指腹间搓一搓就成了小圆球。 恸哭卖的可不是【卵】,而是自己的一部分,【卵】撕破了膜之后就失效了,但从身上揪下去的一部分,本质上就是更小的化身,和一次性的【卵】不一样,像个可持续使用的空间道具。 窦思莹和谈兴文吓了一跳,排队的人也没什么义气,一看平时那么厉害的天赋者都要挨训,顿时跑了一半。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刚要说话,孟星洲立刻看向他:“不许帮他们说话。” 简宿年只好向两个眷属投去爱莫能助的目光。 大地主和大富翁失望地缩起来。 代行者,没用。 恸哭小心翼翼:“是我让他们帮忙的,我看好多人提着很重的东西跑来跑去,我想给他们帮帮忙。” 孟星洲一怔,望向窦思莹两人:“抱歉,是我没问清楚,错怪你们了。” 窦思莹小声道:“也没有错怪啦,恸哭只是问怎么帮他们,主意还是我们俩出的。” 孟星洲道:“……那我要表扬你们?” 谈兴文连连摇头:“不不不用。” 恸哭喝足了水,现在有的是库存可以哭,孟星洲说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默不作声地淌了一条小河出来。 简宿年拿了张手帕都擦不干净,还是个阿姨递了张毛毯过来,才给桌子擦干。 孟星洲:“哭什么?我又不是骂你。” 恸哭睁开两颗豆豆眼,眼巴巴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我都看见了,有人送你两片叶子,你都揪一块给他,划得来吗?也太不要脸,欺负一团水晶泥。” 恸哭又要哭了,眼睛湿漉漉的:“我想帮他们,而且揪一小块不疼的。” 所以有人送石头给他,他也换了。虽然旁边的两个人都劝他,但他还是执意这么做了。 孟星洲道:“能跑到这里来打工的,都是好手好脚的壮年人,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去跟曲凌商量,想换空间道具,又没有污染结晶的,就用工时来抵,等青叶膏卖出去了,折算成结晶给恸哭。” 他的声音没有压低,还在附近徘徊,看能不能骗到恸哭小圆珠的人脸上通红,低着头走了。 奓毛的迟菟终于消气了。 等排队的人清空了,孟星洲才道:“去跟程行说,小区的安保室该安排人值班了。向阳花苑是家,别什么人都往家里跑。” 刚才的亏本生意做得谈兴文两个人心痛肉痛浑身痛,一听这个话,立刻蹦起来往外冲。 简宿年一手抵着唇角,压下笑意:嗯,他家先生管家的样子也好看。 恸哭眨巴眨巴眼睛:“你愿意给我吃结晶啊?” 不是让他自己去打猎吗? 孟星洲弯腰看他:“我是带你回来养的,你吃什么都应该是我打猎。” 恸哭感动得眼泪汪汪,伸出柔软的触角试探着摸向孟星洲:“喜、喜欢你。” 孟星洲侧身让简宿年看恸哭:“才养了一天不到,就小了一半……” 恸哭是他养得最失败的眷属,没养胖,还养瘦了。 污染源的自信心备受打击。 简宿年靠近两步,试探着伸出手,见孟星洲一动不动,立刻从身后抱住他的月亮,搂着他左右晃了晃,展颜笑道:“还可以养胖的,小猫就胖了好多,对不对?” 迟菟扬起脑袋:“咪!” 对! 恸哭叽叽咕咕地说话:“我多吃一点!还能再长回来!” 孟星洲抱着猫和恸哭,自己也被简宿年的体温包围,过一会儿,点头。 既然出了门,两人索性也不急着回去,就在小区里压马路。 从恸哭领地救回来的幸存者被安排在了靠后的小区楼,他们因为被天赋者出卖,所以对天赋者的警惕心比普通幸存者更强,而打过交道的狼群反而能让他们感到安心。 几个下楼的幸存者远远看到孟星洲,鞠了一躬,就跑回去了。 孟星洲道:“凯图蒙这一套,让这些幸存者对天赋者的信任崩盘了。” 简宿年也叹气:“是这样。凯图蒙的杀伤力不在于他有多高的等级,事实上他很少制造污染事件,更喜欢钻进人群里软刀子伤人。” 无论清河西的天赋者表现得多和善,这些幸存者内心都会有种惶恐感,担心到了危急时刻,他们就是新的献祭品。 毕竟在巨人来之前,他们营地的天赋者也是和气的,但压倒性的力量到来,几乎所有天赋者都选择了投降。 孟星洲道:“凯图蒙一身装备,天赋者们和他打照面肯定被影响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倒戈。” 简宿年:“您要和这些幸存者们解释一下吗?” 孟星洲迟疑:“还是算了,他们现在是受害者,我说这些话,在他们耳朵里可能就变成和天赋者共情了。情绪这种东西,不是道理上能明白,就可以不产生,也许时间久了就好了。” 简宿年笑道:“02号基地也是这样。” 孟星洲歪头看他。 简宿年:“02号基地的天赋者精神污染比其他基地更严重,一开始我们以为是02号基地的人轴一些,后来计算各基地损失,发现02号基地在早期受到的污染物袭击,不论是数量还是强度,都比其他基地更强。那时候基地们还没有建立起联系,02号基地……损失惨重,几次差点撑不下去。” 简宿年说得淡,但两人都清楚,基地的损失惨重,对02基地的每个人而言,都是亲朋好友的离世。 孟星洲道:“你是说红月方刻意将02号基地培养成红月口粮?” 简宿年点头:“可能是有两个策略。能直接拔掉02号最好,不行就反复攻击,直到将02号转化成一个巨大的仇恨集合体。” 孟星洲道:“那我理解为什么全知不愿意点破了。” 他之前还一直疑惑全知为什么不肯提醒02号基地。 简宿年眼中的小月牙在日光下都晃动着银光:“您知道?” 孟星洲道:“恨来恨去,发现自己给红月提供了能量,那心态不直接崩完了?难怪你们老忍着他们,一群倒霉蛋。” 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因为02号基地被集火,一些基地才能熬过来。 简宿年道:“虽然精神污染严重,但并不会针对普通人,事实上02号基地对普通人的福利很好,反而是天赋者过得很压抑。在外面发脾气就发脾气吧,也没什么破坏力。” 孟星洲看了简宿年一眼。 好神奇,这个人居然还挺傲气的。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冲他笑了一下,眼神里有些不好意思:“您会觉得我幼稚吗?” 孟星洲摇头:“不会。我下次也不会随便打02号基地的人了。” 简宿年偏头笑了一声。 两人说着话,钟绍元突然从一旁冲出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孟星洲面前,扭捏道:“我正要去找你,我、我有事找你说。” 简宿年眉梢轻挑。 钟绍元感觉有点冷,但他兴奋上头,羞涩道:“元青,就是一个狼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我想来问问你,能不能行?” 简宿年道:“小钟先生要添一员猛将了。” 钟绍元身上的寒意消失了,他脸上通红:“是、是元青狼好,愿意和红狮子它们相处。” 两只猫一条蛇,钟绍元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养不了狗了。 孟星洲很莫名其妙:“你去问元青父母啊,跑来问我干什么?” 钟绍元急道:“狼群是你的啊!你同意就快点跟我来吧。” 除了简宿年和猫,孟星洲连亲生的眷属都能放养,更不可能管着狼群了。 令他意外的是,钟绍元竟然没想着契约狼王。 孟星洲摇摇头,跟着钟绍元进了安置狼群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是打通了整个单元楼的一层车库,只留下承重墙,再有窦思莹和清河西的土系天赋者反复加固承重墙,让一楼变得更加宽敞,适合狼群们在房内穿行。 狼群今天很严肃,所有狼围成一个圈,狼王夫妇和另一头健壮的青年狼蹲坐在圈内。 看到孟星洲进来,狼群们没有叫,激动的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狼王拂晓用依赖的眼神注视着孟星洲:“嗷呜!” 孟星洲摸摸它:“我听他说了,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银光的伤怎么样了?” 银光用嘴筒子轻轻戳了孟星洲的手心:“呜。” 孟星洲道:“不疼了就好。” 钟绍元回头看看孟星洲。 孟星洲点头。 钟绍元深吸一口气,走进圈子里。 等待已久的元青抖抖毛,站起身,蹲坐在钟绍元身边。 经过拂晓和银光的解释,孟星洲才知道狼群会和后,因为数量太多,所以以元青为首,拆分成了和钟绍元一起的走商巡逻队,以及留守向阳花苑的看家队。 而元青,是狼王夫妇最大的孩子,一头拥有风系天赋的24级污染物,是狼群的得力干将之一。 年轻、活泼,和喜欢猴子叫的钟绍元很玩得来。 而狼王夫妇,不会和任何人签订契约。 在钟绍元的“我有狗了!”的欢呼声里。 银光蹲坐在孟星洲身边,轻轻甩动着尾巴,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它的孩子们被照顾得很好,一个都没有少,还吃得很胖。 孟星洲轻轻抚摸它:“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它。” 银光的大脑袋靠在孟星洲身上。 …… 入夜 迟菟抱着恸哭睡着了,小猫搂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粉色透明团子,在空调房里睡得肚皮向上。 简宿年在客厅,一边陪着菜菜玩拔河游戏,一边写这次的工作报告。 孟星洲对菜菜和代行者旺盛的精力感到不理解,他拿出红月圣杯,揭开上面的保鲜膜。 刚回家的时候,孟星洲就在杯子里装满了清水,现在杯中的液体已经变成了非常浅淡的粉色,闻起来有若有若无的酒气。 孟星洲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能量正在杯中汇聚,和蜂王胶相似,但要更加浓郁暴躁。 迟菟在睡梦里都闻到了味道,一拱一拱地向孟星洲挪动。 对污染物的吸引力这么强? 孟星洲把保鲜膜盖回去,黑白猫猫虫失去目标,一翻身,搂着恸哭继续睡了。 恸哭下午喝了半桶牛奶,现在浑身都是牛奶味,迟菟睡着睡着,舔了两口恸哭。 孟星洲摇摇头,放下圣杯,打开卧室门看了一眼,简宿年还在写报告,孟星洲对工作敬谢不敏,悄悄关上了门。 还是自己单独去【心之域】吧。 客厅里,听到关门声,一手敲着电脑的简宿年轻轻叹气,顿时感觉一个字都写不下去了。 孟星洲进入【心之域】,黑月吃下红月化身之后,就一直待在高空中消化,内部似乎产生了什么变化,孟星洲预感等黑月消化完毕,应该会和之前完全不同。 要是能进化出新技能就好了,只能砸人的话,在城镇里施展不开。 孟星洲拿出两块碎片。 一块是从01号基地拿回来的,一块是从凯图蒙手里缴获的战利品。 梦海送来冠冕,孟星洲将两块碎片拼在上面,不出意料地引发了巨大的能量爆炸,连挂在天上的黑月都晃了两下,转了两圈又继续消化。 孟星洲:“……” 他拿回冠冕,之前的破烂小圆环已经有了皇冠的雏形,圆环上竖着两只小尖角。 孟星洲捧起它的时候,发现它正不疾不徐地往下掉着光点,几分钟就能落下一小层,梦海的浪潮一卷,就成了浮在海上的萤火。 是天赋。 但与其说是冠冕掉屑了,不如说是它作为黑月对概念理解的具象化,在不停地转化生产天赋。 红月制造的污染物的天赋,大约也是这么来的。 不知道自己成为领主,或者拼齐冠冕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孟星洲拿出凯图蒙的结晶。 心脏形状的结晶,充满了紊乱的能量。 孟星洲想了想,回到502室客厅,坐在简宿年身前,严肃:“我要提升到领主级。” 简宿年将电脑放到一边:“这个过程会比较长,全程由我陪着您,好吗?” 孟星洲:“你的报告不写了吗?” 简宿年不甚在意:“让全知再等几天,归档不着急。” “不过波南是基地大会的成员,如果您提升到领主,一旦上报全知,波南就会改为二级基地。” 孟星洲想了想:“有公告?那九云会知道吗?” 不知道追查小队那帮人到什么地方了,他希望可以尽快解决梁与衡的归属问题。 “九云这样的大型基地,基本都有接收01号基地信息的装置。” 简宿年弯了弯唇角:“所以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立刻让九云知道。”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 孟星洲晋升领主之后,梁与衡的归属问题,甚至可能不需要孟星洲亲自出面讨论。 附近几个基地的局势,也会因为波南多了一个领主,而彻底改变。 孟星洲道:“那就先晋升吧。”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污染源的手修长白皙,简宿年在屈起的指节上一吻:“马上为您做准备。” 柔软温热的呼吸一触即分。 孟星洲想拉高衣领,拽了下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好可爱。 简宿年没有松手,低声问:“可以亲您一下吗?” 孟星洲缓慢眨了下眼睛。 进展这么快吗? 简宿年少见的,露出了一点类似于固执的姿态,他没有退开,甚至更靠近了几分,低声:“我想亲您一下。” 好一会儿,孟星洲开口:“可……” 剩下一个字淹没在唇齿间,简宿年推开碍事的茶几,倾身将孟星洲抵在沙发上。 热切的呼吸,近在咫尺的心跳,简宿年环抱着孟星洲,一手从后托着孟星洲…… 敏锐的五感在这时候起了反作用。 空调好像不太管用了,孟星洲整个被泡在甜蜜的气味里,他几乎要分不清方向,只好在接吻的间隙抓住简宿年的手腕。 亲吻就温柔起来。 被爱意浸泡到不想说话的孟星洲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人,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仪式带来的爱意,会有这么多吗? “好喜欢,好喜欢。” 简宿年紧紧抱着孟星洲:“我不会放手的。” 孟星洲后知后觉:原来他是担心自己在晋升的时候突然升维? 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简宿年慢慢放开孟星洲:“我去准备东西……” 孟星洲拉住简宿年:“我不会走的。” 顿了顿,孟星洲补充道:“你们人,真的很狡猾。” 给了他爱人、亲人、小猫…… 开满花的向阳花苑下有一条根系,拉扯着月亮不能升空。 他已经不可能离开这颗星球了。 简宿年眼中的小月牙又一闪一闪地亮起来,他低头埋在孟星洲颈间。 …… 说是准备,但孟星洲其实用不上什么特殊道具,只是留了纸条给守宫保管,然后叮嘱程行照顾猫狗和恸哭。 他只需要回到【心之域】吸收污染就好,甚至不需要黑月印记,因为一抬头,黑月亮就挂在天上。 孟星洲晋升领主的时候,追查小队日夜兼程,在两天一夜后回到了九云。 事关【福禄】,追查小队在例行检查之后,就被请到了会议室。 虽然是深夜,但是九云基地的核心管理层都在半小时内赶到会议室。 看到追查小队全员到齐,却没有【福禄】的身影,多数人心都凉了一截。 钟业梁打量着好手好脚的追查小队,暗中松口气,虽然这支小队不是钟家的,但却是九云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几个人看起来除了累了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虽然没有带回【福禄】,但至少自己回来了。 就是奇怪,代行者和孟星洲一起,竟然还能失手? “【福禄】人呢?怎么就你们自己回来?” “回来就好,代行者和孟先生怎么样?” 两句问话同时发出,追查小队的队长顿了顿,看向第一时间关心【福禄】的郝理群。 郝理群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没带回来也没关系,至少你们不能再出事了。” 队长先回答了钟业梁的问题:“简组和孟先生都好,已经回去休息了。梁老师也好,我们找到他了。” 梁与衡在末世前是个中学老师。 这句梁老师一出来,钟业梁都愣了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梁与衡的名字和姓氏逐渐被代号取代。 钟业梁试探:“是不是身体更差了,所以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队长道:“梁老师决定留在波南。” 他将梁与衡离开的原因,以及孟星洲提出的解决方法说出来。 钟业梁慢慢坐在椅子上。 他不觉得梁与衡去了波南,这会儿估计正留在清河西。 听秦正说,那是个好地方啊。 一个管理者怒火冲顶:“【福禄】受九云的供养和保护才能安稳提升到这个等级,他凭什么跑到其他基地去?他对得起九云吗?!” “没错!老钟!你回来的时候说波南那个新晋管理者和代行者关系好,难保不是代行者假公济私,把【福禄】弄到波南去!” 郝理群眼中闪过一丝狠意:“这就你说的,值得交好的天赋者!他还讲什么?” 队长道:“孟先生说,他请九云在明天到波南商议新尘光大赛的赛制。” 郝理群冷声道:“太狂了。” 甚至不是商议【福禄】的归属,而是直接讨论尘光大赛。 “这是仗着代行者在,想逼我们九云答应?!” 队长忍不住道:“可我听说波南还在办尘光大赛,孟先生没必要来抢我们的。而且梁老师担心的和孟先生说的话都有道理!为什么不听?尘光大赛又不是不带我们。” 钟业梁冷笑:“就是因为说得有道理,所以才厚脸皮谈什么对不对得起。” 郝理群一拍桌子:“波南上次尘光大赛一个天赋都没有增加!孟星洲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弄出那套说辞。” 郝理群寒声:“说不定,他本来就没有增加天赋的能力!这趟就是冲着【福禄】去的,代行者说不定早就把【福禄】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孟星洲,然后演这么一出戏来圆孟星洲撒的谎。” 钟业梁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他真的可以做到,那我们九云只要能打,不就能蹭到他们波南的恩赐吗?” “还有,就算他想硬抢,你又有什么办法?我回来的时候就说过了,孟星洲的实力不是九云能碰的!” 郝理群:“他就算比领主强,还能比天灾强吗?代行者也太肆无忌惮了,又不是只有01号一个大型基地!我要联络02号基地!” 他猛地起身,就要往放置着大型通讯仪器的房间走。 钟业梁连忙去拦他,然而没多久就要跨入40级,产生恩赐效率可能会再次提高的【福禄】实在诱惑力太大,绝大部分管理者都站在了郝理群这边。 就在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通讯室冲的时候,通讯室的人在秘书的陪伴下先往这来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02号基地发消息来了?” 郝理群询问。 钟业梁急促:“难道是红月要大规模袭击?” 通讯员道:“不是02号基地,也不是红月……” 通讯员脸色古怪:“刚刚01号基地发布新公告,波南基地,升级为二级基地了。” 果冻领主 ------------------------------------- 二级基地代表着什么? 代表该基地有一位领主级天赋者! 波南规模远小于九云,谁能想到先九云一步,一跃成为二级基地。 声势浩大的一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情绪最激动的管理者都眼神闪烁起来。 一个基地,有领主和没有领主的区别是很大的。 一时间,所有管理者的眼神都投向了钟业梁,透露着同一个疑问:难道是【耀君】?这位是波南距离领主最近的天赋者……但【耀君】已经有一两个月没有提升等级了,怎么会突然晋升? 钟业梁手心发汗,他觉得是孟星洲,可、可临分开的时候,孟先生还是只是个40级不到的天赋者啊! 十天之内连升15级甚至更多?! 郝理群脑子转得快,急切追问:“有没有通报新领主代号?” 通讯员脸色更古怪了:“有,代号是【你好我养家糊口】。” 大佬们不要把代号当成网名玩!严肃场合说出来真的很毁气氛! 陌生的代号,足以证明这位新领主,不是波南原来的管理者,那就只有…… 孟星洲了。 一人迟疑道:“会不会是01号基地包庇波南,弄了虚假消息来骗我们?” 郝理群闭了闭眼睛:如果真是孟星洲,那钟业梁赌对了。 一个三十多级就能压制领主的天赋者,成为领主之后,岂不是在领主级没有对手了? 02号基地就算想干预,也不可能将基地里唯一一个天灾级外派过来。 说到底,孟星洲到底是怎么晋升领主的?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波南有了领主,【福禄】估计是要不回来了。 钟业梁背着手道:“有什么问题,明天去波南亲眼见到孟先生本人就知道了。” 一群人默不作声地散了,临走前,郝理群深深看了钟业梁一眼:“老钟,好眼力啊,早早就把小孙子送过去。但波南为了供出这个领主,怕不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不知道能剩多少给其他人。” 钟业梁笑道:“这就不劳费心了,绍元打小没什么出息,末世里能安稳度日就足够了,我对他没什么要求。” 郝理群沉着脸看着钟业梁走远,身后,儿子郝元驹低声道:“爸,明天我们要不要安排人试探?” 郝理群冷冷道:“试探领主吗?你有几条命?何况是不是领主,一见就知道了。” 等所有人都散完了,钟业梁带着秦正坐上回家的车。 钟业梁揉揉眉心:“绍元有发消息过来吗?” 秦正摇头:“没有。” 他安慰道:“清河西需要建设,应该是忙得抽不开身。等级对绍元来说也不重要,他需要承担契约兽的精神污染,慢点升级是好事。” 钟业梁冷笑道:“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郝理群那点挑拨离间的话术,我还不至于上当,他当我跟他一样,拿家里的孩子当争权夺利的台阶。” 绍元就算不升级又怎么样?他送绍元离开九云,只是希望这唯一的孩子能获得安宁。 不过清河西到底有什么魔力? 一个个到了那里就像丢了魂一样,都舍不得走了。 …… 天未亮,九云的管理者就急匆匆踏上前往波南的路途,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行驶,车队终于抵达了波南。 郝容也在车队里,回到九云之后,他在短时间内提升了3级,今天跟来,是想看看跟在领主身边的钟绍元混成了什么样子。 他也不敢相信孟星洲竟然能成为领主级,明明上个月他们还在同一个赛场上交手,怎么能摇身一变就成了领主? 这种升级速度闻所未闻! 在波南高墙映入眼帘的时候,污染物兴奋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郝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几百米外,一队货车在狼群的包围下迅速接近波南! 他吃了一惊,这些狼都散发着明显的污染波动,甚至有好几头都在20级以上! 这种级别的污染物,已经可以对很多小基地造成相当大的破坏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波南附近? 九云车队内迅速拉响了警报。 钟业梁立刻拿起对讲机:“全队停车!天赋者就位,随时准备营救!” 车队立即停车,黑洞洞的枪口从车窗里探出。 然而令九云人迷惑不解的是,他们如临大敌,波南的守卫却十分放松,高墙上的守卫甚至对着下面挥了挥手。 钟业梁疑惑极了:“波南的人在干什么?不通知三十级以上的天赋者吗?” 秦正盯着那些狼看了好一会儿,古怪道:“司令,那好像是清河西的队伍。” 人当然是很难认清楚狼的,但附近活动的,这个级别的狼群只有清河西才有。 “它们不是攻击车队,是在护卫车队。” 钟业梁吃惊:“清河西的狼还能担任工作?!” 他其实想问清河西养的不是狗吗? 秦正喃喃道:“不光是能担任工作,看起来还做得挺不错的。” 果然,狼群和车队停在了波南门口。 波南的守卫直接打开大门,十分热络地向车内搭着话。 领头车的副驾上下来一个年轻人,秦正眼睛一亮:“是绍元!司令,是绍元!” 钟业梁连忙眯起眼睛,那年轻人挨个摸了摸几头狼的脑袋,也很快发现了九云的车队,直接朝这边跑过来。 “爷爷!好巧,正好碰上了!” 钟业梁很激动:“你怎么在这儿?这些狼群是你的契约兽?你能压制那么多精神污染吗?” 钟绍元笑道:“我来送货啊。粮食武器,我只跟一头狼契约了,但是剩下的狼都归我契约的那头狼管!” “你说这几头狼,现在都是你的?” 郝容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他下了车,死死盯着波南门口的狼群。 仅仅是这群狼,已经比他更强了,更别提钟绍元还有红狮子几个。 钟业梁露出几天以来最开怀的笑容:“是啊!我们绍元也是混上小队长了。” 前阵子刚刚成为调查小队队长的郝容攥紧了拳头。 他的队员,整体实力不如钟绍元养的污染物! 钟绍元看着郝容。 很奇妙,他以前和郝容见面就争吵,但现在…… 伙伴们在清河西获得了自由,他在清河西卸下了心理上的负担,星洲还同意他契约狼群。 现在看着往日争锋相对的人,钟绍元内心很平静。 钟绍元甚至对郝容笑了下:“算是吧。狼群其实算是清河西或者说星洲的,但目前归我管。” 他拍了拍郝容的肩膀:“我不会回九云跟你争什么了。我走了啊爷爷,得去看着卸货!” 郝容攥起拳头。 他本以为钟绍元跑到那个小据点会停滞不前,他拼命吸收污染才提升3级,可钟绍元却轻松拥有了一群污染物。 是因为孟星洲。 那个曾经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的人。 钟绍元领着的狼群,像是给九云的车队一记下马威。 直到他们坐在会客厅,见到【福禄】和孟星洲的瞬间,以郝理群为首的人彻底放弃了索要【福禄】的打算—— 刚晋升的领主还没办法很好的压制污染波动,整个会客室都是让人呼吸发紧的压迫感。 哪怕是来之前满心算计的郝理群,也像被掐住了脖子。 而压迫感的源头,正不紧不慢地将尘光大赛的赛制推到他们面前。 代行者坐在他身边,整个室内,只有这一位面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 孟星洲道:“尘光大赛允许九云所有天赋者参赛,前十名都有机会获得天赋。落选者可以获得一杯能够永久增强体质的道具。” 这个道具,指的当然是红月圣杯制造的酒液。圣杯一个月就能制造10杯酒,对同一个生物只能生效一次,多出来的基本全浪费了,孟星洲打算往里面兑一些自己的污染,正好能抵消圣杯的副作用。 红月拿来祸害人类的圣杯,倒过来给人类方增强实力。 要是凯图蒙死后还能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让九云不少人眼前一亮。 能明确增强体质的道具可是好东西,身体素质越强,对灵魂的保护能力越好,也能更好地吸收污染,波南竟然愿意拿出这种道具作为奖励。 然而不等他们露出喜色,孟星洲接下来的话让他们脸色慢慢僵住。 “但有个前提,我希望九云可以让更聪明的管理者,占据主导。”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钟业梁身上:“这样你我都能省下很多事。” 一直默不作声的梁与衡也慢慢道:“如果九云拒绝孟先生的提议,我也会拒绝赐福九云的天赋者。” 郝理群看向简宿年:“简组长!这难道不算是插手其他基地内务吗?!” 简宿年:“这应该算是两个基地之间的交易?贵方也有拒绝的权利。” 可是拒绝就等于失去参赛资格! 郝理群急得站起身:“简组长,你接受九云的任务寻找【福禄】,却没有将【福禄】移交给九云,反而送到了和自己私交甚好的天赋者手里,这不符合01号基地的行事准则吧?” 简宿年失笑:“九云申请找回梁先生的求助,现在应该还积压在全知的案头。” 嗯,依他家先生的说法,他这回是私活。 郝理群愣住了。 钟业梁顿时笑道:“是啊,这次事情是我越过了规则向简组长求助,而且我的求助内容也只是找到梁老师,无论怎么看,简组长不仅没有违规,还完成了九云的求助。” 当时参加基地大会的是钟业梁,又不是他们,现在当然是钟业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孟星洲:“同意,就可以参赛,不同意,就请回吧。” 郝理群看向同行的其他管理者。 这些都是话语权不如钟、郝两家的管理者,平时依附郝家,此时个个眼神闪烁。 郝理群颓然靠在沙发上:“我同意。”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没将孟星洲放在眼里,而今天,他居然就因为对方失去了管理九云的权力。 其他的管理者悄悄对视。 从今天开始,九云和波南的风头,要倒过来了。 …… 送走了九云的人,梁与衡道:“孟先生,郝理群性格阴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狗急跳墙跟踪车队找到清河西怎么办?” 孟星洲放出空间里的恸哭化身,问:“郝家能动用的,等级最高的天赋者多少级?” 梁与衡:“不超过40级,目前九云的最强者也就是45级,还不太管事。” 孟星洲举起恸哭:“那就让他们来。” 恸哭的化身也有30级,更何况…… 存着他化身的那面镜子,已经被他喂到了35级。 梁与衡知道他有底牌,苍白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你放心,我和吞风也会守着清河西的。” 孟星洲点头:“那我和简宿年先离开,你等休息好了再回去。你房间里有个直达清河西的临时通道,只能使用一次,想回去的时候直接走通道就好。” 梁与衡感激地点头。 孟星洲知道现在梁与衡的主要压力源是自己,于是拉上简宿年,从通道回了清河西。 从通道出来,孟星洲坐在沙发上:“波动什么时候能消失?今天连迟菟都绕着我走。” 何止是迟菟,窗户外的守宫都变得蔫了,第一次有离污染源远点的想法。 现在整个据点,不嫌弃他的只有简宿年和恸哭。 没有猫可抱的污染源只好抱着恸哭。 正在喝奶茶的恸哭却悄悄停止了吮吸,心虚地扁了扁。 简宿年牵起孟星洲的手:“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至少要再过一天,等启程的时候,肯定已经消失了。” 孟星洲道:“希望郝家不要闹什么幺蛾子。” 离别近在眼前,月亮却看向了讨厌的人。 简宿年道:“九云又占了您好多的时间……” 孟星洲心里一动。 简宿年低声笑道:“请将注意力多分给我一点吧。” 今天不受欢迎的月亮带上恸哭,和他的使者一起到了围墙附近压马路。 毕竟也只有这里没有其他人和眷属。 恸哭伸出两只触角捧着奶茶杯,豆豆眼心虚地转来转去。 好在忙着谈恋爱的人没有注意到恸哭的异常,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呐喊:不要过来!我不想回去啊! 然而本体完全没有接收到化身的祈祷,随着一种奇怪摩擦声的靠近,简宿年和孟星洲都停下了脚步。 孟星洲看向简宿年,简宿年点点头。 这时候,孟星洲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在建墙的打灰组。 窦思莹急促的声音响起:“先生!你从波南回来了吗?有东西在往清河西方向靠近!附近的土地都在很轻微的摇晃,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东西!” 孟星洲慢慢道:“我回来了,也看见了。” 他和简宿年一起抬头。 清河西三米高的围墙外,一双豆豆眼正悄悄越过围墙,紧盯着孟星洲两人……脚下的恸哭化身。 简宿年拉着孟星洲退了一步。 三米多高的巨型团子,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你能不能……” 童声从围墙后响起,恸哭本体话刚说了一半,眼泪就喷了出来,将围墙打湿一圈:“能不能把化身还给我?” 恸哭一哭,多个细小的抽噎声跟着响起来。 简宿年抬手,在两人头上划出一道空间裂缝,才避免被淋湿的下场。 孟星洲愣住了:“洒水车?” 在如此恶评之下,恸哭哭得更大声了:“你长得这么漂亮,能不能看在我们都圆圆的份上,把化身还给我吧?” 孟星洲疑惑:“圆圆?” 简宿年眼中笑意闪动:“是在说月亮吧?” 恸哭化身急忙伸出两个小触角抓住孟星洲的鞋带,哭成了猫眼螺:“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 恸哭呆滞地看着化身:“我、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你……” 孟星洲道:“究竟哪里危险了?” 恸哭垂泪:“大月亮,会打我。” 孟星洲心里一动,虽然他有化身留在这里,但毕竟只有35级,而且依托镜子存在,行动范围有限,怎么想还是不如一个真正的领主留在家里更让他安心。 简宿年凑到孟星洲耳边:“恸哭这些年来一直很稳定,只是每次红月的时候,还是会受到影响,他自己应该也感到很困扰。” 一个跑路都知道要揣着全部眷属,还揪下来一个化身去救人的水晶泥确实没什么坏心眼。 当然,就算有…… 孟星洲留在清河西的化身也有击溃领主的能力。 说到底,只要恸哭不放弃领地,随时都有接触清河西的能力,孟星洲人在清河西的时候解决这个问题,比他走了,留化身和眷属们面对恸哭本体更好。 孟星洲道:“我不打你。如果我能解决你的精神污染,能请你在清河西附近待一阵子吗?会有很多好喝的,还有人陪你玩。” 恸哭已经哭湿了一面墙,听到这里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可以不让大红月亮欺负我?” 孟星洲点头:“对,我也是月亮。而且,每天还会有人送你好喝的甜水。” 恸哭伸出一根柔软的触角,抢走了化身的奶茶杯,将仅剩的半杯奶茶一饮而尽,甜蜜的滋味一闪即逝。 他硕大的圆球身体压在围墙上:“我同意!” 原来化身这几天过得这么好! 他也要过这种日子! 化身看着空荡荡触角,眼泪马上打湿了孟星洲的裤脚。 孟星洲伸手:“杯子给我。” 恸哭小心将杯子放到孟星洲手中,孟星洲灌入一整杯污染,递过去:“喝,你就要帮我看家。” 一大一小两个团子分别喝下污染,孟星洲就用对讲机叫来了目前在休息的天赋者们,向他们介绍大家庭的新成员。 恸哭从墙上方流进清河西,羞涩地吸了吸肚子,努力将自己缩小一些。 在这个巨型团子的身下,还有二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团子,都害羞地依偎在污染源身边。 程行看着这个几米高,走路都要四车道的领主:“这个你也要养?” 拐小孩就算了,家长也直接拐来了吗? 孟星洲点头:“对。” 程行:“……” 他试图向代行者寻求帮助。 代行者轻轻鼓掌,眼睛里都是笑意:“欢迎恸哭入驻清河西。” 程行:“……” 代行者那是没用吗? 他明明和孟星洲就是一伙的! 这么大的恸哭怎么养?! …… 虽然对污染源的决定充满吐槽,但当了解到恸哭的能力后,所有天赋者的眼神都变了。 恸哭所持有的【卵】可以短时间内压缩打包活物,从身上揪下来一小块,就是可以重复使用的空间道具。 虽然这种道具过个一两年就会失效,但是空间道具可是相当奢侈的,不仅是持有【随身空间】的天赋者数量稀少,能容纳空间概念的容器也很少见。 钟绍元和梁与衡也只有一个很小的空间道具。 但恸哭随手一揪,就是一个道具! 而恸哭带来的这帮小哭包,其中有一半能分泌强度惊人的黏胶,完全可以代替水泥。 少数和恸哭一样,肚子里可以存在一个空间,只是比恸哭小得多,大概有四五个立方,已经和很多中型面包车差不多大。 而这些团子还有个共同的特性——好养活,什么都吃,污染管够就能活着。 除了爱哭,全是优点。 就连爱哭,好像都能用于喷淋浇水…… 更别提恸哭再不能打也是领主级,生气的时候将【卵】往对手身上一套,就能强制对方进入婴儿般的状态。 可以说领主级以下的天赋者,除非天赋特殊,否则都会中招。 这群大果冻们最大的要求竟然就是喝点奶茶或者蜂蜜水。 “但你们消耗的污染从哪里来?” 已经快被果冻们迷晕了的天赋者们想起了关键问题:“不能叫你们单方面付出。” 恸哭高兴道:“我家里有好几个通道,我们会自己找饭吃。” 孟星洲问:“你的领地有通道?” 恸哭伸出软软的触角比划:“有的哦,红月的时候很多污染物往外冒,我就是吃那些才长这么大的。所以红月的时候,我不能陪你们了哦,我跑了的话,那些污染物都会来找你们的。” 清河西的原住民这才知道,原来恸哭不仅挡住了其他领主的觊觎,还把通道那些污染物吃掉了很多,否则他们早期面对的压力绝不止影中鼠。 孟星洲摸摸他:“谢谢你。” 恸哭整个都变得红了一点:“没、没关系,我也是要吃的。” 果冻领主大方极了:“只要你们不赶我们走,我家也是你们家,你们饿了,也可以去我那里找结晶吃。” 程行喃喃道:“这波赚大了啊。” 清河西最缺的污染结晶问题,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滨沙基地 ------------------------------------- 恸哭的领地比孟星洲想的还要富裕,一共有两中一小三个通道,其中一个中大型通道甚至偶尔能爬出40级的污染物,恸哭和眷属们通常就睡在那个最大的通道口旁边。 红月到来的时候,眷属们虽然也没什么战斗力,但好在等级不低,而且体质特殊,没有太多痛觉,也很难被杀死,所以红月的时候能给恸哭帮上忙—— 它们会举着自己分泌出的黏胶,成群结队前往另一个中型通道口,把试图爬上来的污染物粘在一起,等恸哭处理了另一个通道的污染物,再赶去解救被污染物球追得到处滚的眷属们。 而小型通道里爬出来的污染物,恸哭就实在顾不上了,那些袭击营地和清云基地的污染物,基本都是小型通道的产物,等级不高,只是数量比较多。 听了恸哭这救火大队一样的辛酸养家史,整天忙碌打猎的污染源伸出手和恸哭的触角握了握。 大家长的艰辛。 四车道大领主和他的眷属暂时住在了花房旁边的棚子里。 因为团子们对有甜蜜气味的蜂巢和花房充满了好感,尤其在知道花房就是蜂蜜的重要产地后,自告奋勇要守护熊蜂和花花。 曲凌立刻准备把黄金蜜酒的酿造工坊盖在旁边。 水晶泥们露天席地惯了,丝毫不嫌弃棚子简陋,反而是其他天赋者们心理愧疚。 窦思莹意志消沉地蹲在地上:这个活怎么好像干不完了? 打灰组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地图,铺在地上,一起研究恸哭的领地范围,越看越觉得这日子不能过了。 一群人蹲在地上,像一颗颗灰扑扑的泥球。 天上乱飞的吞风落下来几只,在旁边好奇地蹲成蓬松的毛球:“叽叽?” 人,你们在干什么? 人听不懂。 谈兴文小声:“思莹,俗话说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 窦思莹:“在绝对的工作量面前,会带团队也会干到死吧?” 谈兴文扣着裤子,犹豫道:“我是想说,咱们能不能再增加一些天赋者?” 窦思莹低声道:“可是天赋……很珍贵啊。” 他们已经不是当时懵懂的普通人,自从钟绍元以及梁老师加入后,他们才意识到那些光点有多么珍惜—— 两个月才有一颗恩赐,九云那么大的基地,都要为了一颗恩赐打起来,污染源要同时负责波南和清河西,真的能顾得过来吗? 简宿年看了一会儿,笑着勾了勾孟星洲的手指:“您的眷属们看起来很发愁。” 孟星洲:? 他转头,果然看到基建组长吁短叹。 孟星洲走过去:“在愁什么?” 几个人连忙摇头。 简宿年笑道:“工作太多了,万能又慷慨的孟先生,快想想办法吧。” 窦思莹差点跳起来:“没有没有!我们可以干完的!” 代行者,帮倒忙。 谈兴文想用目光谴责一下代行者,最后因为没有那个胆子,只好谴责了一下地图。 孟星洲在简宿年的示意下看到了地图,一怔:“你们打算把恸哭的领地也圈上?恸哭同意吗?” 窦思莹道:“恸哭同意了,圈上之后,领地内的污染物也不会骚扰其他基地。” 主要是他们现在有两个领主要养,要小心规划领地内资源。 孟星洲道:“我知道了,是我的疏忽,你们稍等。” 他让黑尾在影子空间里抓了30个光点,兑上一点污染装在瓶子里,随后打包放在窦思莹两人面前:“这里面有30个天赋盲盒,你们看着分配,如果开出适合基建的天赋,就留在你们队里,是其他天赋,就扔给程行分配工作。” 窦思莹抱着一背包的玻璃瓶,局促道:这样您的压力会不会太大?波南那边还有尘光大赛。” 孟星洲道:“这点东西对我来说谈不上压力,不够了叫598去找我要。” 窦思莹和谈兴文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充满迷茫:不是说恩赐很稀少吗? 钟绍元不会是骗他们的吧? 孟星洲想了想,又把程行和钟绍元叫来,一人分了30点恩赐。 程行现在是清河西管人事的,钟绍元则和梁与衡一起负责污染物。 无论是狼群还是吞风们,都有不少是没有天赋的。 “你们自己看着分配。” 几十个恩赐装在规格不同的玻璃瓶里,往塑料袋里一装。 这些恩赐,别说在九云,放在任何一个基地,都会引起天赋者的激烈竞争。 但在清河西,随手就能分到一兜。 钟绍元拎着袋子,感觉像拎着一兜从超市买的辣椒酱,他打开来看了又看,始终无法相信瓶子里都是恩赐,他扒拉了另外两个塑料袋,很呆滞地道:“稀罕物,这玩意儿还能批发?从哪儿进的货啊?” 孟星洲:“从我这里进的。” 钟绍元终于缓过神来了,大喊:“你这个代号取得不对!你应该叫【AAA天赋批发商】吧!” 简宿年少见地提出了异议,他微微皱着眉:“不大好听。” 孟星洲赞同点头:“对。” 钟绍元:虽然是开玩笑的,但养家糊口也没好听到哪里去吧?! 孟星洲视线捕捉到一个黑白的毛绒小身影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叮嘱钟绍元:“抽空给污染物们办个扫盲反诈班,别又被人骗了。” 圣杯里的酒,应该已经转化完成了吧? 简宿年笑着看了眼孟星洲:“梁先生是惯孩子的人,要请个精明严厉些的老师。” 最惯小孩的污染源绷着表情。 钟绍元严肃:“这倒是,我也是太惯着他们了,肯定不行。” 孟星洲:“……” 这个人竟然以为自己只是不符合第一个条件吗? 等这两人走了,钟绍元才困惑地问:“为什么代行者要管我们清河西的事?” 当年代行者协助九云,除了负责清扫污染物,并不喜欢插手九云内部事宜,和社交场合一起交由副组长处理。 正在翻看恩赐的天赋者们同时抬起头:对啊,为什么? 程行不甚在意:“代行者那是关注清河西吗?那是关注咱们家里那位吧。” …… 孟星洲身上的污染波动,在下午的时候缓慢减弱。 升级后,容器的活性增强了许多。 孟星洲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端详几秒,回头:“简宿年。” 简宿年正在思考晚餐,闻言立刻走过来:“怎么了?容器哪里不合适?” 孟星洲道:“你看我是不是更像正常人了?” 简宿年从身后揽住孟星洲,看着镜子里的人。 孟星洲素白的皮肤上多了点血色,眉睫是梦海描绘的轮廓,眼睛落了世上一切梦的光影,呼吸和心跳都是用爱塑造的频率。 高高在上的月亮。 曾加冕的君主。 现在在他的怀里,沾着他的温度,心脏里跳动着他的梦境,问他自己是不是变得更像人类。 但即便如此,简宿年依然想要更多。 他想要月亮高悬在天,但永远偏爱他一个人。 简宿年一边为月亮的偏爱感到欣喜,一边厌弃自己永无止境的索取欲。 他想要更多,更热切,更亲密。 月亮知道自己贪得无厌吗? 孟星洲等了一会儿,只听到身后这个人的心绪从潺潺流动到暗潮汹涌,愣是没听到一句回复,他回头:? 简宿年及时遮住孟星洲的双眼,怕月光照亮太隐蔽的欲望,他低头亲了亲孟星洲的下唇,展颜:“确实更像了。” 孟星洲就满意了:“你刚刚在想什么?味道和之前不一样。” 甜到发腻的气味。 简宿年笑笑,牵起孟星洲的手亲亲指尖:“没什么,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有点……” 这么快…… 孟星洲转过来:“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简宿年眼中的月牙闪动起来,情欲被欣喜压制:“真的吗?我每天都会等您的。” 孟星洲点头:“真的。” 他强调:“你不忙的时候等,也不要等太久,会累的。” 简宿年笑道:“怎么会呢?等待您的信息,本身就是件值得喜悦的事情啊。” 那涌动的气味又来了,比之前更轻快。 孟星洲转过身:“你先忙吧,不要做饭了,一会儿迟菟估计要回来了。” 万一发生什么肢体接触被小猫看见怎么办。 简宿年这才放开手。 孟星洲定的闹钟正好响起来,孟星洲取出红月圣杯,里面已经盛满了鲜红的酒液。 孟星洲在意识里给坐摇摇车的小猫打了个电话。 接了电话的小猫飞快跳下摇摇车,一路飞奔回来,发现污染源身上那种让猫喘不过气的感觉完全消失。 迟菟用力一跳,刚好被孟星洲接住。 “咪!” 猫回来了! 孟星洲拿起毛巾给迟菟擦爪子:“欢迎回家,你的小猫酒也好了。” 迟菟下巴垫在污染源的臂弯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圣杯:“咪?” 猫喝了这个真的能变厉害? 孟星洲分发天赋的时候,迟菟看见了。 作为更早被眷顾的眷属,它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帮不上忙,它希望得到新的天赋,又清楚如果不升级,更多的天赋只会拖垮它的身体。 这杯酒能让猫重新给污染源帮上忙吗? 孟星洲问:“现在喝吗?” 迟菟用力点头:“咪!” 孟星洲将迟菟放到酒杯前。 酒液的血腥气对猫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 圣杯只有80毫升的容量,恰好是心脏平均跳动一下能泵出的血液量。 迟菟卷着小舌头,将80毫升酒液喝得一滴不剩,最后晕乎乎地倒在垫子上。 孟星洲把它抱进怀里。 酒液蕴含的浓烈能量迅速流向迟菟的心脏,小猫全身的血液都被调动起来,能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在肉眼看不到的内部,污染融入骨肉内脏,由内而外地改变迟菟的体质。 毛发变得更多更顺滑,体型明显增加,孟星洲感觉迟菟正在吸收大量污染,将早就准备好的污染和恩赐小心灌给迟菟。 迟菟喝了七百多点污染,一睡就是四个小时,清醒过来的时候,它顺利进入了十级。 一直守着迟菟的两人终于松了口气。 孟星洲道:“怎么样?” 迟菟仰躺在孟星洲怀里,一抖耳朵:“咪!” 猫很好!猫变成大污染物了! 猫10级了! 最重要的是,迟菟对污染的吸收效率高了很多,体型变大后,也能摄入更多的食物升级。 它舔舔腹部的毛发,将都市传闻笔记刷下来,高高竖起的细长尾巴慢慢垂下来:“咪?” 好像没什么变化? 简宿年拿来天赋试纸:“也许是升级了原有的天赋。” “对,我们测一下就知道了。” 孟星洲抱着迟菟,怎么都下不去手,还是简宿年下楼找对楼的幸存者借了一根针,消毒后才小心在迟菟的爪垫上扎了一下。 鲜血在试纸上晕开,红点开始组成段落。 【怪谈之主: 流淌于市井、乡间的传闻,是你力量的来源。 每收录一篇传闻,可获得一份“关注”。 落笔成真:在笔记上编写一个拥有完整命运的角色,消耗关注,使得该角色来到现实。 角色越强大,进入现实所需的关注越多。 现实中与该角色相关的传言自动为该角色补充存在时间,传言越多,存续时间越长。 完整命运:该角色在故事中必须拥有过去、现在、未来。 批注: 不可创造概念,否则必然成为概念。 角色不限于活物。】 迟菟左右看看:“咪?” 这个厉害吗?可以给我主帮忙吗? 简宿年道:“很有用的天赋,可以变出一些临时找不到但是又很需要的东西。” 孟星洲道:“对,我们小猫是怪谈之主。” 迟菟激动地弯起尾巴尖:“咪!” 猫会给您帮忙的! 孟星洲蹭蹭激动小猫,眼睛里露出笑意。 小猫还是骄傲起来的样子更可爱。 次日下午,简宿年不得不踏上回程的路。 这次他没能做很多食物,因为孟星洲一声不吭地抱着猫跟在他后面,最后两个人安静地在502待到了实在不能再拖的时间。 简宿年重新换上了01号基地制服,临走的时候,他牵着孟星洲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指节:“祝您所行之处皆顺利,一切所思皆如愿。” 说完,他没有等孟星洲的回复,转身出门,唯恐多听见一句回答。 离开清河西。 耳机里传来全知的声音,简宿年调节战术手套的松紧,简单回答:“任务已收到,明日出发。” …… 502室内 孟星洲抱着迟菟,过了一会儿才说:“家里静悄悄的,明天叫上菜菜,我们也出去吧,带你去看看……奶奶。” 迟菟安慰地舔舔孟星洲,转移孟星洲的注意力:“咪?” 奶奶会跟我们一起回来吗? 孟星洲道:“不一定,我们可以远远地看看他们。” 孟家真正的孩子是长在珠城的,不太可能愿意离开珠城。 孟星洲带着曲凌塞给他的大包小包,在次日清早离开清河西。 他这趟要去珠城基地,需要横穿恸哭领地,再接着穿过三个基地,才能到达珠城。 不过这三个基地加起来,都还没有恸哭领地大,如果连日赶路,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能到达珠城,这还是考虑基地内部不能随便移动的情况。 进入领主级之后,孟星洲驱使阴影的能力获得了新的提升,他不需要扩散自身的阴影,而是可以直接从一块影子转移到另一块影子上。 当孟星洲站立在一片阴影上,附近的阴影也可以被他随意调动。 恸哭的领地虽然大,但是在这种移速下,孟星洲只花了两天不到的时间就抵达了滨沙基地。 迟菟蹲在菜菜的脑袋上:“咪!” 猫看见围墙了! 菜菜从影子里刨出一个玻璃瓶,自动开始制作瓶装小狗:“汪!” 冰沙基地有冰沙吃吗? 孟星洲抱起迟菟,顺手将瓶装菜菜塞进口袋:“不是吃的那个冰沙……算了,我们进去找找看。这三个基地都是中立基地,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携带污染物。” 迟菟:“咪!” 不能带的话,猫和菜菜会自己进【心之域】! 孟星洲摸摸它:“我们迟菟好乖。” 滨沙基地和九云一样,属于一级基地,围墙高耸,巨大的护城河环绕着围墙,不知道是天然就有,还是后期挖掘。 孟星洲抱着迟菟走向入口。 安保人员抱着步枪,远远向孟星洲伸出手:“请止步!” 孟星洲立刻停下脚步:“你好,我是其他基地来的天赋者,想从贵地借道去往珠城基地。” 安保抬头看了看孟星洲身后的废弃城市,脸色更古怪了:这人是从恸哭领地方向来的,而据他所知,他们滨沙和恸哭之间只隔着一座废弃城市,城市内没有任何小型据点。 末世,一个人,横穿沦陷地? 安保轻咳一声:“你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孟星洲还真有,他摸出01号基地发的身份证明,也就是那张银行卡:“我是波南的,在01号基地登记过。” “原来都是基地大会的兄弟,刚才不好意思了。” 安保的眼神变了,接过身份证明,在门口的仪器上一刷,果然跳出一页信息,照片上昳丽的容貌让安保吃了一惊。 而此时,孟星洲拿下帽子,露出一张和照片一模一样的脸。 安保收回视线,只看了第一行,就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代号:你好我养家糊口 姓名:不公开 性别:男 年龄:十八周岁 等级:不公开 天赋:精神系 注册基地:波南基地(二级) 安保看到最后一行,大惊:“波南是二级基地了?!” 没记错的话,波南离他们可不算太远,中间隔了几座废弃城市和一个恸哭领地。 他这一嗓子,让原本站岗的其他安保全都看了过来。 孟星洲重新戴上帽子:“对。” 看来波南升级的信息,只通报给了九云,其他基地还不知道。 安保拿下银行卡,双手交还给孟星洲:“您收好。你怀里这个……” 孟星洲道:“这是我驯养的污染物,请问可以携带吗?” 安保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您是【御兽大师】吧?可以的,但是得走特殊通道,去登记一下污染物,至于污染物在基地内有没有行动权,得看登记处怎么判定了。” 孟星洲道:“好的。” 安保道:“您请跟我来。” 他和安保室的人换了班,带着孟星洲往滨沙基地内部走。 边走他忍不住打听:“你们基地有了领主,会不会扩张领地?” 孟星洲道:“波南吗?应该不会扩张。” 安保疑惑:“难道你们不打算收复恸哭领地吗?前阵子恸哭可不稳定!领地里跑出来不少污染物,搞得我们的工作量增加不少。” 迟菟舔舔爪子:恸哭领地也算是……收复了吧? 孟星洲道:“放心,恸哭最近会重新稳定下来。” 安保一想到孟星洲是穿过恸哭领地来的,顿时觉得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真羡慕你们波南,说不定哪天波南收复了恸哭领地,咱们还能当邻居呢。不过朋友,你能横穿恸哭领地,也不是一般人啊。” 安保余光悄悄打量着孟星洲:这至少是一个35级的天赋者。 孟星洲道:“运气比较好,恸哭领地内没有什么大型污染物。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基地有直达珠城的通道吗?” 安保道:“直达珠城的没有,不过你可以转车!” “我们基地有两条通往仙云的通道,一条是基地的,一条是私人的。私人的收费更高,但基地的那条最近在维护,所以你要是赶时间,只能走私人通道了。” “等到了仙云,你可以从仙云的通道转到伏龙,到了伏龙基地,下一站就是珠城了。” 孟星洲道:“我确实赶时间,私人通道怎么去?” 不等安保回答,他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013,刚才是否接收一位从波南来的天赋者?他是穿过恸哭领地来的?” 安保拿起对讲机:“是的,我们现在在污染物登记处。” 对讲机道:“好的好的,你先请这位朋友坐,我们马上就到。” 孟星洲问:“他们是?” 安保尴尬地笑笑:“是我们基地的调查小队,他们前段时间深入恸哭领地调查,出了一些意外,有个人受了不轻的伤,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手脚,完全撕不开!” 孟星洲和迟菟同时抬头:? 这症状听起来有点耳熟? 安保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估计想找你打听点恸哭领地的消息,看能不能再进去一趟,找找救队友的办法。” 海上遗迹 ------------------------------------- 滨沙基地的调查小队来得很快,孟星洲刚把基地发放的小项圈戴在迟菟脖子上,两个穿着制服的天赋者就急匆匆走了进来。 两人的污染波动都在20级上下,看到孟星洲还在这里,顿时长松一口气,笑道:“这里没茶没水的,朋友,我们组的常驻办公室就在附近,” 孟星洲没有推辞,抱起迟菟:“走吧。” 调查小组来之前,孟星洲已经打听到私人通道的开放时间,只要他能在傍晚六点半之前赶到,今天晚上就能直接到达仙云。 而且如果真是恸哭的团子们留下的烂摊子,他还是给收拾一下比较好。 避免恸哭和人类基地产生冲突。 等待这些人的过程中,孟星洲已经在意识里给恸哭打了电话,小团子们叽叽咕咕一顿讨论,其中一个咕噜一声,想起自己之前确实和一群人一起逃过命,可能是那时候不小心黏住了其中一个。 好在黏胶有化解的办法,小团子们从自己身上揪下来一小块,融在水里,拜托59837送进了【心之域】。 孟星洲灌了一大瓶污染作为补偿,托59837带回。 孟星洲坐上调查小组的车后,果然很快就到了对方口中的办公室。 在组长张寒的口中,孟星洲才知道了大致情况—— 张寒所带领的调查小组,在半个月前进入了恸哭领地,本来是想补充一些污染结晶,但正巧碰上了被巨人追杀的恸哭眷属,面对最低也是20级且数量是自身两倍还多的巨人,张寒等人迅速加入了……被追杀的队伍。 恸哭眷属在逃跑过程中边哭边甩一种透明黏胶,顺利将巨人粘在了一起,也粘住了一个倒霉蛋。 这个倒霉蛋,正好是张寒的副组长刘瑜。 孟星洲和迟菟:“……” “那黏胶也不知道什么材质,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副组长如果不是天赋者,身体就废了!” 组员长吁短叹。 “我们试了很多办法,始终没办法解决那些黏胶。就算是天赋者,这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对身体也是有损伤的。” 张寒苦笑:“听说兄弟你是穿过恸哭领地来的,我们想问问那些巨人的动向,如果现在领地内比较平静,我们就组织人再进去,找找看那个眷属。” 面前这个自称孟星洲的人,污染波动在30级左右,他们基地也有不少30级以上的天赋者,如果孟星洲能顺利横穿恸哭领地,那么他们也有机会再次深入。 “而且上周,恸哭领地极度不稳定,涌出了大量的污染物,似乎发生了什么大规模的战争,我们怀疑还是领主争夺战,需要进入内部探查。” 孟星洲对滨沙基地不清楚双月争夺情绪的战争毫不意外。 月亮之间的战争,周边笼罩着红雾和梦海,无法被探查,如果通过天赋强行观测,则会导致精神污染。 孟星洲道:“恸哭领地内确实刚经历过一场争夺战,很多污染物还在流窜中,进入领地危险性比较高。” 水晶泥大家族现在举家搬迁到了清河西,他作为恸哭的合伙人,应该还是稍微守护一下恸哭的领地吧。 不过孟星洲说的也是实话,因为恸哭跑到清河西,路途中惊动了不少污染物,整个领地兵荒马乱的。 张寒一愣,仔细打量孟星洲。 以孟星洲的状态来看,可不像是路途艰难的样子。 这一打量,他心里一惊:孟星洲的状态,可不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恸哭可是占了半个省!一个人要穿过沦陷地,是日夜不能休息,必须全程戒备,这也是末世里独行侠少见的原因。 可孟星洲身上的污染物波动明明就在30级左右啊。 对了,孟星洲带着污染物,说不定是【御兽大师】这类的天赋者,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孟星洲能横穿沦陷地了。 孟星洲赶时间,他看了眼手表:“那位刘副组长身上的黏胶,我可能有办法解决,能带我去看看吗?” 张寒猛地起身:“你说真的?我们请了基地内很多生命系的天赋者来看,都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孟星洲点头:“只能说有可能解决,先带我去看看情况。” 张寒连忙道:“请跟我来。” 刘瑜并不是受伤,所以没有安置在医院,而是在楼上的组员宿舍里。 令孟星洲意外的是,刘瑜的宿舍外竟然站着不少几个天赋者。 张寒解释:“刘瑜的父母拿出了一个天赋道具作为报酬,谁要是能帮他解决黏胶的问题,谁就能得到道具。” 孟星洲对天赋道具的兴致不算太高。 只要容器足够,他身上大部分天赋都能制造道具,而且他也不依赖道具。 大部分道具对孟星洲而言,最大的用处,就是被他扣出来化为己用。 见孟星洲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张寒笑道:“那可不是过段时间就失效了的玩意儿,而是真正的天赋道具。” 消耗性道具已经是很多天赋者依赖的装备,每隔一段时间需要花费大量污染去购买,而如果拥有一个真正的道具,和平白多了一个天赋有什么区别? 难怪这里会有这么多人排队。 孟星洲终于提起一点兴趣。 “这是从珠城基地弄来的道具,那边早期虽然受到了海啸的冲击,但也冲上来一个大型遗迹,据说是和红月一样的外来者留下的,我们这几个基地来往密切,刘家的道具就是早期从遗迹中捡漏的。” 珠城旁边的海上遗迹? 那张地图上确实标记了遗迹,不知道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晚上到了仙云问一问简宿年好了。 孟星洲道:“这个道具很有用的话,刘副组长怎么没携带在身上?” 张寒苦笑:“因为这个道具内镶嵌的天赋是【分裂】,一般有制作化身需求的人更需要这个天赋,普通天赋者拿到这个没什么用处。它的分裂会导致本人的实力下降,而且过程非常痛苦,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修养回来。” 孟星洲轻轻抿唇:简宿年当时制作化身的时候,也经历过这些吗? 这个人从来不说这些。 没等孟星洲想更多,【心之域】里黑尾开始了撒泼打滚,甚至试图从影子里冒出叼着孟星洲的裤脚耍赖,被孟星洲踩了回去。 黑尾难得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需求。 孟星洲本来也打算解决小团子们留下的烂摊子,安抚了黑尾,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更早进去的人没一会儿就摇着头走出来,里面还伴随着刘瑜的惨叫,听得张寒连连叹气。 “既然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这个道具?” 孟星洲好奇。 张寒道:“一个是不要白不要嘛,第二个,可以转手把道具卖出去,一些高级精神系的天赋者还是很喜欢这个道具的,虽然分裂会导致自身等级下降,但养一养还是能升回来的,而有了新容器,等于是给自己准备了第二条命。” “可惜普通天赋者,一生都难以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更别说把灵魂从这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了。” 张寒面露羡慕。 孟星洲:…… 有了化身,只会两个人一起007。 “但更重要的是遗迹!” 张寒的眼神里忽然露出了几分狂热:“从遗迹里弄出来的道具,可以指引持有者在遗迹中感应其他道具!【分裂】是没太大用,但还有其他的啊!我们基地有个人弄了一张固定了37级【流火】的弓,道具升级可不受精神污染,那张弓都已经比他自己强了!谁不眼红啊?” “你这一路,就是往珠城去的吧?要是能弄到这东西,进了遗迹找起道具就比没有的人强,到时候要是找到不好的,转手卖了,这种级别的道具还怕没市场吗?” 张寒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孟星洲前面排队的人都心潮涌动。 说话间,前面几个尝试解封刘瑜的天赋者都失败了,孟星洲也顺利排进了室内。 室内除了刘瑜,还有正默默垂泪的一对中年夫妻,看波动,其中只有刘母是天赋者。 除去这对明显是刘瑜父母的夫妻,不算太宽敞的宿舍里,还坐着两个壮年男人,穿着和张寒一样的制服,看起来是滨沙的其他调查小组。 察觉到新一批人走进来,一个男人睁开眼睛,在每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张寒低声道:“那个是杜振,带领的调查小组算是我们基地最强的小组之一。如果这几天还没办法接触刘瑜身上的凝胶,他就会深入恸哭领地,寻找当时碰见的那个眷属。他想通过刘家的道具进入遗迹找其他道具,你要是解除了凝胶,拿到道具,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孟星洲扫了杜振一眼,杜振冲他翻了翻眼睛。 孟星洲收回视线,一手捂住气哼哼的小猫:“别理他。” 张寒连忙点头:“对对对,别和他起冲突。杜振不仅自己是高级天赋者,他还有个亲哥,叫杜源,是两次滨沙基地参加基地大会的代表之一,和代行者交过手的,你可千万不要得罪他。” 孟星洲能横穿恸哭领地,必然是有不少本事的,但杜源也不好惹! 滨沙基地的参会者?还和简宿年交过手? 孟星洲没印象,但他还是道:“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排在孟星洲前面的两个人在尝试了冷热交替大法和腐蚀液溶解大法都失败后,终于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给孟星洲让开了位置。 看到床上的刘瑜,一人一猫都陷入了沉默—— 刘瑜的左臂和右腿被一团半透明的凝胶封在了一起,人虽然在床上,但依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很难想象一个人保持这种姿势过了半个月,换个普通人,身体早就出问题了。 这要是把头部黏住了,就是高级天赋者,一天下来也得憋死。 迟菟伸出毛爪子捂住到嘴的惊呼:团子们比看起来凶残好多哦。 张寒道:“这些凝胶覆盖了刘瑜的躯干,锯不烂,融不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尝试过用外力敲打,但是震动损伤了刘瑜的内脏,他也不是身体素质很强的天赋者,真把这些东西敲碎,刘瑜的身体就会先一步撑不住。” 他们基地并没有【生命泉水】这样强势的治疗天赋,所以没法边敲凝胶边疗伤。 而刘瑜刚刚被折腾了一通已经十分蔫吧,见到孟星洲站在床边,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还来啊。” 杜振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笑道:“伯父伯母,要不还是别折腾小刘了。我带着人往恸哭领地走一趟,它那些眷属也就是二三十级,除了会甩凝胶,没别的本事!只要抓住一个,包准问出解法!” 孟星洲打量着杜振:九云对恸哭尚且有敬畏之心,离恸哭最近的滨沙反而好像没把恸哭放在眼里,是因为太靠近反而发现恸哭过于稳定安静,所以丧失了敬畏之心吗? 这年头连污染物善,都要被人欺? 刘父刘母看着短短十几天瘦了二十斤的儿子,也露出了纠结的表情:“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杜振露出满意的表情。 孟星洲道:“两位,我的方法不会让刘副组长有任何不适。现在派人去找恸哭眷属,可能也要再等上十天半个月。而且抓捕恸哭眷属,万一惹怒恸哭,滨沙愿意直面领主的怒火吗?” 何况大小团子都在清河西,进了恸哭领地也是白忙活。 迟菟舔舔毛:虽然说是水晶泥,那也是领主级的水晶泥。 杜振一下哽住。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刘瑜去招惹领主,反正刘家给出的条件是深入领地,只要能活着回来就给出道具,他试着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张寒对刘瑜的事也很愧疚,连忙道:“伯父伯母,这位孟先生刚刚穿过恸哭领地,说不定真有办法。” 杜振还想阻止,但刘父刘母已经被张寒的说法打动:“那、那你就试试吧。” 杜振也就抱起手臂,冷笑。 床上刘瑜看着孟星洲,惊恐道:“你你你有什么办法,能不能先说出来让我做个心理准备……” 孟星洲拎起被黑尾拱上地面的洒水壶:“别担心,浇个水就好了。” 张寒微微睁大眼睛:空间系天赋?孟星洲不是【御兽大师】这类精神系天赋吗? 跨系列的多天赋持有者! 眼看孟星洲拿出一个浇菜的塑料水壶,刘瑜父母的眼神顿时暗淡了许多。 又是配置的溶解性液体,但是能被装在塑料里的溶解液能有多强? 孟星洲像浇花一样将水淋在凝胶上,水流溅射到的地方,床单被套没有丝毫的腐蚀痕迹,凝胶却融雪一样化开。 刘瑜父母脸上愁容已经完全消失,发现刘瑜身前的凝胶完全消失,两人赶忙把刘瑜翻了个面。 一壶水浇完,凝胶正好完全融化。 被困了半个多月的刘瑜身上一轻,他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杜振脸色变化,突然走到宿舍外,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 刘瑜父母将儿子翻了两遍,确定身上一点凝胶都不剩,感激地向孟星洲不断道谢。 张寒惊喜道:“兄弟,你这东西不得了。效果怎么会这么好?我能不能留一点给我们!” 别说没有,就算还有剩的,孟星洲也不会给,眼看清河西要用凝胶修墙,他怎么可能把溶解剂送给其他基地? 孟星洲直接拒绝:“抱歉,这个是我从朋友手里收到的道具,只剩这些了。” 张寒面露遗憾:“好吧。” 刘瑜父母千恩万谢:“我们这就把道具交给你。” 刘母从保险箱里取出道具,交到孟星洲手上:“这个道具如果要用,必须要嵌在身体内部才能起效,而且激发道具后,要引导道具的污染进入自身,据说这个过程要消耗大量的污染和血肉,最好搭配治疗型的天赋一起使用。” 固定【分裂】的道具,是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看起来像个巨大的细胞。 孟星洲刚拿到道具,黑尾就控制不住地翻腾起来,催促着孟星洲迅速将道具交给它。 孟星洲道:“谢谢,我就收下了。” 刘母笑笑:“我们谢你还差不多……快走吧,杜振不会放弃这个道具的,他还想借这个东西去遗迹捞一把。” 孟星洲不想在杜振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他道:“那我就先走了。” “去哪儿?” 杜振放下对讲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兄弟,我们谈一笔生意,这东西对我来说挺重要的,你开个价,我跟你换。” 孟星洲:“不换。让开,我赶时间。” 杜振眯起眼睛,一层金属逐渐在他体表生成,被金属覆盖的手指扒着门框:“要是我不让——” 孟星洲抬手。 张寒连忙道:“他是金系的【铁甲在身】!” 随身空间可干扰不了杜振! 杜振大笑:“我不动手!但你别想走!” 金系? 孟星洲屈指一弹。 一枚鸡蛋大的闪电球直接击中了杜振体表的金属。 具有良好导电性的金属铠甲让电流得以更轻松地流遍杜振全身,杜振狠话放到一半,整个人僵直地栽倒在地! 同为30多级的天赋者,雷电恰好克死了【铁甲在身】! 杜振的组员都愣住了,活见鬼一样盯着孟星洲:“你不是空间系吗!” 孟星洲在指尖捻了一颗银色的电珠子:“你话太多了,让开。” 组员搀扶起杜振连滚带爬地往楼下走。 张寒没想到孟星洲还藏着这么一手,连忙道:“趁现在赶紧走,杜振刚才肯定通知他哥了!杜源是43级的天赋者,而且非常护犊子!” 孟星洲道:“我看他行事作风霸道,我走了,他不会找你麻烦吗?” 张寒急得想推他:“他顶多挤兑我一段时间,但你是外面来的,这年头突然在外面失踪谁知道?就算现在波南是二级基地,但离得那远也够不到滨沙!这附近都是调查组办公室,杜源很快就会过来,快走吧!” 但此时已经晚了,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没出现,骂声先到:“草!谁欺负老子弟弟!” 孟星洲道:“你之前说,他和代行者交过手?” 张寒咽了口唾沫:“去年在代行者手里撑过一招没倒。” 迟菟疑惑地蹬蹬耳朵:“咪?” 这也叫交过手?那猫也和代行者交过手。 猫击中过代行者的逗猫棒! 孟星洲冷淡道:“那让我也领教一下吧。” 张寒哭笑不得:“哥,我叫你哥了。杜源真不是好惹的,他虽然不会杀人,但挨一顿揍又何必呢?”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一个壮汉从楼道里现身,他几乎和波南的【泰坦】持有者差不多健壮,看起来也是生命系的天赋。 迟菟的记性很好:“咪。” 这不是当时在竞技台上打架的大个子吗? 这个杜源正是孟星洲和季巡比试前,在竞技台上切磋的两人之一。 杜振的组员一指孟星洲:“就是他!组长只是想跟他谈个生意,他就直接动手了。他一个30级的天赋者,这么嚣张,肯定是仗着波南现在是二级基地,所以踩我们滨沙,您要是不管,我们滨沙的脸往哪儿放?” 这句话真正挑起了杜源的怒火。 杜源双臂环抱瞪着孟星洲:“杜振确实没礼貌,但你怎么能直接动手?波南是不是以为自己升级,就不把我们滨沙放在眼里了?敢不敢上竞技台上比划比划!” 杜源往前逼近一步:“藏头露尾,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还带着个猫……” 等等,带着个猫? 杜源的怒火稍稍停滞了一下。 这猫有点眼熟。 波南的,带猫的天赋者,在01号基地登记过…… 杜源心惊肉跳。 孟星洲掀开帽子,扣在迟菟头上:“想比划,那就请吧。” 是波南的孟先生。 杜源的心不跳了。 杜振有气无力,但眼神凶狠:“哥!打他!我被电这一下,今天都不能动!帮我报仇!” 他打孟先生? 杜源的脸色却逐渐涨红,他转头瞪了杜振一眼:“闭嘴!” 杜振茫然地看着他:“哥?” 杜源没理他,只是局促地搓了搓手,道:“孟先生,您莅临我们滨沙,怎么不提前讲一声?” 珠城基地 ------------------------------------- 杜振原地傻眼,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冒犯到了他哥都惹不起的人。 可孟星洲的污染波动明明比自己还弱啊! 张寒的视线在孟星洲和杜源之间反复移动。 杜源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作为滨沙基地前三的天赋者,就是46级的滨沙最强,杜源也和对方称兄道弟,什么时候恭敬到这个程度? 周围投来的视线惊愕困惑,杜源却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他后悔得恨不能把上楼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咽回去。 上什么竞技台……开玩笑,孟先生连领主都打了,他算什么?想打也可以顺手打了。 更何况…… 杜源从得知波南升为二级基地之后,一直都猜测波南的领主级,大概率就是参加大会的孟星洲。 孟星洲都能三十多级打领主了,半个月晋升领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终于,孟星洲开口了:“你倒是好哥哥。” 孟星洲其实不太生气,他本人也有护短的倾向,不好五十步笑百步——要是迟菟咪咪喵喵地回来告状,孟星洲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昏头。 杜源听得浑身直冒冷汗:“我下次不敢了!绝对不会再干这种事。” 他见识过孟星洲的手段和气度,知道孟星洲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杜振,十有八九是杜振春秋笔法糊弄了自己。 杜源回身,像拎着鸡崽子一样卡住杜振的后颈:“给孟先生道歉!” 杜振被滚地雷炸得浑身焦黑,身上还发着麻,被杜源一丢,直接趴在地上。 他仗着杜源横行霸道,但是此刻连杜源都认怂了,他也只能忍着屈辱给孟星洲鞠躬道歉:“对、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张寒看着杜振这副狼狈样,心里也有很有些痛快。 杜振虽然算不上大奸大恶之徒,对自己的组员也称得上讲义气,但对外极其爱占便宜,不论先来后到,总是喜欢抢占资源最好的区域,还会强行驱赶资源区内其他调查小组。 就算上报基地,管理层也就是不痛不痒地批评几句。 孟星洲抱着迟菟让开两步:“犯不着,让开吧。” 杜源有心想挽回一下形象,但又怕言多有失,只好让开通道,殷切道:“孟先生,您想去哪儿,我开车送您吧?我就是滨沙本地人,可太熟悉这块地方了。” 孟星洲道:“不用。张组长,麻烦你送我去还在营业的通道。” 张寒受宠若惊:“好的好的!” 杜源一阵尴尬。 孟星洲走到楼梯口,像想起什么一样:“这个道具对我很有用。等我忙完手上的事,还会从这条路回来,到时候请你和刘副组长吃饭。” 主要是替团子们请的,虽然是不小心,但毕竟让人家受了不少罪。 张寒感激得要命:“您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谢谢还来不及,应该我们请您才对。” 他听得出来,这话是说给杜家兄弟听的,免得杜家兄弟秋后算账。 更甚至,他们小组和今天以前的杜振一样有了靠山! 张寒更加好奇孟星洲的身份,但他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张寒送孟星洲下楼,要亲自开车送孟星洲道通道口,被孟星洲拒绝。 张寒想了想,道:“孟先生,您这趟应该是去珠城基地吧?” 孟星洲点头。 张寒道:“珠城因为靠近海上遗迹,是很多探险天赋者的落脚地,那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加上珠城沿海,农村的原住民民风彪悍,末世之后,这种风气更甚。而且末世初期出现了很多据点,虽然最后都被统一进了基地,但彼此之间还是很容易起冲突,甚至经常会发生小规模械斗,您可要小心。” 孟星洲道:“听起来比我们波南之前还乱,多谢提醒。” 张寒笑道:“嗐,说几句话的事。” 送走孟星洲后,张寒笑着上楼。 刚走到楼梯间,听见杜家兄弟说话,张寒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上楼。 杜振似乎是知道孟星洲已经走了,开始抱怨:“哥,我真的很需要那个道具,我这辈子可能都升不到四十级了,要是有道具在,我就能给你帮上忙,你为什么怕一个三十多级……” 杜源实在没忍住,给了弟弟一巴掌:“谁告诉你等级就等于实力?他在基地大会的时候确实只有三十多级,但连02号基地的领主都败在他手上,和我打平手的季巡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到,只是让你暂时失去行动力,已经是很客气了!” 杜振不知道是被打蒙了,还是被消息砸懵了。 杜源深深看了杜振一眼:“谁又告诉你污染波动就代表真实等级?杜振,你给我记住孟星洲的脸,他是波南的管理者,也有极大概率就是波南的领主级。别扯什么波动,没有哪个领主会直接暴露自己的波动,那等于拿着大喇叭公告自己的身份。” “以前别人说你横行霸道,我都不信。我觉得我弟弟那么讲义气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但现在看起来,那些传言真的居多。从今天开始,再让我知道你打着我的旗号搞霸凌那一套,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站在楼道里的张寒扶住了墙壁,感觉有些发晕: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和一个领主待在一起?他还提醒孟先生小心珠城基地? 应该是让珠城基地小心孟先生才对…… 孟先生横穿恸哭领地,不会是先打了恸哭一顿吧? …… 孟星洲排了两个小时队,顺利到达仙云,又在下午的时候,通过仙云通道直达伏龙基地,然后在一家小宾馆住下。 这种穿梭的便捷性让孟星洲有了末世前的错觉。 但到了伏龙基地,想去珠城就需要排更久的队了——因为珠城有海上遗迹,每日涌向珠城的天赋者不计其数,伏龙拥有直达珠城的通道,自然挤满了中转的天赋者。 孟星洲今天下午到,只能买到后天上午的票。 虽然可以绕路,但绕过三四座基地,时间上和在这里等也没什么区别了。 孟星洲把迟菟放下来,顺手把瓶装菜菜倒出来:“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 菜菜的阴影里也有了一片小空间,从里面叼出一张毛巾铺在地上,等迟菟把四个爪擦完,就呼噜呼噜地躺在床上。 孟星洲洗了个热水澡,犹豫几秒,还是进了【心之域】。 因为之前一直在赶路,他还没有和简宿年打过电话。 至少要问问遗迹的事情。 孟星洲在意识中放大简宿年的小方格。 临近傍晚,简宿年所在小组已经扎营,背景是一片废弃城市,组员们忙着吃饭,简宿年则靠坐在一旁走神。 忽然,他睫毛一动。 在简宿年感知到视线的前一秒,孟星洲点亮了简宿年的小方格。 “晚上好。” 孟星洲道:“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简宿年:“我已经吃过了,您呢?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孟星洲道:“我在伏龙基地,买到了后天上午的票。” 简宿年愣了一下,眼中的月牙都亮起笑意:“所以您是一休息就联系我了吗?” 孟星洲:“……嗯。” 简宿年眉眼弯弯:“我好高兴。已经好久没和您说话了,要是明天就能见面该有多好,我今晚一定会开心到睡不着的。” 这个是小号的简宿年! 原来意识通话真是在两个化身之间随便接的。 那太空上那个呢? 太远了,信号够不到吗? 说起来,观测者本人要怎么回来? 他现在应该可以理直气壮地追问吧? 但好不容易打一通电话,问到观测者会不会有点扫兴。 孟星洲将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决定还是先从遗迹的问题开口:“你知道珠城附近的海上遗迹吗?和我有关系吗?我看地图上没有特别标注。” 简宿年沉吟:“那是一位生命系外来者留下的遗迹,要说和您之间,也算是有关系。您容器里的一小部分就来自于遗迹中。红月几次试图侵占海上遗迹,因为遗迹上留存的生命之力,能极大地增强容器强度。” 对于概念们来说,最大的问题不是拼凑冠冕,而是寻找到合适的容器。 如果红月可以像黑月一样灵魂降临,人类早期就会完蛋了。黑月抢先一步灵魂下降,才可以占据如此的优势。 毕竟摘下冠冕的月亮也依然是月亮,并不是红月使者可以匹敌的。 而和保持人格理智的黑月不同,红月在降临时绝不会收敛祂外放的能量,容器必须要比黑月更坚固。 孟星洲很疑惑:“既然这么重要,你们怎么不派一个领主去守着?” 简宿年笑起来:“我的陛下,珠城和海上遗迹在观测者的射程之内。距离观测者最近一条通道,恰好就落在珠城内部,这也是珠城作为沿海城市,最早受灾,却能很快收复的重要原因。” 孟星洲道:“原来是这样。” 简宿年道:“红月使者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的化身并不会靠近,只是不时蛊惑一些前去探索的天赋者盗取生命之力。不过,您已经取走两块红月的碎片,我想红月应该已经无法忍受,会督促红月使者尽快塑造容器。” 孟星洲点头:“这样,那我还是去看看。如果有红月使者的话,我应该很快就能提升到天灾级。” 领主和天灾之间的区别,比1级到50级都大。 孟星洲顿了顿,慢慢道:“我有个问题。” 简宿年:“愿为您解答一切疑惑。” 说到这里,他又笑起来:“每当这个时候,都很遗憾自己未曾持有全知。” 孟星洲想起中号简组六个全亮的印记:“……” 这么看,他好像是给了第二次见面的简宿年更多。 孟星洲道:“这个问题,你肯定能回答出来。” 被鼓励的代行者道:“您是想问观测者怎么回来吗?他可以从通道回来,再强悍的使者也只是使者,大型通道就足够容纳他回到地面。” “但观测者回归只有两个契机,要么在太空诛杀红月使者本体,要么是决战时刻。” …… 挂断电话后,孟星洲仰头看向高空。 黑月有小半边身体都被镜片覆盖,每块镜片上都映照着黑月出门时注视的景象。 月亮所喜爱的,都被复制到了镜子里。 清河西几乎被完全照搬进了镜子。 咔嚓。 一块装满了绿植的镜片剥落,掉在地上,【心之域】内的能量涌向镜片,镜子碎裂的地方,很快长出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等这些镜片全部掉落,黑月就会完全吸收红月化身的力量。 到时候整个【心之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孟星洲收回视线,铺开全知给的地图。 这是张世界地图,用紫色标注了所有全知无法探视的地方,总共有11处。 这11处都有代表着领主甚至天灾的危险标记,其中7个地方都是沦陷地。 在人类基地忙着四处救火稳定局势的时候,污染物内部也没有闲着,抢了不少碎片。 从冠冕降临至今,这些戴冠者内部已经进行过一轮争夺战,现在每个戴冠者手里的碎片,都不是当初的小小一块。 孟星洲从景桐手里拿回来的碎片,也是经过简宿年出任务时,偶尔带回来的小块碎片融合,才能那么大块。 孟星洲将冠冕扔在地图上,在缺口上数了数。 如果剩下的都是大块碎片,最多还有四五块就能拼齐。 孟星洲的指尖停留在一块标注了黑月印记的地点上。 一块废弃城市。 原青木省,长宁市。 这是当年举行黑月召唤仪式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黑尾游过来,叼住孟星洲的手腕。 孟星洲:“知道了,现在给你。” 他拿出固定了【分裂】的道具,让黑尾抽走天赋,顺带将凯图蒙的结晶塞进黑尾的嘴里。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黑尾吸取着污染,像有丝分裂一样,从中间分裂成两股。 裂成两个的黑尾,每根都比之前细了一半。 孟星洲很奇怪:“你变成两个干什么?” 黑尾竖起来,直勾勾指向黑月。 孟星洲抬头看了看被镜片包裹,还在缓慢消化红月化身的黑月:“你要吸红月?” 黑尾兴奋地在地上甩了一下。 孟星洲:“……” 污染源冷酷无情:“喝点红海得了,还去啃红月。” 黑尾气得要啃孟星洲,被孟星洲攥在手里用力捏了一下。 黑尾吧嗒一下垂在孟星洲手边。 尾巴死了。 污染源没有尾巴了。 孟星洲放下尾巴,在它身上埋了点沙子:“那你安息。” 月亮也好,人也好,本来也没有尾巴。 污染源拍拍手里的沙子,离开了【心之域】。 在孟星洲走后,黑尾再次开始分裂,没过多久,它就将自己拆分成迟菟尾巴的粗细,数十条黑尾在【心之域】里组成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巨大的网升空,向月亮背后的暗影抛去,没一会儿,被污染物啃得破破烂烂的网拖着一兜结晶回到了【心之域】。 黑尾被咬断了好几根,和本体一起疲惫地缩回了梦海。 孟星洲没有注意到,他几次犹豫,还是在意识里翻找出了住在珠城的那对父子。 那对父子,已经到达珠城好几天了。 珠城既然形势复杂,那就先打听点情况。 但刚戳进摊主儿子的方格,孟星洲就陷入了沉默。 …… 几分钟前。 郎博拿着手机对桌上的一个小雕像三百六十度拍摄。 雕像只有四厘米高,最粗的地方不过两厘米,是个权杖的形状,通体呈现血液般的鲜红。 珠城的【鉴定大师】持有者说雕像里的天赋是【生命震慑】,对于等级低的生命体都有很强的威慑作用。 郎博试过,雕像佩戴在身上可以让8级以下的污染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退避三尺,可惜这对于已经29级的郎博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用处。 但对低级天赋者或者普通人,还是能救命的东西。 郎博看着这个小雕像叹气:这是他上次进入海上遗迹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 而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他和一个天赋者起了冲突,被对方的【无尽恐惧】接连击中六次,心理防线崩溃,灵魂彻底暴露在红月下,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污染。 想到那个天赋者,郎博脸色沉了沉。 不知道会不会再碰上,以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不知道能挨几次【无尽恐惧】。 郎博的父亲郎正宇这才不得不冒险寻找【聚灵】,带着郎博辗转到01号基地,希望能在超大型基地里换到珍惜的黄金蜜酒。 最后遇上了好心的人,郎博才从疯癫了一半的状态里解脱。 郎博拍拍脸,不知道为什么早早就开始犯困:“不想了不想了,卖了回点血,给爸减轻点负担。” 郎正宇一路上逃避追杀,又换取道具给半疯的郎博稳定情况,短短一个多月,末世积攒下来的东西全都用完了。 郎博抓起雕像,眼前忽然一黑,额头在桌上发出“砰”的撞击声,没几秒,一枚梦境气泡颤巍巍从郎博脑子里挤出来。 它本该落地,顺着暗影汇入【心之域】,但高脚杯雕像慢慢闪动起红光,召唤着气泡向它漂移。 孟星洲刚放大郎博的方格,甚至还来不及提醒一声,就看着这倒霉孩子一头栽在桌上。 孟星洲:“……” 他抬起手,在虚空里轻轻一招。 【心之域】中月亮开始了缓慢的转动,郎博的梦境气泡感受到引力,缓缓沉入阴影,又穿过【心之域】,来到了孟星洲手中。 孟星洲捏碎了这颗气泡。 通讯方格里,郎博捂着脑袋猛地弹起身:“怎么回事?谁暗算我?!” 孟星洲道:“你桌上的小雕像,找个密闭的盒子封起来,别放在睡觉的地方。” 郎博吓死了:“谁在讲话?我死了吗?我死了怎么还在家里?我爸看到肯定会伤心的!” 孟星洲到:“……我是在01号基地和你父亲交易【聚灵】的天赋者,我姓孟,孟星洲。” 郎博在屋子里四处乱转,甚至试图拆屋顶:“您在哪儿?在房顶上吗?” 他感觉这声音很奇怪,好像是响在自己脑海里,又好像从遥远的高空传来。 孟星洲按住想皱起来的眉心:“我在通过意识和你交流。你父亲应该告诉过你,喝下我交易的道具,就会有副作用。” 郎博老实坐在椅子上,惊奇道:“这算副作用吗?好神奇啊,大佬,我刚才怎么突然就晕了?你叫我把雕像扔了,是雕像有问题吗?” 孟星洲道:“只是睡着了。这雕像会吸收你的梦境,通过折磨你的睡梦吸收能量。” 虽然没有亲手探查这只雕像,但看见梦境气泡,他大概就能猜到雕像的运作手段。 看起来像是凯图蒙权杖的低配版本。 郎博一蹬脚,带着老板椅呲溜滑出去老远,蜷缩在椅子里,警惕地盯着桌子:“大佬,我找的【鉴定大师】说雕像里是【生命震慑】,戴出去之后,确实很多低级污染物都离我远远的。” “但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从我回家这几天和它的接触明显变多,精神确实没有以前好了。难道那个鉴定大师是骗我的?” 孟星洲道:“【精神震慑】和【生命震慑】的效果很相似。至于鉴定大师,可能是被蒙蔽了。也许天赋给出的答案是对的,但从持有者说出,到你听见,一条信息转了两次手,谁也不知道是你们谁出了认知问题。没有人规定一个道具里,只能镶嵌一个天赋吧?” 郎博脸色逐渐变绿:“我靠!这玩意儿听起来像是红月弄出来的!我要不要把它销毁?” 孟星洲道:“随便你吧。” 这应该就是简宿年所说的,红月试图入侵遗迹时留下的道具。 郎博有点犹豫:“但【精神震慑】听起来还挺厉害的,拿来丢敌人或者污染物不错。大佬,算上刚才,你救我两次了,这个你要是要,我就留给你。等大佬你再去开会,我就送到01号基地去。” 孟星洲道:“倒也用不了那么久,我过几天就到珠城了。” 郎博一愣,随即恍然道:“是为了海上遗迹吗?那地方真有不少好东西。大佬你只要来,我给你带路!我以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就是把命撂在那儿,我也会把你带出来的!” 孟星洲沉默两秒:“那我救你不是白救了?” 郎博挠挠头。 孟星洲道:“你明天如果没什么事,就帮我一个忙。” 郎博毫不犹豫:“您说!” 孟星洲道:“我想请你打听一下,珠城有没有一个叫石塘村的地方,末世前好像是个城中村,但具体位置在哪里,我不知道。如果找到了,请你问问这个村子里的幸存者现在都住在什么地方。” 郎博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大佬我现在就去找!” 孟星洲:“也不用这么着急……” 郎博已经一个飞跳出门:“大佬你刚讲什么?” 孟星洲:“算了,你去找找看吧。” 郎博嘿嘿笑了两声,为了防止自己看起来像失心疯,他掏出耳机戴上,假装打电话。 借助郎博的方格,孟星洲看见了珠城的景象。 天黑透的九点多,珠城灯火通明,街道上来往的有一半都是天赋者。 郎博压低帽子,直接往能打听消息的巷子里钻:“大佬,我带你去我们区消息最灵的地方。” 领主的区别 ------------------------------------- 诚如张寒的提醒,珠城基地确实是个鱼龙混杂,人流量惊人的地方,而且内部建筑经过末世初期的反复修改,道路错综复杂。 以孟星洲的方向感,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郎博却像鱼一样游入人群。 “大佬,珠城基地找人找地方,还有个官方渠道。就是得带上你末世前的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到人口管理局上报,然后等核实确认,快的话也得三四天,要是运气不好,就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我们现在直接去基地里最大的交易街,那里有个全知系的天赋者,消息很灵通,嘴巴也很严实,末世早期就做消息生意,像人口迁移这种大动静很容易就查到。但你要是找人,就得加价。” 孟星洲道:“只要找到大概地方就行。” 靠得近了,碎片就有感应,他可以自己找。 郎博心里猜测孟大佬找的大概率是亲人,而且自己虽然受到大佬的帮助,但毕竟是陌生人,还是不被信任,所以也不多问,只是租了一辆自行车,一路狂蹬,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交易街。 孟星洲看着郎博哼哧哼哧骑车,顺手把迟菟抱进怀里挠下巴:是不是应该弄点代步工具回家?又怕598为这个事闹起来…… 上次598去拖跑长途的车,741还不高兴了。 郎博把车锁好,七拐八绕,径直走进一间店面。 老板是个中年人,见到郎博进门,他啧了一声:“要关门了,生意来了。” 但是见郎博坐下来还大喘气,肯定是有急事,说不定能狠狠赚一笔。 老板坐回椅子上:“说吧,想打听什么?” 郎博是老客户了,懒得废话:“原珠城石塘村的幸存者,现在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老板翻了个白眼:“你就问这种消息?” 郎博:“别废话,开个价。” 老板:“这种消息,贡献值结算就行了,10点。” 郎博在刷卡机上刷出10点贡献值。 老板从怀里摸出一本硬壳笔记,双手放在打开的内页上,缓缓开口,发出的不是正常语言,而是沙沙的写字声。 郎博小声道:“大佬,这老板的天赋是【答案之书】,在全知系里属于比较高位的天赋。他只要问,答案之书就会给出答案,目前来说没出过错。一般来说,越详细的答案,需要追加的问句越多,收费越高。” 孟星洲第一个反应是:“搜索引擎?” 郎博嘿嘿笑了一声:“还真是。随着他升级,答案之书能搜索到的信息就越多。不过有一点,答案之书只能回答过去的事情,不能看到未来。” 答案之书上纸页不动,却传出哗啦啦的翻书声,显然在寻找答案。 趁这个空档,老板很不爽地瞪着郎博。 郎博道:“嘿!别生气啊,你做的就是信息生意,天赋公开透明才能让人信任。我说清楚,说不定我大佬会过来照顾你生意。” 老板这才收回眼神,将答案之书转到郎博面前:“石塘村的幸存者末世后都转移到了筑云区的一个叫家兴湾的小区。不过那地方跟月珠海就一墙之隔,末世前算是海景房,但末世后嘛……靠墙的都是边缘区,所以拥有天赋者的人家陆续搬走了,现在还住在那儿基本都是一家凑不出一个天赋者的。” 孟星洲也看清了书上的文字,确实和老板说的一样。 家兴湾…… 家里会有人觉醒天赋吗? 看来到珠城基地后,还得亲自来找这个老板一次。 郎博惊讶道:“家兴湾?” 孟星洲道:“你以前住那儿?” 郎博摇头:“我家外地来打工的,可住不起海景房,是我爸最近找了个巡查围墙的工作,他负责的区域就在家兴湾。大佬你要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直接吩咐就好。” 老板好奇地看看郎博。 郎家父子看着愣,其实都傲气得很,郎正宇是高级天赋者,郎博虽然等级还低,但持有高位天赋,什么人能被郎博一口一个大佬? 孟星洲记下交易街的名字:“贡献值等我到了会还给你。” 郎博:“大佬,你救了我两次,还说这种话!” 他起身要走,老板眯起眼睛,忽然叫住他:“郎博,看在你是我老客户的份上,我白送你一个消息。就在20分钟之前,费扬天来我这儿买过消息,还顺道打听了你的情况,不出意外,他现在就在附近。” 郎博一蹦三尺高:“靠!你不会把我的消息卖给他了吧!” 老板手一摊:“有生意肯定会做啊。答案之书上说了你在往这里来,费扬天有没有在附近蹲你,我就不知道了。” 孟星洲道:“先走。” 等郎博急匆匆往外走,孟星洲才问:“费扬天是谁?” 郎博脸上通红:“就是把我弄成疯子的那个,他的天赋是【无尽恐惧】……” 他嗫嚅着将来龙去脉讲清楚,又忍不住找补两句:“其实我的【念动力】也挺强的,可是他们人多,限制住我的行动范围,我只能被动挨打了。这是他们经常用的战略,团队围困目标,然后反复叠加【无尽恐惧】,直到击垮心理防线,很多跟我爸一样的高级天赋者都中过招。” 孟星洲:“原来是精神系,看起来是精神污染的一种。你不用太担心,现在道具还在生效,普通的精神污染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他们人多,还是能躲就躲。倒是你的天赋很有意思。” 郎博现在算是和孟星洲关系较远的眷属,来自红月的精神污染都会被屏蔽掉。 但那是因为红月远距离发散的精神污染不够,如果直面强大的精神污染源,还是会受到冲击,只是会被抵消一部分。 如果孟星洲本人在这里,倒是可以保证郎博完全不受侵扰,但他现在远在伏龙基地,还真的够不到珠城。 被大佬夸了。 朗博有点得意:“是吧,不然我也不敢当独行侠。” 郎博一直走到交易街出入口,都没看到费扬天,就在他弯腰给自行车解锁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郎博开锁的手缓慢僵住。 费扬天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来:“你小子果然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他拿起对讲机道:“剩下的人从北入口到南入口来,我抓到这小子了。” 孟星洲心想这费扬天还挺小心眼,为了一个没什么用处的道具和郎博死磕。 郎博站起身,攥紧拳头:“姓费的你有完没完?” 孟星洲道:“别跟他硬碰硬。” 郎博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珠一转:“我爸为了给我治疗,差点把命都搭上,我不想跟你纠缠。你不就是为了那个道具吗?这样,那东西我送给你,这事儿两清,行吗?” 费扬天带来的五个天赋者已经逼近,将郎博团团包围。 费扬天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谁他妈要你的道具!你差点废了老子的子孙根,治疗再迟一点,老子得当太监!” 看到郎博,一种难以言说的幻痛让费扬天打了个哆嗦。 孟星洲:“……” 这个仇可以记。 郎博冷笑,知道今天是跑不出去了,迅速给郎正宇发了个定位:“你活该!在我身上叠了四层【无尽恐惧】害得我天赋失控,我当时就应该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 珠城基地有【治愈】持有者,但要真是切下来太久,除非有【再生】或者【生命泉水】,否则天王老子来了都没办法。 费扬天身后的红发队员扯了下费扬天:“费哥,这小子状态不对劲。你可是在他身上叠了6层【无尽恐惧】,就算他没真的疯,也不应该好得这么快。” 费扬天下半截受伤之后,惊惧之下,第一次突破极限,在同一个人身上下了六次【无尽恐惧】,连费扬天自己都不知道六层恐惧之下,会把人逼成什么样子。 郎正宇救走郎博之后,在珠城销声匿迹了几个月,直到最近几天才回到珠城,费扬天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来报仇。 费扬天稍微清醒了一点。 没错,郎博的状态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虽说精神系天赋者更容易对抗精神污染,但郎博当时可是快疯了……精神污染导致的疯癫不是不能逆转吗? 难道郎正宇找到了什么能恢复精神的办法?! 如果是真的,就算想尽办法也要弄到手,反正他们早就把郎家父子得罪死了。 费扬天冷笑:“想两清,可以!你跪下来,让我把你对我做的事还回去就行。反正这里离医院近得很。” 费扬天说的当然是假话,事实上他只想把郎博再次打成当时的状态,郎正宇肯定会拿出解决精神污染的办法。 郎博握紧拳头:“大佬,我要是再中一次……” 孟星洲道:“放心,无论你中多少次,道具都会起效。” 费扬天警惕道:“你跟谁打电话?” 大佬?那最次也和郎正宇一个等级。 郎博冷笑:“这就不是你能关心的了!” 费扬天心念急转,最后贪念占了上风,污染在他体内流动,恐惧也在他灵魂中酝酿:“我看你是装神弄鬼!什么大佬,他要真是大佬就该现在来救你!” 郎博也感觉到了费扬天污染波动的变化,念力迅速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瞎了你的狗眼,我大佬能打十个你!” 孟星洲轻轻眯起眼睛,斑斓的彩光又开始在他眼中闪烁,【心之域】中,黑月身上的镜片接连剥落数块。 透过小方格,孟星洲看见了费扬天全身流动的恐惧。 玩弄恐惧之人,自己也置身恐惧之中。 费扬天看起来很理解自己的天赋,他在有意识地使用,而非凭借本能胡乱发挥。 要是对方的恐惧不主要集中在下半截,看起来会厉害很多。 孟星洲从不合适的地方收回视线。 晋升领主之后,他居然可以透过这个小方格看见其他人的情绪,只是比起他本人在这里,这种“看见”要迟钝一点,需要被观察的人情绪激动才能被看到。 但这已经足够了,这意味着每个眷属都是孟星洲的“眼睛”。 而既然可以看见……他就可以干预。 这是孟星洲晋升领主之后,第一次真正尝试动用领主的力量。 或者说,在晋升之后,孟星洲逐步找回了黑月真正的能力。 费扬天还在搞郎博的心态,笑道:“我还要谢谢你,经过你上次的启发,我现在已经可以轻松叠加六层【无尽恐惧】!” 围观群众听到六层【无尽恐惧】,面色各异。 费扬天和郎博在珠城基地本土天赋者里,算是颇有名气的,尤其是费扬天,原本想报执法队的天赋者悄悄收起手机,不想掺和这件事。 给这孙子送经验了! 郎博脸色紧绷,一拳轰出。 念力形成的半透明拳头速度极快,费扬天的队友迅速举起一面防爆盾,念力砸在盾上,震得他差点仰面摔倒。 不等他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念力全都轰了过来! 其他队友迅速发动能力,郎博不管不顾,只要打开包围圈,他就能出去! 攻击砸在郎博的保护膜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老觉得今天挨的打远不像上次那么疼…… 我变强了? 疑惑转瞬即逝,郎博加快攻击频率,必须要跑出【无尽恐惧】的攻击范围! 交易街的路人远远站在一边,都想看看六层【无尽恐惧】能做到什么程度。 卖消息的店主也早早蹲在了巷口:他想看看,郎博口中的那个大佬有没有可能赶来救场。 此时,费扬天两发【无尽恐惧】完成,屈指将两粒芝麻大小的恐惧种子弹射出去! 第一发恐惧种子溶解念力保护膜,第二发就能直接命中灵魂! 郎博正要躲避,一条藤蔓不知何时拉住了郎博的右腿,正当郎博要硬接一发的时候,孟星洲的声音从他脑海里响起: “撤下保护,让它过来。” “不行大佬——” 郎博理智上立刻否定这个方案,但念力像失去了控制突然稀薄,两粒恐惧种子径直洞穿了保护膜,也穿过了郎博的灵魂。 郎博愣住了。 费扬天也没想到郎博突然出错,两发恐惧种子全部命中! 费扬天愣怔过后,狂喜道:“我知道了!挨过六次【无尽恐惧】之后,你肯定对我的天赋产生了畏惧,所以保护膜见到种子就自动被削弱了。” 他说话的声量极其高,为的就是震慑其他天赋者。 围观者果然一片哗然。 费扬天脸上露出喜悦,队友也松了口气——郎博接下来的攻击会被大幅度削弱! 郎博脸色古怪地盯着费扬天:“你确定?” 那两粒种子确实打中了他,但穿过了他的灵魂之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是一点恐惧都没感受到。 费扬天:“不然呢?总不能是你故意撤走……你为什么还能理智地说话?” 费扬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他没有看到恐惧爬满郎博的灵魂,那两粒种子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伏龙基地 孟星洲睁开眼睛,两粒恐惧种子被他拈在指尖,稍稍揉搓,就混合成一个。 恐惧种子和梦境气泡一样,穿过郎博的影子,进入【心之域】,再到孟星洲手上。 迟菟踩在孟星洲膝上,凑上去:“咪?” 猫闻闻。 孟星洲放低手:“是苦的。” 迟菟使劲儿闻了一会儿,果然闻到很淡的苦味。 黑白小猫皱了皱鼻子。 可爱。 孟星洲微微弯起唇角,手指轻轻碾过这颗种子,剥掉恐惧的外壳,露出里面对生存的渴望。 此时的珠城基地 两粒种子石沉大海,费扬天内心的恐惧开始蔓延,为了不露怯,他疯狂收集恐惧继续制造种子,怒喝道:“你做了什么?” 郎博难掩激动,低声道:“大佬?” 孟星洲的声音果然响起:“嗯,是我。” 郎博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靠…… 别人不知道,但郎博却很清楚,别说交易街,大佬根本就不在珠城! 大佬说是过几天才到,大概率是在……伏龙基地! 越过一百多公里,横跨一个基地精准干预他和费扬天的打斗。 郎博喉咙发干,脑子发晕:之前听别人说孟先生是个三十多级就殴打了领主级的大佬,他还没有实感,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费扬天环视一圈:“谁在帮他?别藏头露尾!我是天华寨的人,你犯不着为了一个独行侠得罪天华寨!” 孟星洲道:“天华寨又是什么?” 郎博小心解释:“一个首领是49级天赋者的势力,据说寨主有半边身子踏入领主级。” 孟星洲“嗯”了一声:“那不能下死手,免得你们得罪天华寨。” 郎博颤巍巍道:“谢、谢谢。” 大佬怪体贴的。 费扬天正盯着围观人群:“谁?到底谁在装神弄鬼?” 郎博明明在打电话,附近却找不到和郎博对话的人! 郎博口中的大佬,到底距离他们多远? 孟星洲屈指,将手中的求生渴望透过【心之域】和郎博的影子,精准注入费扬天的身体。 费扬天凝聚的恐惧土崩瓦解,他甚至生不出恐惧,只想转身逃跑。 污染还在流动,但那种靠近就会引发恐惧的波动却消失不见。 现在,靠近的天赋者都感觉到了:费扬天的天赋,暂时失效了。 一时间,所有围观者的眼神都奇异起来。 没有遏制污染流动,就能让一个天赋无法生效……闻所未闻。 郎博狂跳的心脏此时才恢复正常,他深深看了费扬天一眼:“这次就算了,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大佬是要来找人的,在大佬接到人之前,决不能和本地的大势力发生冲突。 等郎博蹬着自行车的身影消失,费扬天还在原地不断尝试凝聚恐惧种子,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从灵魂里搜刮出一丝恐惧。 蹲在巷子口的老板回到店面,沉默良久,翻开答案之书,双手放在上面,问:“帮助珠城基地,【念动力】持有者郎博的天赋者,是什么人?” 答案之书发出翻书声,几分钟过去也没有给出答案,甚至翻书声越来越急,答案之书在将自己翻得散架的前一秒,写下一行大字: 禁止询问!禁止观测! 老板许久不能回神,半晌才抖着手收起破烂了很多的答案之书。 他曾经查询过天华寨寨主,也只是需要消耗大量污染而已,没到不可观测的地步。 看来他提醒那句赌对了。 郎家父子,真是找了一个不得了的靠山。 此时01号基地。 【AAA人工客服】睁开眼睛,轻轻啧了一声:“不知死活。” 想窥视月亮? 这世上能窥视月亮而不付出代价的,只有观测者。 不,也许并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否则月亮之前怎么会升维呢? …… 临近红月,污染物们已经蠢蠢欲动,珠城基地面朝大海,虽然有观测者偶尔协助,但珠城还是调集了大量天赋者提前站岗。 郎正宇正在街道上狂奔。 郎正宇今夜本来在家兴湾外的围墙上值夜班,结果刚站多久,家里那个不省心的兔崽子就发信息说在交易街碰上了费扬天,让他去交易街把自己捡回来。 郎正宇吓得魂飞魄散,求爷爷告奶奶和人换了班,下了围墙就到处找地方拦车,好不容易在家兴湾门口看见一辆出租车,口袋里手机一震。 郎正宇掏出手机一看,居然是儿子郎博的语音消息,点开一听,才知道事情顺利解决了,但怎么解决的,却非要等到郎正宇回来再说。 郎博的语音神神秘秘的:“爸!你绝对想不到这事儿的走向,怕你干活走神,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郎正宇:“……” 回去就扒了这小兔崽子的皮! 他再三确认郎博没有受伤,才揣上手机准备回去换班。 虽然是高级天赋者,但刚上班没两天,可不能随便请假,要扣工资的。 郎正宇再次从家兴湾门口折返的时候,看见不少幸存者正大包小包地往家兴湾走,其他人或多或少还用个板车拖着,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自己扛着一个蛇皮口袋。 还住在家兴湾的人,多是基地最底层人民,上了年纪干不动活,也就靠捡点垃圾维持生活。 最近天热,很多捡垃圾的老人也都开始晚上工作,这个老太太算是收工早的。 郎正宇想起末世初期就过世的母亲,二话不说走上前:“阿姨,我帮你,你住哪栋?” 老太太慈眉善目,看着郎正宇身上的基地制服,觉得对方也不会贪自己的东西,笑呵呵道:“好好好,谢谢你,我住19栋。” 郎正宇拎起袋子往肩上一扛,重量让他有点吃惊:“您怎么称呼啊?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老太太笑呵呵道:“我姓孟,老家清云市的。” 孟同辰 ------------------------------------- 郎正宇从01号基地回来后,对“孟”这个姓氏就异常敏感。 虽然知道山长水远,面前的老太太和救命恩人大概是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连带着多了几分真心,郎正宇不顾孟奶奶的劝阻,一直把东西送到家门口。 家兴湾在末世前,绝对算是高档小区,只是经过海啸冲击后,很多房屋已经不复当时的光鲜,仅剩的几栋楼,虽然经过土系天赋者的加固,住人没有问题,但泡过水的房子到底和之前不能比。 老太太住在701,对于上年纪的人来说,这个楼层,电梯又时好时坏,实在是很不方便。 只是作为经历过早期海啸水灾的幸存者,整个珠城基地的人都更喜欢住高一点的楼层。 郎正宇将蛇皮口袋放在客厅里。 这房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说明老太太是在这种情况下,都认真经营日子的人。 孟玉琴倒了一杯凉茶:“真是多谢你,不然我现在还在底下走着,你要是没吃,就在我这儿对付一口。” 郎正宇赶紧拒绝:“不了不了,我一会儿得去换班。” 即便是一级基地,普通人的日子还是比较紧巴的。 他想了想,又道:“阿姨,我就在你们小区对面的墙上值班,你要是有事可以去墙下的值班室找我,到了就说你找郎正宇就行。” 孟玉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自己在大部分天赋者眼里都是普通幸存者,帮她无利可图,郎正宇能说出这番话,单纯就是心善。 孟玉琴将郎正宇送到门口,“好,谢谢你,我今天真是碰上好心人了。” 郎正宇摆手:“我也是受人帮助才能顺利回家,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下楼,走到4层的时候,看见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年轻小男生上楼。 “刚才那是高级天赋者吧,怎么到我们这地方来了。” 孟建方伸头看了看,有点羡慕。 周雪林不在意,她摸摸小儿子的头发:“奶奶说给你留了根冰棍,快回去吃。” 孟同辰小声道:“我们一起吃。” 周雪林笑了笑。 一家人回到701的门口,开门的时候,隔壁702打开房门,老太太见到三人就呸了一声:“真晦气,大晚上见到吝啬鬼。” 说着,将一袋垃圾扔到701门口,随后砰地摔上门。 孟建方气得要敲门理论,被周雪林拦住了:“算了,谁让人家的儿子出息。” 孟建方气了个倒仰:“不就是个天赋者吗?刚末世的时候,多巴结咱们家!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就因为没豁出命给他们家找人,就恨上咱们家。” 末世初期,珠城最先遭受灾害。 大家都以为要完蛋的时候,孟奶奶突然爆发天赋,救了不少人,702的老夫妻也在其中,他们曾经央求孟奶奶寻找他们失踪的儿子,被拒绝后就一直记恨。 本来记恨也无所谓,谁想到半年前702失踪的儿子居然找回来了,还成了比孟奶奶更高级的天赋者,702一家立刻翻脸。 往日的巴结讨好不见了,逢人就开始颠倒黑白,指责孟奶奶当初见死不救。 周雪林脸色也不好看:“是快20级的天赋者,尽量别得罪人家,再说他们家没多久也要搬走了。” 这要是末世前,少不得要理论理论,大不了报警撕破脸,但现在不行了,只能忍忍。 孟建方还要说什么,只见周雪林看了眼701的门。 孟建方就讪讪闭上嘴。 孟玉琴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天赋者,在种植园工作,702的儿子是孟玉琴上司的上司。 孟建方也有些无奈:这下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回到家里,孟玉琴已经把饭煮上了,一出厨房看见小孙子回家,立刻擦手从泡沫箱里拿出一支糖水冰棒,撕开放进碗里:“快快快,再不吃要化了。” 孟同辰看着碗里的冰棒,他摸着膝盖:“奶奶,哥哥真的会来找我们吗?” 提到大孙子,孟玉琴眼睛一酸,但还是笑着道:“奶奶相信,星洲肯定会来的。吃吧。” 孟同辰小声道:“那我等哥哥。” 看着小孙子吃了两口冰棒,就把剩下的留给父母,孟玉琴立刻想到了远在清云市的孟星洲,连忙走到厨房,背着孟同辰擦擦眼泪。 她也是天赋者,但升级慢,至今只有11级,家里供着孟同辰上学,还要攒钱请佣兵跑一趟清云市。 只是路程太远,中间还隔着沦陷地,肯去的佣兵要价惊人,一家人只好省吃俭用地攒钱。 两年多了,也不知道星洲洲怎么样了…… 见孟玉琴眼眶通红,周雪林忍着泪意,安慰孟玉琴:“妈,咱们星洲洲肯定不是普通人,这你最清楚了,他肯定过得好!” 孟玉琴拉着周雪林的手,低声道:“雪林啊,等钱攒够了,要是能把星洲接过来,你和建方还有辰辰就搬出去住吧。我知道你们害怕……” 周雪林气得把手抽回来:“妈你说什么呢?星洲虽然不是我生的,我也没像你一样一直带着他,可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他肯定跟外面那些东西不一样。” 孟星洲不是正常孩子,也不是周雪林生的,而是孟玉琴某个晚上,从外面突然抱回来的,素白的一个小孩,看起来只有一两岁,漂亮得周雪林一见面就昏了头,一口答应了要收养。 最开始,一家人还记得孟星洲是外面带回来的,但随着和孟星洲相处得时间越长,关于捡孩子的记忆就越模糊。 不仅是孟家人,连邻居都忘记了孟星洲的来历,所有人在见到孟星洲的时候,都合理化了孟星洲的到来,连登记户口的时候,孟星洲连一张医院的出生证明都没有,派出所却没察觉到任何问题,直接办了手续。 孟星洲开始上学的时候,周雪林夫妇远赴珠城打工。 最开始的忙碌让夫妻两人甚至没时间往家里打电话,等安顿下来,已经是几个月后,“孟星洲”像是凭空消失了。 孟玉琴电话里反复提起孟星洲的时候,夫妻俩只觉得天塌了——老太太不会是得了臆想症吧? 想孙子想疯了? 听说大城市里不少人都因为压力大,得了那个什么精神病! 这可不行,得把老太太接过来。 但孟玉琴坚决不肯过去,等夫妻俩过年回家,看到孟星洲,又觉得家里本来就有这么一个宝贝。 这么折腾了几年,终于,周雪林怀了孕,孟玉琴不得不去照顾月子。 到了珠城之后,“孟星洲”这个人,似乎从一家人的脑海里淡去了,只有偶尔通电话,他们才想起家里有一个大儿子,每回都是心急火燎地买票,但一挂了电话,又记不起为什么买票,只能茫然地退票。 就好像他们的大脑启动了一个保护机制,禁止他们去思考超出理解的事情。 直到红月降临的那一天。 当孟家人仰头看见红月的那一刻,一切遗忘的记忆突然被解放。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孟星洲不是正常人类了。 只是孟玉琴舍不得,这是她亲手抱回来,养了快十年的小孩,从来没有伤天害理。 虽然孟星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非正常人,但一想到那么乖的大儿子独身在清云市,不知道受过多少苦,现在也生死未卜,周雪林就忍不住垂泪。 客厅里,孟同辰喝完最后一点糖水,趁着父母不注意,揉了下膝盖。 妈妈说哥哥比他大五岁,人很好,应该不会和严加明一样欺负他。 而且…… 奶奶和爸妈都陪在自己身边,没有陪着哥哥,他应该补偿哥哥。 零花钱还有五点,孟同辰决定这几天都躲着严加明。 他要存钱,等哥哥来了,他可以给哥哥交保护费,比起给严加明,给哥哥他还开心点。 …… 交易街的异常最后还是送到了天华寨寨主的案头。 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老大,交易街刚刚……” 年轻的天赋者双手抱头,将半长的头发揉得像鸟窝:“艹了!还有一周就要红月了,小事别来烦我!” 她猛地抬起头:“还有!叫我部长!” 秘书缩缩脖子:“好的陈部长。但是交易街刚刚了发生天赋者打斗,【念动力】持有者郎博,导致【无尽恐惧】持有者费扬天暂时失去战斗力,不知道能不能在红月前恢复过来。” 陈久不耐烦:“这种破事也来烦我?老规矩,先撩者贱……” 秘书道:“我们怀疑有一位四十级以上的天赋者暗中参与了这次打斗。” 陈久抓头发的动作停住了,盯着秘书。 秘书道:“有一个精神系的目击者,确认【无尽恐惧】的种子被郎博的影子吸收,吐回去的一样东西,击中了费扬天。” “掌控阴影是空间系,能反击【无尽恐惧】是精神系,正常天赋者不会同时持有八竿子打不着的系列。而且这个郎博前阵子疯了,最近回来又突然变正常,理论上来说,疯狂是不可逆的,所以我们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受到了红月使者的蛊惑而不自知……” 陈久却道:“不,不奇怪。虽然这次大会我没有参与,但很多消息我还是知道的。郎博在01号基地碰上了贵人,不过马上要红月了,孟先生不在波南,来珠城干……” 电光火石间,陈久道:“郎博大晚上跑交易街找谁?” 秘书道:“去了卖消息的【答案之书】那里,好像是找人吧……部长,要我去查清楚吗?” “寻仇的话,这会儿应该死人了,那大概率是寻亲。” 陈久缓缓道:“可以查,但不要接近,更不要告诉太多人,免得让孟先生以为我们威胁他。珠城佣兵太多,比其他基地乱,底下拜高踩低的多,查清楚了就叫人多照顾点。” 秘书点头:“是!” 陈久头痛:“叫人给那个【无尽恐惧】治治,这次红月要是再惊动观测者动手,珠城基地的脸就别要了。” …… 伏龙基地,通道口。 排了半小时队的孟星洲调整了一下帽子,搂着迟菟坐进了基地的往返车。 从滨沙租到的小项圈,在几个基地都是通用的,孟星洲还给菜菜也租了一个,省得孟星洲每到一个基地就去办手续。 人类果然还是团结在一起更好。 外星月亮这么想。 迟菟抱着菜菜,仰头:“咪?”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奶奶了? 孟星洲道:“嗯,我们先去交易街,直接问到具体位置……你很想见奶奶吗?” 迟菟摇头,三角耳朵一甩一甩的:“咪!” 猫只要和您待在一起就好了。 孟星洲摸了摸它。 从伏龙到珠城,坐车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一出通道口,沿海城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口有大量等着拉客的人力车。 迟菟:“咪!” 小谈弟弟蹬过的车! 不到一岁的小猫喊谈兴文弟弟…… 孟星洲弯了下唇角,心情稍微上扬了一点。 孟星洲叫了一辆车,顺带在路上买了一份地图,然后直奔交易街。 【答案之书】持有者的店铺位置,他早就通过郎博的方格记下,因此虽然是第一次来,但也熟门熟路地进了门店。 今天店里人多,孟星洲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走进隔音的小房间里,迟菟就蹲在了孟星洲肩上,好奇地张望答案之书。 好破的书呀,没有猫的笔记漂亮。 老板不爱惜自己的天赋呢。 老板眼睛都不抬一下:“什么问题。” 孟星洲落座:“我要找人。” 他也发现老板的答案之书好像比前天看的时候变旧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板点头,双手放在答案之书上:“姓名、年纪各种信息都要,报得越详细,越容易找到正确的人。” 孟星洲道:“姓孟,孟玉琴,63岁,末世前住在石塘村,后来迁移至家兴湾……” 老板根据孟星洲提供的信息,向答案之书提出问题。 从前天晚上之后就一直懒洋洋的答案之书,突然勤快起来,以老板都没见过的速度疯狂翻动,虽然指令复杂,但它只花了几分钟就找到了孟玉琴的具体住址,包括其他亲属。 “孟玉琴和儿子孟建方,儿媳周雪林住在家兴湾19栋702,还有一个孙子孟同辰,在珠城第二中学念书。”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孙子孟同辰”几个字上,那一行半天没有刷出第二个名字。 不过既然还能供孟同辰念书,家里的日子应该也没有很难过, 孟星洲道:“我要他们现在的状态以及具体位置。” 老板将答案之书转到孟星洲面前:“孟建方和周雪林在发电厂……孟玉琴和孟同辰在种植园,状态的话,哦,孟同辰现在是受伤状态,左脚踝有比较严重的扭伤……” 老板话没说完,对面的客人慢慢站起了身,老板下意识抬头,看见了对方眼中频繁闪烁的彩光,整个屋子的阴影似乎都微微扭曲起来。 “孟同辰在种植田什么地方,怎么过去?” 客人的声音依然不高,像冰泉从耳边流过。 找人的总会出现这种情况,老板十分熟练:“孟同辰在种植园的南墻外面!基地整个东南角都是种植园!开车过去大概50分钟……” 客人向他点头:“多谢。” 话音还留在室内,一颗100点污染的结晶滚到老板手边,抱着猫的客人已经消失不见。 老板吃了一惊:【空间移动】? 这可是个相当稀罕的天赋! 不等他好奇地张望几秒,突然勤快起来的答案之书嘎巴一声,彻底散架了。 老板:? 虽然散架直接订回来就好,但是你怎么突然就散了! 在老板抢救答案之书的时候,孟星洲已经移动到了交易街外。 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城市里,阴影无处不在。 孟星洲看了眼太阳,确认方向,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几十米外的建筑阴影下。 车程五十分钟,但孟星洲不需要那么久。 眼睁睁看着孟星洲转瞬出现在远处的天赋者们,多少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 种植园南墻外 这里虽然在种植园外围,但并不是什么露天的空地,而是加盖的一排平房,不远处就是种植园的保卫室。 这是种植园员工托管孩子的地方,既不在污染浓度高的种植园内,也远离佣兵常驻的区域,日常有一个老师看着,对于员工来说,是比家里更让人放心的地方。 而大孩子帮忙看管小孩子一天,可以管饭,还能领5个贡献值。 孟同辰没有课程的时候,就会来托管所带小孩,他的零花钱一直都是这么赚的。 直到严加明的爸爸认亲成功,严加明也被带到托管所来,孟同辰管小孩的轻松日子就结束了,因为严加明盯上了孟同辰的“工资”。 严加明带着一帮差不多大的孩子,将孟同辰推倒在地上:“再说一遍!你今天的工资也归我领!” 孟同辰爬起来,他的脚刚刚扭了一下,恶狠狠地盯着严加明:“那是我挣的!你再这样,我就告诉安保室!” 被孟同辰带的小豆丁们哭唧唧地扑上来,挂在孟同辰腿上,努力用凶狠的眼神瞪着严加明。 严加明身后的半大小孩都笑起来:“孟同辰你个白痴,你是小孩吗?还告诉老师,老师摸鱼去了,不到下班不会回来的。” “而且严加明的爸爸可是组长!老师知道了也不会帮你的。” 严加明得意道:“你家仗着有天赋者,对我爸见死不救,你奶奶是个自私鬼!现在我问你要点钱,是应该的!” 孟同辰道:“你要我奶奶出去救人,自己缩在家里,这是道德绑架,你才是自私鬼!” 一个小豆丁趁着严加明说话,钻出去拿到对讲机:“严加明打架了,叔叔快来帮忙!” 严加明气急了,走过去推了小豆丁一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保安只是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顿时欣喜,一把抓住瘦巴巴的孟同辰:“把卡给我!” 孟同辰:“不给!” 他要留给哥哥。 严加明比孟同辰大四岁,高半个头,一下将孟同辰拎起来,在下一句狠话放出来之前,一个黑白大毛团子突然出现在视野里,严加明只觉得额头一阵剧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撞翻在地。 一只黑白猫踩在他身上,冲他哈了一口气,随后四爪用力一蹬,踩得严加明痛呼一声。 迟菟挡在孟同辰身前,张开四爪,像个护崽的小老虎。 孟同辰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黑白小猫:“猫?猫为什么帮我?” 迟菟回头:“咪!” 不怕,猫保护你! 严加明在呆愣之后,尖叫:“污染物!有污染物进来了!” 院墙后通过迟菟观察的孟星洲:“……” 严加明一嗓子下去,整个托管所的孩子都滚成了一团,那原本不紧不慢的保安也听到了尖叫,摸到腰间的手枪,快步跑过来。 但在保安跑到门口之前,暗处走出一道人影,径直推开了托管所的门,他身上毫不掩饰的污染波动显示这是一个高级天赋者。 保安从没感受过这种程度的污染波动,连种植园的园长都不会给他这样的感觉。 这个等级的天赋者怎么会出现在种植园? 对了,严如学现在加入了天华寨,难道这是天华寨的人? 保安满腹疑惑地走进托管所,只见托管所内一片狼藉,一只黑白猫挡在孟同辰的面前,脖子上挂着特制的项圈。 大部分孩子都蜷缩在远离猫的角落。 而这只猫…… 保安瞳孔收缩:竟然是一只比他等级更高的污染物! 而刚才进门的天赋者已经收敛了波动,他先摸了摸地上的猫,夸奖:“好迟菟。” 迟菟尾巴圈在前爪上,仰头:“咪!” 猫是好猫! 孟星洲转向愣住的孟同辰:“脚受伤了就别乱动。” 已经12岁的孟同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瘦巴巴地坐在地上,背后还藏了几个小萝卜头,都愣头愣脑的模样。 孟同辰小声道:“你是谁啊?” 孟星洲安静了几秒,摸了摸孟同辰的头发:“我是你哥。” 严加明指着猫,对保安道:“这个是污染物!快杀了它!” “污染物保护孟同辰,他们是一伙的!你把孟同辰也抓起来,我会让我爸给你好处的!” 孟同辰连忙推孟星洲:“哥,他爸爸是种植园的组长,你快带着小猫跑吧!” 以往对严加明笑脸相迎的保安却第一次没有搭理严加明,他把枪放回去,严肃道:“这是这位先生的宠物,已经有基地认证的项圈了。” 再说了,他还不一定能打得过这只猫呢! 相见 ------------------------------------- 项圈? 严加明这才看到被蓬松猫毛遮挡住的项圈,他直勾勾盯着这只污染物,眼睛都微微红了。 严如学回来后,严加明跟着出入过不少天赋者集中的场合,见过一些商店出售被驯服的污染物,都戴着类似的项圈。 严加明就读的学校,就有同学家里养着这种宠物,同学明明跟他一样是普通人,却随身带着一个保镖。 他每次去对方家里,都十分羡慕,也曾央求过家里给他也买一只,但被严厉拒绝了。 因为这些污染物哪怕只有两三级,价格都是严如学半个月的工资!更别提买回家后,每个月还要加固精神烙印,又是一笔支出。 能养得起这种宠物的家庭,家里一般都有两个天赋者,或者一个高级天赋者! 现在孟同辰居然先有了!还有一个能养得起这种宠物的哥哥! 孟同辰从来不去天赋者含量过高的场合,虽然能辨别出严加明的嫉妒,却并不知道严加明在嫉妒什么,他下意识往孟星洲身边缩了缩。 小孩子对大孩子,有时候比对父母更加信任和听话。 迟菟主动跳进孟同辰腿上,用毛脑袋不停地蹭着孟同辰的手臂,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蓬松柔软的小生命极大地抚慰了孟同辰。 孟星洲屈膝蹲下来,捏住孟同辰的脚踝看了看,果然肿了一圈,青叶膏对扭伤没什么太大效果,这种得送去治疗:“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没有了。” 孟同辰脸上通红,有撒谎臊的,但更多的是因为和孟星洲亲近。 虽然是第一次和孟星洲见面,但他之前已经在家人嘴里听过很多次,现在一见到孟星洲,一种说不出的依赖信任让他并不抗拒和孟星洲的接触。 而且和奶奶说的一样!哥哥特别漂亮! 发现孟同辰有人撑腰,严加明从严如学回来后急速建立的优越感开始崩塌,他指着迟菟:“污染物不能伤人!它攻击我违反了规定!你把它抓走!” 保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被基地认证的污染物,理论上来说,确实不可以有伤害人类的举动。 但严加明只是被撞了个跟头而已! 难道要高级天赋者亲自出手教训一个普通人吗? 保安清了清嗓子,笑着转向孟星洲:“先生,我刚刚通知了两个孩子的家长以及托管所老师,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孟星洲点头。 他把孟同辰抱起来,顺手掂了掂,轻得很。 作为末世里生存的孩子,孟同辰过得不算差,但和末世前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孟星洲将孟同辰放在椅子上,又拿出一小罐麦芽糖分发给小萝卜们,然后单独递给孟同辰一颗巧克力球。 孟同辰拿着巧克力舍不得吃,紧紧攥在手里:“谢、谢谢哥哥。” 孟星洲:“吃吧,不然化了。” 保安走到孟星洲身边,小声道:“先生,这个严加明的爸爸严如学虽然等级不如您,但他的天赋,是种植园重要的培育师,基地方面非常倚重他。” 天赋者的等级可以成长,但天赋轻易不会发生变化。 木系天赋者虽然总是被压榨,但关系着一个基地幸存者的口粮,包括珠城在内的基地,都出台过特别保护木系天赋者的条例。 目前基地由天华寨主导,而严加明又是天华寨培养出来的天赋者。 这也是严加明肆无忌惮的原因。 严加明狠狠盯着孟同辰:“你等着,这事没完!” 孟星洲从严加明身上收回视线,顺手拍了拍孟同辰的脑袋,道:“别怕……奶奶应该要过来了。” …… 严如学收到保安消息的时候,正在试验田里,和种植园园长讨论新品种的推广和培育,他脸色不变,心里大骂儿子愚蠢,同时又忍不住抱怨保安发神经,小孩子的事也要上报。 然而这年头重新抚养一个孩子的成本太高了,严如学再不满意,也不能把快成年的劳动力丢下不管。 园长乐呵呵的,他对持有同时持有【丰产】和【爆裂种子】的严如学还是很满意包容的:“小孩子打架了吧?我家那个祖宗也是,在学校里老打架!小孩没轻重,快去看看吧。” 园长助理也跟着笑道:“工作可以回来做,孩子可就一个。” 严如学笑道:“肯定是加明又不老实,我去教训两句,马上就回来。” 今天园长难得亲自来视察,严加明得给园长留下一个家庭工作两头顾的好形象。 而稍远点的一块田地里,就是正在催生植株的孟玉琴。 老太太一听自己孙子受伤了,撂下手里的种子就往外跑。 等园长和严如学寒暄完,又仔细视察附近几块试验田,一转头下意识往孟玉琴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发现孟玉琴不见了。 园长昨天就收到了来自陈部长秘书的消息,今天就是特地为了孟玉琴来的。 去休息了还是上洗手间了? 园长等了大约十来分钟,愣是没等到孟玉琴回来。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伸手拍着助理:“快快快,问保卫室严如学的孩子跟谁的小孩打起来了……” 助理一头雾水,但还是找到了刚才传话的保安问清楚。 当园长听到“好像是和孟玉琴家小孩起冲突”的时候,园长:“……” 保安还在说:“主要还是这次有个等级不低的天赋者突然出现,插手了几个小孩的事情,自称是孟同辰的哥哥,所以想把家长都叫过去讲清楚。” 园长:“……” 他急匆匆跟上严如学的脚步。 …… 半小时前 孟玉琴一路跑着出了种植园,路过园内安保室的时候,保安都对这个速度自愧不如。 她持有的天赋是【万物生发】,不仅可以促进植物生长,对自己的身体也起到了保养作用,所以虽然等级低,腿脚可不比年轻人差多少! 她此刻心里万分后悔自己太谨慎,没有尝试用天赋滋养小孙子的身体,才害得小孙子瘦弱,这么可怜的孩子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孟玉琴越想越难过,推开托管所大门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然后她看到了……孟星洲。 虽然已经几年没见,但孟玉琴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亲手抱回来的孩子。 “星洲洲?是我们家星洲洲吗?” 孟玉琴十分不敢相信,她甚至不敢走过去,局促地站在原地:“奶奶是不是眼花了?” 孟同辰:“不是眼花!真是哥哥回来了!” 孟星洲抿了下唇:“是我,奶奶。” 孟玉琴这才走过去,小心摸了摸孟星洲手臂:“真是我家星洲洲,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瘦了吧?” 长高了两厘米还重了一点的孟星洲:“……没有的,我现在很厉害,过来一点不费事。” 孟玉琴选择性看不见大孙子的好气色,坚定认为大孙子路上肯定受了不少罪:“从那么远跑过来,怎么会不累?!” 孟玉琴紧紧拉着孟星洲的手,又轻声细语地询问孟同辰哪里受伤。 大孙子回来了,也不能让小孙子感觉自己被冷落了。 之前存下来找人的那笔钱现在可以用来生活了!换到远离严家的小区,让不太机灵的儿子回来照顾家里,日子又能重新过起来了。 孟玉琴喜气洋洋,她不想追问孟星洲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好几年没见到的宝贝失而复得。 还是宝贝自己找过来的! 孟星洲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嗯。” 虽然奶奶依然可能是受到了容器的影响,但从孟同辰知道自己的存在来看,也许奶奶他们并没有那么讨厌他这个不速之客。 当然,可能是在得知他外来者的身份之前。 孟星洲垂下睫毛。 孟玉琴末世以来积累的愁绪一扫而空,这种亢奋直到严如学也赶到托管所,才被克制下来。 严如学看着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严加明,气得头疼:“哭什么,起来!到底怎么了?” 严加明立刻道:“孟同辰哥哥养的污染物攻击我!” 孟玉琴和严如学一低头,这才发现孟同辰腿上的猫是个等级不低的污染物。 严如学心里一惊,不知道孟同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是什么来路,他心里谨慎,表情更加和善:“肯定是加明惹事!都怪我前几年没找到他们一家,末世刚开始太乱了,搞得这孩子有点心理创伤……唉,阿姨你当时要是早点带他们去找我,大家早期的日子都会更好过的。” 孟玉琴脸色变了变。 孟星洲已经从孟同辰口中问到了两家的恩怨,闻言微微皱起眉,他摘下帽子,顺手扣在孟同辰头上。 万一打起来,别吓到小孩。 孟玉琴还不知道孟星洲,这孩子小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拍拍孟星洲的手:“不能打架。” 孟星洲屈起的手指慢慢放松。 孟同辰是在珠城基地长大的,连奶奶都在珠城待了不少几年,甚至熬过了末世初期最难捱的时间,或许已经和这座城市建立起了感情。 如果家人更希望留在珠城,他当然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孟玉琴松了口气:不动手就好。 她低声道:“你才来不知道,珠城有珠城的好处!” 大孙子能穿过几个基地来珠城,还能驯服一只10级的污染物,肯定比她这个奶奶有本事,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严如学在种植园很受器重,还是不要得罪最好。 而且孟玉琴虽然很想念清河西的老家,但她理智上还是希望孟星洲可以留在珠城基地。 珠城基地临海,虽然压力大,理论上不是好住处。但这里被观测者注视的地方,几次基地撑不下去的时候,都有观测者亲自出手,这是基地里广为人知的事,正因为如此,珠城的幸存者才没有倾家荡产地往内陆转移。 这里比清河西安全。 孟星洲眼神微微暗淡,扭头。 不听。 肉呼呼的小犟种长成漂亮犟种了。 孟玉琴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先应付了严如学:“严组长这话说的……你年轻,等级也比我高,都是珠城彻底稳定之后才找到家人,我当时要是出去,还没找到你,命就先丢了。” 严如学脸色变化几下:“也是也是。加明,给同辰道歉。” 孟星洲道:“他推倒同辰,导致同辰脚踝出现严重的扭伤,只是道歉就算完了?” 严加明道:“你也让猫打我了!我们扯平的!” 他瞪着孟同辰:刚住在一起的时候,爷爷奶奶就一直让他去讨好孟同辰,现在他爸爸回来了,他好不容易扬眉吐气,这才过去多久,孟同辰就冒出来一个比他爸爸还厉害的哥哥! 严如学道:“是这样的。小孟,你养的宠物也动手了,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就是违反基地规定的事情。要是闹大了,你这小宠物最轻也是被要驱逐出去的。” 一直躲在旁边不吭声的保安瞄了严如学一眼:叫一个比园长更强的人小孟么,太勇了。 保安自己也有些奇怪,这位孟星洲的污染波动收敛得也太干净了吧?乍一看简直有点像普通人,怎么做到的? 迟菟端坐在孟同辰腿上,气得尾巴拍得啪啪响:“咪!” 明明是不能伤人!人欺负猫不会说话! 孟星洲道:“从滨沙到珠城,污染物需要遵守的是不伤人原则。你儿子还有精力撒泼,没看出哪里受伤,是脆弱的自尊心吗?” 孟同辰顶开帽子,呆呆看着孟星洲:哥哥,好厉害。 保安拼尽全力都没忍住笑容,只好赶紧低下头。 “一个快成年的人,欺凌勒索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孩子,我看他本来也没什么自尊心。小猫教训他,你应该感激我的猫,不然我就会亲自动手。” 严如学脸色微变:“那你想怎么样?” 他摸不清孟星洲的来历,也无法从孟星洲身上感知到污染波动,但他可不是一些二愣子,世界之大,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掩盖波动的道具? 孟星洲道:“让你儿子照同辰的伤势扭一遍,且不允许他再进入托管所。” 闻言,迟菟在孟同辰腿上趴低身体,瞄准了刚站起来没多久的严加明。 小猫导弹,准备! 孟星洲迅速摁住迟菟:他只是逼严如学出点血,并不是真的让猫出去揍人。 担心迟菟不小心把自己发射出去,孟星洲把迟菟捞进怀里,顺顺毛。 严如学冷下脸:“孟同辰的治疗费可以我们出,但你给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他确实不想得罪孟星洲,于是道:“或者,我可以让严加明道歉,再分几块试验田给你们家,推荐孟玉琴当个小组长。” 严加明:“我不……” 严如学回身给了严加明一巴掌:“老子回去再跟你算账!” 严加明摔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严如学,不理解爸爸为什么突然翻脸。 孟同辰一左一右牵住孟星洲和孟玉琴的手,晃了晃:“奶奶、哥哥,快答应吧!大不了我以后不来托管所了。” 有了多的试验田,可以多发工资! 孟玉琴叹气:这个赔偿虽然很足够,但真是憋屈啊! 严如学重新露出笑容,他知道这是个极其有诱惑力的条件,只是以他现在的职位,想做这种级别的调动还是要费点周折的…… 保安口袋里的对讲机刺啦一响,传出了园长的声音:“喂,喂?安保室!我是楚擎,保安在托管所吗?” 保安按下按键:“这里是安保室,暂时没有发生其他冲突。” 园长的声音放松下来:“我马上到!” 孟玉琴镇定道:“别怕星洲,园长人挺好的。” 孟星洲道:“我不怕,奶奶。” 真是硬碰硬,他反而无所谓,只是柔软的把柄在这里,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严如学一时间疑惑又后悔。 疑惑是他还没有上报,园长怎么会插手这种小事。 后悔是自己许诺太早,白白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要是能赖掉,说是孟玉琴威胁勒索…… 急促的刹车声打断了严如学的思绪,园长匆匆下车,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孟星洲。 抱着猫的漂亮青年…… 怪不得陈部长说一见到对方就一定能认出来。 园长稍微有点打颤,略过迎上来的严如学,径直走向孟星洲:“孟先生,真是您。我在监控里看到您,还有点不相信!” 严如学尴尬地僵在原地:园长是为了孟玉琴的孙子来的? 园长根本顾不上严如学,他心里的惊愕比严如学还多。 前天就干预了珠城基地,本人却今天才到…… 园长不敢想象孟星洲插手交易街打斗的时候,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孟星洲很疑惑:“你是?” ……怎么感觉全世界的基地高层都认识他? 园长笑着道:“我是楚擎,是种植园的园长。哦,您没见过我,肯定不认识,我见过您在01号竞技台指点季巡的录像!” 孟星洲:“……” 编的太假了。 不过珠城天赋者来往复杂,还能维持相对正常的治安,不可能没有一些特殊手段。 孟星洲道:“突然到访,没有提前告知,实在抱歉。” 园长连连摆手:“孟先生莅临,是珠城基地的荣幸。” 孟玉琴如梦初醒,拉住孟星洲的手:“星洲,你这是?” 孟星洲下意识开始挠迟菟下巴:“我、现在是……波南基地的管理者,家里也很好很漂亮,我养了很多人,还有像迟菟一样可爱的污染物。” 他还是没忍住,看向孟玉琴:“奶奶,你要回家看看吗?只是回去看一眼,我还会送你回来的。” 孟玉琴愣住了。 明知道容器有影响,还是说出来了。 孟星洲垂下视线。 像占有简宿年爱意一样,提出了这种要求。 明明从见面的时候一直在克制,也确实忍住了,楚擎突然抖出他的身份,他就忍不住了。 楚擎一无所知,一拍手道:“老姐姐!你可真有福气,有孟先生这样的孙子。波南现在可是比珠城还厉害的基地!” 基地的管理者?那不得是40级的天赋者? 孟玉琴心里却狠狠一跳,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那我肯定跟我孙子回去啊!” 她迫不及待道:“园长,那我今天想请个假……” 楚擎道:“可以可以!一家团圆应该的!” 孟星洲还不想走,站在原地:“严加明……” 楚擎收起笑容,肃容:“这个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拒绝严加明进入托管所,我还会打电话给你们学校的老师。” “今天摸鱼到现在的托管所老师扣除一个月工资。至于严如学,你需要赔偿孟同辰全部的医疗费。而且你儿子仗着你是组长,就在托管所里欺负更小的孩子,我要撤掉你组长的职位,但工作还是要照做的。” 孟星洲对这个决定还算满意,从善如流地被孟玉琴拉走了。 楚擎眼见孟星洲走远,很失望道:“严如学,合着你在我面前的和善都是装的?” 严如学:“园长!我来这之后什么都没做。” 楚擎很失望:“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儿子才敢勒索托管所的孩子!作为战斗型,我确实对种植园放权太过了,我会安排一个对污染有一定抗性的幸存者来担任这个职位。” 严如学道:“上次陈部长亲自接见我,还说要提高种植师的地位……” 楚擎笑起来,他看了眼孟星洲离开的方向,轻声道:“你拿陈部长压我?你以为孟先生的消息,是谁给我的?知足吧,只是撤职而已。” 严如学浑身冰凉。 …… 走到远处,孟玉琴确定楚擎他们听不见,连忙推孟星洲:“星洲,怪我之前没动脑子,还想把你接到珠城来。” 孟星洲眨了下眼睛:奶奶想过要接他过来? 孟玉琴:“你得趁着红月没来,赶紧回去!我马上收拾东西,跟你一块去那个什么波南” 孟玉琴小声:“我刚刚反应过来,珠城不适合你待着!观测者在红月的时候,有可能会看珠城的通道,你等级又这么高,到时候肯定会去通道口,万一被观测者发现你不是人类怎么办!” 【骨肉重塑】 ------------------------------------- 孟星洲的思考暂时停摆。 奶奶知道他不是人类? 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简宿年谈恋爱的事情要说吗? 月亮和人谈恋爱算早恋吗? 他好像成年了? 迟菟趴在孟星洲怀里,安慰地舔舔愣住的污染源。 孟玉琴见孟星洲完全不动了,以为孟星洲是被观测者的名声吓到了,一手抱着孟同辰,一手拉着孟星洲往家里走:“奶奶给你拿钱,你今天就走,奶奶收拾完家里就想办法回去!” 孟同辰震惊:我哥哥不是人?! 他赶紧伸手扒拉自己没什么肉的脸颊:那他呢?他也不是人?! 孟星洲问:“奶奶,你什么时候知道我……” 孟玉琴看了看怀里的孟同辰,叹气:“咱们先回家。” …… 但在回家之前,孟星洲带着孟同辰先去了一间小诊所。 诊所的医生是一位【治愈】的持有者,排了很长的队,花了30点污染让孟同辰的脚踝恢复如初。 孟同辰小声:“好贵。” 医生笑起来:“虽然贵,但我的【治愈】可不像【万物生长】那样透支身体哦。” 所谓【万物生长】,就是通过消耗生物本身生命力,加快生物的生长过程,作用在伤口上就缩短了自愈所需的时间。 她转向孟星洲两人,叮嘱:“孩子这一周要尽量减少肉类污染物的摄入,可以吃点鸡蛋或者牛奶补充营养。” 孟玉琴连连点头:“记得了。” 三人带一只猫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了家兴湾的小家,刚打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周雪林和孟建方一看到孟玉琴的信息,就赶紧请假回家,孟同辰排队治疗的时候,夫妻俩就买了一堆兄弟俩爱吃的菜。 周雪林刚把菜放在桌上,转头看见进门的孟星洲,激动地捂住了嘴:“长大了这么多!” 孟家人没有拍照片的习惯,孟星洲小时候倒是有不少照片,还都是写真,贵得很,所以都被孟家人爱惜地收在家里,一张都没带出来,以至于想起孟星洲的时候,竟然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出来,只能凭借印象想象孟星洲现在长成了什么模样。 站在周雪林面前的孟星洲,比想象中更漂亮,更挺拔,不断提醒着周雪林,他们错过了孟星洲多少时间。 不知道星洲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找他们。 孟玉琴赶紧关上门,笑道:“诶呦我的闺女儿,菜烧好了还放盐啊?” 周雪林破涕为笑,拉着孟星洲坐下,又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发:“我们星洲洲口味可重了,小的这个口味反而淡,你俩要是匀一匀就好了。” 孟星洲翻出一张手帕给周雪林擦擦眼泪。 说起夫妻俩出去打工,最开始还是因为想给孟星洲在清云市里买房。 孟玉琴将门反锁,又把窗户全都关上,毫不心疼地打开油烟机,在嗡嗡的声音中,孟玉琴低声将孟家人来到珠城后失忆,红月到来时又恢复记忆的事情全盘托出。 迟菟激动地在孟星洲怀里不断踩踩:猫的污染源被所有人爱着! 但孟星洲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失忆,只是他想不到奶奶一家在发现自己异常之后,竟然没有讨厌他。 孟星洲紧紧抱着迟菟:“……因为我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是01号基地通过仪式召唤到这里的。” 一家人睁着茫然的眼睛。 孟星洲道:“为了能顺利落户且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见到我的人会自动合理化我的存在。但离我远了,这种影响就会减弱,你们会自然忘记我,认知也会不断修复到正常状态,这也避免了太多人知道我。” 孟玉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这么好看的小孩子,谁舍得扔啊!” 周雪林大惊:“宝宝,原来你不是实验室跑出来的小孩!” 对于孟奶奶的“我们星洲洲可能不是人”论,周雪林作为受过完整义务教育的人坚决不认同! 她认为星洲洲是邪恶资本家为了测试异能或者长生的实验体,所以才那么漂亮那么聪明,还有特异功能。 孟星洲:“……” 那头孟建方正和孟同辰解释了孟星洲是怎么被带回来的:“在一个还有些寒冷的春夜,奶奶在一盏路灯下,发现了一点点大的星洲洲,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冻得冰凉……” 孟同辰包着一汪眼泪:“哥哥好可怜。” 迟菟也眼泪汪汪:“咪。” 猫的污染源好辛苦。 孟星洲:“……” 孟玉琴道:“所以我们星洲洲到底是什么品种?” 迟菟猛地立起来,两只前爪在身前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形:“咪!” 月亮! 毛毛月亮! 孟星洲道:“我是和红月对立的,黑月。” …… 一家人慌乱地在屋子里跑了一圈,终于接受家里养了月亮的事实,还排队在【心之域】里瞻仰了依然在消化红月化身的黑月亮。 孟同辰回到701的时候,还在反复抚摸迟菟,思考毛月亮和猫的手感会有什么区别。 周雪林一锤手心:“这么说,我们星洲洲就是被官方认定过的?那观测者就算看到星洲洲,也不会做什么对吧?” 孟建方严肃:“我们星洲和观测者应该是合作关系了,肯定不能打盟……” 孟星洲慢慢开口:“他……是我男朋友。” 孟奶奶长松一口气:“对对,我们星洲都参加过基地大会了,和观测者做朋友……做男朋友?!” 孟星洲点头。 孟奶奶简直要昏过去了。 她才养了几年的星洲洲,怎么就开始谈恋爱了? …… 不论一家人怎么兵荒马乱,但对于孟星洲的决定,一家人并不会随便干预。 养了聪明的孩子,就要多信任他的能力。 哪、哪怕是早恋的能力! 举家搬回清河西的决定也全票通过。 孟同辰对珠城的小伙伴还有些留恋,但努力绷着脸掩饰。 奶奶和爸妈对老家,就和他现在对珠城的感情,不,比他对珠城还要深,回老家的生活也会比现在更好。 他不能拖累家里。 孟星洲像举迟菟一样,把他举起来,和自己平视。 快六十斤的小孩在他手里,和八斤多的迟菟没什么区别:“孟同辰,你想回珠城的话,并不难。” 孟同辰连忙摇头:“太麻烦了……” 他知道哥哥是基地的管理者,所以绝对不能让自己也变成严加明那种人。 孟星洲却道:“基地通商是必然的,海上遗迹以及海洋都会源源不断地产出资源。我会在清河西建一个通道,可能通向滨沙基地,也可能直达珠城。所以你每年在同学们都放假的时候,可以拜托奶奶带你来这里,好吗?” 之前一直封锁清河西的消息,是因为孟星洲经常在外面乱逛,其他人的等级又跟不上,但现在清河西有了恸哭,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得去海上遗迹弄点制作容器的材料回来,看能不能让眷属们的身体强度再提升一些,尽快升级。 如果与红月决战,哪怕月亮在太空作战,底下也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清河西的教育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等孟同辰的身体养得好一点,不然还是送来珠城念书,家里不聪明的孩子太多,待久了变笨怎么办? 孟同辰安静地被哥哥举着,等孟星洲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他才灿烂地笑起来:“谢谢哥哥!” 要趁现在还没有变声赶紧撒娇! 柔软的小生命。 孟星洲想起刚离开清河西时,将孱弱的迟菟搂在怀里的感觉。 也许应该给同辰一个天赋。 这样在基地间来往,他也安心一些。 孟星洲若有所思。 说起来,留在清河西那些天赋盲盒不知道开了多少了。 …… 孟星洲取回了遗留在奶奶身上的碎片。 很小的一块,和当时留在598的差不多。 因为孟奶奶将这块碎片随身携带,所以屏蔽了她身上的污染波动,也让孟奶奶免于精神污染的侵扰,作为置换,孟星洲留下了一些污染。 到晚上,孟星洲进入【心之域】,给简宿年打电话。 这次接电话的,是01号基地见的中号代行者。 简宿年避开组员,走进帐篷,“看起来今天我的运气更好。” 小方格里,简组长脱下外套挂起,露出底下轻薄的作战服,他笑着问:“今天在珠城,一切还顺利吗?” 孟星洲走在柔软的草地上,他已经习惯了简宿年的高需求,语气微微上扬:“我见到奶奶了。他们在红月之后就想起我了……简宿年,他们一点都没被我吓到。” 简宿年笑得不行:“我的陛下,人怎么能拒绝您呢?和您相遇,简直是被美梦垂青,所以比起这个,您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孟星洲脚步一顿,将通讯方格放到最大,端详简宿年:“你受伤了?” 轻薄作战服连肩颈胸腹的起伏都遮不住,如果受伤,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才对。 孟星洲拖动方格的动作一顿,而且以简宿年的性格,真受伤了反而……不太会说出来。 果然,下一秒,简宿年道:“唔……那倒没有,只是我私藏月亮的计划泡汤了。” 孟星洲:“……” 孟星洲挥手赶走了凑过来的黑尾。 黑尾气势汹汹地丢下来几个破口袋,游走了。 孟星洲不得不绕路行驶,他仰头看了眼月亮:私藏这个吗?那家很大了。 “你要为我盖宫殿吗?浮月山馆放不下月亮。” 简宿年在小火炉上慢慢煮着咖啡:“有了宫殿就可以把您带回家吗?那我可要欺负一下恸哭了,凯图蒙留下的宫殿就很不错。” 大眷属欺负小眷属? 孟星洲:“使者不可以欺负眷属。” 简宿年十分惋惜的模样:“那我只好在清河西重建一座漂亮的庄园,希望陛下您可以时时驾临。” 孟星洲歪头:“清河西是我的地盘,你在我的地方上盖房子养我?” 简宿年笑道:“那不是正好,我也是您的人。” 孟星洲看着简宿年眼中的小月牙,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属于简宿年的爱意却在他心脏里流淌。 这是他私藏的爱意。 孟星洲说情话实在比不过简宿年,这个人简直软绵绵的,说什么话都接得住,于是转开话题:“我打算去海上遗迹,找你们塑造容器的东西,看能不能让眷属们尽快升级。” 简宿年顺从地接了新话题:“塑造容器的特殊材料是纯白陶土,一种素白颜色的特殊材料。但您还记得吗?海上遗迹是生命系外来者所留。” 说过的信息还要再强调。 孟星洲道:“生命系……总不会这个遗迹是活的吧?” 简宿年道:“是活的。” “海上遗迹从外观来看是个海岛,实际上是一个巨型污染物,通过过滤海水和空气中的污染维系生命,不过它几乎没有什么智慧,只有生存的本能。探索遗迹的天赋者们所捡拾的道具,都是这只污染物通过它的天赋制造出的。” 孟星洲道:“这个遗迹,不就相当于武器库了?” 简宿年道:“是的,所以珠城绝对不可以失守,遗迹的主人应该和您一样,对地球文明至少持有中立甚至偏友好的态度,遗迹制造的道具,多数对人类并不具有危害性。” “作为活物,遗迹内部的很多位置都在变动。例如产生纯白陶土的祭坛,只能确定它在岛上的宫殿内。” “好在您的身体和纯白陶土之间会有感应,只要进入宫殿,距离拉近后,跟着感应就可以找到祭坛。祭坛每年产生的陶土只有40克不到,好在10克的陶土,差不多就是非生命系天赋者能承受的极限。” 如果不是这种强度,也无法承受月亮的灵魂。 孟星洲眼睛微亮:“这么多年是不是积累了很多?”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17年前为您塑造容器,耗尽了遗迹里的全部陶土。这些年似乎没有人找到过祭坛,最多会有680克的陶土。” 孟星洲:“……” 简宿年微微弯起唇角:“遗迹累积了195年的奇迹,让您降落在这个世上。” 孟星洲眯了下眼睛:“我要休息了,你也准备睡吧。” 对于精神系的天赋者来说,睡眠有无可替代的作用。 简宿年有些不舍,正要答应,听到孟星洲突然扔出来一句:“我和奶奶说了我们在谈恋爱的事。” 下一秒,意识通讯就被切断了。 简宿年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掩住下半张脸,感觉热度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他垂着眼睛,努力压制心跳。 尽管那恼人的月亮听不到,他也忍不住抱怨:“您真是……” …… 气人的月亮不会说情话,但此次交锋中大获全胜——虽然代行者并没有要和月亮较量的意思。 孟星洲挂了通话,终于有空看黑尾丢过来的塑料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结晶。 孟星洲捏住游过来邀功的黑尾:“你从哪里找来的?” 黑尾竖起来指了指黑月。 孟星洲:“你去月球上捡的?” 黑尾上下点头。 孟星洲:“那你有看到观测者吗?” 黑尾扑上去咬他:为什么不关心尾巴! 孟星洲捏着它摇了摇:“少出去,容易被污染物攻击。” …… 因为孟星洲要去海上遗迹,一家人决定等孟星洲从海上遗迹回来,再回清河西,这个时间也能让孟同辰好好和同学们告别。 在去海上遗迹之前,孟星洲把菜菜和迟菟都留在家里。 菜菜能调动的梦海数量已经十分惊人,迟菟则可以通过【怪谈之主】临时构筑一些道具,是相当优秀的辅助了。 而且现在的菜菜已经可以通过阴影钻回【心之域】,把菜菜留在家里,相当于给家人留了一扇回家的门。 即便孟星洲离开的时间里,珠城方面有什么异动,家人也是安全的。 出门前,孟星洲叮嘱迟菟:“别弄那么多蛋糕给同辰吃。” 正在笔记上捣鼓奶油蛋糕的黑白小猫心虚的压低耳朵。 家里养了喜欢往外跑的月亮,孟玉琴也没什么办法,只是絮叨叮嘱了几句,就放孟星洲走了。 至于找谁带路…… 郎博开门,听到孟星洲的声音,顿时反应过来:“大佬!” 孟星洲将一个奶油蛋糕递给郎博:“上午好。” 郎博嘿嘿笑了一声,接过了奶油蛋糕:“谢谢大佬,快进来!我就猜大佬你肯定要来找我,是不是要去海上遗迹?” 孟星洲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装备:“你准备去?” 郎博利索地将蛋糕切开:“对。下周红月了,越临近红月,遗迹内高位天赋道具越容易被发现,要是能捞到一个好道具,这次红月也能轻松一节。” 孟星洲道:“珠城有观测者注视,理论上应该压力不大?” 作为一个一级基地,珠城只有三个通道,两小,一大。 被观测者注视的,当然就是那个大型通道口。 观测者在太空主要负责减轻通道压力,也是阻碍红月使者从通道降临。 郎博脸色稍微凝重:“一个是守不住通道很丢人,第二个是红月的时候,月珠海受到红月影响会涨潮,甚至有小型海啸,导致城防压力也增加。有观测者在,基地确实不会失守,但累人。” 珠城基地来往的天赋者虽然多,但除去部分佣兵,很多在红月之前就会回到自己的基地。 郎博嘿嘿笑了一声:“不说这个了大佬,你要去海上遗迹是找什么?道具?还是那个据说可以改变身体强度的纯白陶土?” 孟星洲道:“纯白陶土,我这里有能感应到陶土的方法,所以你只要带我找到宫殿就好。找到陶土之后,我们分……” 郎博毫不犹豫:“我不要!大佬,从海上遗迹浮现开始,就没有人找到过陶土,如果咱们找到了,那也是我沾了你的光。” 孟星洲道:“那就找到再说吧。” 郎博快乐地收拾起东西。 从珠城去海上遗迹,需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船。 郎博早就订好了两张票,和孟星洲一起登上了一艘中型客轮。 也是这时候,孟星洲才知道想去遗迹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 珠城严格控制前往海上遗迹人员数量,每周只开放固定数量的探索票,买了票,本周内都可以随时使用。 孟星洲来得迟,要不是郎博机灵,被孟星洲联系上的次日就订了票,孟星洲就得等下周了。 这趟客轮上的天赋者,大约有七百多人,陆续进了自己包下的小隔间,彼此之间几乎不打招呼。 孟星洲道:“遗迹里的道具经得住这么拿?” 郎博笑道:“不仅是道具。大部分佣兵的主要目的是岛上的污染物,比如这岛上有一种原形是蝰蛇的污染物,虽然只是10-15级左右的污染物,但它的污染结晶很特殊,可以分解很多生物毒素,一颗结晶能卖出近万的价格。毒囊里取出来的毒液经过特殊手段保存,还能制作毒箭。” “道具嘛,还是很少见的,所以碰到一个就会争起来,如果打得厉害可能会引来岛上驻扎的执法队,我上次就是被执法队抬出去扔给我爸的。” 孟星洲道:“珠城基地对海上遗迹的管理挺严格。” 郎博唏嘘:“不控制一下,就把岛薅光了。” 客轮在海上跑了十多分钟,一座巨大的海岛出现在孟星洲眼前。 郎博道:“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到了,我们去前面出口排队吧,可以早点上岛。” 客舱里不少佣兵都是老手了,郎博话还没说完,几个不同的佣兵团体就走出了船舱。 他赶紧呲溜一下滑进排队区,还冲孟星洲招了招手,孟星洲跟在他身后,下意识往后扫了一眼。 出来的佣兵团里有一支平均等级在38级左右,每人的衣服上都印着相同的血红色图案,右臂上却带着象征医疗的红十字臂章。 这支队伍刚一出现,原本为了排队顺序吵架的佣兵团全部安静下来,给这支佣兵团让开了位置。 但孟星洲看这些人的眼神,退让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尊敬。 郎博轻轻抽了口凉气,低声道:“怎么碰上他了。” 孟星洲道:“谁?” 郎博:“红血佣兵团,首领向越泽是47级的天赋者,持有生命系天赋【骨肉重塑】。你看他们的臂章,这意味如果在岛上受伤,可以请对方进行治疗。” 话音落下,一个看起来相当孱弱的中年人,从船舱内走出来,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对让路的人点头致意,排在了孟星洲后面。 使者 ------------------------------------- 说是排在孟星洲后面,但向越泽刻意和孟星洲保留了足以塞进四五个人的空位。 即便如此,孟星洲也能发现向越泽身上散发的污染波动和正常天赋者有所不同,波动触及到孟星洲手背的时候,像一阵风吹在皮肤上。 前面的郎博就没这么轻松了,他手背上的青筋突起,颈侧的血管流动明显增加,显然很不舒服。 孟星洲抬手,轻轻压了下郎博的肩膀,将郎博涵盖在自身波动下。 郎博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感激地回头看了孟星洲一眼。 不到30级郎博和向越泽之间差了将近两万的污染值,尤其是生命系,人只要被装在肉/体的躯壳内,就容易受到影响。 向越泽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影响,非常歉意地又向后退了两步:“抱歉。” 孟星洲摇头:“没关系。” 理论上来说,只有进入领主级之后才可以自如收放污染波动,不过……47级的天赋者,可以影响到他吗? 而且向越泽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奇怪。 向越泽笑了笑,心里则暗暗讶异。 能不受他的波动影响,要么等级在他之上,要么是天赋特殊。 珠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强悍的天赋者? 这次客轮上的强势佣兵团不止红血一个,陆续又走出几个平均等级35级以上的团体,这些佣兵团和红血有过交集,有一两个来打了招呼,剩下一个胸口是太阳图案的团队则面露不虞。 郎博小声介绍:“胸口浪花的是飞浪,蚌壳的是连珠,这两个和红血关系不错,剩下那个是灼阳佣兵团,和红血有仇。这些都是珠城基地最强的佣兵团了,个个都有压箱底的手段。” 临近红月,遗迹内的资源丰富,竞争也激烈不少。 郎博这样的小虾米,以前最多在外围捡点漏,这是他见过最修罗场的一次探秘。 孟星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的目的是纯白陶土,家里还有一堆嗷嗷待哺的眷属等着养活,对珠城的形式并不太感兴趣。 不过这个向越泽确实有些奇怪。 客轮停靠,郎博率先下船。 孟星洲刚刚踩在地面上,就感受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污染。 这座活着的海岛,正在不断聚集吸收附近的污染。 沙滩。 早知道带迟菟和菜菜来了,这里有真正的大海和沙滩。 “……#%……” 一丝微弱的声音钻进孟星洲耳朵里,似乎有些兴奋。 孟星洲倏然抬眼,周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这声音。 海岛上的草木、沙土都向他传递了亲近的气息,但这种气息遍布整个岛屿,以至于没有一个突出的方向可以为孟星洲指引方位。 怪不得简宿年说,要进了宫殿才能感应到陶土的位置。 但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孟星洲微微皱起眉,但不等他想清楚,郎博就在一旁不停地念叨:“大佬,快快快!” 孟星洲被他念得头痛:“走了。” 海上遗迹总面积两千一百平方公里,从外观看是一座生态环境十分稳定的巨大海岛。 佣兵团们落地就迅速分散开,连珠佣兵团却和红血一起留在原地。 向越泽皱眉看着孟星洲和郎博离开的方向。 “怎么了团长?” 团员询问:“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向越泽皱着眉:“我看不出那戴帽子天赋者的深浅,你们有谁在珠城见过他吗?” 团员们连连摇头,一人迟疑道:“可是从污染波动来看,只是个三十多级的天赋者,而且他身边的队友,看起来还不到三十级。” 高级天赋者更愿意和差不多等级的天赋者抱团。 向越泽道:“奇怪,他一点都不受我天赋的影响,理论上来说,等级应该高过我才对。” 团员忍不住笑起来:“那不得是领主了?” “谁家领主会到处乱跑啊,除非是超大型基地那些大佬们,否则一般不会离开基地的。” “领主莅临的话,陈部长肯定会亲自接见,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珠佣兵团的副团长突然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那小子不是郎博吗?” 向越泽和团员们都露出疑惑的眼神。 高级天赋者和低级天赋者之间的壁垒,有时候比天赋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垒还厚,他们并不怎么关心低级天赋者之间的冲突。 副团长比较爱八卦,摸着下巴:“前几天,这小子在交易街和【无尽恐惧】的持有者起了冲突,一个没露面的天赋者直接把【无尽恐惧】的持有者搞崩溃了。戴帽子的那个,说不定就是交易街里暗中出手的人。” 团员紧张:“这个【无尽恐惧】多少级?” 他们这次是一定要弄到纯白陶土的,团长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副团长:“28级!” 团员们:“……哇!好高级!” 副团长也有点尴尬,咳嗽两声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一人轻笑:“就算是领主又怎么样?这里是海上遗迹,是团长的主场,就算是真领主级来了,难道能和遗迹对抗吗?别忘了,我们脚下的这个遗迹,可是个接近天灾的生物。” “这确实,我们团长是被遗迹承认的人。上次来,连一些崇拜外来者的族群都承认了团长,只要获得祭坛护卫的肯定,我们就能拿到纯白陶土了。” 向越泽没有接话。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露出苦笑。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踏上这片土地总是会被回应,今天虽然也受到了欢迎,但减弱了很多。 是因为他……占用了不该占用的东西吗? “先走吧。在遗迹里,实力不是最重要的。谁能找到路,谁才有优势。” 副团长道:“相比于郎博两个人,还是灼阳的威胁性更大。他们团里的何方年对血液流向极其敏锐,每次找宫殿的速度都跟我们差不多。” 向越泽缓缓开口:“他也是有可能得到祭坛承认的天赋者。” 他对连珠点头:“这次要麻烦各位了。” 连珠的佣兵连连摆手。 团内所有人神色都紧绷起来,向越泽抬起手。 团员的身体内都有向越泽种下的血,此刻向越泽发动天赋,他们的双腿迅速发生变化,衣料撕裂的声音过后,红血佣兵团变成了半人半马的形态。 向越泽:“升了一级之后,现在这个状态已经可以维持一个小时,大家加快速度吧。” …… 灼阳佣兵团,何方年双手按在地面上,闭着眼睛,属于海岛的血管网络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宫殿在海岛的心脏内,那是泵出活血的源头。 不多时,他就睁开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往东走。” 何方年的队友嘿嘿笑了一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两辆越野车。 【储物空间】的持有者吹了声口哨:“你有变形能力,我有现代科技,科技!改变生活!” 佣兵团大笑出声,纷纷钻进车内。 何方年坐在副驾驶上,紧紧皱着眉。 开车的佣兵道:“怎么了老大,是担心向越泽比我们快吗?他那个技能有冷却时间的,而且他也没有得到护卫种族的认可。” 何方年却道:“不,我是觉得海岛这次的血液流速不正常。它好像,特别兴奋。” 因为向越泽吗? 上次和向越泽一起登岛,遗迹可没有展现出这种状态。 这次的探险者里,难道还有祭坛看中的天赋者? …… 遗迹深处的宫殿里 沉寂许久的祭坛四周忽然亮起淡红色的烛火,照亮了空旷的祭坛。 由雪白骨头制成的圣杯被安置在祭坛上,白色泥土在杯中冒出了一个小尖。 一具巨大的尸体环绕着祭坛,祂只剩白骨,不知已经死去多少年,此时下颌骨却轻轻开合,发出怪异的声音。 …… 孟星洲被郎博推着走出去十多分钟,郎博才面色凝重地停下:“真倒霉,碰上向越泽了。” 孟星洲:“他人不好?” 虽然向越泽有些古怪的地方,但孟星洲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郎博挠头:“那倒不是,他人应该真的是挺好的!靠近他不舒服,是因为他的天赋对肉/体有影响,但坏就坏在他人好,这次客轮上简直算的上一呼百应了。” “他的目的和大佬你一样,也是纯白陶土。而且珠城一直有个传闻,向越泽是被遗迹承认过的天赋者。这片土地愿意和他沟通,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每次他来,总是第一个找到宫殿,也能最先找到遗迹制造出的道具。” 孟星洲道:“那他应该已经找到过陶土了?” 向越泽是生命系天赋者,也许可以承受比正常天赋者更多的陶土数量。 郎博却道:“不一定,大概率没找到过。我和宫殿内的种族们打过交道,纯白陶土是他们的圣物,是属于宫殿主人的,想拿到陶土,得先被那位外来者认可才行。” 郎博想起在01号基地打听到的事,又补充:“那些种族肯定都不是大佬你的对手,但是吧……大佬你能轻点出手吗?因为你毕竟也代表人类方嘛,你走了,这些种族会把气都撒到我们身上。” 孟星洲点头:“他们不给也就算了,没有硬抢的道理。” 有护卫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简宿年既然没提,孟星洲就知道这些种族不会有多强。 也不知道当时调查中心是怎么弄到纯白陶土的。 可惜调查中心制造容器的时候,简宿年还没有加入,所以也不知道详情。 孟星洲疑心双方进行过一些不太友好的肢体交流,他现在顶着陶土做的身体,在这些种族眼里,大概就是一个183厘米的……赃物。 不行就用一点生命泉水和他们置换吧。 孟星洲:“升空能看到宫殿的位置吗?” 果然,郎博道:“那肯定是……不能!宫殿在遗迹内部,深藏在地下。” “向越泽确实有先发优势,咱们得赶赶进度。” 郎博摸出一个小巧的道具。 一颗由许多小球聚合在一起,浆果似的道具。 “这个是【造血】,沾了谁的血液,然后注入污染就能产生对应的同类型血液。可惜虽然是遗迹内的道具,但不是在宫殿里找到的,会同时感应遗迹内所有产生道具的地点……” 郎博一边说,一边像个磨盘一样原地转圈,八个方位里,有六个方位都让道具发出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郎博道:“看来我们得一个个找过去……” 孟星洲却又一次听到了那怪异的声音,对方似乎在和他说话,所用的语言古怪晦涩,孟星洲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字“来”。 召唤他的东西在宫殿内吗? 孟星洲压住郎博的肩膀,将他转向声音发出的方位:“先走这里。” 不给陶土很正常,但如果对方要强行收回这具容器…… 孟星洲轻轻拂过胸口,他的心脏里还跳动着简宿年的梦境,十多年如一日,被爱浇灌出来的容器,绝不可能让出去。 一天后 “大佬,你太牛了。” 郎博一眨眼就和孟星洲转移出去上百米,郎博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大佬你有空间,还不放交通工具!这就是瞬移啊!” 越野车开起来还得看地形,大佬瞬移直接哪里凉快去哪里。 到了空旷地区,郎博以为要腿着过去了,没想到孟星洲直接铺开阴影,一点都不耽误瞬移。 孟星洲还比较诧异:“岛上不允许使用交通工具吗?” 郎博道:“不完全是。是不允许天赋者通过客轮携带烧油烧电的交通工具,但要是凭本事带进来,那也能用。但他们的速度,真不一定比大佬你更快。” 每次孟星洲找不到方向的时候,那奇怪的声音就会重新响起一次,孟星洲跟着声音的指引,已经深入海岛腹地,而【造血】也提示他们正在接近存在道具的地点。 郎博又被带着转移了两次,之后,他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顿时精神一震,透过树林,几十个天赋者站在一片空地上。 是红血、连珠和灼阳三个佣兵团的人! 孟星洲道:“看来我们找到位置了。” 空地上 “你们来得还挺快。” 何方年打量向越泽为首的人,语气冷淡:“可惜耗费大量污染赶路,还接受这种身体改造,等进了宫殿,不知道还有多少力气通过考核。” 向越泽语气平和:“再怎么样,我们也没有钻规则的漏洞,做一些遗迹不喜欢的事情。” 他并不想和何方年斗嘴,而是不断扫视四周,并没有找到那个屏蔽了自己波动的天赋者,看来对方还没有找过来,他松了口气。 何方年的脸色稍微有点难看。 遗迹更喜欢生命系的天赋者,同样也更喜欢通过生命系手段找到宫殿的人。 这也是何方年比起向越泽,更不受遗迹欢迎的原因。 但不使用科技手段,难道靠空间瞬移过来吗? 带着八个人在一天多的时间内进行连续不断的转移,需要消耗大量污染,如果遗迹里找不到好东西,这趟就亏大了! 何方年突然冷笑了一声:“是啊,我也没用天赋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更不会连累自己的亲人。” 向越泽缓缓道:“就算我不人不鬼,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两人的争吵被两道脚步声打断,何方年倏然转头看过去。 竟然是两个等级不高的天赋者! 何方年皱眉,一时间不理解这两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向越泽苦笑,道:“看来你的对手不只是我。” 让他猜对了,这个戴着帽子的天赋者,果然不同凡响。 何方年却不在意。 这种低级天赋者能这么快赶过来,大概也是有储物空间的天赋。 他真正的对手是向越泽! 孟星洲见他们两人剑拔弩张,于是往旁边走了走,一边打量着这片空地。 从来到这里之后,那偶尔指引一下的声音就彻底消失了。 孟星洲站定的时候。 扑通!。 地面震动了一下。 郎博赶紧道:“是宫殿的入口要开了,是一根巨大的血管!” 扑通!扑通! 土地下仿佛深埋着一颗心脏,泵血的缩放摇撼大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土地上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一根暗红色的血管缓慢地从地下升起。 孟星洲疑惑道:“宫殿好像很欢迎外来者?” 他以为至少和凯图蒙建的宫殿一样,弄一些不太聪明的守卫巡查,禁止外来者进入。 “呃……我上次来也是这样的。” 郎博毕竟不是百事通,作为等级较低的天赋者,他其实只来过一次宫殿,因此一下竟然回答不了孟星洲的问题。 向越泽开口:“因为遗迹是主动对外开放的。” 孟星洲望向他。 向越泽笑了下:“遗迹在筛选信徒,或者说在此世的使者。” 孟星洲心里一动。 上次凯图蒙见到简宿年,称呼简宿年为他的使者,孟星洲当时只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简宿年是特别的,召唤他降临的人。 但使者和其他眷属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是因为举行了召唤仪式,所以是使者? 还是倒过来,因为是使者,才能主持召唤仪式? 孟星洲每次和简宿年打电话,除非说正事,否则总会被简宿年的甜言蜜语带跑,挂了电话都想不起要问这件事。 当然,之所以总忘记,主要还是因为孟星洲真正好奇的不是使者和眷属的区别,而是召唤仪式和成为使者,使简宿年付出了什么。 而这个问题,恰恰简宿年是不会回答的。 虽然高需求,但简宿年不是用付出要求回报的性格。 明明自己也是外来者,但孟星洲什么都不知道,只好追问:“成为使者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遗迹的主人按理说已经离开现世,还能选择使者?” 郎博也对向越泽投去了清澈又无知的目光。 向越泽:“……” 他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在客轮上的警惕毫无必要——郎博也就算了,这个级别的天赋者能摸到一次宫殿已经是运气极好,怎么这个隐藏颇深的天赋者也一无所知的样子? 难道真的和团员们说的一样,是自己想多了? 何方年无语极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跑来凑什么热闹?宫殿里虽然没有刻意安排杀招,但有很多崇拜外来者的种族,惹恼了一个就能把你们剁成肉泥!” 孟星洲:“嗯。” 郎博看了眼孟星洲: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向越泽看了眼血管,大概还有十来分钟才能抬升到地面,索性向两人解释:“这要看外来者,或者称呼祂为概念吧。” “成为概念的使者,会立即获得该概念的印记,而且不会承担任何负面效果,且能受到概念的赐福,可以持有更多的天赋!据说一些资质绝好的使者,能拥有本概念下一半左右的天赋!” “赐福改变的不仅是天赋的数量,还有使者的身体,甚至灵魂。” 向越泽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被狂热取代:“我在宫殿里听侍奉概念的种族提起过,观测者就是概念使者。” “据说观测者的化身,每个都持有至少10种天赋,而观测者本体甚至能超脱人类的极限,在太空中作战!” 何方年也顾不上挤兑孟星洲了,眼神里露出了向往。 没有谁能比珠城的天赋者更切身感受到观测者的强大。 孟星洲陷入思考。 赐福? 怎么赐福?给很多恩赐就够了吗? 他当时怎么做的? 忘了。 孟星洲只关心一个问题:“所以使者,可以长久地陪伴在概念身边?” 向越泽激昂的情绪被打断,接不上之后咳了一声:“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使者的一切都归于概念,包括生命和灵魂。” 何方年也道:“没错!成为一位概念的使者,就几乎不会被其他概念使者之外的生物击杀。” 郎博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我靠!这么牛!原来观测者是概念使者!他是谁的使者?” 向越泽轻声叹息:“这就无人得知了,只知道观测者强得不可理喻。这片遗迹的概念只是远去了,但留下了属于祂的种族和意志,希望能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存在,所以想要筛选出一个合适的人类使者。” 孟星洲道:“赐福是个什么样的过程?” 向越泽哭笑不得:“恐怕只有概念或者使者们能回答你了。” 孟星洲想起那道不断召唤他的声音:如果那道声音是概念投影或者化身发出的,不知道能不能和对方进行交流。 说话间,那暗红的血管口终于和地表平齐,鲜红的阶梯深不见底。 孟星洲率先往里走。 他希望这位概念,可以看在大家都是概念的份上,告诉他赐福和召唤仪式的过程。 要是能给他点土特产就更好了。 落在后方的向越泽则轻轻摸了下心脏:这次要么取得纯白陶土,要么成为使者,否则…… 为了不成为珠城的祸害,他就只有死路可走了。 神血 ------------------------------------- 血管里有淡淡的血腥气,脚下踩的台阶也柔软湿滑。 何方年对向越泽道:“我真搞不明白,你这个老好人究竟要演到什么时候。明明自己就想成为这位概念的使者,但是又给自己增加对手。” 本来他只需要和向越泽竞争,现在好了,又多了两个可能参与竞争的对手。 孟星洲走在最前面:“我是精神系的,对你们之间的竞争不感兴趣。” 何方年却不相信:“少装了。” 但他的表情却放松了很多,因为非生命系天赋者,几乎不可能过关。 孟星洲道:“我的目的是纯白陶土。” 向越泽讶异地看了孟星洲一眼 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在得知观测者是因为受到概念青睐,而如此强大的信息之后,依然能对概念使者的身份无动于衷。 何方年嗤笑一声:“你只是不明白观测者到底有多强而已。” 他刚发现宫殿的时候,目的也只是纯白陶土,毕竟提起概念使者,大部分天赋者只知道对方可能很强大,却无法切身感受那份强大。 直到他亲眼见到一枚导弹从通道口射出,当场击杀领主级怪物,此后只要通道里涌出超出珠城基地承受能力的,总会有一发攻击及时赶到。 就好像是有人在通道对面百忙中抽出一瞥,就将足以毁灭珠城的领主毙命。 何方年虽然不想孟星洲也竞争使者,但见到孟星洲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又有点不爽,觉得自己和向越泽争抢的行为在对方眼里很小丑。 孟星洲:“……你到底在脑补什么?” 郎博小声道:“大佬,其实我觉得试试看也行,你这么厉害,概念肯定会注意到你的。” 他其实也不明白,大佬为什么对使者身份无动于衷。 这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孟星洲:“那还是别注意的好。” 一行人向下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离开了血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地下世界。 泥土是各种形态的肉,植物是骨头的茎秆肉做的花,果实像胚胎或是卵。 筋膜是草地,毛发是灌木。 血从地下涌出就成了泉水,由概念创造的种族形态各异,在口渴之时,他们膝行至泉眼,小心捧起泉水饮下。 在距离血管出口数百米的地方,概念降临过的宫殿矗立在红河环抱之间。 整座宫殿都由血肉与骨骼打造,立柱、台阶和地面是已经玉化的骨骼,环境里的污染浓度是外界的六七倍。 这地方看起来像什么恐怖片的场景,却意外地并不让人感到恶心。 孟星洲从踏上地面开始,容器终于有了反应——前方宫殿的深处,有东西在吸引他。 孟星洲的到来引起了不少种族的注意,他们只是远远观望,既不接近,也不排斥。 不过有几个概念造物,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孟星洲。 等向越泽从血管中走出的时候,这几位造物才挪开眼神,转而对向越泽微微点头。 何方年表情扭曲了一点。 向越泽竟然也得到了宫殿内不少种族的认可,到底是比他更进一步。 向越泽道:“我们现在需要等待宫殿守卫接引我们入内。在这个时间里,大家可以少量取走一些东西。” 向越泽主要是向孟星洲说:“比如那些泉水,虽然远远比不上【生命泉水】,但确实具备可观的治疗效果,可以取一些带走,只是注意不能拿走太多。” 何方年对向越泽这副当家做主的姿态很看不惯,重重喷了口气。 但他还是示意团员们分散开,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 郎博跃跃欲试,看向孟星洲。 孟星洲道:“你去装吧。” 郎博就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只玻璃瓶,小心灌了一瓶,又从地上捡拾了一些自然掉落的果实。 他拿的都是双数,两人份。 不贪心。 向越泽很欣慰地点点头。 他灌泉水的时候,一根鲜红藤蔓窸窸窣窣爬到孟星洲脚边,把孟星洲当成爬架一样攀了上来。 孟星洲拨了它一下:“干什么?” 藤蔓不会说话,锲而不舍地往孟星洲领子里钻。 那里放着一瓶5毫升的【生命泉水】。 向越泽连忙道:“这是吸血藤,是宫殿附近负责守卫的植物,千万不要……” 吸血藤? 果然是冲着【生命泉水】来的。 孟星洲将它卷成一圈丢在地上,吸血藤萎靡一阵后,张开花苞在孟星洲的鞋带上狠狠撕咬一番,扬长而去。 孟星洲:“……” 傻得有点像家里的两棵藤。 污染源大度地不计较了,蹲下来重新系好鞋带。 向越泽惊异地打量孟星洲:“吸血藤性格暴躁霸道,倒是很亲近你。” 吸血藤没多少智商,是凭借本能行动的造物,有时候反而比聪明的造物更纯粹——它们能更反应概念更喜欢谁。 向越泽第一次碰见吸血藤,被对方抽取了不少血液,才因为血型不错,得到了吸血藤的认可。 连一直没把孟星洲放在眼里的何方年,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来过不少几次,一直不讨吸血藤的喜欢。 孟星洲清楚吸血藤是受了容器的影响,把自己当成了概念造物之一,于是随口敷衍:“我是【御兽大师】。” 从否认到懒得解释,到直接承认。 向越泽叹息道:“这也是个很受概念喜欢的天赋。” 这位概念创造出的植物,在末世前都会被划分为动物,所以也确实会受到【御兽大师】的影响。 何方年面露烦躁。 一个精神系的,到底跑来凑什么热闹。 等采集的人都退回血管出口,前方宫殿里涌出一队身披骨甲的侍卫。 侍卫首领向一行人微微低头:“代表我主欢迎诸位到来,我主正在遴选使者,请问诸位是否自愿参加我主的考验?” 向越泽和何方年都露出激动的表情,向前一步:“我等愿意。” 孟星洲道:“我想要纯白陶土。” 确实可以感应到陶土的位置,但入室抢劫太不礼貌了。 孟星洲还是决定走流程:“我可以用相近价值的东西交换。 侍卫首领一板一眼道:“纯白陶土是我主圣物,我等没有支配它的权利。想要获取圣物,有三种途径。” “一,得到使者的许可。” “二,成为使者,可以支配圣杯以及圣杯产生的纯白陶土。” “三,经过试炼,亲身走到祭坛下,得到祭坛的认可就可以取用陶土。” “只是我主在此世还未有使者,所以想选第一条路,只能等待使者诞生。” 孟星洲道:“我选三。” 向越泽一怔,想不到孟星洲竟然选了第三条路。 何方年的态度立刻发生了转变,上下打量着孟星洲:“放心,等我成为使者,肯定和你交易。就是不知道你准备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和纯白陶土等价交换。” 虽然向越泽也打算成为使者之后和对方交易,但听到何方年直接说出口,还是忍不住摇摇头。 侍卫首领这才转身:“请都跟我来吧。” 走了两步,首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看向孟星洲:“即便通过试炼,得到认可,一人也只能取用一份陶土,用你们人类的计量单位,一份是10克。若发现取用过量,将强制取回所有纯白陶土!” 孟星洲:“……” 好像知道调查中心是怎么和概念下属结仇的了,应该是说好的一人拿一份,结果全拿走了。 不过虽然有限制,但等他尝试过试炼强度后,可以把能过关的眷属都传送过来。 孟星洲又多散发了一点污染波动,将全身都包裹在波动下。 侍卫首领一边走,一边解释三人需要通过的关卡。 在侍卫首领的口中,孟星洲才知道他需要通关的试炼和向越泽两人是一样的。 试炼一共三关,只是完成试炼后,参选使者的人需要得到概念残存意识的肯定,然后接受仪式彻底成为使者。 而求取陶土,只需要提供400毫升的血液倒入祭坛,如果祭坛吸收了血液,就代表最后一关也通过,可以取走纯白陶土。 而向越泽和何方年两人,当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试炼,只是之前每次都不能通关成功,所以下一次来,也只能从头开始。 侍卫首领将一行人带领到试炼之地,还没开口,一个身着华美长袍的造物匆匆走了过来,将侍卫首领拉到一旁,耳语道:“陛下曾用过的容器突然躁动,将自己拆解了一半了,若是容器全毁,陛下寄存在此的意识也会消散!” 侍卫首领大惊失色:“怎么突然……” 着华服之人道:“腐血已经前去安抚了,你母亲曾是陛下最喜爱的护卫,你继承了她的血,也去试试能不能让陛下平静下来!” 竟然连腐血长老都惊动了。 侍卫首领:“我这就去。劳烦您接管此处试炼。” 侍卫首领离开之后,身着长袍的造物走到了三人面前。 向越泽惊讶:“鹿骨先生?您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鹿骨是宫殿内除去腐血外,等级最高的概念造物,据说曾经远远侍奉过概念,在概念遗迹里有极高的地位。 被称作鹿骨先生的造物笑笑,掩盖内心的焦虑:“确实有些突发情况,不过试炼照常进行。” 向越泽向孟星洲两人道:“这位是鹿骨长老,如果在试炼中支撑不住,及时叫停,鹿骨长老会马上出手帮助。” 孟星洲知道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向越泽在犹豫后,明知道可能这话不好听,还是提醒道:“千万不要逞强,非生命系天赋者是很难过关的。” 鹿骨微微点头,他对向越泽十分满意。 只有在陛下骸骨崩溃前尽快选出使者,他们这批被遗留的造物才重新有了依靠。 而向越泽在人类之中也有极好的名声,如果能成为使者,他们这些遗民能更好地融入人类。 否则……就只有投靠红月一条路了。 在红月统治下苟延残喘实乃饮鸩止渴,等红月吃完了人类,就会掉头开始吃他们。 不到万不得已…… 鹿骨的目光不断在向越泽三人之间移动,掠过孟星洲的时候,视线顿住。 孟星洲给他的感觉十分奇异,亲近中又有些说不出的敬畏。 奇怪。 不过此人是来取陶土的,等级不高,看起来甚至不是生命系的天赋者,不用在意。 鹿骨道:“接下来由我主持试炼。” 实在不行,就悄悄放一点水,算向越泽过关。 他拍了拍手,指骨敲击发出的声音让半个宫殿开始震动。 孟星洲抬头望过去。 十来分钟的时间,前方就从规整华丽的宫殿,转变成血海、堆山白骨和一片广阔的花海。 鹿骨抬手,展示手中龙眼大小的白色珠子:“三位需要淌过血海,翻过骨山,我在尽头的花海中放置了三颗骨珠,在花海枯萎前,找到骨珠的人视为通关。” 鹿骨道:“试炼开始!” 向越泽急促道:“花海枯萎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千万抓紧!” 说着他率先跃入血海,接触血液的瞬间,天赋发动,他将自己改造成了一条巨大的鱼,森白骨头包裹脆弱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游动。 何方年笑道:“这关你不会比我快!” 他双手插入血海,鲜血立刻开始腐蚀入侵他的皮肤,何方年忍着剧痛,用力一握! 【控血】发动,凝血! 好半晌,血海中才逐渐凝固出一条暗红色的固态窄路。 何方年狂喜,不枉他顶着精神污染升级,他现在可以勉强操控这些血液了! 他踏上左右摇晃的窄路,开始在陆地上狂奔。 跑了一小段,他回头看了眼,发现孟星洲居然还站在原地,没忍住嗤笑一声。 这小子,现在见识到概念的威力了吧? 孟星洲还停留在岸边,等何方年和向越泽各展神通之后,他才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 他屈膝抚过海水,再抬起手的时候,指腹生生少了一块皮肤,肉也在血液的腐蚀下不断消融,逐渐露出指骨。 不,与其是说是腐蚀,不如说是血和肉都被融化了。 郎博胆战心惊:“大佬,怎么了?” 不能用那个影子吗? 孟星洲面色不变,冲他展示指骨:“血海能消化人的身体。” 血海的腐蚀性居然这么强,连陶土做的容器都能侵蚀,家里那帮小朋友看来是没人能过关了。 至于何方年和向越泽展现出的能力,家里小混蛋也模仿不来。 红血佣兵团的人纷纷打了个寒颤,劝道:“兄弟,不然等我们团长成功吧,这血海真不是人能过的!” 副团长听着血海中向越泽骨甲的刺啦声,牙疼似的抽了下嘴角:“哥们,弃权真不丢人。我们老大用的骨甲是一只领主污染物身上剥下来的,才能扛得住这片血海。” 鹿骨微微颔首:“不错,这片血海,是陛下流下的神血,即便是领主的骨甲也只是能暂时抵御。是否要弃权?” 孟星洲道:“不用,我能过。我刚才是在想,你能不能过。” 郎博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我不行,大佬加油!” 孟星洲对他点点头,踩在了血海上,阴影在他身下不断扩张。 副团长:“我靠?” 鹿骨的视线凝固在了孟星洲身上,极为诧异地睁大眼睛,随即顿悟:“空间系!你能驾驭影子!” 鹿骨皱眉,不得不提醒道:“但即便你升空,血海也能攻击到你!还会因为你试图取巧而发怒!” 他手中握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软膜,一旦孟星洲支撑不住,他就会将这张软膜抛出,只要覆盖住人体,就不会血海融化。 话音未落,原本还算平静的血海波涛汹涌,暗流在下,巨浪在上,无论是下潜还是升空,四面八方都是攻击! 扩散的阴影倏然卷起,闭合,在巨浪砸过来之前以孟星洲为圆心聚拢成一个圆球。 血海巨浪拍下,半个宫殿为之震动! 无论是在前方游动的向越泽还是靠两条腿走路的何方年都被这震动影响,何方年差点摔下窄路。 鹿骨赶紧挪开两步,撑起一面巨大的骨盾,挡住了飞溅的神血,这才阻止了郎博等人看热闹差点变热闹的惨剧。 巨浪过后,那枚黑色圆球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黑色的浪潮越托越高,圆球解开,露出毫发无伤的孟星洲,他指尖一划——阴影决堤,在血海的咆哮中,无声将血海分成两半,在中间形成一条直达对岸的道路! 瞬息间,刚刚还在此岸的孟星洲,就传送到了对面,那强行压制了神血的黑海也完全收回。 血海被梦海冲击过的地方还未恢复,一道巨大的伤痕横穿血海,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何方年总算知道孟星洲两人为什么能这么快赶来了! “草了,还真是一路瞬移过来的!” 向越泽抓紧这个时机,将自己变回半人马的形态,在神血闭合之前跑到了对岸。 恢复后的神血也出奇地安静下来,何方年发现神血变得更安静了,迅速凝成血路跑到了对岸,和向越泽站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说话,而是愕然地打量着孟星洲。 何方年再发不出任何嘲讽,心里涌出难言的庆幸:如果孟星洲真的想成为使者,他和向越泽根本没有一点希望。 什么人站在孟星洲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鹿骨死死盯着孟星洲:“阴影虽然是空间的力量,但也会被神血融化,你是怎么办到的?” 也曾有【暗影潜行】的持有者试图在神血中开辟空间,一路跑到对岸,但他们的影子无一例外在十米之内就被神血溶解。 鹿骨并不害怕强大的人类,事实上有个比向越泽更强大的人类成为使者,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追求! 然而孟星洲强得过头了。 虽然这些所谓的神血,也不过是从概念化身体内流出的,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神血,但概念与天赋者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赋者只能像向越泽两人一样用自己的能力重构神血,以神血对抗神血,但刚才孟星洲所使用的阴影确实直接碾压了血海。 这不是正常天赋者可以有的能力。 唯有使者,才有勉强对抗概念化身的能力! 此世只有红月和黑月的使者化身,这人如果是黑月使者化身也算了,就怕是…… 鹿骨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血海卷起浪花,将芝麻大小的一块白色物质推到了鹿骨身边。 鹿骨蹲下来,仔细捻了捻,惊愕道:“纯白陶土?!” 浪花哗啦一声,肯定了鹿骨的说法。 鹿骨森然看着孟星洲:“你就是当年窃取我主圣物制造出的东西吧?那就说得通了,神血因为同源而对你手下留情,容器也帮助你成长到了这个程度!怪不得今日我主的容器一直躁动不安,原来是提醒我等!” “或者!是你对我主做了什么!” 概念的容器为什么不安? 这里有红月干预了? 孟星洲蹙眉:“当年窃取陶土之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可以用【生命泉水】作为交换,以弥补我的歉疚。” 不愧是神血,居然还能告状。 鹿骨简直要气笑了:“你窃取圣物,还要带着这个容器闯进圣地招摇一遍!何等冒犯?!” 他猜测这具容器已经被红月蛊惑甚至占据,此次是为了吞噬更多陶土,好让红月神降,概念突然的躁动就是证明。 鹿骨深知红月使者最擅长蛊惑心智,他们这些蜗居地下不与人打交道的造物绝对玩不过红月使者。 他举起盾牌:“拿下这个不净之物!” 侍卫立即端起骨枪,只是孟星洲在血海对岸,他们却无法越过血海,一时场面尴尬起来。 向越泽终于回过神来:“鹿骨先生,也许有误会……” 鹿骨道:“绝无误会!你二人如果想成为使者,就帮助我们立即制服此人!” 何方年蠢蠢欲动,但他知道自己大概不是孟星洲的对手,突然高声道:“先抓住他的同伴!” 几个侍卫立即反应过来,将长枪顶在郎博身上:“渎神者,速速交还陶土!” 身陷敌营的郎博:“……” 我靠,我怎么变成拖累了? 他眼一闭,心一横:“大佬别管我!” 孟星洲声音冷下来:“动他就死。” 向越泽急声道:“朋友!造物在这里几乎是不会死的,还是好好说吧!” 情况急转直下,向越泽都有点懵了。 孟星洲道:“我要让他死,你的真主就算即刻降临也救不回来。” 只听一声嗡鸣,一道巨大的印记凭空出现在郎博头顶,穿心刺悬空,直指每一个概念造物! 而郎博就被完整庇护在印记的安全区内! 孟星洲道:“你主虽然取下生命的概念,但尚未触及灵魂领域。你既然不肯坐下来听我说,我只好顶着你们的脑门慢慢谈。” 鹿骨道:“你太低估我们对真主的虔诚!” 他高举盾牌:“我将投身神血,回归您的怀抱……” 哗啦! 池中的神血忽然顺着白骨的缝隙回到宫殿外的河流中。 鹿骨愣住了。 此时,一道暗红的血影流淌过来,眨眼凝聚成一个人影,她穿着和鹿骨相似的华美长袍,一把将试图献祭自己唤醒神血的鹿骨拉起。 鹿骨道:“腐血,此人就是——” 腐血一手拉下鹿骨头顶的骨头面具,咔哒一声让鹿骨闭嘴,她转头看向侍卫:“立即退下!” 随后,腐血一手摁在心脏的位置,十分深地鞠了一躬:“无知造物的冒犯,请您海涵。” “徜徉梦海的君主,感谢您驾临此地,我主邀请您在祭坛相见。” 双面间谍 ------------------------------------- 郎博抱着背包,缩在印记下,傻眼了。 君主? 我大佬什么时候登基了? 和等级不足所以一头雾水的郎博不同,向越泽与何方年彻底僵住。 他们太清楚这群概念造物口中的“君主”到底代表什么了——唯有概念,才可以被尊称一声君主。 唯面对概念,这帮骄傲的遗民才会表达如此敬意。 原来不是使者化身,而是概念亲身在此…… 难怪孟星洲从头到尾都对使者毫无兴趣。 鹿骨甚至不敢将鹿头面具掀开,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腐血也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她感觉那位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开始冒冷汗,她不敢抬头,只能揣测月亮的想法。 从主的只言片语里,她得知这位是对应红月的高位概念,别说此时只有主的化身在此,就算是真身还在,也需要对如此高位的概念退避三舍。 要怎么才能让这位陛下息怒? 杀死鹿骨?可她实在无法下手…… 孟星洲的声音打断了腐血的胡思乱想,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的盛怒和乍现的梦海一样退去了:“不用多礼,感谢你主盛情,愿赴邀约。” 腐血这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但在此之前,出于对诸位的不信任。” 孟星洲伸手,清脆的声响中,一块菱形镜片在他手中成型。 镜面照出孟星洲的倒影。 孟星洲又向镜子灌注了一些污染和精神力,将其抛到郎博背包上:“这面镜子存放着我的投影,在我离开的时间里,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用污染驱动这枚镜子就行。” 腐血瞪了鹿骨一眼。 郎博握住镜子,老实道:“知道了大佬。” 他收下镜子,头顶的印记消失,成型的穿心刺碎裂成晶莹粉末,落地前消失无踪。 悬在所有造物头顶的利刃消失,腐血缓慢地长出了一口气:“陛下,请跟我来。” 孟星洲看了眼立柱的阴影,下一秒就从距离腐血最近的阴影下走出,跟着腐血一起走进这座宫殿的深处。 等两人走出去一段距离,鹿骨才悄悄把鹿头面具推上去,低着头跟了过去。 使者选拔中断,向越泽两人回到了佣兵团内。 郎博瞅了何方年一眼。 刚才十分嚣张想在鹿骨面前刷存在感的何方年表情极为难看,对上郎博的眼神,他尴尬中透着惊恐,惊恐中透着绝望。 这下完蛋了。 向越泽犹豫几秒,坐到郎博身边:“兄弟,能问问你那位大佬究竟是哪一位概念吗?” 这次选拔被打断,但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偏偏那位陛下的目的也是纯白陶土,倘或换不到陶土,不知道这位概念是否愿意出手帮助,拔出他身上的印记和碎片。 从得到遗迹认可之后,他一直依靠生命概念遗留的道具压制红月印记,加上珠城收复后,红月使者不敢轻易到来,他自己无法解除印记。 但问出之后,他发现郎博僵住了。 郎博慢慢转过身看着向越泽,表情逐渐茫然:“什么叫我大佬是概念?他不是什么国家的国王之类的吗?!” 向越泽试探:“……你知道纯白陶土除了能增强体质,还能做什么吗?” 郎博惊恐摇头。 向越泽叹息一声:“可以做概念的容器。正常生物几乎无法准确发音概念们的名字,所以统一尊称祂们为陛下,并不是说他是什么人类势力的国王……诶,你别晕啊!” 郎博双腿一弹,差点抱着镜片睡着了。 …… “我主的名号极多,在此世被称作流淌的红血、垒山骨、繁花之海……” 腐血的声音低沉缓慢。 为表对概念的尊敬,腐血虽然在引路,但依然落后孟星洲一步。 孟星洲道:“原来使者的考验正好对应三个名号。” 这三个名号分别对应了血海、白骨山和花海。 他当时也给简宿年考验吗? 腐血笑道:“是的。我们筛选的,是可以领悟我主领域的天赋者,秉承我主的意志,代我主行走于此世。” 孟星洲在腐血的带领下,走到了祭坛前。 腐血道:“陛下,到了。” 和外界的整洁有序不同,这里似乎刚刚被大闹了一番,四处散落着白色骨骼。 侍从和先前看到的侍卫首领都含着眼泪四处捡拾被掰断的骨头,而这些纯白骨架的所有者已经只剩下一半。 见到孟星洲,骨架的下颌开合:“*&¥?” 孟星洲摇头:“听不懂。” 从踏入遗迹开始就不断说话的生物,果然是这位红血。 骨架死心了,祂对侍卫首领招了招手。 侍卫首领抱着一节比他上半身还长的肋骨,恭顺地走到骨架身边:“陛下。” 骨架安抚地摸了摸首领,指尖在首领的眉心划出一道伤口,接了几滴血液涂抹在身上,又抚平首领的伤口。 骨架吸收了血液后,身上的骨头又碎裂几块,腐血眼睛微红,想上前收拢骸骨,却被骨架挥手示意不必。 孟星洲低头看去。 这次掉下的骨头,落地就成了灰色的碎末。 骨架再次开口,就是正常人类都可以听懂的语言,祂道:“使用【读血】,会损失我仅剩的能量,所以很抱歉,让您受到这些笨孩子的冒犯。” 祂还以为这位概念脾气古怪,只是懒得理祂,原来是真的听不懂。 孟星洲不甚在意:“没什么,我养的孩子也有很固执的。何况我的容器确实来路不明,可以理解。” 调查中心那几个甚至故意把自己搞失忆,怎么可能告诉鹿骨这些人陶土的用处和去路? 从鹿骨的视角来看,就一群人打着试炼的名号进来了,然后把积累了195年的陶土全盗走,此后陶土不知去向,突然出现居然还是来要陶土的。 孟星洲也没有生气,只是象征性地震慑一下而已。 鹿骨羞愧地低下头。 红血观察着孟星洲的身体:“容器还是太小了,您作为精神一系高位概念,神降时不得不封印更多记忆和能力才能寄身在容器中,难怪不能听懂我的话。” 孟星洲打量红血:“你所剩下的能量似乎也不太多了。” “不错,所剩无几。” 红血叹息:“我在265年前发现了这颗星球,此后通过月亮背后的通道,化身降临在此,在195年前告别此地。” 红血说到这里,感慨道:“您真是年轻啊。在我离去的时候,您还徜徉在梦海之中,与落入怀中的梦境共同沉睡。何等美丽的景象,是此世的文明都憧憬的,梦与灵的具象。” 孟星洲一怔:“你见过我?” 他居然在195年前就存在了。 红血抬手,虽然没有面容,但让人感觉到祂在笑:“我曾向您致意,却没有得到回应,想来作为概念,您还没有诞生意识。” 孟星洲道:“你离开的时候见过我,我刚出现就在此世附近?” 红血道:“事实上,我认为您有可能就是此世诞生的概念。毕竟作为精神系,就算是有陶土做容器,您也不应该能如此轻易地神降成功。您的国度是一片正常的可以自循环的世界吧?” 孟星洲道:“难道你们的不是?” 红血点头又摇头:“在我领域之中,只有血肉骨骼和毛发,正常的植物不可以在我的领域中生长,我虽然可以汲取植物的生命,却无法创造它们。” 孟星洲想起生态逐渐复杂的【心之域】,道:“以这个定义来说,我的领域确实相对完善。” 红血:“我们的宇宙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泡’,梦境是灵可以创造的,最小的宇宙,宇宙是灵与物质共同创造的,最大的气泡。取下了这个概念的您,当然是最高位的天赋,所以您的国才更完整。” “相对的,高位天赋更不容易神降,比如红月,祂在加冕后丧失了原本的意识,强大到强行降临就会碾碎这颗星球,但祂的目的是进食,是吃掉文明,一瞬间的死亡爆发出的情绪根本喂不饱祂,所以祂必须选择复杂的神降仪式。” “概念也有诞生之地,只是一颗星球难以供养出高位概念,所以您一出现就脱离此地进入宇宙,有了意识之后又回到了星球附近,再经过召唤降临,这才能解释您的降临为什么这么轻松。” 孟星洲睫毛一动:“原来我是本地月亮。” 他要告诉简宿年和奶奶。 红血道:“是啊,您并非降临,而是回家。” “我知道您此次也为陶土而来,这是制造陶土的圣杯,需要血来浇灌。” 腐血将圣杯送到孟星洲身边。 孟星洲接过圣杯,里面盛放着冒尖的陶土:“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其他目的。想向你请教赐福使者,召唤仪式的具体流程。” 红血道:“这个啊。每个概念的流程都不一样。” “赐福使者,要重塑他的一切。但每个概念侧重的点有区别,我身为取下生命的概念,更偏向对身体的增强。我的使者要跳入血海溶解自身,用我的血和骨头重塑,再用肉的花填满,最后披上皮肤。” “赐福,就是用概念自身的特征重塑使者。如果是您的话,应该要让使者在梦海中重获新生吧。” 孟星洲眉心跳了跳:“那不是很痛?而且改造过的使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红血没忍住,咔哒咔哒地笑了两声:“果然是梦与灵之主,总是更关注灵魂。脱胎换骨,疼痛只是最轻微的代价而已。” “不过您问这个问题,是质疑使者的爱吗?” 孟星洲沉默了,几秒后,他偏过头:“不,我不质疑。” 爱意真切流淌在他四肢百骸,如何否认? 红血表示理解:“我也见过非常偏爱使者的概念,完整地保留了对方的灵魂,除了不断增幅使者的能力,几乎不对使者本身做任何改变。您的使者是不是这一种,就看您对他偏爱到何种境地了,但即便如此,也要使者本身很争气才行,改变了肉/体,灵魂也潜移默化地被影响。” 孟星洲眼中像有宝石的火彩,仿佛世上光怪陆离的梦都在他眼中:“我相信他是不可更改的灵魂。” 红血也有些羡慕了。 虽然使者都经过挑选,但能合心意到这个份上的使者,就是可遇不可求了。 孟星洲道:“那召唤仪式呢?” “召唤仪式倒是通用的。印记,印记是重中之重。准确地画下印记,才有沟通概念的途径。” 红血:“虽然是生命概念,但我对生命有自己的解读和认知,所以我的印记和生命印记有所区别,仅仅是画下生命印记,可不会指向我。有了正确的印记,再放上容器和祭品,用一杯血唤醒容器,身为印记指向的概念,自然就收到召唤申请。” “祭品的种类繁多,一般指向概念本身。比如我,需要血、骨头或者毛发,您的话,大概会要灵魂或者爱之类的吧,爱的种类比较多,作为君主,一般会索要忠诚和孺慕之情。” 孟星洲轻轻转着手中的圣杯:“所谓的圣杯,就是曾经盛放血的器具?” 红血点头:“是的。” 孟星洲道:“谢谢你的解答,我知道了。” 那只盛过简宿年心血的杯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红血道:“不用谢,因为您的存在,我留下的这些孩子们还有延续的可能。” “我很爱这颗星球,但我也是要回家的。原本想把所有造物都带走,可是一来他们过于脆弱,难以进行星际穿越,二来我用此世的血与肉造就他们,孩子们留恋故土,不肯离去,我只好将化身容器与部分灵魂遗留在此,此后为了保存力量一直陷入沉睡。” 红血烦恼:“但随着孩子们繁衍,需要的能量越来越多,我也越发虚弱,直到您登岛,我同时感应到了概念与陶土的气息,才清醒过来。” 孟星洲道:“那怎么不出去?你们身为生命系造物,改变外形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能量不断逸散,熵增是宇宙的公理。 腐血苦笑:“我们也曾入世过一段时间,但过了几十年,你们的文明突飞猛进。因我主的能力和理念超出正常人类可以接受的范畴,故而将我等认作是邪教,一旦出现就开始围堵抓捕,所以不得不回到我主的怀抱。” 孟星洲默然。 在他人类的记忆里,早些年确实邪教泛滥,红血算是被波及了。 腐血轻声道:“直到十多年前,一群人突然来到我们这里,求取陶土。我们希望能和外界再次建立联系,也就答应了他们。谁想他们六人过关之后,不仅取走了全部陶土,也没有履行与我等的约定,引导我们融入此世,还险些将圣杯也一起带走,所以鹿骨才如此愤怒,以至于冒犯到您。” 鹿骨讪讪:“我以为您是此次到来,是为了取走圣杯。” 当时要不是威胁对方要唤醒概念化身,圣杯真的会被抢走。 孟星洲也是服了调查中心那帮土匪,他揉了揉眉心:“不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了,我没有生气。数十年前,人类方预见红月降临才想出了召唤我对抗红月的办法,那些陶土是他们偷了给我的,我会偿还等价之物……” 红血道:“请不要说偿还的话。我的孩子们滞留在此,已经与人类文明同进退,他们现在的安宁是因为躲在您与人类文明的背后。” “红月与您作为精神系概念,进食并不是直白地吃掉星球或者生命,而是通过降临,挤压现有文明的灵魂,直到所有灵魂的情绪都被榨干,文明彻底毁灭。” 红血抬手一指地上的白骨:“我所剩不多,将尽数赠予此世。这些骨骼都是陶土所制作,请收敛这些,一半交由您分配,恳请您在我化身死去后庇护我的孩子,一半依然留给我的子民,希望你们强大自身。” 腐血的眼睛顿时红了。 原来掰断容器是为了这个! 孟星洲一怔,但还是点头:“放心。我会庇护他们,不会干扰他们的信仰,也会帮你选一个靠得住的使者。” 他毕竟离得太远了,这么大个遗迹也不能拖回清河西。 红血欣然同意:“那就托付给您了。腐血和鹿骨比较中意的那个天赋者,我也很喜欢,但鹿骨交托给他的信物提示我,他好像有些古怪的地方,劳烦您探查一番。” 祂一番交代,让造物们知道这庇护他们多年的造物主还是要离他们而去了。 祭坛附近的造物们虽然活了许多年,此刻却像要被抛弃的孩童,涌向祭坛:“我主……” 红血缓声道:“不要哭泣,不要悲伤,我的血流淌在你们躯体里,我的肉填饱你们的肚子,我的骨头将支撑你们的未来。我没有消亡,而是活在你们的生命中。” “我降临此世,见过一代人兴亡,今日也随他们离去,这是愉快的降临与告别!” “这是我所认定的,生命的意义!我将以未尽的生命,践行此真理!” 祂张开双臂,最后拥抱了簇拥来的造物们,随后撑起身体,白骨的手掌扣住胸骨,向外拉开。 喀拉。 素白的骨骼散落一地,仅剩的灵魂像一团发光的水,浮在孟星洲面前。 孟星洲伸手轻轻一点,气泡裹住灵魂,降落在黑月笼罩的国度。 满室抽泣声中,孟星洲一手轻轻按在胸口,向红血低头致意。 感谢馈赠。 …… 宫殿外部 郎博从背包里摸了个饼干,机械地往嘴里塞。 他的肠胃在消化午饭,但大脑还没消化大佬是概念的事实。 向越泽在询问无果后,闭上眼睛用污染反复冲刷心脏位置的信物,压制体内乱套了的血肉骨骼。 就在他们等待的过程中,整座宫殿忽然变得更加鲜艳,摆放的植物却合拢了花苞,藤蔓做成的帘幕也蜷缩了枝叶。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大量生机,然而情绪低迷,毫无欣喜之情。 原本木着脸站岗的侍卫忽然低头啜泣起来。 这不对劲的场景让郎博等人全都感到了惊慌,向越泽胸口一直滚烫的概念信物忽然凉了一些。 向越泽脸色微变。 规律的脚步声靠近,向越泽看过去,那位陛下在概念造物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白骨所制的圣杯,就在那位陛下手中。 看来两位概念相谈甚欢,使者要由这位钦点。 何方年只是狂,并不是蠢,看到圣杯的瞬间就明白了。 他心里苦笑。 成为使者是彻底没戏了,这趟来还顺手得罪了一位概念,连累了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亏大发了。 但即便如此,有些话也是要说的。 果然,孟星洲走到两人面前。 一群五大三粗的佣兵立刻像小鸡仔一样挤在一起,老实地等待发话。 先前反复劝孟星洲弃权的副团长,此时已经有点想从地球online上弃游了。 孟星洲先看向郎博:“到我这里来。” 郎博连忙拎包站在孟星洲身后。 我靠,大佬没有抛弃我! 孟星洲道:“关于使者,红血已有倾向,接下来不再举行试炼,由我代为宣布。” 他看向了向越泽:“你——” “我反对!” 何方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很不习惯地鞠了一躬:“陛下,他不能成为使者。” 孟星洲歪头看他:“为什么?” 何方年的副团长有点着急,拉扯何方年的袖子:“老大,别……” 他以为何方年是还想争取一下,但他们之前已经把概念得罪死了! 何方年却摇头:“我不是为了自己上位才反对,而是为了珠城基地考虑。我想说,向越泽有问题,请陛下去往向越泽家里,并且仔细探测向越泽本人,再做决定。” “另外,我知道告状这种事丢人。所以即便最后不选向越泽,我也不会再来参加试炼。” 向越泽脸色惨白,他知道何方年为什么不肯当众说出真相,一旦暴露,他在珠城基地就会身败名裂,甚至被逐出珠城。 腐血有点着急:“向越泽,你到底有什么问……” 向越泽嘴唇蠕动:“我现在弃权。” 他可以死,但不能承认,否则跟在他身边的人就完了,珠城不会接受他们的。 孟星洲却感应到了一点异常,将圣杯递到她面前:“这由不得你。” 腐血疑惑地接过。 孟星洲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梦海托出红血的灵魂,在灵魂的吸引下,向越泽胸口的信物被生生扯了出来! 这是一块刻着红血印记的小块头骨,腐血赶紧双手接过信物。 向越泽脸色惨白。 孟星洲道:“找到了。” 失去印记屏蔽的伤口中,一小块碎片微微闪光。 孟星洲轻轻屈起手指,冠冕碎片就向他飞射而来:“红月的冠冕碎片。” 红血与连珠的佣兵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向越泽。 “你是红月的戴冠者,又想竞争红血的使者。” 孟星洲把玩这块小碎片:“双面间谍?” 合作 ------------------------------------- 埋藏一年多的秘密被揭露,身后出生入死的战友也投来了惶惑的眼神。 向越泽闭了闭眼睛,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珠城是最先受灾的城市,红月引发的海啸一夜之间吞没了城市过半的人口。 可以说珠城是最憎恨红月的基地之一,之所以没有加入肃清派,是因为收复珠城的是01号基地,城内通道也依赖观测者出手。 佣兵团的人无法相信这个一直在救灾前线,甚至经常无偿为幸存者和天赋者提供救助的团长,是红月的戴冠者。 向越泽被身后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敢回头。 孟星洲放下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听起来有点像兴师问罪:“吓到你了?” 向越泽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孟星洲道:“别紧张,我只是觉得你挺厉害的。红月的冠冕碎片会不断影响持有者的心智,你非但没有被它改变,甚至还利用碎片的增幅去救助更多的人。” 珠城基地已经有一块冠冕碎片,向越泽的戴冠者身份就轻松藏在了那块碎片下面,全知每次“看向”珠城,都只会觉得自己是被孟家的碎片屏蔽了视线。 而向越泽有了红血的印记后,这块本来属于红月的碎片,更不会被孟星洲察觉到,只是红血刚刚离去,导致信物出现了一些波动,才暴露出来。 孟星洲好奇:“你这块碎片是怎么来的?何方年说让我们去你的家里,你藏了什么东西?” 向越泽慢慢低下头:“陛下,我之所以没有被影响,并不是因为意志坚定,也许是它还没对我做太多事情而已。” 孟星洲眼神微动:“你是说,它还没有影响你?” 向越泽点头。 …… 两个小时后,孟星洲一行人通过小型客轮转移到了珠城外的一栋堡垒里。 腐血也在其中,她一定要亲眼看到向越泽隐藏起的秘密,再判断是否要选择他为使者。 这里对外称是向越泽的仓库兼工作室。 作为【骨肉重塑】的持有者,他囤积了大量的污染物躯体,也时常出售污染物为原材料制成的武器,所以哪怕是红血佣兵团的其他成员,也没有对堡垒起过任何怀疑。 但此刻打开堡垒的防爆门,里面却并不是什么冷库或者工作室,而是一个空旷的……饲养场。 巨大的污染物在堡垒内缓慢蠕动,它像个乱七八糟的肉块,正中间嵌着小半截人类躯体,他很年轻,面容英俊,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模样,被污染物带着在这堡垒里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 腐血眉心一跳:“这是……你做的?!” 向越泽苦笑着点头:“海啸刚退去的时候,我跟何方年都还不是天赋者,只是同一片区域的捞尸人。那些尸体,很多都不成样子了。虽然最后也是要烧的,但很多家人都希望能全尸火葬。” “有一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穿着长袍的人问我想不想成为天赋者,我同意了,他给了我一个天赋,还给了我一块碎片,告诉我可以用这个天赋去救更多的人。等我醒过来,发现自己真的有了天赋,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但是……” 何方年疲惫道:“又是这套说辞,鬼信你……” 孟星洲:“我信。” 何方年:“……” 孟星洲道:“红月是精神系概念,祂本来就是通过梦境投射碎片的,所以才有人无声无息就成了戴冠者。不过你在梦里见的那个人,大概是红月使者的化身之一。” 何方年嘀咕道:“还能这样。” 向越泽感激地看着孟星洲:“后来我发现这个能力可以通过照片大致复原尸体,让亲人们见上最后一面。我还可以辨别骨肉的归属,让他们有一个全尸。” “最开始只是帮尸体做这些事,后来我发现这个天赋也可以作用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开始救治活人。直到有一天,一个天赋者被送到我这里,他大半边的身体都被污染物撕下来了,这种程度的伤势,以当时的【治愈】持有者的等级,是无法治疗的……” 向越泽没忍住,哽咽道:“但他还活着啊!陛下,他还活着!” “天赋者的身体素质让他没法干脆利索地死了,他只能熬,等器官彻底衰竭,眼睁睁看着生命从身体里流干了才能结束折磨。他躺在我的病床上,不停地哭,惨叫,求我给他一个痛快,但他的父母跪在我身边求我救救他。可我只是【骨肉重塑】,并不是【再生】。” 孟星洲望着污染物上小小的人:“所以,你想了一个现在看起来是昏招的办法。” 向越泽道:“对,我弄了点污染物的身体,把他拼上了。最开始是很好的,但没过多久,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肉/体也会影响心智,慢慢的,他的思维也变了,行为模式越来越像污染物,有一次偷溜出去,攻击了何方年。” “我惊恐地发现,他能传播污染,正是他导致何方年成为天赋者。一个为了保护其他人差点丧命的人,被我变成了污染物!” 何方年耸耸肩:“还好,我不是没死吗?” “那不是你运气好,是我的运气好,否则我就是间接的杀人犯。” 向越泽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就算这样,他的父母都不肯放弃他,于是我强行从他父母手里接管他,把他关在这里,从那天起,我一直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缓缓拉开衣服,露出被鳞片、毛发和甲壳占据的胸膛。 孟星洲:“你拿自己做实验?” 向越泽点头:“我吸收的污染物太多了,身体也慢慢撑不住。为了赎罪,我也不断无偿救助其他幸存者和天赋者,就在今年,珠城正式成为基地大会的成员,我得知了戴冠者的定义。” 向越泽惨淡地笑了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除了何方年之前听过我关于碎片的描述。珠城没有不恨红月的,我不知道那些被我救过的人会怎么看我,我怕他们的感激变成质疑,怕他们觉得我是替红月收买人心。” 个别佣兵尴尬地低下了头。 孟星洲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随后收回。 红月使者,杀人不见血。 “我想成为红血的使者,也许能拔出碎片,虽然到今天我都没有感觉到碎片对我有什么影响,但我也很怕,很怕自己会变成红月的走狗,所以我就加倍地帮助其他人……” 可他帮助的越多,收到的感激越多,就越害怕失控的那一天。 恐惧以及不断融合污染物将向越泽逼到了极限,所以一个距离领主只有几千污染的高级天赋者,才会形销骨立。 孟星洲让碎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一块被恐惧滋养得极好的碎片。 折磨向越泽的恐惧,被红月大口吞咽。 向越泽道:“但何方年的担忧也是对的。我本来以为成为红血使者,就可以自己取出碎片,但也可能是被完全操控,然后连带整个生命概念的遗民都成为红月的奴仆,是我有侥幸心理。” 何方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并不是他想见到的。 他只是讨厌向越泽过于烂好人,为了自己的一次失误,生生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也确实担心过于强大的向越泽,最终成为红月的棋子。 但他不想让向越泽的身份暴露。 即便向越泽已经不是戴冠者,可这个消息今天一旦传播出去,向越泽之前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拿出来审判。 郎博眨眨眼:“大佬,你刚才说送出碎片的是红月使者,但珠城在观测者射程之内,也许红月使者不敢做什么。” 孟星洲道:“他不是不敢,而是不到时候。等向越泽晋升领主,或者成为红血使者,当他的名声达到最高点,就曝光他戴冠者的身份。” 孟星洲示意郎博去看个别眼神躲闪的佣兵。 何方年也回头看去,骂道:“草!你们这些人可都是被向越泽救过命的!他亏待过你们吗!” 他不说还好,有几人瞥了眼堡垒内的肉块,眼神闪烁。 有人嗫嚅道:“我们不是觉得向哥不好,就是万一红月借向哥的手,悄悄对我们做了什么,也许向哥自己都不知道。我们也不是怪他,他当然是无辜的。” “也不完全无辜吧,向哥明显知道自己是戴冠者,但就是不说……03号基地不是有个明牌的吗?向哥可以学他啊。” 孟星洲道:“你看,剩下的事情,不需要红月使者参与,由珠城所有深切痛恨红月的人一起完成。不需要有多少人开口,只要声音够大,就可以把向越泽逼到崩溃。” “当然,红月使者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让向越泽在观测者的注视下成长到足以被降临的程度,再打珠城一个猝不及防。” 正好这里还遗落了孟星洲的碎片,全知和观测者不会因为被屏蔽感到奇怪,红月使者再弄一些小玩意儿不断骚扰海上遗迹,让01号基地认为红月使者的目的还是纯白陶土。 在这个计划里,红月使者付出了什么? 一块碎片而已。 就算不给向越泽,也会留给别的容器。 而生命系的向越泽一旦真的成为使者,在血海中重生后,就成了最完美的容器——这可不是凯图蒙那种使者化身,而是一个真正的使者,红月可以毫无顾忌地降临,然后持续使用纯白陶土加固容器。 郎博目瞪口呆:“这红月使者太阴了吧?” 怎么着都不亏。 孟星洲道:“人家职业就这个。不知道就不会恐惧,知道了就会猜测质疑。以你今天展现出的实力,应该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过不了试炼的,你原本打算怎么办?” 以那三关试炼的强度,不是领主级恐怕过不去。 向越泽露出笑容,他看了眼堡垒内的肉块:“我会带着他一起死。” “说出来好过多了,”向越泽拍了拍何方年的肩膀,“能有你这个朋友,我也很知足。我现在也没有碎片了,接下来我会主动离开珠城,红血就……解散吧。我确实不配待在这里。” 孟星洲微微弯了下唇角,他回头看向腐血:“你觉得,他配代你主行走此世吗?” 向越泽愕然看着孟星洲。 腐血:“他有缺点,也确实逃避了。但生命就是因为知道畏惧才能延续,换个别人,大概率也会这样做,而且他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冠冕碎片已经取出,我等愿意接受他的带领。” 孟星洲道:“这些人有关于今天的记忆,我会全部清掉。向越泽,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清理掉你刚才的记忆。我会尽量剪辑它,让你觉得是我悄悄取走了碎片。你没有被质疑,没有被讨厌。” 何方年狂喜,抓着向越泽:“我靠你赚大了!快同意啊!” 他就说这位陛下明明看中了向越泽,但还允许其他人知道,原来是有清除记忆的办法! 向越泽却微微笑起来;“不,请保留我的记忆吧。当我直面我恐惧的质疑,就发现这一切不难接受。请让我记住这一刻的勇气。” 他看到这位不知名号的陛下微微点头。 “那么,为了赞扬你的勇气,我会送你一个天赋。” 孟星洲将一小瓶污染放在向越泽手中:“不必感激,这是对红血馈赠的回报。我会看顾红血的遗民,也将注视你代行红血的理念。” 虽然成为使者可以得到赐福,但谁会嫌天赋多呢? 向越泽双手接过:“感谢您的慷慨。” 何方年揣着手,觉得这个结局还不错,忽然见孟星洲的视线移过来。 孟星洲望着他:“你呢?你这么讲义气,不要奖励?” 我也有吗! 何方年立刻伸出双手:“要要要。” 他虔诚道:“伟大的陛下,感谢您的赐福。” …… 留在堡垒内的肉块最终还是被击杀。 孟星洲取走了原天赋者残存的灵魂,让他最后的理智和躯体都回归大海。 向越泽回到宫殿,在红血造物的注视下,举行了仪式。 这个过程需要三天甚至更多的时间,不一定能在红月前完成。 腐血犹豫地走到孟星洲身边:“陛下,此次红月,使者大约来不及参加了。所以我等想借使者的名义,出面帮助珠城,有一就有二,此后与人类合作也更顺畅,只是不知道珠城方面怎么想。” 珠城和遗迹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他们这些造物还真的没有和人类并肩作战过。 孟星洲道:“这确实是融入人类社会的好契机,由我去说吧。” 腐血大喜:“感谢您!” 孟星洲道:“不用谢,你们和我养的小孩是一样的。” 腐血眼眶一热,陛下临走前为他们找了一个如此温柔的羽翼:“我的记忆是否也要清理一下?” 孟星洲摇头:“红月使者已经不能威胁到我,清除那些人的记忆只是因为他们人太多了,会到处说话,这会让我去哪里都被一群人围着。” 临离开的时候,一根吸血藤趴在孟星洲鞋面上簌簌哭了一会儿。 孟星洲摸摸它,划开手指给它喂了点血珠。 吸血藤萎靡地吧嗒两下花苞。 主不在,好难过。 血,好喝。 孟星洲摇摇头,拎着郎博走了。 郎博左口袋揣着一个天赋盲盒,右口袋放着20克的纯白陶土,大包小包地回到了珠城。 必要的事情已经解决,孟星洲打算尽快带家人回到清河西。 郎博依依不舍,他虽然不记得孟星洲的身份,但孟星洲在红血宫殿里飞来印记保护他的场景还在,给郎博感动得稀里哗啦。 郎正宇索性把儿子送给救命恩人:“孟先生,你就把他带回去,随便给他找个活干吧。您要是不嫌弃,等这次红月过了,我也去给您搭把手。” 救命之恩,本来就该全力报答。 孟星洲看着蹲在腿边,说什么都不肯挪窝的郎博:“……明天跟我一起走吧。” …… 孟星洲回到家兴湾的时候,孟同辰正在楼下和小伙伴一起晒千羽花。 正经基地每个月都会安排人手清理基地内的植物,千羽花是这些植物里比较有价值的一类,基地里很多孩子会采摘千羽花补贴家用。 因为有迟菟和菜菜帮忙,孟同辰一上午就摘了以往两天的量。 迟菟正蹲在地上,不时伸出毛爪子翻一翻千羽花,力求让每一朵花都能充分晒到太阳。 菜菜正在对自己的工作成果表演舞狮。 狗打猎好厉害! 小伙伴都很羡慕。 羡慕孟同辰有厉害的哥哥,还养着这么聪明的污染物。 孟同辰大方地将小零食分给同伴:“我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些千羽花都留给你们。” 小伙伴发出惊叹的声音:“真的吗?可这些得有60多贡献值呢,你家里人会不会生气?” 孟同辰摇头:“不会,而且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不到这里的钱了,以后要隔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小伙伴:“你要回老家了吗?老家比这里好吗?” 孟同辰道:“奶奶说老家很小,但是迟菟说家里很好。不过都没关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不远处的迟菟拍拍尾巴,阳光把它晒得蓬松极了,它舔舔爪子,被千羽花的花粉苦得皱起鼻子。 小伙伴连忙将刚才收到的糖果都塞回孟同辰手里,叽叽喳喳的:“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小基地里没有糖吃。” 在耕地紧张的基地里,糖和酒都是战略物资,非常稀少。 “不用还,家里有不少糖。” 孟星洲走到孟同辰身边。 迟菟“咪”地跳上孟星洲的肩膀,孟同辰惊喜地站起身:“哥!” 孟星洲抚摸摇头晃脑的菜菜:“奶奶在家吗?” 孟同辰道:“都在家里!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孟星洲:“客人?是谁?” 他说着话,已经往楼上走。 孟同辰:“是楚园长!” 孟星洲道:“正好,省得我去找他。” 孟同辰在小伙伴羡慕的眼神中挥挥手:“我走了!” 家里确实有客人,还是熟人——种植园园长楚擎。 周雪林和孟建方在厨房做菜,孟玉琴在桌边陪客。 见孟星洲回家,楚擎连忙站起身:“孟先生,您回来了。” 孟星洲点头,走到孟玉琴身边,任凭孟玉琴拉着他左看右看:“楚园长,你今天是?” 楚擎笑笑:“来给玉琴姐送这个月的工资,顺带问问她什么时候走,我好安排人接手工作。” 孟星洲道:“真的?” 楚擎干笑:“真的。” 其实是试探孟家人离开的时间,好知道孟先生有没有可能留在珠城,直到这次红月过去。 孟先生有自己的基地要管,想也知道不太可能,但珠城基地还是抱有了一点希望——毕竟举家迁移很费时间,这会儿走,很可能在红月的时候被堵在仙云或者滨沙,还不如留在更熟悉的珠城。 如果孟家人来不及走,孟先生可能就会出手帮助珠城。 在孟星洲的注视下,楚擎此地无银三百两:“您的来去都是自由的,我们绝不会插手!” 一旁的孟玉琴忍笑,轻轻拍拍孟星洲的手:“好孩子,别吓楚园长了。” 孟星洲道:“原则上来说,波南作为二级基地,没有帮扶其他基地的责任。” 楚擎眼前一亮! 原则上没有,实际上就是有! 孟星洲道:“但我很感激珠城庇护了我的家人,所以如果波南那边压力不大,我会过来帮忙。” 而且他来趟,薅走了郎博,向越泽这会儿泡在神血里出不来,珠城又少了一个接近领主的战力。 嗯……当然,他也很想见识一下注视珠城,威风凛凛的观测者先生。 月亮陛下花一秒钟反思了一下自己去哪里薅哪里的行为,就放弃了自我批评。 楚擎又萎靡了。 波南与珠城何止是千里之遥? 但很快,他就从孟星洲口中听到一个消息:“此外,这次红月,有人给你们请了一个外援。” 楚擎疑惑:“外援?是谁?” 红月的时候大家都忙着自己的基地,除非特殊情况,谁有空闲帮别人? 孟星洲道:“海上遗迹,生命概念的遗民。” 楚擎猛地站起身:“您说服了他们出手?” 孟星洲道:“跟我没什么关系。贵地的天赋者向越泽是个很不错的人,得到了概念的偏爱,已经成为了祂的使者。” 楚擎却道:“您太谦虚了,此事一定有您鼎力相助,否则两年多来,几十次红月,他们可都没有参与过我们人类的事啊!” 孟星洲并不否认,只是颔首:“盼望贵地包容且团结,仁爱胜过偏见。” 说出腐血主动帮忙,固然显得亲近。 但红血造物的数量还是太少了,还是加强自己和红血造物的联系,有自己这个领主在,珠城对待遗民们的态度也会更谨慎。 楚擎退后两步,深深鞠了一躬。 …… 浮空之城 安德莱手持权杖,行走在广阔宫殿内,忽然咔嚓一声,镶嵌在权杖上的宝石碎裂一颗。 至此,权杖还有4颗宝石依然闪烁。 侍从急忙捡起碎块。 安德莱叹息:“连埋在珠城的伏笔也被抹去了……勇气被赞美,善意得到表扬,月亮在珠城种下了爱的种子。祂已经长成,就算此时使者的本体降临,也没有一丝胜算了。” 侍从不甘心:“难道我们这次要输了吗?败在短生的劣等种手中?” 他们随陛下降临时,这颗星球明明如此脆弱,居然能请动精神系的概念神降。 “劣等种?你在什么地方见过如此多深刻的爱恨,它如此鲜美,以至于让陛下急不可耐。” 安德莱笑道:“于我主而言,这是一次进食,于人类而言,这是一场搏命,他们当然要不惜一切。” “不过别着急。” 安德莱破旧的长袍拖过地面:“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侍从疑惑:“可是,难道我们能战胜月亮吗?” 安德莱道:“当然不能。所以我们要让月亮记起,祂曾弃此世去的理由。” “【乐园】最近怎么样?该把月亮忘记的事情准备好了吧?” 引力 ------------------------------------- 楚擎刚坐进车内,陈久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发来的信息上说……向越泽真的通过了遗迹的考核,成为了使者?!” 陈久的声音充满惊喜。 楚擎心情也很轻松:“红血陛下的遗民会帮我们度过这次红月,不过向越泽本人红月之前不一定能转化成功,具体的联络事宜,孟先生找了何方年做中间人。” “另外有个坏消息,孟先生一家明天就走,虽然说有时间回来帮珠城,但离得太远了,我估计他过不来。” 陈久道:“已经很够意思了。如果没有孟先生的担保,那些遗民未必敢迈出这一步,我会把这个消息发下去。何方年那边,我亲自去联系。” 楚擎回头看了看家兴湾,长长舒出一口气。 尽管孟先生过不来,但这次红月,珠城也还是添加了一股新的力量。 …… 送走了楚擎,孟玉琴最后在家兴湾里做了一大桌菜,请了相处得不错的邻居吃了一顿告别饭。 孟星洲跟在孟玉琴身后,他刚试了一口菜,觉得有点淡,想从盐罐里加一勺盐,被孟玉琴拍了下手背,从厨房赶出去了。 “去去去,口味这么重,尽捣乱。” 口味很重的大月亮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顺便在意识里扫了眼何方年。 珠城方面行动迅速,孟星洲看何方年的时候,双方已经在商谈见面的时间地点。 进展顺利。 孟星洲放下心,摸出一条绳子和孟同辰一起出去遛狗。 晚餐后,孟玉琴又和相处不错的老姐妹们唠到半夜,孟同辰也和小伙伴们正式告别,收了一书包的礼物。 孟星洲看着家人一副和珠城永别的架势,就知道他们没把自己说可以回来的话当回事。 毕竟就算是末世前,从清河西到珠城都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送走了依依惜别的邻居,孟玉琴笑着问:“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孟星洲道:“明早走吧,让598送我们回去。” 孟玉琴点头:“坐车回去好啊……598?!” 孟星洲道:“对,它明早来接我们。不用去车站,我们直接在【心之域】里上车,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周雪林和孟建方面面相觑:这么简单? 次日一早 有邻居想给孟玉琴一家搭把手,但敲敲门,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了。 主卧内,一个黑洞洞的临时通道缓慢转动。 红血的遗民第一次与人类并肩作战,孟星洲是一定会挤出时间露面的。 …… 六点半的清河西已经苏醒,无论是天赋者、幸存者还是污染物们,都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清河东的据点彻底并入清河西,在土系天赋者的努力下,东西两镇的围墙连接成功,普通人可以自由穿行在据点内部。 靠近围墙的地方修筑了七八米高的塔台,长着翅膀污染物成群结队从空中飞过,然后分批落在不同的塔台上,像一个个硕大的金黄色毛球。 孟星洲靠在窗边看了一眼,挑眉:竟然还给吞风们修了停机坪。 所有路面都经过修整,沿街的一些店面加固打扫后成功开张。 其中一个开门的店铺,柜台上负责营业的竟然是一堆半透明的大小团子! 向阳花苑前的高层小区已经被推平,四五米高的木质围栏后,一个巨大的粉色身影若隐若现。 孟玉琴坐在59837的后排,愕然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珠城的朋友都以为他们是去波南,昨天走之前还表露出了羡慕,毕竟波南可是二级基地!亲孙子是基地的管理者,日子肯定比在珠城好过。 但孟玉琴几人都很清楚,他们这趟是回清河西的。 一家人在孟星洲去海上遗迹的时候,花了大价钱买了新地图,发现波南和清河西之间还隔了好几个废弃城市。 清河西又是个什么地方?一个青壮几乎跑光了的乡镇,能有多少幸存者和天赋者?就算波南发展得好,不接壤的情况下,清河西也沾不了多少光。 他们家月亮当然厉害,但是最厉害的这个到处乱跑,能顾得上家里吗? 虽然迟菟在笔记上哗啦啦写了一页纸来描述清河西的美好,但由于内容过于离奇,一家四口没一个人相信。 但此刻,孟玉琴看着规整的街道,加固后的建筑,竟然比迟菟笔记上描述得还好! 孟同辰已经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的震惊,直接打开了窗户,奇异复合的花香顿时涌入车内。 郎博使劲儿把脸贴在车窗上。 其实从见到幽灵大巴开始,他的大脑就不是很转得动了。 孟建方结巴道:“这、这是清河西?!” 孟星洲道:“对,我们到家了。” 迟菟后爪踩在孟星洲腿上,扒着车窗,敲敲玻璃:“咪!” 我主快看! 一群体型中等的灰狼小碎步拉着装满新鲜果蔬的拖车从59837身边超车,它们竟然还知道靠右行驶。 孟星洲道:“这不是银光和拂晓家的未成年吗?怎么也出来打工?” 59837道:“因为它们总逃课,气得梁与衡叫家长,银光罚它们去拉车。741也去上课了……那个笨车,100以内的加减法都给它难死了。” 孟星洲:“……” 月亮神色凝重:为什么一到家就感觉乱糟糟的? 养的人和污染物真的太多了吗? …… 59837穿过鲜花包围的栅栏,径直停在了12栋楼下。 车门一开,菜菜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守宫和流星的花枝从窗户车门里塞进来,其中一朵花苞里还趴着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熊蜂。 孟星洲把熊蜂托起来,迷迷糊糊的熊蜂用逗号触角敲打孟星洲的手背,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大大蜂王回家了。 于是熊蜂安心了,脑袋一垂,又睡着了。 孟星洲怀里抱着迟菟,手上托着熊蜂,被守宫和流星堵在座位上:“……” 郎博身上也爬满了花枝,流星和守宫作为小区保安,在郎博衣服上啃来啃去,录入新眷属的气味。 最后59837忍无可忍,啪地关上门窗,把两棵藤夹得四处乱爬,这才解救了溺爱眷属的污染源。 兵荒马乱之后,一行人终于从车上下来。 孟玉琴牵着孟同辰的手,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向阳花苑里,她弯腰抚摸着地面,喃喃道:“真的到家了。” 虽然回了家,但孟玉琴却没有住回502。 一家人一致认为孟星洲是大孩子了,要有私人空间,所以分开来住。 周雪林带着孟建方和孟同辰住402,孟玉琴在向阳花苑也有不少老相识,所以选了楼层最低的202,方便老朋友们上来做客。 到了晚上,一家人也见到了孟星洲养的人和污染物。 孟玉琴看着塞满了广场的天赋者和污染物:“……” 一想到这只是清河西,星洲洲还有一个波南要管,孟玉琴就觉得很心疼:她家星洲洲明明才刚成年! 然而在这个未成年都要被赶去打工的末世,刚成年的孟先生显然没有豁免权,他一回家,就要面对眷属们的鬼哭狼嚎——主要是打灰组的怨念。 小小的向阳花苑已经装不下日益壮大的眷属们了,一群人转移到恸哭日常待着的花棚底下开会。 这次连清河东原本的天赋者都在。 郎博作为新加入的眷属,呆滞地坐在一群天赋者中间。 他刚刚和新同事们认识了一圈,这里高位天赋像不要钱一样,连小概念级别都有,他这个在珠城都会引起不少惊叹的【念动力】也不算突出了。 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巨大的领主级污染物恸哭,正顶着大大小小的眷属们围观他们开会。 74136身上停着两只吞风,被压得车胎都扁了一点,它艰难地伸出蓝布骚扰59837:“救、救救车。” 火精豹子正围着59837转圈,想跳上去俯视众生,被59837压了下猫尾巴,灰溜溜躲到了红狮子背后。 59837只是对74136嘲笑地打了两次远光。 郎博不敢动。 来的时候说清河西是小据点,怎么到了之后跟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还养了个领主! 窦思莹双眼无神:“盲盒……盲盒开了21个,歪了14个。六个火系的被虞卓要走了,三个木系的去种田了……” 韦饮月安抚地呼噜一下窦思莹。 为打灰组提供钢筋的谈兴文也很萎靡:“就开出来一个金系的,我天天搓钢筋搓得自己都像钢筋了。” 虞卓组建了一个全员火系天赋的巡查小队,负责据点的安保工作,此人虽然不开盲盒,但在打灰组的“帮助”下迅速壮大。 接受到同事怨念的眼神,虞卓的视线悄悄转开。 曲凌这边倒是好消息居多,他拿出一瓶密封的金黄色液体,肃容:“这是黄金蜜酒。” 孟星洲意外:“这么快就酿造出来了?” 曲凌神情疲惫,看得出即便有了配方,也废了很大心力:“这要多谢宿曼凝,她真是给我帮了大忙。” 宿曼凝嘿嘿笑了一声。 孟星洲饶有兴致:“我记得你的天赋攻击目标之后,可以让目标开花?是通过种子做到的吗?” 宿曼凝笑道:“不完全是,我的天赋是生命系下【生花】,可以强制生命体开花,就算是动物,被击中之后,肉/体也会变形成各种花。作用在植物上,就能整出很多奇形怪状的鲜花,也算是一种盲盒吧。” 孟星洲觉得这个天赋和红血的繁花有点像。 曲凌也露出笑容:“然后我们就在四千多种花里开到了配方中需要的6种!我只要把这六种花稳定培育下来就好。” 孟星洲颇为震撼:“……还有题海战术?” 宿曼凝和曲凌击了个掌:“对!不吃不喝搞了一天一夜!” 程行耸肩:“开盲盒就是这样的,我说思莹你也看看曲凌,他才是真正的非……” 曲凌毫不客气给了程行一拳。 窦思莹十分忧虑:“但他开出来了,我没有。明明都让他们填表格了,一个个嘴上说的都是想建设基地,出来了全是想放火的!” 放火小分队纷纷捂住脸。 孟星洲看过去,果然在这些年轻孩子的灵魂深处听到烈火燃烧的声音。 他们看见了希望,对未来又有了憧憬,内心的火焰熊熊燃烧,愿意为据点付出一切……但不包括打灰。 路灯组合忧虑地叹气。 曲凌:“不过黄金蜜酒的产能有限。蜜酒所需要的蜂蜜,需要熊蜂们付出额外的精神力,所以熊蜂们每天酿造的蜂蜜里,只有其中十分之一才是有效果的。不过我发现酿蜜的那些花本身也有镇定灵魂的功效,所以做了很多低配版本的‘黄金蜜酒’,可以普及更多天赋者。” 钟绍元接话:“还有青叶膏,我带着狼群跑了一趟都阳,发现还是不拉通道更划算,以后就由狼群护卫车队拉货,每两个月去一次。” 孟星洲听着眷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清河西的发展。 他离家才几天的时间,眷属们的等级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平均等级已经在25级左右,虞卓已经是34级的天赋者。 在没有精神污染的前提下,天资不错的天赋者可以疯狂升级,很多基地里的高级天赋者都是这么来的。 而孟星洲要让他们更快地成长到让他放心的程度。 “这次我也带回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孟星洲拿出一只巨大的白色罐子,推到众人面前:“这是纯白陶土,我从一个同事那里拿的。可以增强身体素质,用血激活陶土后,它会自行融入身体。每个天赋者先领10克,每次使用不要超过1克。” 骨头罐子里装着细细的白色泥土。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罐泥土的特殊。 一直没说话的韦饮月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凝重起来:“好特别的东西,看起来和我的天赋是一个等级的……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郎博眼皮一跳:和纯白陶土一个等级,这位又是什么天赋啊? 孟星洲:“既然加入清河西,就都一样了,郎博刚来也有。” 郎博默默掏出自己的陶土。 韦饮月还要拒绝,孟星洲拍拍罐子道:“而且我这里有23斤,回头给霍明他们也送一点。” 韦饮月有点晕眩,趴在窦思莹肩上:“23……斤?” 原来不是过度包装,而是皮薄馅大吗! 窦思莹笑眯眯摸摸她的头发:“咱们先生很厉害的。” 孟星洲道:“接下来就是红月的安排。”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巨大的果冻领主凑到近前。 孟星洲道:“我在恸哭领地内,搭建一个直达清河西的通道。” …… 解散了闹哄哄的会议,孟星洲回到502室,洗完澡坐在床上。 迟菟抖抖毛,眯着眼睛在枕头上踩奶。 孟星洲在意识里扫了一眼,菜菜骑着吞风上了瞭望台,正和一群吞风挤在一起,黄澄澄的一群毛绒污染物挤在一起,孟星洲只能通过嘴筒子辨认出哪个是菜菜。 孟星洲摇摇头,拖过联络方格,无论是哪个简宿年,今天都没有扎营,背景是摇晃的车厢,他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01号基地严整的制服下,胸膛规律地起伏。 难得地在休息。 察觉到视线,简宿年睫毛微微颤动,在他睁开眼睛之前,孟星洲关掉了通讯方格。 他坐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音乐盒,打开盖子,悠扬的口琴声荡漾在夜色里。 原本叼着枕头踩奶的迟菟逐渐趴下,等音乐结束,它已经睡着了。 音乐循环了两遍,迟菟睡熟之后,孟星洲轻轻关上音乐盒。 这首曲子叫《离家五百里》。 当时孟星洲以为是简宿年喜欢的曲子,现在再听,又觉得它有别的意味。 …… 查卡尔基地 01号基地的车队减速驶入关卡。 简宿年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眼中月牙微微暗淡,低声道:“今天不想理我吗?” …… 最后一丝日光沉入地平线,红月的光芒再次降落。 波南基地 在尘光大赛遭到梦海和黑月殴打的舒宾以及13个获胜者已经恢复战力,大批量的道具和伤药也在红月前分发到了幸存者和天赋者手中,其中包括低配的黄金蜜酒。 孟星洲站在中型通道口,半透明的印记在波南上空缓慢移动,它的直径达到了35米,中间的月亮印记斑斓梦幻,照得地上一片彩光。 但没有人敢因为它的美而忽视它的杀伤力。 它注视这片土地,所移动之处,都有天赋者仰头注视,或低头致意。 当它路过幸存者的门窗,彩光让梦更沉静甜美。 舒宾守在另一个中型通道口,笑眯眯地扒拉自己的新天赋,印记转移过来的时候,他就挥手示意。 孟星洲道:“我不能全程守在这里,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能撑住吗?” 升了两级的霍明难得笑了一下,他对孟星洲低头:“波南不会让您失望,请您亲眼见证,这片土地值得您的注视。” 一时间所有守在通道口的天赋者齐声道:“先生放心!” 孟星洲微微点头。 红光在通道内闪烁,大量污染物喷涌而出! 孟星洲抬手—— 没有穿心刺,也没有调动梦海。 霍明杀了两头污染物,下意识抬头,印记不在此处,回应孟星洲的是无处不在的夜色! 这片土地的暗影在流动,聚集,扑杀所有试图冲入此世的污染物。 霍明压下内心的震撼。 在之前,孟星洲能调动的暗影还是自己的,晋升领主之后,好像世上所有的暗影都向他臣服了一样。 夜晚,是月亮注视大地的时间。 恸哭领地 恸哭趴在通道口旁,巨大的豆豆眼透露出严肃,他伸出柔软的触角,一甩—— 啪! 一张巨大的膜甩出,将试图钻出来的污染物当场打包成婴儿状态。 郎博一拳锤死一头污染物:“我去!” 这也行! 窦思莹等人是第一次见识中大型通道,一边在围墙上学习适应,一边帮恸哭补刀。 而另一个通道口外。 吞风们拍着翅膀,头上顶着恸哭眷属。 团子们伸出小触手揪住吞风的毛,疯狂往下扔黏胶,虞卓带领的纵火小分队分担压力。 吞风拍着翅膀,不时喷出小型龙卷,击杀游散的污染物。 远在波南的孟星洲抽空瞄了下眷属们,发现他们虽然是第一次应付中大型通道,但居然比波南还轻松。 这就是打团带控制的重要性吗? 孟星洲低头看了眼时间,快一点了。 得看一下珠城,只看了一眼,孟星洲抿唇,整个人突然消失。 而印记已经先一步,从【心之域】钻进了珠城家兴湾。 …… 一个小时前,珠城基地 半数的天赋者负责守卫通道,剩下一半则分散在城墙上。 今天的通道口比往常安静,因为一群外形奇特,穿戴着各种骨甲的外来者造物和人类站在了一起。 天赋者们虽然提前得知了消息,但真的和异族并肩作战,还是十分惊奇。 腐血道:“向团长已经成为我等的使者,为了让他安心完成转化,我等前来此地,替向团长完成他的职责。” 何方年笑道:“干嘛,都不认识啊?你们这帮玩意儿,天天上人家的岛薅羊毛,人家看在向越泽的面子上帮忙,回头可得请人家一顿大餐。” 守通道的天赋者们纷纷笑起来:“应该的!” 而守墙的天赋者则没有那么轻松。 他们需要击溃潮水,避免冲垮围墙,也要击杀潜藏在潮水里的污染物,这些体型惊人的污染物只是一次撞击,就足以对城墙造成损害! 陈久守在围墙上,她是水系天赋【冰封】,在靠水的地方可以发挥出惊人的效果,此刻她正不断制造冰墙,这是建筑在围墙外的防线。 但她一个人保护不了整面围墙,依然有不少城墙暴露在潮水下。 今晚的月亮好像发了疯,涨潮格外凶猛,红月开始还没多久,其他守墙的天赋者就开始请求支援: “部长!01段城墙申请支援!” “部长!09段城墙申请支援!” …… 陈久脸色逐渐难看,抓起胸口的对讲机:“老楚!从通道口调人上围墙!负责01到05段!” 通道口守不住,观测者可能还会帮忙,但海水决堤,观测者难道下来修吗?! 楚擎急忙抽调了十来个土系天赋者去修墙,通道口的压力骤然增加。 前来助阵的腐血脸色凝重,一挥骨杖,附近的污染物顿时血液腐坏,当场丧失行动力,也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拽下围墙的天赋者。 鹿骨役使着一批骨头组成的死物杀死攻击围墙的污染物。 污染物死的越多,留下的血肉骨头越多,生命系也就越强。 原本只是表面客气的天赋者逐渐被红血造物的能力折服,也确定对方是诚心帮助,随着抽调去围墙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内心都庆幸珠城接受了异族的帮助。 但今天的潮水怎么会这么猛烈? 又抽调走几个天赋者,楚擎的脸色越来越白。 如果决堤…… 珠城的惨剧又会上演一次…… 何方年听着剧烈的海潮声,手指竟然有些发抖:“楚园长,你不是说孟先生可能会来帮忙吗?” 楚擎道:“今天的红月不对,污染物非常猛!孟先生估计困在自己的领地里了。而且就算孟先生在这儿,也拿大海没办法啊!” 他知道孟星洲强,但是人力能对抗自然吗? 而且他们这里的压力这么大,观测者面对的压力更大,说不定今天连天外援助都没有。 珠城这回真的能撑住吗? 何方年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他见过孟星洲使用的黑浪,但珠城面对的,是整整一片海域。 两人的对讲机里传出陈久嘶哑的声音:“叫所有幸存者继续向高处转移!通知伏龙基地做好海啸冲击的准备!” 两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真的要决堤了。 何方年脑海里忽然传出一道声音:“不用转移,专心通道,我过来了。” 孟先生?! 何方年脱口而出:“孟先生来了!” 楚擎不理他,抓着对讲机开始吩咐转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围墙外,潮水已经涨到了17米,那或许不能叫潮水,而是……海啸。 在如此伟力下,自以为超脱非凡的天赋者们又一次变回了蝼蚁。 何方年一刀砍死一头污染物,回头:“孟先生怎么还不来,刚刚不是说到了……我靠,那什么?!” 楚擎下意识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道巨大的圆环从家兴湾的方向升起,几秒的时间就升上高空向海潮的方向移动,它大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程度,几乎整个珠城都在它的笼罩之下,它微微发着光,照得珠城像在傍晚。 远在伏龙基地的天赋者纷纷仰头:“我的娘诶,这是什么?珠城这会儿还有心思放烟花?” 珠城围墙外 海浪已经升高了23米,但它忽然不涨了,山一样高的浪像受到了牵引,开始后退。 陈久身在浪潮的阴影下,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印记,她几乎绝望了:还要再涨潮吗?! 等这堵巨浪退出数百米远,它轰隆一声溃散! 半边漆黑天体悬挂空中,它遮住了红月的光芒,怒涛在引力下平息。 珠城的天空上,出现了两轮月亮。 孟星洲的声音响在何方年的脑海里:“海啸我来处理,守好你们的通道。” 何方年喉结滚动两下:“楚园长,孟先生说海啸交给他。” 第二个锚点 ------------------------------------- 一场足以重创珠城的海啸消弭。 “月亮……” 围墙上形容狼狈的天赋者仰望上空中的发光天体。 那毛绒的,半边覆盖着镜片的物体,绝不是正常人类认知中的月球,但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无可控制地冒出一个想法:这就是月亮。 符合人类对梦,对月亮的一切想象。 “这是天赋可以做到的吗?” “好像在梦里见过一样。” 有人喃喃道。 郎正宇抹了把脸,他心里有个疯狂的想法:这个节点里,会折回来帮助珠城的,只有孟先生了。 空中,月亮在不断调整位置,无尽汪洋在三个月亮的引力拉扯下,甚至达到了末世前都少见的风平浪静。 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楚擎磕磕绊绊的汇报声,好一会儿,她才魂不守舍地问:“竟然真的来了……怎么赶过来的?我怎么没看到孟先生在哪儿?” “在那儿!” “海上有个人!” 围墙上一个天赋者指向一个位置,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从印记中心吐露的月亮,还有小半边身体裹着镜片。 它轻轻震动,清脆的响声中,镜片全部脱落,在月珠海上形成一块平面。 镜片和海水大范围反射着月光,整个月珠海铺满细碎银光。 在令人目眩的月光里,孟星洲站在黑月之下,镜面之上。 因为镜片进一步封住了红月的引力,不仅是海水,被镜片覆盖的污染物都平静了许多。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围墙,向镜片的边缘走去。 海上遗迹被浪潮冲到了珠城附近。 今晚的海啸惊醒了这头温顺的巨兽,它漂浮在浪潮中,无助地寻找可以栖身的平静海域,甚至轻微地震动起来——它在哭。 “好了,不哭了。” 孟星洲伸出手,先抚摸发颤的土石,“睡吧。” 月光笼罩海岛,它啜泣着再次睡去,梦境气泡升空,被黑月接纳。 于是睡梦中的海岛下意识向孟星洲依偎过去。 巨岛依人。 孟星洲:“……” 海啸对岛上的生态也造成了破坏,但从宫殿深处流出的血为躲在宫殿附近的生物提供了保护。 不过这次驱使这些神血的,并不是红血——血池中,重塑了身体和灵魂的向越泽紧赶慢赶地在红月当晚完成了仪式。 他化成鲜血一路流淌到孟星洲面前,将将汇聚出人形,刚要开口就见孟星洲一摆手:“分给我一部分你的精神力和污染,然后去通道给珠城帮忙。” 冠冕碎片接连被孟星洲收走,觊觎已久的容器成了红血的使者,导致今晚的红月大发疯。 孟星洲仰头看了眼天空,底下都成这个样子了,不知道简宿年那边有多忙。 向越泽放弃寒暄,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化成鲜血,一部分流向孟星洲,大部分向城内奔涌,所过之处,所有觊觎神血的污染物都被溶解吸纳,等他抵达通道,就和腐血等造物一起融化成流动的血肉,吞噬着疯狂进攻的污染物。 成为使者的向越泽已经突破到领主级,他的加入让通道压力骤减。 但在月亮照耀下,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想法:一位外来者的使者只能做到这个程度,那么高悬在天,以一己之力牵扯月珠海的,还是人类吗? 孟星洲没有上城墙帮忙,他低头看了眼镜面。 向越泽留下的血被镜子吸收,在镜内制造出一个十分逼真的“向越泽”。 孟星洲知道红月今晚耗费如此多的力量闹事,大概就是因为对向越泽的身体十分满意,还想借着夜晚尝试夺取。 三轮月亮在天上,倒影在脚下。 镜面中,红月的倒影轻轻闪烁一下。 孟星洲扯了下唇角,当做没看见,继续调整黑月的位置。 在本地月亮的镇压下,珠城的围墙迎来了建成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红月。 陈久丝毫没有放松,厉声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一边巩固围墙:“都给我打起精神!今晚还没过去!” “陈部长!那些镜子里的倒影不对劲!” 陈久凝神看过去,只见镜片里红月倒影开始频繁闪烁,她很快意识到了问题,一抬头,天上的红月一动不动,那镜片里的分明是…… “孟先生!” “镜子里有红月投影!” 尽管喊出来会动摇军心,但陈久还是用尽全力地提醒孟星洲:“小心偷袭!” 几乎破音的提醒过后,何方年的声音从陈久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孟先生说,这是计划之内的。” 陈久愣住了。 下一秒,镜片上的人影向下坠落,镜片水波一样吞没了孟星洲。 而月亮,还在头顶。 孟先生为了压制潮汐,竟然没带杀招进去了! 孟星洲正在镜内空间内急速下坠。 红月会借助镜片投影,完全是孟星洲预料中的事。 红月今晚就算不在孟星洲的镜片上投影,也会在月珠海上制造投影,到时候整个海域都会沦为红月的游乐场,珠城绝对守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投射到镜子里。 【万花镜】到了孟星洲手上,就不再是破碎的小型【域】,它的强度高到可以肆无忌惮地投射小片星空,包括头顶的三个月亮,也强到红月可以大量注入污染,制造投影,而这个投影的强度,甚至足以超过凯图蒙心脏制造的红月化身。 但镜片内是孟星洲的【域】,投影在镜片内,和送进孟星洲的家门有什么区别? 红月当然很清楚这一点,所以镜片虽然铺好,但它一直没有制造投影,而是徘徊犹豫,直到孟星洲把“向越泽”扔进万花镜。 红月也没有被骗到,喜爱的容器“近在眼前”,祂只是控制不住欲望而已。 因为放纵欲望而强大,也因为放纵欲望而一头扎进陷阱里。 而且祂狂妄倨傲——祂清楚孟星洲不会将本体扔进镜子,因为珠城还需要黑月本体牵引潮汐,那么降临镜内世界的,就只能是装在容器里的孟星洲。 红月并不将还未践行过自身概念的黑月放在眼里。 孟星洲很清楚自己作为年轻的概念,需要汲取更多的力量,才能正面对抗红月,此世能快速为他提供这些能量,也只有红月了。 他需要吃掉更多的红月投影或者化身。 镜片内映出的是无垠星空,所以孟星洲虽然在下坠,但看起来像在升空。 在镜内深处,红月投影正侵蚀着黑月投影,等吃掉投影,它就会冲破镜片,直奔向越泽。 孟星洲止住下落的趋势,他指向黑月,被咬得坑坑洼洼的黑月投影大量汲取镜内的暗影,迅速膨胀,无处不在的梦海向红月伸出触手,盼望将这闯进家门的投影撕成碎片。 红月发现孟星洲下降,立刻放弃了黑月投影,祂流下泪水,啃食过数百文明积攒下的负面情绪组成污染物,它们姿态怪异,像环绕在红月身边的小行星带,撕咬着靠近的梦海触角。 但梦海无处不在,这些“行星带”很快被扯得七零八落。 红月所剩不多的意识艰难转动,很疑惑地发现孟星洲比化身见面时强了太多。 对于概念来说,一天如同一秒,一月只够一次“呼吸”,生命几乎没有尽头,红月只觉得祂喘口气的功夫,对手就强了好几倍。 红月无法理解,触角扯上祂投影的时候,红月强忍着不舍,释放出祂珍藏的美味——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红月身上放射,无数微观粒子高速向孟星洲发射。 这些粒子在虚空中发出惨叫,那是死去文明的哀嚎,诉说它们的过去,不存在的现在,以及被吃掉的未来。 它们汇聚成扭曲的躯体,有的嘶吼,有的哭泣,有的向此域内唯一的君主伸出手。 孟星洲愣了一秒,他下意识想接过这只求救的手。 这一秒足够红月使者在镜内完成投影! 高大的红月使者眼神无奈,但还是通过【空间转移】出现在孟星洲背后,举起权杖的瞬间,他僵住了—— 砰! 一枚银色子弹划破暗影,将无法动弹的红月使者冲击到数百米开外。 简宿年紧跟在红月使者之后投影进了万花镜,他神色冷肃,眼中的月牙跳动着怒火,举枪打空弹夹,一梭子弹在红月使者身上开出上百个弹孔。 红月已经在梦海触角的撕扯下碎裂成数块,被分批投喂给黑月。 “你怎么来了?” 孟星洲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我是有点想见你,但过来会不会增加你在那边的负担……” 孟星洲没说完,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太过分了。” 简宿年低头,脸颊贴着孟星洲的侧脸,小声道:“怎么能利用您的仁慈伤害您,怎么能仗着您的心软让您难过。” 熟悉的,芬芳的气味。 孟星洲眯了下眼睛:“我知道红月使者可能会来,他也伤不到我。” 这里是孟星洲的【域】,红月使者转移到孟星洲身后的时候,就被凝固在空间里,就算简宿年不出现,红月使者也只有被梦海触角扯成碎片一条路。 简宿年扶住孟星洲的肩膀,将他转过来,屈指轻轻蹭了下孟星洲的睫毛。 细微的湿气沁在简宿年灵魂上。 孟星洲一怔,他抬手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睫毛湿了。 原来是说这种伤害吗? 红月投影下降,就打了一点心理伤害,现在真正受伤的应该是红月吧。 孟星洲端详面前的简宿年。 观测者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此时是投影状态,看起来微微虚幻。 眉眼还是熟悉的眉眼,但就算是中号的简组和面前的人比起来,也显得稚嫩一些,这个简宿年说话的声音更清越,淙淙地孟星洲耳畔流过。 和代行者有轻微的区别,但没有一处不是孟星洲喜欢的。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您都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我。” 孟星洲道:“说话会不会耽误你那边的事情?” 简宿年的本体还在太空,他漫不经心向高处瞥了一眼,显然本体那里还可以应付,于是收回视线:“损失了一个比化身更强的投影,红月和赛拉斯今晚不会再有什么大动静了。可惜我这部分投影的力量太小,再有几分钟就要消失了。” 塞拉斯应该就是红月使者的名字。 孟星洲道:“只有几分钟……所以你现在的身体是在仪式后重塑的?” 原来代行者是限定版简宿年。 “是啊。” 简宿年眉眼弯弯:“您喜欢吗?” 孟星洲挣开简宿年的手,指尖轻轻摸过简宿年的眉眼。 简宿年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微凉的指尖从眉睫到鼻梁到嘴唇,下滑,掠过下颌,擦过喉结,最后点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一直都喜欢。” 孟星洲道:“什么都不变也喜欢。” 简宿年倏然睁开眼睛,握住孟星洲的手移向胸口,他的投影已经很淡了:“我的灵魂从未改变,向您献上的一切爱意,以宇宙尽头为终点。” 孟星洲追问:“是我强迫你献上了爱意?” 简宿年笑道:“不,我的陛下,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但我本来就爱您,否则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同意召唤仪式呢?您将我的梦与记忆一并收藏,它此刻就在您心中,也许当初有不愉快的经历,但既然您在降临后没有把它还给我,就说明您依然珍爱它,或者在您需要的时间打开它。” 孟星洲摸了下胸口:“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留给自己的锦囊妙计?” 简宿年被他可爱得不行,但他的投影已经开始消失,于是道:“让您升维,是红月使者唯一的胜算,而升维有两个办法。以我对红月使者的了解,他不可能只准备了一个方案。” “一是让您想起弃世而去的理由,期盼您主动升维。” “二是直接拔出或者毁坏锚点,您的灵魂会立刻脱离容器,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回到本体的话,本体内的力量会冲击您的理智,导致您升维,或者为了对抗升维而沉睡。所以留存在梦境里的,我的部分灵魂和记忆,是您为自己准备的第二个锚点……” 简宿年的声音和投影一起消失,镜内空间只剩下孟星洲一个人。 孟星洲低头点了点胸口:“套娃。” 作为锚点的梦境气泡原来是个套娃,戳破气泡之后,里面的简宿年馅就是新锚点。 难怪他上次看见气泡,那里面的简宿年似乎是有意识的。 孟星洲在想自己到底忘了什么,简宿年又是什么口味的时候,忽然发现梦海已经拖着第二块红月投影碎片去投喂黑月了。 “不好,要掉出去了。” …… 珠城基地 从孟星洲坠入镜片开始,通道中涌出的污染物数量大幅度减少,但所有人都不敢大意,作为沿海城市,谁不知道涨潮之前先退潮? 何况…… 围墙上的天赋者都知道孟星洲在镜子里对抗红月投影,却把能压制潮汐的黑月留在了镜子外! 十几分钟过去,众人头顶上的黑色月亮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将环绕它的发光圆环撑得要裂开,似乎要从天上坠落。 完了,打输了? 天赋者们脸色苍白。 在黑月强行挤开圆环,引起新的潮汐之前,它咕咚一声从圆环内消失了。 准确来说是回到了它本来应该在的地方,漂浮在月珠海上的镜片接连碎裂,雪片一样升空,消失在圆环内。 随后圆环也消失了。 “打完了吗?” “输了还是赢了?” “好像输了……不对!红月的动静也比之前弱了,说不定是同归于尽了!” 郎正宇眼睛通红,狠狠砸了那碎嘴子一拳:“不可能!孟先生很强!” 碎嘴子砍死一头爬墙的污染物,眼泪汪汪:“那我也不想大佬出事啊。” 孟星洲刚从【心之域】出来,指挥影子爬上城墙,就听到这群人嗷嗷喊着要给自己报仇:“?” “谁同归于尽了?” 孟星洲瞬移到围墙上,很莫名其妙地看了这群人一眼:“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能应付吧?我得回家看看。” 围墙上的天赋者像被捏住了脖子,呆呆地看着孟星洲。 孟星洲不管他们,他是来帮郎博带话的,道:“郎博让我告诉你,他在那边过得很舒服,让你不用担心。” “还有这个,郎博给你买的。” 孟星洲将一颗储物水晶泥交给郎正宇:“空间道具,好用的话,记得帮我宣传。” 郎正宇语无伦次:“您刚才的那个圆环好像被中间的毛球挤坏了,真的没受伤吗?要不要在珠城治疗一下?” 孟星洲沉默几秒:“……毛球?” 孟星洲道:“算了,就毛球吧。” 【心之域】里,黑月不满地摇晃起来。 孟星洲放弃解释,也懒得管黑月的抗议。 他一晚上跑了好几个地方,只和简宿年见了一面,耗费了一半的污染不说,还总感觉心里苦苦的。 月亮仔细回味了一下,发现这是作为社畜连轴转的命苦。 也许他当初升维,就是因为看透了这个007的世界。 不能再捡任何基地了。 在郎正宇的注视下,孟星洲从【心之域】回到恸哭领地,又在两个通道口转了一圈,直到红月彻底结束才回到502室。 月亮好逸恶劳,但月亮家大业大。 孟星洲洗了个澡,站在桌子边,挖了一大勺的蜂蜜泡进水里,回头看看,确定奶奶不在家,又往里面再加了一勺,甜度到了能让胰岛素报警的程度。 只有这个程度的甜味才勉强压制住命苦。 迟菟竖着尾巴,叼着一支花,昂首挺胸地跳上桌子,然后低头把花放在孟星洲面前:“咪!” 猫打猎回来了! 这朵花竟然有7点污染值,本体可能是一棵13级的污染物,居然被迟菟处理了。 现在的迟菟已经是一只16级的大猫,喝过圣杯中的小猫酒之后,迟菟对孟星洲的污染吸收效率高了很多,等用过纯白陶土后,迟菟的升级速度还会提升,再有半个月就能升到20级。 孟星洲拿起花闻了闻,顺手插在花瓶里:“花很好看,谢谢迟菟,迟菟是厉害猫。” 迟菟坐在桌子上,忧心忡忡:“咪?” 您看起来脸色不好。 孟星洲:“迟菟,明天带上菜菜,我们跑吧。” 家是一个可以常回,但不能久住的地方。 迟菟兴奋得尾巴直抖:“咪!” 猫和您一起去探险!这次要去哪里? 孟星洲铺开地图:“剩下的碎片就很远了……迟菟,我们好像要出国了。” 国内是最先被01号基地清扫的地方,被污染物占据的碎片都被简宿年一一收回,由03号基地代为保管,之前开基地大会的时候,已经被孟星洲取走。 剩下的碎片,理所当然地都在国外。 “最近的碎片在一个沦陷地,被接近天灾级的污染物【乐园】持有,我们先去这里吧,迟菟。” 迟菟点着脑袋:“咪……” 出国,猫还没有出过国。 孟星洲道:“人也没有。” 一人一猫对着地图上的距离比划了一下,都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要从04号基地乘坐飞机才能过去。 孟星洲把地图卷起来:“明天先建通道吧。” 这次红月,清河西的天赋者都累得够呛,污染物们也没歇着,连熊蜂们都追击了一群污染后的胡蜂,回来之后一个都不响了,倒头就睡。 孟星洲度过了一个难得清净的白天。 …… 次日 滨沙基地外 安保打着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泪眼朦胧里,他看见一个身影向这边走过来。 安保打哈欠的动作停住了,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眼熟,等那人到了跟前,安保一眼就认出了那只不久前才见过的黑白猫! 不等孟星洲开口,安保就揉着眼睛道:“又见面了朋友,你这是会瞬移啊?我记得你前几天不是才从我们这儿过去吗?” 要不是那小猫脖子上的项圈还在,安保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倒带了。 孟星洲随口敷衍:“我绕路回家的。” 安保挠头,照例刷了下孟星洲的卡,几个动作间就打了六七个哈欠,打到孟星洲终于忍不住问:“你都这么困了,怎么不换班休息?” 红月不都过去一天了吗? 安保道:“换班?整个基地的天赋者,除了那些不用睡的大佬,其他没有不困的!” 有隐情。 迟菟竖起耳朵。 孟星洲也微微皱眉:“怎么了?” 滨沙能出什么事? 安保道:“你们没看见?也对,可能太远了。” “前天红月,珠城天上多了个月亮!” 孟星洲:? 通道建成 ------------------------------------- “怎么又多了个月亮!” “不是月亮,是个毛球。”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月亮!我拿望远镜看过了。” “月亮能毛乎乎的?再说你能有珠城离得近?珠城都说了,那就是个毛球!” …… 孟星洲降下车窗,街道上的议论声全部钻进车内。 迟菟慢慢将脑袋塞进污染源的臂弯里。 污染源是毛球。 猫可以推毛球吗? 张寒正在一旁开车。 两个基地建立通道是大事,孟星洲得找滨沙基地的管理层商量。 他在滨沙能立刻联系到的人脉也就是张寒,好在红月刚结束,所有调查组都在基地内修整,孟星洲毫不费力地在办公室找到了张寒。 孟星洲:“……你们和珠城联络了?” 什么叫珠城说他是个毛球,因为他没有纠正郎正宇吗? 在前面开车的张寒丝毫不知道滨沙近期热门话题的主人公就在副驾,道:“前天红月的时候,珠城紧急通讯伏龙做好防汛准备,也给仙云和我们发了求助信息,虽然后面撤回了,但还是派人来跟我们说明情况。” “您来得不巧,珠城的人今天上午刚到滨沙,不知道现在走没走,我们先去市政大楼问问。” 孟星洲对时间无所谓,建立通道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只要滨沙这边同意,他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在恸哭领地和滨沙之间建起通道。 至于为什么非要在滨沙建立通道——随着黄金蜜酒酿造成功,密封容器成了清河西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 同时清河西产出的粮食也到了惊人的数量,既然已经酿造了黄金蜜酒,清河西干脆开始尝试酿造高浓度烈酒。 酒精在末世是硬通货,可以消毒,制造燃/烧/瓶,可以极大地减轻城防压力。 但以清河西的工业化程度,密封性极好的罐子当然是做不了一点,波南现在已经是靠山吃山的基地了,孟星洲只能来滨沙碰碰运气,顺手打开黄金蜜酒的销路。 孟星洲随口问:“珠城来的是谁?” 造谣月亮是毛球的是郎正宇,跑来滨沙传谣的不知道是谁。 张寒脸色凝重,声音都下意识放轻了:“是一位新晋领主。” “说是生命系概念的使者……我的天,原来海上遗迹还能选择使者!可惜我级别不够,不然真想看看使者长什么样子。” 很多遗迹都是外来者所留,但通过遗迹能成为外来者认定的使者,就是超出很多天赋者想象的事情了。 张寒羡慕又欣慰:“听说使者都是多天赋持有者,同为领主级,使者也会比其他领主强得多……珠城以后可轻松多了。” 孟星洲和迟菟对视一眼:居然是向越泽来了。 迟菟摇头:“咪。” 我主对向越泽有恩无仇,向越泽竟然造谣我主。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孟星洲捏住迟菟软软的耳朵:一岁小猫装什么老成呢。 张寒带着孟星洲到市政大楼的时候,秘书果然很为难地表示现在管理层都没有时间:“大概十点左右能结束会面,您可以在会客室等等看,要是不急,我给您在旁边的招待所安排一个房间,行吗?” 孟星洲道:“我在这里等等吧。” 秘书道:“那我现在去看看能不能给您汇报一下。” 孟星洲点头。 张寒表情稍有些尴尬:“孟先生,抱歉……” 孟星洲不在意:“先来后到不是很正常?” 向越泽应该是人类方第一个亮出身份的概念使者,滨沙基地挪出全部精力关注向越泽再正常不过了。 身为领主级,并不在意身份面子。 张寒心里一热,感动的话刚到嘴边,就见孟星洲摸出一根逗猫棒。 黑白小猫噌的一声从张寒面前飞了出去。 张寒:“……” 但是不是有点太没架子了? 为了缓解尴尬,张寒好奇道:“先生,我能知道您这次带来的商品是什么吗?” 孟星洲道:“黄金蜜酒。” 张寒被口水呛得死去活来。 …… 市政大楼 管理者们正笑着和坐在一旁的向越泽说话,听到向越泽不打算关闭遗迹,依然允许附近基地适当探索,并且概念造物们也会开放和人类的交易。 所有管理者都松了口气。 滨沙基地的主管沙槐立刻送上大篇恭维,又试探道:“您这趟来是为了收复恸哭领地吗?” 向越泽笑着摆手:“不不不。是前晚上阵仗太大了,陈部长虽然撤回了警报,但怕大家还挂心珠城,特意让我来说明情况。” 这确实目的之一,附近几个基地休戚相关,珠城是挡在伏龙等基地之前的防线。 但向越泽来这里,还想顺带扭转一下“月亮”的印象,让所有人都觉得前天挂在珠城上方的,是个毛球! 毕竟孟先生看起来不是很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向越泽道:“您这么问,是恸哭在这个红月威胁到滨沙基地了吗?” 沙槐摇头:“恰恰相反,这个红月恸哭领地里一只多余的污染物都没跑出来。太安稳了,所以反而很不对劲。” 这时候,一个秘书悄悄开门,走到沙槐身边。 周围管理者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沙槐歉意地笑笑,和秘书走到一边:“不是说我在陪客吗?什么事挪到后面再说。” 秘书也有点懊恼:“我本来已经让人安排了时间表,但中途碰上了杜组长,他让我一定要来通报一下。” 沙槐皱眉:“什么事?” 秘书道:“杜组长让我跟您说,是波南基地的孟先生,他希望能和您商量一下通商的事情。” 波南的孟先生?! 沙槐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眼向越泽,内心迅速开始纠结:怎么扎堆凑一块了?波南也好,红血使者也好,两个都不是滨沙能得罪的! 沙槐的纠结太明显,以至于向越泽马上就发现了,他温和道:“沙先生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处理吧,我一会儿也该回珠城了。” 沙槐立刻道:“没关系,是波南基地的管理者来商量通商的事情……” 滨沙更依赖珠城,这位向先生更是人类方已知的第一位使者…… 至于波南的特产,那些青叶膏虽然好用,但滨沙在外伤药方面还不算缺。 还是请波南的管理者等一等吧。 话没说完,他就见向越泽站起了身,用颇为严肃的语气询问:“请问是孟先生过来了吗?” 沙槐有些意外:“您两位认识?那正好,我去请孟先生过来。” 向越泽缓缓道:“不,带我过去吧。” 万万想不到造谣月亮陛下是毛球的事被抓现行了…… 沙槐愣了愣,立刻从向越泽的语气里意识到,波南这位管理者的实力,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强。 竟然连身为使者的向越泽,都要表示出这个程度的尊敬。 这两位是交过手吗?身为使者的向先生难道输了? 沙槐心惊肉跳,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孟先生的实力。 …… 张寒正绞尽脑汁陪孟星洲说话的时候,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秘书口中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见到的管理层们簇拥在向越泽身边,乌泱泱地走到会客室门口。 孟星洲收起逗猫棒,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向越泽。 张寒急忙起身,面露几分拘谨。 以他的实力,平时连杜源这样的天赋者都很难接触到。 向越泽比张寒还拘谨:“孟先生。” 孟星洲眉梢轻挑:“上午好。” 沙槐笑道:“强者果然是互相吸引的,两位先生竟然认识。” 向越泽一听沙槐将自己和概念相提并论就头大,连忙转移话题:“我受过孟先生的恩情而已,先生来是为了和滨沙通商?” 沙槐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道:“是青叶膏吧?我在基地大会试用过这种膏药,对外伤的效果很好,只是波南和滨沙距离太远,中间还隔着沦陷地,当时才没有主动和波南通商。” 青叶膏的价值还不足以他们冒着危险,穿过沦陷地搭建通道。 沙槐正琢磨着如果孟星洲要强卖青叶膏,他该怎么委婉拒绝的时候,一道惊雷被孟星洲轻飘飘地扔了出来。 孟星洲道:“此次通商的核心商品,并不是青叶膏。我带来了黄金蜜酒,以及简配版的黄金蜜酒。” 他抬起手,梦海卷起两个玻璃瓶,小心放在桌上。 一瓶呈现琥珀般的颜色,质地粘稠,像一壶流动的黄金。 另一瓶则是淡粉色的液体,质地要稀薄一些。 不用孟星洲特意指出,所有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哪瓶是黄金蜜酒。 “在不计算路费的前提上,黄金蜜酒50毫升一瓶,售价五千污染,简配版也是50毫升一瓶,售价五百污染。” 孟星洲道:“我们尝试过了,简配版的黄金蜜酒对灵魂也有滋养修复的作用,而饮用过后,不需要像【宁心静气】的道具一样主动驱使,就能自发屏蔽升级过程中面对的精神污染。” 沙槐已经失语了。 他更看重的不是黄金蜜酒,而是简配版本。 有了这东西,基地里那些不敢升级的天赋者,可以继续提升等级了,这就等于直接提升了基地的整体实力! 就算是跨越沦陷地都值得购入! 孟星洲道:“另外,恸哭领地已经被纳入我的据点范围。如果贵地愿意,可以在恸哭的原领地内建造直达滨沙的通道,我们每月往滨沙送一次货。” 一旦和滨沙连通,就等于连通了仙云伏龙和珠城基地。 清河西现在已经过了物资不足的窘境,到了一个物资过剩的状态,与其屯在家里,还是拿出去交易更好。 恸哭原本的领地已经是清河西污染物们喜欢的放风场地,通道口也由污染物们轮班看守,非常安全。 至于货币问题,参加基地大会的成员基地,基本都用01号基地的货币系统,清河西可以选择直接加入。 沙槐激动道:“我就说这次红月,对面怎么那么安静,原来是您出手了!我们人类又收复一块沦陷地!” 人类文明的版图又一次扩张了! 孟星洲却道:“不,我并没有伤害恸哭,他是好孩子,现在正住在我家里。事实上诸位都需要感谢恸哭才对。” 怎么能对一个努力的团子有这样的负面印象呢? 沙槐一愣,他有点转不过来:孟先生……把恸哭,养在家里?! 孟星洲道:“恸哭领地内共有两个中型通道,一个小型通道,一直以来都是恸哭带着他的小眷属们两头跑,冲击贵地围墙的,不过是些小型通道里钻出来的老鼠。请诸位想一想,从恸哭成为领主后,你们有见过他或者眷属主动进攻任何基地,或者扩张领地吗?” “实际作为和沦陷地只间隔几座城市的基地,你们围墙承受的兽潮,还没有直面荡云山大森林的波南严重。” 沙槐十分震撼。 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滨沙的围墙可从来没有被攻破的风险。 他们人类基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领主级污染物维护了这么久? 沙槐看了眼桌上的黄金蜜酒:“我们……会尝试着接受……” 向越泽看着孟星洲,想到了腐血。 他很清楚,孟先生先拿出黄金蜜酒,再提到恸哭不是随口一说,就是为了警告一些可能被黄金蜜酒冲昏头脑的天赋者,在黄金蜜酒的产地有一只领主级的污染物看守。 所以为恸哭辩解是不必要的,维持恸哭的凶名更有威慑力。 但偏偏孟先生还是说了。 只是不舍得恸哭被误会而已。 孟星洲道:“我不强迫诸位接受什么。他在我的家里,只要我的家人可以接受他就够了,说这些,只是希望恸哭的付出被诸位看见。” 圆圆的水晶泥领主其实没有那么能吃,两个通道口每月产出的污染物都够喂饱三个恸哭了,在领地里跑来跑去,真的只是担心附近的人类基地内忧外患。 沙槐怔然,他还以为孟先生会以黄金蜜酒做条件,要求他们接受恸哭。 此刻他才意识到,孟先生压根就不在乎他们的接受。 恸哭可是领主,收服后就有了一个强大的战力! 等等,那么波南不就等于有了两个领主吗?! 这实力已经快接近三级基地了! 沙槐:“当然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当面感激恸哭。还有通道,我立刻让人去测量距离!” 在沙槐身后的三个空间系天赋者自告奋勇:“交给我们吧!我们现在召集其他空间系天赋者。” 测绘又召集人手的,得花多少时间? 孟星洲看了眼时间,完成得早的话,今天就可以出发了:“还是我来吧,你们挑一个合适的地方。” 几个空间系天赋者下意识道:“您和我们一起吗?那可能得先熟悉一阵子。” 见识过梦海和万花镜的向越泽摇头笑道:“孟先生的意思是,他自己来。” 空间系天赋者们面面相觑。 尽管领主级很强,但是一个人怎么建造通道? 万一迷失在空间里怎么办? 孟星洲向迟菟伸出手。 小猫“咪”的一声跳上污染源的肩膀。 孟星洲道:“带我去适合建造通道的地方。” …… 所谓要想富,先修路。 很多基地虽然可以勉强自给自足,但发展不起来,只有互通有无才能迅速壮大。 而对于基地来说,通道就是末世前的机场和车站。 而且这东西不需要烧能源,只需要空间系天赋者定期维护就能存在,只是搭建起来费力,且有一定概率费天赋者,所以滨沙也只有一条直达仙云的通道。 现在孟星洲说要一个人搭建通道…… 就算是在01号基地见过梦海的沙槐等人有些犹疑。 万一孟先生丢了,波南不会带着恸哭来打他们吧?! 沙槐十分忐忑:“孟先生,您确定一个人动手?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孟星洲站在这片空地上,他面前是一面高六米,长30米的墙壁,由土系天赋者现场搭建,通道就直接开在墙壁上。 孟星洲道:“我是说自己来,不是一个人来,那边有接应的。” 沙槐这才松了口气,又赶紧叮嘱:“您要是支撑不住,我们也可以立刻接手。” “好,我知道了。” 孟星洲向墙壁伸出手,同时给在恸哭领地的眷属打了个电话。 在沙槐紧张的注视中,附近的暗影迅速汇聚,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墙面上开了一个五米见方的洞口。 好顺畅的开口! 但开口不是最难最危险的。 在两边没有接头的时候,通道内会产生吸力,一个不慎会掉进去。 两边接头后,又会爆发出冲击波,极有可能震伤天赋者。 不论哪个过程,通道只要没稳定,就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沙槐给空间系天赋者们打了个眼色:建设通道的过程漫长又耗费污染,一旦孟先生有被通道吸走的苗头,就立刻接手通道建设。 孟星洲不知道有人时刻打算给他兜底。 调动暗影对他来说已经不是费力的事情,阴影势如破竹,一路向前推进。 孟星洲穿行在无边暗影里,不远处,一双闪动着斑斓色彩的眼睛睁开了。 隔着数座废弃城市,恸哭领域内,恸哭举起镜子。 镜片内,“孟星洲”伸出了手。 暗影涌出,两道庞大的阴影来自于同一人,在无边的空间里像两条能嗅到对方气味的巨龙,一丝弯路不走,径直撞在一起,整个通道像一根突然绷紧的绳索,巨大的能量电流似的沿着通道向两端传递! 滨沙基地内,孟星洲蓦然睁开眼睛:“退后。” 沙槐的心脏都要停跳了:“怎么了?!” 滨沙基地的空间系天赋者隐约察觉到了猛烈的能量,脸色惊疑不定:这能量好像是通道建成的震荡,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绝不可能成功! 所以很有可能是爆炸! 几个人不退反进:“我们——” 幸而向越泽毕竟是领主级,虽然不是空间系,但先一步察觉到了即将扑出来的能量,眨眼间化成血河将靠近的天赋者卷了出去。 随后,一股冲击波从通道内扑出,在撞上孟星洲之前,被漆黑的暗影挡下。 迟菟蹲坐在污染源肩上,只有耳朵毛被吹乱了一点,它低头洗了洗脸。 冲击波过后,黑洞洞的通道凝固在墙壁上。 沙槐愕然看着成型的通道:……这是成了? 孟星洲抱着猫,蹙眉看着被向越泽扔到一边去的几个天赋者:“让你们躲开点,怎么还凑近了?” 好在冲击波传到末端的时候,已经减弱了很多,就算是20级的天赋者挨上这么一下,最多就是胸痛一阵子。 好一会儿,一个空间系的天赋者苦笑:“先生,我们以为是要炸了。” 谁能想到半个多小时就能建成一个通道呢? 从滨沙到恸哭领地的边缘,仅仅是这个距离,他们都得花三天的时间才有可能成功! 向越泽看着墙上的通道口,也有些无奈:“先生,不怪他们,正常打通一个通道,最少都要几天。” 明明是您强得不符合常理! 孟星洲:“……好吧,但下次至少要听话。我的人在对面等着,正好过去谈生意。” 沙槐虚脱地招招手,示意开车过来。 …… 恸哭领地,宫殿内部。 程行四处摸着墙壁:“这地方确实可以当车站啊,质量真不错。” 谈兴文道:“何止是车站。到时候,这附近就当成清河西的外围,幸存者不往这儿住。就跟波南的荡云山一样,每个月允许其他基地的天赋者来这儿打猎,我们在这儿做生意,顺带收他们的路费。” 曲凌点头:“家里的酒实在是太多了,这里可以搞个小酒馆。” 窦思莹道:“宾馆也得盖,得把来的人留下来才能产生消费。治安的话,就交给虞卓吧。” 虞卓微微点头。 这几个人在红月前已经吸收了不少纯白陶土,经过红月送来的结晶洗礼后,平均等级都跳上了30。 “来了。” 在他们身后,恸哭小声道:“我真的不需要躲起来吗?” 曲凌摸摸他冰凉柔软的肚子……从高度来看也有可能是腿:“这里是你家,哪有主人躲到外面去的道理?” 说话间,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通道。 恸哭吓了一跳,咕叽咕叽躲到了柱子后。 只是他比柱子还宽,依然有大半身体暴露在外,以至于沙槐等人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沙槐睁大眼睛:我靠,还给盖了个宫殿养着? 孟星洲径直下车,沙槐等人也小心地踏入宫殿。 恸哭又咕叽咕叽挪出来一点,伸出软软的触手:“这个还你。” 触手里裹着一枚镜片,这是孟星洲留在清河西的化身。 孟星洲一点都没遮掩,在沙槐疑惑的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他道:“这是我留在家里的投影。” 沙槐有了个恐怖的猜想:“您说的接应不会就是这个投影吧?” 见孟星洲点头,沙槐嘴唇微动:所以最后建通道的也还是一个人啊! 孟星洲道:“不过,我需要纠正一下。和你们通商的不是波南,是我的据点,清河西。” 【乐园】 ------------------------------------- 沙槐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孟星洲的用词是“据点”,不是基地。 什么叫据点?指的是常住人口不足五千的人类聚集地! 而滨沙足足三万多人口。 沙槐目光扫过宫殿。 领主级的恸哭虽然躲在柱子后,但沙槐还是看到了恸哭那群至少三十级的眷属们。 在场的五个天赋者,同样也都是30级以上! 沙槐下车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大约是土系和金系的天赋者仅仅是抬手土石金属就修复了宫殿的一角,这份对天赋的掌控,就不是滨沙天赋者能做到的。 举重若轻。 清河西的天赋者动用能力,和孟星洲建设通道的姿态简直一模一样。 沙槐感觉清河西的高级天赋者绝不只是这几个:“您的据点真是人才辈出。” 孟星洲看了眼身侧的曲凌和程行,点头:“他们都很好。这是曲凌和程行,黄金蜜酒的酿造负责人,接下来的销售事宜由他们主持。” 曲凌笑着上前一步:“您好,我们坐在那边谈吧。” 沙槐没想到黄金蜜酒的酿造者就在面前,见孟星洲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就知道这件事确实只要和面前的两个天赋者谈就好。 孟星洲自觉自己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顺手将投影镜片扔给程行,正好恸哭冲他悄悄招小触手,小声:“你来呀。” 孟星洲就抱着迟菟过去了。 恸哭伸出软软的触角,牵着孟星洲一直走到听不见谈话声的角落。 “怎么了?” 孟星洲道:“不喜欢滨沙的人来这里?我去把通道往外挪一挪……” 恸哭从肚皮里掏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递到孟星洲面前,他害羞得变红:“是我有东西要给你。你上次走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给你。” 孟星洲打开饼干盒,里面是一颗颗龙眼大的小圆球,都是恸哭从身上揪下来的空间道具,大约有十六七颗。 恸哭道:“是我吃不完的结晶,每个月的都存在里面了。你的结晶都用来养人了,自己会没得吃的。” 孟星洲:“这是你的存款,我不能要,而且我有更大的结晶可以用。” 虽然海上遗迹没抓到红月使者,但之前凯图蒙的结晶还剩十万污染没动,黑月吃了红月投影,也算是赚了一笔。而平时制造道具,消耗的都是【聚灵】提供的污染。 恸哭:“你送给团团们的陶土很好用,我没有别的可以报答你……” 孟星洲的视线落在饼干盒上。 饼干盒大概是从哪个废墟里掏出来的,被压得掉漆变形,甚至有点盖不上了,但被恸哭擦得很干净。 孟星洲从里面拿了一颗:“我要一个吧,用这个跟你换。” 梦海卷起一个漂亮完整的月饼盒子,递到恸哭手边。 恸哭和他的大小团子们发出没见识的声音,七手八脚地接过月饼盒。 “这个好。” “漂亮,能盖上!” “比我们找的都好看。” …… 孟星洲自己也喜欢收集这些瓶瓶罐罐,这些团子们居然还是同好。 “在外面的时候,如果看见更漂亮的盒子,我会带回来给你们的。” 团子们也不害羞了,围着孟星洲转圈:“大圆圆打猎!” 迟菟没忍住,跳下去抱住一个团子,毛团子和水晶团子滚在一起。 孟星洲微微弯起唇角。 恸哭送的空间道具被谈兴文用金属链子固定,戴在了迟菟的脖子上,这样小猫也和菜菜一样有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小猫项链上还挂着小牌,上面刻了迟菟的名字和孟星洲的联系方式,菜菜也有同款项圈,一猫一狗戴着大小不同款式一样的项圈,一看就知道是家养污染物。 出发的时候,孟星洲和家人告别,空间里照例塞满了清河西的特产,还有奶奶做的各种干粮。 孟星洲上路的时候,庆幸自己有空间,不然就这个行李数量,飞机带他一个就得超载。 …… 夜晚 【心之域】中 孟星洲将从向越泽心脏里取出的冠冕碎片拼起,这顶冠冕只差几块碎片就即将完整。 孟星洲随手丢开碎片,回到现世。 距离他离开清河西已经过去了八天多,因为不想和太多人发生交集从而耽误赶路,孟星洲选择了从废弃城市绕路。 此时外面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滴砸得空气里都是土腥气。 孟星洲找了个还算稳固的小屋躲雨,他铺开地图:“前面就是04号基地了,明早就能到,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孟星洲在地上放上两块木板铺上软垫,不远处的篝火上烤着迟菟喜欢的兔子和菜菜喜欢的巨角羊。 孟星洲给迟菟和菜菜分别倒了一盆清水:“坐飞机的时候,你们就在【心之域】里,等到地方了再出来。” 猫和狗严肃点头。 宠物票可贵了,它们决定逃票! 烤架上的兔子滋啦地滴着油,孟星洲将兔子拿下来,用小刀拆分成肉块。 菜菜吃饭没那么讲究,抱着巨角羊就啃。 孟星洲喝了点水,习惯性地点开通讯方格。 无论是哪个简宿年,那边都是白天,一个在摧毁还未成型的红月通道,一个身边环绕着不少外国人,不知道在谈什么事。 孟星洲将通讯方格拖走。 简宿年对他的视线异常敏锐,孟星洲的注视很容易打扰正事。 孟星洲低声道:“连着好几天都是白天了,看来剩下的红月使者化身都在国外。” 代行者大概率在戴冠者附近行动,这样能逼迫红月使者为了确保剩下的戴冠者存活,寸步不离地守在戴冠者身边,限制住红月使者的活动范围,就能极大程度地降低其他基地的损失。 孟星洲给吃完饭的迟菟擦擦嘴,搂着挨过来的菜菜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次日一早,阳光照进小屋。 菜菜叼着迟菟一头钻进【心之域】。 孟星洲睁开眼睛,他收起软垫,向外看了一眼,下一秒就出现在数百米开外的阴影上。 孟星洲用01号基地发放的身份卡进了基地。 即便是在04号这样的超大型基地,孟星洲这种从城门进来,而不是从通道走的独行侠也很少见。 更何况是从波南来。 安保被孟星洲的代号震撼了两秒,随后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波南大概在哪个位置,忍不住多看了孟星洲两眼:“兄弟,你这是来咱们这儿定居?一个人得走多久?” 孟星洲道:“不是定居,没走太长时间。我从你们的机场去国外的查卡尔基地,你们这趟航班还在运行吧?” 最靠近【乐园】的基地就是查卡尔,也是04号基地稳定运行的航线之一,落地之后只要再穿过几个废弃城市,就能直达【乐园】。 安保张了张嘴,吃惊地打量孟星洲:“运行肯定是在运行的,大部分调查组都通过这趟航班出国……” 眼看城门附近就自己一个人,孟星洲索性向他问路:“请问你们的机场怎么走。” 安保道:“你进去之后,在最近的那个站台等76路公交车,它就直达机场。你要是有手机的话,可以下载一个叫‘04号航空’的APP,直接订票。” 孟星洲刚摸出手机。 安保就笑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提前去一趟机场,你要出国的话,得准备不少东西吧?不说道具了,哥们,你英语口语咋样?不行的话,翻译器得要吧?避免损坏,得多买两个。你寻亲也好,去猎杀污染物也好,更详细的地图要吧?那边还有一些私人调查组带回来的情报,只要给够价就能带走。” “不过来我们这儿的,最多就是查卡尔基地的天赋者,离得近,那边的资料也是最全的。” 要不是安保提这么一句,孟星洲到了机场就会直接买票出发。 想起自己高中肄业的学历,以及虽然被老师夸奖,但实际上一次实践机会都没有的口语,月亮沉默几秒:“这些东西在哪儿买?” 安保:“就在机场旁边,有个特别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天赋者交易城’。” “购买机票只收贡献值,去查卡尔基地最近了,但单程票也得三千多。而且好几天才有一班,你可以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住着,附近都有银行可以兑换货币。” 安保提供的消息恰好是孟星洲初来乍到所欠缺的。 孟星洲摸出一罐青叶膏送给安保:“谢谢你的提醒,家里的特产,是普通人也能用的镇痛止血膏,对天赋者效果也很不错。” 末世里普通人能用的药物还是很稀缺的。 安保掂了掂药罐子,听到普通人能用,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欣喜。 他家里只有他一个天赋者,父母妻儿都是普通人,偏偏又在危险性较高的养殖场工作,这药对他来说可太有用了。 这年头更容易感染,随便一场发烧就有可能夺走普通人的生命。 他本来只是看见波南二级基地的等级,想着说两句话也就费点口水,没想到收了这么个好处。 安保实在舍不得还回去,从口袋里摸了张有点发皱的卡片递给孟星洲:“兄弟,这个是一次性的公交卡,我们每个月发的福利。我估计你才来,卡上没钱,坐公交车还得先去银行换贡献值,这个卡往里投就行了。” 这张卡太省事了。 孟星洲接过卡:“谢谢。” 见他进了基地,安保看了眼罐子,上面贴着“青叶膏”三个字,拧开罐子,只稍微感受了一下,脸色就微微变了:生命之力! 怪不得说普通人能用,还对天赋者也有效! 生命之力面前,可不是众生平等? 这可太贵重了,千万不能收。 安保手忙脚乱盖上瓶子,一抬头,却见那位刚刚进城的天赋者已经看不见了。 安保只好小心收起药膏,在心里反复感激几句。 …… 孟星洲用这张福利卡顺利坐上了76路。 04号基地占地超过了两个省份,好在机场距离围墙不远,孟星洲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就在终点站下了车。 交易城就在不远处,孟星洲调整一下帽子,走了进去。 交易城内果然不少肤色发色不同于国人的外国天赋者,人人都戴着类似款式的耳机,谈判交流的时候明明操着不同的语言,双方竟然能进行外人看来是鸡同鸭讲的顺畅交流。 大约是一种全知系的道具。 孟星洲视线扫了一圈,走进唯一一家没有排队的金耳朵道具专卖店。 一进门,孟星洲就知道为什么只有这家店没人排队了,店里坐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天赋者,其中一个一头微卷的金发,肌肉将作战服撑得紧绷,正拿着手机用极快的语速说着什么,不时砰砰砸两下桌子。 虽然语速很快,但孟星洲还是听懂了几句脏话。 孟星洲隐晦地扫了眼阴影,幸好小猫听不懂外国话。 店主窝囊地缩在柜台后面,见孟星洲进来,也只敢小声询问:“你要点什么?” 孟星洲道:“翻译器。” 店主从玻璃柜中拿出一副白色的耳机:“90污染一副,用污染激活后,能自动把现在使用较多的六种语言翻译成激活者的母语,激活之后有效期60天。” 比想象中便宜,看起来是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孟星洲拿起耳机:“给我拿5副。” 想了想,他又道:“有没有污染物能用的?” 店主:“啊?” 孟星洲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可以适配猫耳朵狗耳朵的。” 店主:“……没有,而且我们的道具也没加载猫话狗话的数据库。” 孟星洲的影子里,菜菜的嘴筒子遗憾地沉下去了,小猫竖起来的一点耳朵尖也消失了。 孟星洲:“好吧,拿30副耳机给我。” 大客户! 店主脸色一喜,迅速给孟星洲打包:“好嘞!要不要别的?我们家的【宁心静气】可是42级天赋者制作的,效果非常好!” 孟星洲完全不需要:“有没有查卡尔附近的地图?” 话音落下,旁边的天赋者看了孟星洲一眼,但很快就被手机对面的人吸引了注意力,开始狂喷对方。 孟星洲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也没在意,将不同比例尺的地图全都买了一套,喘口气的功夫就花出去两千八百多污染。 他戴上耳机,输入一点污染,旁边的外国话几乎是同步被翻译成了母语: “……草!你这叛徒!就这么抛弃了自己的家园吗?我已经劝你到现在了!中午十一点的飞机,如果我没有在金耳朵专卖店等到你,我就会把你当逃兵的事情上报回去,你永远都别想再回家!” 中午的飞机? 孟星洲即将出门的脚步一顿。 那头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里斯喘着粗气,狠狠砸了一下墙壁。 旁边的人叹气:“现在都9点了,让他来也赶不及了,不然退票吧。” “你们是去查卡尔基地吗?”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里斯看向说话的人。 年轻,哪怕是隔着帽子口罩都能看出优越的眉眼轮廓,虹膜里像流动着光影。 仿佛被神明亲吻过的美貌。 里斯下意识放缓了语气:“是的,我们都是查卡尔基地的天赋者。” 孟星洲道:“我也要去查卡尔基地,可以把你们多出来的机票转给我吗?” 现在去买票肯定是没有了,他不太想等上好几天。 里斯和组员们对视一眼,里斯道:“当然可以,我们可以照退票的价格出给你。” 孟星洲道:“谢谢。” 04号基地的机票是纸质的,孟星洲拿到手,转了280污染给他们。 各大基地里,贡献值和污染的兑换比例是10比1,去查卡尔的机票售价3500贡献值,孟星洲不仅能今天出发,省下了住宿费和一小部分机票钱。 孟星洲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只在网上看过流程,索性跟着这几人一块进了机场。 好在末世之后有天赋“作弊”,大部分为了保证安全的流程都在全知系的辅助下简化。 04号基地今天只有四个航班,最近一趟就是前往查卡尔的飞机。 孟星洲用机票换了登机牌,因为他没有行李,所以简单的安检过后就坐在了候机厅里。 大厅内乘客出乎意料的多,估计一趟航班是肯定满了。 孟星洲正在观望候机厅,他应该是孟家第一个坐飞机的人,于是拍了十几张照片,等回家给奶奶他们看。 在他尝试修图,并且修图失败的时候,卖给他二手机票的天赋者也完成了安检,犹豫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里斯:“你好,我叫里斯·卡尔,这是我的朋友菲利普·布莱克。” 孟星洲放下手机:“你们好,我是孟星洲。” 里斯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人了。请问你这个时间前往查卡尔,是打算常驻,还是从查卡尔中转?” 孟星洲:“中转,我不会在查卡尔久住。” 里斯松了口气一样,笑笑:“那就好,最近查卡尔不是很安全,还是不要久留。” 孟星洲挑眉:“那你们还回去?” 里斯笑容逐渐转苦:“那是我的家,无论怎么样我都是要回去面对的。只是外人的话,还是尽快从查卡尔离开更好。” “附近的【乐园】最近又开始了活动,查卡尔基地的人口不断被吸走,甚至有不少天赋者被吸引进入了沦陷地。这趟回去,是稳定基地内局势的。” 孟星洲皱眉:“它侵袭了你们的领地?” 在全知给出的信息里,【乐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和【恸哭】一样是比较温和的大型污染物,几乎不扩张领地。 又因为是戴冠者,全知的视线无法延伸过去。 事实上最后这几个戴冠者,基本都处于这种状态,它们在人类清算其他污染物的时候迅速站稳了脚跟。 全知甚至怀疑现存的几个戴冠者身边都有红月使者的化身。 里斯道:“某种程度上算吧。不过它的扩张是温和的,并不攻城略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开放领地,邀请幸存者加入【乐园】。” 孟星洲十分意外:“……沦陷地邀请幸存者加入?去那里干什么?” 里斯:“【乐园】认为,人类天赋者建造出的基地不会带来真正的光明,哪怕驱逐了红月,也只会变成比资本家和政治家更可怕的群体,普通人会因为和天赋者之间本质的差距,沦为彻底的奴隶。” 孟星洲歪头:“不无道理。但因为怕被同类剥削,所以就奔向污染物,选择被污染物剥削吗?” 凯图蒙在恸哭领地玩的也是这一套,分化天赋者和普通人。 里斯沉默了几秒:“如果是剥削,那么当然没有人愿意去。但事实上,据我们的探查,【乐园】为普通人提供的生活非常优渥,他们每天工作更短的时间,吃更好的食物,每次【乐园】活动期间,这些曾经加入【乐园】的人都会出面,证明他们真的过得很好。” “但他们的嘴很严,我们尝试了非常多的办法都没能问出甚至看出【乐园】内部的秘密,我们尝试过拘禁他们,但反而让他们选择了自杀。因为这种行为,使我们在幸存者中的名声更差了。” 孟星洲道:“那很糟糕。” 他敢判断,【乐园】身边绝对有红月使者出谋划策。 里斯道:“是啊。从【乐园】出现以来,查卡尔和附近几个基地仅仅一年零两个月就流失了7万人口。很多派去【乐园】探查的天赋者都没有回来,也带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牺牲了还是被迷惑了。” “这次【乐园】再次开放了名额,我和我的组员被安排前去探查,但如你所见,我们中出了一个逃兵。” “【乐园】对天赋者来说,是个完全未知的险地,我们连在里面会遭遇什么都不知道。但悬赏很高。我们附近几个基地承诺,如果谁能收复【乐园】,将直接承认对方的管理权,所以还是有很多天赋者前赴后继地前去探查。” 里斯温和道:“你很年轻,等级也不足够。如果到了查卡尔基地,有一些无知的佣兵邀请你加入他们的探索队,请千万不要被他们给出的利益迷惑。” 孟星洲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跟那些人一起去的。” 他会带着他的小猫和狗自己去。 见面 ------------------------------------- 从04号基地到查卡尔基地需要10个多小时的航程。 孟星洲和里斯等人落地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查卡尔。 普通人可能需要倒时差,但精力充沛的高级天赋者可以连着一周不眠不休,六七个小时的时差根本不造成什么影响。 孟星洲从机场出来,路灯颤巍巍亮了起来,虽然隔一盏亮一盏,但好歹是亮了的。 末世里能维持机场运转的,怎么都不会是小基地,即便附近有【乐园】存在,查卡尔依然是一座常住人口超过九万的大型基地。 里斯和孟星洲分开的时候忍不住又叮嘱孟星洲千万不要滞留查卡尔基地,就被一辆车接走。 车上。 里斯搓搓脸:“这次【乐园】什么时候开放?基地里确定本次探索的成员了吗?” 司机道:“这个月的12号晚上九点。” 他疲惫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但这次有个非常好的消息。” 车辆驶入内部专用的小型通道,司机放心地交代:“代行者正在基地内,他所带的组员帮助我们完成了掩盖污染波动的道具!佩戴道具后,就算是领主级的天赋者也可以和普通人一样查不出波动。不过时间有限,目前正在全力生产这种道具。” 紧接着,更大的惊喜砸蒙了里斯。 司机低声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次【乐园】探索会有代行者加入。不过目前还是保密消息,防止有天赋者因为代行者加入,盲目报名参加本次探索。基地内部决定选择30个天赋者伪装成幸存者,潜入【乐园】内部,最好能直接收复。” 里斯愣住了:“报名?” 菲利普道:“有了代行者,还要允许其他天赋者加入探索?” 司机道:“以前都是这么做的,为了不引起【乐园】的疑心,不能突然终止探索,允许部分渴望权力的天赋者组成探索队,同时也会向他们发放屏蔽道具。” “毕竟【乐园】很特殊,除去根植深处的【乐园】本体,它的领域内还有数万幸存者,为了避免【乐园】受到威胁后伤害这些幸存者,我们得悄悄潜入内部。” 想起飞机上那些为了收复【乐园】而来的天赋者,里斯缓缓揉了揉眉心。 希望那个最年轻的孩子,不要被这些东西冲昏了头脑。 司机道:“我们到了。” 车辆驶出通道,经过重重检查后,查卡尔基地的核心办公区域向里斯和菲利普敞开。 里斯和菲利普在行政人员的带领下,见到了基地所有高层,以及来自01号基地的代行者。 41摄氏度的气温里,依然穿着严整制服的代行者察觉他走进会议室,也只是微微颔首,随后便收回视线,专心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得很近,但里斯两人并不能听到代行者说话的内容。 查卡尔基地的高层们脸色并不是很好。 里斯低声询问:“怎么了?” 查卡尔的管理者表情凝重:“新那亚基地附近的领主级【世界树】突然开始躁动,看样子有扩张领地的迹象,新那亚正在向其他基地求援。” 里斯:“所以……” 管理者苦笑:“所以代行者很有可能不会参加这次探索。” 长桌尽头,简宿年结束了通话。 副组长苏智渊低声道:“怎么连【世界树】都开始躁动了……暴力扩张会导致附近基地直接覆灭,【乐园】这边要不要先放一放?” 简宿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接近天灾级的【乐园】和【世界树】同时活动……” 苏智渊面色沉重道:“随着那位的进度,红月这边显然是急了。您觉得红月有没有可能再发起一次全球范围内的猛攻?” 简宿年答非所问:“安德莱是不是持有全知系天赋【神迹】。” 苏智渊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的。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窥视概念行踪的天赋,只是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您是说!” 简宿年望向窗外:“月亮已经来了。” 苏智渊瞳孔一缩:【世界树】的躁动是调虎离山,【乐园】这里一定为那位埋了大雷! 作为代行者的副手,苏智渊在今年的基地大会之后,就从全知处得到了清河西那位“戴冠者”的真实身份。 苏智渊低声道:“难道他们要击沉月亮?” 简宿年道:“完全状态的红月使者也没有这个能力,何况是付出窥视概念代价的安德莱……是【乐园】本身有问题。” “那么……” 简宿年视线微动,解开了笼罩在查卡尔17个天赋者身上的【精神干扰】,他对在同胞身上使用这种天赋感到一丝歉意:“可以允许我明天在贵地分发道具的现场待一天吗?” 以他对他家先生的了解,嗯……这种小羊毛肯定会去捡。 管理者连忙道:“当然可以,我让里斯陪同您一起。您是要找什么人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却见这位从头到尾都礼貌到疏离的人类最强垂下眼睛,微微笑了一下:“是。” …… 虽然是夜晚,但路上的普通人并不少,都是趁着夜晚气温下降出来挣个外快,看起来和国内的基地没什么太大区别,拉车,做点零食售卖或者卖艺。 因此当孟星洲看见前方有个普通人沿街发传单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 “先生,请了解一下我们的圣地。” 红发的幸存者向孟星洲递来一张传单。 孟星洲随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微微挑起眉:虽然是全英文,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乐园”的单词。 沦陷地还搞发传单的套路? 不过…… 孟星洲轻轻捻着传单,他怎么看都是个天赋者吧?【乐园】不是只招收普通人吗? “在【乐园】,普通人每天只要工作四个小时,有双休。那里没有天赋者,普通人不用当二等人。” 幸存者直勾勾盯着孟星洲。 孟星洲刚接过传单没几秒,前面突然跑来几个身着警服的人,冲过来将发传单的人摁住:“别动!” 一名警察发现了孟星洲:“他刚才给你传单了吗?” 孟星洲早就将传单折叠几下扔进阴影,被小猫一爪捞回了【心之域】,当下毫不犹豫道:“没有。在这里发传单也违法吗?” 警察走过来就发现孟星洲是个天赋者,不耐烦的表情立刻消失了:“当然不,先生。只是这个人发的是沦陷地【乐园】的宣传单,诱惑幸存者离开人类阵营而已。” 孟星洲道:“【乐园】招人的手法这么常规?” 警察露出烦恼的表情,因为孟星洲看起来好说话,又是外国面孔,警察多说了几句:“以前没有这么做过,都是通过梦境引诱幸存者。往往是一夜过后,这些幸存者就突然消失在家中,我们曾经尝试在【乐园】活动期间,将所有幸存者强制集中看管,但引发了幸存者暴动。”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采用这么奇怪的手法!我们也不知道这些传单是从哪里来的,就像我们也搞不清楚那些幸存者究竟是怎么跑的!因为这些破传单,我已经加了17个小时的班!见鬼!去他的【乐园】!” 警察说着忍不住大声抱怨起来,涌动的怨念像煮开了准备扑出来的热粥。 孟星洲不知道自己在红月期间连轴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德行:“抱歉。” 警察道:“不不,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如果可以,你们这些外来的天赋者能帮我们收复【乐园】就好了。最近基地内有很多人四处传播【乐园】相关的信息,如果你发现有人当街散发这类传单,可以拨打我们的电话。” 孟星洲点头:“好的。” 只有这次是不同的? 孟星洲看着地上飘落的传单。 【乐园】出了什么问题? 警察将散落一地的传单全部收走,又向沿路的普通人不断盘问是否有人私藏传单,被询问的幸存者要么低头不语,要么绝口否认。 警察只好强制搜身,才搜出被捏成团的传单,随后抓着一把乱糟糟的传单,指指这些幸存者:“少做不劳而获的美梦了!” 等警察走远,几个幸存者才强忍着被当众搜身的耻辱整理好衣服。 孟星洲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只是幸存者,也有不少天赋者被发到了传单,在警察查对幸存者搜身,天赋者们正拿着传单指指点点,而见到这一幕的警察也只是好声好气地强调要收好这些传单。 对于当地的警察来说,这些天赋者手握着可能收复的【乐园】的力量,也不是【乐园】的目标人群,自然不会去收取他们手中的传单。 但无可否认,这确实是一种区别对待。 至少一部分幸存者是这么认为的。 孟星洲从脸色各异的幸存者身上收回来,准备先找个酒店住下来,至少花一天时间弄清楚【乐园】近期的情况。 不过整个查卡尔似乎都被【乐园】调动了,孟星洲找了两家酒店,居然都是满客,只有一家高高悬挂着“污染物及宠物友好”的酒店因为价格昂贵,还剩一间空闲的总统套房。 孟星洲眼都不眨地定下了这间总统套房。 没住过,试试。 前台笑容明媚,飞快办好了入住手续。 孟星洲看到了柜台上摆放的宣传单,看样子是关于【乐园】的,顺手拿了一张。 锁上房门后,菜菜叼着迟菟跳出影子。 迟菟叼着【乐园】的传单,被菜菜放在地上的时候,都蔫蔫地趴在地上:“咪……” 猫,看不懂英文。 菜菜呼哧呼哧地舔舔迟菟,热情地摇尾巴:“汪!” 没关系!狗也看不懂! 迟菟更绝望了,将脑袋埋进前爪:“咪……” 谁要和你一样! 孟星洲捏捏小猫耳朵:“别担心,我有翻译器。” 他展开传单,带着轻薄手套的左手一行行摸过去,这些夹杂着生僻用词的语句就自然被翻译在孟星洲的脑海里—— 【一张来自乐园的介绍: 只属于普通人的美好世界!在地的伊甸园,人类最后的净土,这里没有天赋者,没有污染物! 加入【乐园】后,每天只用工作四个小时! 【乐园】会根据每个人的需求,分配食物、水、医疗资源和住房。 这里只有普通人,没有天赋的幸存者不再是二等人,人人都是一样的,平等的! 本次开放只有一千个入住名额,在本月12日晚九点到十点,【乐园】正式开放。 当你感受到压迫和痛苦的时候,请在开放时间焚烧传单,在心中高呼【乐园】,你将在火光中见到一个和你家庭十分相似的小屋,那是【乐园】早为你准备好的完美新家!当你迈入火光,一位翘首以盼的长辈将带领你们找到光中见到的理想家园。 注意,只有前一千位迈入【乐园】的普通人才有资格入住!】 怪不得警察强制搜身,原来这些传单竟然是【乐园】的入场券。 【乐园】的力量开始衰弱了吗?以前在睡梦中就能不知不觉地接走幸存者,现在竟然需要媒介。 酒店里那张由查卡尔基地发放的传单内容就更简单,意思是查卡尔基地诚邀各地天赋者加入官方调查组,如果带出情报会获得永久居住权,调查官身份等一系列福利。 但如果外来天赋者不加入官方调查组,并且之后凭借自己的能力收复沦陷地,就和里斯说的一样,直接拥有原【乐园】领地,且其他基地也不得以任何理由召回【乐园】中的居民。 无论是自行探索还是加入官方队伍,从明天起,都可以在查卡尔基地的天赋者领取一些物资,也可以直接调阅基地内为数不多的【乐园】的资料。 孟星洲放下传单,在迟菟期盼的目光中,将内容简述了一遍:“现在是9号晚上7点,还有两天三夜。” 菜菜:“汪!” 【乐园】有吃有玩,为什么大家都要收复它?和它一起玩不好吗? 孟星洲道:“因为不符合常理。” 迟菟歪头:“咪?” 可是这不是人类一直追求的生活吗? 孟星洲道:“由于末世,生产力是倒退的,普通人一天工作四个小时只会把自己饿死。所以【乐园】虽然提供了理想中的生活,但它不切实际。既然不切实际,但又能稳定运转,说明背后一定有问题。” 末世里最荒谬的一点,普通人能安全使用的药物和食物,比天赋者的更贵更稀少。 因为天赋者不怕污染,每个月通道、废弃城市、沦陷地提供的污染物都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受伤了用结晶请有治愈效果的天赋者出手就行。 而普通人呢? 一旦重伤或者重病,要么花大价钱去医院使用珍贵的医疗资源,要么冒着感染的风险去找天赋者。 抗风险能力比末世前更差了。 这还是很多基地强制要求结晶和贡献值可以互相兑换,所以一些天赋者也愿意接收贡献值的基础上。 迟菟:“咪?” 那为什么有很多幸存者相信呢? 孟星洲道:“因为普通人的生活确实很苦,家里如果没有一个天赋者,生活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一旦生病,日子就难过了。而由于天赋者的存在,贫富差距被拉得更大,从事和天赋者相关的服务业,成了普通人最能积攒财富的途径。但即便敛财无数,坐拥大权,也无法消除和天赋者生理上的差距。” 现在各大基地的管理者,未必是本基地内最强的天赋者,但等级一定不会低。 某种程度上,这比金钱和权力都更可怕。 毕竟人不可以通过努力变成天赋者,只能赌命。 天赋者赚的更多,生存成本还更低,而他们主要消费的东西也是普通人拿不出来的各种道具,导致最有钱的群体只在他们自己制造出的小圈子里消费。 “我们今天住的总统套房,在末世前怎么也要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但换成结晶,只要二百多污染。” 孟星洲道:“过不下去的时候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这根稻草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只需要闭着眼睛冲进去,就有概率获得新生活,最坏的下场也就是死,逼急了谁不会赌一把呢?” 小猫和狗的耳朵萎靡下来:人好复杂,社会好复杂。 孟星洲低头就看见两个消沉的毛脑袋:“……” “明天我们去领查卡尔基地的物资吧。” 迟菟:“咪?” 什么物资? 孟星洲扬起查卡尔基地的传单:“有羊毛还是要薅的。” 总统套房住几天要大几百的污染。 迟菟用力点头:“咪!” 外国羊毛! 孟星洲道:“好了,你们去玩吧,我订晚餐上来。” 迟菟顿时抱起污染源的手机,被菜菜顶在脑袋上,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去拍照了。 菜菜:“汪!” 总统套房! 迟菟:“咪!” 拍照留念! 正在研究怎么用电话订餐的孟星洲微微弯起唇角。 不过今天要给简宿年打电话吗? 算了,【乐园】应该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领主级污染物,还很有可能附带一只红月使者化身,万一被简宿年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 次日 孟星洲来到探查队薅羊毛的时候,天才刚亮,天赋者协会门口排队的天赋者不多不少。 孟星洲在签署了一张精神系天赋者提供的保密协议后,领到了一个据说能掩盖污染波动的道具——第二张皮肤。 这是一张手心大小的软皮,贴在身上可以在体表延展成一张极其轻薄的皮肤,将污染波动牢牢锁在两层皮肤之间。 这不是普通的,由对天赋理解制造出的道具,而是取材自特殊污染物的表皮,材料本身就有掩盖波动的特性。 也就是说这东西不会像前者那样用着用着就失效了。 虽然道具本身没有镶嵌天赋,但已经持有了特殊效果。 孟星洲没想到白拿的道具这么先进,顿时觉得自己赚了大的。 工作人员低声道:“这是我们基地新研发的道具,贴上就能起效,比之前的版本遮蔽效果更强,最高可以覆盖领主级天赋者的波动。为了您自己的安全,千万不要将道具的存在和作用透露给任何普通人。【乐园】内部的普通人虽然不能杀死天赋者,但【乐园】本体作为接近天灾级的污染物,是可以轻易击杀大部分天赋者的存在。” “只要能活着带出【乐园】相关的最新消息,就可以在基地领取回报,所以请尽量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活着才有希望。” “我们基地关于【乐园】的资料非常少,你想阅览的话,上二楼的内部资料室,在电脑上就能查询到。” 孟星洲:“好的,谢谢。”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请问。” 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怎么了?如果现在后悔的话,只要交还道具就好。” 孟星洲摇头:“我是想问,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东西都不需要还给你们吧?” 工作人员:“……不用的。” 他盯着孟星洲:“你不会只是来占便宜的吧?制作这个道具废了我们基地不少精力,如果你不打算真的探索【乐园】,还是把道具留给要去的天赋者吧。” 孟星洲道:“当然不,【乐园】我会去的。” 工作人员还是很狐疑:“说起来你看上去只有三十多级,真的不是来骗道具……” 来占便宜的天赋者不是没有!他一上午轰走了好几个! 四处捡垃圾薅羊毛的孟星洲:“……不是。” 一道被刻意压低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孟星洲一怔,顺着声音望过去。 简宿年站在门外,努力抿唇,即便这样都没忍住笑意:真的来捡小道具了。 孟星洲的唇线逐渐拉平,盯着简宿年。 想起来了,简宿年是有钱人。 下次挂到清河西的路灯上去。 简宿年看着月亮秀丽的眼睛从微微一亮到轻轻眯了一下。 生气了。 好可爱。 在他身后,里斯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在机场碰到的那个三十多级的天赋者吗?昨天还说自己只是来查卡尔中转,怎么一个晚上过去就跑来参加【乐园】探索了?! 里斯正打算等代行者离开后劝上两句,再狠狠夺走对方领取的道具,就听见那个自称“孟星洲”的天赋者开口: “你笑什么?” 里斯连忙道:“这位先生是……” 简宿年抬手打断,他望着孟星洲:“别生我的气,我都好久没见您了。” 孟星洲说:“你跟中号那个学坏了。” 这个是小号的代行者。 简宿年眉眼弯弯:“是吗?昨晚我还在想,您今天肯定会来。所以,所有人都没上班的时候我就等在这里了,然后果然见到了。我笑是因为,我确实了解您。” 他可是不付出任何代价,就窥视了概念的行踪。 奖励 ------------------------------------- 简宿年摘下战术手套,试探着牵住孟星洲的手:“您比分开的时候更高了一点。” 月亮修剪得很好的指甲看起来比之前更有血色了一点。 容器也被月亮好好爱护着。 孟星洲知道简宿年说的分开,指的是初见后的分别,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还是矮一点:“我还会长的。” 简宿年抿唇笑起来:“当然。” 您是伟大的月亮陛下。 孟星洲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客服告诉你的?” 按理说不应该,有冠冕的碎片都能屏蔽全知的视线,想直接找到他,全知现在应该已经不当人了。 而正常人类除非借助手机这类工具,否则很难直接通过天赋联系到他。 哪怕是眷属们,也无法通过【蜂巢意识】向孟星洲发起通讯——尝试这么干的后果是意识直接飘进【心之域】,等梦海发现了再卷吧卷吧送回去。 当然还有古法联系方式——画个印记尝试沟通,但有相当高的概率因为直面概念灵魂而变成智障或者疯子。 流浪月亮,网络瘫痪的最大受害者。 “应该说很巧。” 简宿年的笑容减淡了一些,眉眼有几分忧虑:“本来和您一样是为了【乐园】,但昨天开始出了一些意外情况。” 孟星洲蹙眉。 简宿年牵着孟星洲走了两步:“我们悄悄说。” 孟星洲从简宿年的神情里读到了一丝焦虑,于是没有要停留的意思,从善如流地被自己的使者拉走了。 里斯一脸茫然地看着代行者和孟星洲牵着手离开,他还戴着用于翻译的耳机,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瞳孔颤抖,指着两人的身影:“爱人?!” 代行者为什么要用敬语? 代行者居然会谈恋爱?! 苏智渊缓缓点头。 何止是恋爱,甚至还是人外。 说人外听起来有点可怕,但一说是和月亮谈恋爱,就变得浪漫起来了。 …… 天赋者协会附近的酒店里,简宿年定了一间房。 孟星洲摘下帽子口罩,一转身,简宿年顺手接过他的帽子挂在衣架上。 房间里摆着一架极繁风格的沙发,孟星洲在门口就看中了,技能坐进沙发里,一抬头,简宿年正在脱外套。 见孟星洲看他,简宿年垂下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 01号基地厚重挺括的制服脱下,露出里面贴身的作战服,肩背的肌理因为动作而有明显的起伏。 穿着制服的时候,想象不出是这种身材。 孟星洲无猫可摸,顺手搂起抱枕,下颌垫着抱枕,观赏简宿年整理衣服。 “红月在国外势力要更深一些,主要集中在查卡尔基地所在的菲欧大陆。” “在末世初期,红月使者向此世投射了9个化身,其中5个已经被清除。依照猜测,剩下的化身应该都集中在红月戴冠者的身边。但由于冠冕碎片的屏蔽作用,其实我们不能确定剩下的红月使者化身究竟藏在哪四个戴冠者身边。” “我和他在这里,一来可以逼迫红月使者固守沦陷地,二来如果您到了附近,可以协助您取下碎片。” 沙发陷下去,简宿年在孟星洲身边落座。 孟星洲的视线跟着简宿年上升又下落:“这次不行?” 简宿年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就在您启程查卡尔基地的前后,【世界树】突然开始扩张领地。很难不让人怀疑红月使者通过天赋窥视到了您的行踪,并且不希望我们一同探查【乐园】。” 孟星洲回想地图上【世界树】的位置,那是个四边都是人类基地的沦陷地,而不算简宿年,离得最近的接近天灾级的天赋者远在另一片大陆,等她着急忙慌地过来,这边黄花菜都凉了。 来了也不一定能打赢,毕竟等级相近的情况下,人类还是要弱于污染物的,白送就导致另一片大陆也有沦陷的风险。 房间里只有孟星洲和简宿年两个人。 代行者的焦虑几乎不能掩饰。 孟星洲觉得有意思,他放开抱枕,下颌垫在简宿年的肩上:“看来【乐园】为我准备了升维小妙招。” 指望他升维的话,代行者是一定要被赶走的。 触及的肌肉一瞬绷紧,又很快柔软下来。 孟星洲眯起眼睛,熟悉的芬芳爱意又填满了他的嗅觉,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是简宿年紧紧揽住他,热烫的胸膛压过来,孟星洲被他抵在沙发上。 孟星洲不得不仰头看着简宿年,这个动作让他的脖颈完全暴露,下颌到锁骨像绷紧的琴弦。 使者的心跳把爱都泵成流淌的蜜河,泡得月亮有点发晕犯困:“怎么了?” 简宿年呼吸急促,埋在孟星洲的颈间,将孟星洲整个搂在怀里:“您已经接受了我的仪式,不能再弃我而去。” 孟星洲本来只是想逗他,但心脏里的气泡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化身的不安,突然泵出大量爱意,像蜜酒流淌在血管里。 他感觉呼吸都要被这个人的气味填满,血液流速开始加快。 好奇怪的感觉。 孟星洲:“去哪里?我是本地月亮。” 简宿年倏然抬起头,眼中的月牙都摇晃起欣喜的波光:“您说什么?” 孟星洲将从红血那里得到的信息全盘托出,强调:“这里本来就是我家。” 趁简宿年还沉浸在月亮就是自家的消息中,孟星洲稍稍用力将简宿年摁回沙发上。 简宿年捏着孟星洲的手指,抵在唇边,疑惑又惊喜。 好几秒过后,他轻轻咬了下唇边的指尖。 孟星洲:“……” 不疼,有点痒。 孟星洲跨坐在简宿年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简宿年:“但你要去面对【世界树】,那里说不定还有一个红月使者化身。” 除非红月使者有办法把红月从天上抠下来,否则就拿他没办法,但简宿年不同。 简宿年仰头看着他的月亮,轻声道:“您质疑我的能力?我虽然比他更迟出现,但并不比他弱小。” “不,”孟星洲想了想,道,“我给你们一样多的东西。” 他捧起简宿年的脸,低头,生疏地撬开简宿年的唇齿。 梦海在室内流动起来,它在涨潮,漫过简宿年的脚踝、小腿……天赋者、污染物梦寐以求的光点漂浮在这间普通的酒店里。 亲吻是一样的,恩赐也是一样的。 简宿年伸手扣住孟星洲的肩,将他往自己身上压,控制不住地喘息。 “陛下,您战无不胜。” 简宿年一下一下亲吻孟星洲的下颌,亲得月亮眯起眼睛,虹膜中斑斓的彩光半掩在眼帘下。 “陛下,我为您战无不胜。” “所以我奖励你。” 月亮这么说。 …… 12日,晚上八点四十。 孟星洲展开【乐园】传单。 一只玫瑰金的打火机放在他手边,迟菟不时用毛爪子扒拉两下。 这是简宿年某次任务从一个商场废墟里带回来的,保存得很好,添油后还能正常使用。 他知道孟星洲会喜欢,一直保留到这次见面,临走前将这枚打火机和关于【乐园】的基础资料都留在床头柜上,这样孟星洲一睁眼就能看到礼物。 孟星洲摸摸它:“进入【乐园】的时候,你和菜菜都在【心之域】里待着不要出来。” 迟菟用力点头:“咪!” 您要小心。 它看看时间,跳进孟星洲的影子。 孟星洲先拿出一对耳机,将道具内对天赋的理解抠出来,将它转化成自己的天赋。 全知系天赋【翻译家】。 余下的29副耳机,则交给小猫和狗用,掉了就换。 孟星洲再将少量血液滴在“第二张皮肤”上,贴在靠近心脏的地方,它迅速延展,形成一层几乎透明的皮肤,完美贴合在原本的皮肤上。 这张道具不是没有弱点的,它毕竟是皮肤,怕火怕高温,还要保持足够的湿度,否则会开裂。 而且它几乎不能掩盖使用天赋产生的污染,但即便如此,也给潜入的天赋者解决了大麻烦。 在查卡尔基地提供的,为数不多的关于【乐园】的信息中,就提到【乐园】是有办法检测污染波动的,很多潜入的天赋者踏入沦陷地就因为没有避开检测而被直接击杀。 作为领主级,即便孟星洲全力压制污染波动,最多也只能看起来像个低级天赋者,并不会像个普通人类,其他天赋者就更难控制污染了。 八点59分59秒。 孟星洲关掉手机闹钟,推开打火机,凑近传单。 跳跃的火光中,孟星洲看见了和向阳花苑502几乎一样的房间,但比502更满,装着孟星洲从小到大羡慕过的漂亮小垃圾。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灯光明亮。 卖火柴的大【乐园】? 孟星洲向迈进一步,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流淌的河水边。 周围站满了人。 大多数人衣着都很干净,甚至称得上体面,如果不是他们明显营养不良的身体,简直不像是底层幸存者。 对于走投无路的普通人来说,他们也不是百分百信任【乐园】,所以这次也是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来的,临走前换上了最好的衣服。 孟星洲在人群看起来不是很突出。 为了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孟星洲把当时从清云市穿出来的衣服重新套上——洗到发白的T恤和工装裤,还有破了两个洞的帽子。 临出发前,孟星洲还抽取了大量污染和精神力制作了一块化身,现在正有【心之域】里的小猫抱着,这才让他的脸色和衣着能融入普通人。 不过比起吃不饱,他更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敢参加探索的也都有自己的手段,孟星洲余光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很明显的天赋者。 “这里不是【乐园】吗?怎么看起来像废弃城市?”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骗就骗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前阵子腿还瘸了干不动活,待在基地也活不了多久。” …… “没骗你们。”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河道中央传来。 孟星洲抬头看过去。 原本漫射着红色月光的河道上突然出现一架长桥,一个中年人站在桥头,她一头微红的短发,微胖,腰间别着枪,她笑道:“只是这里还是只废弃城市,河的对面才是【乐园】。” “我是卡米拉.达勒,你们叫我卡米拉就好,我是接引你们前往【乐园】的家人。” 她看着面前的幸存者,流露出深切的悲悯:“太可怜了,瞧瞧外面的人把你们养成了什么样子。热坏了吧,【乐园】里的气温和适宜,你们不会再遭受高温和极寒的折磨。” 随着卡米拉转身,长桥上所有路灯依次亮起,照亮了卡米拉身后荷枪实弹的部队,也在桥的另一端点亮了一座城市! 没有围墙的城市! 灯火倒映在河道上,两年多未曾见的霓虹灯光瞬时震撼了所有幸存者。 在恢复水电的大基地里,也没有多余的能源开这么多灯,很多普通人住的地方隔三差五还因为能源不足而停电,只有天赋者们常待的中心区域才会彻夜亮着灯。 卡米拉面露自豪:“这就是【乐园】!你们都在火光里见到自己在【乐园】的家了吧?【乐园】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你们看到的一切。快跟我进来吧,现在是夜晚,外面并不安全。” 她往前走了几步,不少幸存者忍不住跟上了她的脚步。 孟星洲站在人群里,没动。 他确实没有从卡米拉身上感觉到污染波动,这似乎真是一个正常人。 “不过!” 卡米拉忽然回身,道:“如果有天赋者混在里面,最好现在就退出。这个伟大的,属于真正人类的家园,并不欢迎自私虚伪的人上人!【乐园】遍布着污染检测仪器,如果偷偷潜入再被揪出来,我们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有人还保持理智,他渴望地看了眼河对岸的都市:“女士,我想请问,【乐园】里如果没有天赋者,你们依靠什么来对抗污染物,又用什么来喂饱居民?” 卡米拉缓缓道:“因为我们已经在恢复末世前的科技!石油可以是能源,天然气可以是能源,为什么污染物不可以是能源?我们掌握了将污染转化为电力的方式!即便没有天赋者,我们也让染污染物的能力变得可控!” 幸存者一片哗然。 孟星洲轻轻眯起眼睛。 据他所知,用污染发电而非指望【生物燃料】的产出发电,是很多大基地全知系天赋者一直在研究的课题,只是一直没有得到最终解。 【乐园】真的能做到? 卡米拉道:“外面的天赋者欺骗了你们。” “他们告诉你们那些污染物有多么可怕,是人类文明所不能抵御的。其实热武器足以清除绝大部分污染物,只是那些高层、资本家被感染成天赋者后,为了继续理所当然地欺压普通人,才宣称只有天赋者才能应对污染物。” 一个声音冒出来:“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最开始我们陷入了末世呢?难道末世前各个政府的武装力量还不如你们现在强?” 卡米拉正要说话,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从幸存者后方传来。 不少幸存者这才从河对岸的都市上收回目光,想起他们此刻身在废弃城市。 卡米拉脸色微变,拔出腰间手/枪:“所有人蹲下!有污染物靠近。” 孟星洲被身边的人一把拽下,这是个穿得很破烂的小孩,看起来和孟同辰差不多大,剃着寸头,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头大身子小。 他瞪着孟星洲:“你发什么呆?没见过枪吗?!” 孟星洲道:“不好意思。” 卡米拉身后的护卫端起霰弹枪对着废弃城市扫射,伴随着污染物的惨叫嘶吼,沉重的倒地声接连响起。 有幸存者回头看过去,只见一批十级左右的大型污染物没一会儿就被清扫干净。 【乐园】发明的这些武器竟然真的有效。 卡米拉表情严肃,飞快道:“回答你们刚才的问题,因为末世来得太快了,人类文明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而且我们现在使用的武器,也是经过多番改良才具备这种杀伤力的。好了,不要多说了,废弃城市很危险。” 幸存者们打了个寒颤。 他们虽然过得不好,但以前至少是在围墙内的,此时身在废弃城市中,差点就被污染物扑上来撕了,顿时顾不上想那么多,急切地迈上长桥。 孟星洲没动,回头打量着那些污染物的尸体。 先前拉他蹲下来的小孩也没走,凶巴巴道:“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走?” 孟星洲道:“太吓人了,我刚刚反应过来。” 周围太黑了,小孩没看到孟星洲平静的脸色,以为孟星洲直线一样的语气是被吓呆了:“都末世两年了,你的胆子怎么还这么小?” 孟星洲被他拉着走了。 污染物确实是污染物,但孟星洲没有在它们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情绪和灵魂。 奔着鲜美肉类来的污染物,至少会从灵魂里流出食欲。 可被射杀的这些污染物,像一具具被代码驱使的躯壳。 但周围的人太多,孟星洲逆着人群去观察污染物是很突兀的行为,大部分普通人对污染物都是避之不及的。 孟星洲只好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上桥,人群移动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天赋者,包括里斯和菲利普。 这两人不知道是是使用了道具还是接受了天赋的改造,面容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区别,但灵魂散发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一致。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瞬,随后像完全不认识一样挪开了。 孟星洲低头,看向还紧紧抓着他的小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点点大的小鬼,嘴上很硬气,其实怕得发抖。 寸头小孩:“我叫夏普·伦纳德,你呢?” 孟星洲道:“我叫孟星洲。” “孟星洲”三个字的发音让夏普有点为难,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直接放弃:“我叫你孟可以吗?” 孟星洲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梦。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家人走散了?” 作为一个小孩,夏普看样子已经习惯被打听家人:“我一个人来的。我妈妈两年多前就不在了,爸爸一个月前得了热射病。” 孟星洲:“……你在的基地不打算抚养你到成年吗?” 夏普:“我在的据点上次红月沦陷了。” 孟星洲放弃拯救自己的情商:“……抱歉。” 夏普不在意:“没关系。” 他大咧咧道:“大人们总喜欢问东问西,我回答完之后又会流着眼泪送我一点吃的,但他们自己也不富裕,给我一点,他们就少吃一点。” “虽然我的据点沦陷了,但也被其他基地救助,他们承诺要把我养大,是我自己偷偷来【乐园】的。” 孟星洲脚步一顿,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乐园】是未知的,待在基地至少能长大。” 夏普道:“我不觉得那些天赋者坏,有个姐姐为了救我差点死了。但就算这样,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种植园工作,在冬天冻死饿死,或者夏天热死。但如果【乐园】是真的,我说不定能在死之前喝上可乐。” 孟星洲沉默几秒,没有反驳,而是拉着他的手慢慢走向【乐园】。 他会让这些孩子看到未来。 越靠近【乐园】,幸存者脸上露出的笑容就越多,因为桥对面完全就是末世前的繁华都市,被笼罩在一层微微发光的半圆形穹顶下。 卡米拉道:“穿过这层人造穹顶就是真正的【乐园】了。这层天空隔绝了外界的污染,可惜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不能将它继续扩大。目前的人口已经是【乐园】能承载的极限,所以你们很幸运,接下来我们都不会再开放【乐园】了。” 孟星洲看着面前微微发光的穹顶,有种串台到赛博朋克的错乱感。 卡米拉紧接着道:“只要是没有污染波动的普通人,都可以顺利穿过这层穹顶。如果是天赋者,我们虽然曾经被天赋者压迫,但我们不愿意伤害同胞。夜晚是危险的,【乐园】将款待你们一夜,白天的时候送你们离开。” 摄像头 ------------------------------------- 躲藏在人群中的天赋者保持了沉默。 先前潜入【乐园】的失踪天赋者已经让他们猜到暴露身份的下场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完全没有污染波动的普通人,究竟为什么能被庇护在【乐园】这个大型污染物内部。 卡米拉笑了笑:“好吧。” 她和身后的护卫队轻松地穿过人造穹顶,等待着其他人排队走进【乐园】。 人造穹顶下辉煌的都市已经迷花了幸存者的眼睛,所有人你推我搡地排队。 孟星洲穿过这层所谓的人造穹顶,感觉皮肤的每一寸都被目光扫视过——整个【乐园】内部遍布着摄像头和污染波动测试仪,此时全部对准了【乐园】的入口。 好在查卡尔基地研发的道具确实好用,等这一千名幸存者全部迈入【乐园】中,无论是人造穹顶还是都市内的仪器都没有发出警报。 卡米拉眯起眼睛。 身后的护卫队长要说点什么,被卡米拉递了个眼色,只好按捺住急切。 干净整洁的街道上,面带笑容的普通人结伴而行。 他们的精神面貌和基地内的普通人截然不同,他们也脚步匆匆,但不是为了生存奔忙,而是—— “跑快点,要赶不上演唱会了。” “【乐园】开放的私家车名额越来越少了,以前可以随便申请的,现在我都得排到明年去了。” “因为【乐园】还得开放给更多的普通人,能源当然还是省着点用。” “要是不接收就好了,我们过得也很辛苦……” “你小子说什么呢?” “说得对,他们进不来只是失去生命,而你可是没办法立刻开上跑车啊!” …… 最开始抱怨申请延迟的人被讥讽一顿后面露尴尬,为新住民说话的年轻女人笑着挥挥手:“欢迎回家。” 被嫌弃的新住民们局促地对她笑了笑。 卡米拉语气温和:“请别在意,有些孩子总是贪得无厌的。等时间长了,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她带着一千个幸存者就近走进一栋公寓大楼,笑着道:“这是专门为大家准备的青绿公寓。大家得先在外围住上一段时间,因为红月刚刚过去,我们的很多战士都受了伤正在修养,医疗资源还比较紧张,只能五天后再安排所有新居民进行全面体检。” “原先出现过感染的幸存者隐瞒伤势,最后在工作的地方完成变异,不仅杀害了很多普通人还污染了工作场所,所以只能对大家先进行隔离,每天的三餐都会通过餐车自动派送到大家门口,请不要随便出来哦。” “明天我们会把大家安排到【乐园】的种植园,接触工作……” 听到骚动声,卡米拉笑道:“别担心,我们的种植园和基地里那些属于管理的田地不同,有完整的工业设备,工人每天只需要操作机器,劳作四个小时。等你们做过全方位的检查,就可以加入这个大家庭。” 卡米拉笑着挥挥手:“不早了,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住下吧。” 幸存者们虽然有满腹的疑问,但卡米拉已经转身离开,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却牢牢把守在门口,幸存者们只好老实走进公寓。 夏普紧紧攥着孟星洲的衣角,用好奇恐惧又期盼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一旁一个手快打开房门的幸存者发出惊呼:“这不是我用传单看到的家吗?!” 他惊喜地走进去,语无伦次,小心开关了几次客厅的灯,又跑到厨房拧动灶台:“有电!真的有电,还有燃气!” 虽然这里是【乐园】的外围,但他们这些人来【乐园】之前,也住在基地外围。 更别说他们之后还有可能进入【乐园】的内部,在这里长久地居住下去! “就算只让我过上一晚这样的日子就去死,那也值了!” 其他人幸存者纷纷打开靠近的房门,惊呼声此起彼伏,夏普没忍住跑上二楼,拉开一间空房,里面的陈设装修,完全是末世前家的模样,桌子上放着夏普幻想过的冰镇可乐。 除了没有家人,一切都一样。 夏普甚至不敢进去,只是蹲下来用干瘦粗糙的手抚摸着地板,好一会儿,他才脱掉不合脚的鞋子,走进房间。 孟星洲压低帽檐推开夏普的隔壁房间,里面果然是极繁主义的502,他看了眼夏普,确定对方关上了门,这才收回目光走进房内。 相比于激动到发抖幸存者们,潜入的天赋者就显得平静多了,他们也在竭力表演,但和幸存者们发自内心的狂喜完全不能跟相比。 遍布走廊的摄像头闪烁着红光,仿佛一只只观察的眼睛。 …… 监控室内 数十个男男女女齐聚在狭小的监控室内。 “这些人里绝对混了大批的天赋者,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办法避开了穹顶的检测。” “能源枯竭得太厉害了,再这样下去,【乐园】就没法维持了。” “发电机还没修好吗?” “没有!发电机的效率越来越低了。明明现在【门】的力量不够,就不该再开放【乐园】,人口早就饱和了。不行……就增加工作时间,减少居民福利。” “有天赋者混进来的话,万一使用了天赋,也会影响【乐园】的运行。” …… 卡米拉一拍桌子:“好了!不要吵了!这是最后一次【乐园】开放,我已经把这些人都安排到种植园去工作。” 栗色头发的幸存者迟疑:“可是发电机和净化装置都在种植园里,万一那些潜入进来的天赋者破坏机器,【乐园】的能源供给就完全瘫痪了。” 卡米拉双手撑着桌子,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蓝眼男人皱眉:“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不多做几个发电机和净化装置?哪怕做几个小的出来,关键时刻顶一顶。” 栗色头发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脖子:“把污染转化成电力,效率还比发电机更高,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发明吗?在末世前,我能直接拿到诺贝尔奖。” 蓝眼莫名其妙:“谁说你的发明不厉害?科技工业不就是为了量产吗?究竟……” 卡米拉打断他:“发电机这类装置的主要材质来自一种很少见的污染物,直到现在我们也不能制造第二台发电机。伊迪,医院那边还需要你,你就先回去吧。” 被称作伊迪的男人撇撇嘴,因为他是后加入的,这些元老总是在一些重要事情上把他支开:“随便你们好了。我只是觉得【乐园】很好,这里让我可以发挥自己的所学救助更多人,所以我希望【乐园】一直存在下去。” 而不是一个【治愈】出现,所有伤患都蜂拥而上。 搞得他都失业了。 卡米拉的神色坚定起来:“当然,【乐园】庇护每个普通人,庇护每个普通的理想。” 伊迪的身影走了出去。 卡米拉深吸一口气道:“我决定,向这批新住民开放种植园。” 栗色头发神色也露出了几分冷漠:“反正……他们本来也是打着收复的旗号,来捣毁我们的家园,然后再弄来一批天赋者继续踩在我们头上。普通人不会去探索种植园的,只有那些心怀不轨的天赋者才会不知死活地深入禁地。” …… 凌晨一点半,青绿公寓 孟星洲坐在客厅里,把屋子里所有的盲盒拆了大半,看着一屋子隐藏,他陷入了沉默。 他开盲盒……能有这个运气? 绝不可能。 连孟星洲放在家里,给眷属们开的盲盒都歪得不成样子,他亲手开的盲盒怎么可能百发百中? 孟星洲拿起一个没开封的盲盒,看了看,在心里选了一个喜欢的。 直接打开,果然精准地拆出了他看中的小玩偶。 孟星洲若有所思。 全知尚且不能窥视他的内心,【乐园】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他从进入穹顶后见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孟星洲将小玩偶轻轻一抛,扔到沙发上。 迟菟悄悄从影子里冒出毛脑袋,正好看见沙发上的盲盒山,顿时瞪圆了眼睛,非常小声:“咪?” 这些我们都可以带走吗? 等级变高之后,它已经能轻松抵御影内空间的低温,大概是因为最近待在影子里的时间变长,迟菟爆了一次毛,整个猫蓬松了一倍。 不过它在影子里不像菜菜那么自如,四只小毛爪在影子里不停划拉,才能保证自己不沉下去。 菜菜看它划得吃力,用脑袋给它垫了一下。 孟星洲道:“带走吧……” 喀拉—— 门外传来令人有些牙酸的声音,仿佛有什么金属的东西在铁门上蹭了一下。 迟菟一头钻回影子。 孟星洲站起身,黑尾为他叼来黑色手套,他戴上后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过去,然后对上了一只闪着红光的眼睛。 不,不是眼睛,是摄像头。 哐当! 对上视线的下一秒,外头的东西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从猫眼处掉落,发出了深夜里听起来十分突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串凌乱的脚步声,像什么金属物体挥舞着尖细小脚七零八落地跑开了。 孟星洲轻轻推开了门,前后看了一圈,发现对着自己这扇门的摄像头少了一个。 孟星洲挑眉。 怎么,【乐园】是赛博污染物? 不愉快的记忆 ------------------------------------- 狭长走廊里,除了摄像头的红光,只剩下安全通道的标识微微发亮。 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承受不住身体的疲惫睡着了,混入其中的天赋者们出于谨慎,并不敢开门,但打开了灯,孟星洲看到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孟星洲没有从走廊里感应到一丝污染波动,就好像脱落后又不见的摄像头完全是孟星洲的臆想。 不仅如此,整个【乐园】的污染浓度都极其低。 孟星洲站在门口感应了一下,依然没有找到碎片的踪迹。 说明他现在与碎片存在着较远的距离,或者有什么东西屏蔽掉了碎片。 孟星洲关上门,他带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抵在墙壁上—— 【朴素小公寓的非承重墙,光洁%&*斑驳的老旧墙壁……已修正为光洁崭新的墙壁。 这是一间温馨的、理想的小型公寓,可以满足居民的绝大部分需求,祝您生活愉快。】 孟星洲收回手。 迟菟从孟星洲脚边冒出来,前爪扒着孟星洲的鞋带,担忧地看着孟星洲:“咪?” 刚才是污染物吗? 孟星洲道:“可能是,不过没感觉到污染波动。” 迟菟感到一丝焦虑:“咪。” 这里怪怪的,而且您不能使用天赋,会不会有红月使者来偷袭? 孟星洲道:“应该不会。而且也不是没办法使用天赋,只是调动外界的影子还是不难的。红月使者看起来更倾向于背后搞小动作,直接撞到我手里,之前的准备不就白搭了?” 只剩四个化身还留在此世的红月使者,手中的碎片也不剩多少。 孟星洲拉开椅子坐下,“为了让我单独进入【乐园】,他不惜把【世界树】送到简宿年面前,说明【乐园】的破局点在于简宿年,所以他必须在简宿年解决【世界树】之前向我展现他的把戏。” 相比于红月使者直接跳出来刺杀,孟星洲其实更担心对方拿【乐园】几万幸存者的性命威胁自己,这才是孟星洲不得不隐蔽潜入【乐园】的主要原因。 要么直接找到【乐园】本体取回碎片,然后直接杀死红月使者。 要么…… 把【乐园】的七万人全都扔进【心之域】,无所顾忌地在沦陷地上搜索红月使者的踪迹。 后一条路难度太高,还是前一条路好走。 …… 次日七点,轻快的铃声在公寓一楼响起的时候,孟星洲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孟星洲醒过来之后,有点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睛,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种姿势让他联想到了高中时期的午休。 “咚咚。” 夏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孟!快起床!我帮你拿了早餐!” 孟星洲打开门。 洗漱干净的夏普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拿着一包食物站在门口:“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孟星洲让开身体:“还不错。谢谢,进来我们一起吃吧。” 夏普走进了这间房子,被沙发上堆积成山的盲盒震撼了:“你是游戏爱好者?” 孟星洲拖过两个坐垫,一大一小直接就着茶几坐下来吃饭:“算是吧。” 夏普带来的食物都是比较经典的快餐:汉堡、可乐,还有满满一盘的薯条。 这些在末世前绝对算是垃圾食品的食物,在末世几乎绝迹:别的不说,薯条是需要油炸的,普通人压根舍不得做一堆油炸食物,炖菜是末世后普通人做菜的主要烹饪方式。 夏普吃得狼吞虎咽:“我好久没吃过汉堡了,好香。要是我家人还在的话,就可以吃饱了,基地里的食物太难吃了。” 孟星洲这次长记性了,知道夏普的父母已经离世,于是选了食物的话题往下聊:“你们平常都吃什么?” 夏普愣了愣:“我们平时吃……” 他喝了口可乐:“有点记不起来了,可能是炖蔬菜吧。” 孟星洲拿薯条的动作顿住了。 夏普也有些疑惑,他挠了挠下巴:“怎么会忘记呢?昨天中午的时候才吃过……” “算了,那也不是好吃的东西。” 夏普咬了口汉堡,鲜美的肉汁充满他的口腔,那点不愉快的记忆顿时变得更加不重要了:“你也吃吧!我明早还帮你带饭。” 他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孟星洲放下了手中的薯条,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 上午九点整,十几辆客车停在青旅公寓门口。 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去工作的,年纪太小的和已经到了法定退休年龄的幸存者可以继续留在公寓。 “我们虽然到了退休年龄,但身体还是很硬朗的。我们不知道你们的能源有多少,但只要我们干得动,就不会坐等着吃饭的。” 一对挽着手的老夫妻坚持要参加工作。 末世里的人太清楚了,没有用处才是最可怕的。 有两人带头,原本被排除在外的幸存者纷纷加入:“没错,让我们工作吧!我们也想为家园出一份力!” 公寓里的浴室里时刻都有热水,一日三餐有送上门的食物。 他们无比希望【乐园】可以长久地存在下去。 统计人数的女人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一点也不着急,叉着腰笑眯眯道:“你们在家歇着,顶多费点粮食。要是累出了个好歹,我们就得分出更珍贵的医疗资源了。你们算算,是不是后者更亏?” 夫妻俩一听,觉得有道理,就不说话了。 “至于小朋友呢,”女人微微弯腰,看着夏普倔犟的小脸,“你们的当务之急是念书,只有你们学习了更多的技能,【乐园】才会有未来,我们这些人老得干不动活的时候,才有饭吃。” 刨去童工和退休人员,剩下不到六百人一起登上客车。 而敢来探索【乐园】的天赋者,不符合上述条件的任何一个。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通过传单混进来的天赋者,经过了第一轮有意无意的筛选,此时都被装在了车里,前往【乐园】的种植园。 一下车,孟星洲为种植园内部的工业化程度轻轻挑眉—— 无论是大棚还是田地都看不到工作的普通人,不远处的车库里,农用的收割机和拖拉机在摆了一排,车身上有近期使用过的痕迹,大棚内的喷淋以及田地内的滴灌装置都在稳定运行。 【乐园】的能源仿佛用之不尽。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肥料是从哪里来的? 孟星洲看着脚下的黑土地。 木系天赋者虽然可以催生植物,但这种催生对肥力的需求度很高,长久地催化,土地可能变得贫瘠。 孟星洲用鞋尖踢开一些泥土,一条条纤细的血红色肉虫钻进了更深处,但他眨了下眼睛,土地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离孟星洲不远的里斯一直都在悄悄观察孟星洲的行为,他也用鞋子踢开泥土,什么都没看见。 不等他靠近孟星洲询问对方有什么发现,一个栗色短发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拍拍工作服上的灰尘:“我是特温·贝尔,种植园的负责人。在给大家分配工作之前,我要带大家先参观一下我们种植园。” 特温一边向里面走一边介绍:“……种植园需要大量水用于浇灌,所以建设在【乐园】最大的河流旁边,那边都是大棚,这边种植麦子……”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特温将他们带到了一处水泥建筑前。 孟星洲脚步微顿,慢慢看向了这栋建筑。 一股明显的污染波动透过厚实的水泥墙,那里面仿佛沉睡着一头高级污染物。 孟星洲甚至感觉脚下的土地在有节奏地起伏。 如果发电机房里真的关着一头污染物,那这头污染物的等级应该在……45级左右。 特温自豪道:“这就是【乐园】的发电机房!里面是我一手研发的发电机,能将污染物的血和结晶转化为电力!” “不过大家应该感觉到了不舒服,因为发电机的材质是污染物的一部分,所以还是有很强烈的污染波动,精神比较敏感的家人要找我报备,我尽量把大家分配到远离发电机房的位置工作。” “还有半个小时,大家今天的工作时间就结束了,等明天再给大家分配工作吧!剩下的时间,可以在种植园熟悉一下环境,时间差不多了就到门口集合,会有客车接你们回去。” 每天竟然真的只需要工作四个小时! 走了一路什么事都没干的幸存者们发出欢呼声,结伴开始探索这片种植园。 因此三三俩俩聚集在一起的天赋者就显得没那么突兀了,尤其是这片地方还没有摄像头。 里斯拉着几个熟悉的天赋者,迅速找到了四处乱逛的孟星洲。 “孟!你感觉到了吧?” 孟星洲点头:“里面的东西应该还是活的。” 特温在撒谎,死去的一段时间的污染物不会如此稳定地散发波动。 里斯道:“这是我们目前接触到的,唯一一个有污染波动的地点。” 孟星洲道:“【乐园】不可能不做准备,这明显是个陷阱。” 里斯身边的队友,长着绿色眼睛的天赋者威尔却道:“那也要去试试。” 威尔脸色难看,低声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待在这里会损失很多记忆。” 孟星洲没想到威尔竟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确实这样。” 里斯疑惑:“有吗?我还记得很清楚。” 威尔道:“因为模糊失去的都是不快乐的记忆!谁会主动去想让自己不愉快的记忆?” 确实。 但孟星洲很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威尔掏出一个钱包,打开,愤愤道:“因为我每天早起都会指责我前女友的一个坏毛病!可今天!我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想起来!” 钱包里放着一张合照,照片上金发碧眼的女人和威尔差不多高,笑容明媚,和威尔勾肩搭背。 威尔紧紧盯着照片,眼神眷恋,语气抱怨:“我恨我的前女友!我发誓会带着对她的恨一直活下去!这个女人有一万个坏习惯,足够我在余生里每一天都回忆一个!” 孟星洲从威尔身上闻到了芬芳的气味,夹杂着一丝苦和涩。 他愣了愣。 这是孟星洲第一次从其他人身上闻到爱情的味道。 但这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爱情。 只是孟星洲对于爱情的感官好像坏掉的味蕾,他已经被简宿年惯坏了,闻不到太浅的爱情。 里斯看到这张合照,嘴唇微动。 威尔神色自若地将钱包揣进胸口:“总之,我打算今晚去发电机房看看。不用太担心我,我可是……” 他挑了下眉,一指脚下的阴影。 威尔的天赋是孟星洲的老熟人——【暗影潜行】。 【暗影潜行】在【乐园】内相当作弊。 在持有者开辟出的空间内,他发动天赋所溢出的污染波动都被隔绝,比隐身都好用。 对于威尔这个48级的天赋者来说,他所能开辟的暗影空间容量已经极其可观,可以囤积很多天赋道具,如果发电机房内真的是一个45级的污染物,没道理能发现他。 威尔道:“我不会冲动,只会拍一些照片。毕竟之后如果真的要来收复这里,发电机房内部的构造和污染物状态是必须要收集的信息。” 里斯略作犹豫,还是点头:“我们这趟主要是搜集信息,不要逞强,以自身的安全为主。” 查卡尔基地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威尔所在的基地,允许威尔参与这次探索,就是因为他的能力很适合潜入探查。 而和里斯想的一样,威尔的能力在打探信息方面简直是作弊器! 在昨晚,威尔已经摸清楚了不少普通人的居住点,绘出了大致的人口分布图,只是依然找不到【乐园】本体所在地。 而对于查卡尔基地来说,45级的污染物绝对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能搜集到信息是最好的。 孟星洲道:“我可以接应你。” 威尔惊喜:“你也是?” 【暗影潜行】是少数1+1远大于2的天赋,两个高级持有者拼出的空间更大更安全,也能潜入得更深,即便被发现,也可以将暗影空间捏得又窄又深,借此削弱甚至直接躲避来自上方的攻击。 所以【暗影空间】的持有者总是很容易打成一片。 孟星洲:“对。” 【暗影潜行】就是【心之域】白色大门外的影子空间,所以迟菟和菜菜在里面像地鼠一样冒来冒去都不会触发检测仪。 如果威尔遇到危险,他可以把威尔扔进去。 威尔拍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肌:“放心兄弟,关键时刻我不会抛下你的!我的空间和我的胸膛一样宽阔!” 发电机 ------------------------------------- 离开种植园前,孟星洲和威尔敲定了夜间探索的细节。 威尔低声道:“看来今晚上会比较热闹。” 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天赋者不在少数。 这些人多数都是自告奋勇的佣兵,出入过不少沦陷地,都是为了变强不要命的角色,对他们来说,危险就代表着收益。 一个45级的污染物的消息,一定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孟星洲道:“不知道【乐园】研发的武器对天赋者有多少杀伤力。” 威尔绿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意,又很快收敛:“别担心兄弟。如果情况不对,你直接在发电机房外围等着接应我就好。” 孟星洲只是道:“看情况。” 一旁的里斯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终因为实在摸不清孟星洲的来路,转而询问另一个问题:“【乐园】提供的食物和水会不会有问题,导致我们在遗忘记忆?” 威尔道:“不太可能。我保证我没碰桌上的任何食物,也没有洗澡,今天早上我连牙都没刷就开始抱怨她了。而且这种影响也是有限的,只要我使劲儿去想,还是可以想起来的。” 待在沦陷地内,所有天赋者都是紧绷状态,几乎都是不眠不休了一整晚。 就算放松到孟星洲这个程度,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里斯紧紧锁着眉头:“也就是说这种遗忘是可以对抗的?那么【乐园】持有的难道是精神系天赋,一直在催眠居民?那我们看到的摸到的,甚至吃到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脸色稍微有点难看,就在上午,他还被迫吃了点【乐园】提供的食物,由他的热心邻居送上门。 毕竟大部分幸存者常年吃不饱,看到高热量食物没有直接疯抢都是比较克制了。 这种情况下,天赋者们想合群,必须装出饿了两年的样子来。 威尔也有点想吐:“怪不得【乐园】的居民总是那么开心,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遗忘了,每天生活在虚假的快乐中,当然不想离开【乐园】。” 虽然可以用痛苦对抗遗忘,但有几个人会刻意回忆那些不太好的记忆呢? 多数也只是和夏普一样,想不起来的时候丢下一句“算了,也不重要。”,从不好吃的饭菜这种小细节开始遗忘,基本不会引起居民们的注意。 孟星洲却道:“如果真的想困住居民,应该让他们牢牢记住外界生活的痛苦,使他们畏惧憎恶过去,并且最好向【乐园】内部的住民宣传各大基地的剥削压迫才对,现在做法反而不利于挑起【乐园】居民对外界基地的憎恨和恐惧。” 里斯和威尔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孟星洲说的也有道理。 里斯喃喃道:“这地方真奇怪。” 至于里斯两人担心的,【乐园】是否让他们产生了幻觉,孟星洲认为这个猜测是正确的。 唯一让孟星洲感到困惑的是,他作为精神系概念,虽然不至于不吃精神系攻击,但想直接干扰他的认知和灵魂,就需要对方付出巨额代价了。 简单来说,对孟星洲发动【精神干扰】这类天赋,就等于七伤拳,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乐园】就算是天灾级,也很难扛得住这么长时间的反噬。 能这么做的只有红月,或者…… 孟星洲眼神微动。 …… 没多久,接送的客车就准时停在种植园门口,接新住民回到青绿公寓。 孟星洲这次挑了一辆司机很健谈的客车,他坐在了方便和司机聊天的前排,脸色苍白,又顶着一张漂亮且少见的亚洲面孔,坐在客车上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孟星洲把帽子放在膝盖上,看着挡风玻璃,微微抿唇。 司机和上车乘客打招呼的过程中,几次瞥向孟星洲,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怎么不高兴?在这里的生活有哪里不满意吗?” 孟星洲道:“不,没有不满意,事实上这里非常好,好得出乎意料。我只是有点想念家人,他们不相信【乐园】的美好,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来到这里……先生,【乐园】什么时候会再次开放?我迫不及待想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乐园】的生活。” 司机叹气:“那你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以前是一个月一次开放,但我下个月关于接送新居民的行程已经取消了。” 孟星洲微微皱着眉,露出烦恼的表情:“那我能不能出去见他们呢?” 司机想了想,道:“以前不用出去就能见到家人,【乐园】开放的时候,会选一批在外有亲故的居民,让他们通过睡梦机进入亲故们的梦境里,说服亲故们主动加入【乐园】。但上个月睡梦机就出了问题,所以才弄出传单替代。” “但现在【乐园】关闭,睡梦机出问题,你一个人出去,是没办法活着穿过废弃城市的,所以再等等吧。” 孟星洲依然很低落:“我很少离开他们这么久……” 司机实在不忍心,道:“也许过段时间睡梦机就修好了,你可以趁这个时间想想要和他们说什么。” 孟星洲道:“对,我应该想想怎么说服他们加入【乐园】,先生,能和我说一些关于【乐园】建成的事情吗?我所在的基地,不允许谈论这些。” 司机欣然同意:“当然可以。其实这些东西,在博物馆也有,只是你们现在还不能去市中心所以才不知道。” “【乐园】建立于末世第一年的第5个月,它的市中心原名是堡马湖,末世后组建成了一个据点。【乐园】的创建人,就是原本堡马湖据点的幸存者。” “堡马湖据点的管理者拥有【生命汲取】的天赋,虽然保护着据点,击退了很多的污染物,但也把据点内的人类视为储备能源,每当食物不足的时候,就会杀死一些普通人,一边降低粮食消耗,一边补充自身能量。” “堡马湖的幸存者们都活在这种恐惧里。他们要承担建筑修补围墙的工作,还要种植粮食养活自己,直到一次红月,这个管理者受了严重的伤,在街上就开始抓捕就近的幸存者吸食生命。卡米拉的小女儿就死在他的吸食下,引发了所有人的愤怒,据点残余的一千多人一拥而上,杀死了他,至此建立了乐园。” “堡马湖的领地范围内有一座军工厂,幸存者在那里找到了被管理者藏起来的热武器,以及被管理者关押起来的科研人员,现在种植园的园长特温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位。” “幸存者们使用热武器撑过了第一个没有天赋者的红月,也第一次有了处置那些污染物的权力。我们今天看见的【乐园】,就是采用了污染物作为材料和能源,用现代科技重新搭建起来的都市。” 后排一个听得入神的幸存者恍然大悟:“怪不得【乐园】这么排斥天赋者。” “唉,早期的据点和小基地真是什么样的都有。” 有一点规模的据点很容易出现这种状况,大基地里强者多,虽然争斗但多少能够互相限制,但据点里只要出现一个超模的强者,立刻就能掌握整个据点的话语权,所有资源的支配权。 接下来这个据点是什么风气,就只能看这个最强者的人品了。 这一点孟星洲倒是很有体会。 司机道:“是啊,末世早期非常混乱。那些社会底层的渣滓们突然变成了天赋者,他们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帮助曾经的自己,而是迅速成为自己唾骂过的剥削者,并沉浸在自己突破阶级的快乐当中。” 里斯试着发问:“你曾经的据点也这样?” 司机道:“不不不,我所在的基地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可以说尽力维持了普通人的福利。但那又怎么样?天赋者和污染物们形成了新的循环,只要通道还在,他们就能不断升级,吃饱喝足,有没有普通人对他们来说无所谓。普通人能用的物资却无法稳定生产,我们的生活成本越来越高。” “我有时候觉得,也许普通人和天赋者已经不算是同类了。我不是抱怨他们付出的不够多,但总感觉我们之间隔着一些什么,好像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里斯陷入了沉默。 他一直认为自己庇护了基地里的普通人,但从普通人视角看这个世界,和他自以为努力维护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威尔也愣在座位上。 他一直以为【乐园】的居民大多数都被污染物蛊惑,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里斯忍不住向孟星洲投去视线。 最开始引发这个话题的年轻男人神色平静,听到司机最后的话,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扯了下唇角。 …… 午饭依然是由餐车发放的,是炸鱼、土豆泥、一块干吧面包,配酸黄瓜。 孟星洲回到公寓的时候,夏普已经将他的午餐放在了房间门口。 小孩已经交到了新朋友,在楼下玩得浑身脏兮兮。 孟星洲回头看了眼对门的上方位置。 那位离家出走的摄像头依然没有回来。 孟星洲端着盘子关上门,反锁。 他不打算吃这些东西,所以找了个袋子把它们打包扔进影子里。 没几秒,菜菜从影子里冒出来,嘴里叼着袋子,头上还顶着迟菟。 菜菜眼巴巴地看着孟星洲,尾巴在身后甩成螺旋桨。 迟菟实在是受不了这条大馋狗,但还是帮菜菜询问了:“咪?” 这个可以给狗吃吗? 孟星洲只要一想到这些植物是怎么种出来的,就觉得不能承受,毫不犹豫:“不可以。饿了就找598带你回去吃一顿。” 菜菜的尾巴失去了活力。 金毛大船沉没了,黑白小猫扑腾两下:“咪!” 救救猫! 孟星洲弯腰把迟菟抱起来。 迟菟抱着孟星洲的手臂:“咪?” 您不吃,是因为这里的食物都是假的吗? 孟星洲道:“你在影子里看到的食物是什么?” 迟菟:“咪……” 炸鱼、土豆泥…… 迟菟:“咪!” 食物是真的! 如果是幻觉组成的食物,在脱离【乐园】的【心之域】里,肯定就变回原样了! 孟星洲道:“食物是真的,房间也是真的,整个【乐园】不是幻觉。” 迟菟是见多识广的小猫,马上拍拍尾巴:“咪。” 您是说,这里是个【域】?但是【域】怎么可以一边影响人的精神,一边创造物质呢? 59837在【域】中也不能改变闯入者的灵魂。 【万花镜】倒是能影响精神,但也不是直接作用在人身上,还是得先抽取照镜人的灵魂,再想办法爬到镜外去。 【万花镜】只有到了孟星洲手上,才有了包容实物的能力。 孟星洲举起迟菟:“是吗?真的没有哪个【域】可以同时做到吗?” 迟菟懒洋洋卷起的尾巴慢慢放平,它睁大眼睛:“咪……” 当然有。 甚至,它和菜菜刚刚才从这个【域】里爬出来。 【乐园】竟然是个和【心之域】差不多的【域】?! 迟菟僵住了。 “别担心,还到不了【心之域】的等级。” 孟星洲捏捏猫爪:“这个【域】需要依附在实际存在的物体上,并不能单独存在。” 红血说过,连祂所持有的【域】都不能达到他的等级。 戴冠者终究是戴冠者,尚且不能与概念相提并论,也不可能拿出可以匹敌【心之域】的天赋。 迟菟:“咪!” 那今天去试探发电机房的人肯定危险了。 这个【域】竟然这么厉害! 孟星洲道:“所以我们要跟过去。天赋者其实不难辨认,就算测不出污染波动,只要压到医院去抽血,扎破皮肤的瞬间就会暴露,【乐园】的医疗资源再紧张也不至于连抽个血的功夫都没有。” 天赋者的身体完全被污染改造,血液甚至不需要送去化验,只要有开放性伤口,污染波动就捂不住了。 非要绕一个圈子来逼天赋者自己暴露……以红月使者的思维来说,当然是希望挑拨天赋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对立。 有一点是客观的,不容否认的——相当一部分来到【乐园】的天赋者,本质上就是希望成为这一片区域的管理者,将【乐园】转化成其他基地的模式。 而只要抱有这个想法,天赋者和普通居民之间的矛盾就客观存在。 另一方面…… 孟星洲想起废弃城市里倒下的那批奇怪污染物。 【乐园】想要持续不断地维持天赋,怎么可能不进食? 看来那些失踪的天赋者,大概都被扔去喂【乐园】了。 迟菟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些,表情严肃:“咪。” 人害人,人坏。 孟星洲摸猫的动作一顿,他坐正身体:“原来是这样。” 迟菟仰头:“咪?” 是什么样? 孟星洲道:“看来红月使者也发现01号基地把我养得不错,所以要整一点恶心的东西来气我。” 他轻轻触摸胸口,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爱。 …… 深夜十二点。 青绿公寓并没有开放网络,在没有电子产品可玩的夜晚,大部分幸存者都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孟星洲正要进入【心之域】,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从窗台外响起。 孟星洲拉开窗帘,一只摄像头正老实地蹲在窗外。 孟星洲:“?” 摄像头闪着红光,转身将镜头扭向种植园的方向,又转回来,摇摇头。 孟星洲双手撑着窗台:“我非要去。” 摄像头更加用力地摇头。 孟星洲想了想,把它抓进来:“那你跟我一块去。” 摄像头:? …… 一个微胖的天赋者无声没入楼板,顺着墙体缓缓向下,避开污染检测仪,一路向种植园的方向移动。 他所持有的土系天赋【土遁】,是【化土】的下位天赋,能在土壤中行动,但【土遁】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优点是可以将污染平摊在大地上,使自身污染波动趋近于环境平均值。 他埋头赶路,不小心在一根钢筋上撞了一下,疼得抖了抖。 不远处威尔伏在暗影里,感同身受地呲了呲牙,他悄悄跟在【土遁】持有者的身后,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进了种植园的发电机房。 发电机房里看不到普通人,只有一台巨大的蓝漆发电机,它占据着发电机房的中心偏左位置,也占去了发电机房2/3的空间。 密密麻麻的管线从机器上延伸向顶棚,24小时向【乐园】这座庞大的都市输送着电力,也用污染波动填满整个发电机房。 它嗡鸣着,搏动着,明明输送着电流,却发出了水流的声音。 威尔卷起一小片阴影盖在头上,小心谨慎地冒出一双眼睛,被眼前的发电机震撼了。 一座稳定散发污染波动的……机器? 它没有呼吸,没有思想,似乎一生除了发电并没有其他目标。 难道和特温说的一样,【乐园】的人类真的掌握了将污染转化为电力的技术? 威尔不可置信。 不光是威尔,连【土遁】持有者也被惊住了。 如果能把这东西弄回去,拆解出其中原理,他这辈子都不需要参加任何通道守卫战,能靠这一笔直接养老! 不,不用带回去,只要能详细记录下这东西的外表,都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回报! 【土遁】一个没忍住,从土壤里冒出半截身体。 为了这个东西,冒险完全值得! 他的天赋不如【暗影潜行】那么方便,想拍照得暂时脱离土壤,但就在他冒出来的瞬间,发电机房内所有的摄像头吱呀一声扭转,一只只闪着红光的镜头对准了他。 发电机房的墙壁上突然打开几十个小门,黑洞洞的枪口伸了出来。 【土遁】虽然不觉得这些武器能伤害自己,但他不想和普通人动手,还是打算钻进土壤,直接离开【乐园】。 反正只要带出这个消息,他这趟也来得值。 咻—— 子弹打在了【土遁】附近的土壤上,下一秒一株株小嫩苗扎根、发芽,眨眼间就长成了半人高的植物,【土遁】天赋者发出一声惨叫,他被植物的根系洞穿了身体,并且迅速将【土遁】重重包裹束缚,完全阻隔了【土遁】和泥土的接触,使他无法发力,也不能再次遁入泥土中。 威尔微微一惊。 这是什么武器,竟然对40级的天赋者也有这样的杀伤力? 威尔迅速潜行过去,想把对方拖入影中,但在他靠近之前,【土遁】的影子忽然暴起,伸出触角撕烂植物,【土遁】咕叽一声沉入了影子。 威尔愣住了。 【暗影潜行】?是孟过来了? 一直埋伏在设备间的特温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打开发电机室的广播:“别躲了,出来更好。我知道你们有【暗影潜行】这样的能力。经过我的研究,一个40级的暗影空间,最多也只能提供400立方的空间,但我这里的种子有十几万颗,能用触须填满你的空间。” “你们这个天赋,防御能力和攻击能力都很一般,除了会跑,没别的用。” 特温的声音逐渐咬牙切齿:“可就是你们这种没什么用的天赋者,也能爬到我们头上来!” 威尔当然不会出去,他摸清楚了位置,就想悄悄溜出去,但墙壁上的机枪口开始了无差别扫射。 大量绿色种子直接射进了威尔开辟出的空间! 暗影空间里没有土,这些种子却依然能伸出白生生的根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疯狂向威尔延伸! 威尔吃了一惊,迅速掏出匕首斩断这些根须。 掉落在空间里触须依然能快速蠕动,甚至因为威尔的斩击,触须变得更多。 很快,就像特温所说的那样,这些触须迅速填满了大半个暗影空间。 到了这一刻,威尔第一个想法是庆幸,庆幸孟没有来救他。 威尔就要跳出去拼死一搏的时候,忽然手腕一紧,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暗影将他纳入其中,那些轻松就填满他空间的触须在这片暗影里,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堆不满。 在无穷的暗影里,一扇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巨大石门竖立在不远处。 威尔嘴唇微动:这能是【暗影潜行】? 他缺的空间和大门谁补给他? 在威尔手中温顺的暗影,一瞬间成了杀器,将触须搅碎成粉末。 威尔猛地回头,看见了孟星洲和【土遁】:“他还活着吗?” 孟星洲刚刚一直在拔【土遁】天赋者身上的触须,又给他灌了点生命泉水,才勉强把对方救回来。 “只能说还剩一口气。” 特温带着点得意的声音响起来:“我刚才发射的是寄生月季的种子,被击中后根系会扎在血肉里,天赋者的等级越高,它长得越快越好。如果不用特殊的农药,它会在四个小时之内吸干天赋者。所以躲着是没用的。” 教堂 ------------------------------------- 特温从监控里紧紧盯着发电机房:“就算你们有瞬移,去距离【乐园】最近的基地也需要一天的时间,根本来不及救人。也不要指望木系天赋者,他们简直是寄生月季最好的培养皿。不如现在出来,向【乐园】的居民承认你们入侵的目的,然后清除掉你们关于发电机房的记忆,就会放你们离开。” 和孟星洲想的一样,在【乐园】里有的是办法检测天赋者,之所以没有利用体检大范围排查,是担心逼急了天赋者,导致这些等级不低且数量未知的天赋者抱团暴乱。 即便【乐园】内有对天赋者产生杀伤力的武器,但这种暴乱势必造成普通人的伤亡,这是特温绝不能接受的。 但特温也不能放任这几个天赋者离开。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驱逐天赋者,而是让这些本来就各自为政的天赋者完全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一个个地“留下”他们。 威尔看向孟星洲:“怎么办?这些根须好像已经长进了他的内脏,跟寄生虫一样,长进脑子就完了。” 【土遁】的持有者躺在空间内,他双目紧闭,原本微胖的身材干瘪了一半,皮肤不时鼓起一个个小包,那是寄生月季的根系。 它们感知到了人类的呼吸和体温,正试图顶开【土遁】的皮肤,找到更多的“土壤”。 他缓缓张开嘴,一朵粉色花苞撑开他的食道探了出来,茎秆上的尖刺还挂着丝丝缕缕的碎肉。 虽然孟星洲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救治,但治标不治本,不杀死这些寄生月季,给再多的生命泉水都只是吊命。 孟星洲道:“你回去吧,我带他去找特温。” 如果不是他太放松,在房间里和摄像头拉扯了一会儿,早点赶到发电机房,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孟星洲本来也打算主动上钩。 他很好奇红月使者为他准备了什么隐情。 威尔道:“那不行!你一个人多危险,连个接应你的人都没有……” 孟星洲默默看着他。 威尔看了眼找不到边界的暗影空间,改口:“我可以帮你照顾这个天赋者,省得你还需要带着他。” 就【土遁】持有者的状态,即便杀死寄生月季,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恢复状态。 孟星洲道:“也可以。不过你不要出去,待在我的空间里。” 【心之域】里虽然有小猫和狗,但指望八个毛爪子照顾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还是算了。 威尔道:“但是长时间维持阴影空间对你的负担很大。” 【暗影潜行】和【随身空间】的区别很大,前者的空间不仅能存放活物,还能随用随做,可以自由改造阴影内部的形状、大小,自由度不是【随身空间】可比的,但想稳定维持阴影空间的存在,付出的污染是【随身空间】的几十倍。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暗影空间! 威尔不敢想象维持这个容量的空间需要烧掉多少污染, 原来维持空间还需要付出污染。 孟星洲点头,学到了关于【暗影潜行】的新知识:“不会,它客观存在,并不消耗我的污染。” 说着,孟星洲让阴影把【土遁】送到发电机房内,自己也紧随其后,留下威尔呆滞地站在广袤空间内。 威尔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缓慢游到威尔身边,它的镜头下长着八条尖细的金属腿,乍一看像个噬菌体。 摄像头仰起镜头,眼巴巴地看着孟星洲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明明可以把这里放在最后再处理。 …… 发电机房 孟星洲出现的瞬间,数千发寄生月季的种子从四面八方射来,却被四面黑色的水幕尽数挡下,清脆的断裂声中,水幕将所有种子和根须全部绞成了粉末。 特温脸色微微一变。 【暗影潜行】什么时候具有攻击性了? 据他所知,该天赋持有者最多只能指挥暗影形成防护层,并没有利用阴影攻击的能力,而这已经是持有者中的翘楚了,从来没见过哪个持有者还能使用暗影进行攻击。 而且这个人竟然没有被月季寄生,以对方操控阴影的能力来看,除非调动重型武器,否则无法击穿对方的防御。 万一惹急了,对方还有可能放弃被寄生的队友自行逃离,到时候就难抓了。 特温脸色稍有些难看。 那个土系天赋者虽然等级不低,但还不足够。 【乐园】太大了。 孟星洲道:“你说的药,拿来。” 特温沉着脸:“我需要你们在公开场合下承认你们的罪行、目的,才能给你解除” 孟星洲前方的机枪口里扔出一个小瓶子。 特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这是可以暂停寄生月季生长的农药,洒在花苞上即可生效,每瓶生效30分钟,我会每隔30分钟给你一瓶。如果你逃走,我立刻终止药物的提供。” 孟星洲拿起瓶子,一行注释跳进脑海: 【一公斤寄生月季叶片经过萃取提纯后得到的药剂,对寄生月季的生长有抑制作用。】 孟星洲这才拧开瓶子,倒在花苞上。 颤颤的花苞停止了开放,【土遁】躯体的干瘪化也暂停。 特温缓缓道:“现在,不要反抗,打开你左手边唯一的门,走出去。” 孟星洲架起【土遁】,打开左手边的门,迈出去的瞬间感应熟悉的空间力量——传单就是用这股力量,将孟星洲转移到了【乐园】内。 果然,孟星洲出门之后,就被传送到了一处教堂内。 经典的尖顶教堂,是孟星洲喜欢的极繁风格,边角里都塞满了装饰品,穹顶上铺满每一个角落的宗教画,但第一个吸引孟星洲视线的,是教堂前部的雕像—— 高七八米的大理石雕像占据了绝对主位。 雕像的主题却不是宗教——雕像最上方,一人仰面倒下,咽喉处被权杖贯穿,神情安详,身下几十人堆成人山,他们面目模糊,只是向倒下之人伸出手臂,不知道是想托举,还是想将其拉下。 威尔从孟星洲的影子里爬出来,刚刚踩上地面,他的表情就凝重起来:“这里……好像不能使用天赋。” 孟星洲放下【土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因为食道里还长着寄生月季,因此也说不出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钱包,递给孟星洲。 孟星洲接过钱包,在里面找到他的驾驶证。 孟星洲道:“你叫史蒂芬?” 史蒂芬只能用眨眼表示认同。 孟星洲想了想,对威尔道:“他好像有话要说,把你的手机给他。” 威尔连忙拿出手机递过去。 史蒂芬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老天,我感觉那些人并不想放过我,说不定我要死在这里了。我的梦想是买下一个农场养老,如果我死了,能不能带走我的尸体,把我埋在我家乡里,最好能够种上向日葵。 孟星洲沉默:你们土系天赋者都有当地主的潜力吗? 威尔用力握住史蒂芬的手:“放心吧兄弟,无论怎么样,我至少会把你的尸体带回去,我敢保证,就算是夏天,你回家的时候也不会腐烂。” 史蒂芬感动极了,不停地朝威尔竖拇指。 威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两人执手相看泪眼。 孟星洲:……到底在感动什么? 明明身在异国他乡,总有种回到清河西的熟悉感。 他打断两个人的交流:“威尔,你刚才说你在这里不能使用天赋?” 威尔揣起史蒂芬的驾驶证:“是的,这里的空间好像不听我的使唤,难怪特温不怕我们逃走。” 史蒂芬眼角流出豆大的眼泪:【暗影潜行】都出不去的话,他连死后长眠在泥土里的希望都没有了吗? 不要啊,他只是想攒点污染回到老家养老而已。 虽然这么想着,但史蒂芬为了能新鲜地回到老家,还是努力调动仅剩的污染,扣了扣地面,然后打字:“这里的土也不回应我。” 威尔表情严肃地望着地面:“那很糟糕了,这是个远高于【暗影潜行】的空间系天赋,持有者的等级也超过我们……” 孟星洲的鞋尖在自己影子上踩下一圈涟漪。 威尔:“……你的天赋还可以使用?!” 孟星洲嗯了一声:“看来这里就是【乐园】的核心位置,它对这里的掌控能力比其他地方都强。” 威尔长松了口气,他其实不敢想象孟星洲持有的天赋到底什么级别,只能庆幸此刻孟星洲是站在自己阵营的天赋者。 威尔道:“【乐园】的这些居民绝对不是单纯的普通人,他们可能已经开始崇拜污染物,所以抓我们来的目的就是献祭。” 一些领主级以上的污染物,身边除了眷属,还有一些崇拜他们的种族,这些种族通过献祭投喂污染物,而被崇拜者则给予对方一些回馈。 人类自古流传下来的很多邪/教,确实是大型污染物甚至外来者创造。 威尔道:“让我疑惑的是,【乐园】到底持有什么样的天赋,能这么轻松地影响到高级天赋者?而且这种影响太快了,找不到它发动天赋的契机,除非我们从点燃传单的那一刻起,见到的都是幻觉。但【乐园】之前确实接走了很多普通人,基地里失去的人口都是有记录的。” 孟星洲问了一个威尔没想到的问题:“你在发电机房看到的发电机长什么样子?” 威尔一愣:“就是普通的发电机。” 孟星洲道:“什么颜色?” 威尔:“蓝色。” 史蒂芬瞪大眼睛,用力拍打地面。 不对,他看到的发电机明明是红色! 孟星洲道:“你们基地的发电机是蓝漆的?或者说,你上次见到的发电机是蓝色的?” 威尔吃惊:“你怎么知道?!” 孟星洲道:“因为我看见的发电机是黄色。而我上次见到的发电机,就是黄色。” 清河西的发电机,是黄色涂层。 不等威尔回过味,孟星洲道:“你玩过恐怖游戏吗?” 威尔摇头:“我胆子很小的,连血浆片都不敢看。” 也是,胆子大的话也不太可能拿到【暗影潜行】这种阴暗爬行的天赋。 孟星洲道:“有几款恐怖游戏①设定里,玩家操作的角色陷入了恶灵构建的幻境,幻境中的怪物都是角色内心或者恶灵内心恐惧的映射。也就是说幻境中的一切,由角色、恶灵的想象,共同创造。” “你可以认为我们就处在一个这样的联机游戏里,我们眼中看到的一切,不仅仅是【乐园】构筑的,还有我们希望自己看见的,别人希望我们看见,我们用自己认知中的东西,去填补【乐园】内的东西。” “比如特温说那是个发电机房,所以我们认为里面一定发电机,可他并没有向我们描述那台发电机的样子,于是我们通过自己之前的认知,去构造了一个我们眼中的发电机。” “所以身在【乐园】内的我们当然不会感觉到多少污染波动,普通人和天赋者都以差不多的速率失去记忆,因为骗我们的,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人骗不了月亮,只有月亮才能长久地骗月亮。 这个月亮可以是红月,也可以是黑月自己。 孟星洲在孟奶奶离开清河西的那些时间,不断淡化曾经的温馨回忆,就是一种精神逃避。 威尔喃喃道:“难道这里的人不会感觉到奇怪吗?很多细节会对不上的。” 孟星洲垂下视线:“人会合理化很多细节来安慰自己,这种自我安慰可以暂时稳定精神状态,但安慰多了就是自我欺骗。就算真的有人清醒过来又怎么样,推给精神污染就好。到时候特温可以说,你看我们躲在【乐园】里都会被污染侵扰,如果回到基地,会比现在更糟糕。” 威尔一阵寒意,一种从梦中醒来发现还在梦中的恐惧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们被嵌套在由自己、其他人以及【乐园】共同铸造的世界里。 史蒂芬举起手机,他的眼睛因为恐惧而颤抖:“【乐园】还没有升级到天灾,竟然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人类真的会有救吗? 孟星洲安慰:“【乐园】是戴冠者,这里应该还潜藏着一个红月使者的化身,当然会比其他领主级的污染物更强。” 史蒂芬摸摸嘴里的月季,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那看来他是不能活了。 威尔脸色也苍白了一瞬间:“和我们打交道的人……真的都是活人吗?还是已经变成了污染物,而我们从一开始进入【乐园】之前,就已经单方面认定【乐园】里还存在很多普通人。” 穹顶是真的穹顶吗? 地面是真的地面吗? 他们吃下肚的那些东西都是什么? 威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想吐。 孟星洲倒是知道那些食物都是怎么来的,但看威尔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决定不说了。 食物倒都是真的,只不过都是以污染物为养分长起来的。 躺在地上的史蒂芬又活了一点,举起手机:“也许他们早就变成污染物了,只是互相认为对方还是人类。等明天看到他们,说不定就能看穿他们的真面目。” 孟星洲道:“抱有这种想法的话,也是一种自我暗示。” 还真是。 史蒂芬默默放下了手机,又很快打字:“那怎么才能脱离欺骗?” 威尔道:“如果我们发自内心地想看到真实……” 他先有念头再开口,话刚说出口,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变样,整洁光鲜的墙壁开始剥落,威尔还没来得及欣喜,墙壁忽然开始修复,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从上空中睁开,投下密密麻麻的视线。 下一秒,他脸上一凉后脑一疼,整个人被暗影掀翻在地。 孟星洲收回手,梦海温顺地退回他手边:“然后你就会开始直接对抗七万人和【乐园】共同叠加出来的世界,或者直面【乐园】本体。你不是精神系天赋者,没有那么多精神力去对抗几万人。” 精神污染的可怕在于,哪怕只是想一想,看一眼,都会直接受到冲击。 孟星洲虽然有这个能力,但他也不敢这样做,这个过程是精神力的对抗,普通人很有可能疯癫甚至精神死亡。 威尔浑身冷汗,他连忙坐起来:“我不敢想了,现在怎么办?” 孟星洲没说话,只是歪头看向一个方向,教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威尔和史蒂芬同时看向声源。 那个酷似噬菌体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孟星洲的影子里爬出来,在三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跑出了几米开外。 孟星洲招招手,阴影触角将它拎了回来。 摄像头半死不活地收缩起尖细小腿,自闭了。 孟星洲戳戳它:“这里是【乐园】的核心区域,你是【乐园】的一部分,在这里的力量应该也会强一些,说话。” 这摄像头几乎没有污染波动,里面嵌着一块极其脆弱的灵魂,不会说话,只能到处跑,甚至跑也跑不远。 如果说是【乐园】的眷属,那也太弱了。 恸哭那些哭唧唧的小圆子随便一个都能打一百个摄像头。 摄像头被他戳得晃了几下,还是用力摇头。 孟星洲平静道:“你应该猜到我是谁,也知道我的来意。与其等红月使者把真相扔到我脸上,不如让我亲手翻到它。” 摄像头转动它不剩多少的思维,最后张开八条小细腿在空中划拉两下,示意自己要下来。 孟星洲指尖微动,摄像头就被梦海放了下来。 摄像头往外走了两步,扭头看向孟星洲,确定孟星洲跟上自己的脚步才哒哒哒地走向雕像位于的圣所。 所谓圣所,就是教堂主要祭坛所在的位置。 威尔也想跟过去,低头看看史蒂芬。 史蒂芬挥挥手。 威尔就跟上了孟星洲的脚步。 但在走到圣所前,摄像头撬开了讲经台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本手册。 摄像头用尖尖的小脚点点手册。 孟星洲拿起手册,打开。 从内容来看,这是本记录【乐园】创建过程的手册,通篇都是手写的,还有很多涂抹的痕迹。 孟星洲记得司机提起过,【乐园】的历史基本都保存在博物馆,他翻了两页:“你确定这些东西是客观的?” 摄像头点点脑袋。 孟星洲迅速翻了一遍。 大致故事和司机说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个没有提起的角色—— 堡马湖的管理者有一个叫艾迪的儿子,在暴乱中,愤怒的人群杀死了年仅17岁的艾迪, 艾迪也是天赋者,但他和嗜血的父亲不同,是个致力于研究末世新科技的全知系天赋者,一心想恢复末世前的科技。 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幸存者们醒过神来,艾迪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因为羞愧,他们草草下葬了艾迪。 但艾迪没有死亡,他虽然只是一个全知系的天赋者,但生命力比普通人还是要强得多,在被埋葬的时候只是休克,下葬后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在污染中缓慢修复了。 而特温,这本手册的编写者,在艾迪下葬的第二天心怀愧疚地挖出了艾迪的棺材,想将艾迪换到一个更好的墓地,挖出艾迪的时候发现对方竟然还活着,于是悄悄送走了艾迪。 作为回报,艾迪将自己毕生的研究送给了特温。 孟星洲似笑非笑地看着摄像头:“那戴冠者是谁?” 摄像头毫不犹豫地敲敲特温的名字,然后比划出一个圆圈,又指了指教堂内红色的玻璃。 孟星洲问:“你是说,红月使者后来蛊惑了特温?但我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冠冕碎片,而且他是个普通人。” 摄像头举高一条小细腿,示意孟星洲看头顶。 孟星洲道:“特温没有成为戴冠者,而是用万能全知的艾迪留下的知识,把碎片制作成了穹顶,用来过滤外界的污染。为了维持穹顶,已经变坏的特温瞒着所有人向红月使者献祭天赋者。” 摄像头用力点头,激动地手舞足蹈:对对对! 它在普通人三个字上奋力戳戳,闪着红光的镜片透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诚恳:【乐园】里真的都是普通人。 孟星洲也很诚恳:“你看我像傻子吗?” 红月使者大费周章,不惜献祭【世界树】,就是为他准备了一个包汉堡的故事?他要是741那个傻子可能就信了。 摄像头呆住了。 它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看手册:这个看起来有哪里圆不上吗? 像童话一样美好的故事。 孟星洲道:“这么喜欢用美好结局骗人,你不会就是【乐园】吧?” 理想国 ------------------------------------- 摄像头在讲经台上僵住了。 【乐园】是个有趣的地方。 虽然是沦陷地,但这里只有【乐园】一个污染物。 想维持居民们普通人的状态,【乐园】必须驱逐除自己以外的所有高级污染物。 摄像头是【乐园】的一部分,非常脆弱的一部分。 孟星洲将手册丢进抽屉推回去:“红月使者在哪里?” 摄像头好一会儿才小心举起一只小细腿,指向窗外,紧接着指了指圣所。 所谓圣所,就是教堂内举行祭祀的场地,可以粗暴地理解为祭坛。 如没有意外,特温等人筹备的献祭仪式也在这里举行。 祭坛的地面绘制着陌生的印记,不属于红月,看来是指向【乐园】本体的印记。 【乐园】的居民,至少特温等人,是有意识地向【乐园】献祭。 孟星洲觉得自己在玩解密游戏。 虽然谜底已经在他手上,但过程还不清晰明了。 他拿起摄像头走到圣所,下意识看了眼雕像,只一眼,他就微微皱起眉。 雕像的主题不是孟星洲知道的任何一个宗教题材。 视线向下,扫过一个个面目模糊的雕像,孟星洲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只惨白的手臂上。 过了几秒,孟星洲收回视线:“只有献祭仪式开始,红月使者才会出现?” 摄像头点头,它指指上方,做了个落下的姿势。 孟星洲露出思索的表情:“献祭仪式里,穹顶会下降?” 摄像头点头。 孟星洲抬起头,教堂上方有个圆形的天窗:“看来穹顶是【乐园】的核心了。” 威尔听了半天,紧张道:“它是【乐园】的话,会不会欺骗我们?” 孟星洲道:“不论骗没骗,我们都要等明天的仪式。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如果我使用暴力强行拆掉【乐园】,一定会引发特温等人的激烈反抗,交战过程中普通人的伤亡难以控制。” 他想了想,索性和威尔交代:“你可以把我当做戴冠者,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收回冠冕碎片。但我现在无法感应到碎片的位置,说明【乐园】不是简单将碎片收藏起来,而是嵌入了自己的天赋里,只有【乐园】的核心靠近,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取走碎片。” 威尔这才知道这次是两个戴冠者的冠冕争夺战,他吃惊地打量孟星洲,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戴冠者都是红月容器的候选人,碎片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不算是什么很好的事。 但在里斯的说法里,孟和代行者的关系非常好,也许孟是01号基地认可的戴冠者? 而且至少在【乐园】内,孟星洲的目的和威尔是相同的,都是尽力保全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且孟星洲真的比威尔强太多了。 不过什么叫“可以当做戴冠者”?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威尔有点不理解。 孟星洲不解释太多,是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红月也好,戴冠者也好,危险程度是已知的,自称黑月的他对于威尔来说却是完全未知的。 他指责红月邪恶,就需要证明自己正义,但他怎么证明自己正义?靠嘴? 于是孟星洲只是拍了拍威尔的肩膀,自然地将他转向背对雕像的位置:“半个小时要到了,特温应该要送第二瓶药物了。” 威尔的注意力立刻转向史蒂芬,刚走出去两步,身后传来孟星洲的声音:“你钱包里那张合照上的小狗,是你们家的?” 威尔向孟星洲展示的合照里,除去女友,背景里还有一只宠物犬。 威尔耸肩:“准确来说是我女友的,我是猫派。她喜欢那只狗到了要在自己身上文身的程度,我还不如她养的狗呢……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有点警惕地回过头。 孟星洲道:“我也养了小狗。” 菜菜突然从他脚边的阴影里冒出,冲威尔叫了一声。 威尔的警惕心顿时如同奶油般融化,他叹了口气。 戴冠者的强悍真是远超正常天赋者。 …… 早上七点,整个【乐园】的广播都响了起来,为了节省电力而关闭的LED大屏和多个电视机都开始同步播放发电机房内的监控。 “今天凌晨一点,我们在发电机房抓获两个窃取【乐园】机密的天赋者,现已关押在慕恩教堂,如果这些天赋者携带【乐园】的机密材料离开,将会对【乐园】产生重大威胁……” 食堂里,和孟星洲聊过天的司机一抬头,在电视上看见了熟悉的脸。 司机连饭都有点吃不下去,脸色难看地放下叉子。 他真心为这个年轻人解答过问题,没想到对方是来套话的。 食堂里的交谈声响起。 “又来了。隔一段时间就要闹上这么一次,这些天赋者到底图什么?他们有的还不够多吗?不怕污染,有吃有喝,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很多没有地盘的天赋者也都希望成为管理者呗。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末世结束,基地们是会融合在一起,还是继续独立?如果独立,管理者是什么?不就成了国家首脑?” “还有一点,特温先生早就说过了,除了他以外,没有其他人掌握用污染直接发电的技术,外面很缺能源。外面那些基地,早就好奇我们使用的能源从什么地方来。” “天啊……如果放他们离开,会不会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肯定会!不过别担心那么多,我们有睡梦机,可以在梦境里清除关于【乐园】的一切记忆。” “但睡梦机不是坏了吗?” …… 聊天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是啊,睡梦机前阵子坏掉了。 那抓到的这几个天赋者怎么处理? 广播还在播放:“我们将在入住【乐园】超过一年的居民中选出五百人进入慕恩大教堂,在10点举行对窃密天赋者的审判!” 偌大食堂里,所有人的手机都跳出了投票名单。 …… 青绿公寓 现在是分发早餐的时间,大部分新居民都在餐车前有序排队。 【乐园】提供的食物很充足,不需要这些幸存者为了一份食物起无谓的冲突。 当广播在公寓里响起的时候,所有居民的脸色都变得尴尬起来。 【乐园】的居民只有他们是新来的,也只有他们昨天刚去过种植园还知道了发电机房的位置,晚上就发生了窃密的事情。 很显然,这些天赋者就是混在他们之中的。 而今天甚至没有客车来接他们去种植园工作,留下新居民面面相觑,临近9点的时候,才有一辆车接走了一个新居民,希望对方参加对天赋者的审判。 新居民被颁发了临时的管理员勋章,被接走前,其他幸存者们七手八脚地拉住他,希望他表达新居民们对【乐园】的支持,他们和混在人群里的天赋者并非一个阵营。 临时管理员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青绿公寓。 …… 孟星洲给史蒂芬口中的寄生月季倒下一瓶农药,地上已经整齐放着十几个塑料瓶。 期间迟菟冒出来,伸爪抓了一个塑料瓶,最终因为瓶子太丑且装过农药而放弃捡回去的想法。 九点四十,教堂的门忽然打开,一队守卫端着能发射寄生月季种子的枪支走进来,训练有素地分散成一个包围圈,用枪口指着孟星洲他们。 为首的队长很快发现多了一个人,他迅速通过对讲机汇报了情况,然后对孟星洲几人道:“往后退!” 虽然面对高等级天赋者,但这些守卫并不害怕,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有几个人的手指都没有扣在扳机上。 看他们放松又熟练的样子,必然知道教堂对天赋者的压制能力。 所以才会把孟星洲他们扔进教堂后就不再搭理,在特温等人的眼中,进了教堂就是待宰的羔羊。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特温的声音:“不用在意,那肯定是躲在阴影的天赋者,但进入教堂中,天赋失效后不得不出现。” 威尔顿了顿,看了孟星洲一眼。 原来孟星洲刚才阻拦他回到阴影,是为了让特温等人确信教堂的限制还有效。 孟星洲不太走心地举了下手,表示自己没有反抗的想法,就镇定地走进了祭坛。 史蒂芬伸着胳膊,在威尔的拖行下身残志坚地上了祭坛。 守卫们依然持枪包围着祭坛,过了几十分钟,特温和卡米拉为首的审判团鱼贯而入,分批坐在长桌后的椅子上。 孟星洲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其中向孟星洲科普【乐园】历史的司机正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特温走上讲经台:“非常抱歉打扰了大家的日常生活,但相信大家已经在广播里得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知道发电机对【乐园】的重要性,而这几个人!” 陪审员们表情凝重。 特温的声音微微拔高:“这几个人竟然想偷窃【乐园】重要的发电机!” 特温一指祭坛上的三人:“这个人,可以藏在土壤中,一路避开了所有摄像头,这两个人,可以躲藏在影子里。凭借从那妄图入侵世界的红月处获得的天赋,又来破坏我们的净土与乐园!” “说什么收复,不过是夺取我们现在的成果。一旦他们进入我们的家园,立刻就会以管理者自居,我们又要沦为二等人!” 五百道视线落在三人身上,阴暗爬行惯了的威尔十分不适应,将孟星洲护至身前。 孟星洲:“……” 特温道:“好在我们的战士一直都轮班值守,立刻就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虽然他们都是高级天赋者,但还是利用我们研发的武器成功抓捕了他们!” 陪审员们的表情从凝重到愤怒,再到自豪,最后全部起身,自发鼓起掌。 用枪指着孟星洲等人的守卫们也面露自豪。 特温叹息:“但如果他们将发电机的消息泄露出去,一定会引起所有基地的注意,即便我们的【乐园】发展得再好,也无法同时对抗所有基地。所以我们决定,要使用珍贵的睡梦机,在梦境中清除他们的记忆。” “可是特温先生,我们的睡梦机不是已经坏了吗?” 有人提出疑问。 特温表情烦恼:“这正是让我头痛的,所以才召开了这次审判会议。在以往也有潜入我们家园打探消息的天赋者,我们都使用睡梦机清除了他们的记忆,但这次我们却无法这么做了。” “更糟糕的是,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发电机、净化装置对天赋者的污染波动都十分敏感,尤其是近期发电机出现了难以修复的问题,把这些天赋者们留在家园里,会导致已经出现问题的发电机更难维修。” 陪审员们面面相觑,凑在一起议论起来。 特温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犹豫的、恐惧的、凶狠的…… 睡梦机坏了,那么能杜绝消息传递出去的还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开口。 祭坛上。 威尔有点疑惑,低声道:“特温难道也是被【乐园】蛊惑了,以为以前的探索队真的只是失去记忆后被放走了?而且睡梦机到底是什么?” 孟星洲看了眼身侧的雕像:“在【乐园】的普通居民应该是不知道献祭,至于特温……他是想让这些普通人主动说出杀死我们的想法。” 因为特温本来就打算献祭他们,却不想自己说出口。 也可以说,特温已经懒得装下去。 【乐园】需要吸食更多的天赋者才能维持,特温需要大部分居民默许、习惯甚至支持他们猎杀天赋者。 威尔愣住了。 孟星洲低垂视线。 五百道视线落在身上,恶意度过了最初的凝滞后,不知道谁悄悄说了一句:“不然处理了他们吧。” 鲜红的杀意流动起来,在光洁的教堂地砖上汇聚成红色的溪流,向祭坛延伸。 不算多,只有十多股。 溪流蒸腾出的红雾中,穿着黑色礼服的红月使者化身逐渐成型,他摘下礼貌,弯腰,对孟星洲行了一个夸张的脱帽礼。 “杀了他们!” 有人站起来,猛地指向孟星洲三人。 这是新居民里选出来的陪审员,他代表新居民的立场,作为刚加入的群体,内部还隐藏着不讨人喜欢的天赋者,既然【乐园】的其他居民都不喜欢天赋者,他就必须表现出更排斥的态度,这样才能和这些天赋者划开界限。 他的声音像冲锋的号角。 猩红河流越发湍急,红月使者化身的身影也飞快凝实,他发出普通人暂时无法听到的声音:“环抱文明的陛下,红月使者化身卢卡斯向您致意。” 孟星洲道:“难怪我察觉不到你的污染,原来你藏在他们的恶意里。” 卢卡斯连连摇头:“不不不,陛下,是我回应了他们的恶意。在他们,第一次对艾迪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时,我就降临到他们身边。” 抓着孟星洲裤脚的摄像头悄悄伸出镜头,被卢卡斯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孟星洲身后。 教堂里,“杀了他们”的声音逐渐整齐,陪审员慢慢站起来,眼神里透露着狂热。 杀意吸引了卢卡斯,卢卡斯的降临又催生了杀意。 特温的脸已经涨红:“杀了他们!” 他用力按下一个按钮:“那就让睡梦机彻底消灭这些闯入我们家园的外来者!” 透过教堂的天窗,穹顶正在缓慢下降。 准确来说,一些半透明的灵魂正在下降,他们闭着眼睛,身上横竖裂纹,神情安详。 随着灵魂降落,孟星洲终于隐约感受到了碎片的波动。 碎片果然在穹顶上。 孟星洲直面这些灵魂,纯粹的欣喜,无尽的安乐向他降落,在孟星洲面前铺开驱逐红月后的和平时代。 月亮喜欢的希望和爱充斥着画面。 孟星洲晃了一下神。 祭坛上白色的大理石雕像忽然睁开眼睛,最上方的雕像拔出了贯穿咽喉的权杖,向孟星洲砸下! 是卢卡斯利窜进了雕像内。 他严格来说只是个投影,不是化身,防御很弱,在梦海刚冲出来的时候就被撕成了碎片,但也不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修复,他破抹布一样的灵魂从梦海的浪尖上跳进了雕像。 威尔:“小心!这些雕像是污染物!” 孟星洲轻轻踩了下地面,暗影眨眼间扩张出去。 威尔在孟星洲的默许下,可以在梦海上站立,他拿着一根菜菜递给他的吃剩的污染物腿骨,就要攻击附近的雕像—— 下一秒,梦海将他直接丢了出去,威尔抱着腿骨:“?” 孟星洲没有去管雕像,只是道:“不要攻击雕像,他们打你,你就跑。带着史蒂芬去找特温,先把农药弄到手。” 戴冠者的斗争确实不是普通天赋者能介入的! 威尔扛起史蒂芬就跑,跑了没两步,眼前光鲜亮丽的教堂突然燃起熊熊大火,部分教堂开始坍塌,就连外界的建筑也开始出现沉降开裂:“孟!【乐园】搭建的幻境好像开始出问题了!” 孟星洲皱眉:“【乐园】比我想象中还要虚弱。” 对于污染物们来说,接受献祭也是需要付出力量的。 就像人吃了蛋白质,需要燃烧碳水来消化。 【乐园】想把献祭的力量吃到嘴,首先要付出污染接受献祭,但【乐园】在付出污染之后,并没有啃到祭品,有出无进,再被孟星洲的力量一干扰,就开始崩了。 威尔躲开砸下来的窗户,看了眼教堂外:“那些普通人怎么办?!” 不只是教堂,整个【乐园】都开始崩塌。 孟星洲抽走雕像手中的权杖,下一秒出现在远离雕像攻击的位置,他心里一动,手中权杖向下一指:“此世暗影流淌之地都归我所有。” 话音落地,所有阴影受召,抓住一个个因为建筑毁坏而到处乱跑的居民,带着他们避开高空坠物。 有光在的地方就有暗影,梦海无处不在。 孟星洲摇头:最后还是使用了把所有人扔进梦海的备用方案。 在他脚下,梦海迅速泛滥,将整个教堂泡在浪潮中,黑尾带着梦海触角开始拆教堂的房顶,方便上空的灵魂下降。 教堂里的人可没有获得过梦海的许可,惊呼着落入冰冷的阴影中。 穹顶正在快速下降。 孟星洲平静地看着卢卡斯。 卢卡斯笑着道:“这副容器被权杖滋养了一年多,已经是我的身躯了。这也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艾迪·布莱克!” 刚刚打了特温一拳,抢走杀死寄生月季农药的威尔愣住了。 艾迪?堡马湖管理者的儿子?! 卢卡斯张开手臂。 纯白的大理石雕像逐渐褪去假象,黑色的头发微卷,身躯干瘪,皮肤上遍布着孔洞,脸上有点点雀斑,看起来有些稚气。 再往下,被开膛破肚的身躯,五脏六腑不翼而飞,空洞洞地张着两扇肋骨,大腿骨少了半截。 趴在一块浮木上的特温仿佛见鬼一样,他睁大眼睛,无尽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乐园】的创建者之一仰起头看见雕像的面容,直接跪倒在地。 卡米拉缓缓闭上了眼睛。 卢卡斯干瘪的手指指着大脑,笑着道:“他的大脑是睡梦机,是【乐园】的大门,但前阵子坏掉了。” 卢卡斯手指下滑,拉开两扇肋骨:“他的心脏和肾脏埋在种植园,是发电机和净化装置,最近也不太好。他的肺被拉开组成了穹顶,以此过滤空气中的污染……” “他的肉和血是土壤与河流,这七万多人吃下肚的所有食物都长在他的身体上,所以他的皮肤总是破破烂烂。” “这些人类,特温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果真愚蠢至此吗?还是因为体验了美好的生活,所以懒得去追究究竟是谁为他们的理想家园付出代价?” 卢卡斯的声音很高,高到靠近教堂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已经开始翻江倒海地呕吐。 他们这么久以来,都在吃人? 卢卡斯道:“他被埋在泥土中,休克后被特温挖出来,以为是获得了救赎,但特温只是想解剖他的身体,以此研究天赋者与普通人的区别。哪怕发现他活着,也只是犹豫一下就选择了动手,卡米拉发现了特温的活体解剖,却装作没有看见。” 他指向特温:“偷窃成果的盗贼。” 指向卡米拉与所有低下头的人:“犯下过错却选择逃避的懦弱者!” 孟星洲看着他:“艾迪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您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凡是不是?非常了不起的天赋,用此世【全知】持有者的命名,这个天赋是,精神系下【理想国】。虽然远不能与陛下们的神国相比,但已经人可以掌握的,最接近概念们神国的天赋了。” 卢卡斯笑道:“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礼物,死无全尸的理想主义者!” 孟星洲抬手,梦海生成无数道尖刺。 卢卡斯道:“陛下,杀死这副躯体,他的灵魂永远无法回到身体……” 孟星洲道:“你那伟大的红月亮没有告诉你吗?” 卢卡斯一愣。 孟星洲很难得地弯了下唇角:“一具身体而已,弄坏了,我就赔他一个。” 他的空间里,还放着一坛纯白陶土。 旧梦 ------------------------------------- 流淌的梦海中,整个【理想国】构建出的理想家园逐渐崩塌。 天赋【理想国】是由艾迪的身躯、污染、灵魂作为载体,由七万普通人对梦想家园的构思一同组建。 此时艾迪无力支撑天赋,而普通人的向往在看到真实景象后迅速崩塌,于是所有要素一起崩坏,大量的建筑从开裂到逐渐倒塌。 有还滞留在建筑内的人,对着窗外大声呼救,已经泡在阴影里的居民冻得发抖也高声鼓励对方跳下来。 而随着艾迪的真容显露,其他雕像也迅速褪去伪装,露出一张张居民们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们曾经通过睡梦机“送走”的天赋者。 他们双目紧闭,身体保存得还算完好,但躯壳内的灵魂早就升入穹顶,只有卢卡斯通过权杖注入的情绪支配着身体,完全沦为了卢卡斯的傀儡。 威尔刚刚安置好史蒂芬,正要回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克里斯!” 高举十字架,正要发动攻击的的女人歪头看向威尔,她的手臂上文着一只看起来就很快乐的小狗。 查卡尔基地曾派出的调查员,45级天赋者,克里斯。 威尔这才明白孟星洲不让他对抗雕像的原因,他握起手,原本想去帮助那些普通人的脚步怎么都抬不起来。 动起来啊,至少前几天才加入【乐园】的普通人都是无辜的,这些人都受到了红月使者的蛊惑,才犯下这种过错。 动起来! 威尔四肢僵硬地跑起来,避开了克里斯的攻击,随即梦海轻轻将克里斯抛了出去,她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和其他雕像一样被梦海紧紧束缚。 卢卡斯脸色很不好看,他摘下帽子,手指一点。 一棵红树从帽中长出,眨眼间开花结果,一颗颗长着白色翅膀的鸽子状果实扑棱着翅膀飞出来。 崇拜卢卡斯的种族,饮梦鸽。 这是一种能侵蚀空间力量的生物,游荡在【域】的间隙,被卢卡斯收服。 饮梦鸽单只等级在30级左右,它们兵分四路,一路向上直取穹顶上的灵魂,一路向下攻击那些靠传单偷渡进来的天赋者,另外两路分别啄食梦海和普通人的灵魂。 菜菜已经跳上梦海,抖抖毛,开始扑杀这些鸽子。 只是作为陆地海洋双栖小狗,虽然可以借助梦海上升,但和真正长翅膀的鸽子还是没法比,“空军”们的机动性还是太高了。 菜菜不耐烦地甩着尾巴,躲在影子里的迟菟略做思考,摸出笔记,在菜菜的传闻上续写: 【金毛菜菜拥有能改变自己灵魂形状的能力,在XXX年7月14日,菜菜突发奇想为自己制作了一对非常灵活的翅膀,就像它本来就该有这样一对翅膀一样。】 菜菜的肩胛骨后飞快长出一对巨大翅膀,菜菜扑棱两下,竟然真的可以自如地飞行。 但被杀死鸽子化成一片血河,就迅速向卢卡斯聚集,形成一片血河,漂浮的羽毛沾上卢卡斯的身体,在背后组成三对翅膀,卢卡斯身上的污染波动开始疯狂上跳。 领主、天灾! 残躯在翅膀的衬托下,像受难的天使。 卢卡斯从血河中抽出一柄新的权杖,一点血河,汹涌血浪开始反扑:“陛下,自古以来营救人质的行动总是难度很高。您虽然很强,但要分出一半的精力指挥梦海帮助人类,一边对抗我这个化身,甚至还得保护其他雕像。” 梦海将血河推了回去,横生的尖刺洞穿卢卡斯的身体。 孟星洲:“因为你太弱了,完全融合了艾迪的身体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不能现在取出黑月。 穹顶上是艾迪和所有被献祭天赋者的灵魂,因为没有躯壳保护,长期直接暴露在红月注视下,这些灵魂已经十分脆弱,脆弱到面对黑月的引力会直接撕裂。 如果孟星洲想保住这些灵魂,需要先使用梦海制造梦境气泡包裹他们,所以穹顶在下降,梦海的水位在上涨。 卢卡斯脸色扭曲了一下:“您为什么要为蝼蚁一般的人类屈尊至此呢?” “如果您真的完成了冠冕,势必触怒我主,我那饥饿的陛下一定会选择直接摧毁此世,您尚且年幼,何必直面早已成熟的我主?” 红月不是没有直接摧毁地球的能力,只是作为精神系的概念,直接毁灭地球吃不到多少情绪,但孟星洲把它惹急了,为了回收付出的污染,红月会选择用真身降临地球——靠近地球,用强大的引力直接撕裂这颗星球。 也就是说,即便孟星洲拼起了冠冕,他依然要和红月进行一场面对面的神战。 不是化身,是和红月本体。 卢卡斯发自内心地困惑。 他从最开始就是被舍弃的棋子,红月使者分化出他的时候,就在他灵魂里植入了他存在的目的,必须付出一切代价送黑月升维。 被分化出的时候,他愤怒地质问过安德莱:“为什么是我?” 安德莱说:“因为你在分离出来的时候抢走了最适合对抗黑月的天赋,所以也只能由你承担这个任务。” 卢卡斯:“我只不过是个使者化身,怎么可能用精神系天赋影响到黑月?!你这是让我白送死。” 安德莱笑着道:“是啊,那位陛下一定会杀死你。所以本体将【由爱生怖】和【至高无上】种在了你的灵魂深处,只要你死了,它们就会吸取你的力量长出来。” “人类不是喜欢歌颂勇气,称之为牺牲吗?” 安德莱微笑。 卢卡斯无力反抗,只能走向这既定的结局。 卢卡斯在分化出的时候,为了成为更强大的化身急切抢走的天赋中有三个非常特别,分别是【情绪寄生】、【由爱生怖】和【至高无上】。 【情绪寄生】可以让卢卡斯不需要任何仪式,直接借助负面情绪降临,这是他从【乐园】外直接出现在教堂内的原因。 而【由爱生怖】就是将爱意解析出恐惧。 被施加该天赋的对象,所拥有的爱越多,解析出的恐惧越多。 这确实是个足以对抗概念的天赋。 但想将这个天赋施加在概念身上,需要卢卡斯献上全部的灵魂。 即便如此,也需要概念的心神在一瞬间受到剧烈冲击,产生较为充裕的负面情绪,【由爱生怖】才有可乘之机。 为了解决【由爱生怖】,黑月势必要降落本体解析恐惧,黑月一旦砸在梦海中,【至高无上】就会发动。 【至高无上】是【傲慢之心】的上位,它只有一个效果:唤醒概念们内心对力量、对冠冕的无比渴望。 黑月本体一旦加冕,人格被冠冕压制。 黑月是什么性格? 傲慢又挑剔的理想家,祂不会为了人类这种爱恨混合物对抗红月,只会抛弃容器,回到【心之域】中。 卢卡斯不明白同样是理想主义者的黑月,为什么没有因为艾迪的经历而产生哪怕是愤怒的情绪。 是人格太完善了,以至于压制了概念本身的性格吗? 孟星洲懒得理会他,他挥手将卢卡斯的血河再次冲走,将他钉在教堂的墙壁上,梦海正撕扯着他的灵魂,尽管还活着的人和天赋者都在不停歇地生产着恐惧这类能量补充卢卡斯,但梦海撕得更快,卢卡斯的灵魂还是在飞快削弱。 孟星洲直接出现在梦海最高的浪尖上。 穹顶已经降低到举手就能触碰的地步,孟星洲伸出手,触碰到了艾迪的脸。 苍白的灵魂睁开了眼睛,他枯竭到这个程度,其实已经没有多少理智可言,但见到孟星洲的瞬间,灵魂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对孟星洲微微摇头。 一块碎片被包裹在眼泪中,淡淡的红光附着在碎片上,但这层红光极其虚浮,并不是从内透露而出,反而像是被外力强行传递到碎片上。 是一块黑月的碎片…… 孟星洲的眼神终于露出几分愕然。 艾迪不是红月的戴冠者。 艾迪能保持理智,不是因为他和向越泽一样被红月使者主动屏蔽了碎片的影响,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孟星洲选中的。 所以摄像头从灵魂深处就亲近孟星洲。 卢卡斯一直在利用权杖,借助艾迪的身体向艾迪的灵魂和碎片传递精神污染。 还剩一口气的卢卡斯发出笑声:“陛下!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您的偏爱啊!你才喜欢这样又天真又倔强的灵魂!” “如果他不是您的戴冠者,或许不会觉醒一个前期难以使用的天赋,他可以更早地反抗他的父亲,组建一个虽然大家都很辛苦,但至少正常的小据点。”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就死在那场反抗里,至少这七万人不会自欺欺人地吃着人。” “一切的悲剧,都是您赋予了他难以承受的天赋!爱就是完美的吗?爱多到使人无法承受,爱使人要占据所有!” 孟星洲拭去碎片上的红光。 黑月可以不为其他人犯下的错感到愤怒,却对自己导致的结果感到了愧疚。 尽管他立刻就克制了这份愧疚,并且在下一秒就彻底撕开卢卡斯的灵魂。 但刺啦一声—— 卢卡斯的灵魂像抹布一样被撕开了,一块块地飘在梦海上,藏在灵魂里的【由爱生怖】落入梦海,长成一颗血红大树。 它的根系攫取着梦海的力量,迅速开出红花,结出爱心型的果实。 成熟的果实落入梦海,像真正的心脏一样搏动,落到底才扎根发芽长成新树,坠落的叶片与果实甚至被带进了【心之域】,在埋藏冠冕的海域里长成树林,树根将梦海转化为红海。 天赋【由爱生怖】。 梦海涨多高,忧怖树就长多高。 梦海有多宽,忧怖树就长多宽。 梦海的流速缓慢降低,大片红色一块块出现在梦海上。 孟星洲在红海上看到了黑月。 祂头戴冠冕,有小半边身体铺着雪亮的镜片,徜徉在梦海之中,一块块闪着光的镜片漂浮在梦海中,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梦海的触角抱着一颗小小的气泡安置在黑月正中间,一条巨大长尾将万千梦境圈在身边。 在这些梦境里,只有一个气泡是黑色的,看起来像什么坏掉的霉斑。 像洁白盘子上的一块黑点。 很讨厌,不喜欢。 孟星洲伸手一指,下意识想落下黑月,并取来那颗怪异的黑色气泡查看情况,但心口忽然一烫。 气泡里,一双摇晃着月牙的眼睛睁开。 【心之域】中,徜徉在梦海中、被月亮播种在沙地上的爱都向心脏流动,流去的爱意越多,留给忧怖树的养分越少,越来越多的忧怖树开始枯死。 但这还不够,最大的那棵已经成型了。 心脏里,梦境气泡破裂。 孟星洲半垂下眼睛,这一次,流淌出的不是爱意,而是热烈的勇气和期盼。 它从孟星洲的心脏里向外泵,对于忧怖树而言,滚烫如岩浆,所过处忧怖树的根系和果实尽数焚烧。 孟星洲轻轻“唔”了一声。 感觉自己像在玩卡牌游戏。 他拿出了爱,卢卡斯出了一张爱生恨,然后他再反手掏出一张勇气。 寄存在孟星洲心脏里一小缕灵魂出现在孟星洲面前。 “我的陛下,您让我等了好久。” 简宿年轻轻牵起孟星洲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终于见到您了。” 孟星洲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简宿年。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眼中的月牙暗下去,轻声道:“在以前,我也总这样看着您。” 孟星洲和简宿年对视。 孟星洲一怔,随后睫毛一颤。 他想起了这双眼睛。 在一个春末夏初的夜晚,就是这双漆黑的眼睛穿过现实与梦境,望断地月的距离,观测到了自己。 “天上是不是多了个月亮?” 穿着校服的简宿年停下脚步,定定望向天空。 今天是个明月夜,但在皎洁的、符合地球人认知的月亮旁边,有多出一个发光体。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在UFO、卫星之间,简宿年坚定地认为对方是个月亮。 同学一仰头,什么也没看见:“没有啊。简哥,你不会是散光把路灯看成月亮了吧?” 简宿年又仰起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多出来的那轮月亮不见了。 他低下头,依然有些疑惑:“真的看错了吗?” 太空上。 黑月挥去遮挡自己的梦海,黑尾挑挑拣拣,摸出一颗格外璀璨的梦境气泡送进黑月的怀抱。 这颗气泡坚韧、美丽,还很饱满,散发着霓虹一样的光芒,本来是祂最喜欢的梦境,以往祂会对着它看上很久。 但此刻,祂依然想着那道视线。 刚刚是那个世上,第一个观测到祂存在的人类,躯壳内有闪闪发亮的灵魂。 像打磨过的镜片,切割过的钻石…… 但也都不够像,更像是一个自发光体。 黑月举起怀里的气泡。 对比起来,这颗以前会很喜欢的气泡也暗淡了。 不喜欢。 黑月兴致缺缺,推开了这颗气泡。 气泡缩小了一点,瘪瘪地离开了。 发光的灵魂会产生什么样的梦境? 黑月泡在梦海里,祂再次向下投去了注视。 祂所发散的每一缕月光,都是祂的视线。 祂所扫过的每个人,都感觉明亮的月光从身上拂过。 美丽的灵魂在夜色里发着光,黑月稍稍移动视线就找到了简宿年。 刚升高中的简宿年住在一个六十平的二居室里,晚上十点多,他刚洗完澡,坐在桌边预习明天的课程。 毕竟是跳级上的高中,原本念书的初中也算不上好学校,简宿年初二才开始学习外语,这一门的成绩稍弱。 而且省重点的奖学金也很值得努力,可以让奶奶轻松一些。 简宿年打开台灯,忽然感觉屋子里似乎比以前更亮,仿佛有什么皎洁的光源光临这个普通的小房间。 简宿年忍不住向窗外看去,最终什么异常都没发现,只好强行定下心,翻开课本。 十点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时间一秒秒过去,简宿年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他的思维依然活跃,灵魂毫无困意。 黑月:…… 感知到月亮的不愉快,梦海的触角拍拍镜子。 自从人类发明了义务教育和手机,熬夜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哦,自从发明了工厂,还有一批人晚上都不睡了。 月亮观察人类梦境的娱乐活动也一天比一天晚。 旧梦2 ------------------------------------- 预习功课对简宿年来说,不算什么费事的事情。 他学东西总是很快,唯一头疼的就是外语的口语。 简宿年合上书本,揉揉眉心,觉得还是应该买一个录音机。 他打开一个小小的饼干盒,里面是一毛一块的零钱。 黑月扫了一眼,确定里面有21块7毛。 在这个月薪一千就算高工资的时代,作为学生的简宿年还算有钱。 简宿年烦恼地叹气:“蛋糕和录音机一起买的话,应该是不太够,暑假得去找个工作。” 这学期应该可以拿到奖学金,学校虽然免了他的学费,但书本费还是要交的。 如果能多赚一些,就可以贴补家用,让奶奶少接一些活。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简宿年的思路。 简宿年打开房门:“奶奶,你怎么没睡?” 早年间人生孩子都比较早,简奶奶今年还不到六十岁,精神头很好:“我起来喝水,看到你这屋还亮着灯。别看太晚,早点睡。” 黑月在太空十分赞同,镜片们也叮呤当啷地鼓起掌。 还是老人家有见识。 简宿年笑道:“一会儿就睡了。” 简奶奶看到桌上的饼干盒:“半夜不睡在屋里数钱!我们宿年要买什么东西?是不是钱不够?” 说着她转身要回屋给简宿年拿钱。 简宿年连忙拉住她:“我周末出去找点零工做就够了。” 家里是为了他念书才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为了贴补家用,奶奶一直在接一些修补的工作,怎么能让奶奶再拿钱给他。 简奶奶表情却严肃了一点:“最近就不去了,今年暑假也不要出去做工,就在家里温书吧。” 简宿年一怔:“但是今年还说要涨房租……” 简奶奶拍拍他的手:“最近不太平哦,失踪了不少人呢。奶奶就你一个亲人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呢?你爸妈走的时候,厂里给的赔偿金还有,供你上大学一点都不费事。” “失踪?” 简宿年疑惑:“省城的治安不是一直还不错吗?” 简奶奶道:“谁知道呢?今天来了警察,挨家挨户地走访,说是最近有个叫全能门的邪教活动,叫我们千万不要因为发鸡蛋和白米就去参加念经。” 太空中。 黑月无聊地拨弄着镜片。 邪教? 在祂诞生之前,这颗星球曾被许多概念们降临过,确实组建了不少教派,但大部分邪教还是人类自己创造用于敛财享受权力的工具。 简宿年笑笑:“好的奶奶,我不会去的。” 简奶奶这才放心,又叮嘱两句,才回屋睡觉。 简宿年关上门,重新盖好盒子,在月亮期盼的注视下,拿起了另一本教科书。 黑月:…… 月亮等到了十二点半,简宿年才收起课本,拉上窗帘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又向月亮旁看了一眼。 追逐打闹的梦海停住了嬉戏的姿态,漂浮的镜片们轻轻碰撞,发出只有月亮能听懂的窃窃私语。 “又看了又看了。” “勇敢人类,不怕月亮!” “会瞎的。” 黑月拿起一个梦境气泡砸向最后说话的镜片。 镜片被裹在气泡里,惊慌失措地漂浮起来,梦海七手八脚地将它拽回。 “生气了生气了!” “呜呜呜。” …… 黑月掩住了自己的身形。 完全体的概念总是让人类疯狂,求知欲和探索欲会让理智跳入深渊。 简宿年只是无意间瞥见他一眼,隔着地月的距离,就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如果是意志力薄弱的人,会在看到任何月亮倒影的时候直接跳下去。 所以祂诞生于此世,却并不降落。 好一会儿,简宿年都没找到那轮月亮,他垂下视线,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 黑月:…… 月光被蒙了一层布,视线也不那么清晰了。 人类近视是这个感觉吗? 月亮的思维又开始发散。 简宿年很能熬夜,大概是因为这个人睡眠质量出奇得好,躺下没多久就进入浅层睡眠。 等他闭上眼睛,屋子里的阴影悄悄伸出触角,将窗帘拉开一条缝,方便月光渗入。 黑月的视线在桌上打转。 课本和试卷都被收进书包,卧室里没有一处不干净整洁,格外清亮的月光一照,这间普通的屋子里像流动着清澈的水。 挂着青色帐子的单人小床上,简宿年做了第一个梦。 泛着银光的梦境气泡被梦海捕捉,通过阴影送到黑月面前。 黑月捧起它的瞬间,所有感官都被唤醒。 漂浮在梦海里的镜片停止了窃窃私语,一瞬间对准了这颗气泡。 尘世里有许多梦,黑月并不将它们据为己有,或者说,祂只喜欢明亮坚韧,能自发穿过地月距离都不会破损的气泡。 这些长途跋涉落入梦海的气泡中,灵魂溢出丰沛的情绪,有时候黑月会拨弄这些气泡,让梦境变得更加美满,气泡里的小人就像加湿器一样呼呼地冒着幸福。 这是符合黑月口味的食物。 但梦境是虚构的,甜蜜的幸福像被摇晃过的可乐,看起来有满满一杯,喝下去发现半杯都是气泡。 简宿年的气泡不同,他流淌出的幸福像难以变质的蜂蜜。 气泡里的简宿年找到了一份暑假工,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个花朵蛋糕。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点上蜡烛。 这个人,做梦都只做小小的梦。 但可能是梦做得很小很实际,所以泵出的幸福如此真实。 梦海的触角停在气泡上方,最终,黑月没有把这个花朵蛋糕变成双层翻糖大蛋糕。 但触角刚刚挪开,简宿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向气泡外看去。 黑月连忙将气泡压进梦海里。 啵。 不知道过去多久,气泡突然破裂,蜜糖一样的幸福散落在梦海里。 镜片们发出陶醉的“哇”声。 “喜欢。” “我们的。” “抢过来!” …… 黑月赶走了镜片们。 之后的半个月,黑月每晚都会取走简宿年的梦境,祂发现简宿年溢出的所有情绪都比其他气泡更真实,祂向简宿年投去了更多的注视。 观察了十几天,黑月差不多摸清楚了简宿年十几年的人生轨迹。 月亮虽然不念书,但对精神系的概念来说,从流淌的时间长河里打捞一个人的过往并不困难。 简宿年的父母在一家厂子上班,早年间因为工厂事故离世,老板赔了一笔钱,简奶奶痛失亲人,还好儿子和儿媳妇还给她留了个念想——只有六岁的简宿年。 简宿年从念书开始就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聪明和高精力,跳级还考上了省重点高中,简奶奶二话不说带着孙子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自己靠着缝缝补补的手艺赚点家用。 简宿年很懂事,充沛的精力让他在学习之余还能分出不少精力去赚点外快。 月亮很快见识了简宿年的高精力—— 简宿年似乎对月亮的注视无知无觉,他周末确实没有去打零工,而是开始代写作业,于是他每天睡觉的时间又推迟了十几分钟。 这人明明也就是普通的碳基材质,但精力十分充沛,写完自己的作业,还能代写六七个人的。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候黑月抱来简宿年的梦境一看,气泡里的简宿年也在做卷子。 这人做卷子竟然也能做的心满意足,写好的卷子摞得比桌子还高,气泡一破裂,那些假卷子就飞得满梦海都是。 堆着作业和卷子的气泡吃起来也是甜的。 黑月觉得人类包在糖果和糖葫芦外层的糯米纸,大概是这个口感。 但即便如此,黑月也十分不满,有几次简宿年坐在桌前誊抄作业的时候,梦海的触角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强行哄睡,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趴在桌子上睡一晚,第二天可能就会生病。 黑月眼不见心不烦,转过视线去观察其他人类。 桌前写着日记的简宿年笔尖一顿,他感觉桌面上月光暗淡了一些,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简宿年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下颌,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有点疯了,竟然总觉得自己在被遥远的目光注视,这种注视非但不让他反感,还让他想…… 捉住对方。 那天见过的月亮,梦里也见过许多次。 只是梦里的他小得像糖葫芦上的一粒芝麻,月亮大得无边无际,总是看不清全貌,每当他想多看几眼,就会立刻清醒过来。 比起奶奶说的那些邪教,简宿年感觉自己才像是中邪的那个。 对月亮中邪吗……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只不过…… 到底是他写作业写疯了,臆想出那样一个角色? 如果真的存在那个注视他的人,为什么又不和他说话? 这样悄悄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对他产生了好奇吗? 简宿年出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到作业上。 次日。 简宿年一早就到了学校,在所有同学来之前,将代写的作业分别放在雇主们的桌洞里。 他今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因为那道月光—— 简宿年坚定地认为注视他的就是月亮。 月光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光临他的小书桌。 简宿年没想多久,同学就陆续来到班级。 简宿年的雇主之一拿着面包和牛奶进门,一翻桌洞,果然看到了已经写好的数学作业,不仅写了,还是仿照自己笔迹写的,正确率也控制得不错。 雇主十分满意:“可以啊兄弟,你这真是物美价廉,以后代写作业都找你了。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月考成绩越来越高,你这个正确率记得往上提一提。” 简宿年轻轻笑了下:“好,我下次少写错的。” 简宿年中考的时候,因为外语课落下不少分,高一分班的时候,只是在比较垫底的班级里上课。 班级里大部分同学成绩一般,但出身都不错,毕竟省重点的垫底,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随便考上的,简宿年的初中同学很多外文考试都只拿了十几分。 简宿年算是少数了。 他考进来的时候成绩在班级中游,但他学得太快了,几次月考排名持续上涨,上次月考结束,已经冲上了年级前二十,进步奖学金是肯定能拿到的。 家庭条件良好的同学让简宿年代写作业的事业蓬勃发展,虽然简宿年没去打工,但攒钱的速度一点都不比打工慢。 刚刚和简宿年说话的同学叫魏弘,父母都是干部,简宿年的客户之一。 魏弘从自己的早餐里拿出一袋豆浆递给简宿年,然后坐到简宿年前桌:“兄弟,暑假作业也能代写不?” 不等简宿年回答,他就开始发牢骚:“天天上补习班上得烦死了。我妈说这个暑假要带我去旅游长见识,一个月的时间都要待在海城和上京,剩下一个月还得去参加夏令营,说是好多外国小孩也在,忙死了,哪儿有空写什么暑假作业?” 听到这些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话,简宿年没忍住笑了下,他将牛奶推回去:“谢谢,我早上吃得比较多。” 魏弘盯着简宿年推回来的牛奶,撇撇嘴。 穷鬼拿什么乔? 但下一秒,简宿年的话让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 简宿年不紧不慢道:“暑假作业可以代写。学校发的这些作业本来也是针对我们这些基础薄弱的学生,去海城和上京都是拓展视野的,我想去还去不了。” 话音落下,那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简宿年拿着笔袋的手一紧。 魏弘努力让自己的嘴角收回来:“行,那我的暑假作业就交给你了。10块钱一本怎么样?我会帮你介绍其他生意。” 简宿年慢慢拉开笔袋,被注视的感觉让他心情再次愉悦起来:“不用了,我应该也忙不过来太多。” 他最近代写作业的数量非常多,每晚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5个小时,已经攒了不少钱。 简宿年转了下手中的铅笔。 他能感觉到,每次他去一些热闹的地方,或者吃一些新奇的东西,那道视线的存在感就更强烈一点。 要买个什么东西,才能把那道月光钓出来呢? 简宿年托着下颌思考。 魏弘连着被拒绝了两次,脸色有点挂不住,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几个平时玩得好的发小立刻围过来:“快快快,作业借我抄抄。” 魏弘将作业扔到桌子上:“抄吧抄吧,大学霸亲自写的。” 发小回头看了眼简宿年,对方似乎完全没注意。 发小也忍不住咧咧嘴。 这个从底下考上来的学生,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垫底,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才有点存在感,结果没多久,人家后来者居上,成绩直接甩了魏弘几条街,魏弘爹妈老爱拿简宿年和魏弘相比,魏弘就开始看人家不顺眼。 不过发小也不阻止魏弘。 他也觉得简宿年这小子太狂了点,他们这些学生不是干部子弟,就是家里有厂,科长的儿女巴结处长的儿女,乙方的儿女讨好甲方的儿女。 就简宿年一个格格不入,他谁也不讨好,但就这种人,下学期就能搬到楼上的尖子班,发小也有点不爽。 期中开家长会,发小的家长还非要资助简宿年从高中到大学的一切费用,和颜悦色的程度连作为亲儿子的发小都没见过。 虽然这件事叫发小强行搅黄了,但发小也遭到了父母的呵斥:“没眼光,我们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应该和聪明人打好关系,而不是给人家脸色看!” 发小想起来就生气:“咱们呢,又要学人情世故,又要上课念书,还有一堆才艺要学,不像人家,每天只有学习一件事要干。” 魏弘的同桌也笑了一声:“不学习也没别的出路,破釜沉舟嘛。” 魏弘没忍住:“下个学年,我也能进尖子班。” 同桌一愣:“你爸妈给你报了新的补习班?难怪你最近什么作业都不写,但上次月考排名还上升了。” 魏弘得意地笑了下:“对。” 发小也笑了笑。 同桌着急道:“是什么补习班?能介绍给我吗?” 魏弘心道告诉你,你不就考得比我还好了吗? 魏弘敷衍道:“是个小班,老师不愿意教太多学生。” 简宿年只当做没听见。 早读铃打响,班级里的学生开始念书,魏弘的发小忽然惊恐地揉揉眼睛:“我怎么突然看不懂字了?” 魏弘刚喝完牛奶,闻言愣了一下:“什么叫看不懂字?” 发小着急道:“字我也还认识,就是看不明白意思!”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却没办法在脑子里连成一句话,这么一首简单的五言律诗,他都没办法念出来! 魏弘笑道:“你学糊涂了吧?趁老师没来睡一会儿就好了。” 他打开书本,懒得关心发小,却发现自己也有了一样的问题。 魏弘惊慌道:“我怎么也看不懂字了?” 脑子里像有一片雪亮的光,看进去的每个字都被吞没,无法排列组成有信息的句子。 正在看书的简宿年一怔,抬起头看过去。 魏弘两人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优越感,不停地更换着教科书,但无论他们翻开什么书,这种大脑无法理解文字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有了这种毛病,书是肯定没法念下去了! 他们明明才因为补习班有了进步,品尝到成为优等生的滋味,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行了? 两人突然崩溃的举动引起了整个班级的注意,一时间朗诵的声音都变得七零八落起来。 学生都用惊奇的眼神打量魏弘两人,魏弘仗着是干部子弟一直都很傲气,如果不是真的出了问题,可不会这么大呼小叫。 魏弘突然看向简宿年:“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在我的牛奶里放了什么东西?” 常理来说,当然怀疑不到简宿年身上,但魏弘想起自己在补习班见过的东西,又联想到简宿年入学以来突飞猛进的成绩,立刻就怀疑简宿年早就通过类似手段超过了他们! 魏弘越想越笃定。 魏弘发小也很崩溃:“你是不是对我们两个做了什么,不然为什么我们好端端的就这样了?我今天早上还好好的!” 魏弘的同桌眼神躲闪,他刚才也讲了简宿年的坏话,等会儿他会不会也看不懂字? 刚才魏弘和发小一唱一和指桑骂槐,结果转脸就开始出问题,学生们虽然都是无神论者,理智上也知道这和简宿年没关系,但确实忍不住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简宿年放下书,很疑惑:“先别说我没有能力做到,就算有,我有什么动机要对你们做这种事?” 魏弘气急败坏:“因为我们看不起你,你怀恨在心就——” 班级里的念书声已经完全停了,魏弘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教室里,也让进来抓早读的班主任脸色铁青,她指着魏弘两人:“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看不起?” 她走进教室:“怎么回事?” 简宿年主动站起身:“没什么,老师,是魏弘他们聊天聊到我,早读的时候突然没办法看懂课文,觉得是我对他们做了什么。” 班主任气笑了:“你们突然看不懂字,然后告诉我是简宿年做的,简宿年是神仙啊?!” 简宿年睫毛微动。 他当然不是神仙,但他身边好像有一个。 魏弘:“但是他——” 班主任示意简宿年:“坐,念你的书。” 随后她沉着脸:“你们俩出来,我打电话叫你们家长。” 一提到叫家长,魏弘两人同时蔫了下去,鹌鹑似的走了出去。 简宿年刚坐下,同桌就凑过来:“真不是你做的?” 简宿年道:“要相信科学,我哪儿有这个本事。而且真是我的话,魏弘同桌怎么没事?完全是巧合,你没听魏弘说他们最近都在上补习班,说不定就是太累了。” 同桌道:“也是。魏弘最近的成绩涨得太厉害了,还不做作业,肯定是在外面恶补,搞得精神有问题了。我也想知道他们上哪儿补的课……” 简宿年已经无心去听同桌的话,他拿过一册崭新的日记本,这是他最贵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你帮我了?】 那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简宿年的呼吸稍稍急促起来,又写:【你在看我对不对?】 【和我说说话吧。】 【拜托拜托。】 【还是我真的疯了?】 就在简宿年以为对方不会回应的时候,一道声音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里,那声音听起来远在天外,又好像近在咫尺,说出的似乎是语言,又似乎只是一串冰块撞击后的清脆声响。 但简宿年听懂了,那月亮说: “是我。” 旧梦3 -------------------------------------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简宿年的思考都停滞了。 简宿年的笔尖顿在纸页上,连本来要写什么都忘了。 好半晌,他才伸出一手轻轻掩住下半张脸,但眼睛里的笑意掩盖不住,眼波里惊喜层层迭起。 真的是月亮。 高高在上的月亮心怎么这么软? 有什么好开心的? 而且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黑月不理解。 但这是世界上第一个观测到祂的人类,黑月还是提醒简宿年:“那两个小人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不要跟他们接触。” 那两人的灵魂和身体都被轻微污染了,必然接触过其他外来者遗留的教派,只是这种污染还比较浅,目前只是让魏弘两人的学习能力突飞猛进,但随着污染加深,副作用就会显现出来。 简宿年并不关心魏弘,他连着对月亮发问: 【你是月神吗?】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 黑月:…… 镜片凑过来,嘀嘀咕咕地说话: “胆大包天。” “好冒犯。” “百年就会腐朽的人类竟敢询问概念的称号。” “他还想看月亮呢。” “惩罚他!” 黑月移动视线,梦海触角拎起了最后说话的镜片。 这是块菱形镜片,比其他的镜片都要小,但也更亮。 它是月亮的恶念之一。 黑月明知故问:“怎么总是你?” “会瞎的。”和“抢过来!”都是这块镜片。 黑月从梦海里捞起一个气泡,将镜片填充进去,冷酷无情:“关禁闭。” 梦海连忙捧走了呜呜哭泣的镜片。 黑月这才将视线再次投向地面。 月亮处罚镜片的时间,简宿年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话: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我能给你找来吗?】 【你好像不看我了。】 【对不起,我好像太激动了。】 …… 【你刚才说让我不要和魏弘接触,那他的暑假作业代写,我也不接了。】 黑月想了想:“不仅仅是魏弘,如果最近有人宣传任何能让你成绩突飞猛进的方法,无论是补习还是补品,都不要接受。” 祂知道简宿年不容易被欺骗,但祂也知道简宿年非常在意学习成绩。 多聪明的人都抵不过贪欲,有了贪欲就会有侥幸心理,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简宿年唯一的家人对简宿年寄予厚望,且念书确实是普通人类提升阶级的稳定途径,简宿年迫切地希望让简奶奶在有限的生命里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除此之外,简宿年自己也是个很乐于学习的人,他对未知有探索欲,以至于做卷子的梦境都挺好吃的。 黑月继续道:“这个世界上曾来过很多和我一样的存在,遗留下不少信徒,至今都躲藏在角落里,试图再次召唤那些远去的外来者二次降临。为了通过传教壮大自己,他们当然需要展现一些所谓的‘神迹’,但获得这些‘神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简宿年立刻联想到魏弘提起的补习班和最近闹得比较大的邪教,一时间竟然有些悚然。 他对邪教的认知一直是个别人通过话术,通过找到目标人群的心理弱点,针对性地展开洗脑,现在月亮告诉他,这些邪教里真的有超自然力量? 唔…… 月亮好像也有超自然力量。 简宿年写:【魏弘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黑月:“我只是干扰了他的大脑,明天就会恢复正常,但他之前从其他地方受到的影响不会消失。” 之所以暂时放过魏弘的同桌,是因为三个人同时出事看起来太奇怪了。 简宿年有些担心:【你对魏弘这么做,会不会引起邪教的注意?他们针对你怎么办?】 一个身在地球,生活圈子已经被邪教入侵的人类,关心远在太空的月亮? 月亮有些无语,但祂看见了简宿年眼神里的担心。 漆黑的,像梦海一样的眼睛。 月亮回答:“担心你自己吧。把手伸到学校里,这个邪教对聪明的脑子和灵魂很感兴趣。” 简宿年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直到早读结束,他眼中的笑意都没减下去。 月亮终于发出疑问:“你到底在开心什么?” 简宿年写:【因为我有一个月亮朋友。】 【你会一直这么看着我吗?】 月亮安静了几秒:“我会看到你不愿意接受这份注视为止。” …… 直到放学,魏弘两人都没有回来上课,班主任说他们已经被父母带去检查,早读的时候只是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错觉。 这个结论让班级里悄悄打量简宿年的视线消失了。 简宿年也放松了一点,医院没查出什么超自然力量就好。 省重点从高一开始就要上晚自习,好在高一只要上两节。 简宿年在食堂里简单点了一份餐,和同学坐在一起吃饭。 他的人缘其实不错,大部分学生不会针对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但简宿年虽然脾气好,却并不喜欢深交。 黑月的月光在每个人的餐盘里逛了逛,发现大部分学生最少都吃一荤两素,只有简宿年吃的是一荤一素。 黑月思考:“如果他吃得好一点,梦会不会更好吃?” 一块淡粉色的镜片小声:“但是他没有钱呀,上大学要好多钱哦。” 镜片们窃窃私语起来: “吃不饱,好可怜的。” “我们也吃不饱。” “月亮经常饿饿的。” 只远远吃一些梦境里情绪,当然很难满足月亮。 好在作为概念,这种饥饿感更多的是欲望无法被填满的空虚,并不会影响到概念的正常运转和存在。 黑月打量简宿年。 简宿年的个子窜得快,营养也不算太跟得上,就算这样,这个人以前暑假的时候也会在工地或者厂子里做一些简单的体力活,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但又不至于太单薄。 黑月在梦海里转了一圈,打开神国的大门,在无边的国度里翻了翻,如愿找到一座金矿,将里面的金矿石揉一揉,就提炼出一颗颗金豆子。 镜片们欢呼起来: “养小人!养小人!” “不缺钱就会多睡觉!” 黑月在镜片们的吹捧声中,矜持地关上了神国的大门。 简宿年浑然不知月亮在做什么,下了晚自习后,在月亮的指挥下去附近的糕点铺子称了一斤点心。 月亮明明没吃过,却很笃定:“山楂锅盔牛舌饼好吃,枣泥糕也不错……就先买这三种吧。” 简宿年以为是月亮要吃,从善如流地每样挑了两块。 养月亮居然还挺便宜的。 简宿年看着油纸包的糕点,心里又软又心疼:如果他挣足够多的钱,至少能把这个铺子里所有种类的糕点都买回去,让月亮每个都试试味道。 简宿年付过钱,接过纸包:他要拿到更好的成绩,争取高二就顺利高考上大学。 简宿年回家的时候,简奶奶正在隔壁唠嗑,听到简宿年回家,天也不聊了,急忙进门:“饿了吧,我把菜热热给你吃。” 不知道是不是简宿年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奶奶精神格外好。 简宿年为了省一点饭钱,一般不会在食堂吃饱。 简宿年眉眼弯弯:“今天买了点心。” 他将袋子里的糕点分出来大半放在桌上:“奶奶尝尝,我朋友说这家的味道好。” 简奶奶欣慰道:“我们宿年知道心疼自己了,奶奶就不吃了,不是舍不得,牙真不行了,糯米还难消化。” 简宿年只好留下一些松软又不那么甜的糕点,打开菜罩要放进去,却发现罩子里扣着一瓶白色粉末:“这是什么?” 简奶奶:“哦,房东给我的纯手工核桃粉,说是补脑。吹得可神了,说她家孙子喝了这个之后,脑子聪明了不少,我不相信,她就匀了一瓶给我。” 简奶奶没好气:“我不要她还非得给,一直缠着我说话,当我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就是想等你放假了,让你给她家那个孙子免费看功课,我明天买点奶粉什么的还回去,我孙子上学那么累,管她家那个混世魔王。不过你别说,这粉闻起来是真的香。” 说着说着,简奶奶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喃喃道:“核桃补脑啊,也是好东西……” 简宿年将糕点包起来两块,温声道:“送这个去就够了……奶奶?” 他总觉得奶奶今晚看起来有点不对。 简奶奶回神,笑道:“还是你周到。我看这粉磨得挺白挺细的,应该值钱,送糕点会不会有次了……我冲一点给你尝尝?” 简宿年悚然。 “简宿年。” 月亮的声音在简宿年的脑海里响起来,在简宿年没注意到的地面上,暗影轻轻涌动:“去把那些粉弄走。” 简宿年定了定神:“那就放我屋里吧。” 简奶奶恋恋不舍地将瓶子放到简宿年手中,内心极度渴望冲一杯核桃粉,但对孙子的疼爱和关心很快占了上风:“快去吧。” 简宿年几步回到房间,将房门锁死,他望向窗外,焦虑道:“月亮你还在看吗?我奶奶是怎么了?跟这瓶粉有关系吗?” 黑月也感觉到了一点棘手:“这个粉大概来自于一种污染物,你奶奶应该在回来之前就摄入过粉末了。看摄入量不算小,理论上来说年轻力壮的人可以代谢掉,但上了年纪的人就比较危险,你奶奶的身体也不算太好。” 身体差的生物更容易被污染,因为污染本质上是一种强悍的能量,缺乏生机的生物会拼命吸收能延续躯体的污染,吸收效率反而比壮年人更高。 简宿年不知道什么是污染物,但能从这个名字里听出不祥。 简宿年慢慢问:“代谢不了……会怎么样?” 他第一个想法是送奶奶去医院,但想到被月亮干扰的魏弘两人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里是省城,是国内医疗资源最好的地区之一,魏弘两人都是被家庭寄予厚望的独生子,出了问题绝不可能只是草草检查。 说明月亮及那些外来者代表的力量,不是现有科学体系能解释的。 而且奶奶在房东那里吃了那些东西,说明房东一家可能都已经吃过了,还有学校里……一个班级里有两个人参加了补习班,那其他班级,其他年级呢? 这些人不断摄入污染,都会变成所谓的污染物吗? 简宿年握紧双手。 黑月道:“有两种可能,小概率变得更年轻更强壮,大概率会……丧失神志,攻击很多人。” 简宿年坐在桌边,轻声道:“你能帮帮我吗?只要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等我奶奶好了,我会报答你的。” 黑月没有回答,梦海荡漾起涟漪,镜片们为此争吵起来: “其实不算是难事。” “但那不是精神污染,是身体上已经被改变了,黑尾太大了,污染也好高,最近的通道离简宿年好远的。再说了它那么大,一口咬下去,会死人的!” “可以化身下降呀。” “但化身下降之后,我们也变成新的污染源了。” “做个小小小月亮!” “藏好就没事了吧?而且可以把那些外来概念们留下来的坏东西都赶走。” “那颗星球本来也是我们的家呀,在地球上长不大,月亮才会离开的。” 睡得昏天黑地的黑尾慢吞吞游过来,在黑月绒绒的身体上蹭了蹭:叫尾巴干什么? 黑月没有回应,再次向那小小的窗户投去视线。 简宿年脸色苍白,茫然无措地看向曾见过月亮的方位。 他短短人生中经历过许多困境,但也和奶奶相依为命地熬了过来,只是此刻真有走投无路,求告无门的无力感。 黑月问:“只要能救你奶奶,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吗?哪怕今天过后,你永远都无法回归正常的人生轨迹,甚至于和此后的所知所爱都错失,也不在乎?” “我所有一切,都可以给你。” 简宿年在“我”字上加了重音。 黑月:“你就不怕我和那些怪物是一伙的,目的就是骗你?” 简宿年道:“你这样厉害的月亮,为我这样普通的人费尽周折到这个程度,我除了荣幸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月亮是清澈的,简宿年直觉月亮和邪教并不是同一种。 如果月亮真的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简宿年的视线落在瓶子上:他会把这些粉末都吃下去,索性也变成那种没什么神志的怪物。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身上下,唯一的筹码也只有这一条命而已。 不值一提的反抗,也是反抗。 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转过一圈,室内的月光忽然亮了几倍。 “我喜欢。” 月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简宿年听到对方声音像冰川下的暗流:“我喜欢你的灵魂,它刚才像恒星一样明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猜猜,你在想这副血肉之躯能做什么,对吗?” 简宿年轻声道:“你要我的灵魂?” 月亮想了想:“不,人类的灵魂是不长久的,等过一段时间,你也会像大部分人一样慢慢变得无趣。我只要这么欣赏你就好,直到你熄灭为止。” “拿一张纸出来,再去找一把干净的刀。” …… 小卧室里 简宿年从笔记本上裁下一张纸,被火烧炙烤过的水果刀放在手边,这把刀刚刚切开皮肤,淌出一小杯温热的血。 简宿年身体投下的阴影冒出一根触手,抓住笔绘出斑斓的月亮、流淌的水纹、各形的碎片。 “要一杯纯净的血,它必须充满爱、希望,以此唤醒我降世的印记。” 简宿年将血倒在印记上。 “要一杯黑色的水,代表承托梦境的海。” 盛着墨汁的杯子放在印记的一角。 “要一面镜子,代表闪烁的群星与灵魂。” 一面手心大小的圆镜放在墨汁旁边。 “要柔软的织物,代表环世的长尾。” 从衣物上剪下的一角放置在印记中心。 月亮说:“你应诵我的称号。” 简宿年着了魔一样看向印记,似乎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降临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跟着脑海中的声音重复:“请聆听我的召唤。” “镜星辰、缄默之海、环世枕梦的新主、文明守望、梦与灵之主、孕星者……照耀之目,你的信徒召唤着您。” 大开的窗户里,尘世的风裹着污染灌入印记,被鲜血染红的印记洇开黑色,短暂打开一个足够实体通过的超小型通道。 在简宿年的注视下,一个柔软的球体从中挤了出来。 祂全身覆盖着黑色绒毛,蓬松、柔软,似乎是有点太圆了,卡在直径太窄的通道里出不来,只好伸出两只尖尖的小触角,勾住简宿年的手指,用力将自己拽出来。 祂看起来只有流浪猫那么大,确实是个标准的圆球体,光临此世的瞬间,这灰蒙蒙的小卧室都亮了好几个度。 简宿年的瞳孔微微放大。 祂理了理身上的绒毛,又调整了一下胸口的镜片,再拍拍毛把镜片盖住,问:“你为什么不帮忙?我刚才差点掉回去。” 简宿年依然不回答。 黑月疑惑地看看自己。 这只是个化身而已,而且为了能减少召唤者的负担,祂这具化身的污染值只有500,还不如此世现存的天赋者,直面祂应该不会产生精神污染才对。 黑月伸长了触角拍打简宿年的手背:“说话。” 柔软温热的毛绒触手。 简宿年下意识回答:“我、我没反应过来。” 他这会儿才突然回过神,抬手掩住脸:“好可爱。” 黑月:“?” 祂在桌子上左右晃了晃,决定不和这个人类计较,从身下抽出画着印记的纸张,撕了个稀烂。 月亮不倒翁。 简宿年无端联想,还没来得及分享这个大逆不道的联想,就被撕纸的声音惊住:“别——” 这是月亮来这里的路。 他说话哪有月亮的手快,一个字没说完,黑月已经把碎成米粒大的纸屑扔进垃圾桶,也不知道那没有五指的小触角是怎么做到的。 黑月:“印记不能留,被人看到可能会传播精神污染。” 祂看看桌子到地面的距离,招招触角,暗影就层层地涌到和桌面平齐的位置。 此世的暗影都归祂所有,哪怕只有一点污染值,祂都能轻易调动这些影子。 简宿年道:“普通人能看见你吗?” 黑月道:“我现在是实体状态,当然可以。” 眼看黑月要往桌子下跳,简宿年下意识揽住祂:“地上很脏,我抱你。” 月亮入手比想象中重一点,手感像猫肚子。 珍贵的、可爱的月亮。 黑月忽然被抱进怀里,闻到了幽微的香气——是灵魂里爱的气味。 往常祂总是隔着遥远的距离,从梦境中摄取虚幻的食物,而这是祂加冕之后,第一次品尝到真实的情绪。 月亮要拍打简宿年的触角停住了,祂揣起两只触角,任凭简宿年把自己端出去。 简宿年一手端着月亮,一手轻轻推开房门。 主卧的门缝里不透光,黑月道:“她已经睡着了。” 简宿年低头:“你下来了也能知道?” 黑月挥着小触角:“我是月亮,我照耀之处,无所不知。” 简宿年伸手,掌心托住了祂的触角,轻声低语:“你这么厉害呀?” 黑月指挥家一样挥斥方遒的触角僵了僵:“……好吧,其实是我看到了你奶奶的梦境气泡。” 简宿年疑惑:“梦境气泡是什么?” 黑月勾勾触角,一枚气泡从暗处浮起,恰好停在简宿年眼前。 气泡里的简奶奶被一层闪耀的银光包围,正无措地来回踱步,她竭力呼喊,四处找路,但无论走多久都会回到原地。 黑月摸摸气泡,吸走了那层银光。 银光散尽,气泡里突然出现一片简宿年老家的大集,简奶奶就乐呵呵地挎起竹篮。 黑月又摸了摸气泡,大集里模糊的物品都清晰了许多倍,简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切了,她热烈地和商贩讨价还价,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茫然疲惫。 简宿年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就是梦……” 这就是梦与灵之主。 黑月用软软的触角捧起气泡:“对,人的梦都是这样的,裹在小小的气泡里。这是人能创造出的,最小的宇宙。” 简宿年道:“这样就好了吗?” 黑月道:“当然不,这只是赶走了侵扰梦境的污染,就好像吃了止疼药,等药效过了也还是会疼的。你奶奶身体上也受到了污染,我必须要亲自下来,才能保证在不伤害你奶奶的基础上吸走这些污染。” 简宿年担心:“原来这么难,需要像之前那样准备东西吗?” 黑月:“不用,我有道具。” 说着,简宿年感觉小臂上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伸了出来,是一根细长的小尾巴,卷起来的时候像个球,伸开来才发现它竟然有十来厘米长。 尾巴的末端长着四颗尖尖的小牙,它卷起来一点,在简宿年的手臂上啃了啃。 旧梦4 ------------------------------------- 啃咬的力道很轻,刮过皮肤的时候只带来微微的痒意。 月亮:…… 黑月镇定地伸出触手将尾巴捞回来抱在怀里:“这是抽取污染的口器。” 简宿年抿唇笑了下。 明明是漂亮尾巴。 黑月示意简宿年开门:“做梦的时候属于浅层睡眠,进去小心一点。” 简宿年更放轻了脚步。 老人家还是比较容易迷信的,大晚上看见自己抱着个月亮,指不定会吓到。 主卧里弥漫着非常淡的奇怪气味,简宿年很快发现这气味的源头竟然是奶奶。 简奶奶睡在主卧的双人床上,看表情并没有任何不适。 简宿年没把月亮放在床上,而是自己坐在床边,保持了一个足够黑月尾巴伸过去的距离。 黑月指挥尾巴在简奶奶裸露的小臂内侧下口,四颗小牙只有尖端切进皮肤,像四根吸管,两口就把污染吸走。 36点污染。 对儿童或者老人来说算是有点危险的数值,再这么摄入下去,不出半个月就会突破安全值,身体开始变异。 如果像简奶奶一样是对污染比较敏感的体质,这个时间还会缩短。 黑尾松开牙齿,蜷回去,只留下四个非常小的伤口,卧室里那种淡淡的气味也消失了。 简宿年眨了眨眼,道:“解决了?” 这么快? 黑月不满地拍拍简宿年的手臂:“这本来就是很小的事。” 只是普通污染物和天赋者很难具备【剥夺】这种能力,更何况月亮在此世没有任何眷属和使者,处理这种小事只能祂亲自降临。 简宿年赶紧把祂举起来:“真了不起,月亮怎么这么厉害?我的运气太好了,碰上这么善良的月亮。” 黑月卷起来的尾巴尖抖了抖。 简宿年确定奶奶没有其他问题,轻手轻脚地进了厨房洗手,顺带拿了个碟子,才抱着月亮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东送的“核桃粉”还在桌上。 简宿年扫了一眼,先将买回来的糕点各取一种,掰成小块放在盘子上。 他处理糕点的时候,黑月就趴在他小臂上看:“你干什么?” 简宿年吃相很好,但也没精致到这个程度吧? 简宿年擦擦手,将盘子放在黑月面前:“月亮辛苦了,这是上供。” 黑月拿起一块糕点,简宿年是个很整洁的人,这些金贵的点心虽然是掰下来的,但是很规整,一点也不邋遢。 黑月放下点心,告诉他:“我尝不出味道。” 祂从诞生起就是月亮,并没有做人的经验。 月亮的食物只有三种:灵魂、情绪或者污染,也只有这三种东西能带来可以感受到的味道。 祂只是在观察人类的时候,听许多人谈论过这些美食的滋味。 好运来蛋糕房的奶油蛋糕最好吃。 百福园的枣泥糕和山楂锅盔做得好。 要是有钱,可以去市中心的宏泰大酒楼搓一顿,紧巴的话可以只点一个招牌菜。 …… 月亮时常在梦海里翻找符合描述味道的梦境气泡。 简宿年怔住了。 月亮尝不到味道?那月亮平时都吃什么? 黑月将糕点推回去:“给你吃的。” 又想起这些东西是简宿年自己花的钱,黑月道:“我请客。” 祂细软的触角在胸口的镜片里掏了掏,小金豆噼里啪啦地掉出来。 简宿年拿起一颗金黄的小豆子:“……黄金?” 这一桌的黄金至少有小半斤,月亮是下来的时候去抢了金库吗? 弹性很好的月亮能从银行的金库门挤进去吗…… 简宿年手腕一痛,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想法说出来了,月亮细长的尾巴正狠狠啃咬他的手腕,留下四个牙印后蜷缩回去。 黑月:“这些都是我神国里的,没有从你们的球上拿。” 人类喜欢追求的多数贵金属,都来自于恒星爆炸或中子星碰撞,冠冕完全形成的那一秒,神国开创,就和一颗星球诞生没有什么区别。 简宿年举起黑月,眉眼弯弯:“月亮国是什么样的?” 小小的月亮会有个小小国吗? 黑月道:“光秃秃也很安静的地方,没什么好看的。” 黑月挥着小触手,非常熟练地给简宿年出主意:“这些黄金都很纯,你可以卖给远一点地方的黄金回收点。我会干预那些老板的认知,让他们合理化你的黄金来历。” 简宿年低声:“会不会对他们有影响?” 黑月想了想,比划出短短的距离:“一点点,过一阵子就消失了,不反复影响就行。” 简宿年把月亮抱在怀里,小声道:“那你一个月亮在外面,会不会很无聊?” 黑月感受着环绕在身边的丰盈气味,甜的,但有点点酸和涩。 “我有很多漂亮镜子可以说话。” 黑月开始转移话题,指指罐子:“看看粉。” 简宿年腾出一只手拧开罐子。 一股在主卧闻到过的气味散发出来。 简宿年道:“这真的是核桃粉吗?” 黑月道:“正常情况下,污染植物不会这么容易地被人类消化吸收。” 不是植物…… 简宿年产生了一些恶心的联想:“难道是动物组织?为什么只是看看,闻一闻就能对奶奶产生影响?” 黑月:“不,以这个东西的污染值,做不到闻一闻就被影响。你奶奶肯定在房东家吃过这个东西,你明天早上问问她。” 简宿年拿着瓶子,皱眉道:“他们传播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黑月道:“因为正常情况下,人类不会接受这些外来者及其遗民和信徒,随着你们的科技发展,对他们的生存威胁也越来越大,所以他们要通过这种强行扩散污染的方式,为自己打开生存空间,逼迫人类接受他们的存在。” 简宿年:“可那些散播邪教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些人甚至能打起补习班的幌子,利用家长们盲目的爱子之心,而且就简宿年所知,目前一些速记法,量子记忆法也很流行,这些邪教就自然而然地混入其中。 而且他们挑选的如果都是和魏弘差不多出身的孩子,那么就已经打入了高层内部。 黑月道:“只要污染的人数够多,总能筛选出变异后依然保持理智的人,而且每个外来者的污染表现形式都不同,有的感染者在彻底癫狂之前,反而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聪明。” 简宿年感觉十分头痛:“瓶子里的粉怎么处理?” 黑月道:“倒在下水道里也没关系,污染会被很快稀释掉,不过保险起见,你可以给我吃掉。” 简宿年:“罐子里好多,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对你不好?” 黑月已经捋直了尾巴塞进瓶子里:“我就是吃这个的。” 简宿年试图打听月亮食谱:“除了污染,你还吃什么?” 黑月:“我还吃灵魂,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的灵魂吃掉。” 简宿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会听话的。” 黑月吸完污染,抽出尾巴,被简宿年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裹住,仔细地擦干净。 等简宿年晾好毛巾回来,黑月已经自己拧开了电风扇,举着尾巴尖吹干。 简宿年上去摸了摸,果不其然被尾巴咬了一口,简宿年也不在意,试探道:“晚上了,我给你铺个小窝好不好?” 黑月的绒毛被吹得像黑色的小波浪,祂转了半圈,指指床:“我要挨着你睡。” 梦境气泡跑到外太空是会产生损耗的,每次把玩不了多久就破碎了,现在祂待在简宿年身边,可以一点都不浪费地吃掉所有梦境情绪。 简宿年的身上传来了更清晰的甜蜜气味,像可乐的气泡,月亮就被蒸腾的气泡包裹着,泡得晕乎乎。 黑月揣着触角,看着简宿年找出一张半新不旧但很干净的小被子,卷一卷,在床头的位置搭了一个圆形的小窝,简宿年将黑月往小窝里一放,正好。 单人床上铺着棉麻材质的淡蓝色三件套,虽然稍微有点粗糙,但胜在透气。 搭小窝的被子是米黄色的,整个床铺都散发着淡淡的洗衣粉气味。 黑月很满意地在窝里转了一圈,简宿年坐在床边,摸了摸黑月的小触角:“我去洗澡。” 黑月挥挥触手,示意人类可以退下了。 简宿年收拾了书桌,找了一个玻璃的糖罐子收纳全部的金豆子放在黑月怀里,才拿上换洗衣服。 等出了门,走到浴室门口,简宿年才轻轻叹了口气。 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让他情绪紧绷,说起来奇怪,在月亮身边的时候他倒是很放松。 当初来省城念书,虽然家里的条件不宽裕,但出于安全考虑,简奶奶还是咬牙租了一个环境好一些的商品房。 房东不算难相处,就住在楼下,偶尔来串门。 本来以为省城的治安不错,却想不到冒出超自然力量,这甚至不是教科书里那些反面的邪教案例,而是货真价实有超自然力量的势力。 搬家吗? 现在搬走连押金都不会退,找新的房子也需要押一付三。 真的要用月亮送的钱吗? 但简宿年不愿意去想的是,搬家就能躲开邪/教吗? 魏弘的出身很不错,父母都是高知,竟然也被那些力量迷惑。 他还有一个月才能放暑假。 简宿年有预感,这座城市一定会迎来一场风雨。 简宿年垮下肩膀,轻声道:“要是我能更厉害一点就好了。” 保护家人,在其他人受到伤害的时候也能伸出援手。 而不是依赖那么小的月亮。 简宿年强打起精神,洗完澡回到房间,月亮正窝在小被子里玩气泡。 简宿年扫了一眼,微微愣住:“我好像……看见了气泡?” 刚才还看不见的…… 黑月抱着一枚气泡,顿了顿,才道:“所以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从你召唤我开始,就已经走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你的灵魂从念出我的全名开始,就已经发生改变了,你和我相处得越久,灵魂上的变化越明显。” 祂只是还没开始污染简宿年的身体而已。 简宿年轻轻“唔”了一声,“原来不能回头是这个意思。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感觉精力比之前充沛,头脑也很清新。” 事实上从观测到月亮的那天起,他理解知识的效率比之前更高了。 黑月推开气泡:“虽然精神是清醒的,但我劝你不要压榨身体。” 祂拍拍枕头:“月亮的污染也是污染,如果你不想身体过劳死的话,还是来休息吧。明天,我们去把金豆换成钱,我要住大房子。” 简宿年前段时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完全是对身体的透支,他虽然是天生的精力充沛,但再怎么高精力,这个年纪正是发育时期,身体需要更多睡眠。 简宿年还在想着污染的事,下意识走过去躺在床上。 黑月在被窝里转了半圈,正对简宿年,语气严肃:“你没吃点心。” 简宿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解释:“我刚刚刷过牙。” 黑月又转了回去:“那你今晚能做一个吃点心的梦吗?” 原来月亮是吃梦的。 简宿年忍不住笑起来,他用指腹托着黑月的小触角,哄祂:“我努努力,好不好?” 黑月心满意足,柔软的触角轻拍简宿年的指腹:“不要怕,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的。” 简宿年握着这只小触角,明明满腹愁绪,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等简宿年睡熟了,黑月跳下床,通过阴影摸进了房东家里,将一家人的污染都抽取干净。 这家人的污染程度比简奶奶要高一点,小孙子虽然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粉末,但污染程度不深,大约是口味不好,孩子不喜欢喝,摄入的量还勉强在安全值内。 吃饱了的黑月又通过阴影钻回小窝里,拉起枕巾的一角盖在胸口的镜片上。 月亮不会着凉,但月亮看人类都这么睡觉。 同一个夜晚,除去被月亮哄睡的简宿年,自然也有因为月亮睡不着的人—— “你说你现在还看不懂书?” 魏父捋了把头发,盯着魏弘:“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好?” 魏母安慰道:“医生不是说了,只是压力太大,明天的补习班妈妈也帮你请假,休息两天就好了。” 魏弘小声道:“我肯定能好……” 魏母皱了皱眉:“你说,会不会是补习班那套脑电波学习法有点什么问题?小弘进步得确实有点太快了,看着吓人。” 魏父:“这是最新的科学研究,没说有什么副作用。不说小弘,多的是领导家小孩在班里补习,我下午去上班的时候还问了,其他小孩都没问题。不能让他一直请假,补习班的名额不知道有多紧俏……我看你就是没用!一点压力都受不了,以后能成什么事儿?” 魏弘的补习班本质上是前沿科技的实验班,魏弘这批学生都是通过各个渠道报名进去的,期末考试的成绩要列入数据汇总,到时候要是考得不好,儿子说不定要被踢出实验班,自己好不容易因为儿子的补习班和领导们有了共同话题,眼看有晋升的希望,魏弘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魏父还要发火,规律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魏父只好收起火气前去开门,令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的居然是魏弘补习班的老师:“廉老师,你怎么来了?快快快,快请进来坐。” 被称作廉老师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带着细边眼镜,文质彬彬:“魏主任,突然到访,叨扰了。” 魏母也惊喜地迎出去:“您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荣幸,小弘!给廉老师倒茶!” 廉老师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笑道:“别忙别忙。我就是路过你们这儿,突然想起魏弘今天生病请假,正好就来看看。电话里也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魏父道:“说是什么阅读障碍,就是看字还是字,但是读不了句子。我们俩正发愁呢,眼看要期末考试了,突然出这个问题……” 廉老师:“怎么出的问题?” 他打量着魏弘,暂时没看出什么污染迹象。 事实上,他就是因为得知魏弘两人同一天同时出事,才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担心这两人的承受能力太弱,在培养成功前就暴露出问题,致使他们的计划失败。 魏母道:“就是和同学吵了两句,吃完早饭要早读的时候,忽然就出现阅读障碍了。” 魏弘忍不住道:“说不定他也会脑电波干扰,所以坐在那里就让我脑子变糊涂了!” 魏父愣了愣,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魏弘越说越气:“那个简宿年就是上次期中考试的进步之星,半个学期就进步了400多名!他肯定不正常,什么人能学得这么快?” 廉老师这下来了兴趣:“进步了400名?他叫什么名字?” 魏父也是印象深刻:“叫简宿年,是底下考上来的孩子。” 廉老师心里一动。 他可以确定补习班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难道是真正的天才? 魏母:“是啊,廉老师,你要不给小弘看看?我们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没查出问题来,你是脑电波研究的专家,如果你说没问题,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廉老师示意魏弘坐到自己身边来:“你过来我看看。” 魏弘赶忙坐在廉老师对面,只见廉老师抬手点在自己额头上,魏弘又看见了彩色的霞光在眼前升起,令人上瘾的清凉感贯彻灵魂。 廉老师的手指伸出一根根肉眼看不到的精神触角,缓缓没入魏弘的灵魂。 他表情很轻松,因为并没有从魏弘身上感知到污染波动,但随着他的触角深入,仿佛触及到坚硬的屏障,触手敲击屏障的一瞬间,廉老师眼前一亮—— 他被抛在了一片巨大的银色镜面上,四面八方都是雪亮的银光,他站在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像一粒不值一提的尘埃。 廉老师完全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呆滞地站在镜面上,直到…… 咔—— 镜片碎裂,一霎时天崩地裂,廉老师脚下一空,灵魂失重,仿佛直接坠入无垠宇宙。 “廉老师?廉老师!” 惊慌的呼唤声中,廉老师勉强清醒过来,冷汗早就打湿衣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迷失在宇宙中,而是回到了身体里。 魏父魏母都被吓到了,正试图打电话给医院,廉老师劈手夺过魏父的手机,在魏父吃惊的目光下,廉老师解释道:“不用叫救护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廉老师迅速转移话题:“你们的猜测是对的,魏弘的阅读障碍确实是受到了脑电波干扰。” 精神干扰怎么不算是一种脑电波干扰呢? 魏父脸色难看:“简宿年是其他实验班的小孩?他是故意攻击小弘的?” 廉老师却摇头,神情严肃:“我猜那孩子是自己觉醒的特异功能,这种自然觉醒的人很危险,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情绪一激动,就无意识做出了干扰行为。” 这个简宿年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天赋! 整个省城只有他们星彩教一个势力,调查中心人手不足,被其他异常现象纠缠得无法分身,按理说省城里不会有其他势力的天赋者。 难道是吃过全能门每天发出去的培养粉,进而激发了天赋? 很有可能,那些培养粉的污染值虽然低,但架不住有些人对污染的吸收效率高。 只是新生的天赋者怎么能够影响到他这个级别的天赋者? 也有可能。 廉老师转念一想。 只要天赋足够高位,哪怕只有一级,也有可能对他生效。 何况那面镜子上都感觉不到多少污染,能达到这个效果,完全依赖于天赋。 要是能弄回去,伟大的聆听者一定会褒奖他! 廉老师兴奋到瞳孔都在颤抖。 魏父魏母的表情并没有转好。 魏母忧心忡忡:“我们小弘嘴巴没把门,跟他结仇了,他要是生气,是不是还会攻击小弘?” 廉老师叹息:“这正是我担心的,万一失控,可能会对其他同学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回去和教授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劝他加入我们,如果实在不行,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进行强制措施了。” 魏父知道这个申请反正不是找自己打,如果出事也不由自己承担,于是附和了两句。 廉老师归心似箭,急匆匆告辞。 …… 小小的卧室里,黑月的触角搭在镜片上,从镜片碎裂开始,祂就将一切收入眼底。 聆听者是什么东西? 黑月有点后悔当时挂在天上的时候,没有把这些外来者的老家都翻一遍了。 因为醒着的时候总是很饿,所以黑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过来,也总是被新奇的人类发明吸引去大部分注意力,那些一成不变的外来者遗民并不讨祂的喜欢。 “在想什么?” 简宿年轻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黑月猛地转了半圈:“你怎么醒了?” 简宿年从颈侧拎出一条细细的黑尾巴,露出锁骨处明显的齿痕。 黑月:…… 祂抢过黑尾,强行把它卷起来塞进被窝里。 简宿年道:“床是不是小了?你睡我这里……” 黑月:“没有,这里正好,你继续睡吧,今天的梦很好吃。” 简宿年却在黑月的注视下起床了。 黑月:“你干什么?” 简宿年很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没写。” 黑月:“……” 旧梦5 ------------------------------------- 简宿年剩下的作业都是接的代写工作,只需要把自己写好的答案稍作修改再誊抄就好。 他补作业的时候,黑月就在桌子上看他写,等简宿年差不多要写完了,祂才慢吞吞告诉简宿年:“因为伟大月亮的一次失误,你明天要有麻烦了。” 简宿年只疑惑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你是说魏弘的家长明天会来找我麻烦?” 黑月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一遍,末了道:“我的本体没办法帮忙寻找他们的老巢,因为化身在这里,如果和化身建立联系的话,会把本体的污染传递过来。” 祂可不是那些没什么本事的遗民,仅仅是本体传来的精神污染足够感染整个省城,到时候整个省城的人可能都会因为精神亢奋过劳死。 黑月像揉面团一样搓着一个梦境气泡:“你放心,他们都是小角色。” 简宿年努力笑了笑。 黑月摸了摸他的眉心,因为受到自己的影响,简宿年的灵魂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可以承载更多的知识:“在这个宇宙里存在着精神、全知、元素、生命、时间和空间六种能力,一个存在如果理解一种能力运作的原理,就拥有了使用能力的资格。” “我是精神系的概念,就可以影响改变灵魂和梦境,能和我相提并论的外来者,早就离开甚至死亡,留下来的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信徒。” 这些完全陌生的信息落在简宿年耳中,就像1+1=2一样容易接受。 月亮明明没有解释“概念”,但简宿年却能完全理解。 他轻轻眨了下眼。 黑月道:“他们想赢过我,就得复活死了的老大,或者发信息给不知道在哪里旅游的外来者。以你们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哪一样都做不到。就算他们的老大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简宿年小声:“月亮这么厉害。” 黑月拍拍简宿年的鼻尖:“当然,我会罩着你的。” …… 次日一早,简宿年睁开眼,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枕边的月亮,毛月亮抱着枕巾的一角,还在睡。 简宿年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简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 见简宿年出来,简奶奶道:“我早上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昨天拿回来的核桃粉你还没吃吧?还是倒了吧,我感觉怪怪的。” 简奶奶爱吃辣,对甜食没多少兴趣,但看到那些核桃粉就老感觉馋得很,联想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邪教,简奶奶越想越害怕。 简宿年连忙安抚:“没吃,都扔掉了。奶奶,昨天房东留你吃饭了?” 简奶奶摇头:“没有,就是坐在那儿喝了碗糖水。你也感觉核桃粉有问题是不?” 简奶奶说的糖水是从其他省城传来的熬煮类型的甜汤,最近在省城内很流行。 简宿年道:“核桃粉闻起来有股不太好的味道,最近邪教还没抓到,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就不要了。” 简奶奶连连点头:“可不是,谁知道那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简宿年吃了早饭,回到卧室下意识看向单人床,圈起来的小窝里空荡荡的,简宿年心跳都漏了一拍,两步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月亮?!” 黑月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我在这里。” 简宿年折返到桌前,打开书包,果然看见饱满的黑月亮压在一册册教科书上,简宿年立刻被可爱到了,软声道:“辛苦月亮要躲在书包里了。” 黑月挥挥触角,自己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简宿年笑着拎起书包,嗯,比之前沉了不少。 到了班级,魏弘和他的发小已经来上学了,不仅是魏弘,这个普通班里竟然还来了好几个尖子班的学生。 这几人都是补习班里和魏弘玩得不错的学生,一早就知道了补习班可能要加人的事情,跑下来看热闹,顺带给魏弘撑场子。 魏弘抓着笔袋,眼神里透露出赤裸的妒忌,他走上前,踢了踢简宿年的桌子:“简宿年,你待会儿可要谢谢我。” 简宿年明明就是故意让他看不懂字,害得他在班级丢人,被班主任批评,医院也查不出问题,只会说休息就好! 要不是廉老师来帮忙,他不仅可能会错过学校的期末考试,失去升入尖子班的机会,还会在补习班的期末检测里拿不到成绩,说不定就要被清退! 简宿年一手撑住桌子,平静地看着他:“谢你昨天对我语言侮辱?” 书包里月亮不满地戳了戳拉链,简宿年怕祂一生气直接冒出来,连忙安抚地揉了揉。 魏弘下意识否认:“我什么时候……” 简宿年:“这不是你自己昨天亲口承认的?” 魏弘脸上微微涨红:“我、我那是……” 一个尖子班的学生道:“所以魏弘回去就跟廉老师举荐你了,恭喜你,现在你也能加入我们的补习班了,感谢魏弘吧。” 简宿年:“我觉得学校的老师就很好,不上补习班。” 魏弘和其他人都笑起来。 魏弘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狂热:“没见识!廉老师比最有资历的特级教师都厉害,他是真正的科学家,你这种老土的学习方法早晚会被淘汰的。” 其他尖子班学生也露出相似的表情。 魏弘这几人对所谓廉老师的拥护不正常,像着魔。 简宿年看着魏弘,却只有一个想法:他的月亮和那些外来者都不一样。 虽然很傲气,但是一直都很尊重他的人格,给他尽量多的选择和考虑的余地。 魏弘道:“所以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魏弘直觉不对,一回头,班主任柯采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柯采青一拍前门:“整栋楼就我们班最吵!还有其他班级到我们班来串门的!你们是来学习,还是来春游?” 几个尖子班的学生脸色微变,但对方毕竟是老师,他们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柯采青道:“简宿年跟我出来一下。” …… 半个小时前 柯采青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同事通知校长有事找她。 她心里顿时涌上不太好的预感,打听:“是因为魏弘的事儿?” 同事道:“可能诶,我停车的时候看到魏弘他爸了。” 柯采青叹气,做好了要被纠缠的心理准备,但一到办公室,了解魏弘和所谓的“脑电波学习法”,柯采青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她不可思议:“你是说……简宿年用脑电波攻击了魏弘?” 这是人话吗? 她活到头了? 魏父道:“柯老师,我知道你不信,但魏弘最近的进步有目共睹,他的提升就是从接触脑电波学习法开始。” 柯采青表情惊讶。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知道魏弘两人这半学期以来成绩突飞猛进。 简宿年进步也快,但他是从第一次月考开始次次进步,但魏弘两人是学期快过半了,成绩才开始飞速提升。 柯采青甚至偷偷怀疑过这两个孩子是不是提前弄到了月考试卷,多次点名让魏弘两人回答问题,发现两人都对答如流,确实吃透了知识,也就放下了怀疑。 柯采青看向校长,校长显然清楚这件事,点头:“咱们尖子班里也有不少参与补习班的,个个都明显的进步,我看没几年,省状元可能就要落在咱们学校了。你就不要怀疑了,脑电波学习法本质上是刺激大脑,提升大脑的开发程度,效果显著,是正经的科学理论。” 柯采青还是觉得很荒唐:“这……太难以置信了,有没有什么国际认证的论文支撑这个理论呢?而且因为这个猜测,就要把学生带走,我……不能接受。” 校长笑道:“目前还属于机密,暂时不能公开。” 魏父介绍:“柯老师,这位廉正阳老师,就是脑电波学习法的发起者之一,也是这方面的专家,请他给您演示一下吧。” 廉正阳微微笑了下,对着桌上的茶杯伸出手。 他的天赋是【精神蛛网】,可以将精神力凝聚成蛛丝一样的细线,不仅能探查被蛛丝粘连的灵魂,还能直接干预到物质,曾经击败过调查中心的多个天赋者。 在柯采青惊愕的目光中,茶杯猛地移动了六七厘米。 魏父惊叹:“廉老师又进步了。” 廉正阳谦虚道:“我还谈不上有天赋,勤加练习的结果而已,魏弘努努力,以后也能做到。脑力的开发,还会引起身体上的变化,魏主任,魏弘最近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吧?” 魏父眼中闪过炽热:“是的,体育成绩也有显著提升。廉老师,不知道我们这些大人什么时候能体验前沿科技?” 人上了年纪最怀念的,就是年轻的身体。 魏父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一想到这样的科技成果不说让自己重返年轻,至少能精力充沛,内心就充满了希望。 廉正阳:“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人手不足,所以只好先紧着孩子们来,等这批孩子们长成了,怎么能不管自己的父母呢?” 等到了那一天,伟大的星彩教早就控制了这个城市,他们会请星彩再次降临世界,以这个城市为据点,制造出足够多的信徒,横扫其他外来者遗迹,彻底掌控整个星球! 校长和魏父丝毫不知道廉正阳在想什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人满脑子都是连出省状元,自己一路高升,另一个联想自己龙精虎猛,事业更进一步。 柯采青浑身发冷,总觉得校长两人好像都被洗脑了一样。 这到底是科学,还是邪教? 廉正阳对自己两句话引起的效果十分满意,看向柯采青:“柯老师,现在相信了吗?如果简宿年真的自己觉醒了这种能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可是很容易失控误伤到其他同学的,比如昨天,就是在无意中伤害了魏弘及另一位同学,还好他现在能力不足,造成的危害不大。” 魏父和校长齐齐看向柯采青。 柯采青再次询问:“你们的补习班真的是正规的,科学的吗?” 校长道:“肯定!这也是为了简同学好,如果他自己觉醒了这个能力,就是神童,你明白吗?我们也只找他问问话,希望他能加入补习班一起学习而已。” 柯采青挣扎片刻,无奈道:“我去叫他来吧。” 虽然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校长和这帮人都疯了,但如果能加入补习班,那里都是非富即贵的学生,至少是对简宿年未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简宿年有知情权和决定权。 …… 简宿年被柯采青叫出去的时候,丝毫不意外。 柯采青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简宿年适当地表现了诧异,才跟着柯采青一起前往校长办公室。 一路上,柯采青都在极力安抚简宿年,简宿年温和地应着,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不远处的树影底下—— 月亮大半边身体都在阴影里,手里举着一小块枣泥糕,试图投喂校园里的流浪猫。 狸花猫对同样毛绒绒的月亮好奇极了,闻了闻枣泥糕就毫无兴趣,转而直奔月亮,伸爪就想把月亮球掏出来。 毛月亮投喂失败,反遭坏猫袭击,顿时连枣泥糕也不要了,往下一沉,就钻回了简宿年的影子里。 野猫一头扑在地面上,撞了个头晕眼花,爬起来疑惑地甩甩脑袋。 简宿年抿了抿唇,才勉强没有露出笑容。 柯采青:“小简,小简?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这个学习法是省内决定开发的项目,尽量别和这些人起冲突,但我也肯定不能让他们带你走,真逼急了,就算不干了辞职,我也要报警!” 柯采青说到后面,咬咬牙,神色坚定。 她不知道廉正阳移动茶杯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的有本事,但魏弘等人的成绩单不能作假,她一个普通班的班主任,要和学校叫板,也只能赌上这份工作了。 简宿年从分到班里来,一直就很受柯采青的照顾,安慰道:“我会尽量配合的。” 柯采青神情焦虑,带着简宿年进了校长办公室。 柯采青:“这就是简宿年。” 简宿年打了招呼:“校长,廉老师。” 廉正阳的目光定定落在简宿年身上,他反复打量简宿年,确实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污染波动,似乎面前这个人真的只是个普通人类。 怎么可能呢? 难道是因为污染值太低了,所以不能察觉到? 有古怪。 校长率先开口:“小简同学是吧?这位是脑电波学习法的创始人之一,廉正阳老师,小简同学从入学以来进步很快,所以我们想邀请你加入一个特别补习班,咱们学校尖子班的学生都在里面。” 简宿年疑惑:“脑电波学习法我从来没听过,这真的是符合科学规律的学习方法吗?” 魏父笑起来:“你看看,这就叫满瓶不响半瓶咣当,念了才几年的书,就敢质疑前沿科技了。” 校长也保证:“放心好了。请你加入补习班,是看中你的资质,其他学生想加入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廉正阳:“这样吧简同学,我们先做个检查,如果有入选的资格,咱们再考虑。” 柯采青连忙道:“这和刚才说的不一样,怎么能在没有医疗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对其他人进行检查呢?” 廉正阳道:“别担心,这只是个资质测试,补习班资源有限,肯定优先供着聪明的大脑。” 简宿年迟疑,脑海里突然响起黑月的声音:“让他测。” 简宿年心里一动:“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路上的时候,柯老师说魏弘同学可能是因为我无意识攻击对方,才导致他们两个暂时无法阅读文字,你的测试也有失控的可能?” 廉正阳笑道:“绝对不会!” 见简宿年还是犹豫,廉正阳道:“这样,如果出现失控,我保证以你的安全为主,宁肯我自己受伤,都不会让你出事。” 简宿年这才慢慢走近廉正阳。 廉正阳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力丝出现在指尖。 简宿年紧张地闭上眼睛,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很快一股熟悉的,被冷泉包裹的感觉又来了。 阴影中。 黑月取下胸口的小镜片,简宿年和廉正阳的灵魂都被映射在其中。 廉正阳指尖的精神力细丝刚伸出几厘米长,月亮柔软的触角探进镜片,轻轻拨弄。 廉正阳的灵魂向上,简宿年的灵魂向下—— 廉正阳被抛上高空,见到满天的彩霞笼罩世界,他穿着华美的礼服,被彩光簇拥着下放到祭坛上,聆听者将代表地位的头冠戴在他脑袋上。 简宿年落入阴影,却没有摔落在地,而是像气泡那样轻柔着陆。 他置身在一片白沙地上,仰起头,视线被高空上的月亮完全夺取,祂庞大梦幻,流泻的月光皎洁清亮。 简宿年几乎无法移开视线,在他的虹膜中,一对银色月牙忽隐忽现,在彻底成型前,那月亮忽然不见了。 简宿年倏然回神,发现自己一直都在校长办公室没有挪动,而面前的廉正阳忽然举高双手,大喊:“伟大的星彩教将统治世界!” 简宿年:? 不仅是简宿年,校长几人全被吓到了。 不是脑电波吗?怎么突然冒了个星彩教出来? 简宿年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套话的机会:“星彩教作为教派,供奉的是什么?” 廉正阳已经疯了,他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彩光笼罩,自以为信仰的神明已经统治世界,于是举起双手:“光耀的星彩,永恒的彩虹!我是您的信徒,您的仆人!请赐予我无尽的生命和智慧!” 说完,他就这么举着跪拜起来。 简宿年下意识伸手制服他,被月亮叫停:“随他去。这么大点的省城能同时有全能门和星彩教一明一暗两个邪教组织,真是人杰地灵。他不出去嚷嚷,城里高枕无忧的蠢货们还以为自己真的捡了个宝贝呢。” 要不是场合不对,简宿年差点被月亮逗笑,他紧急抿唇,制止了想去关门的柯采青。 校长和魏弘父亲脸色各异,这两人都想降低事情的影响范围,同时扑上去阻拦廉正阳,但被廉正阳两下挥手,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是人能有的力气吗? 柯采青都愣住了。 简宿年道:“柯老师,他的力气太大了,我们还是报警,然后通知保安吧。” 校长语无伦次:“不不不不能报警,这种丑闻传出去……” 补习班可是他主动提出的,一旦曝光出去…… 柯采青却道:“这个时候还想捂着!等天破了才想办法堵吗?谁知道廉正阳对孩子们都做过什么!” 原本也想阻止报警的魏弘立刻翻出手机,哆嗦着打给了警察。 省重点门外就有特警执勤,一通电话过去,到的说不定比保安还快。 而完成跪拜的廉正阳已经高喊着“星彩教万岁!”冲了出去。 黑月道:“你跟在他后面,这个廉正阳是个11级的天赋者,真叫来几个不配枪的小条子,还不够廉正阳两拳打的。” 简宿年:“……” 实在不知道这么皎洁的月亮,怎么开口就是黑话。 现在正是下课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廉正阳沿路看见人就冲上去传教。 不够! 还不够! 仅仅他一个人,怎么宣传星彩虹的伟大?! 他要找到他的教徒,让教徒们一起加入伟大的传教! 廉正阳狂奔起来。 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简宿年轻声问:“他要去哪儿?” 黑月:“肯定去被他精神污染程度最深的地方。” 尖子班! 廉正阳爬楼的速度快得惊人,直接冲进了尖子班。 在尖叫声中,廉正阳抓住了他最得意的信徒:“主已经降临!新的时代已经到来,快跟我一起赞颂主的称号,传播祂的威名!” 被抓住的学生先是惊慌,但在【精神蛛网】的控制下,他的灵魂支配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他眼神惊恐,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嘴巴还在发声:“光耀的星彩,永恒的彩虹!笼罩一切的星彩虹!” 就在他要站起来扑向下一个同学的时候,轻飘飘的灵魂又回到身体里,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穿着制服的特警拿着防爆盾将廉正阳压在了角落。 学生被一个人扶起来,他视线一片模糊,狼狈地用袖子擦脸:“谢……简宿年?!” 简宿年也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魏弘带下来的那几个人之一,本来以为是巧合,但想到这几人被精神污染的程度,被廉正阳优先找上也很正常。 难怪月亮不让他帮忙。 黑月道:“行了,我封住了廉正阳的天赋,他暂时翻不出水花来。” 简宿年松开手,这会儿功夫,特警果然成功制服了廉正阳,压着对方往楼道外走。 这趟动静闹得很大,听说是有精神病闯进学校,只要不学习,学生就什么都想干,全都冲上来看热闹,特警不得不押送廉正阳从学生中间穿过。 “真是精神病。” “看上去更像是邪教徒,一直喊什么教万岁的。” “好恶心。” …… 魏弘和他的发小也在其中,两人正吐槽这是个疯子的时候,那疯子突然挣脱特警的束缚,扑到了魏弘跟前:“你是我的教徒!快帮助我脱困!” 魏弘吓得差点从楼上跳下去:“你是谁啊!” 魏弘发小却已经认了出来,失声道:“这不是廉老师吗?!”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眼神都投向魏弘。 所有视线都交流着兴奋的情绪:我的天,魏弘是干部子弟,家里信教还找了个精神病当老师? 旧梦6 ------------------------------------- 在众人的注视下,魏弘头颈涨得通红,他瞪了发小一眼:“你看错了!廉老师来学校干什么?” 魏弘的发小还沉浸在廉正阳是邪教徒的冲击中无法回神,下意识反驳:“不是你说推荐了廉老师来招……” 发小猛然回神,终于发现了周边同学怪异的眼神,立刻闭上嘴。 发小虽然闭上了嘴,内心的恐惧却没有减弱—— 如果廉老师是邪教徒,那么他们半学期以来学习的到底是前沿科技,还是别的什么? 发小在魏弘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 尖子班发生的“邪教徒袭击事件”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高一年级,尖子班的学生被暂时带去了多媒体教室,禁止其他同学围观。 而魏弘两人之前因为控制不住炫耀的心思而暴露自己和尖子班一起补习的事情,就成了围观群众的打卡点,短短一节课的时间,班级门口就“路过”了全年级的学生。 魏弘本来想趁着课间找同样在场的简宿年问清楚,但在各种好奇的目光里,一动不敢动。 在这种状态下,魏弘的大脑反而更加活跃,开始胡思乱想,将进入补习班之后接触的一切细枝末节都拿出来回忆,回想得越多越清楚,他就越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思维能力和记忆力得到了质地飞跃,这种往日里让他洋洋自得的提升,现在都成了他可能已经被邪教支配的证据。 魏弘发小的心理承受力比魏弘更差,上课上到一半在极致的恐惧下开始干呕。 快9点的时候,魏弘两人被便服打扮的警察带走。 而到了晚饭时间,简宿年在排队打饭的时候,脑海里传来月亮的声音:“有人来找你了。” 简宿年抬头,果然看见柯采青带着颇为高大的男人正向自己走过来,虽然一身便服,但目光如炬,正紧紧盯着自己。 柯采青远远冲简宿年招招手。 简宿年也就放弃了吃饭的打算,刚离开打饭的队伍,就听见毛月亮不高兴地嘀咕了一句什么,简宿年想给月亮顺顺毛,又不好大庭广众地把月亮抱出来,只好按捺住想法,跟着柯采青两人上了一辆轻型客车。 柯采青道:“简宿年,这是连景龙连队长,咱们省城刑警支队的队长。” 抓捕一个普通的邪教徒,一般不需要省城刑警出面,但这次案件所涉及的有四十多个未成年人,经过调查,他们发现这些学生在加入补习班后,无一例外地提升了成绩,仅仅半个学期,整个尖子班竟然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在之前的学科竞赛里,省重点送去参赛的高一学生也都取得了奖项。 接手案件的警察在翻到这些数据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各大奖项有泄题漏题的情况,然而翻看过尖子班平常练习的试卷,就发现这些孩子日常接触的习题在参加补习班前后发生了质的改变。 这不是作弊,而是这些孩子真的产生了变化。 警察迅速意识到星彩教不是那种仅仅使用话术欺骗民众的普通邪教,这个教派确实有些手段,只是他们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存在超自然力量。 参加补习班的学生被分开问询,同时抽血检验,检验结果虽然没出来,但问询的结果已经让警察们开始心惊—— 补习班免费给学生们提供一餐夜宵,所有提到夜宵的学生,情绪都突然激动,哪怕刚开始还在害怕,但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馋了,那种渴望的表情让做笔录的警察毛骨悚然。 而连景龙在翻看省重点高一学生成绩表的时候,发现了节节进步的简宿年,虽然简宿年没有参加过补习班,但廉正阳确实是在接触简宿年之后突然疯狂。 连景龙对星彩教所谓的超自然力量不置可否,他更偏向于这些学生食用了具有致幻和成瘾性的食物,而这些食物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人的大脑,所以第一个提出要对尖子班的学生进行全方位的体检。 连景龙上下打量着简宿年:“你好。” 以简宿年的年纪来说,完全就是小孩,但这么个离成年都有好几年时间的孩子,从廉正阳发疯到被自己叫出来,都表现出了异乎常人的冷静。 对比见到连景龙之后,整个人都瘫软下去的魏弘,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连景龙不知道是简宿年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 简宿年:“连队长。” 连景龙道:“你虽然没有参加过补习班,但我们要对你做一些常规问询,还有身体上的基础检查。最多一天,就能结束,请你配合调查。” 月亮立刻撺掇简宿年:“免费的体检,要做。” 简宿年默了一下。 月亮有金山银矿,但是也不放过小便宜。 连景龙紧紧盯着简宿年,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简同学?” 简宿年回神:“当然,配合调查是应该的。” 黑月在影子里轻微摇晃:“这个人观察你的表情呢。” 连景龙眼神微动,道:“廉正阳被捕后拒不配合,还一直要求见你才肯交流,如果你没有什么心理阴影的话,我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撬开廉正阳的嘴。” 他苦笑了一下:“不瞒你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星彩教的波及范围比我们想象中大得多。如果同学你能提供有效的信息,我们这边也会从办公款项里拨一部分作为奖励。” 本来就在到处抓捕全能门了,好不容易摁下去一点,又冒出来个星彩教。 简宿年当然同意,一想到奶奶已经接触过邪教送来的东西,他就迫切希望一切生活可以回归正轨:“可以,不过希望给我留下参加期末考试的时间,奖学金对我来说很重要。” 连景龙想起简宿年的家庭状况,语气柔和了很多:“当然。” …… 简宿年先被带去做了检查,然后才前往关押廉正阳的地方。 连景龙一边带路,一边对简宿年道:“前面就是审讯室,廉正阳已经在里面了。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这个星彩教在今年年初就通过前沿科技的名头,在省内拿到了政府投资,甚至补习班都是省重点牵线搭桥主动成立的。” 简宿年:“……” 一个邪教能混到这个份上,月亮的嘲讽好像还挺…… 连景龙也很尴尬:“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影响极其恶劣,省长已经严令要求彻查了,所有涉事人员都要避嫌。你们学校的校长也会尽快撤职,保证不会在学校给你造成任何麻烦。” “我们现在怀疑星彩教通过投毒或者人体实验,对补习班的学生进行了催眠,现在很多学生还是无法摆脱影响。虽然已经抓捕了补习班的其他成员,但大约是我们走漏了消息,补习班老师早就逃之夭夭,只留下一些一问三不知的员工。” 说到这里,连景龙也磨了磨牙。 和部分过于强硬的刑警不同,连景龙并不喜欢来硬的,更重要的是——廉正阳的身体素质太过分了!得有三四个人持械才能勉强和廉正阳打成平手!押送路上有几次都差点被廉正阳逃掉,逼不得已上了电棍,开到最大都只能控制一会儿。 连景龙再怎么唯物主义,也有点发毛了,他都奇怪那俩特警是怎么制服廉正阳的。 简宿年垂下视线,月亮已经在看守所里逛了一圈回来,简宿年肉眼只看见一小团阴影汇入自己的影子里。 简宿年压下笑意,回答:“我会尽力帮忙的。不过……连队长,你真的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吗?” 连景龙和简宿年对视,一晃神,似乎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片清亮月光,但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连景龙深深皱起眉:“我不太相信,同学,作为警察,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简宿年笑了笑,突然道:“连队长,你鞋带掉了。” 连景龙一低头,鞋带还真的散了。 黑月刚刚指挥影子解了连景龙的鞋带,此刻正抱着胸口的镜片。 祂并不很开心。 因为简宿年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黑月举起镜片,镜子里倒映着美丽的灵魂。 清澈、自发光的灵魂。 黑月轻轻蹭过镜面。 月亮是充满欲望的,祂渴望将这灵魂据为所有,却又担心漫长的生命和孤独,使这宝石一般的灵魂黯淡无光。 人的灵魂因为躯壳活在尘世而蒙尘,也因为活在尘世而被打磨到明亮。 黑月将镜片重新贴在身前,梳梳绒毛,盖住它。 …… 鉴于廉正阳的攻击力,审讯室还配了两个持/枪的特警。 廉正阳已经清醒过来,黑月在廉正阳被押走之后就解除了他的幻觉,不然不利于警察审讯。 黑月以为警察会用电视里拍的大记忆恢复术,结果看了半天,除了最开始电了廉正阳两下,甚至月亮帮忙偷偷拔了监控,这帮小条子也什么没做,反而颠颠跑去找了简宿年。 在黑月的设想里,警察使用大记忆恢复术逼迫廉正阳交代星彩教的老巢,一举捣毁,再问出受害者名单,黑月潜入警察局窃取名单,筛选出容易被影响的老人孩子,这样省得黑月在人口密集的城市里一个个找过去。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把简宿年从事件里摘出来,继续过他幸福又普通的一生。 黑月十分不满,最后不得不承认月亮被电视剧骗了。 为了不让简宿年被怀疑,黑月只能再对廉正阳的灵魂做点手脚,作为化身,祂能调动的力量远远小于本体,幸好现在离得近。 简宿年坐在廉正阳对面:“按你的要求,我过来了,可以请你配合警方的调查吗?” 连景龙在简宿年身边坐下。 但廉正阳眼中只有简宿年,只是问:“你是谁的信徒?!祂的名号是什么?不要装疯卖傻,我都看见了!” 黑月道:“你激怒他。” 简宿年毫不犹豫:“我只知道你的主在祂面前不值一提,祂甚至未听过你主的名号。” 连景龙看了简宿年一眼:激将法? 他们也试过好几次,但廉正阳都用一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他们,然而审讯室内哐当一声,那面对他们优越感十足的廉正阳用力捶打着桌板。 廉正阳感觉一股愤怒涌上心头:“无知的蠢货!星彩虹是伟大空之门守卫者的眷属!星彩虹是为空之门守卫者的降临扫清一切阻碍的前锋!” 竟然有用? 是因为廉正阳认定简宿年也是邪教徒,所以更容易和他发生辩论吗?! 这么想的同时,连景龙迅速抓住了门这个关键字,给审讯室外的同事发消息:去审讯前几天抓到的全能门信徒! 对于邪教而言,名字往往关联他们的信仰,绝不会是随便取的。 这个空之门和全能门一定有关联! 空之门守卫者? 简宿年想起月亮的称号里也有这样的格式,悄悄往影子里看了一眼。 黑月想了想,很快记起了这位—— 理解了空间的概念,掌握着能使一切化为虚空的大门,祂还有另一个称呼:流浪者。 一个喜欢在诸多星球上流浪的概念。 眷属们和概念的观念未必一致,很多概念都是不管事的大家长,虽然未必指挥眷属们做什么事情,但也完全不管束眷属们的行为。 黑月赶走一个午睡的梦境气泡:“原来全能门崇拜的是祂,那星彩教和全能门就是一家了。流浪者一般不走回头路,而且祂只要不想和我打神战,就不会往这里跑。” 从祂诞生开始,这颗星球就不再有外来者降临了。 除非其他概念想引起神战夺取冠冕,但流浪者一个空间概念,就算想夺取更多能力,也应该优选时间概念,而不是一口气跳到精神系面前。 黑月再一次拨弄了镜片里廉正阳的灵魂:“但这么看的话,情况就变糟了。如果那些粉末是全能门通过各种手段发放的,那吃下粉末的人说不定会受到星彩教的控制。算算时间,第一批拿到那些粉末的人,差不多吃了快有半个月了。” 简宿年的手猛然攥紧。 廉正阳的自得和优越感彻底失控,他又一次看到了未来,开始发表他的获奖感言:“你们是不是以为抓住我,控制住那些学生,就赢了?” “大错特错!那些学生只是为我主预备的仆从,是我们的一员!你们抓住我,关押那些学生,都不能阻止降临计划!” “因为真正的祭品早就吃下星彩的火种,散布在城市里的每个角落!他们将受到我主的感召,自愿为我主的降临献上一切!今天是第14天,第一批祭品已经培养完毕,我主迫不及待要降临在此!” “这是人类的进化!是不可逆转的变异!” 廉正阳浑身青筋暴起:“我主降临后,将赐福所有人类!祂的恩赐让活下来的人更强壮,更长寿!这才是真正的进化!” 廉正阳流淌的情绪到了极点,忽然往后一瘫,整个人因为情绪枯竭,呈现出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就在黑月思考廉正阳看起来是不是太诡异了的时候,连景龙道:“星彩教连他们自己人都食用那些致幻的毒物?!” 黑月:…… 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观,真的很努力。 简宿年看向连景龙:“连队长,你们在搜查全能门的时候,有发现一种散发奇怪味道的白色粉末吗?” 连景龙道:“奇怪味道?倒是发现很多闻起来很香甜的粉块,化验之后发现是藕粉,当成更贵的核桃粉卖……你是说那些粉末就是有致幻能力的东西?” 全能门不怎么传教,只是以传教做善事的名义到处兜售甚至赠送“纯天然核桃粉”,搞得警察以为这就是个披着邪教皮的诈骗团伙,跟那帮边打感情牌边推销的保健品是一个路数。 而且吃过藕粉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一个个都抓过去做检查,所以上面只是要求民警没收了这些藕粉集中销毁。 连景龙马上坐不住了,他搓搓脸,请特警把看上去有一点死了的廉正阳拖回去。 一出门,同事们全都围上来汇报情况,连景龙只听了一句就眼前一黑: “体检结果基本都出来了,在部分学生体内发现了寄生虫虫卵!” “今天市里出现了多起伤人案件……” “民警同志反应市里好多老人孩子非要外出,拦都拦不住!现在特警已经出动了!人手还是不够!” “伤人案件的施暴者,大部分都是之前参加过全能门传教活动,领取过藕粉的人。” “队长……” 连景龙脑子开始嗡鸣,他的手机也催命一样地响起来,接起电话,发现是暴动加剧,局长要求他们暂时放下案子,前去阻拦人群。 连景龙将从廉正阳口中问到的话简述给局长:“局长,你觉得寄生虫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诡异了。 局长那头沉默了几秒,他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连景龙不知道他讲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局长道:“我知道了,我已经联系附近的部队和特殊部门了,希望他们能尽快前来支援。” 连景龙艰涩道:“特殊部门……” 局长苦笑了一声:“对,现在别问那么多了,以尽量温和的手段阻止那些人离开住所。” 连景龙挂断电话,看着同事们一张张迷茫的脸庞,他抹了把脸:“兄弟们,先把星彩教这个事儿撂在一边,我们有新的任务……” 分发了任务后,连景龙一回头,发现简宿年不见了,他赶紧抓住做笔录的同事:“那个高中生呢?” 同事:“他说他去洗手间,然后就没回来。” 连景龙脸色难看,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简宿年,他抓起钥匙冲出去。 …… 混乱的街道上,警车开道,架着大喇叭在街道上巡逻: “不要慌张!紧闭门窗!不要出门!家里如有精神疾病的家人,可以拨打报警电话,警察会上门……” 简宿年抱着书包里的黑月在黑夜里奔跑。 连景龙肯定不会让他离开,但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简宿年不可能让奶奶独自守家。 黑月安慰他:“不要怕,你奶奶体内的污染已经抽干了,她不会受到影响的。” 简宿年四处找出租车:“但我担心她,月亮,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黑月静默了几秒,拉开拉链,伸出触角勾住简宿年的手指:“那就抓住我。” 简宿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下脚步,拉住只有他手指粗细的小触角。 黑月挥起另一只触角,简宿年脚下的暗影面积扩张,简宿年眼前一黑,他被黑月拉着沉入夜色,穿行在一片冰凉的暗影中。 等简宿年眼前一亮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家门口,简宿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和在客厅里坐立难安的简奶奶对上视线。 简奶奶也拿着钥匙,眼看就要冲出去找简宿年了,看见孙子完好无损地回来,她长出了一口气,拉着简宿年看了好几圈:“没事就好,平安回家就好。饿了吧,奶奶给你做饭。” 简宿年按住了简奶奶:“我不饿,今天带了点心去学校。奶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写作业。” 简奶奶又拉着简宿年絮絮说了会儿话,才放开简宿年。 回到房间后,简宿年听着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将脸埋在臂弯里: 如果他请求月亮帮忙,是不是能避免更多人受伤? 但被污染的人那么多,他凭什么请月亮忙来忙去? 就算吸收污染对月亮来说是吃饭,也没有一天吃上几百顿的道理吧?吃多了也会受不了的。 黑月让阴影将自己送到桌面上,往简宿年脸上蹭了蹭:“别愧疚了,这些不是你的错。而且虽然暴乱的人多,但其中并没有多少天赋者,完全是人类可控范围内的事情,事实上因为你,廉正阳被提前抓捕,那些学生也被成功控制,否则今晚会有更多人受伤。” “只要熬过今晚,虽然抓不到星彩教那帮人的老巢,但至少能让他们老实很久。” 柔软的绒毛贴在简宿年脸上,简宿年实在不知道如何倾诉,只能紧紧抱住月亮。 黑月第一次在简宿年身上闻到了苦涩的味道,但剥开那层苦涩的外衣,流淌出的竟然是醇厚的爱意。 因为很在意那些受伤的人,所以才后悔和愧疚。 这个人有柔软的心,明明只是再微小不过的人,却为自己没能帮助更多和自己一样弱小的人感到愧疚。 漂亮的灵魂。 黑月轻轻摩挲着简宿年的侧脸,祂实在很沉迷于这种爱意,于是又靠过去蹭了蹭:“你想要我帮忙吗?” “想要我结束这一切吗?” 旧梦7 ------------------------------------- 连景龙在机场接到了由部队护送来的特殊部门。 而由直升机护送来的十个特殊部门员工,自称是调查员,都不是练家子,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领头的青年风尘仆仆,向连景龙伸出手:“你好,调查中心2号调查组组长原鸿轩,这里是能最快赶过来的所有调查员。” 连景龙和他们握了握手。 在所谓调查组落地前,省长亲自打来电话,要求连景龙和军方全力配合特殊部门的行动,而省长等领导则已经身在一线,尽最大的努力安抚慌乱的民众。 连景龙虽然怀疑,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调查组甫一落地,没有第二句寒暄,直接要求他们直奔看守所——因为被寄生的人太多,且多数都有暴力倾向,很多较为年轻的病人迫于无奈转移到了看守所。 见到被寄生的病人之后,原鸿轩就给出了结论:“食用了粉末的人确实是感染了寄生虫,城内现在发狂的人,都是体内寄生虫差不多孵化出来后,行为模式受到了成体寄生虫的影响而改变。” 连景龙毛骨悚然:“寄生虫能让他们发生这么大的改变?那些老头老太太一个人能掀翻两三个特警!医院里的打虫药能有用吗?” 原鸿轩立刻否掉这个想法:“这些寄生虫是一种污染物,正常的打虫药对它们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就算杀死了寄生虫,这些人身上已经吸收的污染也不会降回去,以后哪天再摄入一点污染,可能就会开始变异了。” 说到这里,他又使劲儿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这么搞下去,你们这边直接变成哑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会爆。” 污染物?污染? 连景龙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挑战:“你是说这是环境污染导致的变异……” 原鸿轩摆手:“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我这么跟你说,这类寄生虫孵化之后,一旦接受到某种信号,就会控制被寄生的人向信号源移动,到达信号源之后直接自杀献祭,用他们已经具备污染的血打开通道,接引星彩虹降临。” 连景龙终于无法维持表情,崩溃道:“你的意思是,星彩虹真的存在?!” 原鸿轩道:“我说星彩虹是邪神,你当然不相信也不理解,但我换个说法你就明白了,星彩虹是一种具备特殊能力,强大能量的外星生物。而且它的力量具备传染性,一旦来到世界上,被它传染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死,一个变成怪物,剩下最后一个,就是廉正阳那样的人。” “距离事发过了一天左右的时间,你们应该发现廉正阳根本不是正常人类了吧?他真的可以通过精神操控别人。” 连景龙默然几秒,缓慢地点头。 连轴转地问询了省重点校长、所有补习班学生以及这些学生家长后,所有人都给出了一致的口供——这个廉正阳,真的存在特异功能。 连景龙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稳定了,但清晰的危机感也涌上来了。 邪神他没概念,外星生物他还能不理解吗?! 原鸿轩:“针对你们这边的降临时间,我们做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熬,降临仪式不能一直开着,长时间收不到祭品,仪式就要中断,你们和现在一样通过限制居民出行,熬上一晚或者几天就能过去。” “第二个方案,找到星彩教举行仪式的准确地点,直接炸了祭坛,把所有星彩教和全能门的教徒全部清理掉,永绝后患,这个方案需要你们调动军队的重型武器。你们不是抓了廉正阳吗?我可以说,星彩教的老巢里,有不少那样的人。我比较推荐你们选择2号方案,一劳永逸。” “但不论是哪个方案,人体已经吸收的污染都是不可逆转的。” 连景龙:“我们肯定选第二个方案!但那些居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原鸿轩摇头:“理论上有,实际上没有。我们的大组长说过,剥夺和赐予,都是极低概率才会出现的能力。” 原鸿轩道:“在执行方案之前,你们发过来的监控视频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请你现在带我们去见廉正阳,我们有需要验证的事情。” 关押廉正阳的房间就在同一栋楼。 原鸿轩看见瘫软在单人床上的廉正阳,微微皱起眉。 他的队友上前检查了一下,对原鸿轩道:“没错,灵魂上有很小的创口,情绪都流干了,一定是被精神系的天赋伤到了灵魂。审讯室内的监控里,也能看到陪审的高中生影子发生了不自然地移动,看样子是个天赋者……” 原鸿轩:“那个简宿年,现在在什么地方?” 连景龙道:“他已经回去了,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 原鸿轩想了想,摇头:“先不管他,天赋者不会传播污染,而且他既然能对廉正阳下手,说明他至少和星彩教不是一帮的,但要派人去盯梢,说不定他背后也有个月彩教日彩教的。” 连景龙迟疑:“照你们的说法,天赋者比训练过的特警都强,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原鸿轩:“当务之急是对星彩教斩草除根,这些遗民的想法和现有文明冲突太大了。至于简宿年……他一个人不会比星彩教更可怕,我看他最多不会超过15级,威胁性不高,现在去抓,反而打草惊蛇,叫你的人远远看着就行。” 连景龙点头,打电话吩咐人去简宿年楼下盯梢。叮嘱完之后,连景龙换上防弹服,装配武器,和单兵能力强悍的特种兵一起上了直升机。 …… 简宿年并不知道已经有便衣摸到了他家楼下,他被月亮贴得差点从椅子上仰下去。 月亮的绒毛是软的,触角的温度略低于正常体温,整个蹭上来的时候,正好蹭在简宿年的下颌,挤得简宿年不得不稍微抬起头。 月亮总是冷泉一样的声音也轻柔连绵起来,咬字像吃了糖一样粘牙:“但你需要为你的小人同胞们付出代价。” 简宿年一手捂住月亮的小触角,他深色的眼睛里目光坚定,月亮能望见他的灵魂:“你想要什么?” 月亮迫不及待地靠过去:“再多一点。” 简宿年追问:“什么多一点?” 月亮:“爱,爱再多一点。” 简宿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能更紧地抱住祂,让心脏的波动,血液流淌的声音都传递给月亮。 原来月亮是吃爱的。 这么需要爱的月亮,自己在太空里,会不会很寂寞? 好一会儿,吃得晕乎乎的月亮用触角推推简宿年,祂拿下胸口的镜片,稍稍用力就掰成两块,小的那块让简宿年挂在门口。 留下镜片看家后,月亮牵住简宿年的手:“走吧。你的楼下已经有盯梢的了,我们要从影子里走。” “发狂的人类大概是被已经孵化的寄生虫干扰了认知,而寄生虫也是受到神降仪式的召唤才会开始行动,只要捣毁祭坛,打断神降仪式,这些人的躁狂就会终止。如果这些寄生虫还存在一个共同的母体,杀死母体,寄生虫的活性也会大幅度下降,人类研制的那些打虫药也就能派上用场了。” 简宿年:“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祭坛的位置?去逼供廉正阳?” 月亮对简宿年的想法给予了高度的表扬:“我也认为应该揍他,但小条子们没有这么干。审问的时候我翻了廉正阳的记忆,并没有祭坛的位置,那部分记忆已经被刻意删减掉了,否则星彩教不会放心他暴露在公众面前。” 黑月挥挥小触角,周边的暗影向屋内汇聚,祂拉着简宿年沉入此世的暗影:“看污染的流向。星彩虹是外来者,它降临需要更多的污染,哪里的污染值最高,哪里就是祭坛。” 简宿年眼前一暗,被月亮带着穿过冰冷夜色,黑月问:“怕高吗?” 简宿年摇头:“不怕。” 黑月拉着他倏然向上,梦海将月亮与人高高推起! 暗影像从夜空里剪下来的一片浪花,人和月亮就躺在浪潮的环抱中,简宿年抱着月亮,抬眼望去,只见到一片夜空,惊愕不已:他在空中?! 月亮很习惯被梦海承托的感觉,祂摸了摸简宿年的眉心,指向梦海之下:“看,底下就是你们人类建立起的城市。” 简宿年下意识低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偌大的省城就在脚下,因为保持了一定距离,街道变得极其小,灯光在其中流淌,平常仰头都见不到顶的高楼变成了模型的尺寸。 窗户也变得小小的,像一个个不断放映人类生活的电视机。 灰暗的地方是农村和县城,十点多就是关门闭户该睡觉的时间。 但那里却升起一颗颗彩色的光点,爬升到高处,简宿年才发现那是梦境气泡。 有的在上升过程中突然破裂,有的自然消失,有的则钻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小半个世界睡着了,梦境的气泡挤挤挨挨,汇聚成光怪陆离的气泡河流,在夜空中流淌。 像有人在底下用力吹着泡泡水,咕噜噜地吹出了满天的气泡。 这就是……月亮眼中的世界? 黑月问:“好看吗?” 简宿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好看,和我第一次仰望到你的感觉一样,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风景了。” 如果没有遇到月亮,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这样的景色吧。 简宿年看向黑月:“我会记一辈子的,今天的一切,我都会记一辈子。” 见到月亮的第一眼,曾经做过的所有梦都走马观花一样从简宿年的脑海里掠过。 在祂的身边,灵魂就得到宁静与从容。 月亮招招手,被选中的气泡脱离河流向祂飞来,祂抱着这个气泡看了看,递给简宿年。 简宿年拿起来一看,里面是个正在撕咬棒骨的宠物犬:“小狗也会做梦?” 黑月道:“不只是狗,海洋里的软体动物也会做梦。” 祂向下一指,目之所及的所有气泡便头也不回地奔入梦海,地上的一切景象又清晰起来。 简宿年问:“它们去哪儿了?” 黑月道:“去了我的神国,在那里有梦海陪伴它们。星彩虹看起来也有一些精神系上的能力,太多梦境暴露在外,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疯狂。” 黑月拉着简宿年的手,指向一个位置:“看到那些发着白光的亮点了吗?那些就是污染,它们数量不多,平时就分散在环境中,这些污染流向的那个位置,就是祭坛所在了。” 地球上的污染不多,因为黑月在太空外经常捕食地球附近游离的污染,这也导致了地球上天赋者的等级都不高,同样,这也让外来者降临变得更加困难。 简宿年再次向下看去,果然看见稀疏的白色光点从树木河流土壤里逸出,最开始还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等白点汇集到一定程度,这条污染的河流就开始有目的地像一个方向流动。 但是在黑月指挥梦海将他们带走之前,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月亮的注意:“什么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简宿年抱着月亮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两架直升机突突地飞了过来。 黑月一拍梦海:“我在电视里见过,是直升机对不对?会不会有特种兵从上面跳伞?你们人要打仗了吗?” 月亮对直升机很感兴趣,但里面还坐着很多小人,并不能拿来玩,只能遗憾地拨了拨梦海。 梦海连忙捏出一个黑乎乎的直升机递到黑月怀里。 简宿年揉揉月亮:“是直升机,但应该不是要打仗。省会有军区驻扎,大概是出动了部队……他们也在找星彩教的位置吗?” 黑月道:“当然,你们人类当中也有维护秩序的天赋者,直面星彩教虽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在携带了热武器的情况下,应该也能取胜。” 祂牵着简宿年一起流向污染河流指向的方向:“我们先去。” …… 不远处的直升机内,原鸿轩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两条来自大组长的信息: 【不可在祭坛诛杀恶徒。】 【光明璀璨,如影随形。】 第一条还能看懂是什么意思,第二条纯纯是天书。 原鸿轩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骂:说话说半截,讲的什么? 下一秒,手机里又接进来一条信息:你骂我? 原鸿轩:…… 腹诽你一句倒是发现得快! 调查中心 裴蕴抬手,擦掉从眼睛里流下的血,喃喃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并不是故意谜语,只是当他使用天赋看过去,只在大地上望见一片冉冉升起的光芒,雪亮到令他无法承受,一片白茫茫里,一架渺小的直升机被牢牢锁定在光芒之中。 除了一句话,裴蕴无法对那个场景做出任何别的解释。 裴蕴对着漆黑的反光平面看了看,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在裴蕴的注视下,那颗眼珠不受控制地转动了一下。 裴蕴平静地摁了下眼珠。 珍惜人形吧,再看下去连这张脸可能都保不住了。 旧梦8 ------------------------------------- 原鸿轩看了看窗外。 今夜晴空万里,月亮反射的光芒盖过了群星。 如果说有什么称得上“光明璀璨”,那也只有月亮了。 原鸿轩将两条预警看了一会儿,最终只说了第一条:“……从廉正阳的口供里,我们可以推测出被寄生的人血液特殊,可以为星彩虹的降临打开通道,大组长这条预警,应该是说星彩教甚至全能门的人都服用过这些寄生虫,如果我们在祭坛上误杀了他们,也会满足星彩虹的降临条件。” 连景龙忍不住骂了一句:“靠!就是说如果他们急眼了,就有可能玩自杀献祭?” 原鸿轩点头。 身着作战服的军人道:“明白,我们会尽量在祭坛外逮捕,必要时直接击杀。” 原鸿轩道:“不仅是天赋者。我要再次向你们强调,能形成宗教的外来者,往往都会在地球上建立稳定的住所,外来者离开后,那些住所失去了它真正的主人,成为了遗迹,里面除了部分天赋者,还可能存有崇拜外来者的种族,它们的体/液是具有传染性的,当然,只是单纯接触到没有伤口的皮肤,还不至于造成感染。” “这些奇怪的污染物,希望大家把它们留给我们对付,我们都是天赋者,已经不怕传染了。” 原鸿轩看着这批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队友和军人:“大家尽量潜行,优先摧毁祭坛,只要没了祭坛,你们就可以向上级申请重型武器轰炸,后续把那块地圈起来禁止进入,半年之内污染就会慢慢恢复正常值。” 军人们向原鸿轩点头。 原鸿轩摁开手机又看了眼第二条预警,忽然看向连景龙:“你派人监视简宿年的人有消息吗?” 这个事件里他们所知的,立场不确定的因素就是简宿年。 连景龙拿起手机给同事打去电话,点开了免提:“简宿年人还在家里吗?” 守在楼下的便衣刑警望了望侧卧,窗帘上的人影起身关上了灯,卧室漆黑一片:“还在。从我们到这里就发现他在书桌前写作业,刚刚关灯了,蹲守单元门外的兄弟没有看到有人出入。” 连景龙:“好,我知道了,继续盯梢。” 挂断电话后,便衣唏嘘道:“我要是有超能力,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天要写三个多小时作业的学校炸了。” 坐在主驾驶的另一位便衣默默点头。 侧卧里,书桌上,简宿年一向整洁干净的家庭作业不仅写满了鬼画符,还被揉得皱巴凌乱。 伪装了几个小时人形的梦海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在地上躺着不动了。 做人,好累。 无论是便衣还是连景龙全然没想到自己会被阴影骗了,连景龙道:“目前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不过我们的警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上楼排查,不能确保侧卧里一定是简宿年本人。” 他比划道:“你们会不会有分身的能力?” 原鸿轩的队友道:“有,但是简宿年已经持有精神系天赋了,不太可能同时还具备生命系的能力,更何况制造化身可是个相当费力的事,那些大遗迹里的祭司们都没有能力做。所以我觉得简宿年应该还在家里,不管他背后是谁,只要不在接下来的行动里捣乱就行。” 另一个队友接话:“而且也存在比较友好的外来者遗民,别那么紧张。” 原鸿轩深深皱起眉,就在他努力回忆监控中细节的时候,身边的队友终于道:“我看见了,污染都在向西北方向的山上汇聚。” 这名队友的天赋是【灵视】,开启过程中能使用肉眼看到污染的流向。 连景龙对着地图看了一眼,道:“那是吉运区的彩霞山,是未开发的山体。如果要重型武器介入的话,得把山头炸了。” 原鸿轩沉声道:“不论如何,优先炸毁祭坛。” 直升机在稍远些的地方下来,一行人换上当地警局提供的越野车,开始上山。 …… 整个遗迹内部不见天日,也没有任何点灯甚至火把,但顶上的石壁都散发着绚烂的彩光,乍一看十分美丽,但正常人类身处其中超过几分钟,就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 黑月被简宿年端在怀里,仰头去观察简宿年的表情:“这里的污染比外界高不少,你还好吗?” 简宿年精神没什么痛苦感:“还可以接受,就是看久了有点眼花。外来者连照明方式都这么特别?” 简宿年打工的时候给不少酒吧送过东西,有些酒吧的灯光和遗迹内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人在霓虹灯光下,连手里饮料的颜色都分不清。 当然,省城内一些人造景点的打光也不遑多让。 黑月转了半圈,对着上空的石壁研究几秒:“星彩虹应该是液态污染物,长期寄生在山体内,分泌出的物质和污染就沁入山体,造成这种效果。” 令黑月觉得比较讨厌的一点是,遗迹内的阴影数量并不多。 祂对附近的一块影子招招触手。 影子无动于衷。 黑月:? 这里的影子十分不听话,月亮招了三次触手,影子才反应迟钝地转移过来,黑月指指外面:“去找有没有很大的虫子。” 影子困惑地蠕动两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还是散成好几块,缓慢地向遗迹深处进发。 简宿年轻轻抿了下唇,防止自己在敌方大本营里还笑出来。 这个画面多像月亮打出租。 可爱归可爱,简宿年还是意识到这里的影子有问题,月亮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限制:“我还是回到影子里吧,待在外面会给你添麻烦。” 黑月道:“空之门曾经也降临在这里,遗迹内部的空间受到空之门数百年的影响,不习惯其他概念的支配而已,多用几次就听话了。祂将空间视为工具,遗迹里的影子都很笨,不知道会不会传染给梦海。” “你们人也很过分。” 月亮突然开始指责。 简宿年眨眨眼:“什么?” 黑月道:“你们人还发明了无影灯。” 虽然不至于没有影子,但确实淡得很,无法成为开辟空间的媒介,需要从外界调动影子。 简宿年眉眼弯弯,顺毛哄着:“是啊,不过好在一般无影灯也只出现在手术室里。” 黑月想起在医院听过的那些祈祷,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人类干扰月亮四处乱逛的发明:“好吧。” 黑月分散出去的影子过了半个小时才回来一块,在地上蠕动一会儿,黑月:“……我是让你去找虫子,不是让你去找人。” 影子无辜地瘫着,在月亮的指挥下,再次爬走了。 简宿年:“是特殊部门找过来了?” 黑月道:“对,带了好多人,都是和廉正阳差不多的天赋者。祭坛交给他们,这些影子太笨了,我们去抓两个有嘴巴的问问虫母。” 简宿年点头。 他抱着黑月在还算宽敞的通道里穿行,他获取了行于梦海之上的权力,踩下去的时候像踩在张力极强的水面上,但出于梦海无声的特性,连一点脚步声都不会有。 在敌人的老巢里乱逛明明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简宿年实在紧张不起来,他抱着月亮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拐弯后,撞见一个佝偻着身躯的活物。 庞武饿得头晕眼花,他都记不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天,迎面撞上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还以为自己撞上了星彩教或者全能门的信徒,忙不迭就要张嘴求饶。 但他一趴下,就在地面上形成一片阴影,张嘴的瞬间就被阴影捂住。 黑月威胁:“不许叫。” 庞武用力点头。 他在遗迹里待了这么久,见过会尖叫的藕和皮肤都五颜六色的教徒,已经过了见一次污染物就晕一次的程度了。 而且这毛毛球比会惨叫的藕可好看多了。 黑月这才撤走影子,疑惑:“你居然是正常人?” 庞武眼泪汪汪:“我、我是正常人。” 简宿年道:“你别怕,我们是特殊部门派来的先锋,就是来捣毁邪教组织的。” 庞武惊喜道:“真的?!” 他看着简宿年整洁的衣服,听对方说话也不像那些教徒一样神叨叨的,道:“这里不太安全,你、你跟我来。” 庞武领着黑月和简宿年进了一个石屋,过了那个兴奋劲之后,庞武头晕眼花地坐下来。 黑月在镜子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已经有点干吧的牛舌饼:“吃吧。” 简宿年没想到月亮出门还随身带干粮。 黑月找了一块比较好的递给简宿年:“你也吃。” 简宿年摸摸祂:“我不饿。” 月亮像来秋游了,他也跟着紧张不起来。 黑月就把牛舌饼又递给庞武,顺带拍了拍小触角,掸掉毛毛里的碎屑。 庞武吃完之后好了很多,拿起大塑料壶小心地喝了一口,然后紧紧拧上盖子,减少蒸发:“你们现在能救我出去吗?” 黑月看了看庞武的状态,就这个身板,在低温的阴影冻上一阵子,差不多也就不行了:“等我们处理完邪教再来救你,不然打起来顾不上你。” 庞武局促地搓搓手。 简宿年注意到他双脚溃烂红肿:“这里还有像你一样的普通人吗?怎么到这里来的?” 庞武越发尴尬了,赔笑道:“就、就我一个,本来还有个跟我一起被骗了的,但他路上觉得不对劲,跳车走了,我没敢。我外省来这里打工,看到一个招挖藕工的工作包吃包住,开的工资特别高,正好我在老家也干过,就没见过这么高的工资,就跑过来应聘了,上山的时候以为是黑煤窑,结果也差不多!” 简宿年:“……这里是北方城市,现在这个季节怎么可能有成熟的藕。” 庞武抹了抹脸:“招工的人说是有温泉养的,我也没见过啊!想着这可是大城市,我虽然也栽了几年藕,但怎么能比大城市人有见识?就信了。” “我干了可能都有二十天了,一分钱没有,每天就只能睡五个多小时。唉,当时以为是吃一阵子苦攒一笔钱,今年回去也过个好年,现在能不能活着回去都难说。” 庞武不敢干得太慢,监工真的会抽他,他也怕干的太少了,监工又去底下骗其他无辜的人上来。 简宿年这才知道那些粉末真是藕粉,全能门拿着那些藕粉到处乱送,居然是庞武一个人挖的。 庞武十分懊恼:“当时没那么贪心就好了,和我一起来的有好几个同乡的,就我一个人被骗了。同志,星彩教养的那些植物都很不对劲,水都是彩色的,底下的藕虽然是白的,但是根本就不能吃。他们送来的食物我也不敢吃,只能稍微喝一点没有颜色的墙壁上渗下来的水。” 简宿年安抚:“现在别想那么多,我们会尽全力营救你出去。你知道这里的构造吗?” 庞武道:“我知道个大概。这里一共六层,上面三层是全能门的地盘,这里是全能门养那些怪藕的地方,几乎没有看守,那些教徒怕怪物把我吃了,就不让怪物上来,但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下面三层是星彩教的,不过这两家关系不是很好。” “我挖藕的时候,听监工闲聊说,这些藕到时候打成粉,送到祭坛那里供蚕母产卵,还说什么传教成功之后我也有功劳,到时候就可以跟他们一样被空之门什么的认可。对了,我知道全能门的祭坛就在第三层,星彩教的祭坛在第四层!这两个地盘都有各自的出入口,三四层不互通的。” 庞武说到这里,咧了咧嘴:“要投也投星彩教啊,星彩教有个什么……聆听者,据说是什么使者,但全能门就没有使者。这个使者,很厉害吗?” 简宿年发现怀里的月亮很严肃地蓬了一下——细软的绒毛突然竖起来一点。 “怎么了?” 黑月道:“你的人类小同胞估计要有麻烦了,使者比正常的天赋者强很多,他们是被外来者选定的,代替外来者行走于此世的生物。” 简宿年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月亮也有使者吗?也会这么亲近地抱着月亮吗? 黑月道:“对,使者和其他眷属不同的是,只要舍得献祭,不用举行仪式,就能邀请他的主投影下降。不过别担心,星彩虹都没用,它的使者更没用。” 简宿年紧紧抱着月亮,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轻轻咬了下牙,克制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那我们现在过去?” 黑月挥挥触手:“找出入口太麻烦了,我们下到第三层,直接砸楼下去。至于你,呆在这里不要乱走,等我们处理完事情再来接你。” 庞武连连点头:“同志,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要是我有命出去,肯定给你送锦旗!” 简宿年想了想:“我叫连景龙,刑警大队的连景龙。” 黑月:“……” 祂想了想,掏出简宿年送给祂的糖果罐子,拿出几颗金豆,示意简宿年递给庞武。 黑月道:“他们不是没给你结工资吗?我给你结,以后少为了一点钱就昏头,干的都是为虎作伥的事情。” 庞武脸皮涨得通红,但眼睛实在无法从那些金豆上离开,他知道不该接,但这是钱啊!谁能不要钱? 黑月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我有的是,拿着吧,是我送给你的。” 庞武双手接过,五粒金灿灿的小豆子沉甸甸地压在他手心,换成现金不仅够他养好身体,过年还能带回去一点,他感激地不停鞠躬:“谢、谢谢。” 黑月将玻璃罐塞回镜片,看着庞武被泡到烂的双手和双腿。 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黑月这么想。 和简宿年一样的活人,会疼会痒,生病了需要去医院,可如果没钱,就只能忍着。 那些吃了藕粉,正在家里发疯的人,可能也会撞伤甚至骨折,然后需要从可能不富裕的存款里掏出一些住院,拮据的家庭变得更难过了,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别的意外直接破碎。 月亮想的是这件事终究会解决,简宿年想的是什么?或许是有多少人会在这件事里受伤。 黑月转了半圈,贴着简宿年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 简宿年不知道月亮在想什么,但看祂一副明显出神的样子,也不打扰,只是给祂顺顺胸口的绒毛。 简宿年又叮嘱了庞武千万不要随意出门,这才和月亮一起走向第三层。 果然,下了第二层之后,巡逻的污染物就开始出现了,但还没靠近简宿年,就被阴影击杀,几乎是一路平推着下了第三层。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出入口在什么位置,索性将犄角旮旯里的污染物处理干净,避免逃脱后造成大面积污染。 至于天赋者,这些人或许有用,而且本体还是人,就被阴影卷吧卷吧栽进梦海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全能门的教徒们眼神逐渐暗淡无光。 伟大的空之门教徒败于一个毛球之手? 而做到这些,只需要毛月亮挥一挥祂没有五指的小触手。 结束战斗的空档,简宿年捏着月亮的触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因为过于可爱,贴在脸颊上蹭了蹭。 很快,黑月就被祂的专属月亮支架运送到第三层。 简宿年看着不远处的六七公分厚的石制祭坛:“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能砸得掉吗?” 黑月道:“在空间面前,无坚不摧。” 祂摘下胸口的小镜子,举起,梦海倾泻而下。 …… 原鸿轩顺着污染的指引,直接潜入了第四层。 今夜举行神降仪式,星彩教的所有信徒都收缩进了祭坛位置,只有没什么智商可言的污染物在遗迹里到处乱窜,原鸿轩等人尽量解决。 和原鸿轩推测的一样,遗迹内主要是低级污染物,现代武器足够应对。 除去守在入口处接应的队员,原鸿轩带了所有的天赋者,以及四个单兵能力强悍且意志力坚定的特种兵,还加持了【宁心静气】的道具。 但即便如此,进来的特种兵也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不适感,呕吐眩晕感强烈,还是身边的天赋者帮忙启动了一下道具,他们的状况才有所好转。 好在他们找的方向对,进去之后也不逛街,虽然之后才进入遗迹,竟然比月亮和简宿年更早到达祭坛的位置。 一个天赋者挥手,一层轻盈的薄雾出现,逐渐吸附在原鸿轩等人的身上。 生命系【拟态】,能让活物的气息和外表逐渐接近周围环境,这是个直接作用在人体上的能力,天赋者担心感染几个普通人,所以到了现在才开始使用。 星彩教的祭坛安置最大的洞穴内,顶部的彩色浓郁到令人作呕,甚至有粘稠如糖浆一样的彩色液体从石头顶上滴落,被底下的瓦罐接住。 洞穴的正中心,一块直径超过五米的圆形祭坛,阴刻着代表星彩虹的印记,此刻降临仪式已经启动,整个祭坛正有节奏地吞吐着光芒。 就是这些光芒,召唤着人体内孵化的寄生虫向祭坛方向靠拢。 有两个教徒正搬着另一只瓦罐,将彩色液体小心倒在祭坛上。 十五个教徒跪在祭坛两边,只有一个身着绚烂外袍的天赋者手持权杖,赤脚站在地上,他的皮肤简直像个调色盘,手中的权杖湿哒哒地滴落着粘液。 整个人像从彩色油漆里捞出来的怪物,散发着明显的污染波动。 一个教徒着急地询问:“祭司,仪式已经启动超过四个小时了,为什么第一批祭品还没到?再这么损耗下去,我们以往存储的彩虹琼浆就要用完了。” 祭司——聆听者:“而我,已经有将近20个小时没有联系到廉正阳了。他一定暴露了,所以人类阻止了那些培养皿的自愿献祭。” 教徒们为此纷纷抱怨: “我们浪费了那么多琼浆培育的莲藕!” “又要等上多少年?” 原鸿轩的瞳孔微微颤抖:这祭司竟然是个和他同级的天赋者! 在这个污染日渐稀薄的年代,一个20级以上的天赋者凤毛麟角,而这些教徒至少都是8级以上,人数还比他们的多! 大组长倒是预警一点更有用的东西啊! 打,还是不打? 炸了祭坛的话,他们这帮人估计要全交代在这儿了,死了倒没关系,但调查中心实力一旦锐减,更多的外来者遗民都会蠢蠢欲动。 聆听者:“是的是的,我们等待了太久了,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好在,我们还有一批更早的祭品……” 聆听者慢悠悠举起权杖,一个离他最近的教徒被几十根彩色丝线吊起,教徒的表情逐渐慌乱:“祭司!不不,我……” 聆听者道:“别怕孩子,你只是回到我主的身边而已。” 原鸿轩咬牙:这帮邪教,一急眼就拿自己人下手! 他站起来,甩出一道巨大的气刃! 真叫这祭司献祭成功,别说这个省城,整个世界就要完蛋了! 聆听者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然而他没有去关注原鸿轩的气刃,而是猛地仰头,只见头顶上坚固的石壁被切割成均匀的大块,在巨响中砸在星彩教的祭坛上,连附近的几个教徒也因为躲避不及而被石块击中。 祭坛本身也是石头做的,还不如高级天赋者的身板结实,被这么一砸,直接损坏了。 原鸿轩惊愕地看向洞口。 他们想象中正在家里睡觉的简宿年,怀里抱着个举着镜片的毛球,正从洞口上方往下看。 “是不是切的有点大了?” 简宿年问。 毛球思考,回答:“好像有一点。” 第122章 旧梦9:去弄点钱来给我。 洞口下方,调查中心和星彩教两方人马,架也不打了,几十双眼睛齐齐望向上空。 原鸿轩看着那块璀璨明亮的镜片,大组长的第二条预警突然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原鸿轩的队友像见了鬼一样。 会说话的毛球啊! 而且见到简宿年本人才发现……这个人居然一点污染波动都没有! 究竟为什么能理所当然地抱着一个能说话的污染物? 黑月招招手,梦海温顺地回流,环绕在简宿年身边。 聆听者盯着流动的影子,心脏久违地剧烈跳动起来。 虽然空之门已经远离这片土地,但遗迹内的空间都是被空之门驯服过的,这个看起来不到十级的污染物究竟是怎么役使已经臣服于空之门的阴影之力? 不对,不正常。 所有人几秒的愣怔过后,原鸿轩厉声:“动手!” 星彩教的人更多,抓活的难度太高,不如直接清理干净! 聆听者知道自己不反抗也只有死路一条,他举起权杖刺穿自己的身体,流出来的鲜血被外袍吸收,他不顾向自己飞来的攻击,对着彩色的石壁伸出手:“献上我全部的血!恳请主降临这无用的身躯!” 原鸿轩这才知道这祭司居然还是个使者! 但他发出去的攻击不可能一键撤回,气刃切割开聆听者的身体,更多的鲜血喷涌而出,只是帮助聆听者加快神降的过程。 原鸿轩:“……” 调查中心的组员忍不住大骂:“操你大爷的!耍赖皮!” 黑月甚至有闲心向简宿年科普:“使者的身体在其主的力量中重塑,本身就是降临的通道之一,每个使者要求神降的媒介不同,这个聆听者的媒介是血,你越攻击他,他完成神降的速度就越快。” 现在的黑月只是一个极小的化身,和调查中心一样只带了输出技能。 简宿年若有所思:“给他加治疗能终止神降?” 黑月摸摸简宿年的手指,对简宿年的想法很满意:“能的,但是很明显,你的小人同胞们都是打输出的,没有一个治疗。不过这个使者太弱了,就算是星彩虹只分出一点精神力下降,也会撑爆他的身体。” 简宿年深深皱起眉:“他这么做图什么?” 这么有奉献精神,为什么不直接上祭坛呢? 黑月道:“因为不是马上就会被撑爆,他这个等级一般能坚持个十来分钟,这个时间够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如果赶在身体到达极限之前把星彩虹送回去,还能留一条命。不过这是理想情况,贪婪是绝大多数外来者的本性之一,越难以控制自己本性的外来者,越会赖在使者的身体里不走。” 简宿年摸了摸月亮微凉的小触手,既然月亮不着急,就说明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聆听者的身体因为失血而干瘪,笼罩在他身躯上的彩色外袍成了第二层皮肤,就连毫无污染的四个军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注入聆听者的身躯,并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无形波。 四个特种兵直接摸出准备好的炸/弹,厉声道: “你们都走!去外面把守门的也叫下去!这里交给我们!” “什么神神鬼鬼的,来了就是人,直接炸了!” 调查组成员焦急地看向原鸿轩:“想想办法啊组长!” 原鸿轩咬咬牙,抬起头看向简宿年:“你有没有办法?!” 那毛绒绒的圆球明明黑乎乎一个,但原鸿轩就是感觉自己被对方看了一眼。 黑月道:“不要乱动手。” 原鸿轩强行拦住了准备炸遗迹的四人:“再等等!” 聆听者的虹膜彻底转化为彩色:“晚、晚了,我主已到来……” 投影降临成功。 星彩虹占据了聆听者的身躯,祂从身体里揪出聆听者的灵魂,又塞回嘴里,陶醉地咀嚼起来。 因为容器过于脆弱,聆听者的皮肉融化成彩虹黏液,滴滴答答地淋到地面上。 空之门的追随者,流浪者的眷属,以扭曲液态物质笼罩天空的……星彩虹! 教徒跪拜在地,齐声高呼。 星彩虹兴奋极了。 祂在此世仍然有信徒! 祂曾经黏在空之门的一角进入这个世界,因为寄生过多的生物而遭到空之门的制裁,将祂强行带离此世,但祂依然怀念此世鲜美的灵魂和肉/体。 没有了空之门,祂将不断更换肉体,直到吃光这个世界。 黑月手中的镜片终于向下一翻,一道冰冷的光芒笼罩在星彩虹身上。 星彩虹彩色的眼珠一翻,祂和所有人一起,看到了一片月光。 星彩虹正在从脸上脱落的五官组合出惊恐的表情,祂张开口,却发现自己无法发音对方的身份:“……” 一个概念! 甚至是超出空之门的高位概念。 祂开始求饶:“不……我无意冒犯,请宽容我的……” 黑月道:“来都来了,还说什么有意无意的。” 星彩虹哀嚎着向空之门祈祷,冥冥中看见一扇半开的石门,祂拼尽全力向门内流动,身后的月光却不肯放过,笼罩在石门的下一秒,石门僵硬一下,仅剩的缝隙轰然关闭,彻底消失在星彩虹面前。 星彩虹降临此世的投影受到不可抗拒的引力,开始从聆听者的毛孔里挤出,在半空中形成粘稠的液态,发出低频的惨叫,但很快,祂的灵魂被神国摄取,送给远在太空的本体食用,在此世只留下一颗时刻变幻颜色的污染结晶。 这是月亮诞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灵魂。 黑月满足地晃晃触手。 作为容器的聆听者已经被星彩虹融化成了液体,失去星彩虹的支撑后,当场化成一滩散发古怪气味的黏液。 星彩虹虽然死亡,但调查员们丝毫没有放松。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面前的这一人一球,比星彩虹可怕得多。 更何况,他们亲眼看着对方取走了星彩虹的一片灵魂。 但是对着一个毛绒绒的球,一个高中生……到底怎么才能紧张得起来? 原鸿轩盯着那滩液体,喃喃道:“原来真是这个意思。” 光明璀璨,如影随形。 梦海摘下星彩虹的结晶送到黑月面前,黑月打量了一下:稳定可控的七千污染,因为抽走了星彩虹的灵魂,这些污染即便吸收也不会导致精神问题。 黑月把这颗结晶以及击杀蚕母的结晶打包,一起扔到原鸿轩怀里:“见者有份。” 弱弱的小人,连一个二十级的使者都打不过,有点可怜。 原鸿轩突然受到打赏,受宠若惊:“谢、谢谢?” 直到影子们把剩余的教徒们全都打包到调查员的面前,一群人还没从做梦般的胜利里醒过神。 这就……结束了? “我都已经打算牺牲了,你知道吗?” 一个特种兵听着毛球把调查员们指挥得团团转,然后对战友说:“但是我现在也很怀疑自己有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活下来。” 战友恍惚地点头:“可能我们已经死在进门的时候了吧。” 他的语气里甚至透露出一种幸福:“原来死后的世界是彩色的。” 原鸿轩开始大叫:“你们这是被精神污染了!快出去啊!” 调查员们手忙脚乱地把四个人扛出去了。 …… 黑月不让简宿年参与后续的扫尾工作,简宿年的灵魂虽然坚韧,但身体也还是普通人,长期待在遗迹内容易生病,祂还顺手处理了四个军人的精神污染。 “我们回去吧。” 黑月仰头看着简宿年,祂想摸摸简宿年的眼睛,但是触手太短了够不到,于是只好缩回来抠了抠镜片:“你应该要好好休息了。” 简宿年对原鸿轩几人点头,很不好意思道:“抱歉,剩下的工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原鸿轩恍惚道:“不,你能来就已经帮了大忙了。” 星彩虹作为概念的眷属,就算见到同样强大的眷属,也不会卑微到这个程度,除非祂的对面,是和空之门一个等级的存在。 原鸿轩也已经充分见识了祂对简宿年的偏爱。 这样形态的存在,以往从未出现在调查中心的任何资料里,说明这是对方第一次干预人世,而简宿年就是那个导致对方插手的变量。 说明这位圆滚滚的存在很有可能是中立甚至善意的,只是存在们都太庞大了,祂们总以一个极其宏观的视角看待文明,人类的文明就像对方眼中的蚂蚁窝,如果蚂蚁窝着火了,祂们或许会伸手帮助,但只是几只蚂蚁的生死,祂们并不关注。 因为蚂蚁太多,也太短暂了。 原鸿轩郑重道:“非常感谢你。” 简宿年越发愧疚:“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黑月不满地挥起触手:“走了。” 简宿年就止住话头,捏住小触手晃了晃:“我就先回去了。” 祂要走,没有人敢拦,调查员们看着一人一球消失在漆黑的暗影中。 临走前,黑月丢下一句:“一层还有个等待救援的普通人,记得把他也带回去,那些污染物的尸体也打扫一下。” 这里还有普通人?! 原鸿轩带人救援的时候,才发现上面三层不仅有个普通人,还有另外的出入口,污染物的尸体遍布通道,一瞬间整个调查组冷汗涔涔—— 如果不是毛球和简宿年清空了全能门的污染物,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这些污染物很有可能绕后突袭,或者趁着夜色直接下山袭击远处的村庄。 一个调查员看着满地的污染物尸体,好一会儿,才后怕道:“差点……差点就酿成大祸。” 另一人竖起拇指:“简宿年是个人物,那种存在他都敢上手抱……话说看起来手感真的很好。” 原鸿轩给了她一拳:“冒犯一个未知存在?!别贫了,干活,后续一堆扫尾工作。” 提到扫尾工作,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佩服简宿年的天赋者收回了她的拇指:“我们的报告倒是好写,但是部队和警方政府那边该怎么交代呢?那种存在的偏爱,对简宿年一个普通的高中孩子来说,未必是全然的好事。” 一个调查员挠头:“组长,就算是概念,本质也是污染源,在市区里活动真的安全吗?我看出了这档子事之后,省会可能很难容忍和那位陛下待在一块。” …… 整座彩霞山都被封闭了,在污染恢复正常数值之前都不会开放。 但这件事还没有尘埃落定,黑月杀死了蚕母,成体的寄生虫也跟着死亡,虫卵不会继续孵化,但造成的污染并没有消失。 黑月捋了捋自己的尾巴:明天开始要干活了。 被叫醒的尾巴顺势啃了啃简宿年的手腕。 简宿年刚刚兑了一盆温水,正拿着毛巾给月亮擦毛,顺手接过尾巴也擦了擦:“在想什么?” 黑月看着湿哒哒的尾巴,好一会儿,道:“没有什么。” 祂严肃道:“简宿年。如果人都很坏,对你不好,你会讨厌人吗?” 你会跟我走吗? 简宿年拧干毛巾,歪头想了想:“可是有人对我很好,月亮也对我很好。” 黑月道:“我是坏月亮,你很快就会知道。” 祂想要简宿年的灵魂,把他藏在梦海的深处。 简宿年垂下眼睛,笑了笑:“不是的。” 他低头,蹭了蹭月亮。 如果发生不好的事情,那也只是月亮顺其自然而已。 月亮终究是要挂在天上的,而他只是月亮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过客。 简宿年眉眼弯弯:“不过我还是希望,我可以让月亮开心。” 他擦干了月亮,并把月亮安置到窝里的时候,才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作业。 一直都很干净整洁的作业本上爬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符。 简宿年冷静地合上作业本。 唔,本次行动还是有重大损失的。 …… 感染寄生虫的人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停止了发狂,负责蹲守简宿年的便衣看到简宿年的房间里又一次亮起了灯光,而且久久不灭,立刻打电话给连景龙。 “队长!简宿年……” 电话那头传来连大队长冷静的声音:“简宿年吗?哈哈,不用监管他了,回来吧同志们。” 便衣们:? 短短几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 省会各处的哀嚎声哭泣声,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终于停止。 官方也利用媒体和报纸紧急发布公告,称全能门四处赠送售卖的藕粉混合了大量致幻成分,长期服用后导致神经受到不可逆转的损伤,昨晚的混乱就是因为致幻成分起效导致。 次日,警察走访查收全能门粉末的工作再没有受到任何阻力,甚至有相当多的人主动上交家里的粉末,短短一个上午查出的粉末就堆满了一个房间。 全能门用星彩教的彩虹琼浆培育莲藕,这种完全被污染的莲藕一斤可以出200克的藕粉,混上密密麻麻的虫卵之后就更多了。 而一个熟练的挖藕工人,一天可以挖出千余斤的莲藕,庞武估计自己一天挖出的莲藕大概只有五百多斤,他在全能门的地盘里干了21天的活,保守估计有六千五百斤的藕粉流入了省城。 原鸿轩负责清点这些藕粉,半下午的时候,他收到半罐连景龙送来的藕粉。 只看了一眼,原鸿轩就皱眉:“你拿个真藕粉给我干什么?” 连景龙嘴唇微动:“不是,这是我们上午走访排查的时候,在简宿年房东家发现的,房东亲口承认是全能门免费赠送的藕粉。而且他们已经喝完一罐子了,还送了一瓶给简宿年家。” “但是昨天晚上,无论是居民,还是我们的便衣,都没听到简宿年所在的那栋单元楼有发狂的人。原组长,你说就是他……会不会有能吸走污染的方法?” 被寄生过的人虽然没有激烈的发狂行为,但比原先更加暴躁易怒,甚至具备一些攻击性。 原鸿轩深深皱起眉:“完全可能。” 连景龙低声道:“我们能不能求他们帮个忙?就一个上午统计出来的,昨天晚上出现发狂症状的,就有六千多人,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小孩,他们还有一辈子啊原组长……” 原鸿轩沉默了几秒:“走吧。” 连景龙神情疲惫。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天赋者强悍的身体和精力,连轴转下来已经是胡子拉碴,但一想到开会的内容,他更是恨不得原地辞职—— “必须查清楚那个污染物的来历和弱点,这次星彩教事件给我们打了个预防针,以后要坚决提防这些东西!” 连景龙当时拿着那罐没有污染的藕粉:“可是,据我们的调查,对方可能具备治疗被寄生患者的能力。而且本次事件,他们确实帮助了我们,突然搞这种动作,万一激怒对方,不是好事。” 会议室安静过后,省长道:“还是先争取吧,至少把眼前的事情熬过去。” 有人反驳:“万一它也做一些我们查不出来的手脚呢?而且调查中心自己都说了,所有的污染物都是污染源,一个污染物待在市中心,随时有可能扩大污染范围。” 省长觉得很有趣,看着开口的人:“我看你当时把家里孩子塞进那个什么……脑电波培训班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警惕啊。” 被看的人脸不红气不喘,肃容:“正是因为我疏忽大意犯下过这种错,更是亲身体会过邪教的恐怖,也更加清楚他们有多么善于伪装,所以更不能接受这样的东西混迹在人群里……” 省长打断他:“无论怎么说,这次事件里,派出去的士兵也好,咱们的特殊部门也好,都托人家的福,好手好脚地回来了。艾书记,你转脸就这么蔑称人家,不太好吧?也不怕祂神通广大到能听见?何况我们现在还指望人家呢。” 艾奇胜脸色微变,下意识环视一圈:“不管怎么样!我们的老百姓也不可能接受一个污染源待在市中心,难道我们要拿省会里一千多万人的生命安全做赌注吗?!” 省长看着艾奇胜微微发抖的身体,这是恐惧到了极点转变成了愤怒和焦虑。 在报告里,艾奇胜一家食用过儿子从补习班带回来的糖水,其中就混合了寄生虫卵,只是现在没有孵化出来。 省长陷入了沉默,他向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的连景龙强调:“尽量让特殊部门的同志争取一下,解决患者体内污染之后,至少让那位朋友远离人口密集的地方,我们可以给祂单独建一个小别墅。” …… 简宿年刚吃过晚饭,就见到了便衣的连景龙和原鸿轩。 连景龙局促地搓搓手,没等他开口,简宿年就道:“我知道,我先请个假。” 原鸿轩小声:“那位陛下呢?” 连景龙神情恍惚,听到这个称呼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陛下?” 简宿年将这两个字在牙齿间轻轻咬了咬。 毛月亮……陛下吗? 多可爱的称呼。 简宿年弯了弯唇角,示意原鸿轩看树梢:“在看小鸟。” 原鸿轩顺着看过去,凭借天赋者的视力在食堂附近的一棵银杏树干上,看到了站在树干上的三个毛球,有两只是亚成体的小鸟,因为绒毛还没褪去,显得非常蓬松,而那位毛绒绒的陛下,就挤在两只亚成小鸟中间。 这种平时像饿死鬼一样的亚成鸟老实得要命,一声也不叫,等那位陛下从镜片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野果,一颗接一颗地投喂。 原鸿轩大为震撼:“……” 这么有童心的吗? 简宿年转身去拿书包请假,原鸿轩一眨眼,那位陛下就已经不在树上,等简宿年回来的时候,书包鼓囊囊的。 原鸿轩神情恍惚:陛下还很接地气啊,专车竟然是个书包。 简宿年抱着月亮坐进车里,道:“你们是为了被寄生患者体内的污染来的吧?” 黑月从书包里挤出来,两只小触角搭在拉链上,转了半圈,戴着镜片的那一面正对原鸿轩。 简宿年把祂从书包里抱出来,免得拉链硌着月亮。 原鸿轩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所以您……” 原鸿轩往下面缩了缩,尽量和毛球陛下对视:“您是不是有办法抽走这些污染?” 黑月捋了捋黑尾:“当然有。但这可不是轻松的事情,所以你们人类需要为我的劳动支付报酬,这是符合你们规则的吧?” 原鸿轩和连景龙点头如蒜捣。 黑月从镜片里抱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豆子:“去弄点钱来给我。” 第123章 旧梦10:我会长到这么大。 连景龙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多黄金,他恍惚地接过玻璃罐,重得他手都往下一沉:“我会称重完给您兑换,保证这笔钱里的每一分都是过明路的。” 原鸿轩摸出皮夹子看了一眼,从里面摸出全部的钞票递给月亮,殷勤道:“您先花着。” 黑月满意,伸手把钞票塞进简宿年手里:“上道。我就帮你们一次,去把感染的人分批集中起来,我会抽走他们体内的污染。” 祂昨天给原鸿轩两颗结晶,拿点钱是应该的。 这是月亮应得的。 简宿年将这些钞票放进钱包。 原鸿轩掏出随身笔记,恭敬询问:“请问您采用什么方式吸取污染?我们好布置一下场地。” 黑月捋直尾巴:“吸取污染的口器,但咬了之后不会传播污染。” 黑尾露出四颗细白的小牙,炫耀地晃了晃。 月亮尾巴,能干活。 原鸿轩不敢上手,只是虚空比划了一下大概长度,道:“我们回去就布置一个专门的房间,保证治疗过程中没有人可以窥视到您的存在。” 连景龙默默点头。 黑月把尾巴卷回去,拍拍简宿年的手,让他把自己放回书包里:“我们要去上晚自习了。” 简宿年拉上拉链:“那我们就先走了。” 原鸿轩目送简宿年拎着书包走回学校,往椅子上一靠,发现连景龙神情焦虑,一直盯着简宿年的身影:“你在看什么?” 连景龙试探道:“哦,我就想问,星彩教和全能门的那些污染物和天赋者,你们都打算怎么处理?” 虽然最开始突击遗迹的人员里没有连景龙,但作为知情人士,他参与了后续的清扫工作,也目睹了那些扭曲的污染物尸体,亲眼目睹这种怪物的冲击力让连景龙深刻意识到这类生物到底有多可怕。 工作现场的照片传回上级的时候,引发了比之前更多的恐慌。 原鸿轩道:“天赋者根据罪行由你们政府处理,反正他们也不会传播污染。污染物的话,一般有处决或者收容两条路,极个别有神智的污染物,可以和调查中心达成合作关系,我们有专门的文职人员养着它们。” 连景龙心里一喜:“可以合作的话……” 原鸿轩很快反应过来:“你们不会是希望我们跟那位合作甚至收容祂吧?” 连景龙:“上面……” 原鸿轩警告道:“最好别打这种主意。调查中心历来收容以及合作的对象,智商都不太高,最多也就跟六七岁的小孩子差不多,给它们圈一块地,有人陪着就能过得很好,但你看那位像是小孩吗?我给你找个房子关你一辈子,你愿意?” “我就不谈什么人家帮你,不能忘恩负义这种话了。这个世界各地都存在着不同的外来者遗民和教徒,其中多数其实已经逐渐和现代社会融合了,好日子谁不想过呢?星彩教这次是主动挑衅才被清理,我们怎么处置都占理,人家不会觉得有问题,但有外来者主动帮忙反被拘禁,这些遗民和信徒必然觉得恐慌,到时候四处搞降临仪式,万一有一个降临成功,全世界就跟着完蛋。” 连景龙:“这不跟核威慑一样吗……” 原鸿轩语气平静:“对,这就是核威慑。告诉你一个更糟糕的消息,那位的真身比星彩虹强多了。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你们领导。” 连景龙嘴唇动了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劝告不起作用……” 原鸿轩:“那就赌祂对这个世界的容忍度有多高,或者去窥探祂的名号,通常来说这种存在的行为不会违背祂的称号。但这种窥视,会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以至于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们调查中心会变成一个瞎子。” 原鸿轩看着街道上逐渐亮起的路灯:“祂们傲慢到忽略个体的痛苦,又宽容到忽略人类竭尽全力的……小打小闹。” …… 连景龙一身疲惫地回到市局,刚坐下没多久,没忍住骂了一句:“草!老子早晚辞职不干了!” 同事敲门进来了,乐道:“辞职也得明天,外面有人给你送锦旗来了!” 连景龙愣了愣:“给我?” 他这几天都在发愁星彩教的案件,别的事儿压根没办过啊。 同事:“对啊,快去看看!” 连景龙一头雾水地出了门,只见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竟然是住院的庞武! 庞武被找到的时候就陷入了昏睡,是被连景龙几人轮番背下山的。 不管怎么说,康复了就是好消息,连景龙露出笑容,迎上去:“还送面锦旗来,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把你背下来,这都是应该的……” 庞武表情茫然:“不是啊同志,我找连景龙队长。” 连景龙指着自己:“我就是。” 庞武迷茫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 他凑到连景龙跟前,小声道:“这是你对外的身份对吧?实际上你是特殊部门的超能力者!” 这下轮到连景龙茫然了:“什么?!” 庞武经过一番脑补已经逻辑自洽了,抓着连景龙的手用力摇晃:“同志,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邪教老巢里了!你送的牛舌饼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他先把锦旗塞进连景龙手里,紧接着掏出一个红包,在连景龙魂飞魄散的惨叫里开始往连景龙怀里塞,神神秘秘道:“这是我用金豆换出来的一部分钱,我不能都拿……” 什么金豆? 等等,金豆! 连景龙:“拿开!拿开!我们人民警察不收群众的一针一线……拿开啊!” 同事们惊慌失措地开始拔河:“使不得啊同志!” 庞武抓着连景龙的制服外套:“应该的!” 连景龙:“不应该!” 他的编制! 他只是随便骂两句,没说真的不想干了! …… 下了晚自习之后,简宿年难得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回家路上的一栋百货大楼里。 作为一个高中生,简宿年的自由度可以说相当高了——简奶奶定期给简宿年发零花钱,也从不收简宿年的工资。 黑月拉开拉链,冒出一点来观察世界。 虽然这些地方,祂在太空里已经见过无数遍,但还是第一次身在其中。 “你要买什么?” 黑月兴致勃勃地询问。 简宿年走进一家箱包门店,轻声道:“给你换个漂亮的,软一点的书包,好不好?” 黑月更挤出来一点,反正祂长得像个毛绒抱枕,只要不乱动,一般没人会注意到祂。 简宿年选的这家箱包品牌虽然不是什么奢侈品,但也算得上颇有名气,属于简宿年以前绝对不会进的门店。 销售看了眼简宿年的学生打扮,没有过来。 简宿年松了口气,他很不习惯太热情的销售员,这种懒得搭理的状态最好了。 黑月兴致勃勃地看过去,在这个两千块就算不错收入的年代,店里连一个钱包都是三位数起步。 简宿年小声问:“你喜欢哪个?” 黑月看了一圈,选了一个八百多块的背包。 简宿年毫不犹豫:“你好,这款有没有新的?” 销售有点意外,走过来:“有的,我给你拿。” 她从货架上方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崭新的同款背包。 销售:“你这眼光真好,这款是头层牛皮的,假一赔十,用十年都不坏!” 简宿年对这种话术十分免疫,他选这个包只是因为月亮喜欢,并不是因为它的质量。 黑月在书包里轻轻敲着简宿年的背,在简宿年脑海里说:“就要这个。” 简宿年:“包起来吧。” 销售生怕简宿年反悔,立刻拿上礼盒将背包装盒。 简宿年停在一块丝巾前,他算了算账,原鸿轩给的钱买完包之后还剩一点,加上自己的存款,能把这块丝巾买下来:“麻烦把这块丝巾也包起来。” 销售热情极了:“丝巾是真丝材质的,我们公司开发的新品,这样,你是新客户,我给你一起打个八折。” 简宿年道:“谢谢。” 黑月有点困惑:“这个颜色和你奶奶好像不是很搭配。” 简宿年失笑。 等回到自己房间里,简宿年把黑月放进小窝,把柔顺的真丝丝巾叠起来盖在黑月身上,笑道:“这是给你买的。” 月亮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抱住一角枕巾,有时候一转圈,枕巾的长度就不够了。 真丝轻薄顺滑,盖在一样柔顺的月亮身上,差点从月亮圆圆的身体上滑下去。 黑月拎起丝巾。 鲜亮的,月亮会喜欢的颜色。 “原鸿轩给的钱花完了,”月亮透过丝巾,简宿年的面容影影绰绰,“你奶奶的生日蛋糕怎么办?” 简宿年很自然道:“我可以再挣。现在星彩教的事情解决了,暑假能正常打工,半个月的工资就够了。” 省会虽然说会查童工,但很多地方并不那么严格。 “月亮自己挣的钱,应该给自己花。” 简宿年低头,隔着丝巾蹭了蹭月亮:“月亮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黑月被他压得往小窝里陷了一点,又闻到了甜蜜的气味,那是不需要祂主动去汲取的,理所当然流向祂的爱:“钱不是白给你的,这是我支付给你的报酬。” 简宿年眨眼:“什么?” 他有给过月亮什么吗? 反倒是月亮馈赠得太多。 黑月柔软的小触手摩挲着简宿年的面容,隔着丝巾也能感受到他的眉骨、睫毛、鼻梁和嘴唇:“爱,是爱的报酬。” 简宿年思考片刻,揭开丝巾,把黑月捧起来,谴责:“好过分,怎么能用钱来回馈我的爱呢?” “我不要钱。” “我要……月亮的爱。” 黑月缩起两只小触手,陷入了茫然。 好一会儿,祂拍了拍简宿年的鼻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转一圈,把尾巴留给简宿年。 简宿年笑得不行,又不敢出声,怕被奶奶听见,只好努力将笑声闷在胸腔里,搂着月亮倒进单人床,小声道:“月亮是喜欢我的,我能感觉得到。”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这么偏爱他呢? 黑月躺在简宿年胸口,祂伸出触手在身上摸索几下,又茫然地蹭蹭:我在向他流出爱意吗? 好像是的。 黑月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甜蜜气味,从祂灵魂里散发的味道。 …… 月亮生气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生气。 简宿年早上把月亮送去上班的时候,月亮还把自己关在新买的背包里不肯出来。 “好像是心情不太好,”简宿年将背包递给原鸿轩,“早上都不理人。” 原鸿轩双手接过这位陛下,恭敬道:“我们绝对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侍奉陛下的。” 简宿年:“……” 有点像太监…… 简宿年轻轻咳了一声:“那我就去上学了,晚上会去接祂的。” 说完他看了眼驾驶位的连景龙,老觉得对方眼神很幽怨。 简宿年:? 原鸿轩就差九十度鞠躬:“好的好的。” 给月亮准备的工作间,是由卫生院的配药室临时改造的,为了方便简宿年接送这位陛下上下班,省会方面专门选了距离省重点最近一间卫生院。 黑月坐在高脚椅上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排队本来就是件让人心浮气躁的事情,更别提这些患者在污染的影响下本来就暴躁易怒,上面不得不出动特警维护现场秩序。 而孩子们本来就惧怕医院,更是化身猴子满地乱跑,到处都是抓孩子的家长。 甚至有个七旬老人直接和特警产生了肢体冲突,特警不敢还手,拿着盾牌加入了孩子们逃跑的队伍。 整个输液室乱成一团。 黑月:…… 黑月拍拍触手,肉眼不可见的精神力波动扫过去,鸡飞狗跳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精神力波动扫过原鸿轩的时候,他打了个寒颤,顿时感觉精神了一些。 原鸿轩深吸一口气。 百分百确定了,精神系的概念。 难怪大组长只看了一眼,就能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黑月一拍手边的按钮,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去:“把手伸进来。” …… 候诊室外 省长远远站在人群外,他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混乱的人群就突然安静,有序地排起队伍。 这一幕将超自然力量直接摆在了众人面前。 省长的脸色微微变了,看向身边的调查员:“同志,这是怎么做到的?” 调查员挠挠头:“精神力。星彩教里最先被捕的廉正阳就有类似的能力。” 省长询问:“祂也可以像廉正阳那样控制别人?” 一句话问出来,整个领导班子脸色都变了,更令他们惊愕的,是调查员居然肯定了这个问题。 调查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廉正阳完全不能和里面那位相提并论的,他老大都不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那位看起来对操控别人没什么兴趣。几位领导所提出的收容想法……是不太可能落实的,反而有可能激怒对方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艾奇胜扫视着被寄生患者如获宁静的表情,总觉得那一张张脸都变成了自己和家人的样子。 太可怕了,这种东西,这种长得不像人的东西居然能被奉为座上宾。 调查中心也疯了! 这种东西还要收容,应该直接清理干净才对! 艾奇胜一想到自己曾经听信省重点校长的鬼话,主动推进补习班,连自己的独生子都吃了那些虫卵,从得知真相后直接吓得一病不起。 而艾奇胜也因此不得不公开自我批评,自觉在省内十分抬不起头,连省长都能阴阳怪气他两句,自此,艾奇胜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 调查员:“您别看祂只有那么小一个,绝对比很多炮台还可怕,彩霞山那么厚的岩壁,说拆就拆。我们大组长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尽量吸纳简宿年成为调查中心的一员。” 炮台顶多是轰炸,里面那位操控的可是无坚不摧的空间之力。 省长说:“这还真看不出来……” 远看真像个月亮抱枕。 省长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你们大组长的想法周全又稳妥。同志,这种事情得你们专业的来,我明天必须得下去视察工作了,本来昨天就该走的,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只能交给你们,我会让市里尽全力配合。” 调查员长舒了一口气,他是真怕人类方和那位起直接冲突。 艾奇胜眼神微动。 遗迹现场的照片他也看过了,那种程度普通的手/雷都可以做到。 调查中心之所以对这些东西的武力值大加吹捧,既是没见过真正的现代武器,也是想证明调查中心存在的重要性。 这套玩法,艾奇胜早就见过了。 艾奇胜背着手,瞥了眼身边的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安恐惧的神情。 晚上有必要找同志们喝喝茶了。 …… 黑月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上工,到晚上八点半才收工,13个小时的时间里,第一次上班的月亮重复了156次咬人,松口两个动作。 等简宿年下了晚自习,被原鸿轩接到卫生院的时候,月亮已经一动不动地融化在了背包里。 原鸿轩指了指背包,小声道:“累坏了。” 简宿年打开背包一看,吓了一跳,赶紧把月亮捞出来,搂在怀里揉了揉才变回圆圆的形状。 黑尾连啃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自闭地紧紧缩成一团。 简宿年又是顺毛又是摸尾巴,都有点哄不过来了。 终于,黑月挥挥触手,说话了:“回家写作业吧。” 简宿年眉眼弯弯:“这几天都不写作业。” 黑月想起被梦海折磨过的作业本,顿时一僵。 简宿年道:“作业都在晚自习上偷偷写完了,代写也不接了。” 黑月想了想,从镜片里摸出一把钞票,拍在简宿年胸口:“给,买你时间。” 简宿年将钞票和月亮的小触手一起摁住,低头在月亮身上蹭了蹭:“嗯……” 他抬起头:“好像变大了一点?” …… 确实变大了,不仅大了半圈,还重了一些。 原本的月亮窝已经放不下了。 简宿年端着月亮比了比,拆了原本的月亮窝重建。 他刚洗完澡,穿着纯棉的米色睡衣,发梢还有些潮湿,正仔细丈量月亮的尺寸,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 黑月靠在枕头上看了看,摘下胸口的镜片对准简宿年,一阵温热的风从镜片里吹出来,带走了简宿年发间的湿气。 简宿年摸了摸发梢,望向黑月。 黑月放回镜片:“吃了污染就会变大一点,能调动的能力也会比之前多。” 只有五六级的化身,一天之内吃了几百点污染,等级已经直接超过十级了。 十级是个很特殊的门槛。 简宿年放下小被子:“这么说,月亮明天也会大一点?” 黑月拍拍枕头:“嗯,所以你不要忙了,过来睡觉。” 简宿年侧躺在床上,捏住黑月的小触手:“最大能长多大?” 黑月看看他,把手抽回来,转了半圈,又不理他了。 简宿年一时有点局促。 他对那个世界实在一无所知,不知道向月亮索要爱意是否算是触犯原则的行为。 他并非索取永恒爱意,只是希望……至少在这短暂的生命里,得到月亮的垂青。 简宿年抿了抿唇,叠起丝巾给月亮盖上,在躺下来之前,他看了眼书包。 数学书里夹着一封调查中心的邀请函。 “简宿年。” 黑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宿年撑起身体:“怎么……” 他转过身,愕然失语。 梦境气泡填满了狭小的次卧。 面容昳丽的少年坐在床边,他有半透明的身躯,穿着和简宿年相同的米色睡衣,发丝垂落成梦海,皮肤在夜色里微微生光。 皎洁的灵魂。 窗帘外的月光因祂远去,祂是唯一的发光体,是梦海的源头与尽头,是灵魂的幻想。 “简宿年。” 月亮又一次开口,他向简宿年伸出手,指尖落在简宿年鼻梁上,慢慢下滑:“我会长到这么大。” 第124章 旧梦11:爱丽丝梦游仙境到结局了 简宿年僵在原地,直到被冰凉的指尖触及,他才轻轻眨了下眼睛。 月亮的指尖滑到下颌,快落下去的时候,简宿年倏然握住那只手,他难以置信,侧过脸轻轻摩挲。 黑月看着被简宿年握住的手,睫毛颤了颤。 简宿年受祂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祂现在是灵魂体状态,按理来说,不该被没有精神系天赋的简宿年触碰到。 简宿年从能看见梦境灵魂,到了可以触碰的程度。 每天都待在一起,又每天都离得太近。 黑月从简宿年的虹膜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祂微微歪头:“原来我在你眼睛里是这个样子的。” 简宿年废了一点时间才找回发音的能力,他急切地询问:“你原本的样子和我看到的不同吗?” 他想见月亮的真容,好在之后的岁月铭记这眉眼。 黑月道:“我没有人类外形,现在的外貌是人类对月亮和梦的幻想形成的。包括……你的幻想,原来你有偷偷想过我的样子。” 简宿年深色虹膜中,印出月亮少年般的外貌。 世上诸多神话里,多将月亮描述为皎洁的女性,但黑月有私心,祂拨弄灵魂的形状,让自己看起来和简宿年有更多的共同点。 “我……” 简宿年的颈侧都微微红起来,他狼狈地躲开月亮的视线,却不肯放开月亮的手。 黑月凑到简宿年面前,灵魂没有呼吸,只发着淡淡的光,祂浓密的睫羽下含着月亮一样的眼目,问:“为什么会喜欢月亮?” 简宿年眉眼柔和:“因为我一抬头就看见你了啊,挂在那里,那么美好的样子。” 他和所有的学生们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忽然有一天被一束特别的月光笼罩,他抬起头,发现一轮只有他能看见的月亮。 世界好像突然不一样了一点。 简宿年唇角微微翘起来,他让月亮的手贴着自己的侧脸,垂着眼睛,有点腼腆地笑了一下:“你是我一个人的……梦游仙境。” 月亮怔然。 祂双手捧住简宿年的脸,急切地贴过去,直接扑进简宿年怀中。 太空里太寂寞了,这么美丽的灵魂会被消磨到暗淡。 祂不能将这灵魂私有。 月亮突然入怀中,简宿年腾出一手环住祂。 他知道月亮要什么,任凭心跳失控。 直到怀里忽然一空,他连忙抬头去看:“月……” 半透明的灵魂体消失了,满室的梦境气泡安静几秒,咕噜噜钻进了阴影。 毛绒绒的月亮球揭开丝巾,慢吞吞看向简宿年:“污染不够了。” 简宿年愣了几秒,实在没忍住,低声笑起来,边笑边把月亮抱起来:“月亮就是月亮,是什么样子都不重要。” 他幻想过许多遍月亮的人类形态,也幻想月亮会不会爱上尘世不肯离去。 但此刻,简宿年不去烦恼那些无法抓住的未来。 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拥有过月亮。 至少今晚他们在一起,明天也会在一起。 现在就最好了。 简宿年看着怀里拨弄梦境气泡的月亮,眼里聚起笑意。 在他平凡一生里,得到过月亮的注视。 这就够了,不要那么贪心。 …… 省会里统计出的全能门受害者有7334人,黑月工作熟练之后,两分钟一个人,在不休息的情况下,每天能治疗400个患者。 经过治疗的患者情绪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省城内的冲突事件大幅度降低,等简宿年结束期末考试的那天,只剩272个患者。 简宿年来接月亮下班的时候,月亮正对着一面镜子慢慢揉搓自己的身体,原鸿轩拿着那只八百多块的背包,恭敬地站在一边。 祂柔软的触手揉一揉,身体就缩小了一圈,随后才转一圈,对着背包拉链比划一下,咚地跳进去。 原鸿轩双手的青筋都暴起来,才稳稳端住背包。 很显然,这位陛下只是体型变小了,体重并没有减轻。 简宿年站在门外,无声笑了下。 “来了。” 原鸿轩打了招呼,毕恭毕敬地交出背包。 简宿年对他点头:“谢谢。” 原鸿轩冲简宿年拼命打眼色,嘴上说:“不用不用,应该的。” 这位陛下治疗患者已经有17天了,简宿年依然没有被污染,他好像还是资料里那个普通的高中生,只是成绩好一点,相貌英俊一点。 原鸿轩私下交给简宿年的邀请函,也没有得到简宿年的回应,而且毛球陛下和简宿年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简宿年还专门买了个手机给毛球陛下玩,搞得原鸿轩也不敢给简宿年发信息,生怕撬概念墙角的行为被抓个正着。 简宿年仿佛没看懂原鸿轩的眼色,打开背包,眉眼弯弯:“我们陛下想去什么地方?今天有很多很多时间,我已经和奶奶说过了,我们玩到天黑再回家吧。” 黑月冒出来,小触手向外一指:“去野餐!” 祂已经逛过游乐园,去过百货大楼,趁没人的时候在公园里偷玩器材…… 月亮在阴影里穿行的时候,经常和流浪猫狭路相逢,然后被追得一路跳回简宿年的背包,这时候简宿年就会拉上拉链,笑声闷闷地传进背包里。 尘世的角落也变得有趣了。 简宿年是个很会花钱,也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人。 他的会花钱和月亮的想一出是一出不同,并不追求看中什么当场就买下,有时候会“浪费”相当长的时间在月亮也不耐烦的细枝末节上。 月亮的消费概念是“想要就买到”,简宿年反而是“有时候自己动手做比直接买到更有趣”。 月亮不理解,简宿年做手工的时候,祂在桌子上自己玩自己的,时常会捉一些奇怪的梦境给简宿年看。 一人一球就开始专注地研究梦境。 于是一个小时的手工变成了两个小时。 野餐也一样,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铺上一块简宿年亲手改出来的红格子桌布,先放上月亮,免得桌布被风吹皱,再摆上月亮点名要看的各种零嘴。 月亮不吃人类的食物,简宿年的口腹之欲并不强,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吃了两块。 简宿年收拾了一堆食物回家的时候,简奶奶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奶奶找什么?” 简宿年将食物包放在桌子上。 简奶奶抬头看了一眼:“今天又买这么多东西呀?” 月亮的金豆子换成现金后,被连景龙以悬赏金的名头发给了简宿年,他亲自送来这笔钱,简奶奶不疑有他,乐呵呵地接受了这笔现金。 简奶奶还拉着连景龙听了一遍大孙子“见义勇为”的全过程,连景龙也不能真说,只好硬着头皮瞎编,听得简奶奶直呼“太危险了”,转头就叮嘱简宿年下次见义勇为要注意安全。 家里宽裕了很多,也搬进了月亮心心念念的大房子。 简宿年笑道:“今天考完试,想着买点东西庆祝。奶奶要什么?我来找。” 简奶奶:“这不是前几天搬家,我整理剩的布,发现少了一块红格子的……” 简宿年看了眼背包:“那块布……我拿走用了。” 简奶奶盯着简宿年,又转向那个真皮小背包,若有所思。 她是裁缝,和布料皮料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什么皮子好,简奶奶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那是远超简宿年日常消费习惯的东西,此时不知道装了什么,整个包鼓囊囊的。 简奶奶摸了摸手臂内侧,那里原本有四个小伤口,那些被“治疗”过的人身上,都有类似的伤口。 有客人过来闲聊,说起治疗的过程,不像是被针扎了,倒像是被咬了一口。 简宿年紧张地站在原地,他大可以搪塞过去,但他不愿意对亲人撒谎。 过了会儿,简奶奶笑着关上柜门:“用就用了。” 她走过去拍拍简宿年的手:“我们宿年是偷偷养了猫吗?要带回家里养啊。” 简宿年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也许算是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低头笑了笑。 把月亮说成猫,是不是有点冒犯了?月亮今天也会生气吗? 简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她不再追问,只是慈爱道:“那一定是特别善良的小猫。” 简宿年眉眼柔和:“是的,奶奶,祂很好。” 回到房间,简宿年关上门,月亮已经打开背包。 黑色的人类少年坐在桌子上,绷着脸看简宿年:“你敢说我是猫。” 简宿年人还没到桌前,就先伸过手:“好陛下,不要生我的气。” 黑月看看他,抬手拍在简宿年手心。 从黑月变换出人类形态的那天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月亮默许了这份变化,或者说……祂沉迷其中,几乎要放纵到底。 …… 公安厅会议室 在省会的省委和市委领导大半坐在会议室里。 “截至今天,还有272个全能门事件受害者没有接受治疗。根据【圆夜】的治疗速度,明天就能完成全部工作。” “根据监控,【圆夜】的体型在十几天的治疗过程里有显著增长,但今天又缩回去了。它不是分解污染,是在吸收污染,治疗使它变得更强了。” 艾奇胜询问:“调查中心依然坚持不肯收容【圆夜】吗?” 圆夜是领导层内部对黑月的代号,他们毕竟是公务人员,不可能和调查中心一样一口一个陛下,事实上这种称呼引起了不少人的反感。 公安厅长摇头:“调查中心态度强硬,我和他们的大组长通过电话,对面的意思是叫我们捱几年,等简宿年上大学就好了。” 说到这里,厅长也气笑了:“以简宿年的成绩,肯定是首都大学的苗子,我们难道要把这个不安定因素扔到首都吗!” 艾奇胜道:“简宿年的成绩,可不一定是真的。你们忘了,星彩教也有办法提升学生的成绩,让他去高考,是对其他学生的不公平。” 厅长有点犹豫:“调查中心一直强调简宿年没有被污染的痕迹,而且……【圆夜】到底帮了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艾奇胜拔高声音:“人权大于一切!老话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甚至不是个人,是个异类!” “无论有没有,【圆夜】都是不折不扣的污染源,它甚至还在不断长大,威胁只会越来越强。邪教徒的口供,大家也都看了,这种东西甚至可能有读取记忆和心理活动的能力,而且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不少人的死穴,有几人故作平静地低头阅读邪教徒的口供。 艾奇胜自己倒是没有任何收受贿赂的行为,他更担心的是【圆夜】的能力会被一些外部势力利用,进行暗杀盗窃机密。 就算【圆夜】本身不在乎人类的权势金钱,简宿年呢?他会不会被收买? 艾奇胜冷眼看着个别人心虚的眼神动作,他心里清楚,今天参加会议的人里,有1/3都是干过亏心事,有大有小而已。 如果【圆夜】真的可控,收容起来辅助审问倒是很好。 不过至少今天晚上,这些人是有用的。 艾奇胜缓缓道:“明天是能限制【圆夜】行动的最后一天,一旦治疗结束,我们就很难抓到它,更别提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有人很迟疑:“不是说它神出鬼没吗?万一限制不住反而激怒了它,会不会对卫生院的医护病人造成伤害?” “【圆夜】工作的地方本来就是要推倒重建的废楼,它也不喜欢在卫生院里走动,只要通知医护明天不要上班,由我们的武警伪装,完全可以糊弄过去。” 厅长开口:“根据部队那边的说法,【圆夜】是利用影子进行移动的,这也是它最强的攻击方式。只要借用无影灯的原理,从高处多方位打灯,就能削弱影子,封锁它的移动能力。” “虽然配药室内不透光,但好在它的移动范围有限,我们只要保证废弃楼周围没有影子,它就相当于被困在配药室里。灯该往哪里放,我们前段时间就已经确定具体位置了。” “控制思想的能力怎么处理?” 厅长道:“它的控制范围和移动范围一样是有限的,我们会在远离卫生院的高处布置狙击手,精准打击,也免得误伤调查中心的同志。” 艾奇胜道:“前些天就让大家考虑了,现在请大家投票吧。我赞成此次行动。等省长回来,他有什么意见,我会亲自去解释。” 几个内心有鬼的人迫不及待地举手同意。 厅长依然有些犹豫。 他不喜欢辖区范围内出现不稳定因素,而且也担心圆夜真的和简宿年跑去首都上大学,一旦出现问题,说不定就得追责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厅长也举起了手。 有武力支持,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举起了手。 赞成行动。 …… 放假的第一天,简宿年的工作内容是——陪月亮上班。 陛下眼里真正的红人在场,原鸿轩十分有眼色地以去买早餐为由告辞了,在他哼着小曲离开后,几个便衣悄悄入内,装上各种灯具以及监控和监听器。 简助理将月亮端端正正放在高脚椅上,黑尾伸出来,矜持地简助理的手指上绕了两圈。 咬了快20天的人,尾巴也有点啃不动了。 黑月拍拍桌子,严肃:“你今天哪里都不能去,上洗手间也要跟我说。” 简宿年放下书包,他的包里装着一捆毛线,笑着过去贴了贴黑月:“遵命,陛下。” 还有几个月就要到冬天了,给月亮织一条小毛毯吧。 月亮会喜欢的。 黑月安静了几秒,没有阻止他,拍拍按钮,示意外面的患者可以进行治疗了。 黑尾开始了少食,但一天272餐的进食。 简宿年选的毛线都是和手指差不多粗的冰岛线,不需要钩针就能织。 再乏味的工作,有了可以倾诉的人在身边,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黑尾咬人的时候,月亮的一只小触手一直搭在简宿年的手臂上。 最后一个病人被家人搀扶离开之后,简宿年的小毛毯已经能把月亮兜住了。 简宿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月亮辛苦了,今天要不要……” “简宿年。” 黑月转过来,张开小触手:“抱。” 简宿年突然有了点不安的感觉,他克制表情搂住黑月:“我们回家。” 黑月捧着简宿年的脸。 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祂染成银色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精力更加充沛,但黑月清楚,再这么影响下去,简宿年的身体会因为承受不住过于活跃的灵魂而崩溃。 黑月:“我在取下‘文明守望’这一称号时,宣誓在文明正常发展时,绝不会以任何形式主动侵入文明,我将以我全部生命里的一切行为来匹配这个称号。” “你让我动摇了。” 简宿年小声道:“你现在要走了吗……” 卫生院的广播突兀响起:“简宿年!简宿年!立刻带着污染物走到输液室!不要反抗!” 简宿年瞳孔收缩了一下,他抱着月亮起身,抿唇望向了广播。 柔软的织物被他揉皱成一团。 比起失望,更多的是愤怒。 “忘恩负义。” 黑月拍拍他:“是自以为是,我理解他们的恐惧,但放纵他们。先出去,我应该给他们一个教训。” 简宿年犹豫了几秒,还是抱着黑月走出了配药室。 铺天盖地的灯光将输液室的影子照得几乎看不见,简宿年的视线里看不到任何人,整个卫生院的大楼被清空了。 五颗红点从不同的方向落在黑月身上。 发现简宿年出来,艾奇胜连忙道:“简宿年立刻放下污染物!只要你走出输液室,我们不会为难你!想想你唯一的家人,如果她知道你和污染物为伍,一定会感到羞耻!” 简宿年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他伸手遮住月亮,红点亮在他手背上:“恩将仇报更让我不耻,你们不仅排除异己,甚至过河拆桥,等于向其他遗民宣告自己的狭隘。” 艾奇胜道:“天真想法,学生思维!你要信任也该信任同类,而不是一个不可控污染源!全市千万人口的安危在你眼里算什么?一旦爆发污染,你是道德了,你的道德能救得了同胞?” 简宿年慢慢垮下肩膀:“那么……月亮为什么要救人呢?利用月亮的仁慈,既得利益后端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把别人的道德踩在脚底下。” “你是这个国家最冷静最理智,最爱同胞的人,为什么卫生院里救人的不是你?调查员和军人们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 艾奇胜忍不住辩解:“我当时在安抚民众……” 厅长赶紧出来扮红脸,道:“这位朋友的贡献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这位朋友答应自愿被收容,我们也会立刻通知调查中心配合!给你修建一个足够大的住所,一切配套措施,都由我们负责……” 一直没有说话的月亮终于开口了:“对于弱者而言,不知道自己是弱者,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厅长愣了愣,一层寒意爬上他的腿,他低下头,只见屋子里的阴影开始乱窜。 监控里,月亮摘下胸口的镜片:“不是爱和正义需要人类,是人类需要爱和正义,这是你们从茹毛饮血走到灯火辉煌的倚仗,怎么过上了更好的日子,反而开始轻蔑这两样珍宝?” 厅长咬牙,正要下达开枪的命令,艾奇胜顿时急了:“不行!还有人!” 厅长道:“它的力量比我们想象中更强,不能犹豫了,总要有牺牲——” 他眼前突然一片银白,耳边传来狙击手们困惑的声音: “报告,一号位置失去视野!一号失去视野!” “报告,二号位置失去视野……” …… 太空中 黑色天体挥开梦海,月光落在这小小的卫生院里。 厅长听到耳边传来月亮的声音:“我成全你,既然你赞同牺牲,那你就要成为第一个牺牲者。” 银光笼罩了艾奇胜,他也听到了月亮的声音:“至于你,我要在你的心里放一面镜子,你对异类的憎恨,都将通过镜面准确投射给你憎恨的目标。” …… 黑月手中的小镜片越升越高,祂道:“我要带走此世一切与我有关的记忆。” 镜片碎裂,无数张脸出现在镜片之中。 现在只剩下一个…… 黑月摸着简宿年的脸,摸到了冰凉的眼泪。 苦的。 简宿年变成苦味的了。 黑月轻声道:“简宿年,爱丽丝梦游仙境到结局了。” 简宿年说不出话,只是忍着哽咽慢慢摇头:“不要带走我的记忆……” “记住是很难过的事情,你想我越多,受到的精神污染越多。这么美丽的眼睛,不要用来寻找不能回应你的月亮。” 黑月道:“我要为这个梦境,填上一个好结局。” 企鹅获取更多快乐碳水:3601620757 来源来自网络,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如不慎该文本侵犯了您的权益 请麻烦通知我及时删除,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