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 没关系,我更渣 作者: 少女春宵 文案: “我们称这种虫子为‘完全变态昆虫’,比如蝴蝶。完全变态的蝴蝶,是美丽的。上帝,只赐予完全变态者以美丽。” ①真假少爷 连厌是流落在外的豪门真少爷,被认回后,本是跟他订下娃娃亲的楚卿心里却只有假少爷。 他玩弄他的感情,却告诉他,你只是一滩污泥。 人前,连厌软绵如羔羊,人人都以为他爱惨了楚卿。 人后,连厌轻佻地捏着对方的下巴,语气甜蜜却如利刃:“记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没了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②继弟的报复 魏郁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娶了那个女人,所以他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注在了女人唯一的儿子身上。 他引他步步沦陷,将他拉入泥淖,令他永无翻身之地。 人前,连厌包容善良,是个无可挑剔的温柔哥哥。 人后,连厌轻轻眨眼,勾唇漫笑,似情人暧昧低喃:“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啊。” ③他的忠犬 前世,秦家小少爷秦湘是凤家家主的忠犬。他为他肝脑涂地,甚至不惜背刺待他如亲弟的世交好友。 这辈子一切从头开始。 人前,连厌依旧疼他,照顾他。 人后,连厌在秦湘最依赖自己时,同时恢复了他和凤家家主的记忆:“糟糕,你好像离不开我了呢。背着凤家家主跟我见面,是不是很刺激啊?” 他们的爱污劣、混浊,不堪。 连厌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真是美味啊。 渣男:对不起,我很渣 连厌:没关系,我更渣 阅读指南: 1.出场即大佬 2.主角无cp,本文含有大量感情纠葛,主角有明确doi行为,体位上是攻。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快穿 穿书 爽文 轻松 主角视角连厌, 一句话简介:以渣制渣 立意:心向光明,学会去爱 第1章 第一只蝴蝶1   “嗯,明晚我会准时参加邝家的生日宴。”   “不过邝家的行事作风……这一次合作到期后,我会重新再找合作商。”   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蓝牙耳机随着他的说话声闪烁出温和的淡蓝色。   前方十字路口有人,虞之赏放慢了开车速度,目光无意看到了窗外的一幕。   男生一头蓬软卷发,本来年纪看上去就不大,因为嘴里的糖果将一边的脸腮撑得鼓鼓的,看起来更小了。   为了迎接下半年的政府工作,新联七路的公交站牌都是最新翻新过的。他站在崭新的公交站牌下,一身黑白色校服衬得他干净到了极点。   那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的贫穷,也在他简单的穿着中一览无余。   与之形成反差的,是他身边还站了两个低腰献媚的人。   那两个人比对方看起来大一点,穿戴不俗,非富即贵。然而他们却统一地以男生为中心,将人捧在中间,满是依恋的样子。   男生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可他越是冷淡,那两个人的态度就越热切。   虞之赏的目光很快就从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掠过,这个世界上总是不乏想要走捷径的人。   不过这样吊着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往往跟走钢丝差不多。一不小心,就会引火自焚。   十字路口过去后,前面的红灯亮了起来。   虞之赏减慢了车速,视线在看到车内邝家的邀请函时,向来温柔的面孔也不免添了层浅薄的嘲讽之色。   邝家是晋市的名门,邝冯如跟夫人上官卿有一个儿子邝锦,从小就宝贝得不成样子。   最近这两天,邝家突然冒出了另一个儿子,据他们对外说的,对方跟邝锦是双胞胎,不过从小体弱,所以一直养在国外。   这话骗骗别人也就得了,圈子里的人谁不觉得有猫腻?   就算身体病弱,也没有瞒着外界一点风声都不透漏出来的道理。因此大家都在猜测,那个来路不明的儿子,极有可能是邝冯如的私生子。   明晚是邝锦的生日宴会,届时邝家也会将另一个儿子正式介绍给大家。   不过以目前邝家的准备看来,他们更多的重心依旧是放在前者上。   别人不知道邝家另一个儿子的来历,虞家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对方根本不是所谓的私生子,而是邝家真正的儿子。至于邝锦,只不过是一个假冒货,十九年前被他的亲生父母恶意跟真正的邝家少爷交换了。   邝家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是虞之赏决定将来要跟他们终止合作的主要原因。   他们不但甘愿鱼目混珠,在真相已经调查明朗后,甚至不惜委屈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维护邝锦的名声,给他的宠爱比从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生怕他伤一点心。那位真少爷是在所有事情都确凿无疑后,才被匆匆接到晋市,不光他现在读的学校远远比不上邝锦,就连邝家的门,恐怕都只是在最初进过一次,过后就一直是住宿状态了。   至于当初造成这一切的邝锦的亲生父母,由于早就去世了,也无从追究。   家事如此,商场上的事情就更加不可靠了,虞之赏可不想跟这种脑子拎不清楚的人合作。虞之赏常年生活在国外,跟邝锦接触得不多,他也并不会因为邝锦身份的变化而看不起对方,但这件事发生后,邝锦不说做点什么,连基本的态度也没有表露,确实令虞之赏看不上。   黑色轿车驶过红绿灯路口的时候,虞之赏下意识看了后视镜一眼。   男生要等的公交还没有来,依旧站在原处。   “公交还有十分钟才到,要不坐我的车直接过去吧?”   “就你那破车,也开出来丢人现眼?连连,我送你过去吧,还能顺便跟你一起吃个晚饭。”   “连连已经答应跟我吃晚饭了,你滚一边去!”   “闭嘴,吵死了。”   连厌已经听这两只苍蝇吵了五六分钟,他嘎吱嘎吱将嘴里的硬糖嚼了个粉碎,对于常人来说高浓度的甜味,他的身体却只能摄取到万分之一。连厌看着两个人眼神阴沉又不耐烦,哪里有半分虞之赏眼里无辜单纯的样子。   被凶了的两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不过他们看向连厌的眼神依旧十分狂热。   安静不过几秒,右边那个人就问道:“还要糖吗?我口袋里装了许多。”   他说着,就将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捧了出来。   连厌看了一眼,从里面选了一个宝石蓝色的。另一个人见状,立刻将其拿起来剥去了糖衣。   “艹!柳琚(jū)也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带的东西,轮得到你借花献佛吗?”   “潘屹(yì)纭(yún),你骂谁呢?”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了,连厌对这两只苍蝇彻底失去耐心。   一开始在晋市碰到这两个人,他也只是将其当作储备粮,而前段时间他已经饱餐了一顿。味道一般般,他并没有要再吃一次的想法。   不能吃的东西,连厌是不会留在身边的。   连厌是一只自梁祝传奇故事里的蝴蝶意象诞生的深蓝蝴蝶。   世界上第一个有关梁祝的故事出现时,“代表爱情的蝴蝶”这个概念也一同出现。每当这个故事被提及一次,与之相关的文学概念多出现一次,相应的概念就会越深,最终形成了一个“以爱为食的深蓝蝴蝶”。   天长地久,蝴蝶由虚假变为真实。   深蓝蝴蝶与真实世界里现存的任何一种蝴蝶都不相同,一定要找一个相似的,恐怕只有光明女神闪蝶。不过耀眼如它们,若是真的跟深蓝蝴蝶一起出现,也还是会被衬得黯然无神。   深蓝蝴蝶从有意识以来,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愚昧的封建时代结束;科技日新月异,网络化高度发达的年代呼啸而过;末世降临了。它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天灾当中,跟所有人类一样受到了感染。   被感染变异的深蓝蝴蝶依旧以爱为食,只不过那爱不再是纯粹毫无杂质的。   越是浑浊、污劣,对于它而言,才越是美味。   然而末世的倾轧下,人类、动植物每天都在大批量的死亡。   终于,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剩了,只有一只翅膀已经毁掉了一大半,飞得跌跌撞撞,试图找到自己成长养分的深蓝蝴蝶。   它找了很长时间,找得饥肠辘辘。在它快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时,深蓝蝴蝶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网络库——那是人类在彻底灭亡前,留下的唯一人类文明。   如果还有“人”可以看到的话。   深蓝蝴蝶扇动破损的翅膀,进入了文明库中,并成功找到自己的新养分。   涵盖人类各方各面的文明里,有一类文明十分特殊,却又是它十分熟悉的——故事。   它从故事中来,最终又回到故事里去。   深蓝蝴蝶在第一个修仙故事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类”身体,并正式接管了这座文明库。他还在这座文明库中,给自己挑选了一个名字——连厌。   尽管连厌依靠文明库修复好了身上的伤,但变异一经发生不可逆转,他赖以生存的养分还是那些污浊的爱意。   现在,是他的第二个故事。   连厌看着面前两个人脸上似有若无浮动出来的蝴蝶阴影,将第二颗糖果也嘎吱嘎吱地嚼碎了。   “都给我滚远点。”   等待的公交到了,连厌背着书包走了上去,看也没看身后被抛弃的两个人。   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信息化发达的故事背景中,连厌身为文明库的现有主人,只需要心意稍动,就能读取里面的任何内容。   “明晚八点回家。”   冰冷的命令语式通知,是邝冯如发给他的。   这也意味着,他的“故事”开始了。   身为邝家真正的少爷,“他”前十九年的人生堪称地狱。   幼年时遭受养父母的虐待,等养父母陆续死后,没有一个亲戚愿意照顾“他”。“他”靠着自己,勉强长到了十九岁。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一眼望到头,可没想到在“他”大一这年,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竟然是晋市邝家的儿子。   只不过命运尤其爱跟“他”开玩笑,十九岁以后的人生,比从前更加黑暗。   被接回来后,他的亲生父母嫌弃他没有教养,上不得台面,处处冷落他。他名义上的“哥哥”邝锦担心“他”抢走自己的一切,处处针对排挤他。本该是跟他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楚卿,不仅一心只有邝锦,还把他视为眼中钉,肆意玩弄他的感情。   连厌站在车厢中,回味着嚼碎糖果的甜蜜,优雅得仿佛是在品鉴即将到来的故事,与故事里美味醇香的食物。   楚卿,不知道他的这位未婚夫是否如他想象中一样好吃?   “好的。”连厌回复了邝冯如的信息。   下午四点四十四分,公交到站,连厌回去了宿舍。   附宏大学跟传统大学比较起来,宿舍更像是一个高度自治的社会圈。除了每人睡觉的地方,还包含了各种游玩场所。连厌在经过某间储藏室的时候,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仿佛是隐忍不住的哭泣,与呻吟。   连厌表情没有变化地改变脚步,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越是靠近,传进耳里的声音就越清晰。连厌甚至听到了对方难耐的呼吸声,以及柔软的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他有意加重了脚步,里面人的呼吸略微停顿,像是被吓到了,情绪也跟着激烈了一瞬。喘气声更重了。   连厌恶劣一笑,唰的一声,拉开了储藏室的门。   顷刻间,在门口处蜷缩成一团,面庞潮红的青年便露了出来。   真可怜啊。   连厌毫无怜悯心地想着,面上满是欣赏他人痛苦的兴味。   “他”的故事里,乾馥是一个漂亮蠢货。   附宏大学里全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他们看中了乾馥,每个人都骗他玩弄了一场。   今天是这条故事线的开头,不巧,被连厌撞上了。   在此之前,他们从无交集。   蜷躲在里面的青年看不清楚究竟是谁打开了门,他的理智已经撑到了尽头。   连厌的到来除了带来了一丝外界清新的空气外,还带来了独属于他的味道。乾馥闻不到,但他身上的药无疑被刺激得更厉害了,脸庞的红直接映到了眼尾,眼眶霎时间就充满了轻盈的泪水。   呼出的气代表了主人最诚实的状态。   连厌出于好奇,微微弯腰端详了一阵。然而在他打算离开时,青年在理智丧失中急切地拉住了他的一只手。   乾馥的手跟他的人一样滚烫。   “帮、帮帮我。”   诚实又脆弱的姿态令连厌微妙了一瞬,他垂眸看着乾馥的手。   对方紧绷的指节已经染上了暧昧的绯色,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哭态,宛如骤雨之下的纤弱花朵。   连厌从他身上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属于食物的清香,尽管可能比不上楚卿,但远远胜于之前的那两个人。   正好,他现在有点饿了。正餐之前,吃点点心也没有所谓。   蝴蝶是没有道德心的,变异的深蓝蝴蝶更是如此。   连厌并未考虑过这是否正确,他宽容地将乾馥的手握紧,勾唇一笑。   “当然,我的荣幸。”   储藏室狭小的门被重新关了起来,所有奇怪的声音亦被隔绝在外。 第2章 第一只蝴蝶2   周六晚上八点,邝家灯火辉煌,邝锦穿着雅正的黑色西装,在邝冯如和上官卿的支持下,走上了会客厅的正台。简单讲了几句话后,今晚的生日宴会也正式开始了。   圈子里的人原本以为邝家认回连厌,会对邝锦产生影响。但仔细观察后发现,邝家对邝锦的态度反而比从前还要宠爱了。于是在邝锦说完话不久,那些举杯庆贺的声音也一如往常,将邝锦淹没起来。   这一切都在告诉邝锦,他还是从前的邝家少爷。   同时也让他不愿意放掉手中任何一点权力,让给一个即将到来的陌生人。   “小锦,你那个弟弟怎么还没出现?”讲话的是平时跟邝锦关系不错的人。   “我也不太清楚,爸爸已经提前告诉弟弟宴会八点开始了,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邝锦做出为难的样子,说到后面,那种设身处地为连厌担忧的样子不禁令人忍不住心疼。   跟连厌相比,邝锦是邝家用富贵堆出来的金贵少爷。长到十九岁,除了面貌上还有一两分跟他的亲生父母相似外,其余早已找不到半分痕迹了。   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都是跟邝冯如、上官卿如出一辙,属于上流社会的倨傲矜骄。此刻因为不安,眉心微蹙,只教人想要赶快哄得他眉目舒展起来。   围在邝锦身边的几个人对于连厌的身份也就知道得比其他人多了一点点,比如他们知道连厌其实是从乡下刚来没多久的。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对连厌的鄙夷。   少爷们眼高于顶,更何况那个私生子现在还惹得邝锦这么烦恼,他们自然不喜欢对方。   “他能有什么事情?我看他就是不把你的生日放在心上。”   虞之赏来到邝家已经有一会儿了,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只觉得有些讽刺。   两家孩子从小被蓄意调换,邝锦今天要过的生日,本应该是属于真少爷的。以对方的角度,又何须将邝锦的生日放在心上?   虞之赏跟这群人拉开了点距离,正要跟朋友往前走时,不想在宴会厅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昨天在公交站牌下,围拥在男生身边的两个人。   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家境不俗,没想到会出现在今天这种场合。   “他们……”   “那两个啊,是潘家和柳家的,一个叫潘屹纭,一个叫柳琚也。”身边的朋友顺着虞之赏的目光介绍道,“你一直在国外,不认识他们也正常,他们两个可是出了名的玩得花,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小男生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朋友说话感慨,他知道虞之赏是个温和守礼的人,因此一早就跟他说清楚,免得跟那两个人扯上什么关系。   听到朋友的话,虞之赏才意识到,自己昨天似乎误会那名男生了。   另一头,有人好奇地问邝锦他那个弟弟长什么样子。   邝锦有些为难地表示:“我还没有见过弟弟。”   “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肯定比不上我们小锦。”   话题被带到了对连厌的嘲讽上,邝锦欲言又止,似乎不忍心大家这样说连厌。   然而那些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陆续又向他敬起酒。   “生日快乐!”   “小锦不会喝酒,我代他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在了邝锦面前,替他接过了一杯酒。   周围顿时响起了起哄声,邝锦似乎太过害羞,被未婚夫这么正大光明地护着,脸都忍不住红了半边。   然而害羞之下,又有一层淡淡的歉疚。他的歉疚来自楚卿跟连厌的关系,他根本不是邝家的亲生孩子,跟对方有娃娃亲的应该是连厌才对,是他抢了楚卿。   楚卿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不过当听到他们对连厌的嘲讽时,也跟着笑了几声。   他对邝锦的身世比在场人知道得都多,当初真相出来以后,邝锦就哭着找到了他,说要把他还给连厌。   楚卿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连厌这位真少爷充满了厌恶。   甚至不由得怨恨对方,既然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又要跳出来?害得邝锦寝食难安,眼看着瘦了许多。   他安抚般地握住了邝锦的手,就在楚卿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喜欢的是跟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人,而不是邝家少爷这个名头,让他不必对连厌觉得抱歉时,关闭已久的大门又被重新打开了。   聚光灯打在了往里走的青年身上,他有一张集合了父母所有优点的脸,明玉般的样貌叫人惊艳得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削瘦。一头蓬软的卷发显得他无害又干净,让人想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放在他身上。   在看到他的脸时,哪怕不用邝家的人介绍,几乎所有人都认得出来,对方就是那名一直在国外养病的邝家二少。   他穿的是一件跟邝锦差不多类型的黑色西装,可是气质却跟对方完全不同。哪里有什么土包子,连厌一举一动,简直比邝锦这个从小在邝家长大的少爷更矜贵优雅。   他的到来让一众人呆了几瞬,正在跟他人交谈的潘屹纭和柳琚也同样双双瞪大了眼睛。他们此时才知道,连厌的真实身份。   之前他们虽然也觉得连厌长得像邝冯如和上官卿,但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刚才还附和着他人对邝家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二少爷大加嘲讽的两个人,此刻又不约而同地腹诽,同样是邝家的孩子,怎么还厚此薄彼?连厌平时的生活连邝锦的一半都比不上。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对方迎了过去,昨天在车站分别后,连厌就再也没回过他们的信息。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管他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先将人哄得高兴了,让自己能留在他身边再说。   “连……”   潘屹纭还没喊出口,被连厌警告地看了一眼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是个脾气暴的人,但面对连厌,像是一个不知道脾气是什么的人。   连厌不让他暴露出两人的关系——他们拥有共同秘密,旁人毫不知情——很像是他们在一起后的感觉。   这样隐秘的情绪让潘屹纭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兴奋,他颤栗着身体,遵守连厌要求的同时,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对方。   连厌的那一眼既是在看潘屹纭,也是在看柳琚也。   因此对方的反应跟潘屹纭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加严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在难言的颤栗感之中,连后颈那一片的皮肤都红了。   潘屹纭跟柳琚也在这样的状态下,无意中对上了视线。   他们都以为自己才是唯一跟连厌在一起的人,于是同等地鄙夷着对方,很快转过脸不看彼此。   注意到大家在见到连厌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惊艳,邝锦盯着对方,嫉妒心翻涌得厉害。   他对连厌的了解跟父母一样,都是从秘书的调查资料里看到的。资料显示,连厌除了长相以外,就没有一点是跟邝家的人有相似的地方,不仅性格阴沉,还早早就辍了学。   知道连厌被虐待是一回事,他自甘堕落又是另一回事。   不出意外,上官卿和邝冯如在看完资料后,不可避免地对连厌有些失望。   他们的失望对邝锦来说,十分高兴。   在连厌还没有到晋市之前,邝锦就故作体贴,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挑拨着邝冯如、上官卿和连厌之间的感情。而他做得也一直非常成功,只是邝锦没有想到,连厌长得会跟他们如此相似。   邝锦小时候不止一次遗憾自己没有继承到父母的相貌优点,但那时候他并没有真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他却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邝冯如和上官卿的亲生孩子,自然不可能继承到他们的相貌。   但有人继承了。   邝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就在他想要掩饰时,无意中发现楚卿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就连刚才嘲讽连厌的那群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眼中上不得台面的连厌,仅仅一出场,就夺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邝锦的敌对很容易就被连厌察觉,他只看了一眼,便视线轻转,在上台被邝冯如介绍给众人之前,将目光锁定在了楚卿身上。   对方果然没有让他失望,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散发出来的香气也还是无比浓郁。在场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   好香,可惜不能立刻享用。   连厌移开目光的刹那,不可避免地露出遗憾之色来。   连厌直视楚卿的视线并没有遮掩,主人公很快就从短暂的惊艳中醒来,并转而厌恶起来。   只是等邝冯如向大家介绍了连厌的身份后,过了一会儿,楚卿还是跟连厌单独遇上了。   连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问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是问他跟邝锦的关系。   是一句非常出乎意料,而又包含真诚的——“你长得真好看。”   深蓝蝴蝶对于食物的最高赞美,就是夸赞他们长得好看。   楚卿在连厌眼中,就像是一朵灿烂招摇的火红花朵。   比较起来,昨天的点心立刻显得寡淡起来。   连厌笑得腼腆,看着楚卿,面上是一派的干净单纯。然而他脖子上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衣底下,印着的却尽是乾馥昨日于无措中留下的吻痕。 第3章 第一只蝴蝶3   连厌表现出来的干净与楚卿想象当中的形象大相径庭,按照邝锦的描述,对方应该是歇斯底里,觉得邝家所有的人都亏欠自己。可连厌看起来实在太平和了,连夸奖都显得如此真心诚意,让楚卿有一刹那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而觉得羞愧。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并对连厌产生了警惕。以为装出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就可以抢走小锦的一切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知道我是谁?”楚卿看着连厌充满质问。   连厌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了对方。   “知道,你是我的……”   “你听好了,不管你究竟抱着什么目的进邝家,跟我有婚约的人永远都是小锦。”楚卿打断了连厌的话,并对连厌的印象变得更差了,在他看来,连厌就是故意要在大庭广众下讲出他们之间的关系,让小锦成为笑柄,“跟他相比,你只不过是地上的一滩污泥。”   “不要以为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我就会上当受骗。要是以后你敢欺负小锦,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卿压低了声音,不耐地警告着连厌。   负面情绪的挑弄使得他在说话的时候,散发出来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连厌眼也不眨地看着楚卿说:“可是,我也很喜欢你。”   喜欢到现在就想吃掉了,连厌毫无攻击性的目光在楚卿的脸上流连着,他已经想好要在哪里给对方打上标签了。   每一个被深蓝蝴蝶品尝过的食物,身上都会浮现出一道蝴蝶幻影。连厌喜欢把它们打在脸上,这代表了他的所有物。   潘屹纭和柳琚也就是如此,楚卿的话,就放在右边的脸颊上好了,他的右脸比左脸更好看一点。   丝毫不知连厌的心理活动,楚卿被他这声透着纯粹的呢喃影响得心脏不小心停了半拍。   邝锦从小就很优秀,因此身边也总是会围集着许多人。尽管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但他似乎从没有被邝锦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连厌的喜欢是完全由心底里散发出来的,透着无拘无束的快活气,新鲜又干净。   像早春枝头,赶着阳光上面的鸟雀。   楚卿在心跳失衡不久,对连厌的露骨表达又鄙夷了起来。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他都已经明确告诉对方,他认定了邝锦,竟然还能这么不要脸地跟他说喜欢自己。   他一刻也不愿意再跟连厌多待下去,只是还没等楚卿表现出来,对方似乎就因为有事,先走开了。   嘴里说得天花乱坠,走的时候分明一点留恋都没有。   楚卿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的酒杯捏紧,走在前面的人忽而在这个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连厌展唇一笑,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回要选一张大点的床,正餐总是值得特殊对待的。   “楚哥,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楚卿被邝锦的声音拉回了神,知道对方又在觉得自己亏欠了连厌,连忙安慰道:“小锦,你不要总是对他抱有负担,当年那件事,你也不想的。”   “而且……”楚卿想起了连厌刚才跟他说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厌烦之色,“你心软善良,可人家未必会领你的好意。恐怕那个连厌,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你的东西抢走。”   “可是他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楚哥,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你跟他保持一点距离,我怕他会伤害你。”   “我知道了。”   邝锦其实在楚卿和连厌接触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边了,当发现楚卿在警告连厌,他眉眼之间俱是得意。只是没过多久,他就看见楚卿在面对连厌时,又开始出神起来,这才没有忍住走了过来。   听到楚卿这么叮嘱他,邝锦才放下了心。   跟楚卿说了几句话后,邝锦转身就又不经意地让父母察觉出连厌似乎不喜欢自己。   连厌之所以离开,是那两只苍蝇又来找他了。   潘屹纭跟柳琚也两个人在攀比中,终于知道了对方竟然也跟自己一样,和连厌有过非比寻常的关系。   此刻两个人站在连厌面前,脸上都带了不同程度的淤青,刚才在花园里,他们就已经打过一场了。眼下情绪尚未完全收拢,乍一看上去,就像是他们两个人在强迫连厌做什么一样。   单薄瘦弱的青年被逼着紧紧靠在了栏杆上,身体被阴影笼罩住了半边,仿佛在无措地瑟缩着。   虞之赏远远看见这一幕,还以为是潘屹纭和柳琚也又缠上了连厌。   对方在邝家的地位,通过这场宴会,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不仅来的宾客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连邝家夫妇也没有很重视他,潘屹纭和柳琚也又是天不管地不管的性子,恐怕今天连厌真就要在自己的家里被欺负了也没人知道。   因着之前误会了连厌的歉疚,虞之赏见状跟朋友打了声招呼后,便三步并作一步地走了过去。   而实际上,面对潘屹纭和柳琚也充满委屈的质问,连厌姿态随意,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地反问道:“当初我有承诺过你们什么吗?”   潘屹纭和柳琚也同时对连厌展开追求,深蓝蝴蝶只不过是在吃开胃甜点的时候,顺便满足他们的愿望而已。   从头到尾,他都慈悲地没有给过他们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潘屹纭向来的傲慢不见,脸上只剩卑微,“我只想待在你的身边,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我会听话的。”   “你不喜欢我们吵架的话,我也可以跟他讲和。”   柳琚也不甘落后,连忙表态。   他们来不及为连厌的真实身份感到惊讶,潘屹纭和柳琚也在得知双方的事情后,就陷入了会随时被连厌抛弃的恐惧中。   比起其他,这更让他们无法接受。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吗?”   虞之赏赶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好表完态,只听他语气和缓地叫了一声连厌,随后就开始像正常社交一样,跟连厌交流了起来,并不着痕迹地将对方带离了潘屹纭和柳琚也的包围圈。   眼看连厌要离开阳台,潘屹纭沉不住气地想要伸手拉住对方,却被虞之赏直接挡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心中更加肯定那天看到的实际上是潘屹纭和柳琚也在单方面纠缠连厌。   “抱歉,我还有些话想单独跟连厌说。”他的语气客气,可动作实在算不上客气。   如果要将今天来邝家的人分个三六九等,那么虞家一定是属于最上等的。   不管是潘家还是柳家,都是得罪不起的。   况且,潘屹纭和柳琚也也知道,连厌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因此最后,两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之赏将连厌带走了。   “我之前生活在国外,最近才回来,今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虞之赏将写有自己私人号码的名片递给了连厌,说话时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远处的潘屹纭和柳琚也。   他警告般的目光令时刻注意着连厌动态的潘屹纭和柳琚也俱是莫名,虞家这位跟连厌也没有交集,好好地发什么神经?   把人带走了不算,还这么看他们。   他们还没等到连厌的回答呢,也不知道以后到底能不能继续跟在他的身边。   虞之赏身上闻起来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空气,像水,毫无味道可言。   连厌兴致缺缺,他猜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不过也懒得解释。彬彬有礼地谢过对方,接下名片后也没有多跟虞之赏交流,转身跟正在找自己的管家离开了。   反倒是虞之赏,站在原地又看了连厌的背影一会儿。   连厌比起初见时的匆匆一瞥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不仅是他的好看,还因为他身上镌刻着的故事与不幸。   邝锦这个名字,也应该是连厌的。   锦是代表美好的意思,当初取名字的时候,一定是倾注了家人满满的爱意。可到最后,这份爱却落到了一个假货身上。   虞之赏生活在一个美满温暖的家庭里,这养成了他温和善良的秉性。   他对连厌由歉疚,再到同情,忍不住地就想多帮助他一些。看到连厌和管家一起离开了,想着有自己的名片在,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连厌跟着管家一直来到了前厅,里面邝冯如和上官卿似乎正在安慰邝锦什么。   管家站在入口处,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连厌。   “没关系的,等爸爸妈妈说完话我再进去吧。”   连厌局促地笑笑,懂事退让的样子惹人心疼。管家心里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有些可怜这名不得宠的真少爷。   前厅里面,只听上官卿说:“小锦这么优秀,有谁会不喜欢你?爸爸妈妈永远都是你的爸爸妈妈,不要担心。”   邝锦是上官卿从还没满月疼大的,一朝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些倾注在邝锦身上的亲情又怎么能够立刻收回来?做错事情的是邝锦的亲生父母,他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婴儿,稚儿何辜,上官卿做不到把邝锦赶出去这么残忍的事情。   至于连厌,他们在得知对方自甘堕落后,还是决定在对方到晋市以后见他一面。   谁知连厌那边拒绝了他们,对方像是对他们心存怨气,除了要求给自己找一个大学外,其余什么话都没让秘书代为传达过,连最基本的关心问候都没有。   两厢对比,自然是整天陪在他们身边的邝锦更加贴心。   哪怕对方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整天活在惴惴不安里,也还是会强打起精神来安慰他们,百般为连厌说好话。   上官卿不止一次看到过,邝锦在安慰完了他们以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在房间里掉眼泪。   这简直是给她心疼坏了,两个孩子性格品质上的强烈对比,让夫妻二人的心不自觉地往邝锦身上偏。   他们已经决定了,邝锦是他们从小养大的,就算连厌回来了,对方在邝家的地位也不会改变。   至于连厌,他们不希望以后接回家的是一个白眼狼。对方不愿意回来,他们就趁这个机会再观察观察,要是连厌尚且可以改正,他们也会好好培养培养。   这也是为什么直到现在,连厌的姓都还没改回来。   “是不是他私底下跟你说什么了?小锦别怕,有爸爸给你撑腰。”   “没、没有,弟弟没有跟我说什么。”   邝锦适时地脸色发白,更让两人以为连厌私底下做了什么欺负他的事,对连厌的印象无形中更差了点。   连厌从一开始就迟到了,来了以后还不安分,等管家带着人过来后,邝冯如就立刻想要好好骂对方一顿。   只是当连厌抬起头,看到那张融合了他们夫妻两所有优点的脸时,邝冯如嘴里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等反应过来,大概是觉得有失面子,又故意找茬般指责道:“谁让你穿这身衣服的?今天是你哥哥的生日,你抢什么风头?”   “我过来的时候,管家让我穿的。”   连厌这么一说,邝冯如和上官卿才意识到对方穿的确实是家里给他提前准备好的礼服。   怪只怪他生得太好了,哪怕只是寻常的礼服,穿在他身上也惹眼十足。   “爸爸,你别怪弟弟了。”   邝锦从邝冯如态度的巧妙变化里察觉到了不妙,他的劝解更像是另类的提醒。   邝冯如果然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是邝锦,没连厌的事了。   他跟上官卿带着邝锦,又进到了宴会厅里。   薄薄的烫金卡片在手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正面写了虞之赏三个字,背面是一串数字。   连厌只略微瞟了一眼,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便将其轻飘飘地扔了进去。   卡片翻转,像一只腾飞的蝴蝶。   很快,连厌也重新回到了宴会厅。 第4章 第一只蝴蝶4 “走路没长眼睛呢?” “明明是你自己撞到我身上的……” “我撞到你身上的,你有证据吗?有人看见了吗?” “潘屹纭,你别太过分!啊——” 这人还没说完,脖子里又被浇进了一杯红酒,柳琚也站在他身后,极不走心地说了声抱歉。 “杯子太滑了,没拿稳。”连解释也满是敷衍。 连厌回到宴会厅,就看见潘屹纭和柳琚也在找人麻烦。 刚才他不在这里的时候,就属那个人讲他讲得最难听,之前潘柳二人不知道连厌的真实身份,附和人说一两句也就罢了,得知连厌就是邝家第二个孩子后,哪里还能容忍别人说他半句不好。 只是他们维护连厌的时候,又不敢让人看出自己跟对方的关系,以免连厌知道了惹了他不高兴,所以才这么转弯抹角地找茬。 将人教训到一半,瞥见连厌回来了,潘屹纭跟柳琚也既想走过去,可人还没教训完,最后只能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围上连厌身边。 刚才邝锦重新回来,还没听在场人对连厌的窃窃私语多久,就有人一针见血地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连厌真是私生子的话,那么他为什么长得跟邝冯如和上官卿那么像? 问题一出现,大家顿时面面相觑。邝锦脸上维持的笑容也在朋友过来询问他的时候,差点维持不住。 最终他只是将其糊弄了过去,但连厌不是私生子的消息,也终于在他露面过后,传遍了整个会场。 以至于现在连厌一出现,就有人过来想要跟他交好。 不管怎么样,连厌是被邝家承认过的。 而且,他长得的确好看。 在邝锦的计划里,连厌应该是畏缩阴郁,不被人喜欢的才对。看到他身边站了许多人,邝锦的表情一时有些扭曲。 尽管他及时遮掩了过去,但还是被过来找他的楚卿察觉出了端倪。不过楚卿只是以为连厌的存在让邝锦感到不安害怕,想到对方时刻都陷在抢占了连厌身份的愧疚中,楚卿就是一阵心疼。 “楚哥,要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身份怎么办?” 邝锦眼中闪着粼粼微光,满是柔软可怜。楚卿难以想象,要是真有那么一天,邝锦要怎么承受住那些流言蜚语。 现在连厌仅仅是一个照面的时间,就足够让大家意识到他并不是邝家的私生子这件事。要是再从对方嘴里说出什么话,后果难以设想。 楚卿看向因为宴会快要接近尾声,打算离开的连厌,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他要让连厌永远也不能对邝锦产生威胁,而对方刚才跟他说的话,正好是递到他手上的刀。 或许,他可以利用连厌对他的“喜欢”做些什么。 楚卿牵住邝锦的手,充满了安抚意味:“不会的,有我保护你。” 既然这么耀眼,那让他不再耀眼就好了。 夜间十二点,属于邝锦的生日宴会正式结束。 连厌这晚并没有回到学校,宿舍楼里,乾馥盯着连厌所在的那扇门,许久才离开。 周一一早,连厌又穿回了那套简单的黑白校服。不光是附宏,几乎所有大学里面,都很少会有学生穿校服。 上官卿下楼看见,眉头一皱,道:“家里又不是没有衣服,整天穿校服像什么样子?” “妈妈,早上好。” 邝锦在一旁已经给上官卿盛好了早饭。 连厌则是慢吞吞看了上官卿一眼,也跟着喊了一声“妈妈”。 而后思考了一下,说:“穿起来很舒服。” 他讲话声听起来有种跟资料里不一样的乖巧,上官卿被连厌漆黑干净的眼睛注视着,拿勺子的动作一顿,接着转过头吩咐管家:“回头给二少爷多准备点衣服,料子好点的,省得一天到晚好像被邝家虐待了一样。” 上官卿的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话里的内容还是让邝锦身体一僵。 好在很快,邝冯如也下来了,在邝锦的有意引导下,三个人的话题丝毫没有连厌插足的余地。 本以为会看到连厌失落难过的脸,让邝锦失望的是,对方像是一点都不在乎。 吃过早餐以后,他跟上官卿和邝冯如分别打过招呼,就去学校了。 昨天晚上,连厌对两人的称呼是邝冯如在前,上官卿在后。仅仅因为早上的交流,两个人的排序就变了。 像是小孩子,对待有好感的人就会不自觉地更亲近一点。上官卿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细节,看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背影,尽管什么话都没有说,但过后还是又让管家再单独给对方配备一个司机,专门接他上下学。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是连厌以后真正可以一直待在邝家。 邝锦对于上官卿两次态度的变化十分警戒,出门之前,他不着痕迹地又试探了夫妻俩几次。 “爸爸,妈妈,要不然我先搬出去一段时间?毕竟弟弟刚回来,有我在的话,可能会觉得拘谨。” “拘谨什么,你是他哥哥,又不是外人。” “连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像以前那样,安安心心做邝家的少爷就行了。” 听到两人一如既往偏爱的回答,邝锦才放下了心。 刚才上官卿的表现,应该只是不希望被外界看出来自己的厚此薄彼。毕竟他们对外宣称两个人是亲兄弟,总不好一个什么都有,一个连出行的司机都没有。 邝锦跟两人说话的时候,连厌已经走出了邝家。黑白色校服实在太好认了,在邝家,不会有人这么穿,除了前晚刚被认回来的……连厌。 楚卿一早就等在了外面,见到连厌出来,同时也走出了车门。恰到好处地撞见,连厌手里抱着的几本书因为闪躲不及,砰嗵掉到了地上,他自己亦是后退了几步。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侧面拉住了他,连厌在认出对方是那天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的楚卿时,目光怔愣了片刻。 两个人距离太近了,连厌惊慌无措得明显,纯情极了。 “怎么,不记得我了?”楚卿微微笑着,饶有兴味地看着连厌此刻的模样,手却过了许久才缓缓放开。 “记得。” 连厌低了低头,语气有种认真得执拗的感觉。 猎物主动跳到眼前了。 其实故事里面,他们最开始的相识并不像前晚那样。原本的“他”阴郁又自卑,回到邝家在邝锦有意地引导下,每个人都讨厌极了他。宴会上的他亦是灰扑扑,掉在角落里都不会有人发现的存在。 楚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宛如黑暗里的一束光,照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而后成为对方讨好邝锦的工具。“他”的感情成为了一场恶意的游戏,“他”更是沦为了笑柄。 这样一个纯粹的坏人,连厌早在故事还没开始前就期待见到对方,又怎么会轻易忘了? 在楚卿伺机出现之前,那股浓郁的香气就已经飘进了连厌的鼻子里。他配合着对方玩这一场低劣的把戏,耳根适时地在说完话后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了衣领之下,接着抬头极快地看了楚卿一眼,欲言又止,情窦初开,自以为不会引人注意地碰了碰被楚卿抓到的地方。 连厌的表现都被楚卿看在了眼里,对方看不到的角度,楚卿目露嘲讽,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是吗?那我叫什么名字?” 连厌浑身瑟缩了一下,是由于面对喜欢的人过度的青涩。 “楚卿。”他似极害羞地喊出了这两个字,可目光却又一改方才的闪躲,径直看向了对方。 他拥有无畏表达喜欢的勇气,也拥有面对的勇气。 漆黑的眼眸里赤诚得无以复加,“楚卿”这两个字也被他喊出了一种满心欢喜的感觉。 怔愣的人变成了楚卿,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就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只听他轻笑了一声,而后便将地上的书全部捡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话说得重了些,不好意思。” 楚卿将书递给了连厌,天子骄子不仅为他弯腰,还向他道歉。对一个本身就对他心存好感的人,又怎么还会介意? 连厌的脸也红了,他接过书,摇了摇头。 “没关系。” “你要去学校吗?” “嗯。” “正好顺路,我送你去吧。”见连厌没有立刻同意,楚卿开玩笑地道,“怎么,怕我?” “没有。” “那就上来。” 楚卿就这样带着连厌上了自己的车,一路开往了附宏。 路上,察觉到连厌总是偷偷看自己,楚卿在对方又一次望过来时转过了头。 “怎么一直看我?” 连厌被抓到了,却没有楚卿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而又仔细凝视了一会儿他的脸。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里打在了连厌的脸上,为他渲染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可他却对楚卿说:“因为你长很好看。”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楚卿好看了。 连厌直接明了地讲出了自己一直盯着楚卿的原因,又笑得眼睛弯弯地道:“右脸更好看,我很喜欢。” “好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尽管楚卿跟连厌从见过两面,可也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 表面看起来拥有跟邝锦如出一辙的矜贵,实际上却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感到害羞。然而当对方真的说出这种类似于情话的时候,又不见丝毫的不好意思,好像对于连厌来说,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以前也对别人说过这种话吗?” 楚卿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句话。 第5章 第一只蝴蝶5   “什么?”连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楚卿话里的意思,头扬起的幅度大了一些。   楚卿撞进了他干净明亮的眼神中,也是这个时候,楚卿才发现连厌是单眼皮。   邝冯如和上官卿都是双眼皮,邝锦也是双眼皮。似乎从一开始,连厌的命运就注定了。   他移开了目光,自己也无法理解刚才为什么会问连厌那样的问题。   对方对谁说过什么话,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   不同于邝锦的学校,附宏大学距离邝家比较远,楚卿开了一段时间,两个人才抵达目的地。   “到了。”楚卿转头正要提醒连厌可以下车了,谁知对方先一步凑了过来。   连厌的睫毛也非常浓密,声音仿佛由远及近地落进楚卿的耳朵。   “刚才的话,我没有对别人讲过。”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楚卿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听过。”   连厌没有撒谎,在这个世界,只有楚卿是他的正餐。   至于上个世界,跟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完,又腼腆地笑了一下,软绵乖巧得厉害。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连厌的话里满是期待。   一只野鹭扑腾翅膀,在田埂里的水面上划出一圈涟漪。   楚卿微微向后仰了仰,眼皮在回答的时候垂了一点。   “当然。”   连厌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放大了许多,他亲了一下楚卿的右脸。   “你真好,楚卿。”   连厌在那种满心依恋的语气里解开了安全带,下车后几步就走进了学校里,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一直到他走了好几步,楚卿才想起来两个人还没有添加联系方式。   连厌下午才有课,到学校后,他先回去了宿舍。   储藏室的门依旧安静地关闭着,里面并没有人。连厌没有因为路过这个地方,而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里对他而言,也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   他走到自己的住处,然而脚步在开门之前,突然停了片刻。   连厌是后来才转到附宏的,宿舍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在,里面多出了一道气息。   宿舍门所在的地方,恰好挡住了走廊的光。   连厌的脸被阴影笼罩,他拿出钥匙,锁眼转动的声音提醒了里面有人来了。呼吸暂停了片刻,稍后又继续了起来。   看起来,至少情况比上一次要好一点。   连厌打开了门,宿舍里的窗帘被拉起来了,里面一片漆黑。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电灯的开关,另一只手就更快地按在了他的手上,紧接着炽热的呼吸扑来,连厌毫无意外地被陌生访客按在了墙上。   上一次那帮人没有成功得到乾馥,这一次又故技重施,还想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不过那些猫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老鼠,因为他在发现情况不对的那一刻,就躲进了连厌的房间。   连厌离开宿舍,会把钥匙藏在门框上面。   那天连厌出门的时候,乾馥看见了。   黑暗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乾馥只能凭着直觉去找到连厌的嘴唇,急不可耐的吻没有半分章法可言。   他整个人都在烧着,企图将自己完全贴上对方,以降低自身温度。   “亲我。”   气息发乱的命令,身体因为遭遇触碰而忍不住挛颤。   蝴蝶的复眼使得他们能够在夜间也能视物,比起乾馥单纯的感觉,连厌将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一个人在这里躲了多久,眼睛都已经红了,身上更是一触即发,在哀求他的时候,眼泪接连地掉落下来。   即使每个故事里用的都是自己本来的身体,但不同的故事中,身体所表现出来的抗性也不同。   而连厌从来都会顺从自己的心意,即使刚刚浅浅尝了一口正餐,还并不饿,但他也没有拒绝送上门的点心。   已经吃过一次了,连厌很熟悉乾馥的身体。   他拥住人,将对方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配合地吻过去。   巨大的满足感在连厌回应的一刹那充斥了乾馥的大脑,然而就在他想要将人拉到床上的时候,却遭到了拒绝。   “这里不行,我的被子会脏。”   “你可以……睡我的……宿舍。”   乾馥的话并没有得到连厌的回应,他说了不行,那就是不行的。   乾馥的脸凑在连厌身上,他连基本的体面都已经维持不住了,最终还是他做出让步。   “就在、这里,可以吗?”   连厌的衣服被他牢牢拽住,将拿了一路的书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后,他的手覆在乾馥的腰上。   贴着耳畔说出的话的热气,令乾馥差点跪了下去。   “趴好。”   宿舍桌面冰凉,双臂撑在上面,激起一片令人发麻的冷意。   乾馥的情况并不比上次好太多,连厌的眼睛盯在他肩胛骨处若隐若现的蝴蝶上。蝴蝶印记像渐渐活过来一样,颜色开始加深,一度变成了跟他本体一样的深蓝,与此同时,上一次连厌留在乾馥那里的栓塞也重新变软,直到再次进去时消失不见。   蝴蝶的占有心会让它们对自己的所有物留下标记。   印记只是表面上的,对于每一个跟他有过密切关系的人,连厌都会留下一个栓塞,栓塞会在留下的两个小时内固化。除了他以外,不可以有任何人碰他的点心。   乾馥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两天他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还以为是药效解除后的正常反应。   但当栓塞消失时,干净的地面立刻多出了许多痕迹。那完全是身体的本能,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厌在乾馥的肩胛骨处亲了亲,黑白色的校服本是代表纪律与秩序。   “要几次?”对于还喜欢的点心,连厌总是会多几分耐心。   车子流畅的线条在路上奔驰,日头越升越高,楚卿的脸上也开始有了暖意。这让他想起了刚才连厌坐在副驾驶上的模样,楚卿不禁想,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以连厌的个性,恐怕已经乖乖坐在了教室,认真听着老师讲课。   可能还会不止一次地想起他。   楚卿记得,连厌离开时脸上雀跃的表情。   宿舍里的声音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了,乾馥身上多了几处在桌椅上不小心磕碰出来的青痕。   连厌校服末端的拉链在多番接触中,已经不复最开始的凉意。随着校服前进的轨道,也一并摇坠着,发出只有蝴蝶的耳朵才能在这种时候听到的声音。   唰的一声,窗帘在这个时候被拉开了。   刺眼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了屋子,照亮了这片空间里发生的一切。乾馥的大脑持续着长时间的失神,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连厌做了什么,就被对方又捏住了下巴。   那张漂亮美丽的脸在下一刻贴到了玻璃门上,被压得彻底变形。   而连厌的衣服由始至终,连多余的褶皱都没有过。 第6章 第一只蝴蝶6   下午一点半,连厌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宿舍。   乾馥在他的床上睡着了,即使如此,脸上看起来也满是破碎,眼睫上还挂着明显的泪珠。   等连厌上完课回来以后,宿舍里已经没有了人。   他的床被铺得整整齐齐,屋子里也打扫得纤尘不染,就连玻璃都被擦干净了。   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上方挂着才洗过没多久,时不时滴下一两滴水的黑白校服。   只是校服的衣领处,被系了一条不属于他的领带。   跟连厌经常穿着校服不同,附宏大学的人打扮得都挺成熟。   这条领带是乾馥的,上午连厌进门,看到对方戴着。后来被用来绑住了乾馥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连厌关上门,打开了电脑,里面显示的是邝家还有楚家,以及晋市其他有名家族的产业信息。蝴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生物,连厌好奢侈,现在的生活虽然也还可以,但离满意还差许多。   鼠标的光标最后落在了邝家,并打了个圈。   摆在旁边的手机突然进来了一个陌生号码,连厌按了接听。   “喂?”单音节的回答,听不出具体语气。   电话那边的人很快就表示自己是邝家新安排的司机,以后专门负责接送他,现在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另外对方还让连厌把课表发一份过去,以后好配合。   连厌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回答:“好,麻烦您了。”   “少爷您客气了。”   最后一个字符敲完,连厌关闭了电脑,起身离开了宿舍。将门关上转身的时候,连厌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乾馥。   他微笑着向对方点了一个头,仿佛他们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一点儿也看不出几个小时以前,他们还曾那样亲密相拥,不分彼此。   就连经过对方身边的时候,连厌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只有在黑暗里时,才拥有特别的关系。光明之下,他们互不相识。   连厌和乾馥擦肩而过,彼此没有触碰到一点。   等连厌离开以后,乾馥也回去了自己的宿舍。   连厌没有顺利到来接自己的车子上,出了校门以后,他碰到了专门来找他的潘屹纭和柳琚也。   潘屹纭跟柳琚也同岁,两个人明年大学毕业,跟邝锦是一个学校。   见到连厌,他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而后跑上前去,将连厌一左一右地围了起来。   “居安里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里还有一家糖果店,可以定制任何形状。”   为了多出连厌能跟他们走的胜算,潘屹纭跟柳琚也都已经停战了。   上次连厌表达出来的拒绝意思明显,他们都不敢再提留不留在身边的话,只是一味地讨好。   连厌的耐心只对于自己喜欢的食物,他对两人的殷勤一点也不客气。   “以后别来找我,游戏结束了。”   柳琚也当即就急了起来。   “我从来都没把跟你在一起当成游戏,我是真心的!”   潘屹纭讲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他想拉一拉连厌的手,又不敢真的碰到对方。   “为什么要结束,你喜欢的话,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啊。”   “还是我哪里让你不开心了?你说,我都可以改的。”   “或者你、你喜欢两个人?我跟柳琚也商量过了,我不介意跟他一起分享你!”   潘屹纭和柳琚也因为害怕而越说越激动,尤其是连厌无意中抬手,胳膊上露出的吻痕更是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身为过来人,他们再明白不过那代表了什么。连厌身边有了别人,他真的不要他们了。   不远处,下班路过附宏大学,想起上次误会了连厌,因此多看了一眼窗外,正好又见到了这一幕的虞之赏猛地踩下了刹车。   他听不见潘屹纭和柳琚也说的话,在他眼中,就是两个人咄咄逼人地将连厌一直逼到了巷子里。   青年单薄又无助,话都说不出来,看上去可怜极了。   上次朋友说潘屹纭和柳琚也荒唐,但虞之赏没想过他们这么荒唐。这还是在白天,都敢这么欺负人,别人看不到的时候,连厌还不知道怎么样。   虞家教养出来的正直与善良使得虞之赏走下了车,在连厌打算抬脚踢开眼前的两只苍蝇时,他先一步掰过了潘屹纭和柳琚也,一人给了一拳。   “谁给你们的胆子欺负他?”温和的嗓音满是冷厉,虞之赏见他们被打以后还想要对连厌动手,皱着眉又分别给了他们几下。   而后拉过身后的青年,将人直接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别害怕,那两个人以后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虞之赏从里到外,是真正的干净。寡淡的味道又出现了,连厌仍旧不感兴趣,连道谢的话都没有说。   对方却误以为他受到了惊吓,犹豫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要紧了。”   虞之赏的表现比乾馥第一次还要青涩,连厌这才懒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有一种令人沉溺的平静,虞之赏对上,不知怎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自己还要比连厌大许多。在发现自己一直牵着连厌没放开后,虞之赏更是想要直接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赶忙松开了手。   其实故意的也无所谓,说不定味道会比现在好闻许多。连厌漫不经心地想着,他没讲话,对人敷衍地笑笑。   虞之赏的不好意思更多了,他胡乱从座位后面拿出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许多零食,本来是给小外甥带的,现在都被他送给了对方。   连厌的遭遇让他同情,看他身上还穿着跟初见时差不多的校服,就知道邝家对他并不好。   虞之赏不由得为连厌感到气愤,他没有表现出来,免得惹对方伤心。   “这些都送你。”车里没有饮料,虞之赏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喝点水缓一缓。”   直到现在,他都还以为连厌是受到了惊吓,想尽可能地安抚对方。   连厌起了戏弄虞之赏的想法,他接过矿泉水,胳膊上的暧昧痕迹就这样“不小心”露了出来,快却触目惊心。   还没有将水拿过来,虞之赏就又一次地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连厌不解抬头。   他的声音让虞之赏意识到了自己的冒犯,立刻又松开了手。   只是想到连厌手上那些痕迹,虞之赏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可看着连厌单纯的模样,他又什么都问不出。   “没事,我送你回家。”   巷子里,等潘屹纭和柳琚也两个人搀扶着站起来走到外面时,连厌的影子已经看不到了。   想着虞之赏的所作所为,两个人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第7章 第一只蝴蝶7   “虞之赏他是不是有病?”柳琚也一手捂着肚子,一边眼里冒火地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我跟连连说话,他插个屁手啊!”   还欺负连厌,他们是生怕不被对方讨厌吗?   “还敢打老子,呸呸呸!”潘屹纭吐了几口嘴里的血,“等着,回头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两个骂完,又突然意识到连厌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之间不需要再装成关系多好的样子。   柳琚也跟潘屹纭立即分得要多开有多开,恢复成谁也瞧不上谁的仇敌状态。   柳琚也:“潘屹纭,你要不要脸啊,连连都说对你没兴趣了,你刚才还死皮赖脸地要继续。”   潘屹纭立即反唇相讥:“你又好到哪里去?还真心,你敢说你最开始对连连不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吗?”   互相揭短的两个人恨不得把对方所有的丑事都抖落出来,语气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末了各自冷哼了一声,朝着两个方向离开了。   连厌在虞之赏的车子启动不久,就给来接自己的司机发了条消息,说已经有人送他回去了。   另外又将自己的课程表发给了对方一份,他打字的时候,虞之赏不止一次偷偷瞥过来,几乎每一次,都能看到他胳膊上明显的痕迹。   连厌下午换的衣服袖口比正常衣服更大一点,稍微抬起手,袖子就会往下掉一截。然而他始终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仿佛对那些痕迹已经习以为常了,又或者是根本意识不到那是不正常的。   虞之赏觉得他刚才还是打轻了,要是早点看到连厌身上的痕迹,他直接就让警察把那两个败类带走了。   眼看目的地已经到了,虞之赏终于没有忍住,试探问道:“你手上那些,是不是潘屹纭和柳琚也弄出来的?”   他最担心其实的是连厌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欺负了。如果只是这些痕迹就算了,万一……   虞之赏担心得身上分泌出来的味道都出现了些许变化,不过对于现在的连厌来说,只是寡淡的成分又增加了一种的区别。   如果是末世以前,他身上的纯净与正直,会是深蓝蝴蝶最爱的口味。可惜,他现在已经变异了。   连厌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胳膊,最后再看看怀里抱着的一大包零食,问出了一句让虞之赏莫名所以的话。   “你也喜欢我吗?”   虞之赏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跑到了这个方面。   只是连厌接下来的一句话时,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跟你一样,也对我很好。”   他们,指的是潘屹纭和柳琚也。因为对他好,所以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些印记,并且可能告诉着连厌,这是喜欢的意思。   因此当虞之赏也对连厌好的时候,对方才会产生同等的联想。甚至或许还会以为,他跟潘屹纭、柳琚也抱着同样的目的。   从小就是一无所有,长大了还不被亲生父母重视的孩子,别人随便的一块糖果,就会让他献出所有。   虞之赏有一瞬间,想把潘屹纭和柳琚也杀了的心都有。那两个人仗着连厌什么都不懂,一味地哄骗人。   他看着副驾驶上的青年,心底的同情更多了。   “不……”   “你也跟爸爸妈妈一样,不喜欢我吗?”   虞之赏否认的话还没有彻底说出口,连厌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   谁能在连厌这么问的时候,说上一句是的?虞之赏本就是一个心软的人,他不忍让连厌难过,立刻又摇了摇头。   “没有,你很好。”   “那你喜欢我吗?”   虞之赏长这么大,还没有对谁说过“喜欢”。   面对连厌期待的目光,他顶着莫名的热气,低声回道:“喜欢。”   真是一个好心的人。   连厌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很热情地表示:“我也喜欢你。”   连厌表现出来的单纯再次让虞之赏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怀疑,对方肯定是被潘、柳二人给骗了。他有心想教导连厌,要对他人保持警惕心,不要随便说喜欢这种话。以及,要懂得保护自己的身体。   然而连厌已经提前一步下了车,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徽章送给他。   “我没有值钱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徽章上刻了连厌的名字,上面还带着对方淡淡的体温。虞之赏下意识接过来,就见连厌对他挥了挥手,快乐地跑进家里去了。   虞之赏盯了那个徽章很长时间——   “所以说,邝家那小孩儿跟你告白了?”文极毫无形象地坐在虞之赏的沙发上,在听完对方的话后毫不靠谱地总结道。   文极是虞之赏在国内为数不多的好友,前天邝家的宴会,跟虞之赏说话的人就是他。   两个人今年都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接手家业好几年了。相比起来,连厌才十九岁,可不就是小孩。   “什么告白,他还小。”虞之赏看了文极一眼,“你正经一点。”   “我不就在很正经地为你分析嘛,根据我这么多年来的感情经历,他就算现在不喜欢你,对你的好感度肯定也不低。”   “不可能,我跟他才见过两次。”   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次才对,不过第一次连厌都没见到他。   “雏鸟效应你听过没有?小鸟刚破壳的时候,会把第一个看到的生物当成自己的妈妈,你想,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到邝家以后,他那对爹妈对他又是什么态度,就是一小可怜,在外面还被别人欺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你呢,你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他不喜欢你喜欢谁?”   “话说他到底被谁欺负了,怎么欺负的,你还没告诉我呢?”   虞之赏没有回答文极的第二个问题,那涉及到了连厌的隐私。   听完文极的话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我比他大许多。”   “爱情不分年龄,而且你们相差也没到十岁,哪里就很多了。”文极说着,伸手想拿过虞之赏一直在看的徽章,“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回来就一直盯着看?”   “没什么。”虞之赏躲开了。   “喂,还是不是最好的兄弟了,这么小气干嘛?”   “我今天有点累了,你也回家去吧。”   虞之赏起身开始赶客,文极大呼他过河拆桥,用完就扔。   对此,虞之赏的回应是把门快速关上了。   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虞之赏看着手里的徽章,连厌下午跟他说的话和文极刚才的分析在他的脑子里交替出现。   连厌真的喜欢他吗?青年那时候真诚又坦率,似乎不会说谎……   不行,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连厌说清楚。不能因为他帮了他,就随随便便地说、说喜欢他。   还有,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得弄清楚连厌究竟有没有被那两个人渣欺负。   虞之赏将徽章放进抽屉,他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布上了一层热气。   随着夜风的吹拂,逐渐消失。 第8章 第一只蝴蝶8   另一边,连厌还没走进家门,就遇上了迎面走来的楚卿,对方是送邝锦回来的。   连厌脸上一阵惊喜,连眼神都亮了许多。   “楚卿,你怎么来了?”   他对人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直来直往,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楚卿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刚从学校回来吗?”   他的问话一下子就让连厌从头红到了脚,点了点头。   “嗯。”   “天快黑了,我要回家去了,下次再见。”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不用了,家里还在等我。”   “那……再见。”   惊喜变成了失落,眼看楚卿还没有离开,连厌不由得又疑惑起来。   直到楚卿问他:“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保存一下,以后方便联络。”   楚卿今天既是送邝锦回来,也是为了顺便要到连厌的联系方式。之所以没有直接去问邝锦,是怕对方想多误会——邝锦原本就觉得自己欠了连厌,还想过把他还给连厌。   原本楚卿是想等连厌主动问他要的,他给足了机会,但这人太纯了,只知道拿一双含情带怯的眼睛看着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没办法,楚卿只好自己问了出来,否则的话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等得起,邝锦等不起。   连厌这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拿出手机跟楚卿交换了联系方式。   还当着他的面,给楚卿打下了备注,“很好看的人”。   不得不说,即使楚卿并不喜欢连厌,但也还是被对方的这个举动取悦到了。   他摇了摇手机,带着让人容易产生“他对我有好感”错觉的温柔眼神说:“下次再见了,连厌。”   没人注意到门口两个人的交流,连厌走进客厅时,邝家一家三口已经准备吃晚饭了。   看到连厌进来,邝冯如拿着在公司里面对下属的威严说:“去洗个手,再过来一起吃饭。”   “是,爸爸。”   连厌洗完手再回来,看到的就是邝锦和邝冯如、上官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幕。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专注了,又默不作声地乖乖站在一边,夫妻俩在看到以后,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委屈了他。邝冯如咳嗽咳一声,总算是放下了刚才的威严,把人叫到了身边来。   自从连厌到晋市来以后,邝冯如就没有怎么留意过对方的事情了。这时想要表现出些关心来,嘴巴张开半晌,又无从下口。   最后停顿一会儿,问了句:“学校待得还适应吗?”   “适应,同学和老师们对我都很好。”   连厌很好满足,光是说起这些事情,就已经能从他身上看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兴了。   邝冯如心思一动,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要是连厌想要,可以让他跟邝锦在同一个学校念书的话。   对于邝家而言,就只是捐几栋楼的事情。   邝冯如的话一出口,邝锦脸上的表情就一变再变。   让连厌跟他在一起上学,妈妈也没有反对,他们是打算弥补连厌吗?   邝锦坐在原处一言不发,暗中攥紧了拳头。   附宏大学跟他的大学比起来,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只要不蠢,就知道怎么选择。如果连厌真的和他在一个学校里,他们的身世问题,也许早晚会被人发现。   邝锦没有比这一刻更想让连厌消失了,可是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能做,连一丝一毫的嫉妒都不能表现出来。   他要做邝冯如和上官卿眼中听话懂分寸的乖孩子,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待在邝家。   “爸爸,我觉得我现在的学校很好,不用换了。”   连厌的回答出乎了三个人的意料。   邝锦在放下心的同时,又不禁觉得连厌真是个蠢货,连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了。   邝冯如则是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就觉得不妥。邝锦是他跟妻子一手养大的,他自然知道这孩子内心有多敏感,他们家刚经历了这样的事,不久前他们还跟邝锦说,让他安安心心做邝家的少爷,现在这样,好像有种邝锦的存在令连厌受到不公平了的对待一样。   听到连厌的回答,邝冯如看向邝锦,果然就见对方低着头,自责得眼圈泛红。既然连厌拒绝了,邝冯如也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至于上官卿,她见连厌拒绝了,起身去了趟厨房,看炖的汤怎么样了。邝锦小时候身体不好,上官卿就养成了每天让厨房给对方炖一盅汤的习惯。   在盛汤的时候,上官卿恍惚间又一次意识到,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于是在将邝锦的汤端出去前,她给连厌也盛了一碗。   “等你们把汤喝完了,就吃晚饭。”   “妈妈,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您不用再每天都给我炖汤,太麻烦了。”邝锦体贴地说道,实际上却是在告诉连厌,他能有汤喝,是沾了他的光。   然而连厌的表现又一次跟他的想象不符,不仅没有黯然失望,反而无比珍惜地将那碗汤全喝了。   而后眼睛亮晶晶地对上官卿说:“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妈妈,以后我还可以喝吗?”   连厌的头发卷卷的,连问问题看起来都乖极了。   他从小就被别人抱走了,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对于丁点的甜蜜,都觉得是莫大的幸福。   上官卿一时忽略了邝锦,对连厌点了点头。   “你喜欢的话,我让人每天都给你准备。”   邝锦才说让上官卿不用每天给自己炖汤,对方后脚就答应了连厌。   这让他觉得被打了脸,盯着连厌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阴沉。   连厌得到了上官卿的回答,抿嘴笑了一笑。   尽管十分矜持,但因为长相上的优势,使得他看起来有些莫名的甜。   上官卿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跟着连厌翘了翘,晚饭过后,她让连厌上楼去试试管家给他准备的那些衣服,要是不合适的话,回头再换掉。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连厌的乖跟邝锦的乖不同,后者是娇矜之下的撒娇,前者是与生俱来的秉性。他像是天生就没有任何攻击性,哪怕被别人辜负了,也会露出善意的微笑。   听到对方的回应,上官卿仿佛才陡然有了连厌是她怀胎十个月,一朝痛苦生下来的孩子的认知。   她不由自主地又说了句:“晚上早点休息。”   “我会的,妈妈晚安。”   “晚安。”   爸爸没有打招呼,爸爸没有晚安。   邝锦也没有。   上官卿又感觉到了连厌的那种微妙的小孩子的心理,她的嘴角再次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眼里多了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母性。   邝锦看到了,视线盯着连厌的背影,目光一阵扭曲。   楼上,连厌才进房不久,就收到了楚卿发来的信息。   楚卿:睡了么? 第9章 第一只蝴蝶9   连厌已经在邝家住了两天,但今天房里又被添加了许多东西。除了衣服外,还有许多符合邝家少爷身份的饰品摆件。   进门的桌子上放了一张银行卡,邝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会有,不限额度,连厌的这张迟到了十几年,是管家在上官卿的吩咐下统一配办的。   连厌在意念中打开了跟楚卿的对话框,却没有立刻回复,搁置在那,转身就去将不喜欢的衣服挑了出来。   管家添置的衣服款式都很有审美,且符合连厌的身份,不过有些颜色他并不喜欢。   深蓝蝴蝶同样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   连厌把里面挂着的几件做工精美但颜色低沉的衣服一一挑了出来,而后让管家拿走。   “以后可以给我多准备点糖果吗?”连厌露出羞赧的模样,“我喜欢吃甜的。”   这是他的家,他本应该理所当然地要求着管家。可现在说话的时候,充满了小心翼翼。   管家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看不出异常地回答道:“可以的,二少爷。”   连厌的眼睛立即就跟着亮了亮,不好意思地谢过了管家,而后才将房门关上。关门声都透着如出一辙的拘谨,小到几乎没有。   管家抱着一堆衣服,一直等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对方是不喜欢这些衣服,还是觉得不太合身。所有的衣服都是他准备的,没道理只有这几件不合身,那是……一个从来没得到过爱的孩子,在自己的家里小心翼翼地展露出他的偏好?   “唉。”管家终于在无人处叹了一口气。   另一头楚卿在发完消息后,就看到跟连厌的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些字眼消失了一会儿后,又会再次出现,迟迟不见连厌的回复。   连厌想跟他说什么?在反复措辞,生怕表现得不好吗?   楚卿没发现,自己的心也跟随着这提示,变得浮浮荡荡。他甚至目不转睛地盯着字眼变化的规律,像是亲眼看到连厌在那边因为他随便的一句话,变得犹豫不决,字斟句酌。   终于,连厌有了回复。   楚卿精神抖擞了一下,却只看见了简单的三个字——“还没有。”   这条回复后,两人的对话框就彻底陷入了寂静。   连厌那边再无后续,那三个字好似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   楚卿等了一会儿,确定连厌不会再发过来后,皱了皱眉。   那天在邝锦的生日宴会上,连厌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如果对方对他也有好感,那为什么在他都把机会递到面前了,也还不知道主动?   还是说,连厌在欲擒故纵?   楚卿最不缺的就是面对这种人的经验,几乎从少年时代开始,他就遇见过各种各样因为想追求他而使出的手段与招数。   楚卿心思转动间,对话框里又有两条新的信息跳了出来,连同主人消失的勇气也一起迸发了出来。   “晚上好,你在做什么呢?”   “我想看看你,现在可以视频吗?”   连厌的话一句比一句大胆,字里行间,都是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多亲近楚卿的样子。   看来他高估连厌了,根本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得陇望蜀。以为自己露出了示好的意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想到这里,楚卿的脑海里兀地闪现出那晚站在聚光灯底下,举手投足皆是自信的人。   似乎那个时候,对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多次。   连厌的脸的确有让他产生错觉的资格,不过那又怎么样?   楚卿看着屏幕半天,报复性地也没有立刻回复。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他眼里满是嘲谑,再怎么样,他们现在明面上也是具有亲伦关系的,外人眼里,他是他弟弟的未婚夫,难不成对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胜过邝锦?   痴人做梦!   连厌的表现在楚卿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小丑而已。   他将那部有可能代表了一个人所有希望的手机扔在了乐声震天的包厢沙发上,而后慢条斯理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从邝家离开后,楚卿并没有回到家,而是跟一群朋友到了这里。   他们当中有个朋友明天要出国了,大家今晚一起出来聚聚。邝锦本来也是要来的,不过临时又发消息,说家里有事,不能过来了。   邝锦是不想让连厌跟邝冯如和上官卿单独相处,才会推掉这次的聚会。毕竟聚会有很多次,而邝家少爷这样的身份,只有一次。   现在他在家里,连厌都能影响到两人,要是不在的话,说不定再过几天,这个家里没地位的就是他了。   楚卿在收到邝锦的消息时,也没有觉得奇怪。他想可能是邝锦因为连厌的到来,对于父母的亲情感到不安,所以想多陪陪父母。   一杯酒下肚,连厌也正好收到了管家给他拿来的糖果。   大概是把他脑补成了什么极为可怜的存在,糖果的种类跟味道,都过于丰盛了。连一些跟糖果不沾边,但因为吃起来很甜的食物,也被一起送过来了。   连厌惊讶又不安地向管家再次道了个谢,而后将糖果抱进了房间,没去管收到自己消息的楚卿是何反应。   欢喜的模样让管家不禁觉得自己准备的还是太少了,既然连厌喜欢,以后每天这个时候他再送一份对方没吃过的吧。   邝家的东西怎么样都要更好,连糖果都不例外。   不过,连厌拆开一盒巧克力的包装后,闻了闻觉得味道不太对。   百分百黑巧。   还是尝试性咬了一小口,好苦,巧克力立刻进入了它的归宿中——垃圾桶内。   对于剩下的糖果,连厌谨慎了许多。   他按照糖度将其划分成了三种,其中只有百分百含糖量的才最终被留下来。如果有第二个人在房间的话,会看到那些糖果以飞快的速度消失着。   垃圾桶内,一时间只剩下各种各样的糖果纸。   连厌却还意犹未尽,这种些微的饥饿感总算让他想起了被晾在一旁许久的楚卿。   “楚哥,谁给你发的消息啊,是不是咱嫂子?”   楚卿跟邝锦有娃娃亲,两个人的感情又一直很好,朋友间都是这么互相称呼的。   这人话才刚问出来,就被站在他旁边留着蓝色寸短头的男的用胳膊碰了一下,纠正道:“你看哪回嫂子发信息楚哥不理的,这肯定不是。”   随即,寸短也语气暧昧地问楚卿:“楚哥,是不是有人看上你了?”   楚卿的手机就扔在沙发上,正面朝上,对面那句想打视频的话,寸短看得清清楚楚。   以楚卿的身份,想要追他的人多的是,不过以前因为有邝锦,楚卿从来都不会跟那些人有过多的来往,更不会让那些人有给自己发信息的机会。   这还是第一回,他从楚卿的手机里看到不是邝锦的人发的信息。而且,楚卿大概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被那边的人牵着走。   这可不就新鲜了。   “去你的,这事不准告诉小锦。”   “害,这我们都懂,保证守口如瓶。”   楚卿的本意是不想让邝锦知道自己暗地里的打算,增加心里负担,或者是怜悯心泛滥,想要让他放过连厌。   只是被寸短用这种古怪的语气说出来,莫名有种他好像背叛了邝锦,在和连厌搞暧昧的感觉。   楚卿瞪了寸短一眼,对方龇牙露出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他懒得解释什么,由着对方误会去了。   只是一个连厌,还不足以让他大动干戈,特意去解释说明。   包厢内的音乐声不知不觉更大了,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起了连厌。   圈子里其实是没有秘密可言的,虞家知道了连厌的身世,文极也知道了连厌的身世,就算邝家瞒得再滴水不漏,有心打听的人也还是会察觉一二。   因此话题说着,渐渐就跟邝锦扯上了关系。   鉴于楚卿还在场,大家的议论也是放低了声音,委婉表达的。   “你们说,那事儿真的假的?要是邝锦不是邝家的人,怎么到现在还住在邝家?”   “养出感情了呗,况且邝家又不缺钱,养两个儿子也不是问题。”   “要是那事是真的,邝家这个态度,不是让真的那个少爷伤心吗?”   “这种话你们也相信?要是那事是真的,邝家又不是脑子坏了,自己亲儿子不培养,去培养一个假货。唉,我先申明,我就事论事啊,你们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你们想真少爷伤不伤心,我想的是要是这位是假的,那位是真的,那邝家跟楚家的娃娃亲到底该谁履行啊?”   一句话问得大家面面相觑,看看楚卿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看看彼此,最终他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一开始,讨论连厌的声音还被有意控制在一定范围,讲到兴头上以后,声音就不自觉大了起来。   正打算将手机拿过来看看连厌会怎么回复他的楚卿动作一顿,“你们在说什么?”   “楚哥,他们开玩笑呢,你也知道,自从邝家那位出现后,圈子里就多了许多流言。”   “知道是流言你们还讨论?我不希望以后再听到这种话,你们跟小锦也是朋友,要是他听到了,也会伤心的。”   “知道了楚哥。”   “大家也就开玩笑嘛,谁会真的当真。”   这些人的话让楚卿的表情好了许多,不过背地里的暗潮汹涌,就没人知道了。   甚至从楚卿一反常态的在意中,他们猜测或许流言也不需要完全否定。   “不过楚哥,你跟邝家那位新少爷认识吗?他人怎么样啊?”   “他?”楚卿回忆起几次跟连厌的接触,语带不屑,“一个你勾勾手指头,就能围着你打转的人。”   楚卿的话立刻就让在场众人品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对方这是跟新少爷结仇了啊。就是不知道,结的究竟是什么仇?   比起事实,人们往往对于八卦更好奇。毕竟这可涉及到了晋市两家名流,还拉满了真假少爷buff。   “真的?楚哥,你怎么知道?”   一道很轻微的信息提示音响了起来,却还是被楚卿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连厌:真的不可以吗   语气里的失望都要顺着网线溢出来了。   只是不等楚卿说什么,那边又很快回道:“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我要睡觉了,晚安。”   楚卿:好啊,你现在到xx酒吧来一趟,我们见个__   看着连厌发来的信息,楚卿面无表情把自己没打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对话框里删除。   对于其他人的起哄,楚卿也再没了一开始的心情。   有不长眼的人还想起哄让他把连厌叫过来,被楚卿踹了一脚。   “不管怎么说,连厌的存在都损害了邝锦的利益,你们身为他的朋友,难不成还真想跟一个从乡下来的人玩?”   之前大家感觉楚卿不喜欢连厌,只是从对方谈起连厌时的神情看出来的。不像现在,楚卿明确表达出了不希望他们跟连厌多来往的态度。   一些“其实乡下来的也没那么糟糕”的话,被淹没在了周围人的附和声中。   听到这些人的声音,楚卿心底的不爽才渐渐散开。   低头瞥了眼对话框,看清连厌的头像是一只深蓝色的蝴蝶后,就收回了目光。   蝴蝶,美丽且脆弱的生物。   需要仰仗他的救世主,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对楚卿来说,连厌已经是飞进了他手掌心的蝴蝶。 第10章 第一只蝴蝶10   当众人继续讨论着连厌的话题时,唯有寸短看着楚卿时不时望向手机一脸不爽的表情,若有所思。   他借着喝践行酒的机会,走到了楚卿身边,飞快地看了一眼屏幕。   尽管楚卿及时将手机倒扣了过来,但“连厌”两个大字依旧映入了寸短的眼帘。   他表面没有露出什么异常,实际上心里已经翻起了轩然大波,甚至一时有些无法理清邝锦、楚卿、连厌三个人的关系了。   寸短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却是这群人中心思最灵敏的人。   过了很长时间,他大致梳理清楚了现状。   目前来看,好像邝家两弟兄都对楚卿有意思,而楚卿表面上喜欢的是邝锦,实则在两个人中间摇摆不定?   啧。   寸短止不住地升起微妙的感觉,难道说邝锦是假少爷的消息是真的?否则的话,很难解释楚卿的行为。   半夜聊视频,一看就不单纯。而以往楚卿跟邝锦的感情又是有目共睹的。   寸短挑了挑眉,以后邝家可有的是热闹看了。   他灌了一杯烈酒进喉,嘴角勾起时颇有些不羁的意味。   不管众人心底什么想法,楚卿在说完维护邝锦的话后,视线又一次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锁了,解锁,输入消息。   “给你二十分钟到这里。”   酒店定位。   “啊……抱歉,我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吗?”   楚卿得到连厌的回复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晴空万里的天气,连厌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在跟昨天相同的位置上,遇见了脸色阴沉的楚卿。   他及时停住了脚步,避免发生跟昨天一样的事故。   还没开口,就被楚卿劈头盖脸地几个问题砸了下来。   “昨晚为什么不回信息?我跟你说的话没看到吗?连厌,你什么意思?”   昨晚他得意地告诉别人,连厌只要勾勾手指头就可以围着你团团转。   那些人借着酒劲,起哄让他把连厌喊过来,楚卿答应了。只是消息发出去后,连厌不要说回复了,直接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楚卿确实是想羞辱对方,但连厌的忽视却让他忍受不了。   就算是跟他订有娃娃亲的邝锦,也没有让他受过这种冷遇。更何况还是他主动发的信息,连厌不回复就算了,事后连半分解释都没有。   最后到散场,人全走完了,楚卿坐在那里又灌了一杯酒,还是没看到连厌充满欣喜的身影。   那时的楚卿,再无半分慢条斯理可言。   今天一早,他就等在了这里,目的是想问清楚连厌什么意思。   然而几个问题接连问下去,原本因为看到楚卿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人顿时就跟被霜打得枯萎了的小白菜一样。   “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我等了你很长时间,你都没有回复我。”   “是吗?等了我多久?前后也就不到十分钟,你就去‘睡觉’了。”   睡觉这两个字被楚卿说得格外咬牙切齿。   连厌的表情更委屈了,一副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   等楚卿提出想要查看他的手机,却遭到拒绝时,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藏什么?手机给我看看。”   楚卿发现了连厌试图隐藏手机的动作,心里一下子就浮现出各种钓凯子的操作。他的眼神顿时就变得锐利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也许在连厌的手机里,并不是只有自己这一条“鱼”。   真要这样,楚卿绝对不会放任连厌继续待在邝家。   连厌的性子很好掌控,只需要压低声音,皱着眉头,表现出严肃的样子,他就会收敛起外强内干的抵抗。   楚卿不费吹灰之力拿到了他的手机,只是结果跟他的预期并不相符。   不是一个加满了富贵子弟的通讯录,而是老旧得不能再老旧,看起来简直要被这个智能时代所抛弃的老年手机。   见楚卿怔住,连厌才强忍着羞耻感道:“我、我身上的钱只够买这部手机。”   饶是楚卿是为了邝锦,才会打算利用连厌,但这一刻他不禁跟虞之赏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邝家很缺钱吗?缺到连部智能手机都买不起?   看着连厌难堪的模样,楚卿又打开了他的通讯软件。   整部手机都非常卡顿,打开他想要的界面,足足耗费了十多分钟。   最重要的,是楚卿发现连厌并没有骗他。   对话框上的信息显示,除了他主动的第一条外,就只剩下连厌的单方面回复。而他的第二条信息,则是在零点之后才出现的。   那会儿连厌没看到也是理所当然的。   楚卿意识到这场事故的罪魁祸首就是眼下手里拿着的这部手机,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连厌时不时抬头悄悄望他一眼,以及不安绞着手的样子,让楚卿剩下一腔的火气不知道该怎么发,把手机又扔回给了对方。   “上车。”   “家里给我准备了司机,不用……”   “我说过送你去学校了吗?”楚卿盯着连厌,又问,“再说,既然你有司机,为什么还走路出来?”   连厌忐忑不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楚卿熟悉的不好意思来,他声音小极了。   “因为我觉得,今天可以碰到你。”   一个复杂又简单的人。   会因为身上之物过于寒酸而难以启齿,又会因为在喜欢这件事上,一贯的退缩会变得主动又积极。   楚卿没有回应连厌的话,脚踩油门,带着连厌对方来到了附近的商场,而后给他挑了一支最近发布的智能手机。   “以后用这个手机,我给你发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回复,知道了吗?”   “知道了。”   连厌如获至宝,将楚卿的手机号码重新保存在了新手机上。   “你记得我的手机号码?”   “记得,我偷偷背了很久。”   这相当于正餐的另一地址,连厌怎么可能会忘?   然而听在楚卿的耳朵里,无疑就是连厌又在趁机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花样真多。   楚卿想着,一面又给连厌设置好了手机的基础配置。   土包子第一次用智能手机,好歹是他买的,总不能因为不会用出去丢人现眼。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商场里的简单互动被一个人看到了,还特意拍下了一张照片。   等楚卿送连厌去了学校,跟邝锦又回了大学以后,寸短才找过来。   “楚哥,你跟那个连厌到底什么关系啊?事先申明,我可不是有意跟踪你,真的只是凑巧。你怎么给连厌买手机啊?”   而且看起来还很亲密的样子,这一点寸短没说。   楚卿看了一眼照片,没怎么在意的样子。   “他喜欢我,自己要跟在我后面转。”   果然,寸短意识到了情况跟他昨天猜测得差不多,心思不由得也跟着活动了起来。   昨天他不清楚内情,以为楚卿也对连厌有意思,现在观察下来,对方可能只是拿连厌当个乐子。既然如此,他玩玩也没什么。   真能搞到手,不说对方长得万里挑一,就说邝家的背景,对他来说也都是划算的。   “楚哥,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呗。”   大家认识这么长时间,楚卿怎么可能不知道寸短的想法。   “古瑛,他怎么说也是邝家的人。你想玩他,自己去想办法。”   楚卿的态度并没有让古瑛意外,他只是提前跟对方打个报备而已。   “楚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别到时候弄得咱们兄弟翻脸。”   古瑛今天的话格外的多,楚卿有些不耐烦,敷衍了几句后就走了。   晚上,同样的聚会场所,这次是古瑛组织起来的。   “昨天连厌没来,今晚咱们再组个局,楚哥,你把他叫过来。以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提前熟悉也好。”   楚卿哪里听不出古瑛话里的意思,不过想到昨晚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他也就没有拒绝。   只是有一点。   “这件事不能让小锦知道。”   “放心,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嫂子不会知道的。”   又来了,那种背着邝锦和那个人偷偷交往的微妙感。   楚卿按下这种奇怪的感觉,给连厌发了条消息。   手机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响了起来,连厌“看”到了信息内容,意念轻动间,回复了对方。   “好啊。”   “不要穿校服,我给你准备好了衣服。”   楚卿邀请连厌,用的是古瑛他们说都是一个圈子,提前认个脸熟的借口。   天真不设防的小白兔就这样掉进了对方陷阱里,还满是依赖地说了声谢谢。   只不过谁又能确定,自己一定会是狼,而不是可怜的兔子呢?   “谢谢你,楚卿,你真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人了。”   一点小手段就能收买,蠢死了。   楚卿毫不留情地吐槽,实际上也并没有耽误他让人去接连厌的速度。   连厌今天依旧没有让司机来接自己,他跟对方说好了,有需要会提前电话说明。   没工作内容又能有钱拿,谁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呢?司机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不知不觉,车子就到了进场的地方。   眼看那晚高不可攀的人,跟无意坠落人间的仙子一般出现在了眼前,还在喝酒的人眼睛立刻都看直了。就连楚卿也没有想到,认真装扮过的连厌,会比那天晚上还要夺人眼球。   有一瞬间,他竟然后悔让连厌出现在这里。   因为别人的目光?不,连厌越是耀眼,对比之下,邝锦就会显得越黯淡。   “你来了,连厌。”   楚卿的出声让因为陌生环境而惊惶不安的小兔子立即就找到了主心骨般,接下来不管做什么,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还因为太过单纯,几句话就让人套出了许多信息。   比如他对楚卿的心思,还有整场聚会中,他对楚卿都是唯对方的命是从。甚至喝酒之前,都会特意看一眼楚卿的态度。   古瑛看着连厌的表现,更加瘙痒难耐。大鱼大肉吃多了,清汤也显得难得。   他趁着楚卿没注意的时候,举着杯子来到了连厌的面前。   “你好,我叫古瑛,小锦生日那天我们见过。”   当时的连厌看起来像是邝锦的翻版,高贵不可侵犯,古瑛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在邝家的地盘表现出来。   但在看到跟在楚卿身后的连厌时,这种感觉就被打破了。连厌跟他们以往碰见的那种人没什么不同,他只是比不上楚卿而已,但在连厌从前能接触到的阶层里,已经算得上是顶尖的了。   古瑛觉得,连厌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   事实上,连厌也没有想拒绝对方。   连厌拘谨地颔了颔首,回答得很有礼貌:“你好,我叫连厌。”   说完,就将对方递过来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一点也不知道设防。   只是与此同时,楚卿却感觉刚喝下去的酒哪里怪怪的,跟平时的味道不太像。 第11章 第一只蝴蝶11   一杯酒下肚,连厌的眼神就变得氤氲起来,脸带红潮,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轻轻瞥过来的一个目光,就勾得人喉咙发紧。   古瑛被他看得莫名紧张,放轻了声音问道:“你喝醉了吗?”   “嗯?你说什么?”   包间里的环境太吵了,连厌不得不倾身过去,才能听清楚古瑛的话。   他的气息随着主动的靠近一瞬间扑到了古瑛的鼻间,还有淡淡的酒香气。   那夜高高在上的邝家二少爷跟此刻连厌的形象重叠,古瑛的脑部神经域被刺激得发亮。   “连厌,你喝醉了。”   他故意地将声音放得更低,纯真的兔子果然如他所愿,又拉近了跟他的距离。远远看过去,都快要钻进他的怀里去了。   古瑛的手动了动,想要扶住连厌。只是手还没落到他的肩膀上,连厌就抬起了头。   他似乎才想起来自己不会喝酒,迷惑地看了看空了的酒杯,又抬头看看古瑛。漂亮得如同宝石一样的眼睛里一时间只剩下面前人的倒影,真诚又引人上瘾。   连厌花费了一点思考的时间,而后才认真说:“没醉。”   “屋子里太热了,我们出去解解闷吧。”   古瑛没把连厌的话当真,昏暗里面,悄悄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不像是经过了劳苦的手,光滑得如同一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少爷。   见连厌没有挣扎,古瑛将他半扶半搀带出了房间。   屋里嘈杂的声音在房门重新关闭后,就被隔绝了开来。   连厌醉得更厉害了,偏偏不吵也不闹,只是睁着双好看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古瑛看。   哪怕古瑛带连厌出来,本身就是没安好心,但被对方这样看着,他的心跳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你跟楚哥……”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今晚想要对我做什么呢?”   古瑛打探的话还没问完,连厌就已经伏倒在了他的肩膀上,用着满是无辜的语气问道。   这一瞬间,理智离开了古瑛的大脑。   他连呼气都来不及,像刚跑了几千米长跑一样,更是再无半分算计的精明,结结巴巴把自己今晚的打算一股脑说了出来。   两人倚在了走廊凹陷处的绿植上,绿植不堪重负,被压弯了枝叶,紧迫得如同古瑛此刻的神经。   “约、约你出来,让你喝下加了点东西的酒,再跟你上床。”   经验告诉古瑛,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错,不如这样简单粗暴地执行。   “这样啊。”   有预谋的恶行让古瑛身上从一开始就散发出了跟别人不一样的淡甜味道,连厌攥住了古瑛的手指。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等、等房间里的摄像头安装好。”   古瑛将房间的三百六十度都安装了微型针孔摄像头,这是他的个人爱好,同时也是为了往后更好地控制连厌。   有视频作为把柄,不怕对方不会答应跟他的下一次。   今天是因为时间匆忙,那些东西还没彻底安装好。   要不然的话,古瑛一出门就会带连厌直奔房间了。   古瑛说话的时候,连厌仍旧伏在他的身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手。   他跟楚卿不是一个类型的,骨架也要更大。连厌玩弄着他的手,决定改变自己吃正餐的方式。   本来他是想跟上个世界一样,把楚卿变成炉鼎。还是人类的智慧更厉害,可以想出这么多有趣的手段。   按照古瑛的做法,似乎更好玩。   连厌玩够了古瑛的手,正准备丢开去看看被他换了酒的楚卿怎么样了,就见对方忽而绷直了身体。   看起来经验老道,实际上一点刺激就成了这样。不过,这究竟算不算是他吃过了的点心呢?   连厌看了一会儿人,最后还是给他在眉骨处盖了一个蝴蝶的戳。   微量的养分从蝴蝶浮影升起的一瞬到达了连厌的身体里,而与此同时,一个普通的栓塞也就此形成。   “记住了,楚卿帮过我,所以我喜欢他。”   连厌毫无留恋地放开了人,露出一抹有别于腼腆的甜蜜笑容,很大方地向古瑛说道。   在他的温度彻底离开时,古瑛整个人又是轻微的一震。过了半天,他才从那种极端惑乱的感觉里清醒过来。   印象当中,古瑛只记得连厌说的喜欢楚卿的话,其余一切都不记得了。他目露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正要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包厢内,楚卿在连厌离开不久,便觉得头晕体热起来。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可是渐渐的,楚卿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一种莫名的燥意令他加重了呼吸,就在快要抵抗不住的时候,一个冰凉的拥抱将他带离了“火海”。   回来的连厌将“酒效”发作的人带出了包厢,电梯到达二十八层,连厌用一张崭新的房卡刷开了酒店套房的门。   那是他从古瑛的口袋里拿出来的,里面果然准备得很齐全,微型摄像头几乎是在人出现的瞬间就开始自动启动了。   连厌没有关闭掉它们,当然,他也没有满足楚卿任何需求。   他对正餐的要求是非常严苛的,不像那些送上门的点心。越是美味的东西,往往越需要经过充分的发酵。   无数镜头里面,只见连厌略显慌乱地推开了楚卿。他似乎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意外,一连叫了好几声楚卿的名字,也说不出来别的话。   “你、你喝醉了。”还傻乎乎地当人是醉了,连责怪都没有流露出分毫来。   楚卿已经分不是面前的人是谁了,他迫切地需要将心中那把火燃烧殆尽。   只不过他好不容易站起身,那团火就呲的一下,被一盆冷水给浇中了。   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连厌在看到楚卿又一次的举动时,终于懂得小小地反抗一下。只不过这反抗来得弱小又可怜,在真正摆脱罪魁祸首之前,还是被压着亲了又亲。   玻璃花瓶里的冷水不足以让楚卿清醒过来,反而让他意识到面前的人带了刺。于是在反复品尝对方时,手上带了力气地将人压制着。   屋内的声音在连厌的扣子被一连解了许多颗,楚卿模糊地低头时,而怪异了一瞬。   无措的人被欺负得双眼红肿,亦不舍得对人下重手。唯有在楚卿略微停顿的时候,才抓住机会最终逃脱。   彼时的连厌衣襟不整,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偏偏还不会发火,反而将意识不清的人又费劲地扛到了床上。   为了防止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连厌提前将楚卿的手脚都绑了起来。   古瑛今天是为了得到连厌,酒里加的东西也只是用作助兴,并不是真的烈药。   被泼了一次冷水后,楚卿就已经有两分清醒了,只不过放纵了自己沉溺于迷情中。在被连厌放到床上,脸上又敷了条冷毛巾后,意识终于慢慢回归。   当楚卿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连厌正坐在不远处,一脸希冀地望着他。   “楚卿,你醒啦?”他的上半身动了动,像是要过来,但又顾虑着什么,最后只留在了原地,拿着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着楚卿。   足足过了几分钟,楚卿才回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及,他对连厌做了什么。   楚卿的视线在连厌红得不正常的嘴唇上滑到他的脖子,再滑到领口的扣子已经扣起来的地方。   奇异的触感因为初次的意义,似乎还残留在嘴里。   当时的连厌也是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然而眼神却半是无助,半是顺从。   楚卿咽了咽口水,心脏以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跳动着。   “楚卿,你还好吗?”   明明看起来都那么害怕了,还是因为担心楚卿的状况,一步步挪到了他的身边。   甚至还伸出手,戳了戳楚卿的手背。   一个小小的凹洞在楚卿的手上形成了一倏,然而他却有种不止被连厌戳了一下手的感觉。   十分钟后。   楚卿跟连厌分别坐在沙发的两侧,前者在问刚才在包厢的时候,后者去了哪里。   早在连厌回来之前,楚卿就发现他不见了。   在场唯独少了古瑛,在他想让人把连厌找回来时,酒里的药效正好发作。   “所以,你当时被古瑛带走了?”   “嗯,他说屋子里太闷了,带我出去透透气。”   “透个屁气!”楚卿没好气地爆了句粗口。   他一下子就知道了来龙去脉,恐怕是古瑛想对连厌做点什么,就在酒里下了东西。只不过那个蠢货不知道哪个步骤弄错了,以至于让他喝下了有问题的酒。   要是今天他跟连厌发生了什么,以后该怎么面对邝锦?   想到这里,楚卿看着连厌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刚才对方明明有机会,却没有将错就错。   “刚才为什么推开我?”   问话的时候,楚卿注意到连厌又在看他了。目光似乎聚焦在……他的右脸上。   “因为你喝醉了。”   连厌的回答要多理所当然就有多理所当然,他干净澄明的眼睛也表示了回答的真诚。   他的脑子里就没有趁人之危的概念,连一点不该有的心思都没有动过。   楚卿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酒里残存的作用还在继续,楚卿觉得心脏被不起眼的火一阵阵地灼烧着。   他嚯地站了起来,扔下了句“我去洗把脸”,转身就进去了洗手间。   只是进去以后,他第一件事情不是放水,而是认真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人是不会对习以为常的东西报以特别关注的,楚卿一直知道他外表的优异。这是他第一次关注起了自己的脸,还专门比对了一下。   似乎真的像连厌说的那样,他的右脸要比左脸好看一点。   镜子里面,楚卿偏了偏头。 第12章 第一只蝴蝶12   楚卿进来时没有关门,镜子里面反射出来的不光是他的脸,还有乖乖坐在外面的连厌。   对方应该很少来这种场合,像在包间里一样,浑身透着拘谨。以及自以为隐蔽,实际上再明显不过地偷看他。   楚卿低头,接了一捧冷水浇在了脸上,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身为故事里的主角之一,楚卿自然各方面条件都是优秀的。   连厌以一种平和内敛的目光,静静地将他的身材打量了一遍。宽肩,窄腰,看起来很耐操。   楚卿洗完脸出来,见连厌忽地一下迎到了他的身边,擦毛巾的动作一顿,接着将其递给了对方。   “帮我擦干净。”   连厌的眼睛非常明显地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那你坐下来。”   楚卿回到了沙发上,连厌捏着毛巾,从他的额头开始擦起。   毛巾明明不是很薄,但却让人非常直观地感觉到那只手是如何滑动的。   先是眉骨,再是眼皮。   连鼻子上的一滴小水珠,都没有放过。   “头再、抬起来一点。”   说话的声音充满了羞涩。   楚卿没有意识到,他在处处配合着连厌。   有些时候对方都没讲什么,他就已经将脸调整到了适合的角度。   只有下巴上的水还没擦了,连厌却舍弃了毛巾,改为用手轻轻碰了碰那里。   皮肤跟毛巾的触感是截然不同的,几乎是在连厌碰到楚卿的那刻,后者就感觉到了。   只是比起被碰到的人,连厌的反应反而更大些。他耳根通红,眼睫抖得不成样子。   终于,楚卿脸上的最后一滴水被他用手抹掉了,两个人的目光也在这个时候于空中相遇。   “这样可以了吗?”   声音软得厉害,就像他卷软蓬松的头发一样。   这一刻连厌眼中除了对楚卿纯粹真诚的喜欢外,还有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因此很快,楚卿就听到连厌再次以软绵绵的语调问他:“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气氛透着说不出来的旖旎,如果不是抱着特意接近连厌的目的,他们之间已经属于越界了。   好在楚卿及时清醒了过来。   “不可以。”   轻柔的吻跟他的拒绝一同落下。   连厌的胆子在这种时候就特别的大,他不管楚卿的答案,只要自己想就会去做。   亲完人,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我现在好高兴。”   楚卿再一次意识到他跟邝锦的不同,但这次不是他们之间的内在品质,而是他们对待喜欢的态度。   如果在邝家的一直都是连厌……不,他要做的是把连厌从邝家赶走,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楚卿冷下了脸,让连厌没有可以再次接触他的机会。   “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做这样的事。”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楚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会有这里的房卡?”   “是古瑛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楚卿把今天这笔账记在了对方身上,没再问连厌别的话,当即走出了房间。   只不过在连厌也跟着他要一起出去的时候,楚卿又回过了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皱了皱眉。   “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连厌疑惑地看了看自己,那种只是觉得自己的衣服比平常乱了一点的不在意感莫名令楚卿有些恼火。   他单只手拎了拎连厌的领口,一脸不耐,“我不喜欢随便的人。”   不等连厌说话,他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然后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楚卿向后退了一步,将地上黑色的东西捡了起来。   “我们回去了吗?”连厌已经将衣服整理好了。   楚卿将那枚微型针孔摄像握在了手心里,让连厌自己回去了。   他留在了房间内,并将觉得今天处处不顺已经离开了的古瑛又叫了回来。在古瑛来之前,楚卿又从房间里发现了十几枚同样的摄像头。   看着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楚卿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楼下,连厌已经走出了电梯。   通知司机来接自己后,他将今天新买的手机多看了两眼。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动动意念,就能操控网络,只有无聊的时候,他才会把手机拿出来亲自摆弄。   连厌一直走出了酒店的大门,他的身后,虞之赏站在走廊尽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虞之赏今天是来陪客户一起吃饭,送走对方,原本就准备去找连厌好好谈谈的。结果一回来,想见的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可除了连厌外,他还看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手机。   很新,像是新买的。   跟他现在在用的款式一模一样。   上次他救了连厌后,在车上曾经拿出来过。   对方是看见了,所以特意买的吗?   虞之赏说不清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感受,文极的那句“他喜欢你”一直在他的大脑里回荡着。他一颗心七上八下,乱得厉害。   过了许久,才匆匆跑了出去,可连厌早就离开了。   二十八楼的房间里,古瑛一边龇牙咧嘴地吸着气,一边规规矩矩地把房间里的监控权给了楚卿。   他的嘴角挂着血痕,再三保证自己什么都没有看。   连厌离开以后,古瑛就迷迷糊糊地清醒了过来,等回到包间,就听到对方已经跟楚卿离开了。   再一摸兜,他特意准备的房卡也不见了。   目标都不在了,古瑛再留在这里也没意思,更不可能想到自己预定的房里还有人,而去查看监控。   没想到今天倒霉的事情这么多,不但人没泡到,还被楚卿又揍了一顿。毕竟是他把酒弄错在先,古瑛只得受了。   不过看着楚卿的态度,古瑛倒是好奇了起来。   “楚哥,你跟连厌难道发生了什么?”他那酒里的东西可不便宜,而且连厌看起来就很喜欢对方。   “你想我们发生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古瑛不相信,要是他们真没什么,楚卿会这么急着要监控权。   不过这样一来,他以后想对连厌动手,恐怕就不容易了。   古瑛清楚楚卿的性格,对于自己的东西,哪怕他不喜欢的,只要他不允许,别人也是不能染指半分的。   “行了,你走吧。”   确定摄像监控权已经完全属于自己后,楚卿才让古瑛离开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楚卿点开了其中一段视频。   微弱的暧昧呻吟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楚卿下意识点击了暂停。画面当中,是他牢牢攥紧了连厌的手腕,将人欺负得一片可怜。   喝了酒以后发生的事情,虽然他都记得大差不差,可实际上那些画面全是模糊的。而此刻,那些模糊的印象以极清楚的方式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卿的目光在连厌的脸上停了许久,最终将视频重新恢复了播放。   视频的最后一幕,是连厌罔顾他的否定,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   仍旧是右边。   “不入流的把戏。”楚卿冷哼了一声,却没有删除手机里多出来的几段视频。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连厌都是在司机的接送下准时上下学。   只不过管家在发现每天晚上送进连厌房里的糖果,第二天都会被吃得只剩下糖纸后,终于开始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于是周一一早,管家就跟连厌委婉提了一句。   虽然糖果好吃,但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上官卿在得知这件事后,让管家给他多准备些甜度低的。   一向在家里不怎么多说话的连厌罕见地主动开口:“妈妈,我喜欢吃甜的。”   清澈干净的眼神让上官卿不自觉地心软,她早已不复刚开始连厌回来时那么的排斥对方,而是道:“再喜欢也不能一直吃,对你的身体不好。”   “就是,一天最多几颗,哪有人一顿就吃几十颗的。”邝冯如在一边搭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四个人坐在一块,插不进话的人就变成了邝锦。   他看着逐渐被连厌吸引了注意力的两个人,试图用老办法让他们忽略对方。可话才说到一半,连厌起身要出门的时候,上官卿还是扭过了头,叮嘱他路上小心。   等连厌走了以后,邝锦强压着怨恨与扭曲道:“看到爸爸妈妈跟弟弟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我也觉得好开心。”   邝冯如没有反驳他的话,上官卿欣慰地给他夹了个菜。   邝锦差点连笑容都没有维持住,等出门以后,脸上的表情就全部沉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连厌在家里明明讲话都不怎么讲的,可跟邝冯如和上官卿的关系还是逐日缓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找人来帮帮他。   楚卿,邝锦想起了被自己忘了有一段时间的人。为了防止连厌融入邝家,他们两个都已经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了。   邝锦立即打了个电话过去,想要跟楚卿见面。   “喂?”   “阿楚,我们今天一起吃午饭吧。”   “好啊,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订好。”   “就上次那家西餐厅吧。”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车子里面,楚卿却觉得半边身体被盯得有些发麻。   连厌在他跟邝锦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他。   楚卿本以为连厌会问他跟邝锦说了什么,结果对方半天来了一句:“你现在有喜欢我一点了吗?” 第13章 第一只蝴蝶13   连厌的话问得太纯了,楚卿的心跳没能控制住地跟着快了几拍。   他重新启动了车子,没有回答对方,随便的几句话就让连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距离上一次连厌在宿舍,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周。   按照邝家的意思,以后连厌就不需要再去宿舍了,因此他今天要将里面的东西都带回去。   跟楚卿说了再见后,连厌就去了宿舍。这回他离开,没有像第一次那样,雀跃得甚至亲了一下对方。   楚卿看了他的背影良久,才转而去赴邝锦的约。   跟上次连厌离开时相比,宿舍里又多了些变化。   本应挂在阳台的校服被人收了进来,折叠整齐地放进了衣柜里面。桌椅被擦抹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屋里各处摆上了新鲜的盆栽,正中间的桌子上还插了瓶鲜花。   乍看上去,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的房间。   只是房间里响起的声音,就有些不那么和谐了。   连厌没有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而是打开了衣柜,将自己比较喜欢的衣服以及桌上的书本收拾好。   房门再次响起,就在乾馥以为连厌要离开的时候,盖在他脸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拉了开来。   “你还想在我的床上睡多久?”   连厌那张美丽得不可端方的脸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乾馥呼吸一紧,谈吐间皆是炙热。   乾馥试图拉住连厌的手,但被拒绝了。   “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连厌没说。   乾馥眼中带泪,状况更糟了一些。他尝试地想把自己往对方的怀里贴去,连厌倒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还颇为纵容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在乾馥以为连厌态度软化了的时候,又听到他说:“自己喝的药,跟被别人喂的药感觉一样吗?”   乾馥眩晕的脑子空白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连厌竟然看穿了他的把戏。   他眼里的泪终于带了几分真实,怔怔地望着连厌,半天才道:“你好久不来,我很想你。”   乾馥在此之前,从未尝过情事。可跟连厌在一起的两次,足以让他食髓知味。   上一次更是彻底颠覆了乾馥的观念与原则,身体上的被征服感让他在苦等连厌不到以后,抛却了自尊。   身为一个漂亮蠢货,乾馥的脑子虽然不怎么好用,但得赖那张脸,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办事的。   连厌进校以后,被乾馥提前嘱咐过的人就告诉了他。他赶在连厌回来之前,喝下了前几次误喝的那种药,而后躲进了连厌的被子里。   他以为这次能像上一次那么顺利,然而连厌拒绝了他。   不仅如此,对方还识破了他的意图。   下巴被轻轻抬了起来,连厌巡视着他潮红非常的脸,带着笑意地问道:“就这么喜欢?”   “喜欢。”   乾馥人虽蠢,但坦诚。   连厌再次放开了他,乾馥听到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最后走到了房门口处。   这一次,连厌应该真的要走了。毕竟前两次是意外,这一次是他的蓄意为之。   乾馥的身体跟内心在同一时间涌出空虚来,这种空虚几乎要了他的命。   药效已经发挥了全部的作用,他的五感开始被屏蔽了。看不见眼前的事物,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嗅觉、味觉、触觉也一同失灵。   咔嗒,不是房门关闭的声音,而是连厌将门上了锁。   他重新走回来,将意识不清的人从自己的被子里揽了出来。只是触手一片腻滑,乾馥身上根本就没有穿衣服。   甫一接触到他,对方就像是寻到了水的游鱼,模糊不清喊着他名字的同时,又在不住地请求。   至于说的话,不堪又放荡。   不过从乾馥的嘴里讲出来,也不令人感到意外。   连厌轻轻嗅了一下他的颈脖处,甜点的香气比上次浓了一些。   每一个食物本身都会散发出香气,随着他们对他爱意的增加,那些香气也会更加浓厚。直到果实成熟,爱意无可上升。   “喜欢我吗?”   连厌的手背似有若无地贴在乾馥的身上,引起对方一片激颤。   “喜、喜欢。”   甜点的味道在乾馥说出回答后,似乎更香醇了些。   连厌奖励般亲了亲他,被对方更热情地回应了过来。   “自己来。”   连厌松开了手,让他的甜点自己找到解脱。   栓塞在这一过程中再次变软,而后完全消失,能够纳进其他东西。   乾馥在意态朦胧时,终于意识到那可能是连厌留下来的。就是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过去的一周,他想这事想得厉害,也曾经试过自己解决,可每次都会遭到阻碍,根本不成事。   时隔多日,乾馥终于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灵魂升空的感觉。   餐厅内。   邝锦有些失态地质问着楚卿:“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再是我的了,连你也要背叛我?”   “小锦,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楚卿看着被邝锦拿在手里的手机,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把里面的内容删干净。   刚才他们来到餐厅,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上一次两人去旅游的时候。邝锦想看看他们的合照,楚卿一时忘了相册里多了几段视频,打开来后,就被对方看了个正着。   “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难道视频也有假的吗?你口口声声说只认准我,背地里又跟他在一起。”   邝锦歇斯底里,父母变心还可以说是血缘亲情,可他不能接受楚卿的变心。   “你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亲他?”   他本就有股柔弱的气质,这会儿泪珠不断地掉落,更是我见犹怜。楚卿心疼极了,一边替他擦着眼泪,一边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我跟他,只是逢场作戏。这段时间因为他的出现,你一直都在不安,我不想你这么辛苦,所以想要帮你。”   楚卿是什么性格,邝锦再了解不过。他说到这里,邝锦其实基本上就已经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不过他仍旧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说道:“帮我?你帮我的方法就是跟他在一起搂搂抱抱吗?”   “是我发现连厌喜欢我,所以打算将计就计……”   “那你证明给我看!”   邝锦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楚卿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向你证明,我向你证明。”   “什么时候?”   “明天,最迟不会超过后天早上,好不好?”   看着蹲伏在自己面前的楚卿,邝锦停下眼泪的同时,眼中划过得逞之色。   楚卿不可能会对一个从乡下来,粗鄙不堪的人动心。他要利用对方,除掉连厌。   似乎是哭过以后,理智又有些回来了,邝锦恢复了平常的柔和,问道:“阿楚,你要怎么去证明?”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向你保证,我跟连厌之间永远不会有什么。”   “可是,弟弟他也是无辜的……”   “他的出现伤害到了你,那就不算无辜。”楚卿怜惜地看着邝锦,“之所以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计划,就是怕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你太善良了。”   “那你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点到为止。”   邝锦在看到了这样的视频后,不仅愿意相信他,还对连厌处处报以仁慈。   楚卿只觉得邝锦更让人怜惜了,他答应了对方。   “我保证,会点到为止。”   ——宿舍里的声音跟桌子中间鲜花的香味混在了一处,过了许久,可口的甜点才脱力地垂下头颅。   栓塞在结束时重新形成,并比上次增大了许多。原本只是隐约的感觉,在意识清楚后,变得时有时无,叫人心里饱受折磨。   食物的味道上升,相应的处置也会升级。   连厌并无留恋地抽身离开,乾馥忍着不适打了盆水来,替他将身上擦干净。   末了又看看刚才的地方,说:“我会把你的床铺收拾干净的。”   能在附宏的,家境都不会太差。   乾馥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这段时间却为了连厌,衣服也洗了,屋子也打扫了,生怕做得有哪里不好。   “不用,以后我不会再住宿舍。”   乾馥只知道注意连厌的动向,这么久以来,也不知道去打听连厌的其他事。目前他对连厌是邝家人的事情还一无所知,闻言立刻紧张地道:“那你住哪里?”   “住在家里。”   “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乾馥拉紧了连厌的手,他自己身上还一点都没处理,瞧着颇为可怜。   连厌捻了捻他的一缕头发,声音轻轻,似在告诉他答案,又似在引诱他人。   “那就想办法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这句话,连厌的衣服也已经穿好了。   他带着收拾完了的东西,走出了宿舍门。   连厌上午没有课,司机就在校门外等着,他抱着一堆东西,还没走到车子旁,就先被一群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围住了。   正是看上了乾馥,但屡次都没有将人玩到手的那些人。   “你小子胆子够大啊。”   为首那人推了推连厌,他手里拎着的行李便在好不容易碰到连厌的虞之赏眼前跌落到了地上。   行李箱质量不好,直接摔碎了,里面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连厌被挤在角落里,哪里有自保的能力,简直是离了人就没办法独自活下来。   虞之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了手。 第14章 第一只蝴蝶14   当行李箱被推搡落地的时候,连厌的耐心也宣布告罄。然而在他动手之前,熟悉的一幕又发生了。   虞之赏以一人之力分开了众人,将他们教训了一通。   跟上回不同,虞之赏稍后又拿出了手机准备报警。   之前他就放过了潘屹云、柳踞也,这回再撞见类似的事情,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只不过围攻连厌的这些人家世背景连潘屹云都比不上,当有人认出虞之赏的身份时,纷纷四散逃开了。   连厌也及时搭住了虞之赏的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算了,他们知道你的身份,以后肯定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   似乎是在外面太久了,连厌的手有些微的凉意。   虞之赏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根水草缠住了,轻柔又细密,令人挣扎不开。他忘了要拨打报警电话,看着连厌近在咫尺,可怜形容的脸,头顶热热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溺毙。   “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没有。”   连厌收回了手,虞之赏有些说不上的失落。   他当然不相信对方说的话,连厌的性子太软了,或许是不想给他添麻烦,才会这么说。   “你别怕,以后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就报我的名字,他们不敢得罪我的。”   想到堂堂邝家的少爷,竟然要靠着他人才能避免伤害,虞之赏不禁又为连厌感到心疼起来。与此同时,他对邝冯如和上官卿也迁怒了几分。   没等虞之赏想太多,他就又收到了连厌感激的眼神。   “谢谢你,你是我来这里以后,碰到的最好的人。”   连厌目光纯真坦诚,清澈得一眼就能见到底。   虞之赏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他想,如果连厌喜欢他的话,他好好引导一下也不是不行。至少比什么都不知道,被邝家扔在外面安全。   于是本来打了一肚子的腹稿,真正见到连厌以后,虞之赏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反而还跟上次一样,将对方带到了自己的车上。   今天小外甥没有来家里玩,但虞之赏还是提前在车里准备了很多零食。等连厌上车以后,他就将包装袋从车后面拿了过来,又给连厌塞了满怀。   只不过连厌没有要。   “你上次送我的那些,我还没有吃完。”   蝴蝶喜欢糖分大的东西,虞之赏送给他的零食,连厌完全不感兴趣。   同样的垃圾,他不想再收第二次。   今天的老实人身上也依旧寡淡,连厌坐在副驾驶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连像上一次那样的恶作剧兴致,也一点儿没有了。   之所以上虞之赏的车,是连厌想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   虞之赏哪里知道连厌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连厌太过害羞了,上车以来,对方竟然连一眼都不敢看他。   还有,那些他小外甥一两天就能造完的零食,连厌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也还没吃完,根本就是不舍得吃。   虞之赏代入了一下那天文极的分析,从小没有过好东西的人突然有一天被别人送了一袋零食,尽管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但对于连厌来说,也是弥足珍贵。   为此,他连吃都是克制的。说不定不止没吃完,而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虞之赏为自己想象中的场景而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他从小家庭条件优渥,又一直待在国外,哪里遇见过像连厌这样的人。   同情心与怜悯心一股脑地要往连厌身上倾泻,可虞之赏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刺激到对方敏感的自尊心。这个年纪的男生,是最看重这一方面的。   “没关系,吃不完的话就慢慢吃。”   他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连厌的眼睫似乎因为他的话动了一瞬,但依旧拘谨地没有抬头看他。   虞之赏暗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你不用觉得拘谨,如果平时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的。”   “你会帮我吗?”   连厌终于看了虞之赏一眼,在得到对方“当然了”的肯定答复后,他又垂下了视线。   无私奉献,乐于助人,这种可以用各种褒义词堆砌的人,乏味又无趣。   虞之赏来找他,并没有抱有特别的目的,只是出于一腔正义。   连厌更加兴致缺缺了,干脆在座位上闭起眼睛睡了起来。   虞之赏说着说着,就发现连厌似乎睡着了。   他在他面前简直太过不设防,也简直太好哄骗。虞之赏不由得忧心起来,连厌这么单纯,要是被别人骗了该怎么办?   不行,他还是要跟对方好好谈谈。   虞之赏脑子里的念头在眨眼间就转完了,他不知不觉放慢了车速,路上连颠簸都没有发生过一次。   快到邝家的时候,虞之赏才轻轻喊了连厌一声。   连厌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紧接着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   “到家了吗?”   “到了。”虞之赏的声音也跟着连厌软绵的腔调变得更轻,他本就是温柔的人,此刻更加具像化,整个人都往外扩溢着柔和。   连厌却在他如同荒漠般的味道里,嗅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香甜气息。   他的正餐在附近,并且还在偷窥他。   阴暗扭曲的心理,使他身上的味道更有别于平常。   连厌一下子就愉悦起来,连带对虞之赏的态度也好了些。   “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门打开,连厌的声音也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扭曲的味道里,因为连厌跟虞之赏交换了联系方式,还多了些愤怒。   连厌笑得更好看了,他带走了那袋零食,冲着虞之赏挥了挥手,才往家里走去。   他提前下车了,离邝家还有段距离。连厌的身影处于车内盲区的下一刻,就有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攥紧了他的手,将他压在了墙上。   “你为什么坐虞之赏的车子回来?你们认识?”   那种尖酸的质问语气,好像是在抓奸。   楚卿不喜欢连厌,但连厌对他的喜欢让他受用,他理所当然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哪怕他不要,别人也休想碰。   他今天来找连厌,是为了完成对邝锦的承诺。   之前他还在犹豫,现在他只想看到连厌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上露出惊惶不安的表情。   “他顺路送我回来的,上次他也出席了邝锦的生日宴会。楚卿,你不高兴了吗?”   连厌看看已经被攥红了的手,并没有挣扎。   他顺从的模样让楚卿的态度有所好转,不过对于连厌的回答,他依旧不满。   “顺路?虞家跟邝家是两个方向,是不是任何人跟你说顺路,你都能上他们的车?”   楚卿讽刺的语气仿佛他说得不是上车,而是上床。   “我没有——”   连厌还没说完,就被楚卿捏住了下巴。   他慌张想要解释的样子太过可怜,也更容易引起人的摧残欲。楚卿喉结微动,注视着连厌几乎要哭出来的漂亮眼眸。   “连厌,你喜欢我是不是?”   连厌的眼睫颤了颤,过分的顺从里因为楚卿的问题而出现了点不由自主的雀跃之色。   他点了点头,说:“喜欢。”   说话时的目光掠过了楚卿的右脸,欢喜的神情明显。   楚卿摩挲着连厌的下巴,继续问道:“为了我,你可以做任何事吗?”   “我可以。”   他又乖乖应了。   楚卿心里那口看到连厌从别人的车子上高高兴兴下来的气总算是稍微顺了一点,可他还是没有放开人。   一张金色的卡被楚卿放进了连厌的口袋里,他的声音像极了黄昏里的浅淡光影:“明天不要去附宏,来这里,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楚卿给连厌的是一张酒店的房卡,只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比起上次古瑛给连厌的那张,高级了许多。   让一个说可以为自己做出任何事的人来酒店房间,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只是楚卿的表情依旧那么正常,不见丝毫不妥。   连厌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第一句话不是拒绝,而是直直看着楚卿问:“明天你有指定的衣服吗?”   他的正餐自己挑选好了地点,这么贴心,他当然应该积极配合。   连厌的问题让一直处于低气压的楚卿愣了愣,心跳为想象中的画面加快的同时,有些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攥着连厌的手也跟着松了下来,对方的手腕处已经能看到明显的指痕了。   觉得有些刺眼,楚卿又握了上去,手掌再次将那些痕迹挡住了。   “我会在那里提前给你准备一套衣服,等你到了就换上。”   连厌的眼睛亮晶晶的,几乎叫人难以直视,楚卿有种想要伸手遮住连厌眼睛的冲动,不过最终,他只是觉得连厌手上的痕迹太刺眼,而帮他揉了揉手腕。   等反应过来自己不必这样做的时候,连厌已经抱着一大袋的零食走回家去了。楚卿并没有纠结这件事,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先给连厌一点甜头罢了。   邝锦相信楚卿的能力,也相信对方的保证。   因此从连厌回来以后,他就一直注意着对方,想从连厌的脸上看出对方的情绪有没有哪里不正常?楚卿说了不超过后天早上,那这两天就应该有所行动了。   不过目前看来,连厌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正常,反而还挺开心。   手里更是拎了一袋零食,管家问起来的时候,连厌说是别人送的。那种充满欢快的语气,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说的别人就是楚卿。   邝锦心里堵了堵,但他相信楚卿不会骗自己。   为了连厌即将到来的悲惨,他连邝冯如和上官卿都懈怠哄了。   而这恰好给了连厌可乘之机,等邝锦回过神以后,看到的就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幕。   就算他及时加入了进去,气氛也不太对劲,就好像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连厌刚回来的时候,有时候邝锦跟父母说的话,他都听不太懂,可现在连厌不仅懂,还举一反三。   更是在对话结束以后,让邝冯如松口,以后假期没事的时候,也能跟邝锦一样,到公司去锻炼。   邝家的历练都是从小开始的,邝锦努力了这么久,也不过才获得公司里一些人的认同。   想到连厌将来会进公司跟自己一起竞争,邝锦还来不及使眼药,就听到连厌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他说完,还担忧地看了一眼邝锦。   邝锦正准备抓住这次机会,让邝冯如和上官卿打消叫连厌也来公司的想法,就听到邝冯如说:“有什么不好?你也姓邝,家里的事该学着负担起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邝冯如好像一点也没想起来,他们还没给连厌把姓氏改回来。   而上官卿被这么一提醒,倒是在心里觉得可以尽早把这件事处理了。   一开始他们不想认回连厌,是觉得他自甘堕落,不求上进。但跟对方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发现连厌似乎不像是资料上说得那样。   如果对方还有上进心,他们也不介意培养培养。   上官卿注意到了连厌的顾虑,跟着就说:“你放心,我们邝家跟别的家不同,小锦最心软善良了,你能进邝氏锻炼,他高兴还来不及。”   邝锦平时在两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人设太完美无缺了,偏偏上官卿这么说,他还真不能否定什么。   那些让连厌不能去公司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否则的话,岂不是在打上官卿的脸?   好在还有楚卿。   邝锦想,如果楚卿动手的话,他或许可以再暗中推一把。   上官卿话音落下,邝锦就配合地一边应和点头,一边对连厌的到来表示欢迎。   “要是你有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连厌谢过对方,并趁机把自己带回家的一大袋“垃圾”都给了邝锦。   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一幕,邝冯如跟上官卿都感到一阵欣慰。   当晚,连厌收到了两条来自不同的人的信息。   虞之赏:晚安,早点睡觉   楚卿:明天不要迟到   连厌给楚卿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就把今天管家送来的糖果依次放进了嘴里。   味道有点淡,不过聊胜于无。很快,房间里的垃圾桶就被糖果纸装满了。   第二天,连厌本来要赶在第一节课开始前到达附宏,不过他昨天晚上已经请好假了。   下楼吃早饭的中间,邝冯如就让他上完课以后,直接去公司报道。   “好的,爸爸。”   连厌喊人的时候带着股柔软的依赖,邝冯如听到连厌喊过上官卿好几次妈妈,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喊他爸爸。   他莫名就有种满足感,面上却绷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出来真实心情。   不过第一次去公司该叮嘱的事情,他都一一叮嘱了一遍。   连厌出门的时候,邝冯如等着听对方再喊他一声,结果连厌又是只叫了上官卿。上扬的尾音有种几不可察的孩子式的叛逆,不想听爸爸啰嗦的嘱咐,所以故意无视他一下。   邝冯如忍不住想,都是一家人,连厌怎么对妈妈亲近许多?   跟在连厌话音后面,邝冯如有些刻意地提醒:“让司机开慢点,路上小心。”   “哦,知道了。”   慢吞吞的答复,不过听起来充满孩子气。邝冯如这才觉得浑身通畅起来。 第15章 第一只蝴蝶15   今天是司机送连厌出门的,不过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学校。   “先去趟酒庄。”邝家旗下的产业很多,酒庄也只是其中之一。   身为已经被外界认可的邝家二少,还有可能是传闻中邝家唯一的真少爷,连厌从酒庄里拎几瓶价格昂贵的酒,是再有资格不过的了。   这样的小事,上面的人是没必要知道的。酒庄的管理员在得知连厌来了以后,还讨好地恭维了他几句。   连厌对于正餐向来很有仪式感,除了酒以外,在到达酒店后,他还向前台额外多要了几样东西。   充分的能量摄入可以保证他的食物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拥有足够的体能去接受他的食用,完善的护理措施可以让他的食物在被吃的过程中更安静,至于那些特别的用具,则是为了增加他自己对食物的兴致。   连厌进到房间的时候,时间还很早。   楚卿要摆足了架子,才会过来。他也并不着急,而是耐心地等待着,顺便换上了对方给他准备的衣服。   这是一套很正常的西服,可就是太正常了,当他穿在身上,去完成楚卿的种种要求时,侮辱人的效果也会增加到极致。   高高在上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对他俯首称臣?   连厌表情愉悦,一丝困扰也没有。   就在他换好衣服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这个时间,不会是楚卿,也不会是前台,那么会是谁呢?   隔着房门,连厌也已经通过味道,闻出了来人的身份。   除了最开始的甜点气味,对方身上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味道。从内到外都是,就算已经过了一晚,也还是只浓不淡。   栓塞在不影响人的正常功能下,除了防止自己的点心被他人沾染外,还会促使食物散发出更多可以取悦他的气息。   连厌甚至能够通过这些味道,捕捉到主人当下的想法。   乾馥虽然是个漂亮蠢货,可家境是很好的。在连厌离开以后,清醒状态下的他还是可以勉强抓住对方话里的信息。   连厌不会主动来找他,但他可以去找连厌。而想找到连厌,就必须先了解他。   乾馥直到昨天晚上,才彻底熟知这段时间以来,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   对于连厌在他人口中的描述和自己眼前看到的截然不同的形象,乾馥只感到窃喜与满足。连厌在他面前是不一样的,他们拥有共同的秘密。   针对不同等级的食物,连厌所留下的栓塞种类也是不同的。   如潘屹纭等,就只是最普通,他们本人都不会有所察觉的。而对于较高一类的甜点,栓塞则会带上小小的凸起——如果食物们没有察觉到的话,仍旧会忽略它们的存在,可一旦有所察觉,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就会促使食物本能地去追寻着始作俑者。   至于正餐,他们得到的栓塞更加严格。   除了外形上会带有鳞片或尖钩外,平常的体感也会十分明显。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主人,自己的存在,哪怕想要忽略,也总是会在你任何一个松懈的时刻,给予会心一击。   连厌上个世界的正餐,就曾经在一个非常正式的场合,差点当众失态。   乾馥目前就处于能感受到,但又不太分明的等级。   他想过用手去一探究竟,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才过了一晚,他对连厌的渴望就好像变得更多,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奇异情愫,尖锐地叫嚣着想要尽早看到连厌。   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连厌打开房门,不出意外看到了乾馥。   对方在这片刻间,就已经下意识腿软起来,眼尾泛开红晕。他被连厌吃得太过了,以至于身体在被对方看到的瞬间,就给足了反应。   “你说的,我可以找你。”   连厌从他的声态里察觉出了对方这次过来找他的意图,目光一扫,乾馥的腰都要塌了。   “我知道你跟别人有约了,我们去隔壁,行吗?”   乾馥跟连厌说话的场景永远是在特别的时刻,以至于语气都是含糊又粘腻的。   正常情况下的他说起话来,带了些朝气蓬勃。但乾馥的底色是黑的,所以这样的朝气也显出了目中无人来。   他本应该瞧不起身边的一切人,而后被他们摆布玩弄,沦为最不堪的存在。   再接着,仍旧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践踏不相干的人。   坏得愚蠢又没脑子。   连厌捏住他的下巴,于楚卿订下来的房间门口,俯首亲了他一下。   在乾馥试图加深这个吻的时候,连厌避了开来。   “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乖一点。”   今天是真的不行。   乾馥从连厌的眼睛里读出了这条信息,他被短暂安慰的情绪又开始翻涌起来,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了焦灼。   他情不自禁地搂住了人,含了点哀恳地道:“他还没有来,我们先去隔壁坐一会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的。”   乾馥不但知道连厌过来这里是为了见楚卿,还知道对方跟前台的吩咐。但他都不在意,他只想让连厌多陪陪自己。   乾馥说着,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连厌的怀里,眷恋般地将对方的味道吸入肺腑。   即使没有中药,他的脸看起来也更红了,眼底晶莹流转。   楚卿大概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出现,连厌抚着乾馥快要掉下来的泪水,满足了他的这个小小的愿望。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在连厌答应他以后,乾馥就问他自己可以做什么。   他一副恨不得把整副心腔都掏出来让连厌看到的样子,眉眼间的焦灼却逐渐地被“连厌需要他”的满足所代替。   乾馥坐在连厌身边,试探性地碰了碰连厌的手没有被拒绝以后,整只手都跟着缠了上去,将人牵紧了。   乾家尽管比不上邝家,但乾馥是真的被家里人娇宠着长大的,要不然也不会养成这种没有脑子的性格。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子弟,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捏起来是软的。   该准备的连厌都已经让人准备了,想起上次古瑛的安排,连厌道:“准备一台摄像机吧。”   不用装得满房间都是,一台就够了。   “好,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   乾馥说着,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讲话的时候,人也没有离开连厌身边。   哪怕乾馥再不情愿,摄像机来了以后,连厌还是离开了房间。   不过回到隔壁的连厌身上还多了一样东西,乾馥用一条深红绸绢绕成了玫瑰花的形状,放在了连厌胸口的口袋里。 第16章 第一只蝴蝶16   上午十点,楚卿终于姗姗来迟。连厌一开门,他就看到了对方身上那朵折叠出来的玫瑰装饰。   鲜红的亮色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让本就生动的人看起来更鲜活。楚卿只以为这是西服套装里本有的装饰,多看了两眼后,也就移开了目光。   “你来了。”   连厌看到楚卿,首先就扬起了一个好看的笑容。跟平常一样的语气里,却让人读出了更多的暧昧。   “我等了你好久。”   发软的声音透出了点撒娇的感觉,连厌主动地拉住了楚卿的手。   这只手前不久还跟另一个人亲密纠缠,现在却跟楚卿握在了一块儿。   隔壁房间里,乾馥透过猫眼,看到连厌将房门关了起来。   几秒后,他人也跟着走到房间里面跟隔壁对应的位置,而后将耳朵贴在了上面。可惜这家酒店装修得十分高级,不要说是隔壁的声音,就算是在同一个房间,只要把门关了,也都听不到什么。   乾馥不知道连厌在跟楚卿做什么,但他依旧趴在那里,闭上眼睛,想象着会在摄像机镜头下记录的一切。   隔壁,楚卿在进屋以后,发现里面点了许多蜡烛。   短短几个小时,连厌就将这里布置得跟他上次来看时截然不同。昏暗的环境似乎能给人以可以在这里做任何放荡事的错觉。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楚卿问连厌,只觉得对方可能没弄清楚情况。   他特地将人约在这里,怎么想也不可能单纯。   可连厌又是红酒,又是蜡烛,像是要跟他约会一般。   “我当然知道。”连厌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让楚卿在餐桌前先坐了下来,“开始之前,我想先和你一起吃顿饭。”   正餐的状态必须要保持最好。   连厌最开始其实想等他的正餐成熟以后才开始品尝,不过成熟的每一个过程,都有它独特的味道。   既然正餐自己送上来了,连厌也不会拒绝。   他们的餐点是连厌掐好了时间,让前台送上来的,现在还是热的。   桌子上大部分都是肉质类,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摄取到高热量的食物。   楚卿从连厌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打算,他仅剩的犹豫也都消失了。   让他到酒店来就到酒店来,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毫无自尊可言。过了今天,连厌在邝家就再也不会对邝锦造成威胁了。   楚卿的打算很简单,他要引诱连厌跟他做出亲密的事情,当然,他是不会跟连厌做到最后的。   到时候,他会拍下连厌的样子,再狠狠羞辱他一番。   一个会随便跟人上床,还被拍下来的人,是没有资格成为邝家的继承人的。   连厌很快就会名誉扫地。   楚卿掩下谋算,在连厌抬手之前,帮他打开了红酒。   酒被连厌分别倒进了两个玻璃杯当中,每吃几口,连厌都会跟他喝上一杯。不知不觉,一瓶酒就见了底,而桌上那些餐点,大部分也都进了楚卿的肚子。   连厌一共带了两瓶酒来,另一瓶被乾馥要过去了。   一墙之隔里,乾馥也拿起了一只高脚玻璃杯,慢慢喝着。   连厌挑的酒度数都很低,可无论是楚卿还是乾馥,脸很快就变红了。   瓶子里的酒被人刻意换了度数高的,楚卿是有酒量的,这时候还稳了稳心神,想要按原计划来。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让楚卿带连厌去卧室的动作一顿。   “我去开门。”   “不用,我去开,你先去里面等我。”   酒精的作用发挥得太快了,楚卿的舌头都有点麻痹得说话障碍起来。   他保持着仅剩的清明,脚步虚浮地过去开了门。门一打开,露出了一个意外的人。   “楚哥,你怎么在这里?”   古瑛一早收到了条信息,说连厌在这里,还说如果他想得到对方的话,就立刻赶过去。   上一次他差一点就得手了,被楚卿打了一顿回去后,只要一想起连厌,古瑛依旧心痒难耐。   能有他联系方式的都是圈子里的人,犯不着跟他开玩笑。古瑛思考片刻,就坐车过来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开门的人不是连厌,也不是别人,竟然是楚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楚卿眯了眯眼睛,难不成对方又要打连厌的主意?酒精催化放大了人的正常情绪,想到古瑛对连厌抱有的目的,楚卿顿时一阵不耐,看向对方的目光也都严厉了许多。   “不该你碰的少碰,古瑛。”   说完,不等古瑛说话,楚卿就将门狠狠关上了。   砰的一声,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古瑛哪里知道会是这个发展,他又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内容,而后决定先离开这里。   或许连厌真的在那个房间,但是楚卿也在,他总不至于闯进去跟对方抢人吧?   不久,走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远在大学的邝锦想着自己的安排,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邝锦毕竟在邝家待了这么多年,各处都有自己的眼线。当得知连厌去了酒庄时,他就暗中吩咐人给了对方两瓶度数很高的酒。   他知道楚卿是几点过去的,也从朋友的嘴里听说了古瑛对连厌的企图,于是又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一切都很完美,连厌喝了这瓶动了手脚的酒,古瑛也准时到达了酒店。   可邝锦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楚卿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在看到古瑛过来以后,就将连厌交给了对方,而是冷声将人斥走了。   连厌在楚卿进到卧室的时候,勾住了他的领口。   “楚卿,我们开始吧。”   卧室里的光线更暗了,楚卿迟缓的头脑依稀记得自己的计划。   他回拥住连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看到摆在床前面的东西。   那是一台……摄影机?   楚卿正在疑惑,就被连厌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专心一点。”算不上训诫的口吻,但依旧让人下意识遵守着。   楚卿的头脑在连厌亲上来的那一刻,就变得有些沉了。   他们,在接吻。   摄像机上的红灯微亮,安静地记录下了楚卿沦陷的每一个步骤。   亲得太快了,楚卿难得地无措起来。他们之间的情形跟想象当中反了过来,连厌睁着那双纯然的眼睛问他:“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   不能说不喜欢。   楚卿还想着完成自己的计划,可是没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被扔到地上,自动关机了。   他又得到了连厌热情的吻,还有更多。   朦胧之际,楚卿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被锁了起来。   “连……”   “嘘,安静一点。”   楚卿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被绑住了,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早就一件一件落到了地上。   他的手什么也接触不到,只能在连厌亲他的时候,无助地攥上了同样被扔在了一旁的玫瑰手帕。   绢绸质感的花朵很快就不成形状,变得一团不堪。   就像被连厌毫无预兆品食的楚卿一样,在绝望的喊声里,他黑色的瞳仁放大到了极致,整个身体也僵直非常。   酒精在这一刻失效了,不仅让楚卿得知了这是一种怎样令人恐惧的感觉,还让楚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打算跟连厌这样的,可又实实在在发生了,并且,他还是那一方。每一个进展,他都清晰地知道。   连厌让人给楚卿准备了可以让他好受些的东西,不过临到品尝那一刻,深蓝蝴蝶又改变了主意。   越是极端的痛苦,混合在腐败中的气味就越动人。所以连厌根本就没有给楚卿用什么,从一开始,就是蛮横的行为。   楚卿的整张脸跟着扭曲了起来,连厌俯身亲了亲他满是汗珠的脸,带着甜蜜地夸奖道:“你身上好香,我很喜欢。”   他一边说着引动人心的话,一边做了变化。   痛苦更加尖锐,楚卿打着挛抖,几乎要背过气。   深蓝蝴蝶在昏暗的房间里清楚地看着这一幕,高清摄像也在记录这一幕,连厌还极为内行地将楚卿让在了镜头面前。   被单不是原来的那套,乾馥以酒店里的东西都不太干净为由,让人在送东西上来的时候,一并将其换上了自己平常会睡的被单。   不过这一套还是新的,今天是初次使用。   乾馥的被单是淡青色的,此刻上面淌了一抹鲜艳的血渍。   “痛……”   楚卿的手都要把边上的木头给扣烂了,手腕更是因为极力挣扎,被勒出了血痕。   “过一会儿就好了。”   连厌以体贴的口吻,说出了渣男一样的话。   正餐的味道终于使他获得了饱腹感,连厌丝毫没有放慢品尝食物的速度。   他又开始去亲楚卿,蝴蝶长长的喙在同一时刻伸展开来,向着食物无限探进,搅得人几乎作呕。   某个瞬间,摄像机记录不出的画面里,连厌的喙几乎充斥了楚卿身上的每一个孔隙。   他犹如提线木偶,又像是一个被过度穿刺的存在。   “唔——”   连厌的给予让楚卿困在了浓浓的窒息当中,他想要去踢开面前的人,可无济于事。   就在楚卿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新鲜的空气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肺腑。   在这极端的体验里,火煎般的痛苦也像是终于结束了。   剩下的,是要淹没他的陌生感受。 第17章 第一只蝴蝶17   下午两点,按照邝锦的计划,楚卿应该早就已经回到了学校,可对方迟迟不见踪影,无论是发过去的信息还是打过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   “怎么回事?”邝锦心里有些不安,就在他打算亲自去找楚卿的时候,对方突然回复了他的信息。   “暂时不回。”   邝锦在看到信息的那刻,就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   手机铃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连厌拿着手机,仍旧用那种天真不谙世事的语气问:“他打电话过来了,要接吗?”   此刻的楚卿听到他的话,再也不会觉得连厌柔弱可欺了。   从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丢弃自尊的求饶,连厌都没有收敛半分。   反而在他的崩溃大哭下,连厌让他控制一点情绪。   “你的脸很好看,可哭起来的话,就不好看了。”   “我不喜欢你哭,楚卿。”   一边说着,他总会一边使他的感触更深,然后让他笑一笑。   楚卿一度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异样感与撕裂的痛意告诉他,这是真实的。   他被连厌反客为主,并且吃得透透的。   楚卿没有回答连厌的话,酒精的作用在他几度晕过去后,终于彻底失效了。   他抬着依旧没有自由的手指向坐在身边的人,眼里因为情绪的过激而布满了红色血丝。   “连厌,你竟敢这么对我!”   说话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楚卿直抽气,脸色泛白,跟深红的嘴唇形成鲜明对比。   连厌眨了眨眼,望着他非常不解。   “可是,是你约我到这里来的,我们不可以做这样的事吗?”   手机还在响着,室内的光线总算因为他的难得醒来而明亮了一些,足够楚卿看清连厌此刻的疑惑。   他的疑惑是那么真实,楚卿想起来,连厌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计算。他满心欢喜地应下他的约会,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一切对于连厌来说,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连厌竟然是上面那个。   所以,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   电光石火间,楚卿想起了他喝的那瓶酒。   “你给我喝的究竟是什么酒?”   他的酒量很好,不至于几杯酒就给放倒了。可今天喝完酒不久,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要不然,也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我从酒庄带来的酒。”   提到酒,连厌丝毫异常反应都没有。   难道不是他做的,可如果不是连厌,又会是谁呢?   连厌的话还在继续。   “酒庄经理本来要让我多拿几瓶的,早知道你喜欢,我应该都带上的。”   酒庄经理是邝锦的人,楚卿知道这件事。   如果说那瓶酒真的有问题的话,那么动手的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楚卿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他无法接受造成自己变成现在这种状况的人,是他一心想要保护的人。   而且,邝锦一向都那么善良,又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地害人的事情?   就在楚卿怔愣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了。   没等他作出反应,连厌已经替他接通,并放在了他的耳边。   “喂,阿楚,你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邝锦担忧的声音里,连厌将楚卿的手按回了原位。   明显的意图让醒来还没有多久的人又惊又惧,可还不得不分出精神去应付电话里的人。   “我、我在外面,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跟连厌,现在在一起吗?”   试探的语气从话筒里传来,楚卿本能地不想让连厌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可手机设置了外放,他也没办法碰到手机。   “没——没有。”   楚卿下意识要去推连厌,但手被锁住了,只有链条无意义的声音响起。   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又从苍白染上了颜色,脖子上青筋毕现。   “阿楚,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我在开车,刚才不小心出了点事故。”   楚卿一出声,嗓子就是哑的。他竭力让自己发出跟平常一样的声音,原本就是费力又困难,现在又有连厌在影响,能正常才怪。   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想快点结束和邝锦的对话了,说完就求救般的看向了连厌。   但对方哪里应?反而将这一场恶作剧升级。   再这么下去,会被邝锦察觉到的。   楚卿咬紧了牙关,以免自己发出不堪的声音。   要命的是痛苦虽然还在,但更多的却是无法抑住的快愉。   楚卿的呼吸声不自觉大了点,那头的邝锦不疑有他,连忙问道:“严不严重?你不是约了连厌今天见面吗,怎么在开车?”   一句话来来回回,好像依旧在探询他在连厌这件事上的进展。   楚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忍住心头的怪异,他谎称道:“已经见过面了,连厌喝醉了,我就走了。”   这句真假掺半的话打消了邝锦的怀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可对着楚卿,依旧假惺惺地担心着连厌的安危。   “你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了吗?他喝醉了,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有危险的人是他,不是连厌。楚卿觉得自己身上已经没一块好地方了,每一根骨头也都像被打断重新拼在了一起。   邝锦的问话跟连厌的作为让楚卿对电话里的问题愈发不耐,甚至对邝锦都有了不满。   “不会有危险的,我让朋友留下来照顾他了。”   无意编出的谎话恰好对上了邝锦的安排,他没有再问下去了,以免让楚卿察觉出来自己的安排。   “这样就好,阿楚,以后你还是不要再对连厌做什么了吧,他毕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妈妈也会伤心的。”   邝锦的一番唱念做打根本没有听进楚卿的心里,他被折出了奇怪的形状。   连厌给予他的感受让他又怕又不自觉地沦陷,瞳孔一片失神。   “阿楚,你还在吗?”   “在。”楚卿真的要疯了,“我知道了。小锦,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过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他无法再保持安静下去了,楚卿无声地喘着气,对着连厌做出了请求的口型。   挂断电话,求求你。   “亲我一下。”   连厌在楚卿的耳边轻声说道。   这个时候,楚卿已经顾不得连厌的话会不会被邝锦听到了。   他按照连厌的要求,主动凑了过去。   通话里面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期,邝锦听到一些声音,以为是楚卿开车碰到了什么人,正要下车去处理,于是体贴地表示让他路上小心。   连厌也在这个时候,帮楚卿挂断了电话。   尚未熄灭的手机屏幕显示了时间,让楚卿意识到他们在这里待了有多久。   得赖于连厌让他吃的那些餐点,哪怕体能被高度消耗,楚卿现在也没有感到饥饿。   没有外界因素的限制,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楚卿另类的声音。   是松懈下来完全的沙哑,跟痛苦接近,又全然相反。   整整四个小时,连厌根本就没有停过。   “你~”愤恨质问的腔调一出口就因为当下的情况而变得彻底,楚卿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失神之际,却听到连厌问:“邝锦为什么知道我们今天有约,他说让你不要对我做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平常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人这时候格外敏锐,仅仅从他们只言片语的交谈中,就抓到了重点。   跟回答邝锦不同,他跟连厌面对面。楚卿连清醒都保持得困难,又怎么能在这样的状态下再拼凑出合理的谎言来。   不过三言两语,连厌就得知了真相。   “快——”   楚卿无意识地喊着话,即将来临的感觉主导了他的思维。   他甚至在逢迎着连厌,好缓解全身的过载。   然而一直不肯放过他的人这会儿又给了他安宁,连厌口吻伤心地道:“原来你约我来这里,是为了邝锦。”   “不……”   楚卿下意识地否认,他艰难睁开眼睛,看到连厌泫然欲泣的模样时,一股无名的愧疚从心底里升了出来,几乎将他淹没。   “我没有想真的对你做什么,你相信我。”   楚卿以为连厌会跟往常那样好哄,可没想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对方看起来更伤心了。   “你不想跟我做这样的事情吗?”   连厌喜欢他,并且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了对方的心。   楚卿的愧疚更多了,不等他回答,连厌就撤了出去。过程带动了伤口,也让楚卿刹那间感受到了骇人的空虚。   “不是这样的。”   本能令他再一次否认了连厌的话。   “我想。”   “真的吗?”连厌表现出了不相信的样子,“可是你刚才还说痛。”   “真的,那是刚才,现在已经没事了。”   楚卿说话的时候,还努力去够了连厌一回。   但他失败了。   “虽然你约我来这里是骗我,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连厌的话让楚卿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不过我不喜欢邝锦,你本来就是我的,这种事情也只准你跟我做。”   “好,我答、答应你。”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做了什么,都要跟我报备。”   “好。”   ……   一连要求了数条,楚卿都答应了以后,连厌才“破涕为笑”。   不过连厌没有立刻又投入,而是当着楚卿的面调整了一下镜头。楚卿也终于看清楚,摆在他们身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   面对楚卿质问的眼神,连厌只是害羞表示:“我想留个纪念。”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台摄像机就在工作了,那他刚才的样子岂不是也都被记录了下来?还有他跟邝锦打电话的那一段。   楚卿只感觉眼前一黑,但很快,他就真的眼前一黑了。 第18章 第一只蝴蝶18   又是两个小时,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比起傍晚的光照映进屋里,躺在床上的楚卿还是宁愿里面的光线暗一点。   不然的话,他总有种赤身裸体被所有人看见的感觉。即使眼前没有别人,只有连厌,可……   “摄——嘶——摄像机,可以关了吧?”   被镜头记录下那么多场景,楚卿觉得自己已经毫无尊严可言了。   他的嗓子更哑了,整个人仿佛一块毫无水分的干涸田地。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嘴巴上都起皮了,一出声,身体各处也难受得厉害。   “你不喜欢吗?”连厌没有如他希望的那样,立刻关了镜头,反而还惴惴不安地问了他一句,只不过随即,他的话就让楚卿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可是刚才你明明也很享受的。”   除了最开始是因为痛而晕了过去,后面楚卿都是爽晕的。   竭力想忘掉的事实被连厌用这样平常疑惑的语气说出来,楚卿揪着也盖不住全部身体的被子,咳嗽得五脏六腑都牵动着一起疼了起来。   他头晕眼花,可连厌一点也不在乎他似的,反而还将摄像机拿了过来,津津有味地想要看回放。身心在这一刻极度脆弱的人见状,心里不由得冒出一股委屈来。   哪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楚卿也还是不愿落于下风。   他挣扎着起来,打算去喝杯水,顺便去洗个澡。他现在这样,恐怕明天早上醒来就要发烧。   “你想要下去吗?要不要我扶你?”   楚卿在连厌面前一向都是高位者,今天当着连厌的面崩溃大哭,已经让他觉得十分丢脸,现在还要连厌去扶着自己,楚卿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当即就拒绝了对方,而后努力撑着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   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楚卿身体僵硬了一下。看向那边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人,楚卿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怨。   他没有告诉连厌自己的状况,而是抿紧嘴唇,慢慢站了起来。然而脚才落地,楚卿就差点整个人栽到地板上了。   “楚卿,你还好吗?真的不要我扶你吗?”   楚卿身影晃动太明显了,连厌在他身后担忧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楚卿连忙稳定了身形,强撑着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外套,好歹把上半身遮了一点。   “不——用。”   光是动了这么一小会,楚卿就快要虚脱了,简单的两个字更是从他的牙齿缝里好不容易才挤出来。   楚卿有心想再穿条裤子,可连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带点迟疑地道:“你受伤了,裤子暂时不要穿了。”   他会受伤都怪谁?   楚卿听着连厌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可也知道对方的话不错。看着地毯上刚出现的一团混白里带着的丝丝深红,楚卿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放弃了拿裤子的打算。   喝完水后,楚卿更加缓慢地往洗手间走去。   这副情形多少会激起人的怜悯,然而连厌看着楚卿的背影,心里想的是等到对方彻底成熟以后,味道该是怎么样的。   人类世界的高浓度糖分在连厌这里,只能摄入到万分之一。如果类比食品的味道,那么他的点心会比这万分之一高一点,甜点则更高。   但它们都到达不了正常的标准,只有他的正餐。还没有成熟时,味道就已经如此可口了,一旦彻底爱上他,那么只会更加美味。   连厌想着,猩红的舌尖便舔了舔嘴唇。   真期待啊。   向着洗手间艰难走过去的人莫名浑身一冷,他以为是哪里吹来的凉风,光溜溜的两条腿挛颤了一下。   好不容易走到了边上,又听到连厌喊了他一声。   “你要洗澡吗?”   “嗯,身上有点不舒服。”   意识不清的种种表现让楚卿不愿意面对,他努力在连厌面前装作稳定的样子。   “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吗?”   连厌就没有歇下来的时候,楚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可以!”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着急,楚卿又连忙解释自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他不想被连厌看出自己怕了,更不想被连厌察觉出来,那台摄像机记录下的内容对他而言充满威胁。   好在连厌并没有坚持什么,“那好吧,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有些憔悴,等会泡澡的时候,可以顺便敷个面膜。”   楚卿没有把连厌的话放在心上,两个人在一起连一天都没到,他再憔悴又能憔悴到哪里去?   然而当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时,楚卿就再不复刚才的漫不经心。   因为之前连厌就夸过他好看,所以楚卿特地留意过镜子里的模样。   跟那时相比,他现在完全就是一副逃荒的模样。他的感觉没有错,嘴巴真的已经干得起皮了,连眼眶都凹陷了下去,整个人一点也没有往日的光彩。   楚卿下意识地撇了撇头,看了自己的右脸一眼。   脸颊上多了几根明显的手指淤痕,下巴也是红的。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现在怎么看,都好像变得更粗糙了一点。   楚卿当即就有些着急起来,凑近了镜子又仔细看了看。   连厌的“憔悴”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一场情事下来,他竟然变丑了许多。   他都已经在连厌面前失去尊严了,总不能再失去引以为傲的外貌——尽管这是连厌的说法。   来不及给浴缸放水泡澡,楚卿就先一步接了捧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庆幸他定的酒店高级,洗手间里还备了面膜跟护肤品。   楚卿也没有仔细看,一股脑就全部涂在了自己的脸上。护肤品在脸上的摩擦伤痕处引起了轻微的刺激疼痛,楚卿也顾不得在意。   等到把面膜也贴上去以后,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是很快,楚卿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把面膜揭开,可手抬起来后,又迟迟没有动作。   算了,又不是敷给连厌看的。   楚卿这么想着,才忍着痛给自己放起水来。   洗手间外面,连厌已经将摄像机的储存卡拿了出来,还顺便叫了一下客房服务。   等楚卿整顿好出来以后,就看到屋子里已经干干净净,甚至桌上又重新摆了许多美食。只不过,他的衣服也不见了。   “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都弄脏了,我让人处理掉了。”   听着连厌理所当然的口吻,楚卿咬着牙问道:“那我穿什么?” 第19章 第一只蝴蝶19   刚刚敷过面膜,楚卿看起来总算恢复了点元气,不过要正常说话还是很勉强。   当连厌的目光望过来时,他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跟着僵硬起来。   酒店的浴袍都放在了外面,楚卿去洗澡时也没想那么多,等把唯一的衣服脱了躺进浴缸有一会儿了后,他才发现自己没拿干净衣服进来。   楚卿下意识想喊连厌帮他拿一下,结果脑子里又浮现出了自己下床时连厌饱含关心口吻的话,顿时就不乐意去喊人了。   原本他应该出来得更早,但里面没有衣服,他身上的水都是拿那件外套擦干净的。身无一物站在镜子前良久,楚卿自暴自弃地想,他早就被连厌看遍了,而且一个大男人,被看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深呼吸了好几下,楚卿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推开了门。   然而开门以后,屋里的变化还是让他措手不及。   不光是找不到浴袍,连他原本换下来的那些衣服也全都没有了。问连厌,是他自作主张叫前台全部收走了!   楚卿现在就没穿,身上的痕迹想遮都遮不了。   被连厌这么轻飘飘的一看,除了浑身僵硬外,他还有点呼吸不畅。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连厌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楚卿为什么这么介意没有衣服穿。他们在一块这么长时间,楚卿什么样子他都已经看过了。   现在没穿衣服,跟刚才没穿衣服有区别吗?只不过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躺着的。   连厌的意思太明显了,哪怕没有说出来,楚卿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牙关咬得更紧了点,楚卿刚要让他再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来,就见连厌睁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他问道:“你在害羞吗?”   他害羞个屁!   又不是野兽,在屋子里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连衣服都不穿,而且那个人还穿戴整齐……   楚卿到这里才突然意识到,连厌说自己的衣服脏了让人处理掉了,那对方的衣服怎么不一起处理?   “你自己怎么穿了衣服?”   “我等会儿还要回家,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听到连厌的回答,楚卿直觉不妙。   “我难道不用出门吗?”   连厌看楚卿像是在看一个任性不懂事的小孩子,目光充满了包容。   “你当然要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上网查过了,像你这样,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才能做别的事情。你放心吧,我已经把房间往后延了三天,这三天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你想把我关在这里?”   楚卿有点应激地问道,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只不过太沙哑了,听起来毫无气势可言。   “我告诉你,虽然我们……”   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了。   楚卿还记得他找连厌来这里的目的,虽然后来的发展跟他最初的打算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也算是达成了目的。还有那台摄像机,楚卿看过去,就知道里面的储存卡已经被拿出来了。   他要好好利用这件事,然后拿捏住连厌,最好是把那张储存卡要过来。   到时候他想让连厌做什么,还怕不成功吗?   楚卿缓和了下神色,顶着被看光了的不自在道:“虽然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不过也不能把我一直留在酒店里。要休息的话,我可以回家去休息。”   “可我看不到你,会不放心的。”   “我们可以视频。”   “不要,我就要你留在这里。”   连厌的执拗劲又出来了,他拉着人坐到了餐桌旁,讲话声透着股任性,手也紧紧抓着楚卿不放开,仿佛怕人逃走了。只是他抓着的恰好是楚卿手腕上被磨破皮的地方,对方脸色扭曲了一下,想要挣扎开来,但连厌的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楚卿根本连动都不能多动。   “你跟邝锦联合起来要对付我,我都没有跟你计较,这几天不准你离开酒店,也不准你去见邝锦,不然的话,我就把今天的录像拿给邝锦看!”   将人想法设法关起来不过是青年争风吃醋的戏码,楚卿才意识到这一点,心里的自得还没有升起来,紧跟着就又听到了连厌的下一句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常看起来单纯无害的人,也会拿录像来威胁自己。   在楚卿的认知里,连厌是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才对。   “你在威胁我?”   楚卿有些不快。   连厌表情无辜,“我不能威胁你吗?”   态度太过坦荡,以至于楚卿认识到连厌是真的在威胁他时,都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反倒是连厌又大大方方地亲了一下他的脸,眼底透着全然的喜欢。   “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不会让别人看到那卷录像。”   单纯的语气连说起威胁人的话时,也叫人升不起来怒意。这回是真的反客为主,不但坐实了跟楚卿的关系,还彻底将人拿捏住了。   楚卿已经见识过连厌的另一面,对方说要怎么样,是绝对会做到的。   他不敢拿这件事去赌,只好暂时答应了下来。   “就三天。”   连厌立刻眉开眼笑,又亲了他一下,仿佛是对他听话的奖励。   “好乖啊。”   他的夸奖让楚卿的心不自觉地飘了一下,等察觉到这一点后,楚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两个人的关系本来是他占据上风,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劲起来。才冒出了这么点想法,在连厌又贴着他的脸颊蹭了一下后,楚卿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没有变,就算被连厌得逞了,但对方还不是一心只有他?   楚卿食不知味地跟连厌一起吃起了晚餐,他吃得比较清淡,不过很管饱,很快就补上了他流失的体能。   就是没有衣服穿,怎么都不对劲。中间楚卿想过把床单披在身上,可被连厌制止了。   “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很好看,我喜欢看。”   乡下来的就是不知道廉耻。   楚卿人都像是发起了烧,看了看连厌左侧,说:“那把窗帘拉起来。”   他们住的楼层不是特别高,说不定就被有心人看到了。   连厌一点也不理解他的担忧,仍旧摇摇头。   “窗帘拉起来我就看不到你了。”   “你可以把灯打开。”   “我就是不要,你刚才还说听我的话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了?   楚卿觉得跟连厌交流起来特费劲,不管他怎么说,对方都没有妥协,他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不吃了。”   楚卿的朋友身边都不缺人,那些人偶尔也会和他们闹脾气,楚卿对此向来嗤之以鼻。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跟那些人闹脾气的样子有多像。   “可是你的饭还没有吃完,这是我特地让人给你准备。不吃饭的话,伤口怎么能好得快呢?”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楚卿更气了。   然而对上连厌满是担忧的真诚目光,楚卿的气焰又自动矮了半截。尤其是连厌的眼睛眨着眨着,眼框又变得潮湿起来。   “你、你干嘛?”   他这样了都没有哭,连厌哭什么?   矫情!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所以都不愿意好好养伤?”   “我没有。”   “你就有。”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楚卿烦躁地将筷子重新拿了起来,“吃饭。”   “你真的没有生气吗?”   “没生气。”   楚卿木着脸回答道。   连厌不知道究竟相信了还是没相信,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眨巴着眼睛继续盯着楚卿,好歹是没有要哭的意思了。   “我也没有想伤害你的,但你太好吃了。”   “咳……咳咳咳……”   楚卿被连厌的口无遮拦弄得呛到了,身上本来就痛,现在更难受了。   后背在这时候被一只手善解人意地抚了抚,跟先前说一不二的强硬作风截然相反,让楚卿后背激起一片麻意。   坐在那里,他恍惚觉得椅子哪哪都不太舒服。可连厌在边上,他也不好去看,暗地里扭了一下,手上才拿起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地掉到桌子上,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也猝不及防地冒出了一阵奇怪的音调。   连厌抚着他的动作停了停,楚卿觉得脸面都丢干净了。   “今天已经太多次了,就算你很想,也不能再继续了。”   “我没有想那种事。”   “好吧,你没有想。”   连厌的语气摆明了就是没有相信楚卿的话,后者更气了。   他不欲再跟连厌说话,继续木着脸把桌上剩余的饭菜吃完,也没功夫去关注那点异样了。   晚上六点,连厌打算离开了。   “三餐前台会送到外面的房间,等他们出去以后你就可以把东西推进来。床头柜上有药,晚上你如果不舒服的话,记得擦。”   “不用送我了,你就在卧室里面吧。”   连厌看向楚卿,很体贴地为他考虑着。对方现在不着一物,走得快了就非常明显。   楚卿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件事,脸跟着热了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站定在卧房门口后,也不打算再向前走了。   连厌打开了门,就像来的时候楚卿没有过多关注他胸口的那朵红色绸绢玫瑰一样,离开的时候,楚卿同样没有发现那朵花已经不见了。   隔壁,在连厌出来的时候,乾馥就打开了房门。   他一直留意着连厌这里的动静,只可惜房间里什么也听不到。   还是乾馥自己估摸着时间,傍晚主动又给连厌发了条信息,然后得到了再次替对方整理房间的资格。   楚卿的衣服都是被他直接扔进垃圾桶了的,至于被连厌戴过的那朵花,则是被乾馥好好保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计算着连厌差不多也要走了,乾馥一直等在门后面,通过猫眼观察着。   在连厌开门的瞬间,乾馥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出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连厌,对方身上的衣服,是他一件一件,亲手穿上去的。   当时楚卿在浴室里洗澡,浴缸里放着水,水声哗哗,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乾馥一边替连厌穿衣服,一边感觉到了无以复加的刺激。只可惜,哪怕他的表现再好,连厌也没有再给予他奖励。   此刻站在连厌身边,乾馥蠢蠢欲动地想要去牵他的手。   “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今天你也辛苦了。”   连厌没有拒绝,对他笑了笑。   乾馥眼神充满迷恋,期期艾艾地说:“没有很辛苦。”   电梯到了,里面空无一人,乾馥在跟连厌前后进去不久,还是大着胆子勾了连厌的手一下。有连厌的说明在前,他很懂得分寸,很快就又放开了手,跟连厌说起了学校里的事。   “那些为难你的人,我已经全部解决了。”   乾馥是后来调查连厌的事情时才知道,学校里几次三番对他下手的那群人在针对连厌。他一直忙着把注意力放在连厌身上,都没功夫去关注那些人。   还好当时虞之赏路过,替连厌赶走了那群人。事后乾馥察觉到虞之赏有意在对付那几个人,跟在后面借力打力。   现在那几个人转学的转学,进去的进去,不会再对连厌造成威胁了。   乾馥没有说出虞之赏的作用,昧着良心把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电梯一直到达地下一层,最后还是由乾馥送连厌回了家。   楼上房间,在连厌走了以后,楚卿就一瘸一拐地又往屋里走去,想把窗帘拉上。   现在屋子里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别人了,楚卿总算是觉得自在了一点。   只不过从醒来以后,他心里就乱糟糟的,身边还有个随时随地都能影响他情绪的连厌。直到这个时候,楚卿才察觉到了栓塞的存在。   原因无他,异物感实在太明显了。稍微动一下,或者是走两步,那种又酸又胀的感觉就会让他直抽气。   一开始楚卿以为是伤口太严重了,窗帘拉上不久,他开着灯对着镜子给自己艰难上了药。   哪怕已经洗过了澡,可情况看上去还是不太好。他忍着不适,将药涂好以后,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那股脆弱感又冒了出来。   等他一路走到床上,楚卿就发现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受伤的地方造成的,更像是……在里面。   不会是连厌最后又给他塞了什么吧?楚卿身形一顿,虽然他中间晕过去了很多次,但也记得连厌拿了不少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钻进被子里,连床头灯都没打开,在里面弄了半晌,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里明明就不舒服。   楚卿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出答案,总不能是他被搞坏了吧?   他有意想要去医院检查一番,可身上又没有一件衣服。正准备瞒着连厌,让前台拿上来新衣服,手机就突然响了一声。   是连厌发来的消息。   “不许让前台给你拿衣服穿哦。”   光是看到这句话,就能想象得出连厌软软的语气。   可楚卿一点也不敢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连厌会这么发,就说明他有能知道他在做什么的途径。   楚卿在看到消息的下一刻,就立刻开了灯,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试图发现卧室里面还有没有别的摄像机,结果却一无所获。   连厌的信息最终还是让楚卿投鼠忌器,除了躺在床上安心养伤以外,什么都不能做。   “明天上午我过来陪你。”连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内心的憋屈消失了不少。   手机放下来没有多久,又跟着震动了两声。   楚卿还以为是连厌打来的电话,当看清屏幕的时候,他才发现来电的是邝锦。   下午楚卿仓促间,说了等有时间再给对方回电话,可这会儿他一点想和邝锦说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连厌走了以后,楚卿就拿过了那瓶酒仔细看了看。瓶身上写的度数的确很低,这证明连厌并不是蓄意而来——不,从某个角度来说,连厌也的确是蓄意而来的,只不过那是他给对方造成的错觉。   总之在发现连厌带过来的酒千真万确被做了手脚,很有可能还是邝锦的授意后,楚卿或多或少将今天发生的事迁怒到了对方身上。   他已经答应邝锦,会证明给他看的了,为什么对方还不放心,要多此一举?   如果不是那瓶酒,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现在更不会像个犯人一样,被关在酒店哪也不能去,还连一件体面的衣服都不能穿。   手机在震动了一段时间后就停下了,没过多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震动。   楚卿觉得有点烦,想要把手机关机,又担心明天早上收不到连厌发的消息,最终还是只点了拒接。   一连两通电话,楚卿那边都没人接听,连厌也一直没有回来,邝锦的那股不安感又冒出来了。   在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时,他连忙跑到了门口,仔细盯着外面的动静。   来的并不是楚卿的车子,而是一辆他没见过的。   在隐约看出驾驶座上的人不是楚卿,对方和连厌之间还颇为熟稔时,邝锦才算是安了心。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出了差错,要真是让连厌和楚卿发生什么,那他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邝锦距离连厌他们太远了,驾驶座上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他其实也没有看得太清。   他想,连厌应该是没有跟楚卿在一起。就是不知道对方跟古瑛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我回去了。”   “再见。”   外面,乾馥正在恋恋不舍地跟连厌告别。   车窗降下来迟迟没有再升上去,乾馥想向连厌索一个离别吻,被对方含笑地拒绝了。   吃完正餐的一段时间,他是不碰甜点的,这会破坏掉正餐的味道。   连厌只是以夸奖的口吻道:“今天做得很好。”   “以后我会做得更好的。”乾馥立即表明了态度。   面对连厌,乾馥本来就是随时随地处在激动的状态。   此刻做出承诺,乾馥浑身都微微发颤起来,他看向连厌的目光眷恋更浓。   邝锦还没有看出送连厌回来的人是谁,对方就已经往家里走了过来。   他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了在客厅看着。等到连厌经过,他无意瞥到了对方脖子上的痕迹,顿时身心一阵舒畅。   看来古瑛还是挺有用的。   客厅除了邝锦以外,邝冯如也在。他今天早上才打过招呼,让连厌上完课就去公司报道,结果左等右等,迟迟没有等到人。   眼下连厌回来了,邝冯如少不得要问一句。   “学校里有时耽误了,爸爸,我明天就去公司。”   学校里能有什么事情?邝锦自以为对连厌没有去公司的原因了然于胸,还故作好心地帮连厌说了几句好话。   看着两人友好相处,邝冯如也没有再多问,只让连厌明天不能再迟到了。   “我知道了,爸爸。”   小声而短促的两个字,却让邝冯如莫名一阵舒畅。他最后还关心了连厌了几句,问对方一个月的零花钱够不够,单方面拍板定案,把连厌的零用钱涨了一个额度。   酒店里面,楚卿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等到终于有睡意的时候,他又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去到洗手间又给自己补了补水,尤其是右边脸颊,另外再敷了敷面膜。等到一切都弄完,夜已经深了,他才拖着疲倦的身体逐渐睡去。   楚卿睡着了的时候,一只蝴蝶浮影从他的右侧脸颊上慢慢显现,越变越大。   最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第20章 第一只蝴蝶20   【最近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   虞之赏连着好几天都给连厌发了信息,这条是白天发过来的。不过连厌那会儿正忙着品尝自己的正餐,没有回对方。   饱腹感总是会让连厌在对待人类的时候更加大方,他一边剥着糖果,一边回了一句。   连厌:挺好的~   波浪号显示出了主人的愉悦,因为连厌迟迟没有回复,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加班的虞之赏在看到这条信息时,不自觉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他的嘴角随着结尾的符号微微勾起,手指轻动,又给连厌发了条消息。   虞之赏:那天欺负你的人我已经解决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平淡的语述,却莫名有一种邀功的感觉。   糖果在口腔内滚了一圈,就被连厌咬碎了,他又剥开了一颗糖果。   连厌:嗯?之前有人也这么跟我说过,原来不是他帮忙的吗   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面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让人隐约感觉到了他的纠结疑惑,同时还有将这件事不小心说出来的懊恼。   虞之赏看了半晌,才见连厌又发来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弄错了,总之谢谢你】   连厌的感谢让虞之赏有种付出的努力得到了肯定的开心,不过看到前面一句,他又皱了皱眉。   他做这件事情也没有刻意避着人,被别人知道也不奇怪,但对方竟然拿着这件事去欺骗连厌——之前几次的相遇已经奠定了连厌在虞之赏心里的形象,柔弱可怜,需要保护。虞之赏不确定欺骗连厌的人究竟是存心戏弄他,还是想借此获得连厌的好感,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他觉得生气。   与此同时,虞之赏也更心疼起了连厌。   想到当初他那么误会对方,如果后来他没有去邝家,说不定会始终对连厌存在了偏见,虞之赏又是一阵愧疚。   看着连厌的信息,虞之赏不由得想,要是他能离连厌近一点,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对方了。   虞之赏甚至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连厌自己做的事?要不然的话,对方或许也不会受到欺骗。   他捏紧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绪已经完全围着连厌在打转了。   先前那点帮助了连厌以后,不想很快告诉对方的别扭心理再也不见,虞之赏编辑着信息,跟连厌简单说明了一下那些人的去向。   等连厌差不多接收完了信息,虞之赏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能知道,是谁告诉你他解决了这件事吗?】虞之赏想找到那个欺骗连厌的人,调查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连厌:是一个认识的人   一句几乎没有信息点的回答,让虞之赏明白,连厌不愿意让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即便连厌已经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但他还是愿意去保护对方。   想到私底下听到的关于连厌的情况,对方不得父母喜欢,到这里以后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虞之赏想,或许对连厌而言,只要有人对他示好,他就会非常开心了。   越是这样,欺骗连厌的人就更加可恶了。   虞之赏温柔的神色里冒出了点怒意,不过他并没有对连厌表现出来,更没有勉强连厌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连厌单纯,那他就多花点时间,暗中护着对方。   两个人又交谈了几句,虞之赏就让连厌早点休息了。   望见对话框里的信息,连厌很不走心地给对方回了一个拜拜。   他已经吃完了今天管家准备的糖果,这些天连厌吃得太多了,最近管家都有意给他减少了数量。   才饱尝了一顿正餐,连厌对此也不甚在意。   第二天早上,连厌没有课程,跟邝冯如说了以后,两个人就一起去了公司。   邝锦本来也想跟过去,连厌第一天去公司,他不能让对方轻易就站稳了脚跟。当然,邝锦也没有那么傻,他向父母表示自己担心连厌第一天去不适应,想陪着对方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谢谢哥哥,不过你上午还有课,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而且我已经成年了,可以独当一面,要是被人看到还要家里人陪,说不定会笑话我。再说,爸爸也在公司,我遇到问题,可以第一时间跟爸爸请教。”   连厌看向邝冯如的眼神纯粹又依赖,后者心头软了软。   “你是我的儿子,谁敢笑话你!等会去车上我让秘书把联系方式给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联系他。”   邝冯如工作起来会很忙,连厌有可能联系不上他。   “至于小锦,连厌说的没错,你还有课,就不用去了。”   邝冯如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了,见到连厌跟着他出了门,邝锦气恼不已。偏偏在家里他还要维持善良体贴的形象,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抱怨。   不过,他还有妈妈。邝锦刚想表达一下自己占据了对方的位置这么多年的愧疚,好把上官卿的心拉回到自己这边来一点,结果就看到对方正在轻声叮嘱着连厌,让他凡事不要着急,慢慢来,毕竟他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上官卿叮嘱完了,邝锦按照自己的计划将话都说了出来,还适时露出了黯然的神情。   然而他等了半天,只等来了妈妈的一声叹息。   “小连这些年的确吃了很多苦,不过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不用这么内疚,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对他就可以了。”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现在连厌天天跟他们住在一起,又懂事又听话,上官卿就算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她说着,想起昨天晚上跟邝冯如商量的把连厌改姓的事,觉得今天就可以办了。不光要改姓,名字也要改。   连厌,光是从这个名字里,上官卿都能知道连家那些人不会对连厌有多好。   想到她把邝锦当成心肝宝贝地宠大,自己的儿子却过得凄苦可怜,上官卿心里对于前者的态度微妙了一瞬。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对方有意黯然的眼神,让邝锦好好吃完早餐以后,她也就出门去了。   望着上官卿离去的背影,邝锦恨得几乎咬碎了牙。早餐没吃几口,他就让司机送自己去学校了。   路上邝锦想了想,还是打了通电话出去。   另一边,连厌已经跟邝冯如到达了公司。身为邝家的少爷,就算进公司锻炼,也不会从基层做起。有邝锦在前,对于连厌的空降,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人都是有对比才能发现差距,哪怕邝锦平时隐藏得再好,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同样身为邝家的孩子,连厌不但处事谦逊,为人更是一团柔软,因此一上午过去,众人对他的好感越来越多。   只有其中一名项目经理,时常会关注着连厌的一句一举一动,同时还在心里揣测着,当初大少爷的生日宴上,邝总跟夫人明明表现得对小少爷不甚在意,可现在看起来,邝总对连厌竟是比邝锦更上心,不但亲自带了对方过来,身边的秘书还又专门打了招呼,生怕连厌在公司里被欺负一样,这些都是当初的邝锦没有的待遇。   难道说,那些小道消息是真的?有关真假少爷的传闻,公司里职位比较高的人都听过一两句,项目经理也是偶然在饭桌上听到别人提起来的。   项目经理叫王进,同样是邝锦发展的“身边人”,不过他比酒庄经理要聪明,在情况不明朗之前,没有轻举妄动。   中午给邝锦汇报连厌的情况时,也只是将对方在公司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他对商务上的基本术语一窍不通,上午都在办公司看资料。”这话倒是实事求是,不过对于连厌很受大家欢迎的事,王进却没有说。   那头邝锦在听到连厌的表现时,眼里已经满是鄙夷了。   看来他多虑了,就算连厌现在得到爸爸妈妈的承认又怎么样,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   “是,大少爷。”   挂断电话,邝锦突然又想起了楚卿。   昨天的电话没有打通,对方到现在也没有回过来,家里的情形已经隐隐失控,楚卿这边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邝锦接着又给楚卿打了个电话,这回铃声才响起,就被很快接通了。   “喂?”   楚卿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不明显的迫不及待,这让邝锦舒心了不少。   他摆出一副忧心的态度问道:“阿楚,你还好吗?昨天我打你的电话没有打通,下午你也没有回学校,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邝锦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激起人的怜惜,只是电话那头的人在听清楚后却愣了愣。   连厌说了今早会来看他,楚卿醒来以后就等着对方,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对方的影子。中间酒店的人送吃的上来,他还以为是连厌来了,差点就这样裸着出去了。后来知道来人的身份,耻于被他们看到自己的样子,楚卿一直躲在卧室里。   然而听着外面的动静,楚卿愈发觉得难堪。   等到他们离开,才敢走出去。由于担心连厌有办法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楚卿连床单也不敢披。   像昨天一样赤身裸体地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却只有他一个人,情形荒诞极了。   楚卿跟昨天一样食不知味,才吃完早餐没多久,又有人来打扫卫生,楚卿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开始撑不住,神经质地将人赶走以后,就开始坐在屋子里等着连厌的到来。   明明知道对方来了也是一样,可心底就是觉得连厌会给他带来解脱感。   一个光明正大,让他能接受自己变成这样的理由。他是被连厌威胁着成为这样的,不是自己愿意的。   楚卿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他想给连厌打电话,可又怕惹了对方不高兴。   不知不觉,就等到了中午。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楚卿以为是连厌打来的,看都没看清楚就连忙接了起来。   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打来的人是邝锦。以往他接到邝锦的电话都十分高兴,此刻却觉得说不上来的失落。   还有那瓶酒的事情,楚卿没有兴趣跟邝锦多说什么,跟昨天一样敷衍了几句后就挂断了。   “我最近有点事情,就不过来学校了,你不用担心。”   听着电话里的嘟声,邝锦有些措手不及。   楚卿昨天跟他说事情已经办好了,结果就没有了下文,他本来还想问问连厌的事情究竟怎么处理,没想到楚卿竟然会主动挂掉他的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了。才消下去的不安感又出现了,可想到楚卿向来对他百依百顺,邝锦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酒店房间里,楚卿在挂断电话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问了连厌什么时候过来。   他从最开始觉得自己被连厌骗了的愤怒,到后来不自觉的期待,现在打着字的时候,满是心酸。   以往他给连厌发消息,除了那回对方的手机坏了之外,不说秒回,连厌也是绝对不会懈怠的。   可这次发出去以后,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楚卿气得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床上,还说什么喜欢他爱他,结果得到了才第二天,就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根本就是虚情假意! 第21章 第一只蝴蝶21   因为连厌没来,楚卿连午餐也没吃多少。就在他以为连厌今天不会过来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白天的经历让楚卿下意识以为外面的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他一边冲着门口喊不用进来,一边站起来往卧室走以防万一。谁知下一秒,房间门就被打开了。   楚卿因为来人的自作主张而升起的气在看清连厌的脸时,转瞬间就消失了。   他不由得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当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无比幽怨时,楚卿僵了僵。   他捏紧拳头,想冲连厌发作点什么,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处于劣势,就听对方开了口。   “上午爸爸带我去公司了,说要让我跟邝锦一样多锻炼锻炼,不过我太笨了,有许多地方都不懂,看着资料就忘记了时间,等我想起来就第一时间过来了,对不起。”   连厌走过来安抚地牵了牵楚卿的手,眼中还残留着说起上午的事情时,那股终于被父母认可了的淡淡欢喜。   他真的很好满足,依恋顺从的情态也有一种即使他对楚卿做出这种事情,完全是由于太喜欢他了的感觉。   没有谁比楚卿更了解连厌的真实身份,望着对方的样子,楚卿不受控制地有些可怜起连厌来。   “就算你忙着学习,也不会连一点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吧!”只是跟对方说话的时候,楚卿不依不饶,像一个怨夫。   可怜连厌?他是疯了才会冒出这种念头。   对方现在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到处跑来跑去,倒是他,现在还被软禁在酒店里,身上一处比一处痛得厉害,尤其是那里,不光受了伤,时不时还有一种异物感,让他怎么样都不舒坦。要是意志薄弱点,说不定刚才看到连厌的时候,又要拉着他做点什么好缓解了。   楚卿要甩开连厌的手,结果没有成功。   这让他想起了昨天也是如此,脸色一变再变,最终也只是冷了神情不去看连厌。   “你又在生气了吗?”连厌说出了一种面对无理取闹的人的包容感来,无端挑起人的怒火,“刚才你让我不用进来,是不想见到我吗?那你好好在这里休息,我明天再来。”   说着,竟然主动放开了楚卿的手,往门口走去了。   楚卿一开始还置气地不想理他,结果听到开门的声音,意识到连厌并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真的要走,气得更厉害了。   这才来了多久就想找借口离开,他成什么了?   楚卿扭头快步走了过去,将连厌的手腕紧紧拽住了。   “谁让你走的?”   “你刚才都不理我。”连厌语气无辜,还带了点委屈的指控。   楚卿那股气一下子给浇灭了,“我不理你你就要走,昨天你怎么没这么听话?”   “因为你当时也很想要。”   连厌实话实说,楚卿觉得自己早晚要被对方气死。   他恼羞成怒,拔高了音量。   “昨天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是你自己提起来的。”   这话说得楚卿又是一堵,门外传来了电梯打开的声音,这回真的是酒店人员过来了,不过是去隔壁房间的。   眼见外面的人似乎听到他们这里的动静,抬头望了过来,楚卿的身体快过脑袋,将房门重新关了起来。酒店人员敲响了隔壁的门,房门关上的最后,楚卿听到了点似乎是那里住着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卿没有看到的是,那人说话的时候,也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正好跟连厌对上了一瞬。   乾馥在这里的房间也一直没有退,刚才连厌是跟他一起上来的。从酒店回家以后,乾馥就更加关注连厌的动态,知道对方进了公司,中午特地过去找他一起吃了饭,两人是一起到酒店的。   今天连厌的心情很好,尽管在车上他想亲对方,连厌没有同意,可刚才在房门前他拉着对方主动索吻过后,连厌也没有说他什么。   让乾馥觉得遗憾的是时间还是太短了,他都还没有满足,吻就结束了。   过后连厌就去了隔壁的房间,乾馥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干脆站在门口等着人出来,没想到过了会儿就看到连厌拉开了房门。   乾馥当即就想出来,被连厌看了一眼,又乖乖站回了原处。他知道连厌喜欢听话的人,一直安静地没有出声。   不过乾馥还是想要再看连厌一眼,所以打电话喊了酒店的人过来。   顺便给他看不顺眼的楚卿一个惊吓。   他喜欢的人,对方却那么践踏,而且,得到的还比他多,整整一天!   乾馥只要想起来就妒火中烧,他一点也没有自己比楚卿早一步和连厌在一起的自觉,只是觉得对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要不是连厌喜欢,乾馥一早就对楚卿出手了。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两天不用再安排人打扫我的房间。”   “好的。”   乾馥在结束了跟酒店人员的对话后,又看了隔壁一眼。   让他失望的是,那边的房门已经彻底关上了,连厌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出来。   关上门的屋里,楚卿松了松手,但很快又抓紧了连厌,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道:“今天下午你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待着。”   反正两个人都已经这样了,楚卿也没有再保持以前在连厌面前有意的伪装。   面对他现在的样子,连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在沉思了一下后,带着点不好意思地问他:“你是不是想我了?”   所以才会在他没有来的时候发脾气,现在又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楚卿才要反驳连厌的话,就见他的眼睛也变得亮亮的,高高兴兴地凑了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嘴唇贴在脸上,带来了温柔的触感。   “我好高兴。”连厌的眼神更加黏糊了。   楚卿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然而语气却是不自觉缓和许多。   “别以为你这么讨好我这件事就能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连厌太真诚了,被他这样看着,楚卿又不自在起来。   他扣着连厌的手,道:“已经第二天了,我身上没事了,可以穿衣服了吗?”   “这个不行。”连厌摇摇头,“你听话我都哄你,不听话的话我也会生气的。”   连厌生气的后果是什么,楚卿已经知道了。   他被抓了那么大的把柄在对方手里,闹脾气也不能闹得太过分。听着他无害的语气,楚卿就是一阵憋屈。   “我就穿一条内裤总行了吧。”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渴了没有?”连厌不听他的话,拉着人就走去了卧室。   昨天在这里的种种情形似乎还在眼前,楚卿对跟连厌一起进去有些抗拒,身体也是条件反射地抖了抖,一时没顾上刚才的话题。   “我不渴。”   楚卿说完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举动,又觉得自己在连厌面前落了下风,不禁懊恼起来。   “进去坐坐吧。”他掩饰地说道。   到了里面,发现自己吃了几口的午饭还摆得好好的,楚卿莫名心虚地看了连厌一眼。   本来是有人专门过来收拾的,不过他上午发了通脾气,让那些人不用再上来了。   “这些是我特意让他们给你送过来的,你怎么都没吃?”   果然,连厌在看到饭菜的时候,顿时就板起了脸。   “你本来就虚弱,还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能养好?”   “饭菜不合我的胃口。”楚卿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知道口味太清淡了,但这几天你先忍一忍,过几天就好了。”   “饭菜还没冷,我在这里陪着你,把它吃完好不好?”   楚卿即使不愿意,在连厌的要求下,也不能拒绝。   他重新坐到了餐桌前,正要夹菜,连厌就说让他先把汤喝完了。于是抬起来的手转了个弯,楚卿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半个小时后。   “我真的吃饱了。”   楚卿从坐下来以后,连厌就让他吃这个吃那个,没个停的时候。哪怕是这样的小事,他都毫无自主权。   “我看看。”   连厌说着连点多余的时间都没给楚卿,伸手就摸在了他的肚子上,用这种方式确认他有没有说谎。   他的手有点凉,刺激得楚卿肚子缩了一下。   从连厌来了以后,楚卿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方身上,这会儿吃饱喝足,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连厌的手在这感觉之上,击溃了楚卿一瞬。   “我没说谎!”   楚卿握住了连厌的手,竭力维持着仅剩的体面,话说得有点急。   只是他的努力并没有什么用,该有的还是有了。   楚卿本来以为昨天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更难堪的事情发生,还是在这种正常的情况下。他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消失。   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大,在同龄人中也一向是主导地位,楚卿的骄傲可见一斑。他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像一个原始动物一样,在他人面前如此?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楚卿咬牙切齿,不相信这么轻易自己就能这样。   “什么做了什么?”   连厌听不明白他的话,不过目光却落到了他的难堪处,眼里微微惊讶。   他的目光让楚卿更恼怒了,“你明明知道的。”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会知道?”连厌纳闷。   楚卿更加难以启齿,不过为了弄明白原由,他还是把连厌不在时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然而他越说越难为情的时候,连厌的表情却是越听越茫然。   等楚卿说完了,连厌定定地看着他好半天没有说话。   在楚卿被看得坐立难安时,连厌才犹豫地开口:“楚卿,你是不是……对这种事情有瘾?”   楚卿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连厌会来这么一句话。   他浑身的血液轰地一声,全涌到了脑子里。 第22章 第一只蝴蝶22   楚卿被连厌的回答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可对方的表情又作不得假。   如果不是连厌做的话,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楚卿想起了昨天的那瓶酒。   难道说是邝锦加在里面的东西的副作用?要是对方一开始就想对付连厌,这么一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楚卿又不禁想,邝锦这么做的时候,为什么一点也没有考虑到他?   对方只顾着自己,结果弄得中招的人变成了他,还害得他这样。   楚卿胸口起伏良久,才算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此。”   “可是你……”   连厌又在看他了,楚卿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最终自暴自弃地站了起来,说自己累了要睡觉。   “刚吃过饭不可以立刻就睡觉的,你绕着房间走几圈再睡。”连厌秉持着身体健康的原则跟楚卿说道。   楚卿已经懂了,凡是连厌要做的事情,是没有回转余地的。   尽管心里已经恨得咬牙,但楚卿还是认命地走了起来。   等差不多结束的时候,以为连厌还在看他,谁知楚卿一抬眼,就见对方的目光竟然全放在了面前的一摊资料上。   楚卿不痛快地躺到了床上,等了半天,同样是坐在床上的连厌也没有特别的反应。他已经看入迷了,眉头时不时皱着,楚卿想起来连厌刚进来时说的话,很多商业上的知识,他都不懂。   “这是前几个月的并购案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个案子邝锦跟他讨论过,话到嘴边又被楚卿隐下了。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谁像你这么笨。”   连厌立即崇拜地看起了楚卿,“那你可以教我吗?这些资料好多地方我都不懂。”   楚卿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翻了翻连厌手里的资料。   “哪里不懂?”   “这里,还有这里。”   连厌调整了下位置,离楚卿近了许多。   楚卿看了一眼,按照连厌不懂的地方逐一讲解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连厌突然看了看手机。   “我要走了,楚卿。”   “现在才三点。”   昨天走的时候至少也到了六七点,这么早走准备去哪里?楚卿一脸不满。   “我下午还有两节课。”   两节课,等上完了,时间也已经不早了,连厌肯定不会再过来。   想到这里,楚卿的心情更差了点,他将手里的资料扔在了一边。   “那你去上课吧。”   “我明天再来看你。”   “谁知道你明天又有什么事。”   “明天我上午有课,不用去公司,等我上完课以后就过来。”   “楚卿,今天谢谢你,你好厉害啊。”连厌拉了拉楚卿的手,眼巴巴问,“明天你还可以教我吗?”   连厌的夸奖让楚卿心里的不爽少了一点,但他也没有立刻答应对方。   “要是你像今天这样不仅迟到,还不回信息,休想我再教你。”   “我保证,一定会准时过来的。”连厌俯首,声音乖乖地道,“来之前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楚卿跟连厌认识以来,见得多的是他性格害羞偏偏又讲话大胆,像现在这样很明显地撒娇,还是第一次。   他刻意将头扭开,不去看连厌。   “随便你。”   连厌又很高兴地亲了一下他,这回亲的是嘴巴,由浅而深。末了看着楚卿,还念叨了一句可惜今天时间太晚了。   楚卿没明白什么意思,他整个脑子都是混的。连厌行事还是那么不管不顾,他都要被亲断气了,伸手去推人,结果还被连厌按得紧紧的,根本就不能动弹。   等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了连厌的人影。   对方走了。   三天的时间对于常人来说,很快就过去了,然而对于楚卿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连厌过后两天的确像他说的那样,准时过来陪着他。可这三天里,连厌也还是会时不时和他来几次。   楚卿第二天就明白了连厌说的可惜时间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充足的时间里,他除了要为连厌讲解商业上的事情外,还要满足连厌突然而来的兴致。   说好的三天休养身体,楚卿觉得他的状态跟两个人第一天结束后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他不敢把这话告诉连厌,楚卿担心对方会以此为由,让他再在酒店待下去。   三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再住下去,楚卿觉得自己的精神真的要出问题。   喝了酒就算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具体的情况也是模糊的,大脑在过后尚且可以欺骗自己都过去了。可清醒状态下,连厌施加的手段他根本承受不住,想过去也没有办法过去,只能等待着。   能够穿上衣服走出酒店的那刻,楚卿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哪怕,他身上穿的就是三天前进来酒店时的那一套。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然而楚卿身体里的异物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不是的。   连厌今天又要去公司,没时间过来这里,退房是楚卿自己办理的。离开酒店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去医院检查了身体。   有时候被蒙着眼睛,楚卿都不知道连厌究竟拿了什么给他。   哪怕在一开始觉得耻辱不想涂药后,他每天都给自己仔细上药,可还是担心伤口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再有,他想查一查那种古怪的感觉跟这有没有关系。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好消息是他没什么大碍,坏消息是连医院也检查不出他身体的异样。   医生给他开了药以后,还很委婉地让他年纪轻轻,注意节制,楚卿神色僵硬地表示知道了。   出来医院以后,楚卿决定接下来几天不再跟连厌见面。   念头刚定下,邝锦的电话就又打来了。这两天楚卿在情绪稳定下来以后,也跟邝锦陆续交流过,尽管他一开始因为酒的事情迁怒过邝锦,但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而且邝锦做这件事情也是出于害怕,楚卿渐渐地也没有那么怪对方了。   “怎么了,小锦?”   “阿楚,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电话那边响起了邝锦的哭声,听起来十分伤心。   十分钟后,楚卿跟邝锦坐在了一家西餐店里,并从对方口中得知原来过去的三天里,邝家给连厌改名字了,这意味着连厌正式成为了邝家的一份子。   也难怪邝锦会那么崩溃地哭着说邝冯如和上官卿不要他了。   楚卿握住了邝锦的手,安慰他说:“小锦,你想多了,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那代表不了什么,伯父伯母还是爱你的。”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却在想,连厌天天和他在一起,为什么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第23章 第一只蝴蝶23 “不是的。”楚卿的安慰没有让邝锦放下心,而是哽咽着道,“现在在家里,爸爸妈妈更疼连厌,他之前去了公司,还对里面的业务一窍不通,可才过了几天,他连商业案例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阿楚,你说是不是爸爸特意安排人在教他,又或者是爸爸亲自教他的?” “他们……他们会不会要把我赶走?” 邝锦跟连厌相比,最明显的优势就是和邝冯如、上官卿十几年的感情,可现在夫妻俩似乎意识到了这么多年来对连厌的亏欠,重心越来越往对方身上偏离。 他在邝家的地位在不知不觉中,被连厌一步步侵蚀。 纵然他在邝家的处境不像自己说得那么紧迫,在楚卿的面前作戏成分居多,可他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 至少,对于连厌的进步他的确心有忌惮。 今天约楚卿出来,就是想刺激对方,拿出对付连厌的方法。 有刀愿意为了他去伤人,他为什么还要脏了自己的手? 邝锦说着,泪水涟涟,湿润的羽睫让他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他紧紧抓住了楚卿的手,就像是抓住海里唯一的浮木,彷徨又无措。 “不会的,他们要赶你走的话,连厌回来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了。在伯父伯母眼里,你永远都是他们的孩子。” “公司的事情,或许是他自己另外找了人教导……” 第二句话楚卿说得有点没底气,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连厌为什么会进步飞速。 除了对方自己看资料的时候勤思考外,里头所有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他手把手教连厌的。 楚卿替邝锦擦着眼泪,觉得愧疚的同时,暗中想道,这件事就当跟邝锦安排的那瓶酒一笔勾销,反正他以后不会再见连厌了。 只是念头起来的时候,楚卿心虚了一瞬,他以为这心虚是因为邝锦,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愈发柔和。 “总之,一切有我。” “阿楚,你会帮我的,是吗?” “是,我会帮你。” “那你之前说的那件事……”邝锦像是惊慌到了极点,以至于病急乱投医,连向来表现得不愿意的事情,也提了起来,只是他说到一半,就清醒了过来,继而半是懊悔,半是羞惭,觉得自己怎么能因为个人的情绪,就暗中加害连厌,“对不起,我一时情急,阿楚,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邝锦的松口让楚卿突然悬起来的心悠悠落了下来,那天他告诉对方,事情已经办好了,完全是在安抚邝锦的心情。 实际上被抓住了把柄的人是他自己,他跟连厌两个人中,后者才是施令的一方。 一想到这件事,楚卿总觉得难堪。 他借着邝锦的话风,主动将其带了过去,末了还道:“你啊,总是这么心软,以后会吃亏的。” “有阿楚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邝锦没想到楚卿竟然真的没有再提要对付连厌的事,明明三天前对方还那么义愤填膺,说让他不用管,自己来处理。他强装不在意,泪眼婆娑中对着楚卿露出了一抹笑意。 仿佛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依靠。 以往他这样做的时候,楚卿早就唯他的命是从。可今天事情的发展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楚卿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安心。 而有关连厌的话,一句都没有再提起。 他在楚卿面前装惯了无害,话题到这里已经足够多了,再多对方可能就会起疑心。 邝锦告诉自己,不能心急,要慢慢来。 “对了,前几天你去了哪里,我到你家找你,伯父伯母说你一直没回来。” 虽然他们后来又联系上了,但邝锦依旧不知道楚卿的行踪。每次他旁敲侧击的时候,楚卿都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邝锦原本是为了缓和气氛才问的楚卿,他其实没有怀疑过对方骗自己,更没有觉得楚卿消失的三天是跟连厌在一起,因为这几天晚上,连厌每天都是被一辆陌生的车子送回来的。 他倒是有心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只不过还没跟父母含沙射影地说出来,连厌就先一步高高兴兴地向两人说自己最近交了一个新朋友。 邝冯如跟上官卿见他只是交了一个朋友,就这么开心,越发对连厌愧疚起来。前者更是在调查了发现连厌的朋友没有问题后,还给他每个月的零花钱涨了十几万。 连厌从小就不在邝家,其实就算每个月再给他涨同样的数额,也都不够弥补的,更加比不上邝锦。这件事上,邝冯如和上官卿都没有觉得亏待了邝锦,可他自己却不甘心。 凭什么他要使尽手段,才能保证在邝家的生活跟从前一样?而连厌只靠着血缘关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一切。 爸爸妈妈口口声声说拿他当亲生孩子,结果他根本就比不上连厌!如今在邝家独属于他的特例,连厌也拥有了,就连家里的佣人,都开始会听他的话。 一想到连厌,邝锦就觉得气闷。刚要再强颜欢笑一下,引起楚卿的怜惜,就发现了对方神色的异常。 “阿楚,你怎么了?” “没有怎么。”只是听到邝锦问起这几天的事情,想起他跟连厌的种种,“有个朋友出事了,我当初赶着过去,没来得及跟你说。” 说着,楚卿觉得那股不适感又出现了。其实这种感觉每时每刻都存在,楚卿必须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才能不被影响得太厉害。 可是提起连厌,他不可避免地会想起这件事。 楚卿表现自然地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而适得其反,感觉似乎又加重了许多,以至于让他的脸上出现了瞬时的破绽。 邝锦疑心渐起,他捧着楚卿特意为他点的热牛奶,手指头因为杯身温度而微微发红。 “是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楚卿的朋友邝锦差不多都认识,可从他的了解中,这些人最近都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卿,让原本就有些力不从心的人更加为难。 “是新认识的,小锦,你先点单,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连邝锦的反应都来不及看,楚卿就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的个子,宽肩窄腰,走起路来原本应该非常有气质。可因为身上的异样和还没有彻底愈合的伤口,使得他每走一步,都要努力装出自然的姿态。 等到了洗手间,他的脸都已经酡红一片,看上去宛如一场情事刚刚结束。 楚卿收拢着手掌,而后把自己反锁在了隔间里。 不能这样,楚卿告诫着自己,可那难言的呻吟随之从他的口中溢了出来。 楚卿去洗手间走得急,连手机都没有带上。 邝锦确定对方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将他的手机拿了过来。 密码是他的生日,邝锦输入了倒背如流的几个数字——密码显示错误,请重新输入。 邝锦愣住了,不信邪地又将自己的生日输了进去。结果还是一模一样,楚卿把手机密码改了。 连厌在楚卿醒了以后,除了让他以后不准跟邝锦在一起,还当着他的面把密码也一起修改了。 过后楚卿一直没有空着的时候,在跟连厌发消息中,也渐渐适应了新密码,就将这件事忘了。 邝锦神情莫测,紧抿嘴唇又试了几个数字。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密码尝试的次数也到了极限。如果再错一次,手机就要被强制锁定十分钟才能再次输入密码。 这样的话,等楚卿回来,就会发现他擅自动了手机。 邝锦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回来的楚卿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跟邝锦一起吃了午餐后,本想送他回学校,自己再回家休息一段时间。跟连厌在一起受到的身心摧残,让楚卿没有精力再去做多余的事情。然而刚走出西餐厅,楚卿就收到了连厌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按时吃午饭。 连厌说过,不准他和邝锦在一起。 明知道对方不可能还在随时监控着自己,可在看到连厌信息的时候,楚卿还是鬼使神差地给邝锦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没有亲自送他回去。 “这几天忙着处理朋友的事情,有点累,我已经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就不过去了。” 楚卿弯腰,在车窗口摸了摸邝锦的头。 “你好好上课,家里的事不要多想。” 邝锦本打算在去学校的路上问清楚楚卿的新密码是什么,现在也没了机会。 “阿楚……”他拉着楚卿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楚卿笑笑,最终还是让司机启动了车子。 望着邝锦离自己越来越远,楚卿才又拿出了手机。 【吃了】 左等右等,不见连厌的下一条信息。 他前脚才见过邝锦,心虚让楚卿不敢质问对方什么。只是吃饭前才决定以后不再见连厌了,纠结再三,还是大致给连厌报备了自己今天的行程。 当然,楚卿抹去了自己跟邝锦见面的事情。 末了,楚卿还问起了连厌的名字。 【我听别人说,邝家给你改名字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而且,刚才邝锦也只是跟他说了这件事,并没有告诉他连厌改成了什么名字。 楚卿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公司里,连厌手机上的信息一条跟着一条跳出来,他始终都没有看一眼,而是在跟项目经理商量着什么事情。 邝冯如给了他一个案子练手,让他全权负责这件事。 深蓝蝴蝶的智力超群,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多东西的确不懂,可只要连厌想,轻易就能学以致用。 公司里的业务更是如此,在楚卿教他之前,连厌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正餐想要表现,他当然要满足对方。 连厌跟项目经理提出的方案里有意透露出了楚卿的行事作风,只是初期还不太明显。 “不错,用这种方法的确比最开始能节省百分之三的成本,我这就去办。” 公司里的人固然对连厌很有好感,可对方第一天进公司时,对商务一点都不了解,他们并不觉得连厌能撑起这个案子,甚至都做好了善后的准备。 没想到短短一周,连厌就给了他们这么多惊喜。对方做的计划书尽管稚嫩,但也只是格式上面,内容十分扎实。 项目经理可以肯定,按照连厌的方法,他们能完美解决这个案子。 于是商量好了以后,他就匆匆走出了连厌的办公室。 连厌在对方离开以后,就将计划书放到了一边,往嘴里放了一颗糖果。 他在公司表现得单纯易懂,同事很快就发现他喜欢吃糖,他的桌上从那以后,就没有缺过这种东西。 连厌:我说了你肯定又会心疼邝锦,觉得我抢了他的东西 连厌:我才不愿意 楚卿被说得发虚,要是放在平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确会像连厌说的那样。 可现在又不同。 楚卿: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会这么想,你对我就没一点信任吗? 这话又被他说出了股幽怨感。 连厌:难道不是吗?这个消息你也是从邝锦那里知道的吧,除了他谁会这么关注我的事情 连厌:你今天瞒着我去见了邝锦对不对 屏幕里面,连厌又扔了一个头发冒火的表情包。 他是嚼完糖果,才不紧不慢回复了楚卿的。 顺便把两个依旧不死心的苍蝇拉进了黑名单,又对知道他进公司,给他发来了一份连夜整理的商业基本案例的虞之赏说了声谢谢。 虞之赏:不客气,你在公司都还适应吗?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楚卿:我没有见他,是一个朋友闲聊的时候说起来的 楚卿: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深度交流过后,连厌对楚卿更了解了,自然知道他在撒谎。 腐烂与不知觉加深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味道一定更加香甜,连厌唇角微翘。 连厌:你关心的只有邝锦,根本就不关注我 要不然的话,哪里能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楚卿听出了连厌的潜台词,下意识回复道:我刚从酒店出来,才知道这件事,没来得及问别人 打字的时候,手心出了点汗。 连厌:你骗人,这几天都是我在主动,你都没说喜欢我的。 连厌:你是不是想不认账了 他们两个之间也不知道谁才是该说不认账的那个人,而且论起主动,都是他联系连厌的次数多,对方一去学校,或者公司,就时常处于失联状态。 还有,这几天里楚卿都数不清连厌一共拍了多少视频。最初他不知道这回事,醒来后也只是以为连厌拍下来是想借此威胁他。 可后来他在清醒状态下,连厌又把摄像机拿了出来。 比起威胁,更像是单纯喜欢记录下来跟他在一起的样子。 楚卿的不愿意根本就没用,连厌不听他的话,还要夸他摆出来的姿势好看,并指导着他让表情更露骨一点。 过后连厌邀请过他看成品,楚卿接受不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镜头里面被摆布成了什么样子。 要是视频被泄漏了出去,第一回他还可以解释是喝了酒,意识不清,但后面几回,他却是无从辩解。 楚卿捏紧手机,哄着连厌道:【我没有这么想,你想听我说__】 打到这里顿了顿,才又继续下去。 【喜欢你,我说给你听】 连厌:那你现在打电话给我 楚卿现在还没有上车,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播出连厌手机号码的时候,甚至觉得话筒里的嘟声都能被路人听到。 电话被接通了,他要在这里向连厌诉说着喜欢。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软绵带着点鼻音的声音响起,让楚卿跟着紧张起来。 “没有,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连、连厌,我喜欢你。” 身边走过去了一个人,楚卿的声音因为双方的距离过近,跟着含糊不清。 “算了,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 “我喜欢你!”连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楚卿的心像是被扯了一下,跟着清楚地又喊了一声。 不过他的声音太大了,以至于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楚卿顿时羞耻非常,掩耳盗铃地转了个身。 “可、可以了吗?” “你肯定对邝锦说过很多次了,要说十遍。” 脾气作祟中满是酸气,楚卿都能想象得出来连厌此刻的模样。 他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而后对着话筒,将那句话重复了十遍。 等说完,背后都浸了一层汗。 “好吧,这次我就相信你,要是我知道你骗我的话……”连厌的话让楚卿的心跟着揪紧起来,可他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而是道,“你现在就要回家吗?” “嗯,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一、一直怪怪的,暂时休息一下可以吧?” 楚卿出于惯性,向连厌询问着关于自身的安排。 “可以,不过你每天在做什么,都要像今天这样告诉我。还有,下次你出门去哪里,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可是我跟小……邝锦明面上还有婚约,我们这样不太好。” 连厌轻轻哼了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什么叫不会让他为难,楚卿在家里休息了几天,觉得无聊,答应朋友出去玩玩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楚卿已经会提前一天告诉连厌自己的行程了,要是当天有变,也会及时跟对方说。 楚卿跟几个朋友是在一家私人山庄见面的,在一块消遣了没多久,就见连厌犹犹豫豫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就像两个人最初见面时那样,连厌满身怯弱,欣喜又克制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听说你在这里,特地过来的。” 即使连厌没说这句话,明眼人也都能看得出来,他是追着楚卿来的。 上一次连厌对楚卿怎么样,他们就已经见过了。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连厌对楚卿更上心了。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初次来的人要找,得费一番功夫。 “那我们还要不要叫邝锦过来啊?” “你昨天没跟他说?” “我说什么?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楚哥负责的。” “所以还要打电话给他吗?” 众人看看连厌,又看看楚卿,觉得邝锦要是来的话,没准就直接修罗场了。 “要不,下次再喊他出来吧。” “哦。” 这边楚卿没想到连厌会来找他,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替他打掩护,一时心情复杂,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他的样子落在众人眼里,就是连厌一头热地跟在楚卿后面,而后者爱答不理。 等连厌成功跟他们一块玩的时候,大家就见他不单是处处跟着楚卿,连对方要吃什么,都会主动替他拿过来。喝酒的时候更是如此,怕楚卿酒喝多了不舒服,就主动替他挡酒。 “我替他喝。” 连厌说着就要拿过楚卿手里的酒杯,被对方躲开了,而后像是厌烦不已地将酒杯放回了桌子上。 “你们喝吧,我不喝了。” 说完,楚卿就坐回到了原处,连厌见状,也转身走过去了。 他不知道跟楚卿说了什么,后者皱了皱眉,看起来发了脾气。可连厌不但没有生气,还一味地哄着人。 殊不知真实的情况跟众人看到的完全相反。 “那杯酒没什么度数,我喝了不要紧的。” “可是你毕竟……”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不想再从连厌的嘴里听到自己虚弱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总是被这样讲,好像不行一样。即使他是作为承受的那一方,楚卿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但你刚才还在调整坐姿。” 那不是因为他体内的异物感吗? 楚卿耻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连厌说起这件事,干脆又道:“刚才的水果为什么也不让我吃?” “那些水果都是冰镇的,你吃了要拉肚子。” “我又没有那么娇弱。” 楚卿拧紧眉,语气透着点不满。 “我后来不是给你拿了常温的吗?再过几天,你就可以恢复饮食了。” 旁人眼里,连厌一副爱惨了楚卿的样子,可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他的控制下。 楚卿当初以为,离开酒店就好了。可实际上,那只是他被掌控的开始。 知道连厌不喜欢他吃冰冷的水果,楚卿就硬生生收回了手,吃着对方允许的食物。 知道连厌不让他喝酒,楚卿又不愿意真让对方给自己挡了,干脆就把酒杯放下了,郁闷地坐了回来。 他还出来散什么心,不如早点回去得了。 楚卿不敢真对连厌发脾气,就连准备打道回府,也是跟对方商量着来的。 “但是你才刚来,而且我喜欢在你的朋友面前和你在一起。”不等楚卿说话,连厌又道,“我已经让步很多了,你不可以再得寸进尺。” 连厌的眼睛在室内的灯光下,闪耀出漂亮的光泽。 楚卿被他看得呼吸一滞,最终同意跟其他人一起在这里待一晚。 “那晚上我过来找你。” 连厌愉快地作下了决定,就又站起来给楚卿拿了不少口味清淡但对方不爱吃的点心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楚卿勉强吃了两三个。 大家对连厌照顾楚卿的周到看得啧啧称奇,等对方去洗手间的时候,跟楚卿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围了过来,其中就有古瑛。 “可以啊楚哥,魅力这么大,邝家的小少爷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自己喜欢贴上来,别把我们放在一起。” 当着朋友们的面,楚卿自然是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他对跟自己这么说的人冷声呵斥道。 “好吧好吧。”对方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 旁边的古瑛看着楚卿冷下来的脸色,试探问道:“既然那个连厌勾勾手指头就能过来,楚哥,你得手了没有?” 这话问得有些下流,楚卿听懂了他的意思,踹了对方一脚。 “滚你的,没事少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可是没忘记古瑛曾经对连厌动过心思,而且还差点成功了。 再有,古瑛问到了他的痛点上。 得手,他才是被上的那一个!得手个屁。 见楚卿脸色难看,周围的人纷纷打起了圆场。 “楚哥一心只有小锦,古瑛,你这话要是被小锦听到了,可是会生气的。” “就是,而且连厌跟邝锦那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完全没有可比性。” 楚卿一直都表现得淡淡的,听到这句贬低连厌的话时,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我出去走走,你们继续玩。”他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声音。 “看吧,让你瞎问,楚哥除了小锦外,别人向来都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身后传来他们小声的议论,楚卿渐渐听不见了。 他出去是找连厌,可恰好跟对方错过了。 等连厌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楚卿。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楚卿不在,打算出去再看看。 可以古瑛为首的那群人将他拉了回来,还调笑着问他为什么对楚卿这么死心塌地。 连厌看不出来他们的蓄意嘲讽,害羞地低了低头,说:“我喜欢他嘛。” “可楚哥跟你哥哥有婚约,你这样不合适吧?” “跟他有婚约的人是……”连厌着急地喊到一半,才自觉失言,“我要出去找楚卿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比说完了更引人遐想。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他们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古瑛一脸深思地看着连厌跑出去的背影,对方今天跟楚卿在一起的样子,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天真的是个恶作剧,屋里面只有楚卿一个人? 他本来是想跟着连厌的,却被其他人绊住了脚步。 等出门后,连厌在哪里已经看不到了。 外面,楚卿找了半天没有连厌的影子,心情烦躁地打算回去。没留神旁边一道树枝,脸被划了一下。 火辣辣的感觉立刻随之而来,楚卿捂住了自己的脸,被树枝划破了,滚了几滴血珠子出来。 “你的脸怎么流血了?”连厌正好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连忙带着他去消了毒,还给他弄了块纱布贴着。 “没那么夸张,一点小伤而已。” “脸上的伤哪有小的?要是再深点,就破相了。” 连厌给他贴完纱布,对着他的脸端详了一会儿。 “还好右脸没有伤到,不然就不好看了。” 楚卿一直听连厌说自己的右脸好看,尽管他刚才的第一反应也是幸好划破的不是另一边脸颊,但见对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就这么肤浅,难道没了右脸,你就不喜欢我了?” 本以为连厌会否认,没想到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楚卿没来由地想打寒颤,似乎他没有了这张脸,连厌就真的不会拿他当一回事了。 “我一直很肤浅啊。” 正餐的味道好吃,可外形糟糕的话,连厌要么直接去到下一个故事里面,要么实在无聊,也会退而求其次,吃几个甜点再离开。 不过故事的主人公通常长得都不会太难看,连厌目前并没有这样的困扰。 连厌看着楚卿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情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右边脸颊,明明是温热的触感,却让对方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最喜欢你的右脸了,你要好好保护它,不能让它受伤了。” 这种被连厌控慑的感觉太莫名其妙了,楚卿不耐烦地挥开了对方的手。 “知道了。” 他们来玩的山庄很大,除了目前所待的屋子外,整座山头都包括在内。 众人玩了一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连厌白天说要去找楚卿,只是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身的打算。手机响了一下,收到了一条好友信息,是古瑛发过来的。 他点了通过,底下跟虞之赏的对话还停留在对方说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上。 尽管连厌对于公司的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不过他还是很乐意学习用不同的方法处理一件事情。 因此在通过了古瑛的好友申请后,连厌就将印象深刻的几个案例发给了对方。 连厌:虽然这些案例已经解决了,但有些我觉得还可以有更好的方法,不过一时想不到,你能指点一下吗? 信息比往常慢了许多才回复过来,虞之赏打了很多字,光是第一个案例,就用了不下三个屏幕那么多的话具体解析。 两人就这个案件有来有往,说了许多话,时间也越来越晚。 在房间里等着人的楚卿在一开始的坐立不安后,越发烦躁起来。 眼看已经快要零点了,楚卿特意拉开门在长廊左右看了一眼,还是没看到连厌,他砰地一声将门又关起来了。 凌晨一点,连厌早就在虞之赏的提醒中睡了,突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谁啊?”声音听起来就是刚醒来。 楚卿站在门口,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他在房间里等了那么长时间,连电梯出事故这种可能都想到了,结果连厌根本就没去找他。 想到这里,楚卿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连厌终于被吵醒,走来开了门。 见到外面的人是楚卿时,眼中冒出惊喜来,困意也一扫而空。 “你怎么来了?” 楚卿忽略他的期待,冷着脸问:“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连厌跟他牵牵手,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房间,“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你不是说晚上要来找我的吗?”这话透着一股兴师问罪。 “啊,对不起,我回来后公司那边就发了许多文件过来,我看得太投入了,就把这件事忘了。”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楚卿对连厌的话倒没有怀疑,对方对工作的投入他已经见过了。而且他也知道,最近连厌接手了几个案子,确实比较忙。 不过连厌的话说得好像他有多在乎对方一样,楚卿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谁生气了,我是在提醒你,以后做事情记得守时。”说完,他就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你不陪我睡觉吗?” “你怎么张嘴闭嘴就是睡觉。”楚卿觉得连厌一点羞耻都没有,只是他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走了回来。 楚卿想,总不能他白白走了那么多路,留下来就留下来。这里又不是酒店,连厌还能拿他怎么样? 抱着这样想法的楚卿在第二天没能跟大家一起吃早饭,古瑛过去找他的时候,就见楚卿双眼紧闭地躺在床上,额头还发着烧。 “是不是昨天着凉了?我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早上我来的时候发现他发烧了,已经叫医生看过了。” 连厌出声,山庄里是有专门的医生的。 “医生说吃了药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早上天还没亮,露水最重的时候,连厌把楚卿喊醒了,让他回去自己的房间。否则等大家醒了,就会看到他们从同一个屋子走出来。 他句句都是为楚卿着想,意识本就昏昏沉沉的人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没过多久,楚卿就发起了烧。 得知楚卿发烧了,其他人也都过来了这边。 听到连厌的话,大家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对方一直都很关注楚卿,第一个发现楚卿发烧了也正常。 “那我们等楚哥的烧退了再走。” 两个小时后,楚卿的烧终于退了,连厌第一个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好担心你。” 楚卿睁开眼睛,还有些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嗓子也哑得厉害,众人只以为是着凉感冒了的缘故。 “早上你没下来,我们以为出什么事了,上来才知道你发烧了。还好连厌发现得及时,喊了医生过来给你看了。” “我们今天要回去吗?要是不舒服,楚哥你就在这里留一晚。”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楚卿看上去有些着急的样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准备下来的时候,又顿住了。 “我要换套衣服,你们在楼下等我好了。” “行,那楚哥你慢点。” 几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古瑛故意落后几步,跟连厌并排走在了一起。 等房门关上以后,楚卿才撑着站了起来,快步去到了洗手间。 他哪里是着凉感冒了,是昨晚根本就没清洗,会发烧也不奇怪。 里头渐渐响起了水声,等楚卿下楼跟一行人汇合的时候,除了换了套衣服外,身上还带了股水汽。 看到连厌跟古瑛站在一起,黑着脸率先坐进了车里。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连厌还有心思跟别人说说笑笑。 然而在连厌主动上来以后,楚卿的脸色又缓和了许多。 路程颠簸中,楚卿一边给自己加了个坐垫,一边咬着牙压低声音跟连厌说:“下次不准再试了。” “我知道了。” 连厌在还有其他人的车上,偷偷拉了拉楚卿的手。 眨眼间,连厌就这么跟在楚卿身边将近一个月,他对楚卿的喜欢所有人也都看到了。 现在要是楚卿身边没有连厌跟着,他们反倒还不习惯了。 与此同时,连厌在公司里的表现也可圈可点。他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邝锦几年的成就。 哪怕邝冯如一心疼爱后者,在见到了连厌的表现后,也不由得觉得到底连厌是邝家的人,继承了他跟上官卿两个人身上全部的优点。 每天听着夫妻俩对连厌的夸奖,邝锦都嫉恨不已。真正令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是邝锦在看了连厌处理的几个案子后,发现每一笔都带了浓浓的楚卿的风格。 那几乎是对方手把手教出来,才能达到的效果。 上次楚卿手机密码换了,就已经值得怀疑了。 邝锦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当即打电话约了楚卿见面。 楚卿对于邝锦的发现一无所知,在接到电话后犹豫了一会儿,才赶去赴约。 见了面,就发现邝锦的眼眶红红的,明显已经哭过了。 “小锦,发生什么事了?” 楚卿伸过去的手被邝锦打开了,他有些崩溃地质问道:“你跟连厌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经手的案子都有你的风格?” 尽管连厌已经改了名字,但邝锦还是按照以前的名字称呼对方。 楚卿没有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然在这种小事上露了破绽。 不过还好,邝锦没有发现其他的证据。 “我跟他哪里有什么关系,至于你说的事,我也不清楚,也许只是碰巧。” “你应该听说了,最近连厌一直缠着我,说不定是他找到了我以前的结业作业,有意学的。” 楚卿大学就是金融专业,相关课程里有对一些案例的解决分析。 他真假掺半地向邝锦解释,好不容易才将对方安抚了下来。 “是不是你最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不如我们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好。”邝锦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楚卿的口袋。 上一次他什么密码都试过了,但现在突然想起来,还有连厌的生日他没有试。 邝锦假意答应楚卿的提议,在看电影间隙,将对方的手机偷拿了过来。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趟洗手间。” “那你快去快回,电影马上就要开场了。” “我知道了。” 邝锦紧张地拿着楚卿的手机,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在他哆嗦着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连厌的生日,屏幕陡然变亮那一刻,脸色顿时白得吓人。 他成功打开了楚卿的手机。 讽刺的是,如果两人没有交换人生,这个生日应该是他的才对。 邝锦的头脑有着几秒的空白,终于,他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了楚卿的聊天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厌的置顶。 最初两人的交流乏善可陈,看得出来,是楚卿有意引导。后面楚卿让连厌出来一起聚会的事情,对方虽然没说,但其实他通过认识的人大致也知道了一些,更清楚楚卿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羞辱连厌。 只是越到后来,楚卿的态度就变得越奇怪。 从最初的漫不经心,到逐渐在意,甚至还会询问连厌他在做什么。 不过楚卿每次在给连厌发完消息,又会后悔自己的主动,所以删了不少两人的对话。其中就包括两人在酒店的那几天,还有其他暧昧的话。 因此邝锦并没有从中发觉出两人关系的不正常,但他已经发现楚卿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难怪,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邝锦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提起连厌,楚卿都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敌视对方,甚至不接他的话茬。 他小看连厌了。 邝锦就这么盯了一会儿连厌的头像,就又去看了楚卿手机里的其它软件。 好在结果都是正常的,没有连厌的影子。 到这里还是在邝锦的可接受范围内,他打算把手机重新放回去,而后找机会抹去楚卿对连厌的这份好感。 就在这个时候,邝锦看到了楚卿手机里的相册。 楚卿的相册里大多数都是他的照片,想到这里,邝锦神色一柔,点了进去。 邝锦满以为会看到自己各种样子,结果里面不但一张都没有,反而还多了一段奇怪的视频。 邝锦点了进去,一共只有两分钟,从门口到卧室,楚卿跟连厌的纠缠被拍得清清楚楚。 看了眼时间,赫然是很久前楚卿跟朋友聚会时发生的事情。 邝锦从朋友那里只知道楚卿想羞辱连厌,可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叙。 楚卿也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第24章 第一只蝴蝶24   视频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戛然而止,令人忍不住怀疑,他们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邝锦怒不可遏,双眼冒火,气得直打哆嗦。   楚卿背叛他,楚卿竟然背叛了他!   比起父母,邝锦更不能容忍楚卿的背叛。因为楚卿是属于他的,对方只能对他一个人忠诚。   像现在这样私藏跟连厌的亲密视频,还把手机里的内容通通改成跟对方有关的,无疑戳到了邝锦的痛点。   正是因为知道邝家跟楚家的婚约应该是属于连厌和楚卿的,邝锦才更加不能容忍他们之间产生好感。更何况还像视频里这样,这简直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电影院入场处,楚卿见邝锦迟迟未来,想打个电话给他,结果手伸进口袋,摸了个空。   他的脸色一变,想到邝锦跟他说话时的神态,立即又将浑身上下其他口袋都找了个遍,也还是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今天唯一跟他有亲密接触的人只有邝锦。   哪怕楚卿不愿意怀疑是对方拿走了他的手机,但也还是忍不住揣测。想到手机里保存的视频,还有跟连厌的聊天记录,楚卿立即匆忙地向洗手间的方向跑过去。   此时此刻,他由衷地感谢连厌将手机密码换了。   楚卿抱着最后的侥幸,祈祷邝锦没有打开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楚卿看见了邝锦站在距离洗手间不远处大厅的单薄身影。   轰隆,外面忽然打起了雷,楚卿游离地想起来,今早出门的时候,连厌提醒他要带把伞。他说今天会下雨。   邝锦站着的大厅一侧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来往的行人。   那些人或是快步向前,或是已经拿出了雨伞。   雨几乎是在转瞬间就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细小的雨珠打在了玻璃上。由小变大,滑出一抹抹水痕。   窗外的行人在玻璃面的折射下,隐隐变形。   闪电将邝锦的身影照得更亮,楚卿看见自己的手机被对方拿在手里。   他勉强地笑了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走了过去,语气也要多自然就有多自然:“小锦,你怎么拿了我的手机?”   楚卿的目光始终盯着手机的屏幕,想要看看它究竟有没有被打开。   只是他走到一半,脚步就停了下来。因为楚卿看到了邝锦紧绷着神经,泪流满面的样子。   对方似乎受到了天大的打击,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推开了玻璃窗旁边的一扇进出口的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邝锦抬眼时,眼眸里满是痛苦与失望。那抹怨恨更是刺痛了楚卿的心,他知道,邝锦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楚卿仅剩的侥幸也没有了。   他紧追在邝锦身后,心乱如麻。   “小锦,你听我解释,外面在下雨,你身体不好,不要——”   “你放开我!”   邝锦情绪崩溃地挥开了楚卿的手,他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出来了这句话。脸上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明明他哭得这么伤心,楚卿却又一次游离地想起连厌。   连厌没有在他面前大哭过,顶多是眼含着泪水,晶莹剔透地从脸颊上滑落。   跟他讲话的声音也会比平时更加软绵,完全将他当成主心骨,依附着他。   然而这样的想法不过一瞬,楚卿就又跟着邝锦继续向前跑去。   出门前他跟连厌打了视频,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对方为他挑选搭配的。此刻已经全被雨水打湿了,可楚卿顾不得这些,只想赶快安抚住邝锦,让他冷静下来。   邝锦小时候身体弱,邝家花了很长时间才给他补回来,即使是这样,长大以后邝锦也经常会生一些小病。   对方怎么能跑出去淋雨,外面还起了风,湿冷交加,一定会生病的。   “小锦,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我不追你,你停下来好不好?”   路上渐渐的已经没有行人了,两边门店里的人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也很快收回了目光。   “问你什么?问你跟连厌为什么在你答应帮我之前就在私底下见过面?问你为什么跟连厌接吻?问你为什么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去解连厌的衣服?问你们上过床了吗?”   “楚卿,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跟我说,就算我不是邝家的人,你喜欢的人也是我,要和我履行婚约,可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这样费尽心机地耍着我玩!看我为你伤心难过,你是不是很得意?”   “是,我不是邝家的骨血,这一切都是我从连厌那里抢来的,可是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我也说过,我可以把你让给他,是你……你不要的。”   “我那么相信你,憧憬着和你的未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从今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去跟连厌在一起吧。”   邝锦歇斯底里,手机也被他重重摔在了地上,屏幕碎得彻底。   可邝锦碎得更厉害,楚卿痛惜不已。   “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配不上我?我没有骗你,也没有耍着你,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这句话仿佛不单单是说给邝锦听,也是在说给楚卿自己听。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有什么委屈你冲我发出来就好了,不要这么伤害自己。”   “那天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是中了药。”   “你以为我现在还会相信你吗?”   “是真的,你还记得韩琦出国之前,我们给他开了一个欢送会吗?那天你有事没来,古瑛他们谈着谈着就问起了连厌的事。”   “我不喜欢他,就随便说了两句,他们闹着想把人喊来,也是为你出个气。”   楚卿不知道邝锦看了多少他跟连厌聊天的内容,但还是按照记忆里的一一圆了过去。   “后来古瑛动了歪念头,借机让我把他喊出来。只是没想到古瑛特地给连厌准备的那杯酒到了我手里,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了,雨中的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对峙到靠近。   邝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卿试探地抱了抱他,没有被推开。   “我们那天,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这不是说谎,他跟连厌那一天的确是清清白白的,楚卿想。   只是这样安慰着邝锦,楚卿又有一种逐步滑向深渊的感觉。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路边的一家咖啡厅,连厌已经在那里欣赏了半天楚卿和邝锦两个人的拉扯。   后者看起来宛如被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不过,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闻到真切的痛苦的味道。   邝锦很懂得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很会拿捏楚卿。   咖啡厅的玻璃窗上也是模模糊糊的,坐在连厌对面的虞之赏看他搅动了半天方糖,也没有喝一口,声态温柔地问:“不喜欢喝吗?”   连厌这段时间问了他许多公司事情的处理,不过有些毕竟属于公司机密,虞之赏知道连厌不好说出来,就特地将人约到这里,把一些圈子里类似的案例拿出来,耐心跟连厌讲了一遍。   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连厌好不容易进了公司,虞之赏希望他可以尽快站稳脚跟。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人小瞧他。   跟最开始见到连厌的时候相比,这次见到对方,虞之赏发现他有了很大变化。   不过这些变化都是正向的,他甚至在连厌的眼中看到偶尔流露出来的自信。   只要一想到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生生被人搓磨了十几年,虞之赏的怜惜就止不住地翻涌出来。   连厌说他好,虞之赏却觉得他对连厌还不够好。   如果从小在邝家长大的是连厌的话,说不定他们早就认识,他也会处处照顾他。   这么想的虞之赏完全忘记了自己跟真正在邝家长大的邝锦完全不熟,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两句。   连厌是特殊的。   心中悄然迸出了这个念头,在看到连厌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时,呼吸也慢了一拍。   “我以前在乡下,没喝过咖啡。”   苦涩的味道从他一进咖啡厅就飘进了鼻子里,即使加了方糖,也掩盖不了,连厌不喜欢咖啡。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应该带你去别的地方的。”   虞之赏习惯了在咖啡厅这种环境里跟别人讨论事情,忽略了连厌从前的处境,看到他无措地蜷了蜷手,顿时就自责起来。   “其实咖啡也不好喝,我们……”   正要说带连厌离开,虞之赏就想起外面还在下雨,于是又顿住了。   仿佛是看出他的为难,连厌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很浅而又腼腆的笑容。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我不习惯喝咖啡,你帮我喝了吧,免得浪费了。”   他们这种家境的人,从来不会觉得一杯点了却没人喝的咖啡是浪费。只有从小过惯了苦日子的人,才会有这种意识。   虞之赏更加自责了,他怕连厌想起以前的生活会伤心,于是他很快就将自己说了不好喝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家咖啡厅的方糖味道也很淡,连厌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喝,只是意思性地加了一块,咖啡本身的苦味依旧很浓。   虞之赏虽然常年生活在国外,但也并不代表他喜欢喝很苦的咖啡。当下眉头微动,不过在连厌面前,却是没表现出什么。   喝完见连厌一脸神奇地看着他,好像他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情,虞之赏掩下脸颊发热的感觉,连口中的味道都变得不是那么苦了。   刚才那杯咖啡里的方糖,是连厌亲手放进去搅拌的。应该喝慢一点的,虞之赏想到。   “你好厉害,上次我在家里喝过一次咖啡,好难喝。”连厌说着,鼻子皱了皱,“你竟然可以一口气全喝了。”   虞之赏跟着他的话笑了起来。   “我以前生活在国外,习惯了。”   “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   连厌两只手趴在了桌子上,满眼好奇。   虞之赏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变得柔软起来,跟连厌说起了自己在国外的经历。   连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外面的雨渐渐小了起来,楚卿已经带着邝锦站到了屋檐下避雨。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你对连厌就一点好感也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把手机密码改成他的生日,置顶跟他的对话,还要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   “我没有。”楚卿下意识就否定道,“那些只是迷惑他的手段,视频、视频也只是我觉得以后可以用到,所以才会保存。”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善良,即使害怕连厌的出现会影响到你跟伯父伯母的感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可是我不忍心让你受委屈,我想帮你。”   “对不起,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连厌的行事有我的风格这件事,我撒谎了。我故意借着教他的机会,让他对我放低警惕,你的生日宴上,他就对我表示出了好感,我想玩弄他的感情,让他名誉扫地,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怕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于心不忍,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那你做到了吗?之前你给我发消息,说事情已经办好了,恐怕就算我没有阻止你,你也不会再对付他了吧?”   邝锦需要的利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楚卿,你想让我再相信你,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对连厌没有好感。   证明你之所以做这些事情,真的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是为了对付连厌。   邝锦说着,眼泪又一颗颗滚落下来。   从小到大,他哭起来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今天流的眼泪多。   楚卿知道自己伤了邝锦的心,甚至连这副身体,都已经背叛了对方。   理亏使他以立即答应邝锦的方式,来洗刷掉自己的心虚。   “好,我答应你,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到时候,我会让连厌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   说出这句话时,楚卿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他只是想要让邝锦尽快冷静下来。   “起风了,你身上淋了雨,我让司机给你买了套新衣服,我带你去换上吧。”   这出戏最终以楚卿和邝锦的离开而告终。   虞之赏说到一半,就发现连厌兴致不太高的样子。   “累了吗?”   “有一点。”   “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吧,雨差不多停了。”   “不用了,我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要回家了。”   “我送你。”   “可是,我有司机。”连厌有些迟疑地道。   “我还有些案例没跟你说完,等会在车子上,还可以继续说。”   话音落下,虞之赏不禁鄙夷起了自己。他哪里还有没说完的,一心想让连厌多懂一点,虞之赏早就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把所有东西掰开揉碎说给连厌听了。   怕被连厌发现自己在说谎,虞之赏都没有跟他对视。   “那……好吧。我让司机跟在我们后面。”   看连厌毫不怀疑地答应了自己,虞之赏更觉得自己卑鄙了。   可他到底没有再解释,而是帮连厌把外套率先拿在了手上,又给对方拉开了咖啡厅的门。看起来像是连厌的生活助理。   出门以后,两人并排走着。迎面走来了一个人,连厌在跟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手心被轻轻勾了勾。   乾馥总是热衷这样的事,上次连厌和楚卿去吃饭,乾馥就坐在他的身后,借着汤勺掉到地上的机会,弯腰偷偷摸了他的腿。连厌不耐烦地踩了一下他的手,乾馥反而愈发兴奋,最后胆大包天,趁楚卿结账的时候,亲了亲他的脚踝。   双方渐行渐远,虞之赏没有发现来人跟连厌之间的小动作,他也没有认出乾馥是谁。   上次在得知连厌被人欺骗以后,他就让人查了一遍对方身边的人,可资料上说,连厌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就连关系近的人都没有。   虞之赏又查了连厌在校外的交际,还是一无所获。   他为人处事太过正派,不像乾馥,除了搜集连厌的资料外,还常常尾随对方,所以才知道了楚卿的存在。虞之赏护着连厌,但也不愿意不尊重人地过度查询对方的隐私。   而连厌这里,跟乾馥的关系在学校里本就是极为隐秘的,和楚卿表面上也没有什么。再者,虞之赏平时也不喜欢社交,自然不知道连厌时常跟在楚卿身后。   他的朋友文极倒是听说过,可虞之赏除了最开始那次,也没表现出对连厌的特殊来,况且文极知道,虞之赏是一个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所以就没有提起这件事。   虞之赏在试探出欺骗连厌的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以后,只好收了手。   事后他担心连厌再被骗,特意给他灌输了许多防范他人的意识,不过看着连厌对他不设防的样子,虞之赏觉得这一点也没有起作用。   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心底又泛开了甜意。   连厌对他不设防,说明他信赖他。   当然,虞之赏也不算是真的一无所获。   负责调查的人前两天跟他说了一件事,当初对方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有人在说连厌是邝家的私生子,这段时间谣言更是甚嚣尘上,所以才会特意告诉他一声。   尽管虞之赏知道,连厌被认回来,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可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相关的揣测还是存在,甚至越来越过分,说不定已经影响到了连厌。   他不知道邝家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维持自己的地位的?连家里的人被中伤了都不知道,还让谣言发展成这个样子。又或者说,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连厌。   想到连厌提起自己进公司,被父母认可时双眼发亮的样子,虞之赏对邝家的观感更差了。   他不愿意告诉连厌这件事,让他难过,虞之赏在得到消息后,就让人调查清楚,是谁放出来的谣言。对付这些人,自然不需要再守什么道德规范,大概今明两天,结果就能出来了。   虞之赏一路将连厌带到了自己的车子上,车子不是之前他常开的那辆。   他没有在车上处理公事的习惯,所以上班的时候更喜欢自己开车。今天出来见连厌,虞之赏安排了一名司机,开的另一辆他觉得年轻人会喜欢的车。   虞之赏跟连厌坐到了后面,而后飞快把脑子里的东西都想了一遍,才徐徐开口。   哪怕他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可以虞之赏的身份,再讲出其他案例也是手到擒来。   本来应该是很枯燥的内容,因为学生的积极听讲,反而变得有趣起来。   等车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虞之赏又一次没忍住地对连厌说:“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告诉我。”   “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我们是……好朋友嘛。”   “不管什么困难都会吗?”   “嗯。”以前他这样说,连厌都只是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心里了没有,可今天他说了以后,连厌却连续问了他两个问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连厌低头,有些失落的样子。   “爸爸妈妈虽然跟我说过,要和邝锦好好相处,可是,我不喜欢他。”   深蓝蝴蝶没有绝对讨厌的人。   但无论是连厌要掌控的邝家,还是连厌喜欢的正餐,都有邝锦,对方自然不被他喜欢。   “没谁规定你一定要去喜欢他,连……”虞之赏想起连厌改了名字,略微停顿后才道,“你不用觉得自责,邝锦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虞之赏没说的是,如果邝锦懂得知足的话,就该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主动跟邝冯如和上官卿说清楚,而不是摆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态。   “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怎么会,我也有讨厌的人,这是人之常情,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坏。”   真是善良正直的人呢。   连厌没有再继续待下去,拿过自己的衣服就下去了。车门关上之前,还跟虞之赏说了声谢谢。   “等一下,”虞之赏最后叫住了连厌,“我知道你改了名字,以后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喜欢之前的名字。”   连厌喜欢自己取的名字。   “我知道了,连厌,再见。”   “再见。”   连厌走远了,虞之赏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   当看到上面写着是邝锦有意的误导,才让所有人以为连厌是私生子时,虞之赏心里生出了一股戾气。   虞之赏打了个电话。   “把邝锦跟连厌是抱错了这个消息放出去。”既然邝家不管事,那就由他来处理。   连厌到家的时候,邝锦还没有回来。   楚卿让他换了身衣服后,邝锦没多久就跟他说,觉得头有点晕。楚卿忙前忙后,给他买了感冒药和驱寒汤。   路上树叶被风吹落,向他们刮了过来。   楚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脸,等反应过来时,树叶已经掉在地上了。   “阿楚,你捂脸干嘛?”两人已经重归于好,邝锦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脸有点痒。”   楚卿装模做样地在脸上挠了一下,刚才树叶刮过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连厌跟他说的话。不可以把右脸弄伤了。 第25章 第一只蝴蝶25   楚卿最后还是把邝锦送回家了,还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晚上发烧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喊医生过来看看。   “我会的,阿楚,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话。”   “……好。”   “最多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什么都没做的话,我就会去亲自告诉爸爸妈妈,让连厌来履行婚约。”   邝锦哪里看不出来楚卿的犹豫,他也深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所以主动给了三个月的期限。   楚卿离开不久,邝锦就走进了客厅,看到正在跟连厌说话的两个人。   上官卿还让阿姨把厨房炖的汤给连厌端过来,让他吹凉一点再喝,小心烫到了。   汤是邝锦自己说不用再准备了的,可曾经都是他的东西,如今被连厌拥有,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想起今天在楚卿手机上看到的那幕,即便他能听得出来,楚卿的解释都是真的,可对于连厌还是更加厌恶。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邝锦看起来比在外面更加疲惫虚弱,一副精神缺缺的样子。任谁一眼看过去,都知道是身体不舒服。   “小锦,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上官卿站了起来,想摸摸邝锦的额头。   “我没事,妈妈。”   邝锦躲开了上官卿的手,看起来像是怕对方担心,所以才不让她来查探自己的体温。   他说完,身子还紧跟着晃了一下。   “还说没事,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上官卿连忙扶住了邝锦。   一旁的邝冯如也站了起来,“管家,去把李医生喊过来。”   李医生是邝家的私人医生,邝锦从小生病就是他看的。   “不用了爸爸,我就只是淋了点雨,没有发烧也没有不舒服,不需要看医生。”   邝锦主动拉过了上官卿的手往额头上摸去,确定他没有发烧后,上官卿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太放心,想让医生过来看一看。   然而邝锦坚持不用,最终邝冯如也就没有让管家去喊人。   “不看医生可以,但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我知道的。”   “怎么好好地淋了雨,车上不是有伞吗?”   上官卿检查了一下邝锦的衣服,全是干的,知道对方应该是换过衣服了。她虽然是在问邝锦,但语气里都是心疼。   “我今天没有坐家里的车子,对不起,妈妈。”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爸爸妈妈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邝锦抿嘴笑了笑,瞧着莫名的矜骄气。   “我有点累,想上楼睡一下。”   “妈妈,爸爸,你们可以陪陪我吗?”   邝锦的话让夫妻两个想到他小时候,小时候的邝锦总是生病,晚上睡不着觉,都要拉着他跟上官卿两个陪在身边才行。   后来大了,就没有这样过了。   看着邝锦脆弱的模样,邝冯如和上官卿哪里会拒绝。   不过两人在跟邝锦一起上楼的时候,也没有忘记连厌。   上官卿:“岫岫,你记得把汤喝完了,晚上等哥哥醒了我们一起吃饭。”   连厌的新名字叫邝岫,是取锦绣之意。邝锦是锦,他是绣,合在一起是美丽美好的意思。   不过两人觉得“绣”字不好,另外换成了同音的“岫”字。   “哦,知道了,妈妈。”   听到连厌的回答,上官卿才放心地上了楼。   邝锦在床上躺下后,表现得十分需要两个人。上官卿还给邝锦唱了他儿时很喜欢的一首童谣,只不过结束后,邝锦一脸忐忑地拉住了她跟邝冯如的手。   “爸爸,妈妈,我害怕。”   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才会这么说,上官卿安慰道:“放心,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   就连邝冯如也满是慈爱地看着邝锦。   谁知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   邝锦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把话说了出来。   “我今天,听到了一件事。”   上官卿:“什么事?”   “是跟弟弟有关的。”   讲到这里,邝锦就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副不愿意再开口的样子。   “岫岫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在外面说了他什么?”上官卿的第一反应是连厌性子这么软,会不会被别人欺负了不敢告诉家里。   但邝锦依旧摇头,紧跟着眼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他这样子给上官卿和邝冯如担心坏了,一个劲地让他把事情说出来。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我儿子,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哪里去了?”邝冯如说道。   “可是,弟弟才是邝家的孩子。”   “胡说,你跟岫岫都是我们的孩子。”   上官卿从邝锦反常的态度里察觉出了恐怕这件事不是她想的那样。   “小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爸爸妈妈会更加担心。”   “我说了的话,你们可以答应我,不会生我的气吗?”   “从小到大,我跟你妈什么时候真的生过你的气了。”邝冯如觉得邝锦的话说得有点小孩子气。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后,邝锦又看了眼上官卿,最终在她鼓励的眼神中,才慢慢将事情道来。   “我今天是跟朋友一起出去玩的,他们跟我说,这段时间,弟弟一直跟在阿楚身边。”讲到这里,他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往下掉了出来。   上官卿终于明白,为什么邝锦刚才会表现得那么犹豫。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她不相信连厌会这么做。   “没有误会,我问过阿楚了,他亲口告诉我,早在我生日宴会的时候,弟弟就跟他表示出好感,还说……还说……”   “说什么了?”   邝冯如的声音让邝锦更加委屈,他哭着道:“弟弟说,他才是跟阿楚有婚约的人。”   “妈妈,爸爸,我知道是我抢了弟弟这么多年的身份,我可以都还给他。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阿楚,我不想把他让给弟弟。”   邝锦跟楚卿的感情是两个人看着过来的,哪怕认回连厌,他们心里也是觉得这门婚约是邝锦的。   听到邝锦的话,上官卿和邝冯如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大概知道,为什么邝锦会淋雨了。看他对楚卿的在意,说不定想了一路要怎么对他们说这件事。   从前邝锦有什么就会直接告诉他们,现在却因为连厌,变得小心翼翼。   哪怕两人最近对连厌的态度改变了不少,可还是心疼于邝锦的改变。   上官卿之前面对邝锦时有些微妙,但对方到底是她疼了这么多年的,哪里能看着他难过不管。   上官卿:“既然邝家跟外界说了你们是亲兄弟,你的身份就永远不会改变,以后不要再说还给岫岫的话了。还有,这件事情我会跟岫岫问清楚,看看是不是有误会。”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和爸爸都支持你跟楚卿在一起,你不需要把他让给任何人。”   “妈妈!”   邝锦感动于父母对自己的偏爱,哽咽着抱住了上官卿。   “我保证,以后我会尽自己所能弥补弟弟的。”   事情还没有真正盖棺定论,但邝锦话里话外,已经预设了他跟楚卿在一起,会伤害到连厌。   哭完一场后,邝锦终于因为太累睡了过去。上官卿跟邝冯如放低了脚步声,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门关起来的一瞬,已经睡着了的人又睁开了眼睛,脸上哪还有虚弱的样子。   邝锦笑了笑,而后翻过身子,真正闭上了眼睛。   楼上三个人说话的时候,连厌收到了楚卿的信息。   【我到家了】   他的手机被邝锦摔坏了,送人到家以后,楚卿就赶去商场买了台新的手机。跟连厌在用的是同一个型号,设置的时候,楚卿依旧将密码改成了连厌的生日。   至于旧手机里的其他内容,别的都不重要,视频可以通过古瑛给的监控权再找回来,就是他跟连厌的聊天记录,因为换了新手机,全部消失了。   连厌收到信息后,让管家给自己拿了点糖果来,就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手机里挑了一张图片发过去。   图片是从某段视频里截取出来的,画面当中,楚卿被绑着手脚,表情颓靡,身体不自觉地微挺,一派的不堪。   发完图片后,不管那边人作何反应,连厌一边嚼着糖果,一边倒数着邝冯如和上官卿出来的时间。   他的图片超出了楚卿的预料,哪怕楚卿知道,连厌手中有许多跟他有关的视频,可在没有亲眼见到以前,大脑似乎可以麻痹自己——不会有事的。   连厌的威胁也变成了吓唬。   然而当连厌发来他的图片时,楚卿脑子嗡地一声,不仅对于他们在酒店中做的事情有了更实质的认知,还知道连厌是真的有可能会将照片公之于众。   楚卿不确定连厌现在发这张照片给他,是单纯觉得他的样子值得欣赏,还是一种警告。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自己让楚卿觉得陌生,他只在最开始毫无防备的时候看了一眼,过后甚至不敢面对。   过了好久,楚卿才问连厌,为什么给他发这张照片,只是对面一直没有回应。   楚卿在不安中揣测着,想到答应邝锦的事情,觉得头都快大了。   连厌的倒计时还没数到三十的时候,邝冯如和上官卿两个人就从邝锦的房间里出来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回到客厅,而是把他喊去了书房。   “好,我现在就上来。”   连厌立刻应到,不过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要特意喊自己过来。   “怎么了吗?”   这么问着,连厌进来的时候还不忘记把门关上。   “岫岫,你过来,我们有话要问你。”   上官卿看连厌有点紧张的样子,放松了点表情。   等连厌做他们面前坐下来后,邝冯如就把邝锦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他只是问连厌,究竟有没有纠缠楚卿,有没有想跟邝锦抢喜欢的人,并没有告诉连厌,这件事是邝锦说的。   连厌被他们问得脸上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就解释起来。   “我没有要跟哥哥抢喜欢的人。”声音又小又急,“我只是……只是觉得楚大哥很好。”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世界好像都变得明亮了起来。可是我知道,哥哥跟楚大哥才是一对,所以我从来没有肖想过什么。”   连厌没有否认自己这段时间跟在楚卿身边,不过具体的情况跟邝锦说的不同。   他没有对楚卿胡搅蛮缠,而是默默地跟在对方身边。   听连厌承认了自己喜欢楚卿,邝冯如正要严厉开口,就见他半是迷茫,半是难过地问:“我不会打扰他们,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一个人,也不可以吗?”   连厌曾经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他几乎只剩下了自己。父母、朋友、恋人,这些正常的角色都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邝冯如和上官卿时常能看到,他因为一件小事而满是高兴的样子。   听着连厌有些心酸的话,两个人都狠不下心肠让连厌不要对楚卿抱有别的想法。那无疑是对连厌说,他没有资格和正常人一样,去坦坦荡荡地喜欢一个人。   太过残忍了。   可他们不想以后邝锦和连厌之间因为楚卿发生矛盾。   感情是无法控制的,万一连厌不小心越界了,伤害的是三个人。   长痛不如短痛,邝冯如板住了脸道:“你可以喜欢别人,但这个人不能是楚卿,那样会伤害到小锦。”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连厌和邝锦之间,更偏向了后者。   连厌坐在椅子上,将身体放松了些。   他不喜欢被别人命令。   “我知道了。”   连厌说完就站了起来,头一次在父母面前没有遵守规矩,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书房。   望着他黯然的背影,上官卿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这件事情,小锦没有错,只能是连厌让步。她希望对方可以早点走出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出来的连厌并没有两人想象中的伤心难过,四通八达的信息网上,他挑挑拣拣,分别回复了几个人。   楚卿不包括在内。   同一时刻,虞之赏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时间的发酵。   回想起连厌在车子里跟他说的话,虞之赏的表情一再柔和朦胧。   在知道了邝锦的所作所为后,虞之赏对连厌说的不喜欢对方这件事更觉得合情合理。可连厌并不这么觉得,他甚至以为这是自己太过阴暗。   然而这样被他视为阴暗的事,连厌却愿意告诉他,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他不告诉别人,只跟他说,仿佛自己对他而言,也是特别的。   虞之赏打开电脑,将连厌当前的处境还有围绕在他身边的机会分别记录了下来。他给连厌列了一份详细的规划,里面教对方怎么在学校以及公司、家里,成为不可替代的存在。   虞之赏忙了整整半宿,才关上电脑去休息。   他没有把这份文档马上发给连厌,而是打算明天清醒一点,把里面的内容查缺补漏,确保没有问题后再发给对方。   这天晚上,同样很晚睡觉的还有楚卿。   他最后还是将自己的照片保存了下来,有了之前的教训,楚卿将这张照片放进了加密相册里,不熟悉的人一眼看过去,是找不到相册的。   好不容易到了零点,看连厌还是没有发来消息,楚卿按照之前那样,老老实实给连厌报备了自己新的一天的行程。   发完信息后,楚卿又等待了一会儿,连厌那边仍旧没有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担心连厌将多余的时间放在楚卿身上,从第二天开始,除了连厌上课的时间,邝冯如都要求对方来公司报道。即使有时候连厌上午三四节还有课,也不例外。   对此,连厌一一听从。   而楚卿也从这天开始,就发现连厌松开了一直紧牵着他的那根线。   明明这就是他希望的,可心底却怅然若失。跟朋友聚会的时候,时常有人问他怎么连厌没跟过来了。   失意的楚卿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有关连厌和邝锦两个人的身世被暴露了出来,以及越来越多的人旁敲侧击,向他询问有关连厌的消息。   圈子里捧高踩低,以前他们捧着邝锦,是因为对方的身份,现在知道邝锦的真实身份还不如最开始他们认为连厌是从乡下来的,自然掉转了头,不愿意再捧着对方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觉得邝冯如将来会将邝家交给一个外人。   没见这段时间,连厌不是在学校里就是在公司里吗?说不定邝冯如就是在培养继承人。   “不过邝家是怎么想的,把一个外人养在家里?”   “养了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吧。”   “当初看邝锦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看来,受委屈的人应该是邝岫才是吧,自己家里,还要像个外人一样,连被认回来,都是在邝锦生日的阴影下。”   “最讽刺的是邝锦的生日应该是邝岫的,也不知道邝家究竟在为他庆祝什么。”   这些私底下的风向转动是静默无声的,就像当初邝锦让人以为连厌是私生子那样。   一夕之间,邝锦在外面营造出来的与世无争的恬淡形象也开始破碎。   外面发生的事都在虞之赏的计划内,他在将给连厌设计的规划表发给对方以后,就开始不掩饰对连厌的关心,有时间就会去连厌的公司找他。   身为邝氏的合作方,上面的人都认识他。虞之赏此举,也是在给连厌撑腰,告诉别人连厌并不是可以被随意看轻的。   有时候在外面遇上认识的人,虞之赏也会大方地将连厌介绍给对方,不遗余力地替连厌积攒商场上的人脉。   半个月时间,两人已经变得非常熟悉了。虞之赏看着连厌在一天天进步,对他的好感也一天天上升。   他觉得他好像喜欢上连厌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为难才能确定的答案,一直以来,连厌在他心里就是特殊的。   那么连厌对他是什么感觉?   应该也是跟他一样的吧,虞之赏还记得对方当初说喜欢他的那句话。这段时间,连厌也没有很排斥跟他在一起。   在连厌又成功拿下一单时,虞之赏下定决心,要跟他表明心意。   他提前一天布置好了场地,以给连厌庆祝为由,将人约了出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还紧张得像个少年人。   连厌答应赴约的前一天,楚卿终于因为受不了这半个月来的冷落,专门跑来堵他了。   楚卿每天都会给他发信息,不过连厌只会偶尔才回他一两句话。像是对他的兴趣开始减淡,要转移目标了。   楚卿来回跳动的心被一再挤压着,触底反弹。   这次他给自己找的借口,是还没有完成答应邝锦的事。连厌不跟他来往,他怎么能达到目的?   连厌是在地下停车场被楚卿堵到的。   “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忘了?”楚卿走近一步,他已经足足半个月没有看到连厌了,对方变了许多,不再会动不动就害羞,望着连厌,楚卿哪里还记得自己答应邝锦的话,“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想和你见面,可是你根本就不理我。”   “你想我了吗?”   同样的问题,楚卿回答的心情却跟上一次完全不同。   他默认了。   连厌这才露出他熟悉的甜蜜微笑,拉住他的手,仿佛两人一直都在一起。   “不要闹脾气了,我有时间就会陪你。”   “我没有闹脾气。”   语言可以组成意义深刻的故事,也可以在无形中对人造成暗示。   楚卿没有发现自己在连厌的引导下,越来越往他的形容靠近。   “有时间是什么时候,你又想把我晾半个月吗?”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不就是做生意那点事,我可以帮你做。别忘了,你现在会的还是我教的。”   在这点上,楚卿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帮连厌。   他一时头脑发热,忘记有些生意是要保密的。   等反应过来,刚要补救,就见连厌对着身后不远处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走了过来,手上还抱了一摞文件。   连厌将这些文件都交给了楚卿。   “这些都是要整理的资料,另外你需要根据里面的数据,做出三份不同的演示文稿,我后天就要用。”   楚卿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东西,没想到连厌会这么信任自己。   触底反弹的心又一次被高高抛起,飘飘荡荡的。   “我会准时交给你的。”   “我相信你。”   说完,连厌就没有再留楚卿,而是让他早点回去处理这些文件。   楚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等他走了以后,一直站在连厌身边的人才问道:“把资料交给楚家的人,不会有问题吗?”   “你觉得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能对一家行业龙头的公司造成影响吗?”   那人听明白了连厌的话,对方交给楚卿的,都是一些杂务。   “我知道了,邝总。”   “明天我不回公司,邝冯如那边,替我解决好。”   “我会的,请您放心。”   周如是邝冯如的秘书,他自然有办法,能够让对方不去想起连厌。 第26章 第一只蝴蝶26   虞之赏跟邝氏还在合作期内,最近连厌也开始接触更高级别的公司事务,虞之赏就是借此将连厌约出来的。   见面的地点在一处庄园,连厌一到地方,便若有所觉。   “不是说要讲公司的事吗?”庄园被精心布置过,夸张得像是求婚现场。   连厌看着一向对自己很好的虞之赏,不安地攥了攥衣角。   “嗯,不过在讲这件事情之前,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连厌的表现让虞之赏更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了他,“这个送给你。”   是一束包装精美的花。   然而虞之赏满是柔情的目光令这束花变得烫手起来,连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脸刷地一下红了,接连摇了摇头。   “我不能要。”   他懂得少,但也知道送花代表了什么意思。   连厌的拒绝被虞之赏误以为是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气质愈发温吞。   “从回到邝家,你就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我……很心疼你。”   虞之赏主动地将话说得更明白,连厌猛地抬了抬头,似乎不敢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脸仿佛被人过分欺负,红得像是熟烂了的番茄。   虞之赏的话还在继续。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虞之赏的表白既直接又含蓄,配合他温柔的声线,给人一种晚风徐徐吹来的浪漫感。只是连厌听到他的话后,显得更加无措了。   他突然的喜欢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细网,将连厌紧缠在里面。连厌不适应地向旁边退了几步,拉开了跟虞之赏的距离,而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对、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周围的彩带飘扬着,虞之赏觉得自己耳鸣了一瞬。   他似没反应过来般说:“可是你之前说过喜欢我。”   这话让连厌愣了愣,他成长了很多,怯懦时经历的一些事情,他一下子没能记起来。   过了半天,连厌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声音诚恳地道:“我是很喜欢你,因为,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   “嗯。”连厌点点头,脸依旧是红的,然而看着虞之赏的目光却干净清澈。   他也没有再详细说明,为什么觉得虞之赏是一个好人。   可是虞之赏已经懂了,自己误会了。   连厌说的喜欢,和喜欢一,一朵花,没有区别。   也是在这个时候,虞之赏发现其实他一直弄错了自己跟连厌之间的因果关系。   他以为连厌喜欢自己,所以在跟对方的相处中,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放在连厌身上,在日复一日的心疼与怜惜中,生出想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冲动,直到今天,他决定向连厌告白。可实际上,分明是他先入为主,早在第一次见到连厌的时候,就被对方吸引了目光,而后的种种,不过是这份情绪的发酵。包括他误会连厌喜欢他。   虞之赏从连厌身上感觉到的,都是他自己的感情在对方身上的投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虞之赏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落寞起来。   “你喜欢的人,是谁?”他的声音不复刚才的轻快。   “我喜欢楚卿。”   提到喜欢的人,连厌的神情有些克制的雀跃。他抿出了一个很小的微笑,声音由于羞于告诉他人而变得黏在了一起。   当真的从连厌的口中听到一个人名的时候,虞之赏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谁。他只是觉得楚卿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渐渐地,脑袋里面被蒙了一层纱布的感觉褪去,虞之赏也终于知道楚卿究竟是谁了。   他不知道是该唾弃自己的庆幸,因为楚卿和邝锦的关系。还是该难堪连厌会喜欢上楚卿,而不是他。   虞之赏试探地说道:“可是楚卿跟邝锦有婚约。”   “不是的。”连厌认真地摇头,“跟楚卿有婚约的人是我,不是邝锦。”   他才是邝家唯一的孩子,邝锦就算是姓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连厌的眼中有着不能被轻易撼动的固执,看清他对楚卿的在意后,虞之赏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本来准备今天跟连厌表明心意,等结束以后,就带他在庄园里面逛一逛,可是连厌的拒绝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连同他的心。   可是,为什么是楚卿呢?   对方有哪里好,值得连厌这么喜欢他。   虞之赏头一次心动,败得一塌糊涂,就连连厌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为他准备的那束花,也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他是一个个人涵养非常高的人,过往面对失败,虞之赏从不会将自己困在情绪里面,也不会因此迁怒他人。可是现在,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嫉妒。   他嫉妒楚卿能够被连厌喜欢,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在灼烧。   阴暗的念头总是伴随着负面情绪的产生而出现,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虞之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可以因为个人的感情,而希望另一个人就此消失?   连厌坐在车子上,从车外的后视镜里看到庄园越来越远。   老实人就是无聊,即便期许破裂,符合他食欲的味道也只保持了一瞬就消失了。不过,虞之赏的味道倒是和别人不同,像他本人一样,带了股柔和的感觉。   连厌漫不经心地想着,将手肘撑在车窗边沿,对耳机那端的人笑道:“想必齐董已经充分调查过,我跟虞之赏的交情如何了吧?据我所知,两个月后邝氏和虞氏的合作结束,虞之赏那边就打算不再续约。”   今天来见虞之赏,只是顺便的。连厌毫不关心两家公司的合作,但有人关心,更有人借此打探他和虞之赏之间的关系是否靠谱。   那些除了邝冯如以外,在公司掌握话语权的董事们一开始并没有把连厌放在眼里过。   在他们看来,连厌太小了,不说风浪,连邝锦都比不过。即使在连厌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时,他们依旧这么觉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被周如找到了。   一开始董事们以为周如是传达邝冯如的什么话,结果他们发现,联系他们的是连厌,周如竟然在为他办事。当听到连厌说要对邝冯如现在的位置取而代之,他们才真正第一次认真审视了对方。   被连厌联系到的董事对于他跟邝锦的身份都是清楚的。   邝氏的掌舵人不能是公私不分,与其等将来邝冯如把邝氏交给邝锦,不如趁着现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交到他的手里。   连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些老狐狸第一时间听明白了他的潜在意思。   连厌的年轻和毫无资历,恰恰是他找上门来最有力的优势。因为这代表了他好掌控,现在邝氏是邝冯如的一言堂,而一旦连厌坐上了那个位置,权力又可以重新回到他们的手里。   连厌的提议对于他们的诱惑太大了,然而巨大的利益也代表了巨大的风险。如果他们没有成功的话,得罪邝冯如,无疑是不划算的。   这也是他们始终持观望态度的原因。   1   几名董事们这段时间也曾经听过连厌在短短半个月内取得的耀眼成绩,那时他们没有放在心上,观望期间,他们愕然地发现尽管相对于他们这样级别的人来说,连厌的表现尚属稚嫩,可对于同龄人,连厌已经相当老辣了。   假以时日,成就说不定会超过邝冯如。这还是建立在他从小就没有经受过相关学习的基础上,董事们不敢想象,要是连厌从小在邝家长大,耳濡目染,现在又能走到什么地步。   不管是将公司交给邝锦,还是交给以后更加有实力的连厌,他们都不能从中获利。   然而从现在开始切断连厌的成长,他们就可以将邝氏掌握在自己手里。   齐董也是观望的人之一,他假装听不出来连厌已经知道他暗中派人跟着他的事,呵呵笑了一声。   跟虞氏的合作当初是好不容易才促成的,一旦中止合作,邝氏想要再找到一个类似的合作伙伴,就非常困难了。可有了连厌这层关系,今后两家就可以牢牢粘合在一起,到时候强强联合,邝氏就能更进一步。   所有董事的担忧里面,没有一个是扶持连厌上位后,对方会不受控制。   还是那句话,连厌太年轻了。年轻到即使有能力,也不足为患。   “那以小邝总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称呼在不知不觉中改变,齐董已经有了选择。   “自然是继续加深合作,这也要请各位董事们多多费心。”   这是将功劳放到他们身上了,齐董笑得更开怀。   “那我就等着小邝总的好消息了。”   “彼此彼此。”   一场相互合作在几句话中就定了下来,电话结束以后,连厌让司机把车子开回公司。   这名由上官卿安排给连厌的司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跟周如一样,也已经是连厌的人了。   一周后,邝冯如由于国外的公司出了事,不得不亲自过去处理。上官卿也跟着一起去了,家里只剩下了邝锦和连厌。   楚卿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干什么,邝锦跟他联系的时候,对方总是不能及时回复。就在邝锦烦躁于楚卿的态度时,那些私底下传播的事实,也终于传到了他的耳里。   最初邝锦发现身边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十分奇怪,渐渐地他们开始明显的疏远,直到后来,有人直接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连厌才是邝家的孩子。   邝家少爷这个身份是他最大的资本和仰仗,当邝锦得知自己的身世被曝光后,手脚冰凉,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又惊又怕,还恨得厉害。   邝锦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的消息,能传到他的耳朵里,说明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就算他现在去掐断源头,也于事无补。   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连厌,只不过冷静下来以后,也知道不可能。连厌要是知道反击,就不可能一直被人误以为是私生子,况且,他并不觉得连厌有胆子敢做出让邝冯如和上官卿不高兴的事。   这种被人暗中盯上的感觉让邝锦不安极了,他的心情开始更加烦躁,甚至埋怨起了楚卿。   以往要是有这种消息,对方一定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并且会默默替他处理了,但这次闹得这么严重,楚卿都没有跟他提过一次。   邝锦不打算再给楚卿时间了,他等不及了。   现在这种情况,除非连厌被邝家厌弃,才能将他从流言的漩涡里拯救出来。   在邝锦打算跟楚卿再见一次面的时候,后者也终于听到了这件事。   不过除此之外,楚卿还附带知道了连厌以前的经历。当真假少爷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就有人深扒起了连厌的过往。   连厌的存在最开始就是邝锦告诉楚卿的,所以他本能地不喜欢对方。   因为这份不喜欢,他从来没有主动地了解过连厌的事情。楚卿只知道连厌是从乡下来的,不爱学习,堕落,不求上进。   这样的人,说他是地上的污泥,都算是抬举了。   然而他到今天才知道,连厌从前根本就没有选择人生的资格。   连家两个人禁锢他的思想与行为,折断他的双翼,让他只能不断向下。连厌回来邝家以后的身体检查显示,他一直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以及其他各种毛病。   邝锦的那些小病小痛跟连厌一直以来遭受的对待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邝锦不舒服,身边总是有人哄着他,陪着他,可连厌不舒服,也只能无望地蜷缩在那个对他毫无爱意的家里。   楚卿回想起他跟连厌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对方好掌握,并以此沾沾自喜。   他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怎么可能不好掌控?   连厌一度是连自我都没有的,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坚定地选择喜欢他。   一想到这里,楚卿不禁为他第一次和连厌见面时傲慢的态度后悔起来。当初的连厌一定以为自己可以脱离苦海,可没想到,即使到了一个新地方,他仍然被人所瞧不起,甚至光明正大地羞辱。   愧疚后悔的情绪交叠在一起,冲散了楚卿对于邝锦的身世被暴露出来这件事的情绪。   连厌受了那么多年的苦,还一度被当成私生子,现在真相大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公平的。   ——“连你也要放弃我了吗?”   隔天邝锦和楚卿见面,发现他的态度后声音发颤地问道。   楚卿的变化几乎到了一天比一天明显的程度,邝锦觉得他催促对方尽早动手的决定是对的。   否则的话,按照这样发展,楚卿早晚会彻底变心。   就连现在,楚卿都已经不再事事以他为主。   邝锦的心不断下沉。   楚卿一惊,自己差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连忙道:“不是,我怎么会放弃你。”   “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没有及时回复我的消息?”   因为忙着处理连厌交给他的任务,自从那回以后,每天周如都会定时给他送一堆文件过来。   楚卿当初夸下海口,说他能帮连厌,可实际操作起来,他发现竟然有许多自己不懂的东西。这段时间楚卿忙得焦头烂额,对于邝锦的消息也没什么耐心。   楚卿甚至已经学会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敷一个面膜,好让自己的脸在第二天保持最佳的状态。   之前发现自己熬夜有了黑眼圈,楚卿焦虑得饭都吃不好。好在后面又养回来了,但楚卿也不敢再继续熬夜。   “我最近有点忙,家里开始给我安排事了。”   像他们这种家庭,到了一定年纪就要进公司熟悉业务,将来好接手。邝锦虽然进得比楚卿早,但都是小打小闹,邝冯如还没有真正开始培养他。   因此对于楚卿的解释,邝锦并没有怀疑。   这话过去后,邝锦旧事重提,让楚卿加快一点速度。   楚卿对邝锦的理亏让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只是当晚上他又一次在停车场堵住了连厌,看着对方满心欢喜的样子,楚卿心情复杂起来。   连厌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要算计他。上一次他的计划没成功,连厌也没有追究。   连厌对他的喜欢让楚卿的心被愧疚所淹没,于是在即将分开的时候,他主动向连厌提出来,今晚他们可以一起在他的房子里过夜。过夜的意思,当然不是盖着被子睡一觉那么简单。   楚卿在外面有好几套房产,他们要去的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套。   这栋房子,连邝锦都没有来过。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连厌歪歪头,过一会儿笑容灿烂地搂着他的脖子。   “一定是因为你比以前更喜欢我了,对不对?”   轻轻上扬的尾音,勾得楚卿喉咙发痒。   他没有否认,伸手抱住了连厌。   这件屋子每天都有人打扫,清新的空气里,连厌闻到了比一个多月前更香甜的味道。   他的正餐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趋向成熟,再过不久,就可以全部吃干净了。   连厌兴致高昂地捏住楚卿的下巴,玻璃餐桌的边沿将对方的后背抵得发红。   他喜欢将餐点的味道开发到极致,再慢慢地品尝。   楚卿不光是开始主动,整晚的时间,哪怕连厌没有要求,他也都自觉迎合着对方。   自以为是在补偿连厌的人没有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尝到了甜头。即使连厌大多数时候都不是太温柔地对待他,他也仍然会迫切地渴望着对方。 第27章 第一只蝴蝶27   连厌只在楚卿那里留了一晚,过后即使在楚卿单方面的努力下,两人见面的次数增加了许多,一到公司下班的时间,不管楚卿如何挽留,连厌也还是会准时回家。   “妈妈爸爸虽然出国了,但管家还在,要是我留在这里,他们早晚会发现我们的关系的。”连厌表现得比楚卿还要不舍,讲话的时候眼睛都离不开他的身上,“而且最近公司里的事情也比以前多了许多,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等期末的时候直接去考试,接下来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在公司里,这里就当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我会一周过来见你一次的。”   本来不平等的关系,更加不平等起来。   楚卿失去了能主动找连厌的资格,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连厌的到来。   “一周才见一次?”明明最初是楚卿自己不希望别人发现他跟连厌的关系,可听到对方这么讲的时候,他心里不痛快极了,“那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等我忙完这一阵就空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会天天见面的。”连厌爱恋的语气里有着楚卿听不出来的别有深意,“你就先在这里住下来,我下了班会直接过来的。”   连厌没有说自己一周内哪天会过来,也许是工作日,也许是休息日,楚卿想要见到他,最好时刻在这栋房子里守着。   “要住下来?你不能提前告诉我,然后我再过来吗?”   “可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因为不确定连厌什么时候有空,于是任何一天他的突然到来,都会变成一个惊喜。   在这种心情里的憧憬,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楚卿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连厌。   “不能爽约。”   “不会的,我最喜欢你了。”   他又在用甜言蜜语攻陷他人心肠了,楚卿被连厌抱住的时候,不自觉亲了亲他。   “如果将来你发现我有事情欺骗了你,你会生气吗?”   邝锦的要求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楚卿头一次害怕起来,将来会被连厌发现他的所作所为。   到时候,连厌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吗?   “我当然不会生气了。”连厌笑笑,脸上满是陷入爱情里的甜蜜。   楚卿的心却在他的笑容里,不断地不断地下沉。   他将连厌抱紧了一点。   “你下周早一点过来。”   连续两周,连厌都保持着规律的作息。他对公司的上心管家都看在眼里,不回来的那两天,管家还以为连厌是在公司加班,等第二天他回来以后,委婉劝过连厌,要珍惜身体,公司的事情是处理不完的,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连厌的身体报告管家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回来邝家以后,管家也是处处上心,吩咐了厨房那边多给连厌做些补身体的。眼看他的气血慢慢养回来了,再这么拼命的话,管家担心他的身体会扛不住。   如果说管家对连厌是越看越满意的话,那么邝锦最近的表现就让人失望了。   同样是已经进了公司做事,连厌是把自己全部扑到了上面,而邝锦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邝冯如和上官卿走过,几乎没去过公司几次。   王进每天给邝锦报喜不报忧,而他这段时间被自己的身世问题弄得心情烦躁,自然没那个功夫去深入了解连厌在公司里的状态。   邝锦以己度人,凭连厌这种水平,就算让他在公司做上三年,也都登不了大雅之堂。   在知道自己的身世曝光以后,邝锦经过最初的惊惧,越发想要向外界证明他仍旧是邝家重要的一份子。   只是往常那些会捧着他的人,在见到他以后,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连厌的事情,对于他的态度也轻慢了许多。甚至还有人嘲讽他,现在竟然还有心情出来,换成他们,肯定要忙着在家里讨好邝冯如两人。   跟连厌当初受到的奚落相比,邝锦经历的也不算特别过分。   只是受惯了高高在上的人,哪里能接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今天他被跟他一直不对付的人当众讥讽,说他赖在邝家不肯离开,还要打着邝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邝锦没忍住,跟对方动了手。他已经不再是金尊玉贵的邝家少爷,被打的时候大家也没有拉架,于是不出意外的挂了彩。   一路回到家里,邝锦心里都憋着气。   看到管家一脸和蔼地跟连厌说话时,邝锦的怒意达到了顶点。等管家下去以后,他就喊住了打算上楼的连厌。   “你站住!”   连厌抬脚的动作一顿,他只差几步就抵达二楼了。   听到邝锦的声音后,站在楼梯上奇怪地转过了头。邝锦就站在楼梯口处,看起来受了很大刺激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客气礼貌地提问。   客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邝锦也无所谓再假装跟连厌关系亲密。   他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对连厌的仇视。   “爸爸妈妈不在家里,你也不用再装了。”   邝锦看向连厌的目光宛如淬了毒药。   “连厌,你一定很恨我吧,抢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就算你回来以后,爸爸妈妈偏爱的人也还是我。现在你得意了吧,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邝家的亲生孩子。”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轻易被击垮的,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恨你?”连厌像是不理解为什么邝锦会这么想,他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又走了下来,停在了第一层的台阶上,眼里的拘谨和疑惑随着眼波的流转,散出一股笑意,连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乖巧,“你有什么资格,能够被我放在心上?”   连邝冯如他都没有真正看在眼里,何况是一个依附在参天大树下的蝼蚁。   连厌不喜欢邝锦,但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把他当成过对手。   “你说什么?”   连厌的表现和变化让邝锦措手不及,他想过对方是故意在父母面前假装乖巧,但没想过真实的连厌会是这个样子。   对方看着他的目光没有轻视,却比轻视更令邝锦生气。因为连厌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东西一样。   他自鸣得意,觉得连厌就算表现得再好,在这个家里,邝冯如和上官卿最在乎的人还是他。   可直到今天,邝锦才发现连厌其实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你居心叵测,到底想要什么?”   连厌没有说话,只是回了邝锦一个好看的微笑。仿佛是在说你一个外人住在邝家,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哪里来的脸去质问他。   “时间不早了,哥哥还是早点休息吧,如果让妈妈知道你在外面跟别人打架了,会担心的。”   他一副为邝锦着想的模样,却更激怒了对方。   “连厌,我一定会把你赶出邝家的!”   管家端着连厌爱吃的糖,正准备送到楼上给他的时候,正好看见邝锦气急败坏的模样。   邝锦是他看着长大的,比起上官卿这对父母,管家要更了解对方的秉性。以前邝锦面对他们这些人时,脾气就不如对方表现出来的那样好,连厌到邝家以后,管家还担心两人闹矛盾,好在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有可能想错了,如今只不过是先生跟夫人去了趟国外,邝锦就敢放出这样的话。   私底下的时候,邝锦说不定对连厌更加过分。   管家不是后来才到的邝家,他是邝冯如的父亲在世的时候,特地给对方培养的。   比起邝锦,他心中更认同连厌。如果两个人里一定要走一个,那也不应该是连厌。   眼见邝锦似乎还想要动手,管家立刻走上前。   “大少爷,您今天酒喝多了,我已经让人给你煮好了醒酒汤。”   邝锦是喝了酒回来的,身上还萦绕着一股酒气。   听到管家的声音,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脸上看起来有点扭曲。在这个家里,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对连厌的敌意。   最后看了眼连厌,邝锦才忍着怒气离开了。   等他走了以后,管家问连厌:“少爷,你没事吧?”   邝家的少爷本来就只有一个,自然没有大小之分。   连厌听懂了管家这声称呼背后的意思,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摇摇头,“我没事。”   “等先生和夫人回来以后,我会如实告诉他们这件事。”   管家等着连厌的回应,让他满意的是,连厌并不是那种被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不会计较的性子。   这才应该是邝家的人,管家隐约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老先生的影子。只不过下一秒,他就听到连厌问那些糖果是不是给他的,还说妈妈现在不在家,让他把糖果的分量恢复到以前那样。   管家在心里笑了笑,老先生当年可不像少爷一样,这么爱吃糖。   不过,现在的连厌比刚进邝家时处处拘谨的模样好多了。   “不行,虽然医生说你的牙齿目前非常健康,但过分摄入糖量,对你的身体也不好。”管家最后还是拒绝了连厌的请求。   第二天,邝锦的酒醒了以后,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终于对连厌升起了警惕。   吃过早饭以后,邝锦跟连厌前后脚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连厌正在交代周如接下来要办的事情,王进就走了进来。   不用连厌多问,他主动汇报道:“邝锦来公司了。”   王进一向是个审时度势的人,自从邝冯如离开以后,公司里动作频频。   他看出来,这些动静都是围绕着连厌产生的。最近连厌的办公室里,经常会有各个董事出入。   邝氏,似乎要变天了。   不用连厌招揽,王进就主动投诚了。   “既然来了,就给他安排点事情做,公司不养闲人。”   “我明白了。”   邝锦进公司是想知道连厌的情况,得知对方现在的职位已经比他高以后,邝锦就卯足了劲想把对方给挤下去。   连续一个月,邝锦学校公司两头跑,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   他本以为邝冯如会尽快回来,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身世这件事,栽赃给连厌,从而把人赶走。   可国外那边的麻烦似乎比预想中要更大,直到现在,邝冯如也还是没有动身。好在公司这里有董事坐镇,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跟邝锦比起来,这一个月有着充分食物摄入的连厌状态要多好就要多好。   在董事们的联合操作下,就算邝冯如现在回来,权力也已经基本上被架空了。连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邝氏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上。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学校参加期末考试。   考试下午结束,连厌碰到了两个很久没见的人。   潘屹纭和柳琚也,如果不是他们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连厌恐怕都要忘了他们了。   潘屹纭和柳琚也不复初见时那样意气风发,连厌的抛弃令他们大受打击,这几个月来一直萎靡不振。   听说连厌回学校了,他们是特地过来找他的,就是想求连厌给他们一个机会。   连厌的司机还没来,他们站在了上次的巷子中。   上次潘屹纭和柳琚也的话还没说完,虞之赏就过来揍了他们一顿,这次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再让人把连厌带走了。被人痛打和失去连厌的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柳琚也在开口之前,还小心翼翼地给连厌剥了一个糖果。   连厌没有拒绝,就着对方的手将糖果咬到了嘴里。   “这是我让人特地给你做的糖,好吃吗?”知道连厌嗜甜,柳琚也让人在做的时候,放了普通糖的几倍量。   “还行。”   比平常吃的那些要甜一点,连厌眉眼舒展,仍旧不耐烦跟他们说话。   柳琚也抓住这个机会,进入他们来这里的正题。   潘屹纭和柳琚也都不知道连厌为什么会突然抛弃了他们,但这并不影响两人的自我检讨。最后声态一致地哀求,即使不能重新回到连厌身边,能够每天都能见他一面也好。   面对他们放弃自尊的要求,连厌的态度依旧坚决。   丢弃了的食物,是没有必要再捡回来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完整地落进了虞之赏的耳朵里。   一个月前的表白失败,让虞之赏颓丧不已,以至于过后迟迟不敢再跟连厌见面。他怕自己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又会失稳,要是连厌看到他面目全非的样子,一定会很失望。   当初他被连厌喜欢楚卿这件事打击得太大了,过了很长时间,虞之赏才想到,连厌还没有和楚卿在一起,他不用提前那么绝望。   虞之赏思来想去,决定让连厌再给他一个机会。   邝氏的变化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是看不出来的,虞之赏只知道连厌比以前更忙了。为了不打扰连厌,他特意选在了今天过来。   虞之赏还给连厌准备了一顿庆贺饭,庆祝他完成了期末考试。   他想过了,哪怕连厌这次再拒绝他,他跟连厌也还是朋友,他始终可以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对方身边。天长地久,他可以花十倍百倍的努力,去赢得连厌的心。   虞之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番对话。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连厌是受欺负的那个人,但刚才那些话颠覆了虞之赏的认知。   怯懦胆小的形象在眼前扭曲,变成连厌冷着脸不耐烦的神情。   堂堂潘家跟柳家的少爷,竟然真的被他耍得团团转,听起来,似乎还被连厌抛弃了。   虞之赏不可置信地走了出来,看着连厌的神情震惊又痛苦。   他心中美好得让他处处怜惜的人,实际上风流又浪荡,将人玩弄在掌心。   虞之赏的出现让潘屹纭和柳琚也的声音停了一瞬,他们动作一致地将连厌护在了身后,防备地看着对方。   这一次,虞之赏休想再带走连厌。   两人的动作更让虞之赏看清了连厌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他的目光绕过潘屹纭和柳琚也,看向被阴影遮挡的连厌。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这句话被虞之赏艰难地说了出来,他破碎的眼中还有着淡淡的希冀。   虞之赏多希望连厌告诉他,是自己误会了。   可事实却是,连厌朝他歪了歪头,用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说道:“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   虞之赏猝然握紧了拳头,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当场失态。过往跟连厌相处的种种交织在一起,只让他问出了一句:“你为什么要骗我?”   可怜的老实人声音似乎哽咽了一下,可面上看起来还是温柔沉静的模样。   不过,萦绕在他身上的寡淡终于被一股清甜的气息所取代。   虞之赏往前又走了一步,潘屹纭和柳琚也同样蓄势待发。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们两个,滚。”面对一心只想留在他身边的两个人,连厌毫无同理心。   这次虞之赏没有动手,连厌仅仅凭借一句话,就让潘屹纭和柳琚也乖乖离开了。   走之前,他们看着连厌的目光还是依依不舍。   虞之赏想,原来不需要他出手,连厌自己就可以摆脱这两个人。   上一次他的帮忙对连厌来说,只是一场可笑的表演。   “你……为什么骗我?”   他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在这一刻,大脑只能供他想到这几个字。   虞之赏的质问让连厌觉得困惑,他像初见时那样,身影单薄地站立在那里,漂亮美好得令人目光忍不住流连在他身上。   连厌咬着糖果,漆黑明亮的眼睛眨了眨,笑得天真又残忍。   “怎么了,不行吗?”   他的语调甚至有一种轻快感,毫不在意虞之赏听到会不会难过。   连厌走近对方,在那股愈发浓烈的清甜气息里,亲昵得仿佛要跟虞之赏脸颊贴上脸颊。   “知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柔弱可怜,这么伤心啊?” 第28章 第一只蝴蝶28 听到连厌的话,虞之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拉开了跟对方之间的距离,他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连厌,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虞之赏眼中的情绪复杂极了,不解,愤怒,难过交织在一起。 不管他再如何不可置信,连厌的表现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了他,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虞之赏前二十几年的生活顺风顺水,遇到连厌以后,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今天他好不容易整理了心情,却又发现这样的真相。 他难以接受,身侧的手微颤着,可最终也说不出一句斥责连厌的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半晌过后,虞之赏才又问道。 因为初来乍到,亲人不认可,环境陌生,所以下意识地想寻求庇护。又或者,跟他们在一起只是难以反抗他们的权势,不得已而为之,在有了反抗的资本后,就迫不及待地想摆脱跟他们之间的关系。 虞之赏不愿意相信,记忆里那个腼腆真诚的人,会做出周旋在潘屹纭和柳琚也之间的事。他温柔太过,即使是这个时候,也还是想给连厌的所作所为开脱。更是在心底自责,自己在第一次发现连厌和这两个人有所牵扯时,没有调查清楚,要不然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连厌漫起的微笑将他的痴心妄想击得粉碎。 “你好像一直对我有所误解。”连厌没有再上前,虞之赏的底色太正了,即使他现在因为情绪的变动而散发出了清甜的香味,可也还是无法吸引连厌,现在的虞之赏对他来说,就像一株好看的花,只可以用来在无聊的时候欣赏一下,“没有苦衷哦。” “他们一开始的表现挺让我满意的,不过太烦了。” 所以,连厌没有耐心再跟他们继续玩下去了。 语言更加赤裸地展现出了连厌的为人,虞之赏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但实际上他依旧稳稳地站在连厌面前。摇摇欲坠的是他的心,是他对正义守序的坚持。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连厌的目光似乎看透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口吻戏谑,仿佛是在嘲笑他的识人不清,竟然对他报以期待和爱意。 虞之赏来见连厌之前,在心里打了许多腹稿。 可是这一刻,那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巷口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虞之赏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啊,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意思。 连厌靠在墙上,将嘴里的糖嚼碎以后,才慢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虞之赏这一走,就又是一个多月没有再跟连厌见面,期间两人也没有任何联络。 连厌差不多把这个人给忘在了脑后,可虞之赏不管在做什么,总是能想起连厌在巷子里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当时含笑的神情。 虞之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工作的时候出神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来人是让虞之赏在文件上签字的,顺便问起了有关邝氏的事。 “虞总,我们跟邝氏的合约还有一个月到期,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人过去,跟他们说不再续约。” 这是虞之赏在两个月前就吩咐过的事情,他在看过文件没有问题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知道了。” 虞之赏没有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来人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虞之赏的目光轻移,放到了桌面上摆着的一个徽章上。 确定了自己对连厌的心意后,虞之赏就把对方送给他的徽章带来了办公室,每天都会看上一眼。 他伸出手,将徽章放进了抽屉里。 只是过了一会儿,虞之赏又将徽章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距离邝冯如出国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董事长长时间不回公司,公司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好在董事们稳定下了局面,并且提出让连厌代为管理公司大小事务。尽管连厌在年龄上过于年轻,但有董事们的帮忙,加上他进公司以来的表现,只是暂代邝冯如的职位,应付一段时间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这从连厌上位时,公司高层没有一个人反对就能看得出来。 况且,连厌身边还跟着周如,谁不知道周如是邝冯如的人,或许这也是董事长在出国之前就做好的安排。 不管真实的情况如何,总之现在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必须要问过连厌。 王进更加庆幸,自己一开始没有盲目地对连厌出手,过后还及时投靠了对方。不然的话,说不定就跟那个酒庄经理同一个下场了。 对方已经被辞退,并且被指控私自在酒中掺违禁药品。 连厌倒是没有在这些小事上留意,不过是新的酒庄经理给他的投诚罢了。 底下的人虽然不知道将来如何,但从这件事上,也已经看出来连厌的能力比邝锦强。更何况,邝锦的身世早已不是一个秘密,没有意外的话,邝家的继承人只会是连厌。 要是真的等到连厌接管邝氏再向他示好,黄花菜都凉了。能在邝氏工作的都是人精,又怎么会放弃这个好机会?即使连厌不知道他们是谁,能在连厌面前露个脸也好。 连厌并不在意有谁对自己示好,上任以来,他表现得也一直都是温温吞吞,不管大事小事,都先跟董事们商量以后再作决定的模样。 这无疑符合董事们的期待,邝锦在发现了连厌暂代邝冯如的位置后,想要闹起来,根本就没有掀起风浪。连厌上位是得到董事的支持的,而这一个月来,邝锦自己在公司里也逐渐被边缘化,身边根本连一个可以用的人都没有。 邝锦终于明白,连厌想要的是什么了。 对方要的是整个邝家! 邝锦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成为父母宠爱的少爷,并没有给他带来半点实质上的权力。 可连厌仅仅是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已经让他没有办法对对方造成直接的伤害了。现在在家里,管家跟佣人也都是偏向连厌的。 曾经他拥有的一切,都像是紧握在手心的细沙,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邝锦狂怒不安,他好几次都试着联系上邝冯如和上官卿,可电话打到那边石沉大海,私人邮件发过去也是同样得不到回应。 周如身为邝冯如的秘书,对方当初走得急,公司里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完,所以才留了下来。在连厌联系上几名董事后,周如也功成身退,跟邝冯如汇合了。 邝锦的那些电话和邮件,想要拦截,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联系不上父母,又已经在公司没有立锥之地的邝锦性情越来越糟糕。他甚至顾不上楚卿那边的事情,总是在暗地里找寻着连厌的把柄,企图等邝冯如回来以后,就揭穿对方的真面目。 这些都被管家看在眼里,并默默记在了心上。 终于,一个星期过后,邝冯如那边传来了要回国的消息。 连厌提前去了机场接两人,邝锦的消息被周如有意封锁了,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等邝冯如问起来的时候,连厌面露难色。 “哥哥这段时间可能太忙了。” 连厌的神情被上官卿看在眼里,知道恐怕事情不像他说得这么简单。 不过在车上,上官卿也没有多问。 等连厌说完邝锦的事,又有些不安地跟邝冯如坦白道:“爸爸,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公司的董事让我暂代了您的职位。” 他出国的时间太长了,比起董事的一言堂,很明显推出一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代言人,无疑更加明智。 “秘书已经告诉我了,你做得很好。” 这次国外的事故追根究底,竟然是公司内部的问题。 所以邝冯如才气得不轻,在那里直到把蠹虫全部清理了出来才回国。当然,期间也还有别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一开始听到秘书说起国内的情况,邝冯如还有点不满。 他的第一反应是连厌做了什么事,竟然让董事们绕过了邝锦,选择了他。等秘书又将他出国这段期间连厌的成就说了以后,邝冯如就有些明白了。 董事们都是趋逐利益的人,邝锦比起连厌,确实有很多不足。 邝冯如甚至有些感慨,连厌不愧是邝家的人,假如他从小就是在他的教导下长大,那么现在一定会更加优秀。这么想着的同时,邝冯如不禁可惜了起来。 好在连厌争气,暂代他职位期间,事情都办得不错。 听见邝冯如在夸他,连厌有些羞赧。 “都是叔叔伯伯们在帮我。” “那也要你自己优秀才行。” “回头,你不用再去之前的部门了,就跟在我身边。” 邝冯如在这一次的事件里真正看出了连厌的潜能,他决定要好好培养对方。 让连厌去部门办事,太大材小用。 车子直接开回了家,周如在半路就下去了。 连厌跟他看起来毫不熟悉,彼此没有半点眼神接触。 管家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两人下来,连忙过去接了行李。 “先生,太太,你们回来了,少爷一早就念叨着你们,还让我们准备了许多好菜。” “小锦向来都体贴。”上官卿下意识以为管家口中的少爷指的是邝锦,笑着说道。 “妈妈。”身后,连厌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是我让管家准备的,不是哥哥。” 看见没连厌黯然的眼神,上官卿有些愧疚,还有些尴尬。 “抱歉,妈妈不知道这件事。” “没事,我不怪妈妈。” 连厌向她笑了笑,见状,上官卿愈发觉得对不起连厌了。她主动拉过连厌的手,让人跟自己和邝冯如并排走着。 一面进去,上官卿一面向管家问起了邝锦。他们到家已经有一会儿了,邝锦没去机场就算了,怎么家里也没看见对方? 比起连厌的委婉,管家要直白得多。 在将连厌有意支走以后,他就将邝锦这段时间的表现向两人说了出来。 “大少爷对少爷心存敌意,多次出言侮辱。” “你说什么,小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酗酒逃课也就算了,邝锦一向心善,对连厌也很友爱,怎么可能会欺负连厌。 上官卿不相信管家说的话,可也知道,对方没有道理欺骗他们。 邝冯如在听完管家的话后,脸色沉了下来。 这件事情如果是连厌主动跟他们说的,他可能不一定相信,可管家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对邝家绝对忠诚的,他知道对方说的话都是真的。也是如此,邝冯如才对邝锦失望不已。 对于管家那声少爷的含义,邝冯如也听出来了。 在邝家,他只认可连厌一个少爷。 “他现在在哪?” 邝冯如坐在沙发上,声音不怒自威。 “这个时间,应该是跟人泡在酒吧里。”管家讲话毫不客气,一点也没有为邝锦遮掩的意思。 邝锦现在每天除了积极寻找连厌的把柄以外,就是努力维持他跟那群狐朋狗友的联系。 尽管大家都已经知道他不是邝家的亲生孩子,可只要有钱,邝锦身边还是能有人围着他转。他活在虚假的追捧里,让自己相信,他还是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邝家少爷。 “去把他给我找回来!” 他出国那么长时间,邝锦不但不知道为他分忧,还沉迷于酒色。 邝冯如一路舟车劳顿,回来就听到这样的消息,怎么能不生气? 他说完话,边上就递来了一杯热水。 邝冯如抬头,就见连厌乖乖巧巧地捧着个杯子。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 连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等了半天,见邝冯如没接过杯子,想了想说道:“哥哥应该不是故意的,他最近心情不好。” 想到邝锦以前做类似的事情时,都是甜言蜜语一大堆,邝冯如不由得觉得连厌太过实诚,都不知道特意表现表现。 他接过连厌手中的杯子,“你也坐下来。” 管家安排的人很快就把邝锦带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难闻的酒气,见到邝冯如,邝锦意外之极。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邝锦迫不及待要告诉两个人。 “爸,妈,你们回来了?我……” “我们再不回来,家里还不知道被你闹成什么样子!” 邝锦没想到自己一回来,就遭到了邝冯如的训斥。 看到连厌坐在他身边,他当即问道:“爸,妈,是不是连、邝岫跟你们说了什么?” 邝锦最擅长打感情牌,这个时候也不例外。 “我知道我不是邝家的孩子,你们早晚都会不要我,可是你们怎么能连问都不问,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邝锦这话七分假意三分真心,邝冯如和上官卿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确实受了许多委屈,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你们走了不久,邝岫就跟别人说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我现在每次出门,都会被他们嘲笑。” “公司里也是,邝岫使手段暂代了你的位置,还让人排挤我。”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邝锦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 连厌做事滴水不漏,邝锦根本就没有查到任何证据。可他知道,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邝冯如和上官卿对他的爱。 如果是平时,邝锦的这些话的确有用。 可今天不一样。 “小锦,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邝锦等待着自己说完以后,两人对连厌的斥责。可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上官卿对他的质问。 他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可又不知道从何而来。 “邝锦,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邝冯如的声音犹如平地惊雷,“你说的这两件事情,岫岫在我们回来的路上就跟我说了。” 连厌一开始说出邝锦的身世暴露了时,邝冯如其实也是怀疑过对方的。毕竟这件事,连厌是最大的获益方。 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怀疑。连厌在提到这件事时,态度十分坦荡,并且还拿出了自己的调查报告。 “我在知道这件事后,就第一时间让人压了下来,去调查了来源。” 可惜的是,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所以就算连厌让人压下来,也没有用。 邝冯如倒是没有因为这个责怪连厌,看完那份调查资料后,他更加没有怀疑连厌了。 消息是从连家那边传出来的——虞之赏做事情,同样滴水不漏,不会让人事后查出破绽。整件事情,无论是连厌还是邝锦,都是受害者。 因此在听到邝锦声泪俱下地告状,说这件事是连厌做的以后,邝冯如不但失望于邝锦的表现,更失望于他的判断能力。 连厌都知道让人去调查,而他连基本的确认都不知道去做,只是在这里擅自揣测。 “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房间里,哪儿也不许去。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邝冯如命令道,上官卿在旁边,难得没有帮邝锦说话。 她今天突然意识到,他们对邝锦的爱太多了,多到让他恃宠而骄。今天只是陷害针对连厌,一味地纵容溺爱下去,将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小锦,你爸爸也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那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邝锦情绪激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回来,父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最大也是最后的仪仗没有了,邝锦哪里能接受。 “你们说过,就算他回来了,最爱的也只会是我。” “先生,夫人,有一件事情,我认为你们应该需要知道。” 管家适时打断了邝锦的话。 邝冯如看出管家要说的不是一般的事情,暂时没有去管邝锦,让人跟着自己去了书房。 十分钟后,只有管家下来了,邝冯如和上官卿回了房间,一直没有出来。 “把大少爷带到房里去,没有先生的吩咐,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管家有板有眼地说出了邝冯如的交代,而后就让人请了医生过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好地叫医生过来?” “少爷,先生刚才气晕了。” 管家跟邝冯如说的事情,和邝锦有关。 邝家的人都知道,邝锦从小身体不好,可只有管家清楚,对方一两岁的时候,身体的确是弱,那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当时上官卿还疑惑,自己怀孕期间明明补充了足够的营养,怎么生出来的孩子还会这样。但邝锦长大以后,身体根本就没有毛病。 管家不止一次地发现过,邝锦会故意淋冷水,目的就是引起父母的怜惜。 那时候可以当成是小孩子想要得到父母更多的爱,所以管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现在不同了,一个假货千方百计地想要针对真的,管家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些年来,邝锦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差不多都知道一点。 在书房的时候,管家将这些全部告诉了两人。 一朝得知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是这样,邝冯如当即就气得晕了过去。 上官卿也被打击得不轻,根本不愿意下楼再面对邝锦。 第29章 第一只蝴蝶29 邝锦性子娇这件事邝冯如和上官卿都知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对方竟然当面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他们那么爱对方,然而在邝锦眼中,这成了可以掣肘他们的利器。 只要一想到在他们为邝锦的身体担心,哪怕听到他多咳嗽了一声,也要紧张非常的时候,对方或许在窃喜于自己的计谋又一次得逞,罔顾他们的焦心,毫无悔改之意一次又一次故技重施,两人就是一阵心痛。 这个时候,连厌的存在就成了他们无处安放的父母亲情最好的宣泄口。 甚至对比连厌与邝锦,他们竟然有一种果然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种的感想。连家两人心思恶毒,对待年幼的连厌尚且都能下得去狠手,百般折磨,邝锦小小年纪,更是继承了他父母的阴狠,不光对着他们耍尽心机,还几次三番想要赶走他们的亲生孩子。 这一刻,夫妻俩对连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邝冯如悠悠转醒后,问起家里的情况,管家说邝锦在房间里吵着要出来,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没有针对连厌,是他们弄错了,还说他们出国这段时间,连厌有意买通了家里人,让管家也站在了他那边。 听到管家的话,邝冯如和上官卿两人对他更加失望。 他们也是第一次体验到邝锦颠倒黑白的能力,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被收买,唯独管家不会。 与其说管家忠诚的是他们,倒不如说对方忠诚的是邝家。 或许让人匪夷所思,但在当今这样的时代里,管家对于邝家的忠诚,堪比封建社会里的誓死追随,对方永远都不会做出有损邝家利益的事情。 邝冯如联想到邝锦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甚至还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测——邝锦会不会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要不然的话,对方为什么要通过装病来获得他们的疼爱? 想到这里,邝冯如顿时像老了十几岁,真要如此,他简直是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他喜欢哭,就让他哭,从今天开始,把他所有的银行卡冻结了!” 连厌端着两碗热汤,站在门口听到了邝冯如的话。 他敲了敲门,里头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房门就打开了。见到他来,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连厌对他笑了笑,就看向里头的两人说:“爸爸,妈妈,我特意让人给你们炖了汤,就算没胃口吃饭,喝口汤也是好的。” 他行事乖巧又体贴,上官卿见状,眼睛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连厌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能保持一颗纯善之心,对他们更是关怀备至。要是换了邝锦,最多就是口头上关心两句。 她真的后悔了。 后悔在知道连厌的存在后,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接到家里;后悔在邝锦的生日宴上,那么地忽视对方;后悔连厌跟他们同处一个屋檐下时,她明明意识到自己对连厌的亏欠,可又很快丢开了,认为现在给连厌的已经足够弥补对方。 “好,你快进来。” 上官卿说着,就接过了连厌手中的托盘。 她不常做这种事情,因此动作看起来有点生疏。 连厌似乎没料到她的举动,一时怔怔的,看得上官卿心底直发酸。 邝冯如还躺在床上输液,他这次是在国外连轴转,长途奔波身体本就有点吃不消,这才在受到打击后,一气之下晕了过去。 见他一副疲惫却仍旧强打着精神的模样,连厌道:“爸爸,这段时间你跟妈妈太辛苦了,现在公司里没什么事情,不如你跟妈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养养精神,等身体好了再回公司也不迟。” 邝冯如年轻的时候忙着事业,直到三十多岁才跟上官卿有了孩子,这也是他为什么对于邝锦格外宠爱。 如今邝冯如已经五十多岁了,再不好好保养身体,就算是铁人也会垮掉。而且,他还要好好调查一下邝锦有没有跟连家的人有所勾结。 因此连厌的提议,他认真地考虑了一番。 邝冯如的身份令他自负惯了,他不觉得自己休息一段时间,公司就能变了天。更何况,他人已经回到了国内,随时可以知道公司的状况。 最终邝冯如还是同意了在家休养一段时间,他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培养连厌,这也是一次考验对方的机会。 原本明天他要去一趟公司,将国外的情况跟几名董事说一声,顺便由上而下开始自查,坚决杜绝国外那种情况。在决定休息以后,邝冯如就将这件事交给连厌了。 这次连厌是邝冯如亲自交代,替他行事的,身份跟之前又有不同。 担心他年纪小镇不住场子,邝冯如还专门把自己的秘书配给他用了。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做得很好,这次我会让周如跟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你都可以跟他商量。” “我知道了,爸爸。” 连厌等两个人喝完汤以后才离开他们的房间,第二天一早,秘书就在家里接他一起去了公司。 车上,周如更详细地将国外的事情汇报给了连厌。 两人快到公司的时候,连厌收到了楚卿的信息。 自从楚卿搬进外面的房子以后,类似的信息几乎每天都会发过来。在等待连厌的过程中,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对方一个人的身上,哪怕他不愿意,也会被牵引着日思夜想,辗转反侧。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天了,连厌每次的延迟都会造成楚卿的焦躁感。 这一次也不例外。 楚卿:今天你来吗? 楚卿: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菜,晚上做给你吃 在漫长的等待中,楚卿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变得能进厨房做出几道拿手好菜。 一开始学的时候,楚卿总是不小心切到自己的手。在连厌自责地让他不用再做的时候,楚卿反而受到了鼓励般,想在连厌面前多表现一些。 他已经忘记了邝锦对他的要求,甚至没有察觉到,邝锦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他了。 楚卿每天除了去学校以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等待着连厌的到来。 他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能接受这种枯燥乏味,只有连厌的到来才能让他得到解脱的生活。 只是连厌第一次来这里找他,看到他真的规规矩矩在等着自己,除了夸奖和表达爱意以外,连厌还笑吟吟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路上的时候我在想,要是你不在这里的话,我就直接把你的视频全部发给邝锦。不过还好,你在这里。” 这句欢欣之下的话让楚卿打了个冷颤,他意识到了,自己在连厌面前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自作聪明的余地的。 连厌偏执的爱意让楚卿既感到困扰,却又忍不住暗喜。 在最初的不适应过后,楚卿完全沉浸在了这样的生活中。连厌的一言一行,开始成为了他生活的重心。 连厌:不用了,爸爸最近要休息一段时间,由我暂代公司事务,未来一个月我都没有时间去找你 连厌对楚卿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趋向通知。 连厌:你可以不用再住在那里了 连厌将楚卿“释放”了,可被释放的那个人却没有半点开心,楚卿甚至有些茫然。 为什么他可以不用住在这里了,只是一个月而已,难道说一个月过去后,连厌也不会来找他吗? 楚卿问连厌,但连厌没有再回了。 知道他刚接手公司事务会很累,楚卿不敢再继续打扰对方。只是放下手机后,他看着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的许多菜,心里闷闷的。中午,楚卿将原本是给连厌准备的菜煮熟以后,自己全部吃完了。 连厌到公司不久,周如就说了邝冯如的安排。这下他在公司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动了,几个董事们不知内情,还以为是连厌将邝冯如控制住了。 他们还没有欣喜于计划的成功,就被连厌接下来一系列的策略打得措手不及。 邝冯如让连厌自上而下开始自查,连厌就势,光明正大地将几名蠢蠢欲动的董事压了下去。 他有邝冯如撑腰,无论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在连厌连续一个月雷厉风行的手段之下,董事们终于意识到对方并不是自己可以拿捏的角色。 这段时间来的交锋,他们不仅没有占到一点好处,还几乎脱了层皮。反观连厌,既真正坐稳了那个位置,还将公司所有的权力都收到了自己的手上。 董事们即便要反对,也已经没有资格了。当初是他们自己将连厌扶上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连厌的年轻让他们轻敌,同样的,连厌的年轻现在也让他们忌惮。在对方表现出他们难以匹敌的能力后,董事们也渐渐歇下了反抗的心思。 邝冯如每天听着周如的汇报,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董事长已经名存实亡。 这一个月里,他让人把邝锦过去做的事情调查了个底朝天。尽管最后的结果表明,邝锦跟连家的人从无联系,但怀疑一旦产生,就不是那么容易打消的。 除此之外,邝冯如对邝锦的了解也更加详细全面。 不光是表里不一,邝锦还多次暗地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对付那些他看不惯的人。其中就有他唆使别人针对连厌,甚至误导大家连厌是私生子这件事。 邝冯如才有所好转的身体在看到这些情况以后,又气得不轻。 被关了一个月,邝锦也终于意识到邝冯如不是在开玩笑,对方是真的要让他长个教训。他渐渐地不敢再说什么,把姿态熟练地放低,主动向两人认错。要是放在以前,邝冯如说不定心软真就把他放出来了,可在知道了邝锦做的那些事以后,邝冯如哪里还会相信对方。 他也没把邝锦再继续留在楼上的房间,而是让管家把他迁去了后面的屋子里。 邝家主屋的后面是佣人们住的地方,邝锦要去的比那里还要偏僻。 在听到邝冯如这样安排以后,邝锦不由得慌了。他不懂为什么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严重,连厌根本就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却又要关禁闭,又跟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邝锦向管家打听,可管家守口如瓶,只是公事公办地说这是先生的命令。 打听无果,迁了地方以后的待遇又一落千丈后,邝锦再也忍不住了。 伪装出来的乖顺毕竟是伪装出来的,在他大喊大闹想把邝冯如或者上官卿引过来失败以后,邝锦就再也维持不住平日听话懂事的形象了。 不过邝锦所在的地方离主屋太远了,就算他叫破了喉咙,邝冯如也听不见。 邝锦的房间空下来以后,邝冯如跟上官卿商量了对他的安排。 即使他做了这么多让他们失望的事情,可过去的感情毕竟不是假的,最终邝冯如打算把邝锦送去国外。他把这件事交给了管家处理,对于邝冯如的安排,管家不置一词。 连厌对于邝冯如的打算并不意外。 晚上,管家照常给他送来了一份糖果。连厌从里面捡出了一颗,却并没有马上剥开,而是问了管家一句莫名的话。 “您对邝家是绝对忠诚的,是吗?” 管家深深地看了连厌一眼,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是。” 连厌微微笑了起来,他的笑跟以前没有区别,然而却让人有一种上位者的感觉。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了。 “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力不从心,我不想让他们太操劳。” “我明白了,少爷。” 连厌这才将糖放进了嘴里,不过在他试图向管家索要更多的糖果时,仍旧遭到了拒绝。 在这一点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三天后。 邝冯如问管家邝锦的事情办好了没有,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想到管家办事一向迅速,这次都已经过了三天,邝冯如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办好?” “少爷吩咐过,邝锦不是邝家的人,过几天会让他去到该去的地方。” 听到管家这么说的时候,邝冯如有片刻的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他才意识到管家说了什么。 “这个家里做主的究竟是他还是我?” 邝冯如不悦,管家竟然违逆自己的命令,听从连厌的话。 即使他现在看重连厌,也不允许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管家听到他的话,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您的处事太过优柔寡断,邝家需要的是能够带领它向前的主人。” 一直以来,管家对于邝冯如都是尊敬十足。可现在他看着邝冯如,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连厌回来了。邝冯如在管家看向连厌的眼神里,找到了他最熟悉不过的恭敬。 “少爷,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生今天出去见了朋友,才到家不久,夫人在后院浇花。” 这是邝冯如在家休养以来,每晚连厌回来他都会听到的对话。 他跟上官卿还曾经感慨过连厌对他们的关心,可现在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比起关心,更像是监视。 再联系到管家刚才说的话,邝冯如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邝岫,你想要做什么?” 邝冯如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依旧摆着当家人的谱。 连厌正在跟管家说话,闻言看了他一眼。只是很快,连厌又收回了目光,继续交代着管家什么,他一点也没有要理会邝冯如的意思。 邝冯如发号施令惯了,怎么能容忍有人忽视自己,当即就发了火。 面对他的怒气,一向胆怯的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连厌让管家退到了一边,自己朝邝冯如走了过去。 “爸爸,医生说过了,您的身体不好,需要平心静气。”邝冯如是站着的,连厌走到他身边,径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况且,您还没有发现吗?这个家里,现在唯一可以发号施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连厌没耐心再跟邝冯如表演父慈子孝的戏码,无论是邝氏,还是邝家,都已经是在他的掌控下了。 上官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连厌看到她的时候,还用着以往对方熟悉的语调,喊了她一声“妈妈”。不过喊完以后,连厌就抬了抬手,让人把他们带回了房间。 对邝锦失望以后,两人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了连厌身上。 当被管家控制住时,邝冯如和上官卿感受到的伤害远胜于知道邝锦真面目的时候。 “邝岫,你敢!” 面对邝冯如的无能狂怒,连厌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慢条斯理地道:“爸爸对谁都这么容易生气吗?不过没有关系,我相信爸爸不会跟我计较的。毕竟邝锦做了那么多错事,爸爸也还是选择送他出国。” “小锦好歹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把他送出过后,他跟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岫岫,爸爸妈妈爱的人是你,你不要做傻事。” 上官卿以为连厌是不满他们对邝锦的处理,企图让他明白,现在邝家就只有他一个孩子,她跟邝冯如从今往后也会将他视为珍宝地爱护着。 连厌仿佛被她的话打动了,目光在她和邝冯如的身上转了一圈。 “爸爸,妈妈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跟你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当然是真的。”邝冯如弄不清楚连厌的态度,但情况所迫,他不得不做出了回答。 实际上,邝冯如跟上官卿的想法差不多。 他觉得或许是自己让连厌接触到的权力太大了,对方才会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情来,比起夺权,连厌更多的恐怕是想得到他跟上官卿的认可。等他重新整顿好邝家,就会把给连厌的权力收回来,不过,他还是会把对方带在身边继续教导。 然而连厌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爸爸妈妈这么爱我,把公司交给我,也是可以的吧?” “邝岫,你不要再胡闹了。” 没他坐镇,连厌怎么可能掌控得了公司?真要是那样,没几天就得被那群董事们生吞活剥了,邝氏也完了。 邝冯如的话刚说完,周如就带着几分文件过来了。 “邝总,有几份文件需要您亲自过目。”见到秘书,邝冯如立刻就让他带人过来,把家里的保镖控制起来。 可随即他就发现,周如的那声邝总喊的不是他,而是连厌。 周如是从刚毕业就跟在他身边,被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相信对方跟相信管家一样,谁知道这两个人都背叛了他。 邝冯如很快又想到,既然连周如都已经投靠连厌了,那么公司里的其他人呢? 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厌在签完名字以后,抬起头问他:“您难道一点都不奇怪,为什么国外的公司会突然出事吗?” 国外的公司,连厌的上位,他在家的修养。 一桩桩事情全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邝冯如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连厌并不是要争夺他跟上官卿的关注,从几个月前开始,对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他要整个邝家。 想到连厌做的这些事情,邝冯如不寒而栗。 可就算他有再多的不满,也太迟了。连厌控制他,跟他当初让人限制邝锦的自由一样简单。 邝冯如也是这个时候真正意识到,连厌的权力有多大。 恐怕如今的公司,也已经尽在他的掌握中。 晚餐已经端上来了,连厌在管家的伺候下坐到了餐桌边。 至于邝冯如和上官卿两个人,被连厌一起扔到了后面邝锦住着的地方。 周如还没有离开。 “您继任老董事长的职务以后,会比从前更忙,我建议您招一个生活助理,以便照顾您的起居。” “你看着安排吧。” 连厌说完,吩咐管家给后面的一家三口送饭过去。 根据管家回来的禀告,邝锦跟邝冯如、上官卿两人吵起来了。 一开始看到两人过来,邝锦还以为他们是来放自己出去的。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们竟然跟他一样,是被限制了自由。 连厌竟然真的成功了,想到自己对连厌做过的事情,邝锦一阵胆颤。 他怕连厌对付他,于是先一步跟邝冯如和上官卿两人撕破了脸皮,生怕别人听不见自己的骂声。 不过他的算盘落空了,跟之前一样,连厌也同样听不见这里的声音。 隔天秘书说他的生活助理已经招到了,连厌也没有在意。 等走进办公室,他就看见乾馥穿戴整齐地站在里面。 “邝总,您好,我是您的生活助理,乾馥。” 第30章 第一只蝴蝶30   乾馥这段时间虽然不声不响,可对于连厌的关注一刻都没停。当发现邝氏新招生活助理的时候,乾馥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他知道邝氏是在给连厌招助理,而连厌这个名字,从他正式代替邝冯如以后,就在一夜之间被所有人知晓。   连厌上位的过程太平静了,不要说外界,就连内部都没有产生风浪。   因此大家只知道邝氏董事长的位置新旧交替,对于连厌却没有什么置喙。顶多就是觉得连厌太过年轻了,而且两人的交接太过着急,邝冯如还不到退位的年龄。不过邝家和邝氏那些董事都没有意见,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什么?   也有人猜测是不是邝冯如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对方的秘书一开始透露出来的消息,就是邝冯如身体抱恙,才在家里修养。   传到后来,大家都说邝冯如时日无多了,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地先给连厌铺好路。   有之前觉得他对于连厌和邝锦身份的处理过于糟糕的人,在得知这件事后,觉得邝冯如还不至于是彻底糊涂,好歹知道把家里的产业交给亲生儿子。   至于邝锦,没人关心他怎么样。就连楚家,在知道邝氏上层的职位变动以后,也绝口不提楚卿跟邝锦的婚约了。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邝锦邝家放弃了,当初连厌被找回来后,楚家就有“拨乱反正”的打算,不过一来楚卿态度坚定,二来他们看邝家对于邝锦,似乎比以前还要看重,于是也就没有提起来。   可关键时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亲生和非亲生的区别。邝锦进公司那么多年,还不如几个月的连厌,邝冯如不声不响就把这么大的公司交给了对方,还全权由他规划,自己从不插手,就连秘书都给了对方。   楚家这次没有跟楚卿商量,就向外宣布了他跟邝锦婚事的无效。   在圈子里,这也是人之常情,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邝锦以后没什么价值了。与其让楚卿和对方让在一起,不如努努力,跟连厌再搭上关系,对方现在的身价可跟从前不同,要是邝楚两家能联姻,带来的利益比从前更大。毕竟从前邝锦再受宠,也不是当权者。   楚家原本以为消息放出去以后,楚卿会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还会寻死觅活,楚卿过往对于邝锦的感情,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这段时间楚卿搬去外面住,家里人也都知道。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压根就没有任何反应,楚父楚母观察了几天,原本以为对方是想通了,结果发现楚卿根本还不知道外界发生的这些事。   尽管连厌说未来一个月都不会再来,但楚卿始终没有搬走,而是继续在那里自我惩罚似的,持续从前的等待。   周如的文件还是会一天不落地送过去,为了想让连厌看见夸他一句,楚卿剩下来的时间也都沉浸在了这些事上。他现在学习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外界的事情?   楚父楚母对这些状况自然不清楚,不过既然楚卿还不知道,他们也不打算去提醒对方。   难不成让楚卿发疯,还跟邝锦纠缠在一起吗?   倒是楚父有点叹息,同样是儿子,邝家那个大的能勾着他儿子神魂颠倒,小的那个更是能力卓越。要知道连厌换位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就算有邝冯如保驾护航,该有的麻烦也还是会有。   可到目前为止,他们看到的是连厌在那个位置上的应对自然。   反观楚卿,竟然对商业上的事情的基本敏锐感都没有,这么大的事情至今还不知道。   楚父决定等假期过去,就对楚卿加强锻炼。   邝氏的变天也就在一瞬间,当大家对连厌上位的讨论过去后,对方接下来一系列的安排,又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连厌。   能安然无恙坐上那个位置的,又怎么可能是没有本事的人?一开始不少人觉得邝冯如病急乱投医,走了一步错棋,不过这也给了他们机会,蛋糕就那么大,过去都是邝氏吃大头,现在连厌接任,他们仗着自己资历高,觉得能从对方手里抢出更多的蛋糕。   结果当然是跟邝氏那些董事一样,被连厌狠狠上了一课。他们不是自家公司的人,连厌就没必要手下留情。   因此这些人不仅没有抢出更多的蛋糕,还损失了不少已有的利益。   邝氏的董事们见状,纷纷平衡了,同时在心里庆幸,还好他们当初认清现实,没有跟连厌硬抗到底。   否则的话,现在也不能再继续坐在这里。   当下,在连厌走进办公室后,乾馥就将办公室的门关起来了。   他看着连厌的眼神充满炙热,却始终克制。   “我给你泡了一杯蜂蜜水。”   知道连厌嗜甜,乾馥特意给他准备的。说着,他也没有将蜂蜜水递给连厌,而是就这样举到了他的嘴边。   乾馥出身优渥,然而做起这些事情来,并没有任何生疏。   来之前,他专门去上了相关的培训课,如果不是时间太赶,乾馥甚至想考一个证书。   他期待地看着连厌,问他:“我这样跟在你的身边,可以吗?”   蜂蜜水里还加了糖,味道清新甜蜜。连厌喝了两口,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他的唇上浸了些蜂蜜水,乾馥眼里放着幸福光彩地踮起了脚,一点一点地,将那抹亮色吃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会好好工作的。”   连厌轻轻一笑,摸了摸他的脸,没有说什么。   只是这样的神情变化,顷刻间就将乾馥勾得心潮澎湃。   乾馥在连厌到来之前,特意将自己西服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此时微仰着头,颈脖处已经泛红。那若隐若现的异物感因为得到连厌的回应,也有了瞬间的凝成实质。   尽管那感觉短暂得非常,可却让长久未曾得到疏解的渴望在刹那间决堤。   乾馥握住连厌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浑身的温度都开始上升了。   “周秘书跟我说,生活助理需要负责老板的任何事。”   -   成为连厌的生活助理对于乾馥来说,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安排连厌的行程,准备连厌每天要穿的衣服,替他搭配好配套的服饰,连厌身边的一切,都会充满他的痕迹。   他还可以时刻跟在连厌的身边,和他共同出入各个场合。   办公室的门过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打开,连厌上午有个会议,需要过去了。   “我回来之前,把玻璃窗舔干净。”   “是。”乾馥的语调因为连厌的话更不正常起来,在对方离开以后,他如脱了水般瘫倒在了地上。   办公室的排风扇正在悠悠地工作,直到里面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起来,乾馥才将其关掉了。   乾馥很快就上手了作为连厌的生活助理的工作,第一天下班,他就给连厌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换了一遍。   手表、袖扣这些东西,乾馥也假公济私地给连厌准备了几十套,走的都是他个人的私账。   公司也是从这天开始,真正变成连厌的一言堂。   一周后,连厌向外宣布邝锦从此以后不再是邝家的人。连厌收回了以往邝冯如和上官卿给邝锦的所有财产,并给他改回了真正的姓氏,将他一无所有地赶出了邝家。   邝锦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从前光是被别人奚落几句都受不了,又怎么能接受自己像个乞丐一样地流落街头?   这简直是在将他的自尊心放到地上反复碾压。   至于邝锦会不会把邝家的事情说出去,连厌并不在乎。他如今拥有的权势根本不必惧怕这些,他只有被捧着的份。   而且,在见识到了他的地位后,邝锦根本没有那个胆子敢跟他正面交锋,除非他想找死。   邝锦被赶出邝家的第二天试图联系上楚卿,还好,离开邝家的时候,他偷偷把手机也一起带出来了,这是他浑身上下仅剩的财产。   只是以往对他随叫随到的人,这次怎么也没有消息回复。就连他打过去的电话,也在第一通过后,就直接关机了。   长久没有人光临的屋子,今天终于等到了它的客人,楚卿哪还有心思去应付邝锦?   在等待连厌到来的时间里,他已经作下了决定,不会再做出伤害连厌的事情。所以邝锦的请求,他注定要让对方失望了。   楚卿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跟连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没想到对方来了以后说要让他搬家。   “为什么要搬家,你不喜欢这里吗?”楚卿的第一反应已经变成事事以连厌为先了。   “我给你买了一套新的房子,以后我们一起住在那边。”   这话的意思,是要跟楚卿同居了。   对方的心砰砰地跳动起来,也没有问清楚更详细的情况,就答应了连厌。   “东西那边都有,我们直接过去就行了。”   乾馥已经把里面整理好了,卧室中还专门摆了一束花。   蝴蝶喜欢花。   深蓝蝴蝶也喜欢花。   这栋新房子是连厌不久前买下来的。   他的正餐,当然是要好好存放起来。   楚卿不明就里跟连厌一起到了新房子,他在潜移默化当中,被规训得如同他曾经瞧不起的那个从乡下来的青年一样。   到了陌生的环境中,楚卿竟然觉得有些不安。他始终跟在连厌得身边,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高兴吗?”   “高兴。”   楚卿在新房子里度过了难忘的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他的脚腕上还有明显的磨痕。   不过想到昨晚,楚卿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连厌还没有醒来,楚卿顶着浑身的酸痛,下床去做早餐了。   等早餐做好,等待连厌起来的间隙,楚卿又将对方的贴身衣裤搓干净晾挂了起来。   连厌虽然说以后跟楚卿一起住在这里,但他白天依旧很忙,吃完早餐就在生活助理上门的时候,跟对方一起去了公司。楚卿眼巴巴地看了他半天,都没有等来连厌对自己早餐的评价。   以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连厌每次都会夸他做得好吃。   乾馥跟着连厌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目光有些怨念。   那应该是他要做的事,被楚卿抢了。   楚卿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得知乾馥是连厌的生活助理后,还冲他笑了笑,想着跟对方打好关系。   被连厌和他同居这件事冲昏了头脑的楚卿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个生活助理。   等连厌和乾馥离开,楚卿收拾完了桌子上的碗筷后,又打扫起了卫生。   连厌的新房子比他之前住的地方大,不过连厌说不喜欢有外人在,所以家里没有佣人。楚卿不想连厌晚上回来,看到家里乱糟糟的,于是强撑着不适,把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   等他终于把家里打扫干净后,邝锦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一开始他还是不想接,可邝锦锲而不舍,连续打了好几通。楚卿觉得,他有必要把事情跟邝锦讲清楚了,他不会再帮他对付连厌。   “喂——”   “楚卿,我们见一面吧。”   出乎意料,楚卿接通电话还来不及说什么,那端的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邝锦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骇人,在报出见面地点后,他就挂断了电话,完全没有刚才不打通电话誓不罢休的架势。   楚卿莫名,不过还是打算去赴邝锦的约。   只是站起来的一瞬,他的脸痛苦得扭了起来。本来就不舒服的身体在进行完大扫除以后,显得更累赘了,楚卿离开的背影看起来十分不自然。   他是打车去的,到了地方以后,楚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的样子。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公园,邝锦没有钱去高档的场所,这两天他过得连乞丐都不如,精神面貌也以飞快地速度萎靡了下来,不复往日光彩。   楚卿在看到邝锦的时候吃了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小锦,你怎么……”   啪!   积压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在见到楚卿的时刻,悉数被邝锦发泄了出来。他有力地扇了对方一巴掌,楚卿的脸都被他打歪了。   邝锦打的是楚卿的右脸。   “邝锦,你疯了!”意识到这一点后,楚卿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而后愤怒不已地看向了对方。   连厌最喜欢他的右脸,要是弄伤了,对方会不高兴的。   楚卿甚至想立刻离开这里,找一个冰敷袋给自己敷在脸上。只是邝锦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是,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相信你的鬼话,觉得你会帮我!”邝锦平静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双目赤红,看起来宛如厉鬼,“那次在酒店你是不是就跟连厌在一起了,你失踪了整整三天,告诉我说朋友出事了,其实你都是在酒店和连厌待在一起!”   不同于上一次雨中的崩溃,这一次邝锦是真的歇斯底里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唯一以为可以给他帮助的楚卿却早就背叛了他。他怀疑过楚卿的真心,但没有怀疑过楚卿和连厌有了什么。   昨天他在街上遇见了古瑛,对方也知道他现在被邝家赶出去了。   古瑛倒是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无意说起了上次在酒店里的事情。   古瑛当初加了连厌的联系方式,想要跟对方沟通沟通感情,结果还没有等他成功,连厌就已经成为了他彻底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感慨之前有人跟他说连厌在酒店,结果过去以后,只有楚卿在那里。并说要是连厌真在里面就好了,他当时一定不会离开。   “你说什么?你离开了!”   “对啊。”看邝锦的状态不对,古瑛没跟他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酒店里的事情是邝锦处心积虑的谋划,他一直以为,跟连厌待在一起的人是古瑛,可现在对方却告诉他,自己一早就离开了。   所以,陪着连厌在酒店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楚卿。   想到那时候他打电话过去,楚卿不对劲的声音,还有过后整整三天的失踪,邝锦溃乱的神经彻底坚持不住了。   他约了楚卿过来见面,就是为了质问这件事。   邝锦的质问还有那一巴掌,让楚卿也来了火气。   “你怪我有什么用?当初要不是你在酒里动手脚,根本没有后面那些事。”   楚卿将那时他在酒店醒来的委屈,一股脑全冲着邝锦宣泄了出来。   “邝锦,实话告诉你,我喜欢上连厌了,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楚卿一口气将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轻松了许多。   他讲完,就准备离开了。邝锦的那巴掌让他的脸热辣辣的疼,他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   “你现在想脱身,晚了。”邝锦平时也没什么力气,此刻却死死拉住了楚卿,盯着他的目光可怕得厉害,“你以为我被连厌赶出来,他成功坐上了邝冯如的位置,你就可以随便抛弃我了,是不是?”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告诉他,你曾经想利用他的感情,让他对你唯命是从,想把他变成我的踏脚石,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料。”邝锦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楚卿,我一无所有,你也别想得到什么!”   邝锦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楚卿不明白,什么叫他被连厌赶出来了,什么又叫连厌坐上了邝冯如的位置?   然而在这眩晕中,楚卿有片刻的因为邝锦不再是邝家的人,对自己造成不了威胁,而松了一口气。   “邝锦,你已经疯了,放开我!”现在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楚卿甩开了邝锦的手,结果因为自己身体太过虚弱,反而跌在了地上。   楚卿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精彩起来,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走起路来的姿态将他的异常彻底暴露了出来。   邝锦看着他的模样,发疯都停了一瞬。   他意识到了什么,楚卿不光跟连厌在一起了,竟然还心甘情愿当下面那一个。所以那三天,是楚卿被连厌……   邝锦的血气直往脑子里冲,而后朝着楚卿撞了过去。   对方躲开了,与此同时,也露出了不远处的两个人。连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到了多少。   “连、连厌,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卿慌张不已,既是为了邝锦刚才的话,也是为了他今天是擅自出门,都没有跟连厌报备。   连厌一定生他的气了。   连厌身边的生活助理还在尽职尽责地给他撑着伞,下午的太阳毒,连厌被照顾得一丝阳光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听到楚卿的话,乾馥代为开口:“邝总在你们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过来了。”   楚卿闻言,将自己的右脸捂得更紧了。 第31章 第一只蝴蝶31 邝锦将楚卿面对连厌时的神态看在眼底,更为对方对于连厌的爱恋而感到心惊。 他跟楚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好,可连厌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就让楚卿转变了心意,一副愿意为了连厌肝脑涂地的样子。 邝锦自傲非常,这其中也有楚卿无条件对他的付出。尊贵如楚家少爷,亦要对他俯首称臣。 楚卿的移情别恋无异于让他本就破损的自尊上更加不堪,邝锦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今后他的人生将是一片无望。 嫉妒与不甘令邝锦发了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对着楚卿拳打脚踢。 可楚卿再怎么虚弱,体格也比他强健,他更不想让连厌看见自己出丑,于是也反击了回去。两个曾经恩爱的恋人,此刻当着连厌的面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邝锦落了下风,但他忽然调转枪头,对着连厌把楚卿当初那些龌龊的打算全部抖了出来。 楚卿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邝锦每说一句,楚卿的脸就白上一分,乾馥看着楚卿的目光也更冷上一层,只有连厌始终没什么变化。 “不是这样的,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改了,真的改了,我今天过来这里,就是为了跟邝锦说清楚。” 楚卿狠命推开了邝锦,跑到连厌身边来解释。 眼看连厌没有任何动容,楚卿五内俱焚,急得想要把心都掏出来。 此时的楚卿哪里还有豪门贵公子的样子,分明是一只只会围着连厌打转,生怕他有一点不喜的狗。 邝锦被推倒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连厌将楚卿带走了。 乾馥留了下来,任何会碍连厌眼的人,他都要处理妥当。 邝锦的亲生父母虽然已是去世了,不过连家的亲戚还在。 乾馥把邝锦送到了他应该去的地方,从今往后,等待邝锦的不仅是心理上的折磨,还有身体上的折磨。连家那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不然的话,当初连厌也不会受到虐待那么多年都没有人管了。 被连厌带到车上以后,楚卿祈求对方原谅的同时,还不忘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袋来敷脸。脸上的刺痛感随着冰袋的作用在逐渐降低,心理上的刺痛却在不断上升。 楚卿手抖得厉害,神经也拉得十分紧。一旦连厌真的丢弃他,就会立刻崩溃。 “连……” “安静一点。” 哪怕正餐的味道可口,听着对方一直在耳朵边讲话,连厌也会觉得烦。更何况,楚卿的右脸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太难看了。 楚卿顿时就不敢再发出声音了,车厢内宽敞,他硬是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分外滑稽。 车子到了他们的新房子,连厌还没起身,楚卿就已经快步走了出去,讨好地给他打开了车门,而后紧跟在连厌身侧,和他一起上了楼。 一路无话,等进了屋,楚卿终于忍不住哀哀开口。 “你生我的气了吗?之前我问你,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你说不会的。”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没有早一点跟你坦白,今天出去也没有及时跟你报备,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和邝锦之间有什么。我承认我以前喜欢他,可是我现在喜欢的人只有你,邝锦他一心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不要……” “我当然不会生气。”连厌打断了楚卿劈里啪啦的一堆话,他宽恕的语气让楚卿感到劫后余生,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连厌的语气少了往日的甜蜜,多了些漫不经心。说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落到楚卿的脸上。 “不过,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打算怎么弥补呢?” “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也不会和邝锦来往。” 楚卿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保证太没有分量了,目色跟着焦急起来。 “我发誓,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见到连厌似乎要坐下来,楚卿连忙给他拿了一个靠垫,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等着挨训。 谁知连厌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保证,只要你今后都好好待在这里就行了。” 楚卿一直都是待在这里的,连厌却要特意提上一句,很明显,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连厌可以给楚卿一定的自由,让他进出这栋屋子,但除此之外,楚卿的一切都要归属于他。 换言之,从今天开始,楚卿就要被豢养于此。 “你又要囚禁我?”楚卿哪里听不明白连厌的意思,当初在酒店被连厌限制三天不准出门,楚卿顶多是觉得愤怒,现在他却觉得委屈极了,“你不能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楚卿觉得他跟连厌应该是平等的,可对方这样的做法,让他跟那些被包养的情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于这栋让他觉得幸福的房子,也开始令他感到羞辱起来。他是楚家的少爷,不是那些下九流的人! 连厌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在意他? “连厌,你还喜欢我吗?” 楚卿问得极为难过,姿态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连厌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平淡地道:“蹲下来。” 楚卿顿了顿,哪怕连厌的话让他气恼伤心,可还是听话地蹲了下来。 视线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他看清了连厌此刻眼里的不甚在意。 楚卿的下巴被连厌毫无怜惜地捏住了,轻佻的甜蜜犹如利剑,刺穿他的心脏。 “记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张脸,没了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视线相对的刹那,连厌明明是笑着的,可楚卿只感到了彻骨的冷意。 他连半句虚假的话都不再愿意对他说,仅剩的真实里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恐怖。 连厌不喜欢他,不,应该说他还喜欢他的这张脸。从一开始,连厌关注的就是这个。 楚卿失魂落魄,心里寒意直泛。绝望的是,他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不要再让我看到它受伤了,不然我会真的不高兴。”连厌对正餐一向更加宽容,但这种宽容也并不是无底线的。 连厌的手背轻轻贴在了楚卿好了很多的脸上,而后掌心向内,在那块红肿处拍了拍,态度轻蔑得仿佛楚卿只是一个随手可丢弃的玩意儿。 楚卿身体僵硬,眼中闪过痛苦与屈辱。 连厌没有去管他的反应,已经站起了身。 “等你的脸好了,我再过来。” 说完话,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下了楚卿一个人。 他再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有多重要。 哪怕怨懑于连厌对自己的轻视,可楚卿还是第一时间又去了洗手间,仔细查看了脸上的伤势,而后小心地上了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的这场漩涡,似乎从连厌出现开始,他就一步一步走进了深渊。 现在想要抽身,太晚了。 阳台上晒着的衣服已经干了,楚卿凝视良久,最终将它们都收了回来,一件件叠整齐地放进了柜子里面。 他跟连厌似乎就此进入了冷战期,准确来说,是他个人的冷战。楚卿有意控制自己去找连厌的频率,努力让自己不要随时随地地想起对方,可对连厌来说,他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乾馥担任连厌的生活助理以后,就接手了他的所有事情。 之前给楚卿的回复,也都是乾馥在负责,连厌只需要知道他们大概的对话就行了。 转眼间,楚卿脸上的伤已经好了,而关于这段时间邝氏和邝家发生的一切,楚卿也终于后知后觉地知道了。 当得知父母向外宣布了他跟邝锦婚约的无效后,楚卿的第一反应是连厌知不知道,对此又满不满意? 楚卿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可对于连厌的感情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克制中,迎来了强烈的反扑。 他很想见见连厌。 消息被他打出来又删掉,终于在这天晚上噩梦醒来以后,发送了出去。 楚卿觉得他等了很久很久,实际上也不过只有三天,才又一次见到了连厌。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意识到了自己前段时间的行为有多可笑。 “我的脸已经好了,你还能喜欢我吗?” 楚卿的声音尽是哀求,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这段时间他虽然没去联系连厌,但对于脸部的保养一点也没有减少,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每天早上醒来,一旦发现状态不对,楚卿就会立即变得焦躁非常。为此他还赞助了一家私人研究室,让那些人帮他研究出可以让他的脸永远保持在最好状态的药物。 “当然,”连厌明显也满意于他对自己脸部的珍视,给予了他期待已久的夸奖,“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会喜欢你。” “我会听话的。” “那你会在这里好好住下去吗?” 楚卿的眼里闪过挣扎,又像是受到蛊惑般。 他把自己的脸贴在了连厌的手上,满是顺从与喜欢地说:“我会好好在这里住下去的。” 这场单方面的冷战因为楚卿的又一次沉沦而告终,新学期开始后,他看起来跟从前差不多,可实际上楚卿却觉得自己的时间一点都不够用。 主要是跟连厌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他们只有在晚上才能见面。楚卿彻底沦为了连厌豢养的宠物,摇着尾巴,每天坐在家里,望穿秋水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连厌有时候会连续两三天都留在这里,有时候又会隔一周都不来。 为此,楚卿甚至拒绝了他父亲的安排,除了连厌允许他去的几个地方外,连公司都不去了。 与此同时,虞之赏跟邝氏的合约也到期了。 今天虞之赏那边的人就会过来跟他们商量后续究竟是继续合作,还是结束合作的事,连厌需要到场表明一下态度。只不过当他走进会议室后,发现对方那边的负责人变成了虞之赏本人。 这次的商谈一开始定的人并不是虞之赏,负责人准备动身的时候,虞之赏才突然提出自己要亲自过去。 就连虞氏那边,也都觉得奇怪。 “虞总,好久不见。” 自从上一次落荒而逃以后,虞之赏很久都没有见过连厌了。 其实也不能算很久,这段时间连厌风头太大了,就连财经报道里也有对方的身影,虞之赏经常会搜索跟连厌有关的信息。 他以为两个人上次闹得那么不愉快,连厌在面对他的时候多少会感到不自在。 没想到连厌对他的态度一如往昔,就像巷子里的那场对话没有发生过一样。 虞之赏站了起来,跟连厌握了握手。连厌的手有点微微的凉意,哪怕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虞之赏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连厌刚才是不是在外面吹了风,他有没有着凉? 他还想问问连厌,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一个人支撑邝氏,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千言万语在心头,最终只有一句“好久不见”。 “大家都坐吧。” 连厌拿出了主场人的气势。 他收回了手,就像带走了什么,让虞之赏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邝氏的人和虞氏的人,虞之赏的目光在连厌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身上。 他看见他变得耀眼,果断。 心中高兴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地想到,其实连厌原本就是这样的。 “上一次我们两家合作得非常好,顾客也对我们的产品表示满意,我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共创双赢,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结束跟邝氏的合作是很早前就定下来的,虞氏那边的人见虞之赏没有表态,就向连厌他们传达出了已经做好的决策。 这趟他们过来,并不打算续约,两家的合作到此结束。 连厌听到以后,看向虞之赏问道:“虞总也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他们既然已经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自然是得到虞之赏的同意的,连厌又何必再多此一问? 然而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人听到他的话后,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 虞之赏看到了连厌眼神中熟悉的戏谑。 他在说,你不是最好了吗? 虞之赏沉默片刻,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议室。 除了连厌以外,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虞氏的人道了个歉,表示下次再议,就跟着虞之赏离开了。 他们当然没有下次再议,因为虞之赏离开后没有多久,连厌就等到了他们的续约合同。 邝氏的人倒并没有觉得奇怪的,之前虞之赏就经常来公司找连厌,大家都知道他们交情甚笃。不过虞氏那边的人就都摸不着头脑了,当初是虞之赏自己说的不再续约,一转脸就又继续合作了,连那份给邝氏送过去的合同,都是虞之赏自己紧赶慢赶写出来的。 虞之赏公司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明白? 明明讨厌对待感情随意的人,明明知道了连厌的真面目,可他还是会被对方牵引住所有心神。这段时间,他同样的痛苦。 然而在做出继续跟邝氏合作的决定后,虞之赏好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想,或许他跟连厌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过去的事情他没参与,自然也没资格去评价,连厌怎么做,都是对方的自由,他不该去责怪他的。 而将来,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的。 虞之赏想通了以后,那颗想见连厌的心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跟秘书打了招呼,提前下班了。 路上虞之赏觉得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有些太古板了,又去商场换了套比较显年轻的,顺便买了束花。 只不过虞之赏还是晚来了一步,当他抵达邝氏的时候,被告知连厌已经不在公司了。 “他回家了吗?” “没有,邝总他去了明月湾小区。” “抱歉,还没问你是……” “我是邝总的生活助理。” 乾馥说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 这是他最近新配的,乾馥并没有近视,只是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职位配上一副眼镜会更有职业感。 当然,也更能在某个时刻刺激眼球。 乾馥嘴角轻扬地看着虞之赏匆忙上了车,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往拍卖会去了。 拍卖会他是以乾家的名义去的,乾馥打算给连厌多买点东西。 虞之赏去明月湾的路上,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连厌的关注太少了,连对方在这里买了房子都不知道。 他还有点懊悔,因为潘屹纭和柳琚也的事情,也没能在连厌需要的时候帮一帮对方。 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会始终站在连厌身边的。 虞之赏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加载过度的头脑被冷风一吹,让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还不知道连厌住在哪里,又要怎么去找对方? 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连厌打电话的时候,不远处走过去了两个人。 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中的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偶尔回应几句。 虞之赏再熟悉不过那个身影了,不是连厌又是谁? 而在他身边,紧紧牵住他的手的人,正是连厌曾经说过的喜欢的人,楚卿。 此刻两人并排而走,举止亲密。 虞之赏捧着花的手垂落在了身侧,一直到两人走进小区,他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连厌跟楚卿同出同进不止这一次,过后几天,虞之赏都像是自虐一般,一到连厌下班的时间,就会开车在这里等着。 直到他完全确定连厌真的跟楚卿在一起了,并且他们还可能已经同居了。 虞之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断收紧,似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没关系,没关系,连厌跟楚卿在一起了,他们也还是可以和好的。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跟连厌重新做回好朋友吗? 不知道这样子自我催眠了多久,虞之赏才终于给连厌打了一通电话。 “喂,连厌,可以下楼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虞之赏打电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副驾驶上新买的花。 等连厌下来时,他将这束花递给了对方。 “上次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虞之赏其实从来没有做过真正伤害连厌的事,就连被伤得痛极了,也只会自己躲起来舔伤口。 跟连厌道歉的时候,他的姿态放得也是那么的低。 可就像那天在庄园里拒绝虞之赏一样,连厌依旧没有接受他的花。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做回朋友。” “抱歉,不行哦。” 连厌声辞清晰地拒绝了虞之赏,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一点幻想的余地。 这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虞之赏情绪崩塌地问道:“为什么?你可以跟楚卿在一起,我只是要一个朋友的身份,这样也不行吗?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他真正将自己放在了卑微的位置,企图知道自己跟楚卿比起来,究竟差在哪里,以至于连厌连做朋友的资格也不肯给他。 答案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连厌的指尖点了点虞之赏心脏处,“你的心太善良了。” 他的话让对方不解。 但话不经思考的,又问了出来:“只要不善良,就可以了吗?” 第32章 第一只蝴蝶32 “啊,谁知道呢。” 连厌的声音如同雾气般消散在了空气中,虞之赏就这么站在原地,一直等月亮出来了,才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车上。 他将那束仍旧没有送出去的花放在了副驾驶座上,过了良久,车子启动,一束尚未枯靡的花被扔了出来,正好掉进了垃圾桶内。 虞之赏买花的时候要的是最新鲜漂亮的,此刻它们尽数落入脏污中。 很快就有人来扔垃圾了,黑色的垃圾袋将馥郁芬香的花紧紧压在了底下,与黑暗沦为一体。 “我最近在跟师傅学做甜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楼上,连厌回来以后,楚卿就从烤箱里拿出了刚做好的蛋糕和饼干。 他没有问连厌为什么突然下去了一趟,楚卿的骄傲被一寸一寸地磨灭了。他知道,连厌没有说的事情,都是不该去问的。 自从那次单方面的冷战结束后,楚卿对连厌的感情又上升了一个等级,已经到了患得患失的地步。 糖果里的甜意可以摄取得更直接,对于楚卿花费心力做的蛋糕,连厌并没有很爱吃。 看他只尝了一口,就搁在一旁不动了,楚卿难免失落。 “不好吃吗?我下次可以再改进的。” 楚卿是因为知道连厌喜欢甜的,才会特意学了这些来讨他的欢心。 “我不喜欢吃,不用再做了。” 连厌连基本的鼓励都没有给对方,楚卿失落得更厉害了。 不过他随即就又打起了精神,主动拉了连厌的手。 “下个月五号是我的生日,家里要办一场宴会,你到时候过来吗?” 虽然楚卿知道,连厌现在身为邝家的当权人,是一定会收到邀请函的,但他还是想要亲自邀请连厌。 连厌给予了他一定的自由,平常他除了待在这里外,还是可以回到家里的。 像这样的生日宴,看起来是为了庆祝,实际上也是一种商业上的来往,因此楚卿是一定要回去的。 深蓝蝴蝶的捕猎,是要把猎物一点一点收拢在掌心,直到他们的面前只有他。 楚卿拥有的还是太多了,比如说,楚家。 连厌没有答复楚卿的期待,他捏了捏楚卿的手。 无法忽视的异物感总能在这种时候顿现,拉走人的注意力。楚卿没有再继续生日的话题了,他颤着声音喊了一声连厌的名字。 只不过连厌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给他回应,而是指了指桌上的甜点道:“把它们都吃完。” 连厌无法摄取甜点里的糖分,但可以通过楚卿来间接获得。 这相当于正常人在吃饭的时候,淋上一点蜂蜜。 楚卿烤的东西很多,连厌撑着下巴,嘴角含笑地看他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 哪怕楚卿的肚子已经很撑了,连厌也还是没有喊停。 “我、吃不下了。” 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最开始喷香扑鼻的糕点味,楚卿闻到已经条件反射地觉得恶心了。 他面如土色,难受极了。 “只有三个了,把它吃完。” 被连厌注视永远都会让楚卿失去应有的理智,他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咬着牙将仅剩的糕点也吃了下去。 嘴里又干又腻,可要喝水的话,一定会胀得更加厉害。 “做得很好。” 只有在这种时候,楚卿才会得到连厌的夸奖。 雀跃令楚卿在难受当中也坚持刷了牙,然后跟连厌一起回了房间。他刚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觉得十分困难,可过后还是在地上跪了很长时间。 栓塞重新溶解的时候,胃胀感因为平躺的关系也更明显。 这是楚卿头一次跟连厌在一起,没有一刻是舒服的。 有那么几回,他甚至有一种肚子要就此破开的感觉,身体更是处于昏厥的极限。 第二天连厌离开以后,楚卿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并不知道,连厌已经打算对楚家动手了。 击垮楚家既是剥夺楚卿最后的依靠,也是为了提升现有的生活品质。 深蓝蝴蝶挥霍无度,永远不知满足。邝家已经很富有了,但连厌想要的不仅于此。 等吃掉正餐以后,他会进入一段长久的饱腹期。 这段饱腹期足以让他过完这个故事,等他觉得饿了的时候,就会到下一个故事。 不过在连厌动手以前,还有一个人比他更早地将矛头对准了楚家。 当得知虞之赏的动静时,连厌也没有太过意外。那天晚上对方出现在楼底下的时候,连厌就闻到虞之赏身上的味道又发生变化了。 在扩散的清甜里,掺杂了几缕茫然的幽香。 虞之赏已经具备了成为食物的初始条件,至于过后会变得怎么样,连厌并不关心。 不过他对楚家的动作停了下来。 大鱼吃小鱼,虞之赏是走在前面的小鱼,连厌随时都可以吃了对方,也就无谓浪费多余的精力。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下个月初,虞之赏对楚家的针对已经从暗到明。 如今的晋市,以邝氏为尊,其余几家分别为虞家、楚家、文家等。虞之赏既然对楚家动手,就必须一击即中,因此手段也尤其凶狠。 圈子里的人得知这件事后,都大为惊讶。因为在此之前,虞家跟楚家没有任何纠葛,他们不明白虞之赏为什么突然就动手了,且行事作风也一改往常的柔和,变得疾风骤雨,置对方于死地。 文极身为虞之赏的朋友,比外人更加奇怪。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虞之赏,结果见了面以后,他差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虞之赏变了许多,这种变化不光在他对楚家的方式上,还在于他的气质和穿衣风格。 从前虞之赏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温柔感,而现在虞之赏冷冽得如同寒冬中的一把剑,锐利得能割伤人。 他将头发全部往后梳了起来,衣服也是最枯燥单调的纯黑色,压抑又沉闷。 文极看到虞之赏的第一眼,就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窒息感。这种窒息感不是对于他人的,而是虞之赏对于自己的。 “不是,你这什么情况啊,我就是出去旅行了一段时间,怎么回来你就变成这样了?”文极尽量让口吻听起来轻松,“说说吧,受了什么刺激?” 文极没注意到自己讲这话时,虞之赏的眼瞳微微动了一下,他眼中因为来人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的锋利在看到是文极后消退了下去。 文极一面说着,一面又道:“不应该啊,你堂堂虞家的继承人,伯父伯母现在也不管事了,谁还能给你刺激?” “我心里有数。” 到底知道文极是关心自己,虞之赏沉默了半晌对他说道。 文极看到他的变化后,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安,听到他这么说,哪里还放得下心? “之赏,你到底怎么了?商场无眼,你对楚家下手我能理解,可这不符合你的处事作风。” “我没事。” 连厌没有给他答案,但虞之赏在离开明月湾的时候,就已经有答案了。 从小打大,虞之赏听过很多说他太善良了的话,只不过那些无一例外都是在夸他。可连厌那天晚上说的,仿佛他的善良是一种缺憾。 他的守序与原则,对于连厌来说,并不是可以加分的项目,甚至会让连厌对他敬而远之。 既让如此,丢却它们又怎么样呢? 楚卿跟连厌的关系刺激到了虞之赏好不容易修复的心,他没有过多思考就作下了决定。 想要的得不到,那就自己去争取。 虞之赏嫉妒楚卿得连厌的喜欢,嫉恨对方能够跟连厌在一起。 那么,对方不存在的话,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虞之赏不光对付了楚家,所有跟连厌有过亲密来往的人,都遭到了他的疯狂报复。 古瑛就不必说了,前后好几次都露出对连厌追求的意思来,虞之赏还听说他曾经试图对连厌下手。古家是第一个被他吞并的,古瑛也被他扔进了监狱,连厌并不是第一个被他打上主意的人,对方的那些下作手段也用在了别人身上,这些足够让他在里面关个几十年了。 剩下的则是潘家和柳家,还有当初在学校里欺负连厌的那群人。 尽管虞之赏已经报复过了他们一次,但丢弃原则以后,虞之赏觉得当初做得还不够。他就像是一条疯狗,整个世界里除了连厌以外,看谁都不顺眼。 虞之赏送走了文极,楚家底蕴丰厚,想要打垮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那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虞家的底蕴比起楚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他根据楚家的现状,精心谋划了一场陷阱,在楚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又一次发难。这一次,楚家没有那么轻易地度过,当天下午,跟楚家公司有关的负面新闻就开始大规模地出现在了网络上,楚家的股票也开始大跌。 楚卿的生日宴,自然没有办起来。 哪怕虞之赏知道连厌已经跟楚卿同居了,但也不想要对方去参加楚卿的生日宴,他是故意挑在楚卿生日这天的。 楚卿虽然不怎么问事,但对于自家的现状多少也了解一点。 类似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楚卿一开始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可这回事情闹得太大了,他爸他妈都已经几天没有回家,楚卿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小打小闹。他的焦虑在得知自家公司的现金流被掐断了,楚父差点进了重症监护病房时,达到了顶点。 原本今天应该是他的生日宴,可现在家里冷冷清清,连厌那边似乎也将他忘记了,从早上开始,他都没有收到过来自对方的信息。 楚卿站在了邝锦曾经的位置上,时钟过了十一点的时候,他从家里跑回了明月湾。进门的时候,里面的灯是开着的,连厌过来了。 楚卿在看到连厌的那一刻,积累的情绪再也忍耐不住地涌现了出来。 他本来应该要去医院的,但他知道即使自己过去了也没有用,现在楚家面临难关,他唯一想到的能够帮他的人,竟然只有连厌了。 “你可以,帮帮我吗?” 灯光下,连厌的脸犹如美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自上而下的光线让他的身上似乎向外扩溢着绚烂流光。 连厌喃喃低语:“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虞之赏最近一直在针对我们家,我爸爸他住院了,你能不能让虞之赏收手,楚家就算倒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吃下的,与其花这么大功夫,给别人做嫁妆,不如我们两家就此讲和。” “或者他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不用下这么重的死手。” 总之,楚卿不希望楚家被虞之赏吞没。 他记得,连厌跟虞之赏是认识的,当初对方还曾经送连厌回家过。 他眼中的期待是那样热忱,连厌没有辜负楚卿。 “好啊,我会帮你的。” 心中的焦虑在连厌的只言片语中就此瓦解。 可更多的,是身体的空虚。楚卿仍旧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这不安让他只能牢牢抓住连厌。 - 天微亮时,楚卿像往常一样起床做饭。 他还帮连厌挤好了牙膏,准备好了洗脸的热水,整个过程没有让连厌多伸一下手。 只是再妥当,连厌也有离开的时候。 楚卿心里的不安又出现了,直觉告诉他,要留下连厌。 “今天可以不去公司吗?”楚卿给连厌穿好衣服后,想出了一切能够挽留连厌的办法,他在他们有过万分亲密的房间里苦苦哀求着对方。 连厌答应了楚卿。 只是等他再次醒来,就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虞之赏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实质的成果。 他在楚家的公司无力回天以后的第一时间,就约了和连厌见面。虞之赏要把楚家当作礼物,送给连厌。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厢里,虞之赏知道,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连厌肯定清楚。 他能在其他人面前坦然无谓,可对于连厌,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因此他虽然知道连厌已经在包厢里等着自己了,可还是在门口忐忑了很长时间。 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推开了门,虞之赏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映入眼帘的就是连厌的那位生活助理在亲昵地给他整理衣服的一幕。 紧接着,乾馥踮了踮脚,在连厌的脸上亲了一下。 虞之赏的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了一样,整个人也犹如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见到的连厌永远只是一个照影,虞之赏从来不了解完整的连厌。 直到乾馥亲完以后,连厌才侧过脸看向了他,脸上一点也没有被人撞见的尬尴,只有些许疑惑。 “不过来吗?” 虞之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连厌脸上方才被乾馥亲到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几秒,他迈开了脚步,走进了包厢内。 强烈扭曲的妒火令他的味道闻起来有股有别于楚卿的清冽,仿佛酝酿了多时的酒。 连厌拍了拍乾馥的背,生活助理识时务地离开了。 不过临走之前,乾馥勾了勾连厌的手。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的亲厚,虞之赏无法欺骗自己他们只是简单的上下级的关系。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虞之赏在连厌面前的时候,看上去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可连厌知道,他的内在已经完全崩塌了。比起楚卿,虞之赏是清醒的沉沦。 “什么礼物?” “楚家。” 他的光风霁月随着自己的每一个字,也蒙上了尘翳。 “现在,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吗?” 虞之赏把跟楚家有关的所有文件还有后叙计划都带来交给了连厌,他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其他人做的事。 “不要抛下我。” 所有人都可以和连厌站在一起,唯独他是被抛下的。 虞之赏已经尽自己所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他发现了乾馥的存在,也回不了头了。 他也不想回头。 “当然。” 连厌从不抛弃每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前提是,他们身上拥有能够让连厌满意的特质,而现在,虞之赏做到了。 连厌的认可如同降恩,虞之赏始终在意他被乾馥碰到的地方,抬手擦了擦他的脸。 擦掉,擦掉,擦掉,虞之赏偏执的目光里涌动着一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疯狂。 他不敢用袖口给连厌擦,即使他的衣服布料昂贵柔软,虞之赏也总觉得那会划伤对方。 一下,又一下,他的心仍旧无法满足。 仅仅是擦掉还不够,应该要彻底覆盖。 虞之赏捧着连厌的脸,目光虔诚地靠近了对方。他崎岖难安的心终于被抚平了,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他们为你做过什么,我也都可以为你做。” 虞之赏没有跟连厌拉开距离,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轻柔。 “我会是你最锋利的那把刀。” 当天晚上,虞之赏停止了对于楚家的攻击。就在大家以为楚家能赢来喘息机会的时候,邝氏出手了。 连厌的手段比虞之赏更准,更狠。随即,楚家宣告破产,这块蛋糕在虞之赏的看守下,没有让别人额外吃到一丁点,邝氏的商业版图就此扩大。 楚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击垮他所有精神的,是连厌。 在虞之赏收手以后,连厌却没有收手,他给予了楚家最厉害的一击。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卿疯了一样地问连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你想让虞之赏收手,他收手了。” 至于别的,连厌从来没有答应过楚卿,也算不上欺骗。 连厌毫无怜悯的模样令楚卿彻底崩溃,他喜欢的人弄垮了他的家。 楚卿神经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而后无法接受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第33章 第一只蝴蝶33 这里的房间是楚卿用心布置过的,乾馥一开始给卧室里摆了一束花,楚卿觉得挺好的,于是隔三岔五都会给换一束新鲜的。此刻因为楚卿拉窗帘的动作,将玻璃花瓶连带早上刚换好的花都碰到了地上,花瓶碎了,水也流了一地。 楚卿的鞋子在刚才进房间的时候掉了,他赤脚踩在了玻璃碎屑上,鲜血从他的脚底流了出来,跟花瓶里的水融合在了一起。可楚卿却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一样,双目失焦地将自己抱膝缩在了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喃喃道着“不会的”三个字。 楚卿知道,他应该恨连厌,离开连厌才对。他不是傻瓜,怎么不能从连厌方才的神态里看出他对楚家的势在必得? 就算没有虞之赏,连厌也会对付楚家的。 他的整个世界因为连厌而塌陷,可更痛苦的是楚卿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去恨连厌,更离不开对方。 比起恨连厌,他更恨自己。 鲜血的味道不久后传到了连厌的鼻中,他推开了房门,楚卿崩溃当中没有注意到自己没关严。 里面黑漆漆的,连厌不受限制地捕捉到了楚卿的所在地。他的脚步声似乎惊到了对方,以致于楚卿连呼吸都暂停了一瞬,失常得更明显了。 连厌同样踩过玻璃碎片,浑浊的水弄脏了他的鞋底,而后才来到楚卿的面前。 他在绝望当中泪流满面,连厌抚摸在他脸上的手又令他抖得厉害。 楚卿瑟缩了一下,房门推开的缝隙照进了客厅的明亮,让他能大致看清连厌的身影。 然而连厌的脸却始终隐匿在黑暗中,连同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哭什么?” 连厌没有共情能力,连问话都显得薄情。 楚卿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他的世界在一寸一寸地毁灭。 当连厌的手捏住他的下巴时,楚卿抖得更厉害了。 “说话。” 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楚卿就算想破了头,也永远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可他确确实实因为连厌的话而心生恐惧,甚至下意识地服从着对方的一言一行。 楚卿动了动嘴巴,他的头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麻木地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话去取悦连厌。 他明明已经很听连厌的话了,连厌让他待在这里,他也没有忤逆对方,连厌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眼泪将楚卿的面颊打湿,他终于发出了声音,然而却是一声哀痛至极的哽咽。 连厌似极失望地放开了手,“看样子,你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他总是很擅长丢弃人,一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过来。 当连厌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楚卿赖以生存的精神世界终于不复存在。膝盖猛地磕在地上造成嘭然巨响,楚卿拉住了连厌的裤脚。 比起一无所有的恐慌与崩溃,楚卿更不能接受被连厌抛弃。 什么都没有的人,才最能看清楚自己可以抓住什么。连厌成为了他的唯一,即使要他彻底舍弃尊严,即使……对方是造成他一切困顿的罪魁祸首。 从前不管怎么样,楚卿也还能欺骗自己,他保有人格。 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往后面对连厌,他就真的完全沦为了对方的玩物。 可是他没有办法。 楚卿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膝盖也被玻璃碎片扎伤了。 “别、走。”屋子里窗户紧闭,闷得厉害,可楚卿却觉得冷极了,他的上下牙齿在拼命地打着颤,“别……不要我。” 瘫跪在地上的人哪还有半点天之骄子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经不起风雨的笼中鸟。想要活下去,活得体面,就只有听主人的话,尽力讨得主人的高兴。 连厌没有转过身,楚卿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腿侧。 黑暗加重了人潜意识的脆弱痛苦,楚卿哑着声音道:“连厌,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爱你。” 曾经“喜欢你”这三个字都让他难以启齿,可现在说起这句话,却是尤其清楚连贯。 “我爱你,连厌。” 楚卿表尽衷心般,托起了连厌垂在身侧的手,将被泪水打得濡湿的嘴唇亲了上去。 他含住了他的指尖,而后慢慢吻至手背。 楚卿终于意识到了被玻璃扎伤的痛意,可他无暇顾及了,他只想竭尽全力地让面前这个人知道他的用处。楚卿酿跄地站了起来,从身后拥住了连厌。 地上的碎渣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楚卿的吻却没有停下。 “连厌……连厌……” 楚卿的声音充满无助,他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急切地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在连厌那里还有一席之地,还能获得连厌的喜欢。 精神世界的崩塌,只能以物质世界来加倍弥补。 就在楚卿整个人都靠上来的时候,连厌攥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先去吃点东西吧,你累了。” 这样平淡的话,也让楚卿满心感激,并更为积极地表示:“我不累。” 连厌没有说话,楚卿又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口风。 “好,我现在就去吃饭,吃多多的。” 连厌率先从房间里离开,身后的人紧跟着他,一步也不敢走远。 上次吃了那么多糕点,导致楚卿过后看到就会犯恶心,可他出去以后,主动吃了不少甜的东西。明明都已经撑得不行了,还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最后实在塞不下了,他才走一步看一眼连厌地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太脏了,房间里的水也要拖干净。 楚卿神经凌乱地对自己说道,只是他刚换了衣服就去拖地,最后不得不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脚底跟膝盖上的伤口又流血了,楚卿却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强迫地想着还有哪里没有做好。 他的过分焦虑直到更多的痛苦来临,才有了片刻的缓解。 这一晚的楚卿不仅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还像自己曾经最不屑的下九流的人那样,努力让连厌感到满意。 -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楚卿变成了惊弓之鸟。 一旦连厌离开了他的视线,就会让他心生恐惧,一整天都没有办法做别的事情。等到连厌回来,楚卿就会难过地哭着将人抱住,以抚平白日的创伤。 楚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楚卿已经不去学校了,不过他也没有回家。 楚卿把自己封闭在了这栋屋子里,他每天都乖乖地在家里等待着,除了打扫卫生以外,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把自己关在房间,拉上窗帘,在黑暗中麻木地度过没有连厌的一天。只有这样,才可以稍微减轻他心里的恐慌。 今天送连厌上楼的人不是乾馥,而是虞之赏。 他盯着连厌脖子上那一抹红痕,克制地将手攥紧了。否则的话,他又想去擦掉了。 “收敛一点。”连厌看着虞之赏的脸,“嫉妒得太明显了。” “难道我不该嫉妒吗?” 将楚家当作礼物交给连厌以后,虞之赏已经不会在连厌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他没想到将楚家弄垮以后,楚卿反而因祸得福,被连厌更喜欢了,以至于连续半个月来,对方都会来这里跟楚卿一起过夜。 而每天早晨,连厌的身上都会留下各种证明他们曾经有过亲密的痕迹。 虞之赏的疯狂在被连厌认可以后,已经收敛了许多。 至少他没有再对乾馥和楚卿下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虞之赏心里十分清楚。 对于虞之赏的反问,连厌笑意吟吟:“那是你的事,我不想看到你这张嫉妒的脸。” 嫉妒与不甘会交织成绝佳的美味,但这并不代表连厌就要看到一张妒火盈沸的脸。 无论有多少负面情绪,在他面前都必须憋着。 虞之赏将头慢慢低了下去,声音也一并低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了。” 他还是没能习惯在连厌面前应该保持怎样的面目,忍耐着将喜欢的人送到别人身边的痛楚,虞之赏在将连厌送到门口后,就转身下楼了。 只是他跟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走出电梯后,一直在底下待到连厌所在的房间窗户灯火熄灭了才真正离开。 楚卿的味道差不多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成熟一点,听到连厌进门的声音,他匆匆忙忙就跑了过来。 越是趋向于成熟的食物,连厌对他们的包容度就越高。看楚卿在那里站着不敢动,连厌冲对方招了招手,于是下一刻,楚卿就欣喜地朝他奔了过来。 “我好想你。” 这样表达情意的话,如今楚卿也能随口就说出来了。 连厌牵住了他的手,带着人往屋内走,顺口问他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 楚卿立即神经紧张起来,编造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他努力在连厌面前营造出自己一切正常的假象。 好在连厌并不在意这些,楚卿得以松了一口气,而后视线便一错不错地放在对方身上,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连厌就不见了。 但并没有,这半个月以来,楚卿觉得自己掉进了一场让他惶恐的幸福当中。连厌今晚也没有离开,楚卿缠着他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 只是再怎么样,天也是会亮的。 当连厌吃过早饭准备出门的时候,楚卿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迫切地希望做点什么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因此在门口帮连厌穿好鞋子以后,楚卿殷切地看着对方提出了再要一次的愿望。 “我要出门了。” 言下之意是不行。 楚卿的表情立即更焦急了,他拉住连厌的手没有放开。 “用嘴巴也行的,一次就好。” “半个小时后我有一场会要开。” “我很快的!” 楚卿已经蹲下去了,他很熟练地就做了想要的事。 哪怕楚卿是连厌的正餐,但他在这一刻也还是有点不理解人类。 不过连厌最终还是同意了,过了会儿,楚卿咽下嘴里的东西,将连厌重新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他自己,状态除了更糟糕外,一无所获。 送走连厌不久,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楚卿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是连厌又回来了,从麻木当中挣脱开来,往门口跑去。不过他谨记连厌的叮嘱,没有贸然开门,而是通过猫眼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门外的人是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楚卿失落不已,但他还是开了门。 “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来给邝总送花。” 楚卿现在不爱出门,乾馥重新得到了换花的任务。他大方地笑了笑后,就将紫色蝴蝶兰交到了对方手里。 “这是早上刚剪下来的,可以直接放到花瓶里养着。” 楚卿伸手接过了蝴蝶兰,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说着,他就打算关上门。 只是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楚卿的动作陡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了什么。 楚卿抬起头,乾馥还站在门口,对于他的动作予以微笑。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合格的生活助理。 可楚卿终于发现了,在他胸口别着的那朵由绢绸折成的玫瑰花是那样眼熟。即使是物有相似,楚卿的直觉也依旧告诉他,这就是当初在酒店里,连厌身上戴着的那一朵。 那么,为什么出现在了乾馥的身上,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楚卿已经拼不完整的精神世界里只剩下连厌了,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自己于连厌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庆幸的是,连厌的身边只有他。然而楚卿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这样。 他压抑着楚家倒垮的痛苦,丢弃尊严选择了连厌,现在却告诉他,他对于连厌来说连唯一都算不上。 多可笑啊,那他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这朵花怎么会在你身上!”楚卿伸手想要将乾馥身上的“花”夺过来,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乾馥恶意一笑,刺激着楚卿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连厌,也是我的。” “你……我要杀了你!” 楚卿猛扑向了乾馥,却被对方钳制住了双手不能动弹。 乾馥自从成为连厌的生活助理后,每天都会特意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他反手将人甩了回去,语含讽刺:“我要是你,就好好夹着尾巴做人,闹大了,你以为连厌还会喜欢你吗?” 乾馥掐住了楚卿的命脉,他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手里无力地护着那捧蝴蝶兰。 即使互相动了手,两个人也极有默契地没有让连厌的花受到损伤。 乾馥走了,楚卿关上房门,将蝴蝶兰插进花瓶以后,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他这段时间一直很克制,此时到了临界值,再不发泄,他真的要疯了——尽管他现在跟疯了也没什么两样。 可是砸完以后,楚卿又害怕又后悔。 他赶在连厌回来之前,把能叫跑腿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买了一份回来,不能叫跑腿的,就自己出去买。 只是楚卿已经很长时间没出门了,想到外界的目光,楚卿焦虑不安地找了件戴帽子的衣服。 他把自己全副武装了以后,才走出了房间。 饶是如此,路上在对上他人的目光时,楚卿依旧不自在到了极点。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卑的情绪,拎着手里的东西,楚卿巴不得立刻就能回家。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楚卿终于将家里重新打扫了干净。 还有一些家具太贵了,楚家破产了,他没有能力支付,就只能暂时维持原样。最开始得知乾馥身份时的愤怒随着他在家里等待连厌时间的推移,又逐渐变成了惶恐不安。 晚上,见到连厌的第一眼,楚卿就问他:“你跟乾馥也在一起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可两只眼睛却红得厉害。 整个人也在破碎的边缘,只要连厌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下地狱。 “你说过喜欢我的,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我喜欢你,就不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了吗?”楚卿的确下地狱了,连厌的话判处了他的死刑,“可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确定下具体的关系,只有纯粹身体的交流。既没有在交往,也没有在暧昧。 楚卿问出这句话,未免太过可笑。哪怕连厌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毫无立场去指责。 楚卿已经无可崩溃了,连厌的话在他的耳边形成了巨大的回音,让他整个人都在不断地下沉。 下沉。 巨大的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乾馥的出现给楚卿添了最后一把火。 连厌闻到了正餐彻底成熟的味道,他可以吃掉楚卿了。 连厌心情很好地抚摸着他的颈侧,感受着底下血液的流动,讲话声也较以往更为柔和。 “不过,你跟他们都不同。” 这句话一下子就抚慰了楚卿伤痕累累的心,他把自己盲目地交到了连厌的手里。 但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晚上,连厌没有带楚卿回卧室,他将他带到了另一个房间。一个他一早就准备好,要好好品尝正餐的地方。 推开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那张相较于正常来说大了数倍不止的床,以及床四周布满着的锁链。 品食的过程对连厌来说是享受,但对食物来说,则是一场残忍的掠夺。防止他的食物逃脱,连厌在楚卿洗完澡,准备妥当后,就将他牢牢地固定住了。 流程是那么的顺利,只有一个地方和平时不同。 “楚卿,你爱我吗?” “……爱。” 楚卿在神志不清里回应着连厌,因为接吻而言语不畅。 他的爱浑浊、污劣、不堪,连厌眨着眼睛,由众多细微眼睛组成的复眼代替了人类正常的眼睛,触角从他的额头探出,疯狂吸收着外溢的“爱意”。 刹那间,楚卿剧烈抖动起来,蝴蝶的口器一直延伸到了他的五脏六腑。 当华美透明的鳞翅分别从连厌的后背与腰际展开,竖立于背上时,数以万计同样的深蓝蝴蝶自楚卿的胃中诞生,破土而出般在他的体内扇动着翅膀。 “唔——” 他试图发声,可只会让那些“蝴蝶”吸食得更深。 楚卿四肢抽搐,他被完全当作了养分吸取,目光涣散得无法注意到连厌此刻非人的变化。 反呕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可只要一张嘴,它们似乎就能飞出来般。楚卿一次又一次承受着骨血被钻透的痛意,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筋骨都似已经断了,变得软绵绵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进食。 虞之赏在小区楼下,一直等到天亮的时候,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都还没有熄灭。过不久,他收到了连厌的信息,让他今天晚上不用再来接他下班了。 连厌一整天都没有从那栋屋子里走出来。 虞之赏也自虐般地在那里等了一天,一直到乾馥也过来了。 不过对方比他要聪明,知道对方今天不去公司,很快就离开了。 乾馥去给连厌准备新的家居用品了,他知道每次连厌在这里过夜后,一些东西总是要及时换掉的。连厌不喜欢睡脏了的床,哪怕上面的东西已经洗干净了。 他有那么挥霍的资本,奢侈一些也无妨。 第三天傍晚,巨大透明的深蓝蝶翅在微微抖动中,终于收拢了回去。 连厌在抵达这个故事的第五个月,获得了彻底的饱腹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需要再去寻觅食物了,不过偶尔也可以尝尝点心。 连厌的复眼变回了正常状态,只是在收回口器的时候,床上已经昏死过去的人又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在连厌离开的那一刻,从楚卿的鼻子、耳朵、嘴巴里,争先恐后地飞出了一只只深蓝的蝴蝶。 它们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就又逐渐地消散了。 楚卿比第一次被连厌吃过以后的状态还要差,当深蓝蝴蝶消失以后,他立刻变得骨瘦如柴,锁链拴在他的手腕,已经能直接脱落掉了。 身为食物,他的作用已经完成了,楚卿对连厌不再有价值。当乾馥进来替换家居用品时看见他,得知连厌的态度后,将人直接从这栋房子里扔了出去。 连厌没有再关注楚卿的消息,乾馥倒是听说对方自从回了楚家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张嘴闭嘴都是连厌的名字,还尤其在意自己的脸,身上所有的钱都用来保养自己的皮肤外貌了。 有时候被别人多看了一眼,就会立即暴起,对着别人拳打脚踢。 可就算楚卿再维护他的那张脸,也没有得到过连厌的哪怕一次关注了。 他被彻彻底底地抛弃了。 虞之赏是在这个时候找到连厌的,得知楚卿离开以后,他自荐地想要代替对方的位置。 哪怕是,变成连厌的所有物。 加上上个世界,连厌也才经历了两个故事。他没有吃过像虞之赏这样中途变异的食物,抱着好奇的心理,连厌给了他一次机会。 虞之赏的味道还不错,不过对方所能提供的养分还是太弱了,连乾馥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 连厌毫无心理负担地打算吃完就扔了,察觉出他的意图,虞之赏放低了姿态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无所谓。” “你喜欢坏的人,我也可以去帮你找他们,把他们带到你的身边。” “留下我,好不好?” 连厌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 深蓝蝴蝶的猎物是要自己围猎的,他从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更不需要一个低等级的食物的帮忙。 连厌从虞之赏的世界里走了。 他连丁点念想都没有留给对方。 当连厌吞并了楚家以后,外界也逐渐意识到他们最初的想法恐怕错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邝冯如给连厌铺的路,可从连厌后来取得的成绩看,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怕邝冯如还在那个位置上,做的也不如连厌好。 因此在众人发现邝冯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连私底下跟朋友的来往也断了,猜测当初连厌上位的过程并非如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时,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邝家俨然是连厌的了,至于前家主怎么样,跟他们无关,他们也不需要关心。 不过也有个别跟邝冯如和上官卿交好的,在质疑连厌对两人暗中下手,收到连厌的公开告知,表明邝冯如和上官卿已经去国外度假,并且一向对邝家忠诚的管家也出来作证时,也哑口无言了。 邝冯如和上官卿的确出国了,不过他们不是去度假的。连厌不养闲人,他把他们打发到了常年爆发战乱的边界,去救济那些因为战争而失去家庭的孩子。 在那里,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邝先生、邝太太,一不留神,同样会挨枪子。 邝冯如和上官卿不爱亲生孩子,那就拿余生去赎罪。 连厌在这个故事里又待了二十年。 楚卿后来不知道怎么遇到了邝锦,对方发现他额外在意自己的右脸后,蓄意将他的那边脸划烂了。楚卿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真的疯了,而邝锦也因为故意伤人罪进了监狱。 至于连厌,他挑挑拣拣,在这二十年里陆续又吃了几个点心和甜品。 第34章 第二只蝴蝶1   魏德明跟妻子离婚不到半年,就在居委会的介绍下跟同是武师的连双结成了重组家庭。   他们分别都有一个儿子,无论是魏郁还是连厌,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都算得上是有天赋的。尤其是连厌,才小小年纪,已经快要摸到土级的门槛了。   这是一个崇尚武学已经到了痴狂的世界,人人都以成为武士为自豪。   武者分为七个等级,下等为玖末土,上等为霸仲少季①,只有突破末等,跨进上等,才能缀以“武”的称谓,如武季等。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武学天赋,大多数人耗费一生,可能连武者的门都摸不到。   对于普通人而言,更是如此。他们能够进入下等,就足够让他们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了,魏德明和连双就是两个低级武师,他们的武者等级属于土级。   像他们这种出身,终其一生的追求目标也不过是玖级。   尽管不属于上等,也已经是极其显耀的了。   目前魏郁和连厌都就读于晋市第一古武学校——文明库里的重要地点差不多都设置为了晋市。连厌要比魏郁大一岁,是哥哥。   在魏德明和连双结婚前,魏郁和连厌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彼此并不认识。两人决定结婚后,担心两个孩子相处不来,连厌没有很快搬过来,等领证过后,连厌学校那边又有考试,就这么一直耽搁到了现在,才正式搬进新家。   一大早,魏德明就去买菜了,连双嘱咐他多买点魏郁爱吃的。   “今天是连连第一次回家,给小郁买什么?我心里有数。”   魏德明说着,就拿上钥匙出门了。   楼上房间里,魏郁站在门缝后面,寂静无声地盯着魏德明,直到对方离开。   魏郁的长相完美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只是如今却被脸上的阴沉所影响,显得格外骇人。   在魏德明走了以后,魏郁就关上了房门。房门背后贴了许多纸——不仅是房门后面,房间四壁上也都密密麻麻贴满了东西,仔细一看,都是有关连双和连厌两个人的信息以及照片。这些照片的脸上无一例外都被人用红色的记号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魏郁回过身,在连厌最新一张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魏郁出生的时候,是魏德明和前妻感情最好的时候。   他被他们爱着长大,所以才更接受不了两人的离婚。尤其是他的爸爸在离婚后不到半年时间,就又再婚了。   魏郁最恨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娶了那女人,他偏执地认为是连双破坏了他的家庭。   黑色的记号笔画完圆圈后,在下面拖了一条丑陋的长长的痕迹。魏郁面无表情地盯了连厌半天,又拿起了一把小刀,把对方那张过分明艳的脸划得稀巴烂。   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魏郁的房间没有他的允许,平时谁也不准进。连双跟魏德明刚结婚的时候,他就用这件事来设计过连双。   自从魏德明和前妻离婚以后,魏郁的性格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古怪起来。魏德明对魏郁心存愧疚,在不涉及到原则的事情上,都是尽可能由着他的。   这次连厌过来,魏德明不仅希望他们两个可以和睦相处,还希望在同龄人的影响下,魏郁能够尽快走出来。   连厌是在午饭的时候过来的。   他也是这个时候来到的故事。   一个很有意思的世界,就连学校设置也跟上个故事截然不同。每个人在适龄以后,就会统一进去古武学校学习,期间进行考核,不断晋升等级。   毕业的时候可以选择去古武世家做事,或者从事其他社会上的工种。武者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但要想获得长久的提升,大家首要选择的还是第一个。   连厌是跟魏德明一起进的门,他在外面碰到对方了。   对于连厌这个继子,性子和软又懂事,魏德明还是十分喜欢的。不过他们对连厌的喜欢,也只维持到了在发现对方竟然喜欢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时。   “小郁,快下来,哥哥来了。”   魏德明一到家就冲着楼上喊了一声,见魏郁许久才下来,魏德明不好意思地对连厌说了声抱歉。   “不好意思,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宠坏了。”   “没消息,小郁还小,难免会害羞。”   连厌笑得温柔又包容,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盘扣练功服,及肩的长发在脑后编成了一股松散的辫子,本应是沉闷的颜色,却被他穿得别有韵味。   连厌整个人透着柔和之色,可偏偏长得极为靡艳。   若非是武者的气质沉淀,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轻浮。可在连厌身上,却是相得益彰。   魏郁一下楼,就听到了连厌的这话,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朝对方射了过去。   连厌也在这时注意到了魏郁,他率先释放出了好意,对他笑了笑。本就是美丽的脸,更加吸引他人视线了。   就连一旁的魏德明看了,也不由得感叹自己这个继子相貌生得太好。   以前他觉得魏郁长得就够好的了,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究竟还是连厌更胜一筹。不过两人的气质不是同个类型的,放在一块比较也没什么意义。   “这是你连厌哥哥,今后他就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   “这是魏郁,他性子不太好,往后你多担待一点。”   魏德明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连厌对魏郁点点头,主动示好道:“你好,我比你大一岁,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道貌岸然。   魏郁盯着连厌伸出来的手,过了半天,才跟对方握了握。   习武之人的手应该是很粗糙的才对,就像魏郁自己的手那样。可连厌的手却十分光滑细腻,仿佛上好的绸缎,连手背的皮肤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跟他握在一起,都要担心会不会把这匹上好的绸缎勾出线来。   连厌长得也文弱,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有土级实力的武者。   “你好。”魏郁惜字如金。   连厌的笑容又加深了许多。   魏郁仇恨连双,将他视为眼中钉,他想了一个最恶毒的方法来报复他。   故事里面,原主也是在这一天来到魏家。   知道魏郁比自己低一年级,吃过饭后还特地将自己准备的武学资料送给对方,时刻都履行着一名兄长的职责。可魏郁却蓄意引诱他,让原主陷入不伦恋当中,觉得自己是一个变态,自我厌弃。   魏郁更是在原主痛苦不堪时,设计让对方以为自己强迫了他。   醒来以后,原主整日都活在愧疚当中,自觉对不起魏郁,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原主对魏郁的心思还是被思想分外保守的魏德明和连双知晓了。   他们痛斥他龌龊恶心,连双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之后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   魏郁并没有就此放过原主,他把原主关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每天只给他提供一点水食,不断地摧毁着他的精神,最后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原主也是到此才知道了魏郁的真实意图,他趁魏郁放松警惕的时候,拉着对方同归于尽了。   这样充满恶毒的人,对于连厌来说,格外香甜。   他掠夺的目光短短几息,就将魏郁整个人了解得清清楚楚。   啊,被勾动食欲,觉得有点饿了呢。   连厌笑得愈发容彩照人,并没有介意魏郁的惜字如金,反而还询问他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初来新家,连厌就竖立起了一个好哥哥的形象。这让魏德明看了暗暗点头,还跟连双夸了连厌。   连厌的做派让魏郁觉得假惺惺,哪里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好地把自己代入到哥哥的角色,分明是有备而来。   跟他妈一样,精于讨好他人。   魏郁猜得没错,故事里面的原主的确是有备而来的,不过他是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庭。   跟魏郁比起来,原主的家庭并不幸福,所以在妈妈再婚后,他希望能够跟新的家庭和睦相处,知道继父最宠爱魏郁,就想尽快得到对方的认可。   至于连厌,他又不会像原主那样真为魏郁掏心掏肺,表面功夫而已。   看看自己的正餐对他厌恶得要死,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也挺有意思的。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魏郁将自己的惜字如金贯彻到底。等吃完饭,他第一个放下碗筷上楼去了。   魏郁笃定连厌会再来找自己,毕竟对方要摆那副好哥哥的做派。尽管他已经想好该怎么对付连厌了,但初次见面,该有的下马威也还是要有。   可惜他从中午等到下午,一直到外面太阳都快落山了,也没等到有人敲自己的房门。   连厌的房间在他隔壁,这是当初魏德明和连双买房子的时候,特意留出来的。魏郁趴在墙上听了半天,没听到有动静,人不在房间。   不同年级的课程是不一样的,魏郁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到底没沉住气,自己推开门出来了。   只是在家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连厌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爸,连厌人呢?”   魏德明刚从院子里打了套功法回来,他进来的时候魏郁问道。   “什么连厌,要叫哥哥!”   魏德明板着脸,严肃地纠正道。   魏郁不得已,只得改了口。   “哥哥人呢?”就是语气怎么听怎么不耐烦。   “你哥他午饭后就出门了。”魏德明哪里知道魏郁在房间里等了半天人,也没怎么在意地说道,不过魏郁能主动问起连厌,这可十分难得,魏德明觉得连厌这个哥哥确实很不错,才来第一天就让魏郁有了改变。   “他出门干什么?”魏郁的声音一瞬间拔高,根本没料到连厌会直接走了。   “说是去学校有事,可能是练功去了吧。”   连厌也没说得太详细,魏德明不清楚。   “你找他有什么事?”   “没事。”   魏郁拉下了脸,转身直接回屋去了。 第35章 第二只蝴蝶2   连厌的确去了学校,他的气质太出众了,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又是武者,跟他搭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几天第一古武学校陆续进行晋级考试,每天人都很多,连厌才进校门,就跟一个人撞到了。他顺手扶了对方一把,语带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   陆臣抬头一看,见是连厌,莫名脸红起来。   他跟连厌是同班同学,因为连厌的性格太好了,大家有时候不免觉得对方有点装模作样,可现在看起来,连厌还挺平易近人的,而且他才发现连厌长得是不是过于好看了些?之前怎么都没有注意到。   陆臣站稳身体后,开始不自觉地没话找话。   “连厌?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提前办完了事情,就想着来学校继续锻炼,后天就要考试了,不能松懈。”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盯着我看?”   连厌说着,还伸手在脸上擦了擦。   只是很普通的动作,看得陆臣又开始结巴了。   “没、没什么。”   陆臣想,他一定是闻错了,连厌身上怎么会有那种浪荡情事过后的味道。   武者因为其崇高的社会地位,在这方面会更开放,陆臣在学校里经常撞见那种事。不过连厌向来洁身自好,平时在学校里也不见他跟什么人来往过密。   一定是学校里的人太多了,从别人身上传过来的。   陆臣不禁为自己方才龌龊的念头而觉得羞愧,他尽力描补起来。   “下午有一节小测,你来了正好可以跟徐方组一队。”   徐方是连厌的同桌,武者除了实践课程外,还要上理论课。这两天因为晋级考试,实践课程多了些。   实践课都是两两一组,如果说连厌在学校是不跟人来往过密,那么徐方就是根本不跟人来往。因此要是连厌今天不来,他连搭档都找不到。   “怎么突然多了小测?”   “侯老师说先给我们摸个底,到时候不至于太紧张。”   “连厌,你对这次考试有信心吗?我家里人这几天一直在给我补身体,害得我压力都大死了。”   明明之前跟连厌也算不上熟悉,可现在抱怨的话很轻易就说了出来。   “还好。”   连厌笑了笑,温柔多情之态更令人拘谨面热了,以至于陆臣都没有反应过来,连厌根本没有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两个人一起到了训练场,等陆臣跟队友集合后,才后知后觉。   他往对方那边看了一眼,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臣,你看什么呢?”   “你有没有觉得,连厌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跟平时差不多啊。”   陆臣正想说你没觉得连厌今天更好看了吗,又觉得自己怪恶心的。他一个男的,没事盯着另一个男的干嘛?   武者虽然相较于常人更开放,但对于同性相恋的接受度还是很低的。这也是为什么故事里连双和魏德明知道连厌对魏郁的感情后,会那么怒不可遏。   陆臣随即就把念头抛开了,跟队友过起了招。   连厌也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同桌,他点头示意了一下,徐方并没有什么反应。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闭孤僻得厉害。   不过,连厌从他身上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那种香味是从他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既不同于正餐的味道,也不同于以往那些点心或者甜点之类的味道。   即使如此,连厌也只是在最初看了他一眼后,就移开了目光。   他被魏郁引动了食欲,在来的路上已经吃过点心了。况且,也并不是每一个有香味的食物都需要他去特别关注的。   连厌像是对徐方的反应习以为常,没有再继续和对方交流。   徐方似乎能感觉到周边的人对他的态度,浑身萦绕的气息更加阴郁了。厚重的眼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整个人都隐匿在阴影当中。   所有学生都到齐了后,侯老师也来了。小组成员陆续上场,不久就轮到连厌跟徐方。   徐方其实并不适合当武者,不过他的父母一心希望他能够走这条路,才会将他送进了这所学校。他每次校考都是垫底,这次也不例外。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都将目光放在连厌身上。   无他,才几天时间,众人发现他的能力又进步了许多。就连侯老师都说,这次连厌的考核肯定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出意外,过几天你就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土’级了。”   这话是侯老师临走之前低声对连厌说的,她走了以后,其余学生都围到了连厌身边,还有不少人想要挑战连厌。   “挑战”是武者之间的一种切磋模式,能被挑战的武者,都是实力非常强的。   陆臣也在其中,他一脸兴奋地看着连厌,问他是怎么进步这么快的。   这边的热闹更加衬托了徐方那边的孤寂,小测结束后,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毫无存在感,独自离开了训练场。   连厌不但接受了他人的挑战,还在打败他们后慷慨地指点了对方的不足之处。到了下课时间,大家都还意犹未尽,与此同时,他们心里也升起了跟陆臣同样的感受。   连厌人这么好,怎么大家以前跟他不熟的?   刚才连厌指点他们,连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他们都担心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动作是不是太粗俗了。   “连厌,听说你搬家了,在新家还适应吗?”   这是有听到信息,知道连厌的妈妈再婚,委婉问他继父怎么样的。   “嗯,新家挺好的,我还多了一个弟弟,也是在这个学校,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他也很优秀的。”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啊?”   “魏郁。”   “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就去年比武大赛夺得冠军的那个?”   “是,家里还有他的奖杯。”   连厌被众人簇拥着走出了学校,晚上回来以后,除了在魏德明和连双面前对魏郁表达过关心,还说自己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以外,并没有私底下再去找过对方。   果然,连厌就只是在做表面功夫。回到房间又等到夜深的魏郁终于确定了这一点,他愤愤起身,将新洗出来,别人给他发来的连厌在学校里小测的照片撕了个粉碎后,又重重踩了好几下。   隔壁房间,连厌早已经安然入睡,并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第二天一早,魏郁因为太晚才睡着,比平时起得晚了。只是没想到他下楼的时候,连厌还在那里等着他。   “我跟爸妈说过了,以后跟你一起上学。”   连厌表现得有多温柔,在魏郁的眼里就有多讨厌。   下马威是没有机会了,想到自己的计划,魏郁冷眼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拒绝。出门的时候,两人同时想要拉开门,结果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接触。   连厌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魏郁却反应很大地缩回了手,极恼怒般瞪了他一下,而后飞快走了出去。雨声缠绵里面,刚才的触碰似乎多了点短暂无言的暧昧。   连厌怔了怔,紧跟了上去。   “走慢一点,雨下得太大了。”连厌讲话本来就温柔,雨势当中,他的声音也有些模糊。   为了方便两个人上学,魏德明和连双买的房子离学校非常近,走路只需要几分钟就到了。   连厌撑着伞追上了魏郁,“我知道你可能不习惯突然有一个哥哥,不过我很高兴,能够有你这样优秀的弟弟。”   “以后的话,多多关照了。”   这样的话昨天连厌就应该说的,现在虚情假意什么,魏郁不欲理会对方。   刚才故意跟连厌产生肢体接触,已经让魏郁觉得十分恶心了,况且,他觉得连厌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觉得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成为他的哥哥了吗?   魏郁加快了点脚步,他以为连厌会追上来再跟他说些什么,结果就跟昨天一样,很快他连对方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雨声阵阵,魏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连厌正不慌不忙地走着,身后不知道是谁追了上来,而后跟他说起了话,两个并排走着。   “嘶,这个天起的风怎么这么冷?”   陆臣搓了搓胳膊,话比较多,叽叽喳喳的,哪怕连厌并没有经常回应,也不会冷场。快到学校的时候,陆臣终于注意到了前方的人影。   “那个人看起来好眼熟,连厌,你认识吗?”   “他就是我弟弟,不过……好像不太喜欢我。”   连厌笑容释然,语气听起来很能理解魏郁的态度。   陆臣觉得是魏郁年纪小,家里人宠惯了,“我知道你人很好,不过也不能一味顺着人家。”   昨天连厌跟同学的相处陆臣看在眼里,身为连厌的弟弟,魏郁能得到的待遇自然更胜一筹。他不希望连厌太迁就对方,以至于自己受委屈。   对此,连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陆臣见状,知道大概连厌对于他这个新弟弟应该是相当纵容的。   “反正你自己注意就好。”陆臣的注意力很快又放到了即将到来的考试上,“我听说那天会有不少校外人来观看。”   通常来说,校外人指的就是武学世家的那些人,他们一般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发现武学的好苗子,如果后期表现也不错的话,等到毕业的时候,就会直接吸纳进他们那里。   不过这一次,校外人还有不少普通上流人士。   虽然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但对于有钱人来说,依旧可以用钱买来一切。他们可以花重金进入武校,观看武者们的晋升与比试,如果能够跟武者达成一致,同样可以雇佣他们为自己工作。   连厌不出意外的在正式考试这天,看到了一个人。   江迟。   故事当中,原主在意识到自己对魏郁心动以后,是经过挣扎的。   他在“慌不择路”时,接受了一个权贵对他的示爱,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对魏郁不该有的心思。因为他在这次的晋级考试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所以才引起了这位权贵的注意,对方正是江家颇为受宠的小儿子,江迟。   只不过后来原主才知道,江迟是故意玩弄他的。   武者是高傲的,他就是想要看一名武者被自己玩得团团转的样子。   没过多久,江迟就跟他提出了分手,并且大肆嘲笑了他一顿。   而原主跟江迟交往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其它人的耳朵里。江迟身份矜贵,原主跟对方比起来,大家都觉得是他蓄意引诱了对方。   这也是后来原主被家里人得知他对魏郁有了不该有的念头,而引起连双和魏德明剧烈反应的导火索之一。   被赶出魏家后,原主本来就痛不欲生,结果这个时候又被爆出了他跟江迟交往时候的照片。尽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连任何亲密行为都没有,但众口铄金。   原主承受不住压力,在一次考试失误后,心灰意冷想要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魏郁在这个时候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原主升起了多大的希望,被魏郁关起来时,就有多绝望。那个时候,与其说他是被折磨得没有反击之力,倒不如说是他已经不想再反击了。   看台上,江迟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贵族式的优雅。他穿了西服三件套,打扮得极具英伦风,此刻正举着小而精致的望远镜看着场中的武者。   人太多了,江迟鼓了鼓脸颊,有些不耐烦。他正要收回目光,一张过分艳色的脸突然闯进了镜头当中。   江迟将望远镜定格在了连厌身上,而后从上到下将人扫视了一遍。   长得真带劲啊。 第36章 第二只蝴蝶3   随着考试的开始,江迟很快就发现,连厌不仅有着出色的样貌,实力在同级的学生中也是佼佼者。   考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是理论课,分数随考随出;第二轮展示自己的武力水平,考官会依据武者的表现进行打分,判断他们是晋级还是保持原状,亦或者有所退步。今天因为有校外人士观看,所以额外加了一轮,同等级的武者之间可以相互切磋,不同等级可以提出挑战,来让武者以外的人更直观地看到他们的能力。   理论考试里,连厌获得了满分。   理论考试需要心细,武者大多豪迈不拘一格,同年级里获得满分的不是很多。包括连厌在内,也就七八个人。   分数出来以来,校领导们就对连厌等人进行了褒奖,并额外关注他们接下来的表现。   只可惜一连几个人,展现出来的能力都是平平,不但没有进步,反而还舍本逐末,因为这段时间都把精力花费在了理论课上,以至于忽略了加强自身实力,导致退步了。   当然,更多的武者还是让人眼前一亮的。   一般像他们这样还在校内的,毕业能够处于下等水平,或者是摸到门槛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连厌这一级还有一年才毕业,可进步空间还很大。   这次的考核里面,就有不少已经摸到门槛了的,甚至还有一名差一点就到“土”级的学生。   江迟的望远镜也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有连厌珠玉在前,其他人再怎么看都不能入眼。   武者们身份高贵,江家虽然有钱,但在他们面前,也还是要以礼相待,如果双方发生正面冲突,像他们这种只有钱的人家,还是要低一个头的。江迟就是不服气,他偏要挑一个最优秀的武者,看看他们低下头颅顺从的样子。   要是那个人的话——江迟的望远镜又放到连厌身上了——降低一点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连厌的实力不是太糟糕,他就是他选定的人了。   第二轮的考核是按照学号来的,连厌排在中段部位。   江迟的兴致缺缺在连厌上场以后,又来了精神。   不光是江迟,连厌一开始出现的时候,一身跟武者充满矛盾却又奇异融合的气质就引起了在场人的关注。不过理论考试看不出具体的名堂,此刻差不多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连厌身上。   身为连厌的任课老师,候苹在他上场的时候,紧张地握了握手。希望连厌可以稳定发挥,她在心里想着。   连厌的表现确实没有让她失望,准确来说,是大大超过了她的预想。   不光是候苹,就连校领导看到连厌展现出来的真正实力后,都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考生连厌,达下等之‘末’级!”   考官的声音回荡在考场内,候苹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其他人看向连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   要知道,即使是这些学生们的家长,大多数可能都只是像魏德明和连双那样,只在“土”级,可连厌现在就是“末”级了。校长翻看了他前几次的考试成绩,发现上一次对方还只是刚摸到一点门槛。   武者的每一次进阶都是极为困难的,第一古武学校从建立至今,也不过只出了三个在毕业的时候是“武季”的学生。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出自古武世家,另一个则是绝无仅有的天赋流,从接触武学以来,对方每次考核都足够亮眼。现在这三个人都是在各自领域的中流砥柱。   连厌的情况不属于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种,他前期中规中矩,现在却突然爆发。   如果连厌能一直保持这样进步的速度,或许……这所学校还会再出一个“武季”。就是不知道连厌突然的爆发对他的身体会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校领导已经决定等考试结束后,带连厌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他们虽然希望学生进步,但也看重学生们的身体,注重持续发展。   不同于校领导们忧喜交加,武学世家那些人在查看了连厌的资料后,已经将他加入了重点关注的名单里。   江迟更是大喜过望,见到结果后,放下了望远镜,冲着身边的人吩咐道:“把这个人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今天这场考试的结果学校里其他年级的学生也很快知道了,有关连厌的消息,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就连魏郁班上,也有人在讨论。   魏郁性格冷淡,一向不关注这些事。他正忙着复习理论课,过几天就到他们大考了。   突然间,教室里的声音一静,有人拍了拍魏郁的肩膀。他抬头,就见对方朝门外指了指,说:“魏郁,好像是你哥哥找你。”   魏郁将头转向门口,连厌正笑意款款地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温柔地招了招手。   他过来干嘛?魏郁还在奇怪的时候,连厌竟然已经往教室里走进来了。   大考过后,连厌的名字就响得厉害。   在额外加的那一轮中,不少人都向他发出了挑战,连厌轻轻松松就获得了胜利,最后是同为“末”级的一名老师下场,跟他才勉强打了个平手。可真要论的话,还是连厌更胜一筹。   因此当他才露面的时候,除了像魏郁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连厌的身份。   所以他们才更加奇怪,怎么连厌过来了这边?   等发现连厌是来找魏郁以后,大家的惊讶就更多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是兄弟关系。   “我听说你们过两天也要大考了,特地给你准备了点复习资料。”   连厌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魏郁桌上,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准备的。   “妈说晚上给你做了爱吃的排骨,让我们放学后就早点回家,不要在学校训练了。”   “知道了。”没想到连厌会来这一手,哪怕不想承认跟他之间的关系,恐怕等连厌走了以后,也会传得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魏郁的表情更冷淡了。   “怎么了,小郁?”连厌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笑了笑,“考试的压力太大了吗?”   “没有。”   “那我走了,考试要加油。”   连厌走之前,还亲昵地摸了一下魏郁的头,好像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近似的。   魏郁躲了一下,眉心紧皱。   连厌的出现不在他的预料中,但这并不妨碍他更讨厌对方了。连厌果然知道该怎么在别人面前装模做样,这样一来,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他对他非常好了。   “魏郁,连厌是你哥哥吗?”   “他是不是特地过来的,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有一个‘末’级的哥哥,在学校里都没人敢对你怎么样了。”   “为什么我没有一个‘末’级的哥哥?”   “好羡慕你啊,魏郁。”   学生的档案每学期都会更新,魏郁的爸爸再婚他们是听说过的。他们也隐约知道,魏郁多了一个哥哥。   不过大家今天才知道,这个哥哥不仅实力强劲,人还这么温柔。一时之间,众人都羡慕起了魏郁,觉得他运气太好了,后妈对他视如己出,就连哥哥对他也这么好。   “你们在说什么?”   魏郁发现自己有点听不懂他们的话,这些人的关注点难道不应该是在这些复习资料上吗?怎么都在说连厌?   “你不知道吗?你哥他今天考试晋级了,现在是我们学校唯一的‘末’级。”   “‘末’级?”   魏郁有些难以置信,连厌那么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人,竟然已经是“末”级了?   难怪那些人的话题都是围绕在连厌身上的,真要如此的话,恐怕还真像他们所说,连厌这趟过来不是简单地想给他复习资料,而是给他撑腰?   的确,要是被人知道他有一个“末”级的哥哥,在学校里无论干什么都会更方便。连厌才来没多久,魏郁的课程老师就来找他谈话了,问要不要给他定制一个专门的训练计划。   世界以武为尊,武者以实力为敬。   连厌前途不可限量,他们不介意在对方还没有发迹的时候,给对方提供能力以内的方便。   魏郁从课程老师那里回来的时候,心情复杂。   他没想到,连厌说的照顾,竟然这么快就做到了,他似乎误会了对方。   魏郁一边想着,一边翻开了连厌给他的资料。   这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里面的笔记都是手写的,看起来,连厌应该是在还没有搬到新家之前就在准备了。只不过魏郁翻着翻着,发现里面还夹了一本连厌自己的书。   连厌看起来细心,实际上跟普通武者一样粗心。   魏郁把那单独拿了出来,本来是打算直接扔到垃圾桶里,想到什么,又放回到了书包里。   “多谢你的复习资料,小郁应该能用得上。”连厌对陆臣道了谢,跟对方一起回到教室。   “不用客气,刚好我表弟去年考试,给他理了一份,回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两人身后,江迟盯着连厌的身影,露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准备跟对方来一场完美的邂逅,英雄救美这一招就很不错。他现在就要回去好好准备了。   当天晚上,连厌跟魏郁才回到家,连双就问连厌早上是不是忘带书了,她下午回家就看到桌上多了一。   “是我的,早上出门急,不小心落下了。”   魏郁侧了侧目,对连厌的粗心大意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吃过晚饭后,魏郁将连厌的书从书包里拿了出来,而后又特意换了一套睡衣。睡衣处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他在众人差不多都要睡了的时候,敲响了连厌的房门。   “这是你的书,夹在资料里了。”   魏郁说完,就将书递到了连厌的手上。转身离开的时候,走廊灯光穿透睡衣,领口乍现,春光如许。 第37章 第二只蝴蝶4   魏郁走到一半,又转了回去。投射在身上的光线由亮变暗,也遮住了那一抹姝色。   “资料我看完就会还给你。”   “没关系,那份资料包含的内容不光是这次考试的,我现在都用不上,你可以慢慢看,不用还给我。”   连厌看起来是愣了一下后才开始说话的,他已经是“末”级了,确实用不到那些资料。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家里自习。除了理论知识以外,武学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武者等级越高,拥有的自主权也就越高。像连厌这样的水平,哪怕就此休学,也多的是人抢着要。一般的武馆里面,连厌进去就能直接坐镇了。   况且连厌提出自学的申请是为了更好地追求自己的理想——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连厌既不想进那些武学世家,也不想随便找一份可以混吃等死的职业——所以学校很快就批准了。   武学的兴隆催生出了一个特殊的职位,那就是专门监管犯罪武者的监狱长。   监狱长不仅要求有极高的实力,还必须通过一系列严格的选拔标准。自古以来,监狱长很少由平民出身的武者担任,但连厌对这项职业很感兴趣。   如果想争取这一职位的话,他从现在起就要发力了。   监狱长每三年一换,不看资历,只看你的综合实力。连厌毕业那年,正好赶上换任那一届。   连厌喋喋不休地操心了半天,魏郁觉得连厌简直比他爸还要称职。   “你在家里自习?”   “嗯,还没来得及告诉爸妈,小郁是第一个知道的哦。”连厌的笑容总有一种毫无阴霾的温暖,这也是魏郁最讨厌的。   他身处阴暗,任何光亮都会使他感到刺眼。   “不要叫我小郁。”   “可是爸妈都这么叫你……”   “那是爸妈,你只比我大一岁。”   魏郁话音落下,连厌就朝门外走了一步。   “可是,我很喜欢这样称呼。”他手上还拿着书,周身浮荡的气质明明充满柔和,然而略微俯身的动作仍旧让人感到一股侵略性,“听起来很可爱。”   连厌的神情太过蛊惑,魏郁不自觉地后退了小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颇为恼怒地想要回到原位,头顶又被对方轻轻地拍了拍。   “很晚了,小郁早点休息吧。”   “还有,夜里凉,下次出来别穿这么薄的衣服,虽然武者的体质比一般人好,但还是要注意点。”   连厌说着,顺手又给魏郁整理了一下领口。他态度坦荡磊落,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在魏郁的清冷端方之下,隐藏着的是那样龌龊的想法。   倒是魏郁,因为被连厌直接点出来了自己的做派,而恼羞成怒得厉害,即使他知道,连厌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我知道了。”   魏郁硬邦邦地回答了一声,躲开了连厌的手,回房间的脚步比出来的时候要更快。   等房门关上以后,魏郁就第一时间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上面沾上了连厌的味道,更是提醒了魏郁,自己都穿着它做了什么事。为了报复连双,他不得不先忍住这份恶心。   魏郁将衣服扔掉以后,出气一般地将墙上贴着的那些照片全都撕了下来。   好长时间,屋子里才恢复了平静。   连厌听着隔壁克制的动静,不慌不忙地翻开了魏郁还回来的那。   魏郁很会花心思,睡衣不过是附带之举,他真正的目标,是这。   翻开扉页,就能闻到上面浮动的淡淡幽香。   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不是已经翻阅了一遍,且一定是很亲密的接触过,才会留下这味道。   连厌将书摊开放在了桌子上,将口袋里仅剩的一颗糖果剥了开来。   糖果的香甜气息要更霸道一点,冷香一下子就被压过去了。这是那天临别的时候,他的一次性点心送他的礼物。   连厌第二天跟连双和魏德明说了自己接下来一年的打算,以及昨天的考试中他晋级了的事情。   夫妻俩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连厌真的已经到了“末”级后,高兴得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么大的事,你这孩子怎么今天才说?不行,我去请个假,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魏德明说着就站了起来,还不忘对魏郁说,“你跟哥哥在一个学校,怎么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天回来看您和妈太累了,就没说。”   “这有什么的。”   魏德明听着连厌这番谦虚又体贴的话,更加高兴了。还莫名其妙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才脚底带风地出门去了。   “老魏今天有什么喜事,看着这么高兴?”   “也没啥,就是家里孩子昨天考试晋到‘末’级了,我跟孩子他妈就打算庆祝一下。”   “小郁都‘末’级了,那是得好好庆祝。”   魏德明听见这话摇了摇手。   “我们家小郁哪有这本事,是我大儿子,连厌。”   大儿子?   邻居心里嘀咕了一阵,才想起来魏德明家里最近是多了一个人,想不到对方竟然这么优秀。不过他又奇怪,再怎么样,连厌也是继子,魏德明这样子看起来倒像是把对方当成亲生的了。   “中午要是有空的话,欢迎到家里做客。”   “一定一定。”   魏德明走了一路就招呼了一路,大家很快就知道了他这个继子有多优秀。   还有人跟魏德明打听,连厌都是怎么练习的,可不可以帮着指点一下家里的孩子,都被魏德明婉拒了。连厌取得了成绩,他骄傲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事情,他并不会替连厌做主。   连双今天难得没有拦着魏德明,主要是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调对待的事情。   魏德明走了好一会儿了,她都还沉浸在这惊喜里没有反应过来。等冷静下来以后,她就开始心疼连厌为了晋级付出的辛苦了。   武者最了解武者,她跟魏德明卡在“土”级上好多年都没有突破,而连厌小小年纪就到了“末”级,背后的努力可想而知。   连双头一次在魏郁还在的时候,忽略了对方的存在,拉着连厌问道:“前段时间你一直不肯搬过来住,是不是就在学校里训练?难怪你瘦了那么多,累不累?辛不辛苦?”   “我还好,妈。”   “你从小就懂事,报喜不报忧,要真的还好,哪可能短时间内就晋级了这么多?”连双眼里泛着泪光,摸了摸连厌的脸,好像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她的孩子就已经长大了,“武者晋级是好事,可你也不要太逼着自己。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妈妈以你为荣。”   “妈,我真的不觉得辛苦,而且我也没有训练太长时间,我就是有种好像突然间开窍了的感觉。昨天考试结束后,校领导们也带我去做了专门的检查,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武者里面,突然开窍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他们都不像连厌这么夸张。听到他的话后,连双总算是放心了许多。   连厌很快又将他准备在家里自习的计划告诉了对方,见他学有余力,连双和回来的魏德明都很支持。   时间不早了,连厌跟魏郁去学校后,两人在家里谈起对方来,还是满心感叹。   魏德明:“我看连连性子太柔和了,咱们以后多关注他一点,不要让他受委屈了。”   “都是在家里,哪有委屈可以受的。”连双虽然这么说,但笑眯眯的,明显也是赞同魏德明的话。   至于跟连厌一起去学校的魏郁,可就没有两个人那么好的心情了。   他自来就是好强的,这次竟然被他看不起的连厌压过了一头。想着,魏郁就主动开了口。   “我最近跟队友过招的时候有些地方发挥得不好,有空你可以陪我练习吗?”   “当然可以,就今晚吧,我顺便看看你的水平。”   那种连厌高他一等的感觉又出现了,魏郁沉默的眼底酝酿出了风暴,只是面上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   “好,我会早点回来的。”看起来似乎还因为连厌的包容而态度有所软化。   两人中午一起回来跟家里人吃了顿庆祝餐,除了他们一家四口,邻居们也都很捧场地过来了。   每个人都不是空手而来,不过大家街里街坊,连双和魏德明没有要太贵重的礼物。像是水果牛奶什么的,也就收下了,还有不少人是带着菜来的,这顿饭也算是连厌正式在大家面前亮了个相,他气质彬彬和对魏郁十分好的形象也在众人眼里提前留下了印象。   古武学校下午都是五点放学,魏郁五点十分准时到家。   连厌已经换上了练武服,站在二楼由上往下看的时候,有种跟第一次两个人的位置颠倒的感觉。那时候是魏郁在上,连厌在下。   相同的是,无论是那时候的连厌,还是现在的连厌,都还是让人一眼惊艳。   魏郁眼神微凝,而后移开了视线,不过随即,他就又将目光放到了连厌身上。魏郁走到楼上,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接着跟连厌去了练功室。   在连厌的要求下,魏郁先展示了一遍自己的实力。   距离“土”级还差得远,不过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是佼佼者。   连厌帮着指出了他的一些问题,而后道:“下面我当你的队友,你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几个方面,我们再过招试试。”   “好。”   魏郁固然是为了制造跟连厌的亲密接触,不过也没有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双方交手不到片刻,他就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连厌一边跟他对招,一边纠正。   “出拳的动作要快。”   “抬脚高一点。”   “专心,把注意力放在你的目标上。”   “手腕这里,”连厌忽而从后面握住了魏郁的手腕,带着对方往前快而厉地挥了一下,“不能过柔,但也不能过刚,知道了吗?”   他的嗓音在一个多小时的训练中,变得跟平时有些不同,含了些微微的沙哑。跟他即使教学也过分的温柔相映衬,多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他们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更多的身体接触,连厌的声音也像是电流般,从魏郁的耳朵里钻了进去。   “知道了。”   魏郁抿了抿唇,而后将脸向后扭去了一点,跟连厌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你可以这样,再带着我练一次吗?”   他顶着那副不可侵犯的高冷模样,放软了声音向别人提出请求,任是谁也不可能会拒绝他,更何况是从初见就对他十分好的连厌。   于是魏郁理所当然地听到了连厌答应的声音,而后他的手再一次如同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发招太快,魏郁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仰了几分,像是被连厌抱在了怀里般。   他在连厌身上闻到了一点糖果的甜味。   但也只是刹那,腰身就被连厌往前推了推,魏郁离开了连厌的“怀抱”,肩膀被对方轻轻捏动,胳膊跟着打出了正确的招式。   连厌的指导还在继续,但那股清甜的气息,却仿佛昙花一现。   等练习结束,魏郁已是大汗淋漓,脸都红了。   “你对武学掌握的程度其实很高,之所以一直没进阶,是因为基础功底相对来说薄弱了一点。我会帮你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今天就先练你交手的时候容易错的那一招,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形成肌肉记忆。”   为了方便魏郁看到自己的姿势便于改正,连厌特地将他带到了练功房的镜子面前。   他又一次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在魏郁摆出动作后,逐一替他将手脚不规范的地方调整着。   大概是过于专注,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他跟魏郁此刻看起来有多暧昧。   魏郁也终于在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神情有多不妥了。   他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人摧残了一番。这种情况下,连厌还从后面像是将他半拥在怀中,调整他的动作时,连气息都打在了他的脸侧。   镜子里面,魏郁摆出了一个相当飘逸的姿态,只是维持这份飘逸,需要花费十分大的努力。   稍不留神,身体就会晃动起来。连厌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力竭,而后及时给予他一个支点。   魏郁的脸上已经有不少汗了,那些汗汇聚在了他的下巴上。   连厌似乎没有细想,看着镜子里的人影,替他将汗水自然地抹去了。只是那道轻微的力量,带着魏郁的头往上抬起了一点。   他跟他的视线在镜子里面相遇,有着片刻的纠缠。 第38章 第二只蝴蝶5   魏郁从镜子里看到连厌又冲他笑了一下,而后声音款款地提醒他:“视线应该要放在你自己的身上。”   好像他是故意要去看他的一样,魏郁一下子就把目光移开了。可片刻后又觉得自己不该被连厌影响,然而将目光重新移回去以后,连厌已经走到了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武学中了。   这是魏郁第一次看连厌练功,跟从其他人口里听到他有多厉害的感觉不同。   别人说得再天花乱坠,都没有亲眼见到那么震撼。连厌不仅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且极具力量,他的招数里还包含了武者非常难得的“气”。   这种气是无形的,却能使你不自觉就沉浸在了对方带来的氛围中。连厌现在的这套,让魏郁有种进入密林的感觉。   四周和风徐徐,可又潜藏危机,一不注意,很可能就会被突然蹿出来的猛虎咬伤。而连厌,就是密林中唯一的主宰。   镜子里,只见连厌突然向前推去了一掌。   室内凭空起了一阵清凉的风,魏郁从他营造出来的氛围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浑身打了个激灵的同时,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向后重重跌去。   只是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魏郁还没有落地,就被连厌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这回真的是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了,魏郁觉得腰间一麻,同时又一次闻到了连厌身上糖果的清甜气息。   “不是说了要专心吗?下回看我练武的话,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收一点势,否则你容易受伤。”   武者之间的等级相差太大,看高者练武时,会不自觉受到对方的影响。加上连厌的“气”,这种影响严重会让你武学之心受损,好在连厌练习的只是一套平和无害的招式,不然魏郁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连厌好心的提醒只使魏郁更意识到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差距,他一贯不肯落于人后的心理作祟,在完成了连厌规定的练习时间后,又主动加了一个小时。   不过这一个小时,连厌就不在练功房陪着他了。室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可连厌身上淡淡的香甜气好像从那个亲密的拥抱中,沾染过渡到了他的身上,久久没有散去。   连厌说了可以每天都指点魏郁,可实际上除了第一次以外,后面几次都是他过来看一眼,确认没问题后就离开了。   他为争取监狱长的准备工作实在太辛苦了,魏德明和连双都看在眼里。有些事情魏德明知道连双不方便出面,于是他主动提出来,让连厌以后不用再这么费工夫。   即使连厌表示这并不会耽误他的时间,但事情也还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尽管如此,连厌对魏郁的关心依旧是被魏德明包括和他们相熟的邻居看在眼里的。在所有人眼中,连厌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哥哥。   等魏郁在新一轮的考试中取得了明显的进步后,连厌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更高了。   魏郁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班上的同学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周里,他跟连厌连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看了眼抽屉里新买的某个大牌子的糖果,魏郁打算今晚趁着感谢对方的机会送给连厌。   顺便,给对方种下心锚——只要他对他好,就能收获他发自内心的感激——从而让连厌不断地为他付出。   魏郁还没有放学的时候,连厌因为要购买学习资料而出了一趟家门。   这一周多以来,江迟为了制造出一场完美的“英雄救美”,构想了诸多方案。不过因为一来这些方案他都不是太满意,二来他一直没有找到连厌单独出门的机会,对方整天就跟他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在一起,要不然身边还有这样那样的人,连厌自从考试过后,发自内心敬佩而跟在他身边的人更多了,所以江迟的计划也始终没有实施。   今天总算让他找到机会了,当负责监视连厌的人告诉他,对方一个人出门了后,江迟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于是等连厌买完了学习资料,就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了他人被抢劫的一幕。   武者因为受人敬仰,所以他们对自身的道德要求也非常高。   一般在路上碰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视而不见的,连厌自然也是如此。他立刻就将手中的资料朝贼人的身上掷去,一击即中,而后拿到了被对方抢走的东西。   劫匪十分狡猾,趁他拿走东西不备时,脚底抹油溜了。   连厌正要去追,就被一声轻轻的啜泣拉了回来。   劫匪不光抢了东西,还动了手,青年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满脸的狼狈之态。   连厌在追劫匪和安慰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你怎么样,还好吧?”   连厌弯身,关切地看着对方。   “除了钱包以外,他还有没有拿别的东西?”   听到连厌的声音,青年眼含泪光地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就是被家里人金尊玉贵养大的,细皮嫩肉,没有遭受过一点挫折。然而此刻不仅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脸上还都蹭了许多灰土,既委屈又害怕的模样。   连厌的出现仿佛天神一般,拯救他于水火。   江迟露出在镜子里练了无数遍足以展现他柔弱可怜的神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而后不由分说地搂住了人。   这样亲昵的举动,看起来也不过是被吓得狠了下意识的反应。   连厌被他搂着,整个人往下弯得更厉害了。可他是个十足的君子,面对他人的投怀送抱,也没有做出任何不规矩的举动,反而还轻声安慰了对方几句。   “没事了,那个人已经跑了,你……不用害怕。”   连厌的话一点都没起作用,他依旧被人抱着哭了一场。   等到恐惧的情绪发泄完毕,青年才松开了点人,而后声音小小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连厌垂了垂眼皮,“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一直弯着腰,有点累。”   面对素未平生,即使只是个一看就知道跟武者挨不到边,且还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的人,连厌都能有如此的耐心。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里的温柔因为距离的相近,而更被江迟所捕捉。   不可否认,这一刻的连厌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即使江迟只是抱着戏弄对方的打算,也依旧被看得心跳加速起来。   “对、对不起。”江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以及不妥当,他害羞地放开了人,“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   “我明白的。”   连厌朝他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手指节匀称修长,宛如精美的瓷器,一点也让人联想不到,这会是一名武者的手。   “先起来吧。”   江迟也没有推拒地搭上了他的手,生活在蜜罐里的小少爷对待陌生人同样一点防备也无,懵懂地将自己交给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   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连厌。”   他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并且看起来是打算把拿回来的东西还给主人以后就回去了。   江迟没有那么快让连厌离开,戏才唱了一半。   “我记得你,上次我去过你们学校,你在考试里拿了第一名,对不对?”   他的脸上有种异地与相熟的人再见面的激动,同时对连厌更加放心了,在武校里的学生,必然不会是坏人。江迟一下子就将自己的信任表达了出来,并且还打算请连厌吃饭以作感谢。   “谢谢你帮我,那个人没有拿别的东西了。”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我还有事情,吃饭的话就不用了,以后你出门的话,身边记得多带几个人保护。”   连厌拒绝了江迟,将地上的资料捡起来准备回来时,衣角被人从后面牵住了。   “你还没有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他看起来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与甜,连厌像是受到了他的感染,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迟,我叫江迟。江是江河的江,迟是春日迟迟的迟。”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好友吗?这一次没时间,下一次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不许拒绝我。”   他讲话率真得可爱,连厌总算没有再拒绝了。   等加完了好友以后,江迟又说:“你今天帮了我,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朋友不是随便认的,你要先确定我是一个好人,才能跟我交朋友,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可是你帮我打走了劫匪,就是好人。”   江迟有自己的一套定义他人的标准,哪怕连厌提醒他对别人要有防备之心,可面对他,江迟始终那么傻白甜。   连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有认识的人在附近吗?我送你过去吧。”   这样性格的人,一个人走在路上太不让人放心了,连厌最后将江迟送回到了车上才离开。   两人分别之前,江迟高兴地又搂了连厌了一下。   “你人真好,我好喜欢你,我可不可以追求你啊?”   像连厌这样性格柔和的人,温水煮青蛙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见效。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挑明了。   江迟抬起头,用着满是仰慕的眼神看着连厌。   “今天要不是你的话,我的钱包就拿不回来了,里面有一张对我很重要的照片。”   “你要追求我?”   “不可以吗?”   江迟本以为连厌会拒绝他,毕竟从资料里能看出来,对方是一个很有原则感的人。   只是没想到连厌听到他的问话后,却笑了笑,他的笑跟刚才不太一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危险性。然而那并不是生命上的危险,而是一种情感入侵的危险。   “这是你的自由。” 第39章 第二只蝴蝶6   江迟平缓的心跳又开始因为连厌的笑而微微加速,他在为连厌的反应而意外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看向连厌的眼神更生动了些,浑身上下都洋溢出了欢喜的甜蜜。   武者的自傲与在感情一事上的浪荡,将来都会成为挥向他们自己的一把刀。   江迟想,到那个时候,连厌这张温柔浮荡的脸上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是痛苦不堪,还是懊悔不迭,又或者两者都有。   将地位崇高的武者玩弄于掌心之中的感觉,令他兴奋得都快要发起抖来。   而表面上,江迟看起来只是对连厌的回答激动不已。   “这是你说的,以后我来找你,你不能觉得我烦。”   多娇横的话,偏偏由江迟说出来,自然至极,甚至还多出了几分可爱。   不过连厌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给予他回应,而是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该回家了。   “反正我还是会来找你的,你一天没有时间,我就等你一天。”   十足的富贵出身做派,可程度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使人反感,也不会使人在短时间内忘记他。   连厌临走之前,像是觉得好笑般,嘴角翘了翘。   让人联想到春日傍晚,天上的霞云。浮光掠影间,皆是灿烂。   等连厌走了有一会儿后,刚才那名抢了江迟钱包的“劫匪”又回到了他的面前,且态度恭敬地低了头。   “少爷。”   “做得很好,这个月奖金翻倍。”   那人是江迟的保镖之一,听到这话,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谢谢少爷。”   江迟来去匆匆,不过连厌在回到家时,收到了他的信息。   对方将他调查得很仔细,具体到连他从两人分别的地点走回家需要多长时间都有大致的数据范围。   江迟:我们明天去吃饭吗?我知道有一家店味道很不错   江迟:可爱表情.jpg   从初见到现在,江迟跟他说话的语气都非常自然。   就连这种隐含追求之下的邀请,也都正常到了极点,仿佛两个人是认识了很长时间的老朋友,让人很难说出严厉拒绝的话。   连厌:这个周末吧,平时我有很多书要看   见连厌松口,江迟乘胜追击。   江迟:我记得你们才刚考完试,武者的学习这么严格的吗   连厌:不是,是我自己为毕业后的工作做的计划   江迟:哇,你好厉害哑,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整个下午,连厌除去做正事的时间外,江迟都给他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   以至于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江迟:好期待可以早点见到你啊~   江迟的信息跟魏郁的敲门声同时到达,连厌放下了手机,打开了门。   这次魏郁没有再穿睡衣,不过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潮气,反倒让身上那件正经非常的衬衣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事吗?”   魏郁面对连厌的时候,看起来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淡了,只不过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他将手上拿着的东西朝前递了递,言简意赅地道:“送你的。”   “这是?”   连厌还没有看清楚魏郁送了什么给他,对方就要转身回屋了。   他下意识只能先将人拉住,这是距离上次的指点后,两人这么久以来的再一次身体接触。夜晚人体表面的温度要比白天和练武的时候更低,魏郁觉得连厌的手有点凉,手腕上像是被戴上了一枚冰冷的玉镯。   “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连厌眼里的欣喜作不得假,他真的在因为魏郁的礼物而由衷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糖果的?”   原来他真的喜欢糖。   魏郁心思微转,手腕上的凉意在连厌的话说完后就消失了。   “我随便送的,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指点。”   清冷的人说着,脸却不自然地往一边撇了撇,耳朵微红,看起来一副明明是自己观察到的,可又不想承认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的在意。   连厌没有再追问,他打开了这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而后从里面挑出了一颗糖果来。   这个牌子的糖果以口味多样出名,且每种口味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含义。比如他现在拿的苹果味的,代表的是青涩的爱恋和喜欢,至于剩下那些荔枝、水蜜桃等味道,也都代表了爱情的不同阶段的不同感受。   这也是魏郁特地给他选择了这个牌子的糖果的主要原因。   既迎合了连厌的喜好,又在不经意间点出彼此似有若无的暧昧。   连厌剥开了糖果,酸酸甜甜的糖果香气随之飘散了出来。   魏郁以为他是要尝一尝糖果的味道,没想到对方将这颗糖放到了他的嘴边。   “第一颗糖给小郁吃。”   魏郁有种连厌当自己是小孩子哄了的感觉,可他的嘴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   滚圆的糖果和连厌隔着糖衣推动的手指尖同时被舌头感觉到,魏郁立刻就看向了对方,只是连厌似乎毫无感觉,还一脸笑意地问他:“好吃吗?”   魏郁的声音有点模糊:“好吃。”   甜的,但又有点酸,跟暗恋的感觉差不多,魏郁突然想道。他把糖果在嘴里滚了一圈,而后推到了腮帮子里,魏郁其实不喜欢吃。   连厌却戳了戳他鼓起了一点的脸颊,酸味更明显了,魏郁的口腔内分泌出了大量的口水来。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跟着动了动。   这次的异常氛围在两个人的对视中,终于被连厌意识到了。   他收回了手,“抱歉,只是你看起来太可爱了。”   连厌的道歉也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真诚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魏郁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可是耳朵看起来比刚才更红了。   “我要睡了,晚安。”   “晚安。”   魏郁走得很快,根本就没有听到连厌的声音,就已经把门关起来了。   连厌隔着房门,扬声又谢了对方。   屋子里面,魏郁发现苹果味的糖果似乎越吃到后来会越酸,这会儿他已经被酸得眉毛都打皱了。他抽了张纸出来,就要把糖果吐出来,又莫名想到连厌刚才看到礼物时惊喜的神情。   明明那么喜欢,还要把第一颗给他。   真是愚蠢。   魏郁张嘴,那颗苹果糖终于还是被他用纸裹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哗——   隔壁房间里,连厌同样把苹果味道的糖果挑了出来,其他不合口味的糖也陆续被他挑了出来,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六七颗。很快,连这六七颗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垃圾桶里多出来的几个精美的糖果纸。   至于被他挑出来的那些,连厌将其重新放进了礼盒中。   第二天早上,魏郁比连厌早起来,看到对方的书包放在椅子上,想到前几次连厌的粗心大意,魏郁过去给他检查了一下。当然,是特地选在连厌下楼能看到的时候检查的。   为了实行自己的计划,魏郁对连厌的了解很充足,知道他今天要上什么课,要带什么书。   这一检查之下,果然就发现里面缺少了笔。   “应该是昨天拿出来后忘了放进去,我上楼拿下来。”   由于这个插曲,等两人出门的时候,连厌的书包就被魏郁自然地拿到了手上。   路上时,魏郁又得到了几颗苹果味的糖果。   昨天已经尝过了它的滋味,今天魏郁不怎么想吃。   可面对连厌奇怪的目光,魏郁不得不剥开了一颗。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结果就是到学校之前,他被酸得好几次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糖果已经被吃完了,魏郁的嘴里尽是那种酸甜的滋味。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都有些没胃口。   新的一天,江迟对连厌的聊天也依旧毫不懈怠。   到了周末见面,江迟对连厌的态度就更加亲近了,一来就要挽他的胳膊。   连厌避了避,而后摇头。   “我们还没有交往,不可以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那我们交往了就可以吗?”   “你现在答应我的话,我就可以挽着你了。”   江迟说得天真极了,连厌只是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周。”   “可是爱情不分时间,你喜欢我的话,就可以了。”   “连厌,你喜欢我吗?或者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我喜欢乖的人。”   又是一句出乎意料的回答。   江迟眨了眨眼睛,一时忘了说话。   连厌却又道:“跟你开玩笑的,你不用为了我变成什么类型,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这句话透露出了他对江迟是有好感的,武者对于弱小都是包含怜惜的,这种怜惜又是在江迟需要他的时候,被发挥出来。   这是江迟苦心营造出来的效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你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我很有机会?”   “要看你的表现。”   “那我要到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表现?”   两人讲话跟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试探的都是彼此的心意。   落座的时候,江迟有意挨在了连厌身边。看对方没有拒绝,他更致力于在可能的机会之内,拉近跟连厌之间的距离。 第40章 第二只蝴蝶7   一个月后,连厌的等级再次提升,成为“玖”级,真正成为了全校的瞩目人物。   关于他跟魏郁的关系,也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羡慕魏郁的人更多了,以前魏郁在学校也经常会被其他人搭讪,现在搭讪的人又多了数倍,他们都是冲着连厌来的,魏郁光是情书,就收了好几叠。   上学路上,魏郁跟连厌提起了这件事。   一个月的潜移默化,让魏郁在同样的烟雨天中,不仅替连厌背了书包,还帮他撑了伞。伞面虽然很大,可他还是将大部分往连厌那边倾斜,想要骗别人,就先把自己骗过去,魏郁力图不在连厌面前露出破绽。   “是吗,那你都跟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以后他们再来找你,不想理会的话,就不用理会了。”   雨渐渐地停了,魏郁没有说出情书的事情,到了学校以后,就将伞收了起来。   只不过才跟连厌分别没多久,魏郁就看到有人拦住了对方。他往前走的脚步一顿,而后改变方向,往连厌那边走去。   拦阻连厌的是一名男生,最近连厌的崇拜者有很多,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所不同的是,今天这名男生竟然是要向连厌告白。等听到对方说的话时,魏郁的脚步就顿在了原地,而后一双眼睛没有什么特殊情绪地看向了对方。   在武者的世界,男子相恋是十分罕见且难以被接受的,所以魏郁才打算用这种方法毁了连厌。   可他还没有成功,这段时间连厌给出的反应让魏郁捉摸不透。有时候魏郁觉得连厌已经有所心动,有时候魏郁又觉得连厌还是跟初初见面那样,对他只有兄弟之情。   而现在,竟然有人当着连厌的面就说了出来。   以往就算是有抱着同样想法的,他们为了顾全在外的名誉,也只会在私底下的时候通过递情书的方式,向连厌悄悄表达。   魏郁不愿意有人捷足先登,即使这件事他运用得当,同样可以毁了对方。   他站在连厌身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出尘的清冷被阴郁所代替。   “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连厌也像是被来人惊讶到了,似乎没想到怎么会有男生喜欢自己。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并且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对方,讲到自己有喜欢的人时,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笑意。   他的回答出乎了两个人的意料,一个是跟连厌告白的人,一个则是魏郁。   连厌整天不是待在学校就是待在家里,魏郁根本没有看过他和其他人来往。如果连厌喜欢的人是在学校,早就传出风声了,又怎么可能今天才被他亲口说出来。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魏郁的目光蓦地落回到了连厌的身上,难道对方说的人,是他?   他没有再看下去了,连厌摆明了对那个人就不感兴趣。   魏郁转过身,依旧朝着自己的方向往前。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去训练场了。比起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更希望你可以努力提升自己的武级。”   连厌礼貌又得体地拒绝对方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人怅然若失,可也知道今天连厌能允许他说出来,已经是格外容情了。   一般的武者如果没有表露出这方面的倾向,贸然跑去跟对方告白,是会被视为挑衅的,以连厌的实力,刚才都可以直接让他开不了口。这么想着,他觉得连厌更值得自己喜欢了。   就是可惜,对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   连厌往训练场走去的路上,碰到了他的同桌徐方。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刚才他被人告白的一幕,走路的时候一直跟他有意拉开距离,头低着也没说话。似乎比起连厌第一次看到他,徐方更加自闭了。   -   由于连厌的武级又往上升了,现在他在家里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家中的大事,魏德明和连双都倾向于先听听他的意见。如果连厌觉得不妥,他们就一定不会去做。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就算魏郁是魏德明的亲生孩子,但连厌无论脾气秉性还是实力处事,都远远胜于对方,魏德明的心也开始一点点朝他偏去。   这天晚上魏郁回来,心里装了白天的事,等到晚饭过后,找了个只有他跟连厌两个人的机会问了出来。   他的计划必须要快一点了,这么长时间没有见效,不如来一剂猛药。   “哥,我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魏郁对连厌的称呼也从指名道姓,变成了规规矩矩的哥。一开始是魏德明规定让他一定要这么喊的,后来是魏郁的恶劣心作祟。   他就是要让连厌喜欢自己,又用这样的称呼来提醒连厌他们之间的关系,让连厌意识到他对他抱有的感情有多恶心。   “小郁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是真的吗?”   被魏郁一再问着,连厌有些无法应对的样子,过了半晌,他才眼神闪躲地道:“不是,只是拒绝别人的借口而已。今天早上我们分开没有多久,有一名武者跟我告白,我一时情急,才会这样告诉对方。”   魏郁原本只有三分的怀疑,看到连厌的样子,怀疑顿时变成了八分。   他心中暗喜,自己的计划总算要成功了。到时候,他应该怎么让连厌身败名裂呢?连双看到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其实是这样龌龊不堪,又会不会痛苦万分呢?   “真……”魏郁有意露出了一抹外放的喜悦,随后又克制了下去,“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连厌这话过后,魏郁的眼角眉梢都好像透出了高兴之态。   他的样子让连厌呆怔了一会儿,目光游离,而后突然说自己明天要出门一趟。   这时候不管连厌说什么话,看在魏郁眼里,都是为了回避对他不该有的感情。   他也没有多问,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回房去了。不过在回房之前,魏郁又送了连厌一件礼物。   魏郁想给连厌种上心锚,只是他没有察觉,自己被反过来种了心锚。   如今魏郁三不五时,就会给连厌送上一份礼物——每次他这样做,连厌就会很开心。   明天是周六,魏郁也不用去上学。   他回到房里后,将堆叠在一块的情书抱到了桌子上,而后一封一封,饶有兴致地拆开了。那些或直白或含蓄的倾诉之语,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看完一封,魏郁就将其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面。   等全部看完以后,他的脸又阴沉得厉害。   一群痴心妄想的人。   连厌第二天是去应江迟的约,对方听说他又晋级了,早就提出来要给他庆祝。   不过连厌一直没有时间,才会拖到现在。   比起一个多月以前,两人之间更熟悉了。刚一见面,江迟就跑上前来,拉着连厌的手就带他入了席。   武者天然身份尊贵,而江迟想追到人的唯一资本,就是有钱。这一个月来,他跟连厌的见面都用钱砸得无比奢华,极力让连厌感受到跟他在一起会是多享受的一件事。   今天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两人吃完饭后,江迟带着连厌来到了海边。   他在这里准备了一场低调又盛大的告白仪式,整个沙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江迟抱着一束花,跟初见时一样热烈地道:“连厌,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   海风吹乱了江迟的头发,连厌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   他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一连又说出了数句告白之语。   “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试一下,如果试完你还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努力让你觉得合适。”   江迟的话让连厌笑了起来,这笑容让他脸上的温柔疏远立时变成了多情之态。   “哪里有人像你这么告白的?不是强买强卖吗?”   江迟听出来,连厌并没有要拒绝他的意思。   他立刻率真非常地扑进了连厌的怀里,瞧着又有点急切的样子。   “那你答应我了,是吗?”   “嗯,答应你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江迟表情得意,踮起脚尖,在连厌不备的时候亲了他一下。   “再亲一下。”   连厌在这种事情上的反应,每次都出乎江迟的意料。   他没想到看起来如端方君子一样的人,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江迟学着刚才的样子去亲连厌,结果脚才踮起来,连厌就已经搂住了他的腰,给予了他一个真切的吻。   吻非但没有初次亲近的温柔体贴,反而还带了些压迫意味,叫江迟一度只能被动反应。   江迟戏弄人归戏弄人,在这种事情上,实在也是没有经验的。   他堪堪抓住连厌的衣襟,呼吸越发急促起来。眼看就要不成了,才被连厌缓缓放开。   江迟被亲得面红耳赤。   连厌抚着他红润的嘴唇,轻柔的声态令对方的脸更红了。   “这么害羞吗?”   只是被亲一下,就连看他都不敢看了。   连厌心情很好地替他将唇边的水渍抹去,又将人搂得脚尖往上踮得更多了。   “那看来应该多练习几次,你说是不是?”   江迟都来不及拒绝,就又被连厌亲得晕头转向。   本身就没经验的人,还一连体会了多次,等结束后,江迟一度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狼狈地趴伏在了连厌的肩头,眼中含泪,不住地喘息。   “可以了。”   “还满意吗?”   江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不满意,连厌还会继续。   他在连厌看不到的角落,愤愤擦了一下嘴巴。   “满、意。” 第41章 第二只蝴蝶8   “连厌,我们一会儿出海去玩吧。”   告白成功的江迟浑身上下都透着兴奋,他觉得自己跟连厌现在已经在交往了,对方的态度肯定也会有所改变。   只是在江迟提出这样的建议后,连厌依旧摇了摇头。   他始终保持着一名武者应有的克制与自律,抱拥着人,声音似被海风吹得更加轻柔:“晚上不行,我要回家的。”   “可是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江迟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   连厌笑着又抚了抚他的后背,带着跟江迟平时相处时没有的亲昵道:“我陪你吃完饭再回家,这样可以吗?”   他表现出来的亲昵使得自身的气质更柔和了,也让江迟后知后觉有一种连厌确实答应跟他交往的真实感——只有恋人,才可以得到他这样的对待。   连厌愿意退一步,已经是很难得的了,江迟见好就收。   “好吧,不过以后都要补偿我的。”公子哥追到了心仪的人,也要表现出属于自己的骄纵来,江迟仰着头说道。   “半个月后我的时间会多起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出去约会,由你来安排。”   “这还差不多。”江迟嘟囔着把那束花给了连厌,要跟对方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水打湿了。   他们的晚饭地点在江迟安排的游艇上,见状,江迟让连厌先过去。   “等我换好衣服就马上过来,你可以先看看海边的风景,听说这里的落日最好看了。”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真正交往了以后,连厌在彼此之间的相处里也主动更多。   像这样的问题,他以前是不会问的。甚至连江迟去哪里,他都不会关心。   江迟听见,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甜起来。   “不用了,我很快就会过来的。”   他说完,人就往换衣间去了。连厌抱着那束大到夸张的花,往游艇的方向没走多久,里面就来了一位接他的人,看起来是游艇上的管家之类,对方替他将花抱了过去。   游艇是江家的私人游艇,内部也是特意布置过的。连厌在上面还看到自己的许多照片,江迟一点也不掩饰这点。   连厌到了就餐点没多久,游艇上就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是江迟雇的音乐团在现场演奏。   他听了一会儿,喊来管家,叫他们换了一首曲子。   “不知道连先生想听什么?”   连厌松散闲适地靠在椅子上,食指在桌上点了点。   “换一首,《梁祝》吧。”   算起来,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了。   从前深蓝蝴蝶还没有变异的时候,时常会在进食爱意过后,伴随着这首曲子的旋律入睡。   “我这就去让他们换。”   管家离开不久,游艇内的乐声就从悠扬变得抒情起来。小提琴为主,其他乐器为辅。   而这个时候,江迟也换好衣服过来了。   “连厌。”   江迟坐下之前,先喊了一声连厌的名字,腔调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样子。   连厌抬头看过去,江迟便立即笑开了,比他们刚才分别的时候,要更加甜腻。   “没有让你等得太着急吧?我看裤子脏了,干脆把上衣也一起换了。”   江迟说着,就在连厌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好看吗?”   江迟平时喜欢穿西服三件套多一点,换了衣服后,风格变得桀骜了些。   就连他偶尔眉梢之间流露出来的神态,也充满了骄横之气。   连厌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没回答,江迟就挽住了他的手,撒娇地晃晃,那副骄横气又变回了先前的天真来。   “好看不好看啊?”江迟问话的时候,漆黑的眼睛里也闪耀出流光来。   “好看。”   “那……”江迟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厌,“你喜欢我吗?”   连厌唇角轻扬,“当然喜欢,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答应跟你在一起?”   江迟因为连厌的回答,眼睛里闪耀出了一种奇异的光芒来。   他上半身前倾,将脸凑近了人。   “连厌,我们来接吻吧。”   “你确定?”   这话似乎勾起了江迟在海边的回忆,他的脸红了红,可眼中的跃跃欲试却更多了。   “确定。”   “抬头。”   江迟将头微微抬起了些,以为连厌就要亲他的时候,又听到对方说:“抱着我。”   他对连厌的话一一照做,自从江迟来了以后,就餐处的其他人就下去了,只有梁祝的琴音还在响起。   很快,在梁祝的背景音里,又多了几抹明显的水声。   江迟的进步很快,这回不但没有再被亲得喘不过气,一度还能勉强应付连厌的施予。   不过到最后,连厌的衣服还是被他抓得发皱了。   连厌在江迟停下来休息时,按住了他的后颈,慢慢摩挲着。   “刚才不是还很害羞吗?”   江迟没有回答,只是因为脖子上的触碰,而浑身激灵了一下。   “你不喜欢吗?”   “喜欢。”   连厌的目光扫过江迟被亲得水润的嘴唇,这次他没有替对方将上面的水渍抹去,而是将按在江迟后颈上的手收拢起来。   这是一个极具掌控的动作,与之相反的是连厌越发纵容的表情。   “你听话的话,我会更加喜欢你。”   近似鼓励与赞美的话,依旧改变不了它是在有意规训他人的本质。然而从连厌温柔的声调里讲出来,充满了使人信服的味道,甚至叫人不自觉地按照他的话做。   江迟的眼神因为后颈传来的酥麻之感而迷离了一瞬,连厌松开了他的脖子,将手指探进了他的嘴里。   这一动作令江迟清醒过来,只是对上连厌具有命令感的眼神,他又升不起反抗之心来。任由那只手搅扰不住,被迫地承受着,不断咽着口水。   异物的侵袭使得人犯起轻微的呕吐感,眼尾也因为生理原因而变得通红。   连厌在玩够了以后,将手拿了出来,指腹牵扯出来银丝,随后慢条斯理地在江迟新换的衣服上面擦干净了。   “可以帮我打盆水过来吗?”连厌很有礼貌地询问着江迟。   他的模样实在太具有蛊惑性了,让江迟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管家之流。至少,他是不应该这样来伺候连厌的。   可实际上没过多久,江迟不仅端来了一盆干净的水,还亲自帮着连厌把手洗干净了。   就连连厌手上的水,也是江迟一点一点擦干净的。   他自己则是在将水端下去的时候,才一并漱了个口。   将一口水吐出,嘴里被手指过度入侵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就连吃饭的时候,江迟都还是觉得怪怪的。   两人的晚餐是伴随着夕阳吃完的,结束后,江迟亲自把连厌送了回去。   魏郁自从知道连厌对自己动了心思后,就准备趁热打铁。他在家里等了连厌一天,谁知道晚上竟然看到对方是跟别人一起回来的。   尽管隔得远,光线又暗,看不太清楚,可连厌下车的时候,里头的人明显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搂着连厌接了吻。   那同样是个男生,而连厌,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等两人接吻完,连厌似乎还跟对方说了几句话。   “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我会的,你也要多多想我。”   江迟恋恋不舍地勾着连厌的手指头,直到车子启动时才放开。至于告白时的那束花,被连厌以不方便拿回家为由,就放在游艇上了。   阳台上的魏郁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胸中腾然升起了一股怒火。   自从连厌搬进新家以后,魏郁就没怎么找人盯着对方了。   一来对方每天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二来连厌去学校发生的事随着对方的出名,他也能了如指掌。   魏郁没想到,连厌竟然不声不响交了一个男朋友。   那么,对方前几天说的喜欢的人,实际上也是另有其人,压根就不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魏郁盯着那亲吻连厌的人,双眼几乎要淬出来毒汁。   他猛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而后把原本准备要给连厌的礼物砸了个粉碎。就连周围墙壁上贴着的有关连厌的照片,也发了疯似的往下撕了许多,拿脚踩了一遍又一遍。   等连厌回到家的时候,魏郁已经冷静下了情绪。   甚至在下楼的时候,还心平气和,当作没有看到那幕般跟连厌打了个招呼。   “哥,你今天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见了一个朋友,和他一起吃了晚饭,才耽误了时间。”   朋友这两个字令魏郁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许多,不过他也清楚,这恐怕只是连厌的一个托词。   毕竟他交往的是男朋友,又怎么可能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怎么不邀请朋友到家里坐一坐?下次你们见面,带他回来吃顿饭。”   魏德明听到连厌的话,大方地表示道。   “他比较害羞,来家里的话不太自在。”   魏郁原本平息下来的火气又因为连厌提起对方时的笑容而卷土重来,害羞,所以对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吗?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连厌,企图再从对方身上看出他今天出门都跟那个男的做了什么。   “小郁,怎么了?”   听到连厌的话时,魏郁才发现客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了他跟对方两个人。   “你一直在盯着我看。” 第42章 第二只蝴蝶9   刷的一声,魏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等看到连厌惊讶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   只是前几天在学校看见有人跟连厌告白,他尚且能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有这回事,现在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你的头发上,有个东西。”   魏郁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连厌惊讶的表情也转成了笑意,“只是有个东西,你站起来干嘛?”   他说着,就伸手往头上摸了摸。魏郁却冒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在连厌看过来时,也没有后退地道:“我帮你拿。”   “那麻烦你了。”   连厌放下了手,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头被人摸了一下。   魏郁从他的发间拿下了一个碎花片,是江迟跟他告白成功以后,让人放礼花炮时无意落到他身上的。   “谢谢。”   连厌伸手,要将碎花片扔进垃圾桶,被魏郁躲开,一言不发地自己扔进去了。   “我要上楼休息了,你也早点睡。”魏郁没有回头地说道。   他的背影看起来僵直得厉害,混合了愤怒的心情使得他身上飘散出来的味道更香了一点。   发现目标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应该很生气吧。   连厌在魏郁上楼以后,才不慌不忙地也上去了。   过程中还跟江迟发了几条信息,连厌的脸上始终挂着宛如情窦初开般的笑意。这让躲在门后暗中偷窥的人表情更阴沉了,竟然真的喜欢男人,连厌果然跟他想象得一样恶心。   魏郁把门缝合了起来,坐回到桌前。他的屋内一片狼藉,都是之前发泄造成的,还没有收拾。   过了很长时间,直到听见隔壁连厌的洗漱结束,应该是要休息了,魏郁才起身将地上的照片一一捡了起来。连厌的照片都被他踩脏了,可即使如此,看起来也依旧好看。   “为什么你要这么不听话呢?乖乖按照我的计划走不好吗?”   魏郁的声音满是病态,他将连厌的照片抚摸了一下又一下。   只是须臾,他又狠戾地将其全部撕碎了,就像是刚才很想要把那片碎花片撕烂一样。   魏郁一直收拾到半夜,才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干净了。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自己的计划做出了调整,顺便看了一眼自己这么久以来攒下的钱。   魏德明和前妻离婚后,两个人在金钱方面都没有亏待过魏郁。   以他如今的积蓄,足够把他已经留意了很久的那个仓库租下来了。等到连厌身败名裂后,他会把对方关进去。   不听话的人,是要好好教训的。   那么想男人,他偏偏不让连厌有机会再见到对方。到时候,连厌只能随他摆布。   想到这一场景,魏郁的表情就舒展了开来,变成了真切的笑。   他打开了一个聊天窗口,并将定金先付了过去。   魏郁要在连厌毕业之前完成计划,他知道对方的目标是监狱长。那么,就让全校的人都知道,外表如此光风霁月的人,内里又是什么恶心的存在吧。   想执行公正与规矩,可自己却不堪至极。   相比起魏郁一整晚的谋划,连厌一觉安稳到了天亮。   他虽然跟江迟说这段时间没有太多空,但是两天后还是跟对方又约会了一次。   这回他们只是简单地出来逛一逛,连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江迟是骑着辆重机车过来的。   他戴了黑色的头盔,看见连厌后,打了一个漂亮的漂移,才将车停了下来,一只脚踏在地面上,挡风镜片往上推去,露出一张过分不羁的脸来。跟上次两人在游艇吃饭的时候一样。   “江迟?”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江迟拿出来一个差不多款式的头盔,亲自给连厌扣上了,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车上。   “抱稳了,带你去兜风。”   连厌将手环在了江迟的腰上,才收拢些许,对方就踩了油门。一路上又总是崎岖不平,连厌只好一再收紧了力气。   江迟今天穿了黑色的机动衣,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冷峻。他的腰身本就被衣服束紧得明显,被连厌这样再一搂,显得更细了。   连厌只用了一只手在抱他,胳膊环过前腹后,张开的五指完全陷在了他的侧腰中。   江迟带连厌到了一座桥上,摘下头盔的时候,头发都捂出了汗,两颊也是晶莹闪闪。反观连厌,除了头发微乱以外,身上则是清清爽爽。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开机车。”   从江迟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来看,很难想象他会有这样的爱好。   “我还会许多事情,以后你慢慢都能知道。”   “给你,汗擦一擦吧。”连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递给对方。   “你帮我擦一擦嘛。”   江迟没有接过手帕,而是把脑袋伸了过来。   连厌把手帕盖到他头上去了,笑得温婉却没一点商量余地。   “不行,太脏了。”他一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的模样,叫人一点也想象不出来,他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样的话,“手也不准碰我,都是汗。”   “规矩这么大啊,自己擦就自己擦。”   看出来连厌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江迟只好自己拿过了手帕擦了一回。   他擦得很仔细,生怕一会儿又被连厌嫌弃了。等脸上变得干干爽爽后,才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对此,连厌只是一笑置之,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不过江迟总有一种连厌是不会收别人用过的东西的感觉,他看看人,阳光下连厌似乎更加耀眼了,不禁心痒得厉害。于是连带着,目光中也透露出了几分真实意图来。   “不可以,嘴巴刚才都闷在头盔里了。”   连厌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着拒绝了。   “就一下,也不可以吗?”   “一下也不行。”   在徐徐微风的美好景色里,江迟终究是没有达到目的。   他沮丧地将人带回了商场,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还专门去洗了手脸。   把自己清理干净后,江迟总算达成了愿望,将人好好亲了一回。   亲完人抱着连厌有点不高兴地说:“下次见面,我不骑车了。”   骑车弄了自己一身汗,还被连厌嫌弃。   “怎么今天突然想着自己骑车?”   “本来是想给你表现一下,我也有很厉害的地方嘛。”   他讲话后面的语气词如“嘛”“啦”“啊”之类,比往常的频率更高一点。   “谁知道弄巧成拙了。”   “好了,我们该吃饭去了。”   连厌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所以没有摸他的脑袋,江迟知道一定是嫌他的头发脏。他怨念地看了连厌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   商场中午的人流量很大,好在江迟提前订了位置。   入座以后,两人拿过菜单就开始点起菜来了。   “你喜欢吃辣的,我们多点一点吧。”连厌又在这种细微处体贴非常了,说话的同时,笔画流畅地在几道比较辣的菜后面打了勾。   “可是你不是喜欢吃清淡点的吗?”   “清淡的我也点了。”   人类的食物在连厌眼里都是一样的,除了糖以外,都没什么滋味。   眼看连厌点了五六道辣口的,才堪堪停下来。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连厌给江迟夹了道辣子鸡丁。   江迟放进嘴里才咬了一两口,就咳嗽了起来,脸都红了。   “没事吧,是不是太辣了?”连厌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拿来了水让他喝。   “没……”江迟摇头,“吃第一口的时候没注意,被辣椒籽呛到了。”   “我看这家店的菜比平时我们吃过得更辣,你等会吃的时候要小心点。”   “嗯。”   江迟喝了几口水后,总算是没有再咳嗽了。   “你先吃,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有钱人讲究多,哪怕只是被呛到了也要专门去洗手间整理一下仪容。   连厌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让他早去早回。   江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不见狼狈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连厌又给他夹了一道麻辣水煮鱼。   “刚才你说这道菜的味道不错,多吃一点。”   “好。”   这回江迟没有再发生刚才那样的意外,并且相较于桌上的其他菜,他更青睐于连厌给他夹的水煮鱼。   只不过,江迟去洗手间之前,他们的谈话里根本就没有包括这道菜。   连厌看着江迟吃得嘴唇发红的样子,表情不变地继续给他夹了其他几道菜。   末了才不经意地说道:“刚才你被呛到了,我还以为你不能吃辣的了。”   “怎么可能,我从小就喜欢吃辣的。”   “对了,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哥哥。既然我们现在已经交往了,我要不要跟他见一面,我们请他吃个饭?”   江迟的哥哥叫江杳。   除此之外,江迟并没有说过太多跟对方有关的信息。   听到连厌突然提起对方,江迟的动作顿了顿。   “我哥他性子比较古怪。”   “没关系,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不行,我们现在的感情还没有稳定,万一他把你吓跑了,我怎么办?”江迟鼓了鼓脸,“等我们再交往一段时间,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说着,江迟讨好般地把脑袋靠在了连厌的肩膀上。   这一回,连厌并没有因为他的头发脏而推开对方。   甚至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啊,那到时候,你要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礼物。”   “不用准备礼物的。”   “那怎么行,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你的哥哥。” 第43章 第二只蝴蝶10   自从知道连厌有了交往对象后,魏郁又重新监视起他来了。   对方还没有回家的时候,魏郁的房间里就已经多出了一张连厌跟江迟约会时的照片。   他不认识江迟,且江家虽然名声在外,但十分注重保护隐私,有关江家子孙的消息,外界一概不知。   魏郁让人去查江迟的身份,不但没有查出来,那头反而还告诉魏郁,江家的人身份信息都是保密的,再查下去会被他们的人发觉,惹祸上身。   魏郁不得不让对面的人就此停手,只是看着照片里搂靠在连厌身上的人,他心里又多了一个讨厌的存在。   同时暗恨连厌那张脸长得勾人,尽知道招蜂引蝶。等连厌落到他手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划花连厌的脸,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去勾引别人。   一晃眼又过去了半个月,监狱长的选拔是需要先通过考试的,时间虽然定在连厌毕业之后,不过现在就已经开启报名通道了。   报名不但要填写基本资料,还要进行初步的资质审核。连厌不仅成功报上了名,还已经提前完成了学校的课业,剩下的任务就轻松了许多,跟江迟约会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连厌好不容易有了时间,江迟就将初次的出海游行补了回来。两人也没有开江家的私人游艇,江迟带连厌去了圈子里开的邮轮盛宴。   到底男子相恋有违伦常,江迟也不过是出于戏弄连厌的目的才跟他在一起,因此他并没有介绍自己跟连厌真实的关系,只是说连厌是他新交的朋友。   哪怕如此,能跟一个“玖”级的武者交上朋友,也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了。平日里江迟的身份就高人一等,这回更是风头无俩。   一开始受到吹捧时,江迟还挺满意。可在他发现不少人都打起了连厌的主意后,江迟就黑下了脸。   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像江迟这样,以玩弄那些身份尊贵的人为乐。   一名年纪轻轻的“玖”级武者,代表的是不可限量的前途,他们乐得跟连厌交好。况且,连厌的长相气质太过出众了,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人也是愿意跟连厌来往的。   在看到连厌又被人搭讪时,江迟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   江家少爷可不在乎别人的心情,说给人难堪就给人难堪。江迟当厅奚落了对方一顿,而后带着连厌回到了他的房间。   邮轮十分奢华,光是房间,就布置得比某些高档酒店还要辉煌。   人前他们分别住在两个房间里,人后江迟只让连厌跟自己睡在一起。   “怎么了,突然这么生气?”   连厌好似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江迟态度变化的原因,还抚了抚他的后背。   见状,江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又不好对连厌发作出来,只能恶狠狠地揪着他的衣领道:“以后不准你随便跟别人说话!”   “我们只是在交往,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连厌好声好气地回答道,还轻轻掐了一下江迟鼓起来的脸,似乎对方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闹小孩子脾气。   江迟无疑更生气了,还莫名有些委屈,连厌到底喜不喜欢他?   哪怕他只是占有欲作祟,但看在连厌眼里,难道不是他在为他吃醋,要好好哄哄他吗?   江迟撇了撇头,让连厌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滑开了,脸上写着不满。   “你没看出来吗,我是在吃醋,那些人一看就是居心不良,你还跟他们有说有笑,我不高兴!”   他用直白的方式说出这种话,以此打动人心。连厌听了,果然意外了一瞬,而后眼中透出惊喜来。   “原来你是为了我才生气的?”不过随即,连厌的脸上也添了认真地道,“可是你不用为了他们不高兴啊,因为只有你是我的男朋友,他们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或许是因为连厌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太过温良,又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蛊惑人心。   明明是要打动他人的人,却反过来被打动得无以复加。   江迟耳廓红了半边,他勾着连厌的手指头问:“你叫我什么?”   “男朋友,不是吗?”   确实是,不过这种称呼,在同性之间是很少会出现的。   因为他们的交往本来就属异类,更何况还专门用这种正常的称呼来叫人。   江迟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心微微上扬,像是飘在空中没有着落般。   勾在一起的手逐渐变成了十指紧扣,江迟踮起脚亲了亲连厌。   密闭空间里的吻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哪怕做这件事的本身是在恶作剧,可江迟青涩的反应也还是骗不了人。   “连厌,你跟别人试过吗?”   江迟的问话像是三月里下过雨后的潮雾,在这样的情景里,当中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   他是故意的,目的是为了看连厌应对无措的样子。跟男人交往已经属于有违正统了,还要再继续做些什么,江迟想,哪怕连厌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看起来游刃有余,但被问到这种事,多少也应该会不好意思吧。   可他的算盘又一次落了空,连厌在情事上表现得过于坦荡,两人脸颊贴着脸颊,江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是被对方掌控的状态。   他只听到连厌用那种含着笑意的语气回答他说:“没有,现在要和我试一试吗?”   万万没想到连厌会提出这样请求的江迟心中一跳,他刚想要拒绝对方,身体又被抱着更贴近连厌了。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江迟就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被牢牢地拉开绑起来了,他整个人也被完全地束缚在了房间的凉椅上。   这原来是让他们躺在上面一面休息,一面看窗外的风景的。   意识到要被当做他用的时候,江迟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过分诡异,人也难得有些慌。   “连厌,你要做什么?”   “嗯?”连厌亲亲江迟的脖子,脸上的微笑还是对方熟悉的那样正值又体贴,只是做的事情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当然是做你心里想做的事情。”   江迟刚才分明只是想看连厌的笑话,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没有,唔……”   他连亲吻都没有过经验,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有过经验?   跟正餐在同一个屋檐下待久了,连厌好久都没有进食过了,江迟哪里有拒绝的机会。从把连厌带到邮轮上,江迟就注定是连厌的食物了。   ……   “可以叫出来的,没有人能听见。”   江迟的手已经死死地掐进了身边的软枕里,脸色在刹那变得雪白后,又渐渐回升,转成深红。   连厌的话不但将他们彼此的关系展露得彻底,还提醒了江迟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太……太荒谬了吧?   江迟仰面看着邮轮顶部,灯光绚烂里面,他们的一举一动也被映在了上面。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他竟然同意跟连厌做这种事。   富家少爷身上的天真烂漫被逐一打碎,由另一种不堪入目的风情取而代之。   连厌从来善于开发食物的一切美味,哪怕是初次品尝。   “江迟,我不喜欢不专心的人,还有,不准扭。”   江迟耻于自己的作态,妄图通过这种行为来遮掩自己。结果不但收效甚微,还被连厌更直观地拉开了展示。   比起心理上的践踏,这种附加于身体上的感受更加致命。江迟明明觉得自己是抗拒的,可又总是违背心意。   甜点是可以适当向连厌提出请求的,可江迟的过分稚嫩使得他在这种事情上连基本的应对都不会,哪里还有机会开口讲话?   他被毫不留情地,由里到外地吃了个遍。   第一次本不应该如此的,但连厌并不是一个会主动怜惜他人的人。   清醒状态的放纵就导致等连厌解开江迟的两只手后,他人只能在那里不断抽搐,长久都没有意识回笼。   连厌并没有管江迟,冲完澡出来,就看见江迟已经改仰为伏地在凉椅上了,身上还没有穿衣服,似是还在反应的样子。   听到连厌发出的声音,江迟又跟着抖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如同一朵被人工催熟的月季。   “还好吗?”连厌走到江迟身边坐下,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又重新变回了那副矜雅端方的模样,颇为的道貌岸然。   只是他的这种样子,像是更能叫江迟不能自已。   “还好。”话都没有说完整,江迟又因为自己的状态而连头都有点抬不起来了。   “还是这么害羞啊。”江迟的脸被连厌托着抬了起来,“没关系,跟接吻一样多试几次就好了,你后来的表现就很好。”   这样隐秘的事情,却被连厌以品评般的语气说了出来。   江迟抬起来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几乎有些不能看了。可连厌的话还在继续,他一点都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不过武者的体力会比常人更高,以后我们经常在一起的话,你要加强身体锻炼。”   江迟原本以为,今天已经足够过分了。可听连厌的意思,竟然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自己还远没有尽兴。   他再难伏在椅子上了,觉得处处都烫人得很,也不管在连厌面前什么样子,就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了。”   的确,体力已经透支得非常,站起来的时候人都晃了一下。江迟低着头,匆匆去了洗手间,不过要进去的时候想到什么,又有点慌张地转过头。   “连厌,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去,我很快就好了。”   “好。”   连厌答应了江迟,从里头响起来的水声判断,对方也的确如他所说,动作十分迅速。   不过连厌并没有耐心就这么等着江迟,片刻间就已经离开了房间。   他出去转了一圈,夜间的海面危险又迷人,甲板上还能看到天上的星光。   连厌在外面吹了会儿风,魏郁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海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魏郁那边,让对方的目光瞬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不过连厌看不见,他用听起来就知道心情很不错的语气回道:“要在外面玩两三天才回家,小郁想我了吗?”   “是,我想你了。”   “你可以现在就回来吗?”   魏郁如此直接的表达让连厌这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今天不行啊,我在海上。”   江迟洗澡的动作的确很快,连厌才说完这句话,对方大概是看他不在房里,就急匆匆出来找他了。   “朋友过来了,等回家给你买礼物,先挂了,拜拜。”   “连厌——”   电话挂断之前,魏郁听到那边有一道男声欢快地喊着连厌的名字。   这声音几乎都能令他想象得出来,连厌在跟他的通话结束以后,一定会将那个人抱在怀里。在海上,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多的事情。   魏郁盯了手机上的通话显示好长时间,走出了房间,打开了连厌的房门。连厌住进来以后,魏郁就专门配了一把钥匙。   他带着一种报复心理般,躺在了连厌的床上,拿着他的照片肆意构想,最终将他整洁的床铺弄得狼藉非常。   魏郁在浑身放松后,才总算有种痛快的感觉。   连厌挂断电话后,的确如魏郁所想,在江迟跑过来的时候,将人环抱住了。   还没出声,江迟就搂着他的胳膊道:“我们去喝酒吧,我特地带了两瓶过来,就放在上面。”   “我不会喝酒。”   “那我喝多一点,你喝少一点。”   “刚洗完澡,喝完身上会有酒气。”连厌勾勾他的衣领,笑着问,“怎么洗这么快?”   “我想早点出来见你嘛。”江迟表情羞赧,可又处处是大胆,说完后竟然在随时可能会被人发现的外头,拥着连厌肆无忌惮地亲了起来。   “连厌,我们去看看他们在玩什么吧。”   “你的身体还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迟似不服输般道。   连厌牵起他的手,慢慢往里走去。   他的手腕干净白皙,只不过没有了被绳索勒绑出来的青痕。就连身上,也是干干净净。   早在第一次江杳出现的时候,连厌就知道了。   江迟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恶劣也是如出一辙。他们从一开始,就轮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弟弟喜欢吃辣的,哥哥不能吃辣的,弟弟更害羞,哥哥更大胆。   不过看起来,这一次江杳的出现,江迟并不知道。否则的话,在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连厌也不会看到江迟一闪而过的身影。   连厌并没有在意地收回了目光,并且在他们回去房间的路上,被江杳拉着在拐角处亲热缠绵。 第44章 第二只蝴蝶11   跟江迟一模一样的脸上,彼此的情动之态如出一辙,连唇齿间的低喘也相差无几。   和江杳合作一起戏耍连厌,是他们一早就决定好了的。可此时此刻,江迟看着连厌跟双胞胎哥哥的亲近之状,怎么也忍不住心里的不舒服,尤其连厌明明才跟他做过那样的事,他身上的痕迹都还历历在目。   江杳的作为是他们到邮轮之前就商量好了的,可是江迟临时变卦,结束后不想让连厌有机会出门碰到江杳了。   他今天付出了这么多,让连厌陪在自己身边也是应该的。况且,那同样是一场意外,就算一时没有遵守跟江杳定下的规则,也是允许的。   只是江迟没想到自己洗完澡出来后,连厌已经不在房里了。   想到江杳的计划,江迟紧赶慢赶跑出来,也还是晚了一步。他不能在江杳面前出现,否则的话,连厌说不定会看穿他们的把戏。   以前是不把连厌放在心上,这回江迟倒像是左右掣肘,这样也不对,那样也不能。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那里,看着江杳一味拉着连厌亲了又亲。   江杳搂着连厌的脖子,那也是他搂过的。   江杳吻着连厌的嘴唇,那也是他亲过的。   江迟跟着一起燥热起来,栓塞的时隐时现让他紧蹙眉容,呼吸发急地略微昂头,将手贴向自己的脖子。   堂堂江家少爷,竟然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举动,江迟在抚摸的当下,又骤然清醒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禁不住迸发出了一股突生的嫉妒来。   眼见两人的情势就要失控,江迟有意将身侧的花瓶碰倒在地。   巨大的声响总算打断了那头难分难舍的两个人,江迟怕他们到这里来,转身躲到旁边的房间里去了。   “好像有人。”   连厌抬起了头,打算去发声的地方看看。   江杳却一点也不顾外界的动静,仍旧将连厌搂着继续吻了下去。   “江……”   “不要紧的,他们就算看到了,也不敢过来。”   江家这点地位还是有的,至于他们要是出去乱说,反正无论对于他还是江迟来说,都影响不了什么,受到影响的只会是连厌。   不过,看在他现在心情不错的份上,如果真的被人看到,江杳不介意顺手解决了。   江杳信奉及时行乐,他确实跟连厌亲得很舒服。就算他们再进一步,也未尝不可。   因此一时半会,他并不想让连厌离开自己。   他跟江迟互换惯了,带人去别的房间不回去也可以,用不着专门打招呼。   江杳一边亲着,一边将连厌往另一个方向带了过去。   “我们去别的地方。”   “哪里?”   声音含糊,只有相亲的两个人才听得清彼此说了什么。   江迟在房间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有人过来。他顿时又走了出去,再去看连厌刚才所在的地方,哪还有对方的身影。   江杳不知道把对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杳的打算毕竟没有成功,就在他把连厌带到其他房间后,门一关上,便要去解连厌的衣服。   不过手才碰到连厌的扣子,就被他温柔笑着捉住了,而后又秉持着这副不容侵犯的端庄模样道:“才做过,有点腻了,下次吧。”   连厌说着,就把人微微推开些,“手腕擦药了吗?”   “擦、擦过了,已经没事了。”   见连厌要掀开他的袖子查看,江杳来不及惊愕江迟竟然先一步跟连厌在一起了,更来不及细想他为什么要擦药,就连忙反过来抓住了连厌的手,不肯让对方看到自己光洁无暇的手腕。   “我看看。”   连厌始终坚持,江杳无法,咬了咬牙,只好又用刚才那一招要去亲人。   连厌按了按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去了。   “怎么老想着亲我?”   见他注意力被转移,江杳也只能跟着他的问话答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江杳像平时那样露出羞赧之态,又勾勾连厌的手,同他说了一会儿两人间的私密话语。   “家里有个弟弟,过两天回去要给他买件礼物,你有什么推荐吗?”   连厌是重组家庭的事,江迟和江杳一早就调查清楚了。   听到他提起魏郁,江杳表示:“这件事交给我好了,你不用操心,到时候你就直接带着礼物回去。”   “那岂不是太麻烦你了?”   “他是你的弟弟,也就是我弟弟。”   听到江杳的这句话,连厌眼中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瞬。   “好,那就辛苦你了。”   海浪阵阵,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厌跟江杳说完话后,就去洗漱准备休息了。   邮轮上的每个房间都不缺少衣服,不过连厌的衣服都是江迟专门准备的。听到他说要换睡衣,江杳出去了一趟。   没过多久,江杳不但拿了干净的睡衣过来的,自己身上也已经换上了同款的睡衣。   递给连厌时,露出了手腕上狰狞的绑痕。   江杳和江迟,又一次交换了。   他手上明显就是没有擦过药的状态,这一次连厌却什么都没有提起来,还由着对方满是不自在地给他亲自换上了睡衣。   甜点里面掺杂上了对亲生哥哥的嫉妒,味道醇香。   连厌搂住人,本就系得不牢的衣带顿时落到了地上。相较于刚才,这次江迟主动了许多,不过依旧可以看得出来,他的不熟练与羞涩。   “就在这里吧。”   江迟忍着心中的臊意,让连厌就在洗手间,不用到外面了。   江杳跟江迟交换之前,短暂地对了一下彼此的信息。   此时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在外的人终于知道了江迟手腕上伤痕的由来,在内的人因为连厌刚才没有跟江杳做什么,现在却和他如此,心内扬起一种畸形的满足。   他主动地把面朝了镜子,双手扶在台上。   连厌洗漱的时候台面上沾了些水,江迟的掌心按在了这些水上,在连厌靠近的瞬间,倏尔收拢五指,抓紧了边沿。   这里不光能让人的视觉冲击得到最大的体现,还能将声音提升得更清晰。   哪怕是一声呼吸,一滴水的掉落。   “连厌,亲亲我。”   江迟扭转回头,近乎切切地请求。   他在不成调的声音里,总算是能提出一两句请求的了。   连厌一一满足了他,在江迟情不自已的时候,深蓝蝴蝶的浮印自他的肩胛骨处展翅腾空,又猛地俯冲,与连厌给他的一同发作。   江迟昏叫着塌软在地,膝盖重重地磕了一下。两只手还在无力地扶着台沿,胳膊已经是风中的纸絮了。   连厌摸着他的头发,“还好吗?”   “还、还好。”   江迟以为他回答了连厌,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说清楚什么。   本来就是才开头,不适合这么不懂分寸,况且江迟又是从富贵堆里长出来的,细皮嫩肉。   出来不久,人就昏昏乎乎,浑身难受起来。   他毫无经验,不知道要把那些也拿出来。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都那么搁在里头。   好在江迟平时的身体素质还行,只在过后两天难受了一阵子,在自然排出以后也就恢复了。   只不过江迟借着这个机会,跟连厌寸步不离,几乎没有再叫江杳有机会靠近对方。   说是几乎,是因为在他们快要下邮轮的时候,江杳又跟连厌见了一次面。   “这是给你弟弟准备的礼物,希望他能喜欢。”   江杳给连厌的是一节棍链,专门为武者打造的武器,十分趁手。   能够准备出这份礼物,也算是很用心了。   “谢谢,我会把你的心意传达给小郁的。”   “就只是谢谢我吗?”   “那这样……”连厌亲了一下江杳的侧脸,“可以吗?”   江杳还记得江迟跟连厌之间的事,从小到大,他跟江迟就不分你我,没道理对方拥有的,他现在没有。   况且上回连厌跟他说腻了,结果江迟转身就又多了许多痕迹。连厌不知道他们是两个人,可江杳自己心里清楚,心里才更加不顺坦。   他犹嫌不足地道:“连厌,我们来做上次的事情吧!”   “现在?等会儿我们就要去用餐了。”   今天是邮轮盛宴的最后一天,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吃饭。   要是他们两个不去的话,就太明显了。   “不管,我就要。”   “下次好不好?”   江杳盯着连厌,突然开口问道:“连厌,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   不,你一点都不知道!江杳听见他这话,发狠般就亲了过去。   良久,他才道:“你要记得自己说的话,下次不准再拒绝我了。”   连厌的目光像一汪春水,情意浓浓地看你时,根本就不忍违背他的意愿。   江杳终究是退了一步,最后给连厌整理了衣领后,找了个机会就离开了。   等江迟过来,发现连厌的嘴巴红红的,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下邮轮过后,江迟送连厌回家。分别时,江迟有意要将江杳留下的痕迹覆盖。   魏郁一早就看见送连厌的车子回来了,奇怪的是,车子明明早已经停了,却迟迟不见连厌下来。   几分钟后,才见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江迟先出来,连厌被他牵着手接着才出来。   看到连厌的嘴唇尽是由自己造成的颜色,江迟才算是舒心满意。   “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好,我先回家了。”   魏郁将两人的情形看在眼里,尤其是江迟那副陷入情网不自知的模样,还有他和连厌一样嫣红的嘴唇。   他们接吻了。   亲眼见到总是会比想象中更让人愤怒。   魏郁甚至升出一股强烈的报复欲,他就应该把连厌的房间弄得不成样子,等到对方回来的时候发现他都在里面做了什么事。 第45章 第二只蝴蝶12   “小郁,你专门在门口等我的吗?”   连厌还没走进家里,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魏郁,他欣喜地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   魏郁正要说他看到有人送连厌回来,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似乎不揭穿,就能永远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你回来得比我想象得早。”魏郁跳过了连厌的问题,目光又看向了他手里拿着的礼盒,“这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话语里莫名多了些尖锐。   “你忘了吗?我说回来要给你买礼物的。”   “这是你给我买的?”魏郁周身的锋利因为他的话而软化开来,正要伸手接过礼物,就听到连厌又说:“不是,是我的朋友知道我要为你买礼物,特地帮我准备的,他也是个很好的人,以来有机会见到,相信你也会喜欢他的。”   “也会”两个字,无疑代表着连厌对那个所谓朋友的态度。   魏郁伸出去的手一顿,脸上刚展现出来的丁点笑容也就此凝固。   “我为什么要喜欢别人?”魏郁扔下了这句话,直接冷漠地转身走了。   “怎么了,是不是我回来晚了,你不高兴了?”   连厌拉住了魏郁的手,语气轻柔非常,细腻的眼神让他们之间有一种不该有的暧昧。   就算是他回来晚了,身为名义上的弟弟,魏郁又以什么立场来不高兴?仿佛他们之间还有着别的,他人所不知道的更亲密的关系。   连厌走近一步,身形差不多将魏郁笼罩起来。他从后往前地看了看魏郁的侧脸,笑着戳了戳他的脸腮。   “真不高兴了?下次我出去,带你一起好不好。”   这是连厌很少有的会对魏郁做出的亲密的举动,以往他最多就是摸摸他的头。   魏郁抬眼,对上连厌含笑的双眸。   “谢谢小郁在这里等我。”   “我没有在这里等你。”   魏郁的脸依旧冷冷的,不过周身的攻击之态消失了不少。   他又看了眼连厌手里拿着的东西,而后接了过来。   “既然是送给我的,随便我怎么处置都可以吧?”   “这个当然。”   魏郁闻言,神色才缓和了一点。   “我不知道你会回来,家里没给你留饭。”   “不要紧,我跟朋友一起吃过了。”   朋友,朋友,看连厌三句话都离不开对方,魏郁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堵。   今天他没有那个兴致再去勾引连厌了,魏郁不再开口,直接回房间去了。   等将门重重地关上,魏郁第一时间就把礼物拆了开来。   江杳送的是一件对于武者来说十分讨喜的礼物,不过魏郁却直接就砸在了地上。可惜质量太好,链棍不但没有损伤,反而把房间里的地板给弄坏了。   魏郁看也不看,将其一脚踢进了床底下。   才拆出来的礼物,就这样不见天日了。   学校开始放起了长假,这给了魏郁更多能培养连厌对他好感的机会。   可惜连厌每次的反应都不在他的预料之内,反倒是他自己,好几次都被弄得心烦意乱。   他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心情,连厌又不在家里了。   这个假期,连厌三不五时地就会出趟门,连魏德明和连双都猜测,连厌是不是谈恋爱了?不过以他这个年纪和实力,恋爱了也正常,两人担心给连厌造成压力,也就没有多问。   “不是说要去吃饭的吗?”   连厌看着面前的五星级酒店,奇怪地问江迟。   “饭都准备好了。”对方表情不变,依旧牵着他的手往里走,“里面就有。”   江迟说这话时,看着连厌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他准备的“饭”,就是自己——今天来跟连厌赴约的人不是江迟,而是江杳。   江杳一直记得连厌在游轮上答应过他的事情,只是这段时间江迟变得有些怪,以至于让他跟连厌接触的机会都变少了。   来到房间没多久,江杳就继续了在邮轮房间里面没有完成的事情。   不过他的手才碰到连厌的衣服,就又想起对方上一次的阻止。他不能说连厌上次答应了自己,因为从邮轮回来以后,连厌跟江迟又在一起了几次。   上一次在江迟精神恹恹时,江杳还代替了对方跟连厌一起出门逛了一圈。   江杳只是又问了一遍那次跟连厌一起用餐时同样的问题。   “连厌,你喜欢我吗?”   “喜欢。”   又一次肯定的答复,江杳欢喜地亲亲人,向连厌正式发出了邀请。   回应他之前,连厌先问了一句:“你在家里有锻炼身体吗?上一次你昏过去了好久。”   这种情人之间的爱语,本来是应该江迟听的,可现在他的面前是江杳。   他眼也不眨地回答说:“锻炼了。”   “那就好,不然我怕你又受伤。”   他的每一句话都讲出了跟江迟在一起的状况,也更令江杳的心砰砰跳动起来。   这是玩弄连厌于鼓掌中的快意和即将和对方去做的事情的刺激共同作用的结果,尤其是连厌亲吻过来,以作回应时轻声喊出口的名字。   “江迟。”   他认错了人,他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弟弟。   江杳拥住连厌,同样低声喊着连厌的名字。   宛如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江杳终于知道连厌私底下跟江迟在一起时的另一面目。他温柔得近乎可怕,又叫人由心底里的顺从。   江杳到底跟江迟是不一样的,接吻如此,其他亦如此。   同样是第一次,可江杳的反应要更热情主动。   只是他的第一次,在被当作江迟的时候,就不是第一次了。   连厌全无顾忌,将切齿的痛意在柔情阵阵中给予了对方。   “今天这么大胆,嗯?”   平时就算是江迟自己来要的,也会不好意思。可江杳完全没有那种羞赧之态,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兴奋的。   听到连厌这么问,江杳额头浸汗地说:“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   甜点的配合的确会令连厌感到愉悦,他捞起江杳一缕头发,同他偎着脸,却叫人眉头越发紧蹙。   “你听话,我就喜欢。”   这一天,是连厌自邮轮过后,第二次在外面过夜。   魏郁又去到了连厌的房间,这回他在他的屋子里留下了明显的,极其恶劣的痕迹。   晚上入睡之时,连厌怀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回了江迟。   并且第二天早上在连厌醒来不久,就发现江迟的嘴角多了一块淤痕。   “嘴巴怎么了,好好地就青了?”   连厌一发现,就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要检查一番。   “没有怎么,可能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柱子上碰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摔跤,当然是过度后腿软造成的。   江迟说着,脸就适当一红。   在连厌相信了他的说辞,打算出去拿药膏给他擦擦时,向来天真的脸上才闪过一抹戾气。   江迟拉住了连厌,“不用拿药膏,我已经冰敷过了,过几天就会好。”   “痛不痛?”   跟江杳打过一场,不光是脸上麻痛,身上各处也是酸痛的人笑着摇摇头。   “不痛。”   如果连厌现在拉开江迟的衣服,一定能发现他的身上也满是青紫。   不过在听到江迟的话后,连厌也就没有再准备去拿药膏了。   “下次走路要小心一点,如果没力气的话,就喊我一起。”   连厌默认了他的理由,就说明对方昨天跟江杳在一起也一定是和跟他在一起时一样的。   想到这里,江迟那股剧烈的酸意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不想要跟江杳一起分享连厌了。   就算是玩弄对方,他一个人也就够了。 第46章 第二只蝴蝶13   江迟的心思不过转瞬间,面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他拉着连厌坐了下来,说道:“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下周去看吧。”   看电影这种事情,应该是每个情侣交往间都会做的。只是一开始江迟并没有把连厌真正当成交往的对象,而现在他觉得,暂时跟连厌去尝试那些事情也挺有趣的。   江迟说着,就开始罗列起了下周会上映的电影名称,让连厌从里面挑一部。   “看轻松一点的吧。”   “我也这么想,那到时候我们直接在电影院见面。”   “好。”   连厌的一夜未归让他的房间被魏郁狠狠糟蹋了一顿,不过在连厌回来之前,魏郁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太过呈现在对方面前。他只留下了一眼就能看出被他人睡过的床铺。   尽管如此,连厌在走进房间以后,还是立刻就闻到了一阵浓烈的正餐味道。   掀开被子,那股味道即使是已经收拾干净了,也还是挥之不去。   默默观察的正餐快要按捺不住了,连厌从这充满了不忿的气息里回溯出魏郁都在他的房间里做了什么事。   书桌边上的垃圾桶在他出去的时候有些糖果纸的垃圾,现在变得干干净净,随着众多的纸团一起被人处理干净了。   似乎连桌椅这些,也一并被擦试过。   啧。   连厌不动声色,只是把魏郁睡过的床单被套之类重新换了一套新的。   那边从他回来就开始等待连厌会有什么反应的人一直到夜深,都没见隔壁传来特别的动静。   是默认了他的做法,还是不在意,又或者是对于他这个继父亲生的孩子,他名义上的弟弟,不管做什么事情,连厌都是可以包容接受的,哪怕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挑衅对方?   魏郁依旧摸不准连厌的态度,但在第二天早上发现连厌看见他时目光闪躲了一下,可过后又依旧跟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亲切说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魏郁突然觉得,连厌的态度不是那么难以琢磨了。   对方一定知道他进了他的房间,还睡了他的床,但连厌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了。   魏郁不再满足于日常中的简单肢体接触,比起连厌跟他人的接吻,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在连厌一次又一次地外出时,魏郁的“试探”也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连厌对这些看在眼里,却根本不管不顾,纵容着魏郁的野心。   与此同时,江迟每天锻炼身体的视频也一条不落地给他发了过来。   很快,约定看电影的时间就到了。   连厌是被江迟的人接过去的,他到达地方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人。江迟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连厌,立刻走了过去。   拥有一流的锻炼团队和营养师,哪怕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江迟的面貌上也拥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想牵住连厌的手,但想到这是在外面,连厌的穿着一看就是武者,如果让人知道他在跟一个男的约会,难免会影响他的名誉,于是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江迟笑容甜甜地道:“你来了,电影还没开始,你先到座位上等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爆米花和饮料。”   “等下,”连厌左右看看江迟的脸,抬手摸了摸他的嘴角,“这里怎么还没有好?”   “我从小体质就是这样的,恢复得慢。”   江迟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角,其实哪里是他恢复得慢,而是回去以后,他跟江杳又打了一架。   江迟不愿意再跟对方分享连厌,可江杳不肯放手。   加上那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事情,江迟事先根本就不知情。两厢加在一起,兄弟俩就这么动起了手。   那时候他们已经回家了,连厌不在身边,不用担心会被他看出什么,无论是江迟还是江杳,下的都是死手。   这些天江迟给连厌发的照片,也都是特意挑的角度,看不到他身上还有脸上的伤口。   只是打架的结果,他们并没有就连厌这件事达成一致。   江杳提出来各凭本事,谁有能力赢得连厌的心,谁就获得拥有他的资格。江迟没有答应,可江杳我行我素惯了,根本就不会听他的话。   现在江迟只能严防死守,不让江杳有一点机会。   跟连厌的约会,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就连今天出门,江迟也都是瞒着江杳的,这时候对方应该还在家里。   “是吗?可是每次你身上被我弄出来的伤恢复得都挺快的。”   不管是什么时候,听着连厌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他们那些私事的话,江迟都有一种承受不住的臊感。   他低了点头,耳朵尖发红。   “脸上跟身上又不一样。”语气带了点少爷式的娇气。   总之这件事情还是被江迟糊弄了过去,他让连厌去了提前打理过的位置,自己高高兴兴跑去买零食了。   连厌坐的地方距离服务台处很近,江迟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对方。他在抵达前台的时候,还特地看了连厌一眼,发现对方依旧好好坐在那里,才安心地转过了头。   “我要一桶大份爆米花,两杯饮料,其中一杯多加糖。”   江迟说话的功夫间,没注意身后连厌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连厌正在那里低头回复手机上的信息,武者的假期也是要按时考试的,侯老师通知了他们过两天回去学校一趟。消息才发送出去,眼前就覆了一层阴影,连厌抬头一看,发现是去而复返的江迟。   “不是去买饮料了吗,怎么回来了?”   连厌说着,还往前台处看了一眼,不过视线即刻就被面前的人挡住了。紧接着,他被对方拉了起来。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什么惊喜?”   “你跟我过来就知道了。”   江杳跟江迟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对方想要做什么,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视线。   江迟自以为甩开了他,他干脆将计就计。   为了扮演好江迟,江杳在过来之前,还特意给自己的嘴角处也来了一拳。   一边走一边跟连厌说话的时候,嘴角还丝丝地抽痛。   他带连厌去的地方是影院里的一间私人影厅,被他一个人包下来了。   里面光线昏暗,他们要看的那部电影已经在播放了,当中一把足够三人宽的皮质躺椅,还有上面特意铺撒的玫瑰花瓣极为惹人注目。   江杳在连厌的手心画了画圈。   “这座影院是江家的,这个影厅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摄像头。”   “要在这里看电影吗?”   “只是先吃一点开胃小菜。”   “哦?怎么吃?”   连厌表现出了点感兴趣的样子,江杳踮起脚,亲了亲他。   那把椅子最终派上了它的用处,玫瑰花瓣一半掉到了地上,一半被江杳压得几乎渗出花汁,在他的背部绽放。 第47章 第二只蝴蝶14   私人影厅里,随着电影的放映,光线也变得深浅不一。   开胃菜将人的心思吊得高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江杳并没有在计划达成后久留,而是找了个机会走了。不过临走前,他仿佛朝谁宣示般,在连厌的下颌一侧留下了点吮吸出来的红痕。   连厌走出影厅不久,到处找他的江迟也终于看到了他,连忙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的爆米花和两杯饮料早就在发现连厌不在原处时慌得掉到地上了,这时候还没来及的开口,率先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连厌来的时候衣服是整齐的,可现在上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眉眼间也透着股被取悦至极的欢愉之色。   “连……”   “你不是要去洗手间的吗?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连厌的疑问一出来,江迟的心就冷了半截,随之而来的是具象非常的怒意。江杳知道他出门了,对方不但跟了过来,还趁他买东西的时候,又跟连厌在一起了。   江迟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在连厌身上留下的痕迹,偏偏他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反而还要憋屈地帮着江杳圆谎。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说自己是过去大厅看看还有多久可以进场。   “工作人员说还有一分钟电影就开播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从私人影厅出来,外面的走廊光线也是暗的,人并不是很多。   江迟再顾不得许多,直接就牵住了连厌的手。   连厌笑着说道:“不用着急,刚才开头那部分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了吗?晚点进场也没关系,你先去洗手间吧,我在这里等你。”   连厌每多说一句,就让江迟的心里对江杳的怒意多了一分。   这是他跟连厌第一次看电影,放的影片也是两个人情意款款地商量出来的,陪在连厌身边的人本应该是他,却被江杳抢了先。   “江迟?你在想什么,这么久都没说话。”   “没什么。”江迟回过神,最终还是按照连厌的话,去洗手间转了一圈。   只不过他刚走进去,就看见了跟他拥有同样一张脸的人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服。   江杳看见他来,还笑得有些邪性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真巧呀,你没有陪连厌去看电影吗?”   江杳看了眼腕间的手表,露出了上面淡淡的指痕。   “这个时间,电影应该开始了吧。”   “江杳,你别太过分!”   同样的一张脸,一个满是冷态,一个却是志得意满的餍足。   江迟胸口起伏不定,要不是等会儿还要和连厌看电影,他肯定要打烂江杳的脸。   身为双胞胎,他们的感情从来都比别人更好。   可今天江迟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自己拥有同样一张脸,是一件多么让他厌恶的事情。   “你以为连厌真的喜欢你吗?当初是我追求他的,他喜欢的也只有我!”   “江杳,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你再跟连厌做那样的事。”   “可是连厌刚才跟我在一起也很开心,他还夸我比平时热情。”   “现在他只是不知道我的存在而已,一旦知道,他肯定会更喜欢我。”   江迟再也忍不住地挥起了拳头,冲着江杳那张脸就要打过去,可被对方躲开了。   两个人互相揪着衣领,彼此撕扯着,谁也不肯服输。   “江迟,你好了吗?”   门口处传来连厌的声音,才让他们的纠缠就此结束。   江迟警告地看了江杳一眼,让他一会儿不许再出现在连厌的面前。说完这话,江迟匆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出去了。   这场电影江迟看得心不在焉,他越想越委屈,连厌跟他都没有在电影院里做过,凭什么让江杳抢先了?   要不是脑子还在,知道影厅里面有高清摄像头,江迟不知道都做了多少弥补这股委屈的事情了。   等电影结束后,他看起来还恋恋不舍的。   连厌安慰他道:“你喜欢看电影的话,我们下次还可以再过来。”   他喜欢的哪里是看电影。   江迟勾着连厌的手指头,说:“那下次过来,也要像今天一样。”   “我会安排一个更大的私人影厅。”   江迟攀比地强调道。   “好,你做主。”   江迟心里那口气这才顺了不少,他改勾为扣,跟连厌着实握了一会儿,才克制地松开了。   “我们去吃烤鱼吧,吃辣的。”   “不行,你要吃清淡一点的。”   连厌的话让江迟不禁一噎,他压根就没做过什么,不需要吃清淡的。   不过连厌说了,他也不能坚持,只好把原本的计划又做了改变。   都是江杳。   江迟又给对方记了一笔。   连厌跟江迟的交往在魏郁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一天一天地试探,也几乎要把自己的恶意摆在了明面上。   这天连厌去学校考试,魏郁没有事情,在对方去了不久也跟着出了门。   连厌考试的结果再次震撼到了一众人,半年不到的时间,他一路从一个武者入门阶段,到了现在的突破了“玖”级,跨上了上等水平,冠以“武”的前缀——武季。   结果出来以后,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连校长在跟连厌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小觑了对方。   如此一来,可以想象那些追在连厌身后的人究竟有多少了。   现在再有狂热追求连厌的男生,也变得不足为奇。因为连厌确实是一个优秀得值得别人喜欢的存在,大家批判的目光也只会放在那些男的的身上。   魏郁不知道考试场里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连厌一出来,身边就缀满了人。他们争先恐后地围绕在连厌身边示好献媚,连带着对他这个连厌的弟弟也满是讨好。   这刺眼的一幕令魏郁像一头野牛般,不客气地把他们都赶走了。   回头见连厌仍旧一脸笑意的样子,魏郁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缠着你,你不知道拒绝吗?”   “不是有小郁在帮我吗?”   “我帮你,不知道是谁第一天到家里,就说会照顾我?可到现在为止,你的书包是我帮你背的,下雨天伞是我给你打的,爸妈不在家饭是我烧的,连你的房间也是我……”说到房间,魏郁就想起自己做过的事,又打住了,“我都快成你的私人保姆了,你对我的照顾就只是拿别人提前做好的笔记给我,三不五时看一眼我的练习吗?”   魏郁后来天天跟连厌一起早上去学校,陆臣发现他只是冷脸不喜欢说话后,跟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由此,魏郁才知道原来当初连厌给他的笔记其实是对方准备的。   “连厌,你的实际行动呢?”   面对魏郁的质问,连厌表情无辜。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什么?”魏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第一天到家里,我就看出来了,小郁一点都不喜欢我。”   连厌笑得还是那么温和,魏郁却没有想到,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   他看出了他的厌恶,所以一切都保持在“说得过去”的范围。   “既然这样,与其做多错多,不如什么都不做。” 第48章 第二只蝴蝶15   连厌的话让魏郁的脑袋轰隆作响,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就见这个时候,连厌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和笑容被苦恼黯然的神色所代替。   “如果真的不喜欢我的话,过段时间我会找个机会搬出去的,你……不用专门在我的房间里做那种事情。”   连厌把魏郁的行为理解成了对他的不满羞辱,尽管魏郁一开始的确是抱着一种报复心理做的这些事,可那种报复跟连厌理解的一点都不一样。   难怪这么多次,连厌都假装无事发生,根本就是对方不想跟他计较。可他还一再地曲解了对方的意思,不,也可能不是他的曲解,只是连厌在意识到他的行为是出自厌恶以后,就没有再多想了。   “因为我不喜欢你你就要搬出去,那要是别人让你去死,你也会照做吗?”   魏郁心里迸发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愤怒,连厌的所作所为他其实应该满意的,知道不出现在他面前,对他退避三舍,可是魏郁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甚至忍不住出言相讥。   连厌总是那么温柔,仿佛天大的事情也能不放在心上。   可魏郁就是想看他温柔背后的真实面孔,想看到他神色慌乱的模样。   “小郁?”   连厌似乎被魏郁的态度惊讶到了,他意外的表情令魏郁骤然清醒。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从家里搬出去!”魏郁扔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直到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魏郁才听到连厌跟父母说他今天又晋级了。   连厌晋级的速度堪比坐火箭,即使如此,每当听见他又进步了时,连双和魏德明两个人也还是惊喜万分。可听到魏郁耳中,却是又酸涩又不爽,连厌在学校里都没有跟他说这件事,还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他心里还隐约升起了一种要被远远丢下的恐慌感。   “小郁,你也要向哥哥看齐,争取早点进步。”   魏德明也不强求魏郁像连厌那样优秀,毕竟对方那样的,几万个人里面恐怕都挑不出一个的,他只要魏郁成为“土”级就行了。   “知道了。”   魏郁低着头,简略回应。   连双和魏德明的注意力都在连厌身上,没怎么关注他。   倒是连厌,在魏郁说完话后,给他夹了一道菜。   看见碗里突然了多出的一块排骨,魏郁抬起头。   “多吃点,一会儿不是还要去练习室吗?”   从上个学期开始,魏郁每天吃完晚饭都要去家里的练习室加练的。   连厌说话的口吻似乎两人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争吵,平静极了。对魏郁笑了笑后,连厌又继续跟父母两人说起了话。   魏郁沉默不语地把连厌给他夹的排骨吃了下去。   晚餐是给连厌庆祝的,这几乎已经成了每次连厌有考试的惯例,不管对方的成绩怎么样,连双亲自下的厨。她烧的糖醋排骨味道一绝,吃在嘴里酸酸甜甜,一如此刻魏郁的心照。   “哇,好多吃的,好香呀~”   四个人吃得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道听起来就是圆滚滚的声音突然在连厌的耳边响了起来。他侧目看去,并没有什么东西,然而声音还在继续。   “哇,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好像是宿主让我观察的目标。”   呼扇呼扇,连厌听到了点类似翅膀飞动的声音。   他眼眸微动,在吃完晚饭后提出要去外面散个步。连双跟魏德明自然不会拦着他,只有魏郁多看了他一眼。   “哎呀等等我~”   那道声音依旧跟在他的身边,连厌踏出家门,往外面走了几步后,精神锁定了对方。捕捉到发声来源后,对方的样貌也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一只长得有点像熊蜂的不知名生物,身上还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此刻还在不停地扇动着翅膀,压根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听着它口中喃喃的话,连厌分析出了关键词。   系统和宿主,对方是它口中的宿主派来观察,或者说是监视他的。   “抓到你了。”   连厌的精神力收紧,那只系统也终于惊恐地发现一个事实。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看见我的!!!快放开我!!!”   它拼命扇动翅膀,却像是被悬空固定住了一样,根本就脱离不开连厌所在的范围。   “说吧,你是谁派来的?”   系统虽然很害怕连厌对它做什么,但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闻言立刻拿出副拽样道:“无可奉告,宿主的身份属于机密。”   “那你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系统立刻臭屁地道:“我是无所不能的系统,识相的话就快点放了我,不然要你好看!”   只不过它才说完这句话,就有一阵大风刮过来,把它胖乎乎的身体吹得在空中连续翻了好几个滚,而后嘭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就在系统惊慌失措几只脚和翅膀并用着想再飞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躯体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一只小狗!   “汪汪汪——”   就连说话,也变成了小狗叫。   系统尝试了许多次,都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变回去。   而在这个时候,始作俑者却施施然地转身准备回家了,没有一点要管它的意思。   在回去找宿主和跟上连厌之间,系统最终选择了后者。   “汪汪汪汪汪。”小狗身体小,四条腿也短,追得气喘吁吁,才勉强追上了连厌。   它是无意流落到这个世界来的,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碰上像连厌这样能够控制它的人类。   面对连厌的时候,系统既高傲,又免不了害怕。   这个时候,它倒是有心要把宿主的事情透露给对方,可自身程序设定,让它没有办法说出来。   连厌这么厉害,要是让它去做什么损害别人的事情,可怎么办?还有宿主那边交代的任务,它还要不要做了?   像是看穿了系统的想法,连厌在进门之前,眯了眯眼睛笑道。   “以后你可以继续跟你的主人汇报我的一举一动,不过其他的事情,不能告诉对方。” 第49章 第二只蝴蝶16   听见连厌的话,系统先是一喜,而后又矜持地道:“那你快点把我变回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变回去。”   连厌说着还轻轻踢了对方一脚,系统挡到他开门了。   被踢的狗崽站立不稳,瞬间仰倒,而后又赶紧爬了起来,跟着连厌混了进去。   它要是厉害的话,就不会被连厌捉住了。   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竟然可以强行把它变成别的生物,还让它的能力受到限制。   “连连,这是哪里来的狗?”   连双看见连厌身边跟了一只小土狗,好奇地问道,市区里其实很少能看见纯正的土狗,也不知道对方打哪里来的。   “我也不知道,刚才在外面散步,给它喂了点东西,它就跟过来了。”   “看起来挺乖的,留在家里,正好当个宠物。来,打个招呼。”   小狗怎么打招呼?连双和魏德明都以为连厌是在开玩笑。   可在连厌低头看了对方一眼后,这只小土狗竟然真的半趴在地上,“汪汪”叫了两下。   连厌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跟在外面时截然不同,看起来对它的表现十分满意。   系统憋屈得不行,当了小狗不算,还要学狗叫。早知道它就不来了。   连双和魏德明听到小狗叫唤后,倒真是有点惊讶了。   连厌不但优秀,随便捡到的一只小狗都这么不同寻常。两人对于家里多了一只宠物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意见,连双倒是想到了魏郁。   不过看连厌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逗起了小狗的样子,连双最终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   连厌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这段时间这孩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武者等级一路攀升,越是厉害的武者,给自己的压力就越大,连双不希望连厌的心理出什么问题,养只小狗轻松一下心情也不错。至于魏郁,魏德明都没有发话,应该问题不大。   “小狗在外面流浪过,身上脏,等回头我给它带到宠物诊所看看,除除虫顺便洗个澡你再抱。”   连双怕连厌太喜欢小狗,等会儿要抱着,把身上弄了跳蚤。   连厌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嘬了两声。系统变了物种后,哪怕有心要维持高不可攀的样子,可才被摸了两下,就忍不住冲着连厌摇起了尾巴。   这会儿更是滚到了地上,相当没有尊严地摊出了自己的肚皮。   系统一边身不由己地沉浸在狗狗快乐里,一边忍不住吐槽。   想多了,连厌怎么可能会抱它?   听到连双的话,连厌则是不在意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妈,我只是摸了它几下,等会儿洗个手就好。”   看吧。   系统心里同时附和道,两只狗爪子已经把连厌的手扑住了,发出一阵阵哼唧的声音。   当天晚上,系统被安排在了楼底临时的狗窝睡觉。睡前它反思了自己毫无志气的行为,恶狠狠地龇了龇没什么威胁的牙齿。   明天它一定不会再上连厌的当,就算连厌摸它,它也绝对不会再摇尾巴的。   魏郁知道家里多了一只小狗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他跟往常一样下楼时,就看见连厌正弯着腰,将一块煎得冒油的培根喂给围在他腿边的一只狗,那只狗的尾巴摇得正欢。   家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条狗?还有,这只狗吃就吃,还企图往连厌的腿上趴。脏死了。   系统正毫无骨气地吃得开心,就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回头看了眼,发现连厌的弟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很像是那种背地里会把它偷偷杀了的阴暗变态,它当即又往连厌身边挤过去了一点,看得魏郁更加不高兴。   “这只狗哪里来的,嘴巴上都是油,还往你身上蹭。”   魏郁坐到连厌身边,不满归不满,却也没有越俎代庖,跨过连厌把狗赶开。   连沿还没有说话,魏德明就开口道:“是昨天跟连连回来的流浪小狗,以后就住在咱们家了。”   “对了,小狗要不要取个名字?”魏德明看向连厌。   系统吃东西的速度慢了下来,“汪汪汪!”   我叫凌五。   编号05的系统。   连厌充耳不闻,转头看向魏郁。   “小郁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魏郁正看这只跟着连厌回来的无赖小狗不爽,听到连厌的话,过了会儿道:“叫小花好了。”   “汪汪汪!”我不要叫这个名字,难听死了!   可惜系统没有任何自主权,最终小花这个名字在家中确定了下来。   连双做事风风火火,昨天说完,今天一早吃完早饭,就带着小花去了宠物诊所。连厌并不担心系统会逃走,毕竟对方还要监视它,而变成小狗的系统,除了待在他的家里,没有别的办法能够靠近他。   在连双、魏德明相继离开后,魏郁眼看连厌也要出门,突然喊了他一声。   “过两周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爸妈昨天跟我说过了,还说要在外面住一晚,小郁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好像特地喊住他,是为了要礼物似的。   魏郁只要一想到连厌出去,是和他的男朋友约会,他们会接吻、拥抱,甚至会做更亲密的事,就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   “不管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连厌包容地笑笑,说:“要在我的能力之内才可以啊。”   会的。   这件礼物,肯定会在你的能力之内。   魏郁看着连厌,定定想到。   到时候,连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听话,整天整天地往外跑,而是会乖乖待在他指定的地方了。还会对他充满愧疚,百依百顺。   “哥,今天早点回来。”   魏郁一反常态地冲连厌笑了笑,还好脾气地跟他说了句话。   连厌莫名,不过还是温柔回应了对方。   “好,我会的。”   出门之前,连厌嘴里还嚼了一颗糖果。   摸清楚了他的喜好的江迟和江杳,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带不同的糖果来。对此,连厌照单全收。   不过,他现在已经玩腻了这种轮流出现在他面前的游戏。   今天的见面,连厌迟到了两个小时。   在等待连厌到来的时候,江迟反复检查了自己的仪容,确定每一根头发丝都是整整齐齐的。   可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连厌还是没有出现,江迟不禁有些着急。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江杳。   兄弟俩为了连厌,已经爆发过多次争吵了。   现在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亲密和谐。至于戏弄连厌一事,也不了了之。   江迟觉得,他可能是真的喜欢上连厌了。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又觉得好像喜欢上连厌,并不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至少,他的心里是开心的。   江迟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种高兴的心情传递给连厌,所以他才会急匆匆约对方今天见面。   然而连厌的迟来,让江迟的雀跃一寸寸低迷。   身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江迟以为是连厌来了,兴奋转过头,就看到跟他有着同一张脸孔的江杳。   江迟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去,对江杳没有好脸色。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不过还是尽职地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不用了,我们在等人。”江杳吊儿郎当地坐了下来。   江迟听到他的话后,立即怒目而视。   “约连厌见面的人是我,要等他的人也是我,江杳,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我喜欢连厌,我要和他在一起,他是我一个人的男朋友。从今天开始,不准你再对他产生别的心思,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听到他的话,江杳笑了一声。   “一个人的男朋友?当初是我们一起追他的,就连那件事,也是我们共享的,现在你说他是你一个人的男朋友,江迟,你敢不敢让连厌知道我的存在?”   “你敢!”   “我就敢又怎么样,连厌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哪怕是选择,也应该让他来选,我们之间,看他究竟喜欢的是谁?”   “江杳,你疯了,连厌要是知道我们做过的事,一定会生气的。”越是温柔的人,生起气来就越可怕。   “那也比永远出局强,我得不到的,你凭什么得到?要我看着你们以后成双入对地出现在我面前吗?”   “江迟,喜欢连厌的不止你一个人,我也要得到他。”   “要么像以前一样,我们共享,要么,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共享只不过是江杳的缓兵之计,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最不愿意的就是共享,哪怕是和自己的亲兄弟。   江迟不愿意跟江杳一起分享连厌,江杳又何尝愿意?   两人为了连厌针锋相对,正吵得激烈,姗姗来迟的连厌恰好听清楚了他们所有的话。   “共享是什么意思?”连厌的声音犹如平地里的一声惊雷,让江迟和江杳同时转过了头,连厌唇角轻掀,明明是笑着的模样,可无端令人喘不过气来,如过往好几次,他们被连厌掐住脖子,无法呼吸时那样,“你、或者是你,告诉我,共享,究竟是什么意思?”   “连厌,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江迟试图抓住连厌的手,但已经很纵容他的人这一次却避开了,看着他的眼神也满是受伤指责。   江迟心中一痛,眼眶急得发红。   江杳比江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江迟面前看起来运筹帷幄,可实际上面对连厌,却是坐立不安,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只是讷讷地喊了一声连厌的名字。   “你们花费心机,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现在满意了?”   连厌接连的质问让江迟和江杳一同摇头,不及他们解释,连厌已经大步离开了。   他们想追上去,连厌又猝然转过了身,他用着从来没有过的冷漠眼神看着他们,说:“你们真恶心。”   温柔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才更加刺痛人心。   江迟和江杳的心脏仿佛被连厌狠狠地击碎,对于当初的决定,他们更是悔之莫及。 第50章 第二只蝴蝶17 江迟跟江杳被连厌厌恶的目光定在了原地,一直到对方离开后,他们才堪堪回过神。 哪怕江杳有意要告诉连厌自己的存在,可也没想过是在这种场合。比起被连厌讨厌,他们更不愿意伤害到对方,可看连厌的样子,分明是被他们伤透了心。 江迟跟江杳不禁拷问内心,当初他们究竟是为什么要想出这么个主意,去玩弄连厌?就因为对方比他们的身份高贵,想看一名武者从高坛跌落吗? 怎么这么恶劣啊? 连厌说得没错,他们确实很恶心。 就在江杳想往前走的时候,整个人突然被江迟推搡得趔趄。从小跟他亲密非常的人此时用一双仇恨万分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你满意了,连厌什么都知道了,他不会再原谅我们了!” 江杳刚才还跟江迟争锋相对,可面对他现在的指控,竟是一点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是跟江迟同样的颓丧,还有无尽的自责懊恼。 “我不想这样的……” “够了,今天如果不是你,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杳即便自责,也只是对连厌,他自认对江迟并无亏欠。 听到对方一再的指责,他顿时也冷下了眉目。 “江迟,你清醒一点,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犯下的。” 平静的餐厅很快就传来了更为激烈的争吵声,连厌到家没多久,连双也带着小花回来了。 不过出门的时候看起来还斗志昂扬的系统,回来却变得毫无生气,脖子上则是多了一个伊丽莎白圈。身为一个系统,它竟然被绝育了! 凌五不愿意回忆自己被连双带去宠物诊所经历的事情,它整只狗都像是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看到连厌的时候,它低声“嗷呜”了一声,似乎极其不愿意面对对方。 身为系统,它彻底没有尊严了。 “医生说小花到了绝育的年龄,我就一起办了,这个圈要戴一周,防止它舔舐伤口。” 连双每说一句话,系统就多自闭一点。 它又不是真的狗,怎么可能还会舔伤口? 就在系统自闭得想死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连厌的声音从它的头顶响起:“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意识到连厌抱住了自己,系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等被连厌又摸了摸脑袋,系统不禁害羞起来。 “嗷呜。” 连厌身上好香。 不过这怀抱系统并没有待多久,就被对方放下来了。 尽管如此,系统的心情也已经跟回来的时候截然不同。在连厌和连双说话的时候,它还往对方身边蹭了蹭,不过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一直让它看起来十分费劲。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餐厅,听说里面有对双胞胎闹事,餐厅报警,把他们抓起来了。” 连双经过的正是连厌去过不久的餐厅。 这件事还上了本市新闻,不过由于涉事人员身份尊贵,大众并不知道他们太多的信息。 根据餐厅服务员的透露,这两人很可能是因情生仇。 连双说起来的时候,还感慨了一番。 连厌给她倒了杯水,丝毫看不出他就是当事人之一。 系统倒是对于连厌和江迟、江杳两个人的关系十分清楚,听说那两个人打架了,它朝连厌看了过去。 等连厌回房以后,系统跟进来问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啊,谁知道呢?” 连厌笑得漫不经心,一点也没有为系统解惑的意思。 还又把试图偎在自己脚背上的小狗踢开了,根本没有半点在连双面前说的会好好照顾小狗的样子。 被踢开的系统也没有像昨天那么愤怒,反而还扭扭捏捏地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宿主是谁?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酌情透露给你一点点消息。” “不想。” 连厌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还把已经瘫在地毯上的小狗给赶出了房间。 “没我的允许,不准进来,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一根毛掉在了屋子里,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系统被关在了门外,一脸失望。 连双今天去宠物诊所,还给它买了一个新的狗窝和狗盆。只不过睡到半夜,系统又偷偷溜进了连厌的房间,趴在他的鞋子上睡着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系统又做贼似的出去了,离开之前,还好好检查了一下自己有没有毛掉下。 一周过去,系统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总算摘了下来。 又一周过去,魏郁的生日到了。 在此期间,连厌并没有收到江迟或是江杳的信息。 这两个人被餐厅报警逮捕了以后,就被江家领回去了。江家家主问他们为什么打架,他们谁也不肯说出背后情由,于是就被关了禁闭,也就此跟外界失去了联系。 江迟跟江杳每天都心急如焚,本来惹了连厌不高兴,还没有机会去哄对方,现在还失去了跟对方的联络。 可他们知道,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父母,否则的话,他们这辈子都要被关在家里不得自由了。 面对武者,还是一个已经年初轻轻就武季的武者,他们的父母也要以礼相待,更何况他们? 要是被父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们的腿都要被打断。 魏郁生日这天,一家人早上就出了门。 魏德明预定了一处山庄,白天在这里庆祝完生日后,晚上再住一晚,第二天才回去。他有这样的打算,也是想趁机给连厌放松一下。 至于家里的小狗,他们就没有带上了。不过出门之前,连厌已经给对方准备好了充足的狗粮。 毕竟不是真的小狗,不会把自己饿死。 魏郁这天的心情很好,这表现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喝了很多的酒。 连厌跟魏郁已经成年了,高兴的时候喝点酒也没关系,连双和魏德明都没有阻止。吃完蛋糕以后,他们就去休息了,让魏郁跟连厌两个也别玩得太晚。 吃饭的时候,魏郁就看出来连厌的酒量浅。于是在连双和魏德明离开以后,他又以生日的借口,继续灌了连厌许多杯。 直到连厌的双眸仿佛盛满了碎光,脸庞也被酒意晕染得发红以后,魏郁才停下来。接着,他把人扶到了自己的房间。 魏郁的原计划其实是没打算做什么的,但在连厌真的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以后,他又跟中邪了般,在喊了一声对方并没有回应后,凑到连厌身边亲了他一下。 他就是想试一试,跟连厌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魏郁悄悄把自己代入进了连厌男朋友的身份,享受着这一刻的独占。 然而这尝试的吻宛如一颗石子,在湖心激起了涟漪。 魏郁的脸立刻就变得跟连厌一样红,心也跳动得异常厉害。 他连忙直起腰杆,就要离开卧室,手腕却在这个时候被人紧紧握住了。 魏郁下意识看过去,就见连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魏郁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以为连厌发现他刚才做了什么,正想解释,手腕上传来的拉力就让他同样倒到了床上,跟连厌贴在了一起。 “连……” “怎么了,不是要亲我吗?” 连厌抚着魏郁的嘴唇,在醉态里同他耳鬓厮磨,一边问,一边发笑。 这副样子,简直比平时的端方正经更加勾动人的阴暗念头。 魏郁一度在失语的状态,还来不及说话,就被连厌真正亲了过来。 相比起他来,连厌就有经验多了。他的熟练令魏郁在无措里,又升起浓浓的嫉妒与怒火,因为魏郁知道,连厌一定是跟那个人亲了很多次,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不甘心地揪住了连厌的衣领,主动迎了上去,亲得又凶又不讲条理,毫无变通,只知道根据本能行事。 彼此的唇碰在一起,被牙齿砸出了疼意。 魏郁不退反进,更是步步紧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不准让连厌离开。直到脖子上传来一抹温热,衣服开始被解开时,魏郁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应该推开连厌的,这只是一场千方百计的陷害。 可那种对于连厌熟练的愤怒,终究让他失去了理智。 “连厌。” 但还是对未知感到害怕的,尤其……他是在跟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如此。 “怎么了,不喜欢吗?” 连厌眼神迷离,他已经被酒意彻底控制了,或许这一刻,他是将魏郁当成了别人。 当成他的男朋友了吗?强烈的不甘让魏郁咬紧了牙,而后摇了摇头。 “没。” 连厌又对他笑了一下,继续了这一刻的事情。 魏郁更精细地尝到了晚上那瓶酒的味道,微甜的后劲里,他突然浑身一僵,没有丝毫准备与经验的情况下,带来的是巨大的痛苦。 哪怕是同样的武者之躯,可魏郁也还是在刹那喊出了声,浑身更是冒出了冷汗,止不住地打哆嗦。 连厌看起来文弱,实际上力气一点也不小。魏郁稍微表现出挣扎的意思,他就会将人扣得更牢,给予得更厉害。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对着魏郁的耳边说了句话。 “好喜欢你啊,小郁。” 这一声称呼直接就让魏郁魄散魂飞,一瞬间忘记了其他,精神被反复地鞭挞着。 连厌……叫的是他的名字。他并没有把他当成别人,又或者说,无意识的连厌,是想要和他做这样的事。 魏郁不由自主非常,忽略了更多蝴蝶进食的行为。 他的口腔一度被充扩到了极致,深蓝蝴蝶在清醒中,肆无忌惮地品尝着自己的美味。 魏郁向来犹如高岭之花的脸上,这个时候也会因为绝对的快意而浮现出不堪的情态。口口声声当中,亦是难以言喻的声调。 连厌的复眼紧锁着身前的人,对方在情乱之中,没有发现他的非人化。 第51章 第二只蝴蝶18   辛辣的酒意也因这种时刻而变得醇香,魏郁连身体最基本的掌控权都消失了。   他的最后一线清明,也因为连厌声声的称呼而丧失。   “爸妈听不到,小郁可以喊出来。”   连厌的话提醒着魏郁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又在此刻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深蓝蝴蝶的口器直抵正餐肺腑,异物侵袭的痛楚超出身体的负荷,可又与另一种让魏郁截然陌生的感觉相抵消。   魏郁没有经历过这些,他甚至不懂这是不是正常的,是不是所有人在这种时刻,都要得到同样的体会?但他只除了一味交出自身外,别无选择。   魏郁一度觉得自己快死去了。   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处于绝对的窒息里,仿佛口鼻都被打湿的布料堵塞住,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他的躯体上。可就在他浑身抽搐着要过去的时候,呼吸又不期而至,同时渡过来的还有许多连厌的气息。   他被反反复复,变得不再是自己般。最后声音嘶哑间,只知道喊哥哥来讨饶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魏郁那样高傲,他也从没有把连厌看进眼睛里过。可也是这个人,叫他至此。   生杀夺予,尽归他手。   五脏翻江倒海,似乎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切割着。   愈是临近,呕吐感也愈加强烈。及至抵达,陌生的感觉令魏郁崩溃得难堪,可就在这个时候,连厌又将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嘴里,布料直堵舌根,不但令他发不出声音,就连基本的喉腔反应都做不出。   是为了他的生日,魏德明特意让连双给他定做的雪白衬衫。   衬衫裁剪得当,穿在身上时,可以完美勾勒出他的体形。然在放在嘴里,那些布料却是太多了,一厘又一厘,被连厌慢条斯理,宛如在做什么极其严谨的事情般,用手指不断推着。   “唔……”   魏郁吞不了了,难受使得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连厌露出可惜的神态,但眼底却无半分怜悯。   “还可以吗?”   魏郁汗水涔涔,泪水涟涟,只剩下一口气的样子。   感官的过载几乎要叫他感到恐惧了,连厌始终知道分寸,在这时又如救世主般替他解决了困境。零点才过,属于这样的轮回还有还多。   武者们在长期的训练中,身体已经自动形成了生物钟。   早上七点,即使他们昨晚很晚才睡,可魏郁也还是准时睁开了眼睛。有关他跟连厌的一幕幕,清晰非常地储存在了他的脑子里,开始慢速播放。   “醒了,觉得还好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手间?”   连厌温情款款的声音响起来时,魏郁才恍然惊觉对方还在他的身边,更使他惊讶的,是连厌对他的态度。   魏郁竟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照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情,连厌应该会很慌张,甚至于愧疚,可他只从对方的眼里看到餍足与欢欣。似乎对于他们发生的事情,再理所当然不过。   而等到反应过来连厌的话,魏郁的表情又是一僵。连厌之所以会问这一句话,是事出有因。   昨晚那种情形,他难堪不愿说,硬生生憋着,魏郁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找到机会,实际上却是丢尽了脸。还好他们订的房间够大,连厌带他到了另一个房间。   于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一早,本应该意外的人心情愉悦,而本应该得逞的人却是心慌意乱。   “不用。”魏郁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态,只是比起原计划的指责与惊恐,他的第一句话跟当前的状态毫不相关,“你跟江迟分手了吗?”   魏郁熬了一晚上,醒过来眼睛也还是红的。此刻冰冷地盯着连厌,似乎要看出他有没有任何撒谎的可能。   连厌因为他的话而怔了怔,紧接着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笑了起来,他笑得胸腔都在轻轻震动,一边又将魏郁抱在了怀中。   “原来小郁这么喜欢我的吗?连我的事情都了解得这么清楚,我还以为……小郁不知道。”在魏郁的眼神变得更冷以前,连厌亲了亲他昨晚就被咬破的嘴角,给对方带起一阵锐利的痛意,“既然一直在监视我,就该知道我跟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魏郁脸上的冷态因为连厌的话而变得有瞬间的呆滞,怎么会?连厌竟然一直知道。   可既然这样的话,又为什么任由他这么做?   很早以前的猜测又开始从魏郁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可是他仍旧不敢相信。   怎么会有人在明知道他的阴暗下,还会喜欢他的。   连厌,喜欢他吗?   疑问产生的同时,魏郁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引起他初次失控时,连厌说的话。   那个时候,连厌说他喜欢他。尽管醉了,可语气是轻快的,就好像,他已经这样喜欢他很长时间了。   “连厌……”   “要叫哥哥。”   这样的话,是以前身为真的哥哥的连厌不会讲的。   可是昨天晚上,连厌也是这样不厌其烦地纠正了他很多次,于是到后来,喊哥哥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魏郁还来不及想通更多,就感觉连厌似乎在亲自己。   相比起昨天的不容克制,要更温柔许多,然而产生的感觉还是一样的。   他差一点就没忍住哼出声音来,对于尚无太多经验的人来说,每一次的意外反应都足够令魏郁难堪。   同时魏郁也又一次意识到,连厌似乎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格外坦荡,连基本的掩饰都不曾。   “哥……哥。”   “要吗?”   越是正经的人,讲出这种意乱情迷的话,造成的效果就越厉害。   魏郁才醒来,就又感觉眩晕了。   “……要。”   他几乎不太能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连厌却在笑了一声,将对方已经破皮的两处狠狠抚过后,又收回了手。   连厌给足了魏郁期望,转身就令他掉进了深渊。   “现在不行,我们要起来了,不然等会儿爸妈会知道的。”   爸妈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他们,彼此关系的畸形。   可这种畸形,似乎又令魏郁感到难以遏制的兴奋。   在连厌起床之前,魏郁突然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真的跟那个人分手了?”   常年的性格扭曲让魏郁变得多疑,即使已经从连厌的嘴里得到了答案,也要一再地确认过才能彻底放心。   面对他的质问,连厌仍旧回以笑容。   “真的,回头你可以自己再调查。”   “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他的监视,还有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只知道小郁跟我一样,就够了。”   连厌的话几乎是把魏郁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他的确早就喜欢他了。   过后的一切,也不过是在喜欢下的纵容。   魏郁眼神发怔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江迟交往?”   “你说呢?”连厌不问反答。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连厌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愿意面对,所以才会突然跟其他人交往了。   如果连厌真的喜欢江迟的话,又怎么会分手?   魏郁没有再问下去了,等连厌离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无意识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长久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得到抚平,魏郁想,如果连厌一直这样,他也不是不可以喜欢他。   这样想着,魏郁就撑起手臂打算下床了。   只不过才有所动作,魏郁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跟断了似的。   武者的身体素质比常人更厉害,但连厌的等级高于他太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奇怪。   魏郁强撑着站了起来,每走一步,都觉得痛不欲生。他不禁为昨天晚上的鬼迷心窍后悔起来,至少应该让连厌收敛一点的。   等到了洗手间以后,魏郁又愣住了。   只不过一夜时间,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格外糟糕。他的相貌倒是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不过整个人就像是一棵缺了水的植物,叶瓣都开始枯萎打卷了。   魏郁摸了摸自己嘴巴,缺水使得上面已经起了一层干皮。   再就是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跟熬了好几晚没睡一样。   魏郁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遍,连厌再见到他的时候,魏郁除了看起来疲倦非常以外,没有露出别的不妥。   尤其是当着连双和魏德明的面,他更是只能强装出正常的样子。看起来依旧洁白无暇的衬衫,被西服遮住的地方,不但发皱得厉害,也布满了脏污。   “小郁,你看起来怎么这么累,昨天晚上很晚才睡吗?”连双瞧见魏郁眼下的乌青,担忧问道。   他们要在这里吃过早餐以后才动身回家,四个人两两对坐。   相比起魏郁的疲乏,连厌看起来容光焕发。魏郁正要回答,餐桌下的手就被连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饶是他有心要报复连双,也不禁觉得连厌太过胆大。   他下意识就看了连厌一眼。   “难得高兴,晚睡一天也没有什么,小郁回去以后记得好好补觉。”   连厌不仅当着父母的面牵住了魏郁的手,还又叮嘱了对方一句。说完,又捏了一下魏郁的手,提醒对方作出正确的反应。   当着连双和魏德明的面,魏郁吓得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他又看了一眼连双,发现连双也在看自己,于是身体又跟着紧张起来。被连厌牵住的手,已经开始出汗了。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看着兄弟俩感情很好的样子,连双跟魏德明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十分欣慰。   两个人各自给连厌和魏郁碗里夹了几道菜,魏德明还说要是他们喜欢的话,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再回去。   魏德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魏郁确实动了心思。   不过连厌却是彬彬有礼地拒绝了,表示自己回去以后还有事情。连厌每天的任务都很繁重,闻言魏德明也没有再劝。   他既然不留在这里,魏郁一个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   于是同样拒绝了魏德明的提议,等四个人吃完饭后,就一起坐上了回家的车。   车子是魏德明开的,连双在副驾驶,连厌和魏郁则在后面。   当车子开动的时候,魏郁假装出来的波澜不惊的表情就差点龟裂了。山庄距离市里,中间要走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魏郁浑身都是不适,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折腾?   不一会儿,魏郁的脸就变得跟纸一样白,额头也冒出大颗的冷汗。   车轮辗过了一块石头,车身起伏比较大,魏郁倒吸了一口冷气,快要支撑不住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连厌对他所有的反应无动于衷地又扣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似的,手一寸一寸向下,捏住了他的指尖。   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被连厌做出情糜之态。   魏郁一时顾不上自己的难受,紧张地看着副驾驶还有驾驶座上的人。只要他们一回头,或者是稍微抬头,就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的状况。   会被发现的。   魏郁无声地对连厌做了个口型。   可对方只是轻轻一笑,浑不在意,不但没有放开他的手,反而还变本加厉。   他抓着他的手,令他五指摊开,而后在那深色的布料上轻轻拂动。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行走晃荡的同时,魏郁整个人也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巴,才免得从里面逸出什么不妥的声音。一双眼睛更是眨也不眨地尽盯着前面的两个人,一颗心分成两半,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   刺激吗?   连厌同样也对他做出了无声的口型,往日的温柔禁欲变成了极端色相。   魏郁骤然握紧了手,却是将连厌的手牢牢抓住了。   片刻间,连厌就又强迫般的将五指挤进了他的五指里,车座后面,父母的眼皮底下,他们十指紧扣。   魏郁咽了一下口水,目光里夹杂了几分无助。   身心都在煎熬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连同算计也全然想不起来,只是希望路程可以快点结束。   就在这个时候,连双似乎觉得车厢里太过安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魏郁第一次有些难以面对连双的视线,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无奈连厌握得太紧了,他根本就抽不动。在连厌抬起手,他们的情形即将要暴露在连双面前的时候,魏郁的心跳一度停止了。   “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手怎么这么凉?”   连双一回头,就见连厌摸了摸魏郁的手,眉目担忧。   于是她的注意力也放在了魏郁身上,见到对方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就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魏郁的反应有点大,说话间,又感觉到连厌的膝盖碰了碰他的腿,“昨晚吹了点风,应该是感冒了,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武者身体素质强,像感冒这种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连双在确定魏郁没什么以后,才又回过了头。   魏郁见状,浑身卸了力,手脚瘫软地靠在了车座上。   只是他的脸一直都是苍白的,眉头直到车子上了高速以后,才缓缓展开。   还不等魏郁放松,肩膀上就是一沉。   连厌枕着他睡着了,不过他们的手还是牢牢牵在一起。 第52章 第二只蝴蝶19   魏郁跟连厌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几乎无时无刻不处在心惊胆战中。   这本该是连厌要担心的事情,可他过于无畏的态度反而让魏郁提心吊胆,生怕连双或者是魏德明发现什么。   车到家以后,前面的两个人率先下去了。   “哥,到了,我们该下去了。”魏郁看向枕着自己肩膀的人,沙哑的声音放得很低,显出难得的柔情来,他一贯都是冷漠的,很少会有这样的语气。前段时间的焦躁与烦闷都在昨夜后消失了,唯余满足。   连厌睁开眼睛,并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伸手贴在了魏郁的小腹上,问道:“有不舒服吗?”   连厌的声音不是很大,可魏郁的第一反应还是立刻看向了没走多远的连双和魏德明,与此同时,小腹也不由自主地收紧许多。   见外面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形,魏郁才转过脸对连厌说:“还好。”   其实是难受的,但魏郁一向不爱示弱,况且,还是当着连厌的面。   “可是你路上的呼吸一直很乱,真的不要紧吗?”   连厌的确认让魏郁耳廓猝然红了起来,他抿了抿唇,面上愈发做出淡然的样子。   “真的,不要紧。”   奇怪,明明车子都已经停下来了,但魏郁还是有一种好像在颠簸的感觉。   而那里面,更是宛如连厌还没有离开的样子。可魏郁知道不是这样,因此空虚也来得突然。   他讲话的语调滑了一瞬,只看了连厌一眼,就掩饰般匆匆移开了。   魏郁比起江迟和江杳,在这方面的了解更是少得可怜。他把昨天的痛苦当成常态,把如今的反应当成自己的不堪。   “我们下车……”吧。   连厌倏尔捏住了魏郁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毫无征兆地亲了过去,半点顾忌也无。   魏郁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里了,他忍不住地想要看向窗外,可被连厌禁锢着,脸根本就不能动,只能被迫地接受着这个吻。   身体里的躁意随着亲吻的深入更加明显,魏郁又要被击垮了。   他无助地揪住连厌的衣服,喉咙里不小心溢出了一道声音,跟连厌的笑声一同响起来。   魏郁立刻清醒过来,再次紧张不已地往窗外看去。   连双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魏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车内后视镜里将魏郁此刻的模样清晰地映了出来,分明是已经动了情的状态,眼尾都添了水光。   连厌依旧把玩着他的手,没有要给他解困的意思,还恶劣地将对方的手拢住了他已经不能再掩饰的地方。   跟最初上车的时候一样,不轻不重地覆盖着。   魏郁挛颤不已,情况岌岌可危。   连厌在连双的视线看过来时,主动向车窗边探过去,将魏郁的身影遮挡住。   “小郁有点发烧,我抱他下去。”   “发烧了?我去拿药,一会儿到家把退烧药吃了睡一觉。”   “我去烧水,你们慢点。”魏德明也一起回过头嘱咐道。   “知道了,爸妈。”   被挡住的人整个人不自主地朝后仰,喘息不住,连双和魏德明的声音反而成了另一种催化。   他曾经厌恶连厌喜欢男人,可自己比对方更加恶心,竟然在这种时候……   连双和魏德明往家里去了,连厌按下了车门开关,将紧闭着眼睛的人抱了出去。   “抱紧了,不要被爸妈看到了。”   连厌意有所指,魏郁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语不发地将连厌抱紧了。   同时也将自己的身体向连厌朝向更多。   魏郁并没有发烧,只是面对连双和魏德明两个人关切的眼神,他不得已还是把退烧药吃了下去。   武者的身体质素强于常人,药效也是如此。魏郁正值虚弱,吃完药回到房间不久,体温就开始下降起来。   他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连晚饭都没有下来。   连厌给他端了一碗粥上去,敲门要进来时,魏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怎么了?”   “没怎么,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魏郁的房间里有太多秘密了,以他跟连厌如今的关系,对方早晚都会进来的。   睡得昏昏沉沉当中,魏郁突然想起这件事,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忙起来将四周贴着的东西撕下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连厌在外面也并没有催促。   终于,门被打开了,魏郁的脸上不知道怎么都是汗,他随意地擦了擦。   “进来吧。”魏郁的目光不太敢跟连厌接触。   时间太短了,他根本来不及把房间里面的东西都清理掉,最后只能把跟连双相关的东西先撕掉。   于是连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魏郁的房间里贴满了跟他有关的信息。   魏郁如同变态般,监视着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连厌惊讶地看着对方,可眼瞳里却又因为被魏郁如此喜欢而扩散出淡淡的喜悦来。   “小郁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知道连厌误会了,魏郁张了张嘴,在撞见他眼瞳里的神色后,最终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含糊地道:“很早以前。”   昨晚的事情发生得宛如一场梦,他们两个人其实还没有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彼此的感情,稀里糊涂的就这么发展到现在了。   然而连厌的话将魏郁突然带进了一段不掺杂任何目的的纯粹感情里,以至于他回答的时候,心里面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羞耻。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假的,可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将假的变成真的。   也许,他真的是从很早开始,就喜欢连厌了也说不定。心里面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时,魏郁吃了一惊,下意识又想否认。   连厌已经把粥放在了桌子上,拉着他一起坐了下来。   魏郁心里乱乱的,在连厌亲昵地坐到他身边后,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连厌以往对他温柔是温柔,可从来都是有分寸的。   魏郁直观地感受到昨夜给彼此带来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很早是多早?”   连厌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撑着下巴,一边看着魏郁喝粥,一边问道。   他的目光分明充满包容,可魏郁还是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那种感觉跟入侵的异物感一起发挥作用,差点让魏郁连勺子都捏不住。   “那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了。”   散发着香浓馥郁味道的正餐,深蓝蝴蝶怎么会不喜欢呢?   连厌回答的快速让魏郁的心又是一跳,他侧过头去看对方含笑的脸庞,为连厌毫不犹豫的回答而感到说不出来的高兴。   魏郁想,报复连双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他也许可以选择别的方式。   “怎么又呆住了?”   连厌挥了挥手,魏郁回过了神,吃了两口粥,又问道:“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以后,父母那边要怎么办?   无论是连双还是魏德明,肯定都不能接受他们在一起。   魏郁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忧虑来,以至于吃粥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连厌的脸上却不见担心,而是缓缓道:“以后我们去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好不好?”   他好像给魏郁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未来,后者没忍住跟着遐想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   “好。”   连厌的笑容因为魏郁的回答而加深,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真乖。”这一次魏郁没有躲开,被连厌碰到的时候,浑身有一种战栗的感觉。   武者毕竟是武者,没多几天,魏郁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如初。   新学期又开始了,尽管连厌现在已经不用再去学校,不过他每隔几天还是会陪魏郁一起出门。两人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接吻拥抱。   魏郁向来自诩有自制力,可自从跟连厌在一起后,他发现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体就总是会格外地需要对方。   太无耻了,他甚至还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变态一样,在与连厌分别进入房间后,贴靠在墙壁上,海绵吸水般听着对方的动静。   连厌不在的时候,他曾经在对方的房间里做出诸般行径。   然而当着对方的面,他却连基本的要求都耻于提出来。只能一夜一夜,忍受着蚂蚁噬心的痛苦。   连厌对于他的反应视而不见,终于,魏郁所有的感受到达了临界值。   只要放下一次尊严,低下头颅,就会永远屈从于此。在魏郁主动敲响了连厌的房门后,隔三岔五,他们都会在一处。   连厌爱干净,他们从来没有在连厌的房间里做过什么。   反倒是魏郁的房间,从一开始的只贴了连厌的照片,到现在多出了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相比从前,更不适合外人进来了。   只是,魏郁觉得连厌在这件事上太过于不加收敛,每每过去,他总要被折腾得难受一两天。   甚至,连厌有时候会拿鞭子打他。   这也就算了,魏郁困扰的是当着父母,还有学校里那些同学、老师的面前,他就算有不舒服,也不能表现出来。   尤其是他往往跟连厌提前说好了,对方答应了他,但过后又总是说话不算话。偏偏他在意识混沌时,也拿不出反抗的决心,一味地纵容连厌。   “抱歉,只是到那个程度我就忘记了。”   武者经常会这样,魏郁有时候做什么事情上头了,也会不管不顾。不过听着连厌的话,他依旧表情冷冷的。   昨晚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今天他都没起得来床,下半身好久在处于麻痹状态。魏郁一开始以为是玩得过火出问题了,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恐惧得说不出话,还好连厌说过一会儿就会好,他才安下心。   今天怎么样都是不能去学校的了,连厌打电话过去给他请了一天的假。   凭连厌现在的实力,不管他说什么,学校那边都会尽力满足的,更何况只是答应给他的弟弟请一天假,那边还关心了一下魏郁的情况,连厌一边按着魏郁已经恢复了点知觉的腿,一边秉着再正直不过的语气道:“小郁忙着下次的考试,在家里练习过度,伤了身体。”   此时看魏郁闷闷不乐的样子,连厌提议道:“这样,我们来定一个安全词,以后只要你说,我就停下。”   “什么安全词?”   “比如说,甜点。你只要喊出这两个字,就代表结束当前的一切。”   魏郁再不懂,跟连厌在一起这么久,也什么都懂了。   闻言人在被里,觉得身体又开始麻痹起来了。   “可以。”   魏郁没有发现,自己对连厌已经几近顺从。   开学没多久,连厌和江迟交往时的照片还是被爆出来了,并且他们之间的情形,远比原故事里还要亲密。不过在连厌又一次晋级成为“武少”的情况下,风向不再如故事里那样一边倒。 第53章 第二只蝴蝶20   “连厌怎么可能会跟一个男的在一起?”   “可是照片都被爆出来了。”   “就不能是借位吗?连厌现在这么厉害,多的是打他主意的人,我听说一些有钱人就是喜欢以作践人为乐,要是连厌真的因为这个陨落了,才会让那些人得逞了。”   “接吻可以借位,牵手总不能吧?”   “你想针对连厌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别啊,我也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而且我深挖过后还发现了一件事,这个叫江迟的,好几个月前曾经专门自费来我们学校观看过考试。”   连厌现在的名气不光是在他所在的学校,晋市所有的武者差不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也因此,连厌跟江迟的照片一被爆出来,就占据了晋市论坛的头条。   不光是武者,连普通人也在关注这件事。   如果说在看到连厌的照片后,大家的心不自觉地往对方那里偏,那么在得知连厌的进步速度以及当前水平后,就很难不让人怀疑江迟的出现是不是一场阴谋了。   除了有钱人的恶趣味以外,这简直就是能够把连厌绑定在江家最成功的手段——就算根据爆料所说,两个人已经分手了。哪怕不能绑定连厌,如果舆论足够,也可以毁了对方。   况且连厌平时在学校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如果对方真的是同性恋,也不会对那么多同性的示好视若无睹。   大部分人讨论到最后,都觉得这件事里连厌可能是受害者。尤其是在爆料出来不久,又有人放出了江迟当初对连厌死缠烂打的消息。   “那些消息是你放出来的?”   连厌一边抚着魏郁的头发,一边问道。   魏郁坐在椅子上,仰头时莫名乖顺。   “我不喜欢别人说你。”   魏郁占有欲强,连厌现在是属于他的,就不能被别人随便评头论足。   再有,即使连厌真的跟江迟在一起过,但在他眼中,那也只是连厌为了逃避对他的感情而做出的错误决定。外人懂什么,就在那里说三道四。   当初魏郁为了监视连厌,拍了许多照片,现在都派上了用场。   他在消息爆出来以后,就第一时间发了出去,尽量把舆情向江迟引诱连厌的方向引导——事实上,在魏郁眼里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只不过是一些感情上的私事,过段时间大家就会忘记了,小郁不用这么担心。”   比起魏郁,连厌这个当事人看起来反倒更轻松。   事实上他说得也确实不错,故事里面,如果不是有人刻意的引导,情况也不会发展得那么恶劣。   不过魏郁显然很在意这件事,他不允许别人把连厌跟其他人联想到一起。   听到连厌的话后,沉默着不做声,心里又堵得厉害。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厌跟江迟在一起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魏郁拉过连厌,就要去亲人,又被对方按住了肩膀,坐了回去。   “爸妈那边我还要去解释一下,等会再亲。”   “就一下也不行吗?”   魏郁更加郁闷了,可连厌冲他一笑,他又臭着脸地把人放开了。   “那你早点回来。”   连厌临走的时候,还是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魏郁的心情顿时就由阴转晴,而后打开了电脑,把那些说连厌不好的人一一举报了过去。   其实在此之前,连双和魏德明就找连厌谈过一次。谈话结束以后,两个人都认为连厌当初之所以会答应跟江迟在一起,只是因为不会拒绝别人,再加上看对方太可怜了。   这回喊连厌过去,是他们担心网上的流言会对连厌造成影响。另外他们也担心江家那边,会对连厌不利。   “不会的,江迟他们不敢。”   “既然你心里有把握,我跟你妈妈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还有,心肠软是好事,可遇到这种事情,我们要懂得拒绝别人,知道了吗?”   魏德明是真的把连厌当成自己的孩子,才会推心置腹地说出这些话。   “知道了,爸。”   “好了,没别的事了,你看书去吧,记得别看太晚。”   即使这段时间连厌跟魏郁的关系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两个人也依旧不知道连厌去过魏郁的房间。   每次连厌上楼,他们都以为对方是回去自己的房间看书。   在跟连厌谈完话以后,连双和魏德明也发挥了自己的人脉,让其余武者帮忙留意江家的动静。   哪怕连厌再厉害,可在他们眼里,也还是孩子。做父母的,当然是要为对方多操点心。   与此同时,他们也在调查究竟是谁突然爆出了这个消息。   大家都在猜测,要么是江家自己发出来的,要么是那些嫉妒连厌的人所为。   江家这段时间可谓是处在了风口浪尖上,连厌可以不作回答,可事关一名武者,他们不能不拿出态度。   江家家主得知江迟跟连厌交往时,还来不及喜悦,就又听说两个人已经分手了。而且看样子,还是江迟对不起人家在先。   不要说外人,就连他看着网上的信息,也下意识觉得是连厌看江迟穷追猛打,性格太好,不懂得拒绝江迟才会答应下来。   结果这小子不但不知道珍惜,反而还做出对不起人家的事。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尽管不被大众接受,可想到江家以后会有一名武少等级的武者,江家家主觉得是划算的。   结果现在弄得鸡飞蛋打,不但没有把连厌拉拢过来,反而还让江家多了许多负面新闻。   想到前段时间江迟跟江杳莫名其妙打了起来,江家家主不由得有所联想。   “把那两个孽子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知子莫若父,江迟和江杳两个人什么德行,他再了解不过了,恐怕这背后多的是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放了出来,江迟跟江杳倒是格外的一致,想要去拿手机联系连厌。   他们想,或许过了这么久,连厌的气也消了一些。总之两个人谁都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对方。   可手机还没有拿到,他们就先得知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比起担心自己,他们更担心这件事会给连厌带来负面影响,以及两人都怕连厌误会,以为消息是他们放出来的,从而伤了心。   “大少爷,二少爷,家主说要见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哪里也不能去。”   管家在一旁严格执行着家主的命令,任由江迟和江杳再心急,也别无办法。   不过好在,网上那些信息说的都是江迟,因此对方先被喊了进去。   江杳趁此机会,偷跑出了江家。   江杳找上门来的时候,距离事情曝光已经过去了一周。   家里只剩下连厌还有魏郁,后者因为昨晚被捆了良久,精神恹恹的,开门的是连厌。   当看到江杳的时候,连厌只露出了片刻的意外。   “有事吗?”似乎真像江杳所想的那样,连厌已经消气了,面对他的时候,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   系统听到有人敲门,小狗探头了一下,看见是江杳,很有看家护院意识地“汪”了两声。   连厌轻轻踢了它一脚,让借机想偎在他脚边的系统算盘落空。   “网上那些事情,我才知道,连厌,你不要误会,那些消息不是我们发出去的。”   江杳急匆匆地想要跟连厌解释,都没有听到小狗的叫声。   却见连厌听到他的话后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要进来坐一会吗?”   江杳一路上充满了心事,到了现在,头脑才算是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感觉到,连厌并不是消气了,所以才会对他恢复了原样,而是对方压根就不在乎他了。   没有喜欢,又哪里来的厌恶?   “连厌……”   “进来吧。”   “是谁敲门,哥哥?”   魏郁在给连厌煮饭,听到外面的动静同系统一样探了探头。   “只是普通同学。”   连厌说着,就真的拿江杳当成一个普通同学对待。   对方无论是提起网上的事情,还是几个月前他们之间的事情,连厌都只是微微笑着,并不接话。   “江杳,喝完这杯水,你就回去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江杳被关了那么长时间的禁闭,跟江迟闹翻了,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痛苦。   他想要拉住连厌的手,低声下气地请求对方的原谅,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魏郁就出来了。   江迟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这件事,外人很少有知道的。   魏郁以为是江迟,看到连厌不仅招待对方,还亲手给对方倒了杯水,心里尽是酸意。   “你来这里干嘛?害人害得还不够吗?”   魏郁对江迟的敌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之前是碍于江家的背景,不能动手,但这并不代表人都跑到自己面前了,魏郁还会无动于衷的。   更何况,他知道江迟只是一个普通人。魏郁阴暗地想,如果连厌今天不在家的话,他把江迟杀了都没人知道。   这是第一个跟连厌交往的人。   第一这个名头足够让魏郁的心扭曲不已,看着江杳的目光也越发不善了。   江杳即使爱屋及乌,可在面对一个明确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又是在这种焦躁的关头,哪里还能保持应有的风度。   闻言立刻出声反讥:“我跟你哥哥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   魏郁要举起拳头的时候,被连厌拉住了手。   接着他丢下了江杳,把人带去了厨房。   “你是不是对他还余情未了?”   到了厨房,魏郁一直看着连厌,没有发现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酸。   锅里的汤还在煮着,发出气泡破碎的扑通扑通声。   连厌握起魏郁的手,揉了揉他的腕骨。那里被磨出了伤痕,日积月累,留下的疤已经没办法消除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先亲了亲人。   魏郁的身体本就还没有恢复,在想象中的畅然里,下意识升出了一股恐惧来。   “连……”   “要叫哥哥。”   温柔施令的声音,让魏郁想起昨晚的种种。尽管他们定下了安全词,可到现在为止,两人也没有用过。   他没有任何违抗地改变了对连厌的称呼,在手脚发软里,被连厌转过了身体。   汤已经熬出了香味,魏郁的脸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朝后被捏着,跟连厌接着吻。   系统又好奇地跑了过来,刚想凑过脑袋,被连厌看了一眼,吓得连忙又缩回了客厅。   今天是不适合再继续的,身体已经过度了,但那种念头在连厌轻易的话语里,又被引动出来。尤其,江迟还在外面。   衣服被掀起半截,听到连厌问他要不要时,魏郁冷着脸,含糊不清地答道:“要。”   “很想吗?”   “……嗯。”   “可是,现在不行啊,外面还有客人。”   连厌在将魏郁的期待挑到最高的时候,一下子又放开了人,还给魏郁的衣服重新理好了。   魏郁因为他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有病。不但想要跟连厌在厨房做这种事情,还在什么都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被哄得意乱情迷。   他看起来脸更冷了,不理连厌,拿着勺子就开始在锅里使劲搅了搅。   “饭快好了,你让他赶紧离开。”   魏郁回过神,知道连厌是有身为武者的原则,不愿意他去伤害一个普通人。   他搅汤的动作更大了,勺子跟锅底碰撞出了响亮的声音来。总有一天,他会好好教训江迟。   连厌离开了厨房,江杳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   他大概知道,连厌是要赶客了,可又不愿意就这么离开。然而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又发现自己跟连厌之间根本就没有可以讲的话题。   江杳到处看了看,这才注意到连厌身边一直跟了一只小狗。   “这是你养的狗吗?”   系统又冲着他叫了好几声,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汪汪汪汪!”   “嗯,宠物狗。”   同样是被说狗,但连厌这么说的时候,系统不但没有不高兴,还拽拽地给连厌叼来了一双拖鞋,大有表现自己的意思。   连厌没看它,系统失落地趴在了地上,自己去玩球了。魏郁因为它是连厌养的狗,给他买了许多玩具。   江杳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地离开了,不过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他想了一路,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就又被江家派出来的人带了回去。   江迟不知道跟他爸说了什么,江杳回去的时候,对方又被关了禁闭。   至于他,也被要求这段时间不准再出去。   江杳回家没有多久,关于连厌跟江迟的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不过这一次爆出来的消息让人震惊万分,还是之前的那个账号,对方又发出了许多跟连厌相关的照片。只不过在照片里,大家发现似乎有两个江迟。   于是很快,江迟和江杳这对双胞胎兄弟联手玩弄连厌的消息就不胫而走。   大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连厌跟对方分手了,连厌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   这件事影响恶劣,已经不单单是连厌个人的事情了。武者身份尊贵,为了保障他们的利益,很久以前就成立了专门的协会。   很快,协会找到了连厌。   身为受害者,连厌整个过程只需要配合地录个口供,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不过半个小时,他就从保护协会走了出来。而保护协会也派出了专门的人去了江家,对江迟和江杳的所作所为进行定罪处理。   连厌还没有走到家的时候,就在路上碰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人。   他很久没见的同桌,徐方。   对方依旧是那副阴郁的模样,不过这回并没有避开他,而是主动开口。   “好久不见。”   徐方说话的时候,连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更香了。   他并没有要理会对方的意思,微笑点了点头以后,就打算绕开徐方继续往前走。   要走的路被徐方挡住了,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的脸。   还有脸上说不出来的病态。   “我帮你摆脱了他们的纠缠,你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   关于连厌跟江迟、江杳的事情,都是徐方放到网上的。   还有——   “什么时候让我的系统回来?”   徐方直接地就说破了系统的存在,他似乎并不在意会吓到连厌,又或者是担心被对方当成疯子。   讲话的时候,他同样是笑着的。可比起连厌来,他的笑容充满了阴恻与恐怖。   像是暗中盯了你很久的一条毒蛇,终于忍不住张开了獠牙。 第54章 第二只蝴蝶21   连厌的脚步因为徐方的话而停了下来,不过他看向对方的表情只有疑惑。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连厌,跟我交往吧。”   徐方出其不意地又抛出了这样一句话,连厌的疑惑终于缓缓地变成了一声轻笑。   “你做这么多事,只是为了追求我吗?”   连厌浅薄的表面底下,浮现出真正的内色,他用打量货色的目光,挑剔地审视着徐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优雅守礼,只是内容尽是冒犯。   “抱歉,你看上去太脏了,我不喜欢。”   徐方其实并不脏,只不过常年走路都低着头,厚重的刘海总是遮住他的眼睛。   阴郁的气质下,看起来好像脏兮兮的。   今天徐方还特意将刘海掀起来了,苍白的脸色只使他看起来充满了脆弱。   听到连厌的话后,徐方的表现才像是一个陷于热恋中的人。他的一双眼里满是偏激,整个人的气质更加病态。   徐方最开始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武者学校里最普通的学生,他本本分分地走完了属于自己的毫无出彩的一生。然而死亡过后,再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候,在武者学校里的这段时光。   重生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且兴奋。所以第二世中,徐方摆脱了父母的控制,给自己的人生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   接着是第三次重生、第四次重生、第五次重生……   徐方觉得自己被命运砸中了,他开始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越来越好,就像是游戏升级一样,每一次的重生,徐方都比上一次更成功。   他曾经站在云巅,也曾经受万人仰望。   在将一切都尝试过后,徐方兴奋的情绪也逐渐回落,想要尝试打破这种无限轮回的重生。   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徐方终于发现命运馈赠的礼物并不是那么好收下的,他找不到任何方法可以改变这种情况。   他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他让自己粉身碎骨,全都不管用。死亡过后,一切重来,就像游戏的读档,他的人生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个世界。   徐方开始愤怒,开始无差别地敌视每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到后来,他开始出现反社会人格。   一个不顺意,他就会杀死别人,就连自己的父母,也在某一世里被他杀死过。   可还是没有用,命运似乎把他遗忘了,不管他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盛世太平或者是乌烟瘴气,都改变不了他既定的轨迹。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徐方甚至已经能对每一个遇到过的人的经历倒背如流。   再后来,徐方发现自己每一次重生的起点都是武者学校。   他觉得或许自己改变命运的契机就在这里,所以开始花大把的时间去掌握学校里每一个人的动向,记下他们的姓名,了解他们的爱好,掌握他们的背景。   三万五千六百次,徐方以为能改变命运的时候,又失败了。   他终于厌倦了这场重生的游戏,开始像操纵棋盘上的棋子般,玩笑地改变这些人的命运。   唯独这一次出现了一个变数。   数不清的重生次数里,徐方最熟悉的就是自己的同桌——连厌的经历。   他会开始爱上名义上的弟弟,反复纠结,靠跟江迟恋爱去逃避这件事。   最终又会被江迟甩掉,被魏郁囚禁,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徐方哪怕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属于连厌的命运走到了哪一步。   但意外就是这么出现了,在连厌第一天来这个世界去学校以后,他的晋级就让徐方注意到了他。   不应该晋级的时候,连厌晋级了,而且实力还在短时间内上升了这么多。   不应该跟班上的同学熟悉,可通过陆臣,连厌开始在其他人那里受欢迎了起来。   应该处处照顾魏郁,对对方妥协,可莫名变成了魏郁在处处迁就连厌。   应该被江迟和江杳联手玩弄,可连厌看起来游刃有余,甚至那两个人反过来爱上了连厌,不但不愿意分手,还想方设法地要独占连厌。   不同于以往的连厌,成为了徐方枯燥的生命里,唯一的变数,明亮得耀眼。   从那时起,徐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连厌了。   只是越看,他就越无法挪开目光。   明明知道他的真实面目,知道他如何地玩弄他人于掌心,徐方不但不觉得厌恶,还产生了一种同类人的惺惺相惜,甚至是灵魂上的震颤。   那么多次的轮回里,徐方一开始为了地位前途拼搏,后来又妄图改变命运,从来都没有对他人动过什么心思。   在他以为自己的心差不多完全枯萎时,竟然对连厌起了不可琢磨的念头。   所以他一步步算计,最终把江迟和江杳送上了法庭。   至于魏郁,太嫩了,又没有任何势力可言,不足为患,徐方压根没有把对方放进眼里过。   连厌羞辱性质的话不但没有让徐方恼怒,反而让他的笑容更大了,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恐怖。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像江迟那样,还是……魏郁那样?”   他又一次说出了本该只有连厌才知道的秘密,过于坦荡的态度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威胁。   徐方或许光明磊落过,但至少现在他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我有那个荣幸,可以邀请你一起共进午餐了吗?”   “抱歉。”连厌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态度不见变化,“还是不可以。”   说完,他继续绕过徐方。   对方这次没有再挡住他的路了,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才离开。   连厌回家不久,就收到了一大束的花。   是徐方送来的,里面还附赠了一张卡片。   魏郁本来就格外关注连厌,没几天就知道有人在追求对方,都已经追来了家里。   他气得直接将那些花全部踩碎扔掉了,花了一大笔钱又买了一车新的花来送给连厌。异常的举动惹得连双和魏德明起疑,不过到底是有人追求连厌在前,两人一时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是兄弟俩感情太好,魏郁使性子才会如此。   江迟跟江杳的判决也在这几天下来了,两人最终按照法律规定,要蹲三年牢房。   收监这天,出于人道主义,家人或者亲友可以来看望他们。江家为了颜面着想,并没有派人来,至于江迟、江杳两个人的那些朋友,在得知了这件事后,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是以也没有人来。   因此当连厌出现的时候,两人喜出望外,又感动又惊喜。   “连厌,你还生我的气吗?”   “对不起,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的。”   “上次跟你分别以后,我们一直被家里关着,没办法出来,也没办法联系你,不是有意消失的。”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连厌的面前,争先恐后地说着道歉的话。   看守的人见状,只觉得这些有钱人脑子都有病。耍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悔过,现在知道要人家原谅了?还有,连厌的心地未免也太好了吧,其余人巴不得跟这两个人分清界限,他却不计前嫌过来看望两人。   或许是江杳在被定罪之前跟连厌见了一面,所以情绪没有江迟那么激动。   他在拼命解释的时候,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只见江迟带了手铐的手往桌子另一边伸了过去,想要再最后感受一下连厌的温度。   被连厌不软不硬地避开了。   “江迟,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是我没有答应,你恨我的话,等我出来以后,随便你怎么报复。连厌,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江迟的脸上已经满是眼泪了,可连厌那样温柔的性子,却是不为所动。   “我们交往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但凡你犹豫过,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连厌跟他之间已经回不了头了,江迟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崩溃了。   而江杳在这个时候终于也意识到,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上一次他去找连厌,觉得对方一开始是跟江迟在一起,或许会喜欢江迟多一点,所以他见到连厌的时候,并没有说出自己是谁,反而还处处模仿了江迟。   可是连厌却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知道他是江杳。   刚才也是,他们一起进来,身上没有显示自己身份的标志,但在江迟伸手的时候,连厌再次准确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们以为自己在联手戏弄连厌,可实际上,连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能区分他们两个人的。   比起觉得自己被连厌反过来戏弄了,江杳的第一念头是,如果连厌真的能区分他跟江迟两个人的话,那么他跟对方第一次的时候,连厌并不是拿他当作江迟。   他跟江迟在连厌心里的地位,是同样的。   江杳惊讶又探究地看向连厌,恰好跟对方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连厌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意味莫名地道:“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江杳突然想起了连厌毕业后的打算,心跳加快了一瞬。   “我会好好表现的。”   江杳对着连厌说出了几乎承诺一般的话。   普通犯人是不可以到特殊监狱的,但监狱长有权力调动犯人。   江杳等着早点见到连厌的那一天,至于江迟,他看了眼对方崩溃的样子,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对方。 第55章 第二只蝴蝶22   连厌实力的提升,带来的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他在这个社会上地位的提升。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以在家学习为由,拒绝了外界的示好,恐怕魏家的大门都要被踏破了。尽管如此,每天想要拉拢他、讨好他的人,也还是不计其数。相比起那些想把连厌收纳进自己宗门的武学世家,徐方的表现都算得上是平常了。   在连厌正式成为“武少”后,送到魏家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与其让别人邀请,连双和魏德明考虑过后,觉得以连厌现在的身份,也是时候举办一场正式的宴会了。拓展人脉是一方面,让连厌提前适应由身份带来的地位变化也是一方面。   宴会定在了这周五,魏郁也有时间参加。   身为宴会的主人公,连厌从出场开始,就备受关注,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各个都是从前那些魏郁或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或是在各个领域的大佬。他一时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的是连厌现在取得的成就,不高兴的是那些人都快把连厌淹没了。   连厌是他一个人的。   念头冒出来得阴暗,魏郁的心里还升起了一种别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跟连厌两个人知道的隐秘窃喜。   连厌不愧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就连这种时候,也没有忘记魏郁。   在跟众人交谈了有一会儿后,他就主动提起来对方,并把魏郁叫了过来,给彼此介绍了一番。   看在大家,以及魏郁的眼里,都分明是连厌有意为对方铺路。就算他将来的成就平平,可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哥哥在,毕业以后想去哪里,也是有争取空间的。   因此大家对于魏郁的羡慕,无疑更多了。尤其是学校里认识他们的同学,都快嫉妒起魏郁了。   “听说连先生喜欢甜食,我名下正好有一家甜点店,回头转赠给您。”   说话的是一名出身跟江家差不多的豪门掌舵人,如果没有江迟那档子事,江家今天也会出席的。   跟一名前途坦荡的武者交好,只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比较嗜甜,不过对甜品兴趣不大。”连厌说着,转头又看向了魏郁,“小郁喜欢吃甜点吗?”   身为一名关心弟弟的哥哥,连厌是不应该在这种细节方面不清楚的。   不过在场人也没有多想,更是将魏郁在连厌心中的地位又上升了一些。   至于当事人,其实在一开始听到“甜点”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呼吸加快了。   这是他跟连厌定下的安全词,虽然他一次也没有主动提起来过,可每次被连厌那样对待的时候,这个词都会萦绕在他的舌尖。及至听到它从连厌的嘴里说出来,对方看向他的目光跟夜间高度重合,魏郁就再也没有办法压制住身体传达出来的奇异感受了。   魏郁曾经也怀疑过连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后来他证实没有。   这种感觉只有跟连厌在一起时才能得到缓解,平时只要一不小心,随时都能勾动出来。   而在人声嘈杂的宴会厅里,连厌说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安全词,这种感觉顿时来得快速又强烈。   魏郁已经下意识腿软起来,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喜欢。”   他声音低低地回答道,除了连厌,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连厌最终还是拒绝了那家店,魏郁像是坚持不住,找了个借口就匆匆上楼去了。   宴会是在酒店举办的,楼上是宾客休息室。连厌又跟众人交谈了良久,才不紧不慢地去看了魏郁。   属于对方的房间里,连厌一打开门,就能听到对方隐忍的含糊呻吟。   魏郁并没有在做什么,哪怕他跟连厌在一起已经懂得了很多事情,但连厌曾经对他下过命令,魏郁不能对自己做什么。   连厌走到魏郁身边,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得对方的意识更加混沌了。   他的到来意味着魏郁可以得到解救,哀求在过了最开始的羞耻期后,对于如今的魏郁早就不算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你怎么……才来?”   话问得抱怨又委屈,连厌对外表现出来的温柔包容让魏郁彻底相信了对方。   他连基本的情绪都不会在连厌面前收敛,一股脑地将本身的自己全抛给了对方。   连厌一边搂着人,一边随意解释道:“上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孩子,挺可爱的,就跟他多说了几句话。”   今天的宴会上,只有邓家带了他们家刚满六岁的小少爷。   对方长得粉雕玉琢,确实非常可爱。   魏郁听到连厌语气里对小孩子的喜欢,在失去常态的当下,蔓延出一股恐慌与难过来。   他是男的,就算跟连厌在一起,也注定不能给对方生一个小孩子。   他跟连厌,真的有未来吗?   魏郁想着便觉得伤心起来,喝了酒的缘故,情绪一再被催化。   到最后,魏郁只能通过最直白的方式来确认他是拥有连厌的。 第56章 第二只蝴蝶23   往常都是连厌过分摆弄魏郁,可是今天他却只给了一小部分。当长时间地吃撑以后,恢复到正常饭量,尚且都会觉得不适应,更何况是一下子就将饭量减少到无法抵挡饥饿的程度。   魏郁哪里还有半分尊严,一心只想要尽快从这种噬心的折磨里摆脱出来。   但是太容易得到,人是不会珍惜的。   正餐也是时候去努力变得成熟起来了,连厌按住魏郁的肩膀,对于他的情况视而不见,好似已经给对方解决了麻烦似的,对他说:“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楼下还需要去应酬,晚上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了,我们俩就不回去了,等忙完了我就上来。”   连厌说着,连分别时的吻也没有给魏郁,就转身离开了。   魏郁紧赶慢赶,还是没有来得及抓住他的手,不久又被汹涌的感觉淹没,痛苦地在床上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在发抖,偏偏他又不能给自己缓解。   对于连厌的渴望在这种感受里呈现出加倍的增长,魏郁紧闭双眼,流着眼泪,不住地喊着连厌的名字。   好喜欢,和连厌在一起。   连厌没有再上楼去了,徐方不知道怎么也弄到了宴会的邀请函,上一次跟连厌的交涉让他没有贸然在开场的时候就过去找对方。不过他一直在关注着连厌,自然也知道对方在魏郁上楼以后也消失了一会儿,再下来时,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   这一世连厌身上的变化确实很多,就连魏郁对连厌的态度也截然不同。他可没忽略对方看向连厌时,偶尔流露出来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徐方一直等到宴会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才又一次出现在了连厌面前。   他邀请连厌一起去外面兜兜风,宴会上的大半人,过往徐方都曾经接触过,如果连厌需要提供帮助的话,他也并不介意。   徐方本以为连厌又会像上一次那样拒绝自己,利诱的话还没有说出来,连厌竟然点点头同意了,这让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走吧。”等听到连厌柔和的嗓音时,徐方才回过了神,阴暗粘稠的视线也被迫打断。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我,不过,你就这么走了的话,楼上那个人怎么办?”   “他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脉脉含情的态度里是触目惊心的冷漠,这一刻徐方突然就看见了连厌真实的模样。   跟他记忆里的人有很大的区别,可却令徐方更加兴奋了,以至于连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   为了见连厌,徐方今天又做了很大的改变。他不光是掀起了刘海,还把眼镜也拿下来了,西装楚楚,除了连厌以外,同班的学生一个也没有认出徐方的身份。   就是他看着连厌的眼神,始终像是海底阴暗潮湿的某种生物。   半夜的时候,连厌从徐方的车子里走了下来,后者跟在了他的身后,手上还抱了一束花。   徐方想跟连厌交往的要求依旧被拒绝了,不过他始终坚信,这只是早晚的问题。   这个时间点,连双和魏德明都已经睡了,只有魏郁一个人还在酒店辛苦支撑,等待着连厌的到来,而后伴随着痛苦不知不觉睡着了。   连厌打开了门,还来不及开灯,系统感觉到他回来,就已经兴奋地冲过来了。只不过看到徐方的时候,小狗“嗷呜”了一声,顿时就趴伏在地不动弹了。   宿主怎么来了?   小狗在连厌和徐方之间看了看,最终还是从心地跳起来绕着连厌转了个圈,以表示自己的热情。   它都已经一天没有见到连厌了,小狗脑袋蹭蹭。   “看起来我的系统还挺喜欢你的。”   宿主阴郁冷淡的声音让小狗夹紧了尾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就在连厌面前挑明了自己的来历。它更没想到的是连厌听到宿主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是早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对方派来的。   不过连厌这么厉害,知道的话好像也不足为奇。   系统装死了一瞬间,就又抖抖毛试图去贴贴自家宿主,结果徐方比连厌还要无情,伸脚将它踢开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暂时放在你这里寄养一段时间,我会定期过来看它的。”   徐方是在倒数第三次重生的时候才被系统绑定的,它自称是逆袭系统,不过那时候徐方对于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   系统一开始还试图鼓励过徐方,让他做任务,可在发现对方被困在了这个世界,只能不断重生以后,也跟着麻了。   而在知道逆袭系统无法帮助他摆脱这种局面后,徐方对它的态度更是可有可无起来。   只有让系统做什么事的时候,徐方才会想起它来。   “你可以走了。”   连厌连赶客的声音听起来都充满了迷惑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徐方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把手上那束花找了个地方插起来后就离开了。   系统在徐方走了以后,又对连厌跟前跟后。   就在它想跟着连厌一起上楼时,对方的脚步停了下来。   “再偷偷进我的房间,拔光你的毛。”   连厌温柔的语气比徐方还要更加恐怖,系统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都被发现了,顿时可可怜怜地趴在楼梯上,一动也不敢动地看着连厌消失在自己面前。   第二天一早,魏德明下楼的时候,发现魏郁的房门打开了。   他以为是对方昨天半夜回来了,忘了关门,走过去打算顺便喊人起来。只是人到门口,还没有开口的时候,魏德明就先一步看到了魏郁满房间贴着的有关连厌的照片。   那显然已经不能用一句兄弟间的占有欲来解释了,魏德明担心自己看错了,还特意进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得到的结果更令他心凉,自从魏郁性格大变以后,魏德明其实也有很多年没有进来过他的房间了。魏郁小的时候,房间是他跟前妻一点点布置的,风格十分温馨,可现在魏郁的房间看起来不要说跟温馨沾不上边,甚至让人觉得是不是哪个变态的屋子。   除了连厌的照片以外,魏德明还看见了墙上贴着的连厌从小到大事无巨细的所有信息。   以及那些奇怪的绳子和衣服。   这不应该是魏郁的房间里出现的东西,视觉遭受巨大冲击,魏德明好久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他一时又是愤怒,又是惊愕,只觉得相当荒谬。   魏郁,喜欢连厌?   甚至已经喜欢到自己买了这么多东西,或许平时也是看着连厌的照片,做出种种不堪的事情。   魏德明再疼魏郁,也不能允许对方有这种道德沦丧的念头。   连厌是个男生,而且还是他的哥哥!   魏德明恨不得把魏郁马上抓到自己面前,狠狠打一顿。   连厌性格再好,魏郁也不该私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实在是让人唾弃。   魏德明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连厌跟他一样,也以为是魏郁回来了。   对方的声音立刻让魏德明回过了神,他现在也只是揣测,情况具体是怎么样的,魏德明也不知道,他打算等魏郁回来以后再好好问问。   不过在此之前,魏德明不能让连厌知道魏郁对他的心思,省得吓到了对方。   以及,他们一家四口的关系好不容易融洽起来,魏德明不希望因为魏郁而有所影响。   若是魏郁真的抱有那样的念头,他一定要把对方的腿打断!   “是连连啊,小郁的房门没关,我也以为他回来了,就进来看了看。”   魏德明就手关上了魏郁的房门,怕连厌进去,带着对方一起下楼了。   “小郁昨晚是在酒店休息了吗?”   “嗯,他酒喝多了头有点晕。本来让我留下来陪他的,不过临时有个同学找我有事,就没有留下来了。”   连厌听起来寻常的话却让魏德明心里咯噔了一下,据他所知,魏郁的酒量其实还可以,绝不会只是喝了几杯酒就头晕得走不动。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明显是冲着连厌去的。魏德明甚至对连厌没有留下来这件事松了一口气,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厌性格软,要不然也不会被江迟他们算计。   而连厌对魏郁的态度怎么样,魏德明也是看在眼里的,他怕到时候魏郁提出什么请求,连厌不好拒绝。   “以后小郁有什么要求,不用那么顺着他。”   “都是小事情,答应了也没关系。”   听到连厌的话,魏德明满腔感慨,对方对魏郁如此真心,可魏郁还仗着两人的身份,尽是那种念想。   哪怕还没有跟魏郁谈过话,魏德明已经差不多确定了。因此吃过早饭后,魏德明难得没有出门,连双问起来的时候,他说要等魏郁回来,问对方一点事情。   他们父子俩的事情,连双也没有管,招呼了魏德明一声不要对孩子太严厉后,连双就去上班了。   因为连厌的关系,连双和魏德明的职位都上升了一些,工资更加可观,不过也更加忙了。   连厌在陪父母吃完了早餐后,照例出门散步锻炼去了。   系统小狗在连厌出门的时候,也猛地蹿了出去,跟在了他的身边。路上跑得高兴,似乎忘记了自己是系统,变得跟真正的小狗一样“汪汪”叫个不停。   快到家的时候,连厌跟正好回来的魏郁碰上了。对方看起来十分委屈,仿佛在责怪连厌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四周也没有别人,魏郁连等也不等,就直接拉住了连厌的手,踮脚要亲他。   连厌为他在外面的主动适时流露出来了一抹惊讶来,这抹惊讶落在看见魏郁回来而出门的魏德明以及发现自己忘带东西折返的连双眼里,都成了魏郁强迫他的证据。   看魏郁的行径,哪里还需要再问。   “魏郁!”魏德明震怒非常地走上前,将连厌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扬起手狠狠扇了魏郁一巴掌。   打完以后还不解气,不禁动用了武者的“气”来。   魏郁没有防备,直接就被重伤在地,吐了口血出来。   “爸……”   “你不用再为他求情了,都怪我教子不严,才让他生出这种龌龊的想法。放心,有爸爸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魏德明气得胸口起伏,看着魏郁的眼睛直冒火。   生气的又何止他一个人,连双同样气恼非常。   从跟魏德明结婚以后,连双就知道魏郁不喜欢自己。要只是为难她的话,看在魏郁年纪还小的份上,她让让对方也就罢了,可魏郁竟让对她的孩子下手。   就算魏德明不打魏郁,连双也是要出手的。   看着对方倒在地上狼狈的样子,连双目光冰冷,径直绕过对方以后,就带着连厌一起回了家。   “这件事情,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从今天开始,我带着连连到外面住,什么时候你解决好了,我们母子俩什么时候再回来。”   魏德明跟魏郁的父子感情再好,在连双的心里也越不过连厌,她不会为了那两个人而委屈连厌。魏德明如果没办法解决的话,他们的婚姻也就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   魏德明深知魏郁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没有脸面再请求连双留下来。   看着魏郁似乎要站起来拦住连厌,更是怒不可遏。   “你还想要做什么?魏郁,你不能接受我跟你母亲离婚,我能理解,但没有人天生就是欠你的!”   “我跟你妈妈是感情走到头,双方都觉得离婚是为了彼此好,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不喜欢连阿姨,我也从来没有逼过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又对连厌打上了主意。”   “你哥哥才被那两个人渣侮辱,你也要当人渣是吗?”   魏郁一开始是被魏德明那一巴掌打得晕头转向,及至发现连厌要离开,又下意识想阻止对方。   听到魏德明的这些话后,他才惊觉对方已经发现他跟连厌之间的事情。不过好在,魏德明知道的不是全部。   魏郁默认了魏德明的话,没有说出他跟连厌其实是两情相悦。   可他这副模样,让魏德明的怒火更盛。   魏德明说要打断魏郁的腿,就真的没有留情。   他让魏郁从今以后断了这份念头,不准再对连厌有别的心思,可魏郁始终不肯。魏德明早年的脾气也不是那么好,魏郁把他逼急了,身边又没有人劝,魏德明的手就下重了点。   等连厌知道魏德明把魏郁的腿打断了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周。   连双回去了魏家,至于他,原本是要搬出去的,但魏德明说错的人不是他,把依旧不肯妥协的魏郁的东西打包好,全都扔了出去,还让魏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魏郁现在在医院养病,魏德明不准连厌以及其他人去看望对方。   时间久了以后,大家都察觉出不同寻常来。纸包不住火,那天魏德明在外面对魏郁出手被人看到了,于是魏郁对连厌产生了爱慕这件事还是被传了出去。   消息传到学校里的时候,大家纷纷开始同情起连厌来。   之前对方才遇到江迟那样的人,没想到被他真心疼爱的弟弟,对他也有着非分之想。   陆臣还特地请假到魏家来安慰了连厌一顿,向他传达了同学们的关心。   “谢谢你们,小郁还小,也许只是一时想岔了。”   看他到现在都为魏郁开脱,陆臣觉得连厌太过心善。   想到连厌打算去竞争监狱长的职位,一时都有些担心他以后会不会被同僚刁难。在陆臣眼里,已经默认连厌是可以当上监狱长的了。   想提醒连厌对他人多点警惕,可看着对方干净的眼眸,陆臣又觉得不太忍心。   最后磨磨蹭蹭,一直到在魏家吃了午饭他才离开。   魏郁虽然在住院,可对学校里的风向也是十分了解的,他更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不过在打开论坛,看到满屏幕的谩骂诅咒以后,魏郁还是忍不住地感到痛苦。   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一个对自己百般照顾的哥哥恶心,还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明明,连厌也是喜欢他的。   他住院已经很久了,连厌一次都没有过来。   魏郁关上了手机,把身体蜷缩了起来。他好想见到连厌。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连厌,以至于魏郁做梦的时候,真的梦到对方了。   他还听到连厌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去哪里?”   “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可是我的腿还没有恢复好。”   “没关系,医生说在家里也可以复建。”   魏郁的腿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不过要完全好,还需要时间。   连厌一边说着,一边给魏郁收拾了东西。等到他扶着魏郁起来的时候,对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是在做梦,连厌是真实的。   他甚至有些傻兮兮地问了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前段时间爸爸不准我来看你,抱歉。”   魏郁在医院养了将近两个月的腿伤,距离连厌毕业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魏郁的表情有些激动。   “连厌。”到了现在,魏郁已经彻底放弃了通过连厌来报复连双了,他想跟对方好好在一起。   “说了要叫哥哥。”   连厌拉来了轮椅,让对方坐了上去。   他一如往常的笑容让魏郁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段时间父亲的愤怒还有外界的辱骂,已经把魏郁压垮了。   但连厌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对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哥哥。”   魏郁要多顺从就有多顺从地喊了连厌一声,脑袋始终仰着,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生怕自己一个眨眼,连厌就又消失了。   那天魏德明出现得突然,魏郁都没有要到连厌的吻。过后在住院这段时间,要不是有那股异物感,魏郁的精神说不定已经垮了。   这时候那股念头又冒了出来,魏郁拉了拉连厌的袖子,想要对方亲亲自己。   连厌仍旧如同没有看不出对方的意思般,甚至还对魏郁笑了笑。   “怎么了?”   “没,我有点渴了。”   确定了自己喜欢连厌后,那股羞耻心又回来了,对上连厌的视线,魏郁反倒说不出来自己的心里话。   等到连厌给他拿了水过来后,魏郁有一种连厌把自己从腐烂里捞出来的救赎感。   他义无反顾地跟着连厌一起从医院离开了,还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交给了对方,让连厌不必担心两个人今后的花销。   感觉到连厌越来越温柔时,魏郁更是满心满眼里都只剩下了面前这个人。   于是当他被连厌带到了一处隔绝人烟的仓库,手脚都遭到禁锢以后,魏郁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你在做什么?”   魏郁的轮椅在门口,他整个人被固定在了特别的椅子上,脚上戴了镣铐,两只手也被绑在了椅子扶手上,就连脖子上都套了一根链子。   他只要动一下,链子就会发出碰撞声来。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魏郁还奢望着连厌只是在跟自己玩游戏。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这么玩过,不过没有这么大。   可连厌只是笑眯眯地,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不觉得这里很眼熟吗?”   魏郁一路上的注意力都在连厌身上,被对方提醒以后,他才想起来这里赫然就是他当初定下来要关连厌的地方。不过后来改变主意以后,魏郁就把订单取消了。   他猛然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连厌,脖子上的铁链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会……”   连厌知道了他的打算,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喜欢你亲手选的地方吗?以后你就乖乖在这里待着。”   连厌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认知让魏郁浑身发寒起来。与此同时,他那美好的被连厌救赎的想法也彻底破碎了。   魏郁的精神终于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剧烈挣扎起来。   “连厌,你不能这么对我!”   “为什么不能呢?”连厌露出微微的疑惑,“当初不是你答应过的吗,要跟我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现在我满足了你的愿望,你该高兴才是。”   屋子里的灯光陡然变亮了起来,全部照在了魏郁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眼睛被刺得无法睁开,可身体的感觉却异样清晰。全都是连厌施加给他的,但对方又是那样残忍,让他气喘吁吁时,又不给任何满足,骤然离开。   “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见。”   连厌留下了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对方几乎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上。   那些铁链已经是可以解开的状态了,不过魏郁早就没有了多余的力气。   他眼睁睁看着灯被熄灭,连厌走出了屋子。   咔哒,是外面落锁的声音,杜绝了他跑出去的可能。 第57章 第二只蝴蝶24   连厌走后很长时间,魏郁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衣服的剥夺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心理自尊的剥夺,即使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魏郁也还是无法接受。   以前如此,是因为情趣使然,而现在魏郁只觉得彻头彻尾的羞辱。   魏郁的腿伤还没有好全,裸身状态下,除了遍布身体的鞭痕,膝盖上的伤看起来也触目惊心。   他开始害怕自己这双腿会废掉,因此哪怕才恢复了一点力气,也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地面潮湿冰凉,这么呆下去的话,腿伤会更加严重。   连厌已经走了,魏郁打算等自己修养好,就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他不相信,这座仓库就只有一间门,就算如此,也一定有窗户什么的。魏郁曾经学过相关的逃生知识,哪怕有一点希望,他都不愿意放弃。   等他逃出去以后……   想到这里,魏郁的脸上一时又是迷茫,又是愤怒。   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也只是对连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依旧想得到对方,那股渴望比他生病住院的时候还要强烈数倍。   魏郁痛恨自己对连厌的喜欢,连厌对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怎么还能对对方心慈手软?   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揭穿连厌做的事情,让他名誉扫地!   决心定下以后,魏郁就两手哆嗦地扶在椅子两旁,闭上眼睛去休息。   可哪怕他已经竭力忽略了,身上不着寸缕的感觉也还是那么明显,更让他觉得难堪的,是他体内的异物感一刻也没有消停过。   魏郁恨死了连厌,但他又忍不住地想起连厌以往对他的好来。   他不愿意相信,曾经两个人的相处都是对方的伪装,他明明那么温柔地抱过他,亲过他。   魏郁就在这种复杂矛盾的情绪里,因为体力的透支而睡着了。   现在外面的温度一天比一天高,仓库里即使阴凉,也还适宜。魏郁身体心理上受到双重的打击,不知不觉就睡到了将近晚饭时分。   醒过来的魏郁还茫然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可很快他就通过头顶微弱的灯光辨认出了这是在仓库,他被连厌带来了这里,然后关了起来。   武者身体质素非凡,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魏郁至少要比睡着之前的状态要好许多。   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双腿在直立的时候感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细密的痛意从膝盖骨头交接的缝里传出来,魏郁咬了咬牙,依旧坚持往四周走了过去。   然而魏郁越走就越绝望,因为他发现这里不要说是窗户了,就连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即使他想要再看下去,两条腿已经坚持不住了,魏郁不得不又走了回去。   尽管没有发现逃走的方法,不过魏郁在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加了盖子的桶,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做什么的,可等到想上厕所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连厌不但剥夺了他的尊严,还要他吃喝拉撒都在这一个地方!   魏郁这一刻的愤怒到达了顶点,他倒是想要违抗连厌,故意把这里弄脏弄臭,可想到挑战连厌权威的下场,魏郁的身体就先一步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他不能这么做,况且,他要一直待在这里,如果卫生糟糕的话,也许不等连厌做什么,他就要自己染上什么传染病了。   魏郁徒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他在医院原本也没有吃得太多,一段时间下来,他已经饿了。   连厌要折磨他,总不至于把他饿死吧?   魏郁抱着连厌还会再来的希望,只是他没有想到连厌竟然真的这么狠心,一连两天都不过来。   第三天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时,魏郁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其实并不知道外面时间的变化,仓库里面是不透光的,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   这两天里,魏郁无数次地幻想连厌会来,等到连厌真的站到他的面前,魏郁都已经忘了要去咒骂对方。   最开始饿得受不了的时候,魏郁除了期望连厌的到来以外,就是在咒骂对方。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连厌的声音犹如沙漠里的绿洲,给人注入了一丝清爽。   他抬起了魏郁的脸,将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往魏郁起皮的嘴唇上涂抹。   连厌的神情看起来那么的充满耐心又包容,让人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做出把人囚禁在这里虐待的事。就连已经这么虚弱的魏郁看到对方,都不禁被他迷惑了一瞬。   棉签上的水有一些渗进了魏郁的嘴里,只是这些远远不够身体的需求。他下意识地伸出了舌头,想要得到更多。   然而连厌又停了下来,不知道拿起了什么东西,魏郁顿时就感觉舌尖一麻。   是电流的作用,虽然不至于让人受伤,可也不好受。   连厌弯着唇,颇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我让你喝水了吗?”   没有他的命令,魏郁什么都不能做。   精神烙印又一次以残忍的方式打出,连厌将对方的痛苦忽视了个彻底。等他终于把人玩够了,才施舍一般地舀了一勺饭喂到魏郁嘴边。   “要细嚼慢咽。”   听到这句话,原本想要狼吞虎咽的人顿时就放慢了速度,将那一口少得可怜的饭反复咀嚼了数次,才恋恋不舍地吞进肚子里。   连厌喂给魏郁的只是一口再普通不过的饭,但长时间的没有进食,让对方觉得这口饭也香极了。   吃过一口后,魏郁又抬起头期待地看着连厌,很像一只很久没有吃过饭的狗,期待主人的善心,可以让它多吃一点。   不过连厌显然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喂过一口后,就把勺子放下了。   勺子发出的轻微碰撞声让魏郁以为连厌是不高兴了,浑身瑟缩了一下。   连厌看到他的样子,表情无辜地问:“小郁很怕我吗?”   魏郁默不作声,连厌便捏住了他的下巴,力气大得让对方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施暴。   可连厌没有动手,而是在他的下巴处摩挲着。   “我只是把你关起来了,又没有对你怎么样,比起小郁打算对我做的事,要好太多了,怎么还会怕我呢?”   连厌说完就松开了手,将带来的饭菜也一并给了魏郁。   这一刻他的宽和又给人以连厌或许随时都会放了魏郁的错觉,不过显然,错觉就是错觉,等魏郁吃完饭后,他又指挥着对方将自己的排泄物倒了。   魏郁一开始并不想出去,因为他身上都没穿衣服,要是被人看见了……可很快他就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这两天他一直在研究要怎么逃出去,里面没有找到机会,也许外面会有呢?   况且他已经确认过了,连厌说离开就一定是离开了,他要趁着对方不在的时间里,尽快找到机会。至于想趁着这次出去的机会逃跑,魏郁从来没有想过,连厌的实力太高了,他的身体经过两天的绝食,今天连厌送来的饭菜也根本不足以填饱他的肚子,真要跟对方交上手,恐怕他连门都走不出去。   这么想着,魏郁忍着耻辱,拎起了自己的排泄桶。   出来以后,魏郁首先看到的就是他穿来这里的衣服。   还好,连厌没有丢掉,到时候他可以穿着离开,不至于被别人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   其次,魏郁发现这座仓库的设施其实十分全面。   他还看到了一面墙,因为旁边修建了一个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屋子,墙体看起来有些薄弱。如果不是出来,他也不会知道,魏郁默默记下了位置,打算等自己养足精神试试把这堵墙砸碎。   放在他全盛的状态,想要打破一面墙十分容易,可以现在的他来说,轻易是做不到的。   魏郁的心思流转都看在了连厌的眼里,他也没有警告对方什么,在让魏郁洗过手清洁过身体后,又让对方走进了那间仓库。   魏郁发现他在进去的时候,身体又在发抖了。   他以为自己是害怕,可等连厌的手碰到他的皮肤时,魏郁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渴望对方。   旧伤很快就被新伤覆盖了,连厌依旧跟上一次一样,什么都没有给他。   然而魏郁的精神一再地崩溃,几乎是在哀求对方。   “给我,求求你……”   面对魏郁的请求,连厌仍然是那么的残忍。   “不行哦。”   说完,连厌就将攀过来的人推开了。   他不关心他会不会跌倒,又会不会受伤,仿佛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一样。   他也确实没有喜欢过他。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下次见面,我会奖励你的。”   连厌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又将门锁起来了。   魏郁虚靠在椅子上,他的体力又一次被消耗了,肚子不久就开始饥饿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痛苦地流着眼泪,不肯面对现实。   魏郁本来以为连厌还是会在两天后过来,然而并没有。   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将饭菜送到了门口,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就很快离开了,魏郁甚至来不及叫住对方。   不过有饭菜的话,他好歹能打起一点精神。   这两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魏郁每天都会凝聚起一点力量,然后朝着自己看准的墙击打过去。   尽管连厌没来让魏郁忍不住失望,可他心底又开始庆幸。   连厌不来的话,他逃走的机会也更多。   整整一周,连厌都没有再过来,而魏郁暗中积攒的力量,也终于在这一天将仓库破出了一个洞。   他来不及高兴,就手脚并用地打算爬出去。   爬出去,他就自由了。   魏郁在看到外面的阳光时,激动得都快哭了。只是这片阳光不久,就被阴影笼罩住了。   “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温柔苦恼的口吻宛如索命厉鬼,让魏郁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牙齿都在止不住地发颤。 第58章 第二只蝴蝶25   魏郁又被重新关进了仓库里,连厌在将他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以椅子为圆点,直径为一米的空间时,边叹息着道:“本来今天是打算好好和你在一起的,结果你这么不乖。”   说着,连厌就拿起了一根带刺的短鞭,似乎在寻觅着魏郁身上还有哪块完好的肉可以下手。选了半天,最后选定在了他的肩背部。   这一回魏郁连坐下来的资格都没有了,整个身体呈现出“大”字型地被迫站立着。   连厌吝啬于柔情,每一下的鞭笞都是那么的痛彻心扉。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心理上的恐惧更加厉害。   但在数不清的恐惧里,还有畸形非常的落寞。   魏郁以前被打得再多,连厌过后总是会给予安抚。可这次他给他的只剩下了惩罚,连多余的话都不再跟他说了。   魏郁只知道自己的逃跑让连厌很不高兴,他下意识地求起饶来。   腿从关到这里以后就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先前又在地上爬了那么一段路,这会儿连膝盖上都开始渗出血丝来。站立的时间久了,魏郁的两条腿就开始得不到力气,浑身所有的重量只靠着被束住的两只手。   “对不起,我……错、错了。”   不知道这样喊了多久去,连厌才稍微给了他一点回应。   “是吗?小郁说说,错哪里了?”   连厌距离他很近,呼吸都喷洒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魏郁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心里因为连厌的询问而升出了一股不符合当下状态的高兴,语态里都是不自知的讨好。   “我不该、不该偷跑出去。”   “还有呢?”   “不该不听你的话。”   魏郁已经坚持不住了,吊着的两条胳膊像是要断了般。   他的脸比纸还要白,身上的汗珠滚到伤口里,激起火辣辣的痛。只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否则他怕连厌会不满意。   魏郁睁开眼睛,依稀只能看见连厌在自己侧后方的身影。   他的面庞还是那么的美好而不可侵犯,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却无一丝怜悯。   连厌不该是这样的,他从前明明很心疼他,很照顾他的。   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委屈与难过,让魏郁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哥哥。”   他希求着他的同情和宽容,于是连厌便真的给了他这个机会。   带血的短鞭挑起了魏郁的下巴,连厌抹去了他脸上溅到的一滴血。   难得的温柔让魏郁脸上的泪水更多了,连厌还悉心地替他在背上抹了药。   “再有下一回,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被放回到椅子上的人像一团烂泥,即便如此,也还是回答了一声“我知道了”,以及“谢谢哥哥”。   连厌在他面前打开了带来的饭菜,今天的菜色比前几次要好许多,魏郁一下子就想到上一次连厌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对方没有骗自己,可是他却想着逃跑,辜负了他的心。在看到连厌把给他的饭菜又减少了三分之一后,魏郁也不敢说什么。   他谨遵着连厌的要求,细嚼慢咽地吃着饭。   两只手因为过度脱力,好几次都差点没有拿住勺子。   但哪怕吃得再慢,碗里的饭菜也还是一点一点地减少了下去。   等到吃完,连厌甚至给他擦了擦嘴,魏郁受宠若惊,还不等他看清楚连厌的表情,对方已经离开了。   “好好养伤,希望下次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好了。”   听到连厌对于他身上疤痕的不喜,魏郁下意识就把身体缩了起来。   连厌没有出现以前,魏郁的武者水平也算得上是天子骄子。可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卑,还不是在武者的领域,而是一个不相关的身体伤痕。   即使这伤痕的本身就是连厌造成的。   连厌将门关了起来,魏郁浑浑噩噩,似乎没有听到上锁的声音。   休息了一段时间,魏郁将连厌落下的药膏又往身上各处抹了抹。   药膏并不温和,涂抹时造成的痛苦并不亚于汗水。   魏郁始终坚持,直到最后,整个人又像是卸了力地瘫软起来。   每次连厌离开几个小时以后,魏郁就会觉得饥饿,今天也不例外。   不同的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魏郁闭上了眼睛,一觉醒来,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抹光亮。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并没有管,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光,心里默默数数。   破碎的墙已经被重新堵起来了,连厌给他减少了饭量,身体里的能量只能够维持他的基本生命特征,就算再有一堵同样的墙,他也不能出去了。   魏郁数数不专心,时常就要想到连厌,因此数了几回,往往又从头开始。   在他数到三百五十七的时候,外面吹进来了一阵风。   魏郁将仰起的头恢复了正常的角度,看向了大门处——不是他的幻觉,那里真的有一道光。   魏郁盯着那道缝很长时间,久到眼睛都开始发涩了。   他眨了眨眼,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滚了下来。   连厌,没有锁门。   又一阵风吹了进来,大门打开的缝隙更大了。   在门打开了约一指宽的距离时,魏郁看到了挂在门上的锁。   那把锁的确没有锁上,是空档状态。   是连厌忘了,还是……对方的有意考验。   魏郁仿佛丧失了自主能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   终于,他漆黑的眼珠动了一下,接着身体的各个器官又重新活过来般。   魏郁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每一次的挪动比先前更加费劲。就这样,他终于走到了大门的位置。   魏郁的手碰上了那把锁,他又把门拉开得更大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那天外界昙花一现的景象又倒映在了他的眼中。   连厌——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的这个地方,的确十分荒芜,周围不但寸草不生,一眼望过去,连遮挡物都没有。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或许也是怕连厌找到机会逃跑。   魏郁试探地将一只脚跨了出去,只是还没有落地,他就又惊骇地缩了回来。   不行,连厌知道要不高兴的。他不能让对方不高兴。   魏郁有些神经质地摇了摇头,而后把门关得紧紧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自由的诱惑还是太大了,魏郁又挨了一天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再次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先抬头左右看了看,试图找到这里隐藏的监控。   里面没有,外面也没有,可是连厌真的会这么粗心大意,连门都忘了关吗?   魏郁犹豫再三,门外的风声又一次在提醒他了。   如果一直留在这里的话,他早晚会被折磨死的。对连厌的爱意掺杂在恐惧与躲避当中,让魏郁来不及分辨,确定外面没有人后,他克服着内心的恐惧,将脚迈了出去。   这一脚他迈得心惊胆战,如同惊弓之鸟,对外界哪怕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保持着警惕。   他迈出了门,连厌没有出现。他穿上了已经脏了的衣服,连厌没有出现。他推开了外面的围栏,连厌还是没有出现。   魏郁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到了极点,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下一刻就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就在他走出围栏的那一刻,极端的情绪叠加几乎使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下一刻,魏郁发现这并不是心理上的反应,而是真实发生的。   魏郁来不及审视自己的情况,眼前又是一黑,他最终没有走出仓库所在的范围,而是晕倒在了充满了泥沙的土地上。   魏郁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回到了熟悉的仓库里面。   “真可惜,小郁没有通过我的测试啊,不过……”连厌轻轻眨眼,勾唇漫笑,似情人暧昧低喃,“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蠢货啊。”   那果然是连厌故意留下的破绽,就连他吃下去的饭菜,里面都专门下了药。   如果魏郁一直乖乖待在仓库里的话,就算晕迷过去也没有关系。可他偏偏跑了出去,连厌如果不来的话,他就算是冻死在外面,也没有人知道。   连厌的话让魏郁的牙齿又开始打起颤来。   “我……我……”   “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上一次连厌的惩罚就已经很严重了,而这一次魏郁不但没有做到好好养伤,还三番两次地试图逃跑,迎接他的会是什么,魏郁无法想象。   不过连厌也不需要他想象,说完话的下一刻,就将一个漆黑的眼罩蒙住了魏郁的眼睛。   他的四肢本来就是被固定的,脖子被一道弯曲的铁块禁锢在了椅子靠背处,就算想动一下都难。   视觉消失后,听到周围细碎的声音,恐惧也开始蔓延起来。   连厌把他的身体冲洗干净后,没在再让他光着,而是又给他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不过这套衣服只会将他不该露出的地方全都露出来,将人的心理践踏到了极致。   “很久没有吃饭了,饿不饿?”   连厌俯身,在魏郁的耳边问道。   对方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头发在下一刻就被扯住,脸仰着向上。   “要说话,小郁。”   “饿……”   魏郁连声音都是在抖的,连厌的惩罚还没有开始,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未知将恐惧放大到了心理快要承受不住的程度。   “给你吃饭的话,会听话吗?”   “听话,我听话。”   泪水将眼罩打湿,魏郁拼命地承诺保证着。   他在外面冻了很长很长时间,腿伤复发,除了鞭痕以外,两条腿更痛得厉害。   连厌放开了魏郁的头发,这一次他过分慷慨了些,带来了很多的东西。   魏郁于这种扭曲的关系里感觉到了幸福,可渐渐的,当肚子已经很撑了,连厌还继续往他的嘴里塞吃的的时候,幸福就变成了难受。   “我吃不下了,哥哥。”   他的声音听起来真可怜,连厌却笑了起来。   “怎么会吃不下,明明都饿了这么多天?”   说着,依旧一勺一勺地喂过去。   过度的饥饿和过度的饱腹都会让人觉得恶心痛苦,魏郁不能自已地挣扎着,还是没能摆脱。   堪堪将最后一口饭吃完,魏郁的嘴里又被塞进了一个球形的物体。   他能感觉得出来这是什么,之前连厌也玩过,脑后很快就传来了束缚感,脸因为绳子绑得太紧,肉都被勒得挤了出来。   魏郁说不了话了,只能开始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很快,那些音节就充满了难言的意味。说不上究竟是痛苦多一点,还是什么多一点。   连厌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连半分的快乐都不会给魏郁。   他的身上被添加了许多东西,叮叮当当。响了一会儿后,室内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好像连厌已经离开了。   大门传来了一道声音,仿佛是门关起来的样子。   魏郁已经习惯了连厌总是会把他变得一塌糊涂后就离开的作派,在连多余的呼吸也听不到的时候,他确定对方是离开了。于是那些在连厌面前仅剩的尊严终于分崩离析,开始做出不堪之态,连声音都是同样的意味。   就在魏郁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时候,仓库里忽而响起了一道笑声。   连厌还没有离开,并且看到了他这副样子,魏郁还听到对方轻“啧”了一声。   “小郁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连厌简单的问话将魏郁的那点侥幸击溃,比起被连厌羞辱,他更不愿意被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毫无尊严的样子。   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响了,是魏郁在闪躲。   可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方椅子那么多,人也是被禁锢的,哪里能躲得了?   连厌继续了惩罚,他告诉魏郁,自从他消失以后,家里和学校的情况。   “爸爸以为你闹失踪,很生气,说要是看到你的话,就把你绑回来。学校里的同学知道你被家里发现对我心怀爱意,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还用离家出走威胁父母,都在谴责你。”   他的每一句话分明是在揭魏郁的伤口,可配上他的动作,又变成了一种咏叹的调情腔调。   魏郁觉得自己恶心极了,他甚至期盼着连厌能跟他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他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求而不得原来会这么难受。   “今天就到这里吧,下次再来看你。”   连厌走的时候,不但没有帮魏郁把嘴上的东西摘下来,反而还又给他戴了耳塞。   魏郁被剥夺了行动力、视觉与听觉,放置在了这个空荡荡的仓库里。   “记得,不能把椅子弄脏。”   即使是要排泄,也要努力努力地忍耐着,直到他的到来。 第59章 第二只蝴蝶26 失去一切对外界的反应后,时间的流逝对于魏郁来说更模糊了。连厌才离开不到几分钟,他就觉得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 半个月时间,魏郁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开始变得爱胡思乱想,有时候觉得神经放松,有时候又会烦躁不安,重复的情绪总是会在短时间内交替出现,幽闭的恐惧与万籁俱静的孤独感更是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他。 每当连厌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揭开他的眼罩,拔掉他的耳塞,解下他的口球,魏郁总是会情不自禁地获得一种巨大的喜悦。 这种喜悦使得他会乖顺地主动拥抱住人,连厌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会跟随到哪里,过分粘人和脆弱。 甚至再次被放置的时候,魏郁都是十分配合的状态。 只不过一但连厌离开,魏郁又会陷入巨大的患得患失里。 情感应激使得才短短几天,魏郁的精神面貌就跟刚来这里时有了显著的区别。越是绝望无助,越是憎恨,魏郁对连厌的依赖与爱就会越深。 不光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魏郁开始对外界变得更加敏感。 一点声音或是动静,都能让他变得恐惧非常。他不可遏制地在没有连厌的时候感到孤独,害怕,心理线压低到了不能再低的程度。 魏郁开始比以前更加需要连厌的陪伴,哪怕对方的过来只会让他变得更惨,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着对方。 然而连厌来这里的频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低,有时候魏郁隔好久才能看到对方。连厌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魏郁问过连厌,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可是连厌没有回答他。 他不禁想,连厌是忘了他了吗?还是说,连厌已经有了别人陪在身边。他对连厌的感情暴露以前,对方就很受欢迎,只要连厌愿意,随时随地都有人愿意跟他交往。 每次只要一想到这里,魏郁的脑袋就会爆发出一股心理性的剧痛。 他抗拒这个可能,因为如果是真的,那就代表他对连厌再也没有用处了。 连厌已经没有再禁锢魏郁了,不过魏郁依旧遵守着他的规定。 魏郁还是有喘息的时候的,每次别人过来送饭时,他就能得到短暂的轻松。可随着连厌的迟迟不再露面,魏郁连这种轻松也不愿意度过了。 他会在连厌监督不到的地方乖乖地将饭一粒不剩地吃完,吃过的碗送饭的人下次会来收,而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将眼睛蒙起来,在麻木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连厌。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连厌终于再一次地出现了。 魏郁觉得对方的气势看起来更强了,即使是温柔地跟你说着话,都让人不敢直视。 这次连厌过来,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魏郁对连厌的扭曲心理,让他不愿意对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收获这种正面的情绪。他会嫉妒,会痛苦,是什么人让连厌拥有了这种情绪? 然而这样的心理才浮现出来,连厌就看穿了般,缓缓收紧了掐着他脖子的手。 直到快要窒息,魏郁忘记了一切附加情绪时,连厌才松了开来。 连厌不光来得越来越少,每次跟魏郁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在意识到对方要走的时候,魏郁哀切地拉住了他的手。 “哥哥,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 他奉上了自己最柔顺的一面,不再需要伪装的楚楚可怜使得魏郁看起来让人怜惜,可惜连厌从来不会为他的脆弱而动容。 “不可以。” “那你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来?”魏郁语气急切,“我很想你。” 连厌被他的样子取悦到了,因而说话的时候眼里也染出了几分笑意。 “到时候小郁就知道了。” 他没有给魏郁一句确切的回答,只是在离开之前,连厌已经开始不给魏郁戴上眼罩还有其他的附加了。 就连那道大门,也在连厌走后敞在了那里。 最近几天晋市又阴雨连绵起来,风雨交加的天气,魏郁只看到连厌撑着一把黑伞越走越远。 连厌已经不再穿具有明显武者标志的衣服了,看起来像是哪里的制服休闲版,一股贵不可侵的气质。 雨被风吹进了门沿上,门口那一块很快就湿了。 魏郁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哥哥不要他了吗? 不,不会的。 如果真是这样,连厌会直接跟他说的。 魏郁紧张得半坐起来的身体又回到了椅子上,他愣愣看着门外,半天都没有动静。 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风吹进来,带起一阵凉意,除此之外,魏郁的腿也开始泛出了疼意。长久的没有遭到良好恢复,让魏郁的腿落下了病根,一到这种阴雨天气,就止不住地痛。 身上的汗水半是连厌造成的,半是腿伤难以忍耐。 魏郁忍耐着痛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不能让自己生病,连厌不允许。 大门开了的缘故,魏郁终于能知道外界的时间变化,可知道比不知道还要难熬。 他的那股想要逃走的念头,早就已经在连厌一次又一次的“教导”中丧失殆尽了。哪怕自由近在咫尺,魏郁也不敢升出这样的念头。 他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周,这一周里,人也始终没有踏出过大门半步。 有人送饭来的时候,魏郁惧于他人的目光,竟然躲了起来,直到对方离开才慢慢走了出来。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魏郁才有了点敢于走到外面的勇气。 害怕被连厌发现自己又出去了的念头远远不及他想要遵守对方要求的僵直的思维,魏郁没有走出去多远。 就这样,一周又过去了,魏郁的胆子被连厌有意放纵得更大了一点。 想要见到连厌的愿望啃噬着魏郁的内心,他终于又一次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不同于前两次,这一回他真的成功了。 当再次踏上熟悉的城市时,魏郁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不过他已经消失了好几个月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他畏缩拘谨到了极点。连被其他人看一眼,也十分不适应,低头含胸,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魏郁直接回去了家里,可等他到了地方时,发现原来的屋子已经空空如也。 一开始看到房屋外面的布局跟以前不同时,魏郁以为是家里人做了改变,后来他在外面蹲了两天,发现进出的人没一个自己认识的,这才发现是连厌他们搬家了。 魏郁不想让人认出自己,有意伪装了一番,而后去打听了一下,就得知这栋屋子已经在一个月前挂了出售。 连厌在他不见的这段期间,又精进了一层,现在已经是“武仲”了。除了那几个年纪大的武者外,连厌如今的实力已经是世界范围内最高的了,因此屋子的出售消息才挂出去,很快就有了买主。 至于他们,据说是搬到了距离连厌工作近的地方。 魏郁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已经消失很长时间了,久到连厌都已经毕业很久,成功当上了监狱长。 身为监狱长,国家有分配一套房子。不过连双和魏德明两个人都希望连厌能够回家来住,所以最后才重新换了一套房子。 当得知这些消息后,魏郁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他俨然成了废人,连厌高高在上,是他再也不能追上的存在了。 恐惧占据了他的心,让他急切地想要做出什么来改变现状。 可魏郁的一切都被切断在了几个月前,他跟这个世界变得格格不入,就连积蓄,都全部交给了连厌。他一无所有,茫然至极,辗转过后,魏郁竟然又回去了那个囚禁他的仓库。 魏郁在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大部分都是连厌发现他不见了,于是等他回去以后,连厌会像从前那样狠狠地惩罚他。 他害怕却又期待,在这样复杂的心情里,当魏郁发现连厌这一次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离开,人也一直没有来以后,他接受不了地将仓库里所有的东西都打砸坏了。 抱着惹怒连厌的心态,魏郁又在这里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魏郁开始绝食了,送过来的饭菜他看也不看,每次都是怎么样送来,又是怎么样送走的。在成功把自己饿晕了以后,魏郁想见连厌的愿望终于达成了,只不过他不是在仓库里见到连厌的。 - “57-844号犯人纵火伤人,未造成人员伤亡,被判五年禁闭。” “关进去吧。” “是,监狱长。” 魏郁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对话。他觉得眼皮很沉重,努力睁开时,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知道,那就是很久没见的连厌。 连厌穿了一身束腰的制服,脚下踩着一双长靴,身姿挺拔修长,及肩的长发被全部梳拢到了后面,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腰间还别了一把鞭子,把手上镶嵌了深蓝色宝石,每一任监狱长都可以选择自己战斗时需要的武器,连厌为自己选择了一把趁手的鞭子,并进行了改造。 这把鞭子看起来只有一米长,可真正战斗时,鞭身可在挥甩出去的瞬间,顺着主人的心意,涨到几倍长度,绞住敌人的脖子,一招致命。 监狱长? 魏郁意识模糊得对外界的一切都做不出及时的反应,紧跟着,他就不知道被扔到进了什么地方,身体也摔在了地上。 魏郁朦胧当中,看到连厌似乎转过了身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那只是对方悲天悯人里无意垂下的一眼,让罪犯心生忏悔。 眼皮在百般努力里,依旧还是重重落下了。魏郁浑身一软,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监狱长,57-844号犯人晕过去了。” “给他进行治疗,等醒来以后我会亲自审问他。” “是。” 狱警满眼热忱地看着连厌,自从两个月前连厌以绝对的实力坐上监狱长的位置后,类似的眼神到处可见。 连厌是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是实力最强的监狱长。 平时没有事的话,狱警是不会随便出现的。 这所监狱里面,监狱长拥有最高的控制权,地位堪比一个自治国的皇帝,真正的说一不二。 连厌上任以后,武者犯罪的频率比以前低了许多。 他每天的任务也就是随机查看几名犯人,自从听说那些表现得好的犯人能够得到连厌的夸奖以后,剩下的犯人们都争着在他面前表现。 连厌离开不久,光是来给他献殷勤的犯人就“偶遇”了七八个。 哪怕每次都会被连厌鞭笞一顿,这些人也还是死心不改。 连厌忙碌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后,才再次来到了57-844犯人的所在地。 魏郁经过治疗,生命特征维持在了稳定的状态。睁眼不久,魏郁就看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手环,手环上还标了一串莫名的数字,没等他弄明白,就看到连厌走了进来。 比起上午的朦胧不清,此时连厌的模样更清晰地倒映在了他的眼帘中。 魏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连厌是打算竞选监狱长的。而现在,对方俨然已经成功了。 在连厌迟迟不来仓库的日子里,对方有着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而他是可以被随时抛弃在角落里的存在。 这样的认知让魏郁不可避免地低落起来,魏郁张嘴,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叫连厌什么了。 对方会怪他擅自跑出来了吗? “犯人57-844,你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吗?” 连厌语句清晰,可魏郁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无助之时,连厌已经靠近。 他的长靴在地板上踏出声响,一下一下地仿佛敲击在了魏郁的心上,唰的一声,是鞭子甩出的破空声。长鞭一端拖在了地上,连厌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郁,眼神充满审视。 “三天前,你在长宁街纵火伤人,事情暴露后试图逃跑,最终失败并被逮捕。” 连厌将罪犯57-844的罪行列了出来,说完之后,长鞭便重重地落在了魏郁身上,监狱长审判着罪犯的恶行,并给予他不可磨灭的惩罚。 “身为武者,却变成社会的渣滓,该罚!” 连厌美丽的脸庞闪现着对犯罪者的痛恨,唰,又是一下! 魏郁的肩膀瞬间皮开肉绽,痛意让他清醒过来,也让他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哥……” “犯人57-844,你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吗?” 又一次地询问,连厌代表正义的气质充满了让人顶礼膜拜的神性。 魏郁咽了口口水,不可遏制地迷恋着这一刻对他施加血腥的人。 他对莫须有的罪行供认不讳。 “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赎罪吧。” “记住,在这里你没有名字,只是编号57-844的犯人。” “我知道了。” 编号57-844看着连厌的眼神更加炽热,他的听话获得了监狱长的满意。 于是长鞭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连厌干燥温暖的手。 在连厌抚摸上编号57-844的脸庞时,对方流出了仿佛是悔恨自己罪行的眼泪。 “只要你诚心改过,会获得宽恕的。” 在监狱长跟编号57-844初步沟通完毕,后者就换了一个禁闭间。 监狱里的罪犯在连厌上任后由原来的两类变成了三类,一类犯人是每天需要进行劳作,成倍的苦力折磨摧残他们的意志;二类犯人是像编号57-844一样,被永远关禁闭,刑期结束前,都不能踏出禁闭室一步;三类犯人,是从普通监狱调过来,只要监狱长有需要,不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出现在他面前的。 禁闭间是由一座一座的玻璃房组成,里面设施简单,除了睡觉的地方外,就只有一个小的洗手间。尽管不同于仓库的暗无天日,但禁闭间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安静得每一声自己的呼吸都要快将人折磨发疯。 编号57-844进去不久,周围其他的犯人都看了过来。这些人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漠视,到后来发现编号57-844总是能让监狱长亲自过来教导,而变得扭曲嫉妒。 监狱长的到来意味着里面环境的正常化,也意味着编号57-844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即使这份注意为对方带来的只是负面影响。 监狱长的每一次行刑,周围的犯人都是能看见的。 私底下的教训和在大庭广众下的鞭打对于人的心理践踏程度是不同的,编号57-844在禁闭的时间里看出了那些犯人对他的嫉妒,而更加奉承于监狱长。 又一次的行刑结束,连厌从玻璃房走了出来。 他的办公室在监狱的最高层,跨进电梯时,侍立在里面的人就已经按下了楼层,并恭敬地接过了那条沾满血的鞭子。 编号0-77看着连厌的眼神充满了克制的狂热,在连厌踏出电梯后,他上前帮对方打开办公室的门,视线跟里面捧着一套干净衣服的编号0-78碰上,火药味明显,却都默契地不在连厌面前表现出来。 编号0-77和编号0-78拥有着一张相同的脸——江迟本来以为,自己要一直那么被关在监狱里,却没有想到,有再见到连厌的机会,比起他,江杳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不过两个人的激动都是同样的。 到了这里以后,他们失去了原本的名字。 0-77是江迟,0-78是江杳。0-78占据先机,将曾经跟连厌交往过的0-77排挤到了一边。 连厌的办公室很大,编号0-77进去以后,就去负责将鞭子清洗干净,而编号0-78则是熟练地帮连厌换下了弄脏了的制服,又给他打来了一盆水,洗干净了手。 等他们要做的事情结束后,分别有秩序而守规矩地退出了监狱长的办公室。编号0-78总是会比编号0-77更晚一点离开,出去之前,连厌的办公室会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里也都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甜气味。 当然,这种甜蜜的气息也并不每天都会出现。 但这段时间监狱长的心情都很好,编号0-78放下身段,是允许被达成愿望的。 每当编号0-78出来时,都会迎来编号0-77嫉恨的眼神。 只是他不但不在意,反而充满挑衅地看向对方。走到外面,如果不是两个人的相貌相同,彼此间的神情都不会让人以为他们是认识的。 监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犯人被送进来,连厌处理完了要做的任务后,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徐方依旧没有放弃对连厌的追求,对方几个月如一日地带着一束鲜花,准时出现在连厌的下班点。不管连厌的态度如何,亲自将人送回家。 今天也是如此。 只不过徐方将人送到地方后,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给连厌打开车门。 “连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哪怕徐方轮回了无数次,可也没有想过连厌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在最近才有所意识,昨天晚上,他将自己的猜测问了系统。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也差不多了。 这是连厌经历过的两个世界以来,第一个看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徐方的聪明让连厌对他露出了真正的笑意,他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徐方点到为止,走下车,替连厌打开了车门。 只不过在连厌离开的时候,突然喊了他一声。 “连厌,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我是认真的。” 回答徐方的,是连厌逐渐远去的背影。 魏德明已经知道魏郁犯罪被逮捕的事情,也没有让连厌徇私。身为一名古板的武者,魏郁纵火伤人要比他觊觎连厌更让魏德明失望,他早就放出了话,不再管对方了。 在编号57-844入狱后的第三个月,身为正餐的他终于又一次达到了被连厌品尝的要求。 不过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被连厌品尝,连厌的有意延迟,让正餐处于了熟过头的状态。 又一次来到玻璃房,四围的犯人还没有看清监狱长对编号57-844的处罚,对方所在的禁闭室就是一黑。是只有监狱长能启动的权限,让人无法看到玻璃房里面的场景。 这么久以来,只有编号57-844享有了这样的特权,仿佛是监狱长有意给对方保留了尊严。犯人们的目光纷纷凝聚在了编号57-844所在的玻璃房上,似乎要透过那道漆黑的玻璃墙看清里面的场景。 玻璃房内,从一周以前,外人看到的就是连厌留给他们的假象了。编号57-844并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而是像在仓库时一样,被全身束缚,嘴里被勒了一根布条,布条的两端系在了他的脑后。 连厌进来的时候,顺便给他拧开了一瓶水,而后就这样喂给了对方。因为嘴里含了东西,吞咽总是不及时,一大半的水都浇到了编号57-844的身上。 连厌含着微笑地给编号57-844喂完了水,才让对方躺到床上去。 那是一张特别定制的床,对于正餐的最后品尝,连厌始终饱具仪式感。 他将编号57-844的湿衣服扔到了一边,在对方紧张期待的眼神中,点燃了一根蜡烛。 那并不是低温蜡烛,而是再普通不过的蜡烛。是以蜡油滴到身上的时候,带来的刺痛可以想见。 禁闭室里的布置不知不觉中成了当初魏郁房间的进化版,数以万计的蝴蝶自编号57-844的五脏六腑里成形的时候,对方感觉到了难以忽略的强烈痛感。 可任由他再挣扎,也逃脱不了深蓝蝴蝶的享用。 “小郁爱我吗?” “爱。” 失神痛苦时依旧本能的回答。 那种腐败又颓靡的爱意随着编号57-844的生机流逝,浓烈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深蓝蝴蝶的口器往里,往里,不断地往里,锯齿一般地啃咬着食物最柔弱的部位。 玻璃房黑了差不多两天时间,监狱长才走了出来。 当他离开后,编号57-844已经如死尸般趴在了地上。 看到他的模样,周围那些犯人才渐渐移开了目光。 两天后,编号57-844由二类犯人转为一类犯人,每天都需要外出进行远超身体负荷的劳改。 编号57-844在离开禁闭室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开始退化了。 有时候前脚才做过的时候,他后脚就忘记了。照镜子的时候,恍惚间甚至会忘记自己的本名,仿佛他一直就是编号57-844。 这天外出回来,在食堂吃饭时,编号57-844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对方离开以后,又来了一个同样让他感到熟悉的身影。 一个月后,连厌从家里才来监狱没多久,就得知编号57-844在外出期间利用磨尖了的筷子,分别扎穿了编号0-77和编号0-78的脖子大动脉。 两人当场死亡,编号57-844在被制服时,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 连厌让人把编号57-844关了起来,判处对方死刑的同时,按照流程将其第一时间向上级,也就是前任监狱长,如今的司务长汇报了遍。 那边很快就亲自过来了解了情况,又顺便视察了一番监狱的情况。 “这次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司务长离开之前,双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连厌将人送到了电梯口,电梯关上以后,连厌转身回去了办公室,不过他的手心里却多了一枚糖果。 前任监狱长,就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个吃的甜点。 对方显然还记得他的口味,连厌将糖果剥开,放进了嘴里。 …… 连厌对监狱长这项职业十分感兴趣,因此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比上个世界要长。 徐方在他离开那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特地过来见了他一面。 徐方又一次对连厌表白了,他的长相已经摆脱了年少时的青涩,迈入成熟。 这一次的表白比起当年,也更加郑重。徐方对连厌的感情在日积月累中,到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程度。 “你要爱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像当年的江迟、江杳,或者是魏郁那样,都可以。” “蔺夷斯能进你的眼,为什么你始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随你?” 蔺夷斯就是前任监狱长,这些年,对方是陪在连厌身边最长的那一任。 不过一直都是有名无份。 徐方冷眼旁观,清楚得知道包括蔺夷斯在内的那些人对于连厌来说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从前不屑将自己和那些人归于同流,可现在自愿成为他们。只要连厌喜欢。 “可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可以跟着你一起走!”徐方脱口而出,随即又跟着解释,“我不是为了利用你离开这个世界……” 他无限轮回的事情,也已经告诉了连厌。 这些年来,徐方说了不少表达爱意的话,连厌看着他日趋成熟的脸,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起来。 “你跟我一起去往下个世界,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当然,也包括他一直爱着连厌这件事。 “不会的,不管我在哪里,是什么身份,我相信只要再见到你,我都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因为我的灵魂永远爱你。” 连厌的笑容深了点。 “你真的要带他一起走啊?” 系统早就恢复了原样,不过它没有回到徐方那里,而是留在了连厌身边,对徐方的称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宿主变成了直呼对方的名字。 “他这么真诚,为什么不呢?”连厌问起系统,“你呢,有什么能力?” 似乎只要系统说一句它没什么能力,连厌就会直接把对方扔在这里。 系统连忙吐出了一长串自己的能力,连厌注意到了其中的【整合】一项。 他问对方:“你可以把两个世界融合成一个吗?” “世界的能量太大了,我一个系统的话做不到。”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 “如果这两个世界只是由两构成的呢?” “那我可以!” 第60章 第三只蝴蝶1 “ABO就是所有人分为三种性别,分别是Alpha、Beta、Omega,Alpha和Omega拥有不同的信息素,彼此互相影响,有时会导致对方发情。Omega如果想要摆脱发情,可以使用抑制剂,或者是找一名强大的Alpha进行短暂标记。” “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社会地位也远不如Alpha和Omega。” “ABO世界观开放,所有人奉行及时行乐,因此轻易不会进行永久标记。” 系统随着连厌抵达新的世界,尽职尽责地解说起了当前的背景。 深蓝蝴蝶的感染变异不可逆,但并不代表毫无办法,只要有足够的能量,连厌的食物来源就不会再受到限制。 况且,他的耐心不是很好,经过三个世界,连厌已经厌烦了等待正餐的成熟。 系统拥有【整合】的能力,连厌就随便挑了两个故事让它自由发挥。 这两个故事的背景分别是普通世界和ABO世界,融合过后,后者的世界观成为主流。 普通世界里,连厌是连家的少主。 秦家与连家是世交好友,秦家的小少爷秦湘跟原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只是没想到两个人长大以后,秦湘爱上了凤家家主凤师俭,甚至不惜为了对方,而背刺待他如亲弟的原主。 连家跟凤家一直都是竞争对手,秦湘利用原主对他的感情,暗地与凤师俭勾结,最终导致连家落败。 原主不久发现真相,觉得是自己害了连家,低谷与接连的打击下,得了抑郁症,最终跳楼而亡。 ABO世界里,连厌是一名家境贫寒的Omega。 Omega的体质非常差,柔弱如菟丝,偏偏长了一张过分惊艳的脸。为了保证自己在学校的安全,Omega特意用笨重的眼镜和厚重的刘海挡住了自己的模样。 只是一次意外,他被一名强A发现了真实模样。 后来那名强A在易感期时,为了摆脱家族给他安排的Omega,而把目光锁定上了怯懦自卑的他。 性格原因,当被标记以后,不管那名强A对原主做了什么,他都不敢反抗。 从此他的哭与笑,绝色面庞,都只对那名强A一人绽放。 只不过在那名Alpha将他玩够了以后,就失去了兴趣,并跟当初家族给他安排的Omega成了欢喜冤家。不久,Alpha意识到了自己对那名Omega的心意,将原主弃之如敝履,经历追妻火葬场后,跟Omega喜结连理。 至于被永久标记的原主,因为家境贫穷,身上的钱只能够他去小诊所找医生洗掉自己身上的标记。结果因为医生操作不当,死在了手术台上。 此时两个世界合二为一,时间线也有点变动。身为连家的少主人,连厌还差一个月才会进入二次分化期。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有两次关键期,一次是初次分化,一次是二次分化。 初次分化普遍会在成年以前,决定了你是Alpha还是Beta、Omega。 二次分化在成年以后,时间取决于个人身体因素,一般不超过五年。 二次分化才是人生真正的分水岭,一旦结束,你的性别就会彻底固定。 有不少对初次分化性别不满意的,在二次分化里改变了性别。当然,也有许多接受不了自己二次分化以后性别的。 连厌一个月前刚成年,目前是一名Omega。 二次分化是有征兆的,依据征兆,能推断出一个大概的范围。 此刻的故事线已经围绕着那名强A席华展开了。 尽管家世有所改变,但连厌在学校里也还是极尽低调,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连厌会在二次分化前夕被席华发现自己的真实长相,等到他分化结束的一个月后,席华就会强迫连厌成为他的专属Omega,为他解决易感期带来的折磨。 之所以是一个月后,是因为席华也即将迎来二次分化。由于实力的过于强大,席华在成年以后的二次分化迟迟没有出现,一旦超过五年,就算二次分化了,也会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伤害,席家为了席华没少操心。 今年是席华成年的第三年,他的二次分化终于姗姗来迟。 越是强大的Alpha,二次分化期间的反应也就越大,他的不良症状比连厌还要早半个月出现。 席华的直系亲属无一例外都是Alpha,没人怀疑他在二次分化后会改变性别。在这样的前提下,二次分化只会给席华增强本身的实力。 当然,过于强大的实力也让他们有了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们在易感期时的欲望会比寻常Alpha更加强烈,同时被Omega的信息素也会影响得更厉害。 二次分化成为Alpha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就进入易感期。 因此当征兆出现后,席家就早早给席华安排好了各种类型的Omega。其中就包括了一名一直对他爱慕不已的Omega,对方名叫徐文台。 与Alpha的易感期相对的则是Omega的结合热。 二次分化前的结合热具有极大的不规律性,二次分化后的结合热固定在了每个月一次。 感受到身体的异常,连厌意识到自己是进入到了结合热中。 一般来说,他只需要找一个强大的Alpha给自己暂时标记一下,或者使用抑制剂就可以了。不过连厌放任其发展,在系统介绍完毕,起身出了门。 结合热期间的Omega会释放出远超平时的信息素,并且会影响到Alpha的理智。 然而连厌的信息素却在出门的刹那,收敛得一干二净。甚至只要他愿意,可以释放出任何一种性别拥有的信息素。 Omega信息素不稳定,宿舍都是独栋的。连厌周一至周五都是住在单人宿舍,周末则是回家。 以前连厌整个学期都会在学校度过,不过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后,假期他都是会回去的。 秦家跟连家是世交,秦家的小少爷比连厌小了八岁,前不久父母因意外去世,家里就剩了他一个人。小儿抱金,怎么能不引人觊觎? 秦湘的叔叔伯伯,还有其余旁支,都在打他的主意。连家担心他被欺负了,才将人暂时接到自己家,并放出了话,谁敢欺负秦湘,就是跟连家过不去。 原故事里秦湘的经历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那时秦湘的年纪跟连厌都是十八岁,过后也只是在连家住了段时间,很快就回去了。 不过连家为秦湘做的事情,是差不多的。秦湘也是凭着连家的支持,才成功站稳了秦家新任当权人的位置。 秦湘今年也不过十岁,年纪小,加上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很惹人怜惜。 即便冷淡如连厌,有时间也都会特意回去一趟看看对方。 不过今天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出门以后,他去了趟体育馆。 席华结束了一场篮球赛,刚洗完澡出来没多久,身上披了件浴巾,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他的发梢一滴滴掉落,锋利的侧脸上也满是潮意。 就在他打算从换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衣服穿上时,忽然闻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信息素味道。那是处于结合热时期,Omega的信息素。 嘭! 是席华用力撑着换衣柜时砸出来的响声,Omega应该离他非常近,几乎是片刻间,他就受到了影响。 席华的意志力一直高于普通Alpha,这么久以来,哪怕他处于二次分化前期,对外界动静更为敏感,可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个Omega的气息霸道又不容缓冲地直往他的身上扑过来,像是无形的触手,一只又一只地要将他拉进深渊。 “滚出来!” 席华冷着脸,对着空无一人的换衣间喊道。 只是他等了半天,根本没有人出来。以及,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加重的呼吸声。 席华的脸色更差了,那名Omega竟然对着他做这种事!他没注意自己的呼吸被影响得微微紊乱,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席华停在了一扇换衣柜前,这个柜子是公用的,平时会放一些零食饮料,从来都不会上锁,此刻柜子的两扇门紧紧关闭着。 他唰地一下,将柜门拉了开来。 柜门仿佛是隔挡信息素的重要工具,顷刻间,属于一名结合热时期的Omega信息素味道就充斥了整个换衣间。 席华首当其冲,毫无准备之下,大量的信息素使他的头脑晕眩起来,呼吸彻底紊乱,双眼发红。 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Omega在算计他,席华脖子上青筋迸出来了一瞬,不等他看清对方的模样,一双手就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炙热的吻而至。 柜子很大,足够容纳一名成年的Omega。 席华的理智在这个吻当中彻底丧失,欲念被勾到了极致,信息素开始不自觉地发散。 Alpha的信息素比起Omega的信息素更加强势,然而连厌清明的眼里具是享受。 席华的浴巾在推拉间落地,两人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信息素你来我往,让外面的人一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Alpha标记Omega是经常会发生的事,不过气势如此强烈的,还是头一遭。 有人熟悉席华的信息素,不禁惊讶非常。因为对方跟一般的Alpha不一样,从来不会随便在外面标记哪个Omega。 有被Omega信息素影响得迷迷糊糊要往里冲的Alpha,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席华的信息素压得直不起腰。 “滚!” 这一声包含怒意的斥责,任谁都明白对方在做什么了。 当下也没人再敢走进去,甚至贴心地给席华关上了门。 换衣间里,连厌搂着席华,宛如柔弱无助的菟丝花。 可在对方打算咬破他的腺体,进行标记的时候,连厌侧过了头。紧接着,高大的Alpha颈后就被按了按,席华瞬间瘫软。 连厌亲吻着,在一片炙热里,将他的腺体无情咬破。 Alpha可以标记Omega,反之,Omega并不能标记对方。硬要标记的话,只会让Alpha陷入巨大的痛苦里。 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一场酷刑。 Alpha的信息素强势,可连厌于清冷当中,行事更不容反驳。他不仅咬破了席华的腺体,还将属于Omega的信息素全注入了进去,让对方感受到加倍的,如同刀刮般的痛苦。 “唔……” 席华痴迷的神情因为剧痛为之一变,冷汗直淋。 连厌抚摸着他的脸,将人按倒在地。 顶级Alpha的味道加成,即使正餐还远远没有成熟,也相当美味。 连厌毫不客气地将对方吃得干净,到应该回家的时间,身上的衣服依旧纤尘不染。 离开之前,连厌将席华的浴巾盖在了他的身上,而后跨过了他的身体。 “下次再见。” Omega注入Alpha身体的信息素依旧在发挥作用,令人痛不欲生。 连厌只给席华留下了惊鸿一瞥,随后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第61章 第三只蝴蝶2 外面的人早就散去了,席华最痛苦的时候,也是Alpha的气息最浓烈的时候,没人能在一名强A的气势下停留太长时间。 连厌一边走,一边戴上了显得沉闷呆板的黑框眼镜来,头发也落了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身上的气质瞬间为之低调起来,即使有人在体育馆外经过,也注意不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接他的车子已经在停车场了,连厌到了地方以后,司机就恭敬地为他打开了车门。 巨大的车厢里,挂了几套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连厌回家的时候不会再做学校里的打扮。将隔档升了起来,不出片刻,连厌的气质又有了变化,一颦一笑,都勾人到了极点,很符合Omega在大众眼里的印象。 然而连厌的勾人里面,又带了本身性格里的清冷。 越发引得人想去一探究竟,期待见到他打碎冷态的模样。 连厌将眼镜摘下,随手扔到了一边,而后将头发往后捋起,将相貌的优异最大程度地展现出来。 下车之前,连厌又选了另外一副无框眼镜,不苟言笑时,愈发显得如高岭之花。 “连哥哥,你回来啦!” 秦湘知道连厌每个周五都会回家,一早就等在了门外。 看到连厌下车,第一时间就朝他扑了过来。靠近以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好香。 秦湘偷偷埋埋人,大口吸了好几下。 他来连家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也闻到过Omega的信息素味道,可还从来没有在连厌身上闻到过这种香气。 光是闻一闻,都要让人觉得飘飘然了。 秦湘看着连厌的眼睛都放起光来,讲话声听起来很甜。 “连哥哥,你身上好香。” 连厌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路上叫司机买的甜点递给了他。 “这段时间在家里都干嘛了?” “连伯伯让我多熟悉熟悉该怎么处理事务,他说就算现在一知半解也没关系,熟能生巧,以后我一个人撑起秦家也会更方便。” “昨天我们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我得了第一名!” 秦湘虽然住到了连家,但连家并没有代为管理他的巨额遗产,而是给秦湘找了一个专门负责这块的人,每一笔支出都会跟他详细说明。 被连厌问起了自己做了什么,秦湘一五一十地做起了汇报。等两人进家门以后,连厌去洗了个手,秦湘甜点还没捂热,就过来踮着个脚,给连厌递起了干毛巾,让他把手擦干。 “阿湘真乖。” 连厌总是会在他做完一件事情时及时给予他鼓励,秦湘立刻就会露出骄傲的小神情。 连厌一共在家里待了两天,秦湘也就跟小狗一样围着他转了两天。 周一早上连厌要去学校的时候,秦湘站在门框边上眼泪哗哗的,十分舍不得。 “哭什么,我只是去上学而已,阿湘等会儿不也要去学校的吗?等到周六周末我就又回来了。” 或许是身为一名Omega却长得过分出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厌从小到大性格都很冷,不过在秦湘面前,他总是会展现出难得的柔和来。 此时听到连厌这么跟他说,秦湘眼睛一眨,眼泪就唰唰地掉下来了。 父母去世以后,他一度难过害怕得厉害,但连家却为他撑起了一片新的天地。所有人里,秦湘最依赖的就是连厌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跟对方永远都别分开,可惜连哥哥还要上学。 秦湘想,自己要快点长大,这样就不会总是被放在家里了。到时候连哥哥去哪里,他也可以跟着去哪里。 连厌安慰了他几句,秦湘鼓着脸,装出听话懂事的小大人模样。 “我会好好学习的,连哥哥。” 连清跟欧珍在连厌跟秦湘说完后,单独又把他拉到了一边叮嘱了起来。 眼看二次分化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做父母的意思当然是希望连厌干脆跟学校那边请段时间的长假,等分化结束后再去学校也不迟。不过这项提议一早就被连厌拒绝了,因此他们也只能让连厌多多小心,一旦开始二次分化,一定要做好防护措施。 跟Alpha的二次分化相比,Omega的二次分化只有在正式分化的那一刻才比较难受。 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基本上都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放心吧,妈,爸,我会注意的。” “有任何不舒服的要及时跟学校说,别忍着知道吗?” “知道了。” 连厌家境煊赫,校领导自然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有这层关系在,连厌遇到事情找学校沟通,不会有人敢忽视。 连厌就这么在三个人的目送中坐上了车,学校里,席华还在找那名胆大包天的Omega。 身为Alpha,其实席华对于Omega的印象一直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弱”。再厉害的Omega,席华都不曾将他们放进眼里过,因为他知道Omega是受信息素支配的,比起自制力强大的Alpha,简直不堪一击,能力更是如此。 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名Omega上了。最关键的,是他当时连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他引以为傲的实力,只是将他推进深渊的重重催化。 宿舍里,席华黑着脸将药剂涂到某处。 Alpha的身体作为承受方,快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是以从头到尾,席华除了得到点Omega的信息素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就连他自己……席华咬了咬牙,那个该死的Omega,竟然屡屡不让他出来,还是在对方离开以后,他借着那股信息素才最终得到了解脱。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足足过了两天,身体也还是跟被劈成两半一样,就连日常的活动,他都无法参加了。 现在外界都以为他标记了那个Omega,可实际上却是他被对方给标记了! 想想都觉得离谱,席华一边涂药,一边忍受着腹腔深处的痛感。 想起那天傍晚,席华还有一种被刀捅了的感觉。 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被标记了,药还是特意做过伪装,跑去校外买的。 一来一去,席华的脸都折腾得发白。 担心那名Omega身上会不会有病,去医院买药的时候,席华还专门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 医生看出他被标记了,偶尔好奇惊讶望过来的眼神,都让席华对那名Omega的杀意倍增。 别让他找出来对方是谁,否则,他一定会把那个Omega大卸八块! 事到如今,席华宁愿Omega是想要算计自己,最坏的可能也就是对方怀孕了,而后借子邀宠。以席家的能力,有的是手段对付他。 总比现在这样好,按这样的趋势,估计再过两周身体才能彻底痊愈。已经有不少人看他足不出户,过来打听是什么情况了,都被席华随便糊弄了过去。 更让席华觉得难以接受的,是过后他想起这件事,身体竟然像是对那名Omega形成依赖成瘾般。只要有那方面的回忆,他一名Alpha,竟然也会给出堪比Omega的反应,实在是有辱他的尊严。 而在今天早上,他还发现自己再无适应不了别的Omega的信息素。强烈到了闻到一点点,就会让他觉得恶心的程度。 席华不知道这是那名Omega给他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在二次分化前期的不良反应。 但无疑,这让他想杀掉Omega的决心更强烈了。 腹腔内里如刀绞一样的痛意让席华一时半会没有感受到栓塞的存在,涂完药净手以后,他抓起大衣出了门。一直待在宿舍,早晚会让人起疑,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要出去逛一圈。 当然,席华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趁早抓住那名Omega。 那天他被信息素影响,根本没有看清Omega的长相。 回来以后,也派了人去找,可始终没有下落。 至于查监控,就更让席华生气,学校只有建筑里面会有监控,外面根本没有,至于换衣间,涉及到隐私,更没有监控,席华能找到的只有进出口还有主场地那些地方的监控。 只是他早就挨个排查过了,费了两天功夫,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没一个Omega沾边的。 席华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天碰到的人究竟是不是Omega? 可体内的信息素每时每刻都在告诉他,对方是Omega无疑。信息素注进Alpha的腺体里,如同将人身上割开一道伤,而后一点点撒满盐。 席华这两天备受折磨,腺体也被弄得红肿不堪。 碰不得摸不摸,席华试过上了一次药,结果比没上药之前还要严重。 越是想到这里,席华心中的怒意就越盛。尤其是他这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人,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逸散出些许的信息素味道,让他止不住地反胃。 Omega的就算了,连Alpha的信息素都是如此。 席华自然不知道,深蓝蝴蝶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尤其是对于自己的东西。 在这种独特的世界背景下,连厌用信息素打上多重标记只是顺手的事情。今后除了他以外,席华不能再接受任何信息素。 心腔中的怒意叫席华暂时忘了身体上的痛苦,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有人跟他擦肩而过,席华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在往前走了几步后,他突然顿住了。 对于信息素的敏感让席华一路以来都充斥在了万分恶心的状态里,可唯独刚才那个人经过的时候,他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清新。 席华猛地回过头,哪里还能再见到对方的身影?他不由得四处张望了下,心内微微急躁,这时候恰好有个不长眼的Omega凑过来,问他是要去哪里。 席华那天标记了Omega的行为给了外界一个错误信号,大家以为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所有Omega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结果那名Omega说完话没多久,就被席华不耐烦地呵斥开了。 连厌站在灌木丛后方,看着还能有力气说话的Alpha,觉得自己对他似乎太过仁慈了。 早知道Alpha的承受性这么强,他应该再多吃一会儿的。 下次多吃点吧,他愉快地想道。 第62章 第三只蝴蝶3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席华虽然还是没有找到那名Omega,不过席家以个人名义给学校捐赠了许多监控。 现在不光是建筑里面,连外面都到处是摄像头。这让一些学生不太乐意,不过碍于席华的威势,也没人真敢说什么。 只是监控的增加并没有给席华带来任何益处,当天晚上,他的宿舍里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每位学生都是独寝,席华的宿舍在此之前没有人踏足过。是以一进门,席华就闻到了一股不容忽视的信息素味道。 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这股信息素跟他那天晚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是那名该死的Omega! 席华脸色一冷,当即就放出了所有的威压,杀招毕现。 强大Alpha的信息素席卷整个宿舍,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那天席华只是一时不慎,才会着了Omega的道,今天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席华一步步逼近,想要看清楚那名Omega究竟是谁。 可他才往前迈了两步,宿舍里Omega信息素的味道也随之浓烈了起来,铺天盖地的反向朝他压来。 强烈的Alpha的信息素不但没有起到应有的压迫作用,反而还可耻地附和起了对方。 席华双腿一软,本身就没有好全的身体在信息素的侵入下,宛如凌迟般痛苦。他的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起来,人跟着晃了一下,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 席华还来不及反应,红色的布条就蒙住了他的眼睛。 紧接着,几天前的事情又一次重演。Omega变本加厉,听到他的训斥后不仅不退开,反而愈加放肆。 跟上次一样的求而不得。 席华从一生下来,就是天子骄子,被人捧得高高的,哪里受过这种苦? “你是……谁?”有气无力地喊出这句话,席华的人也跟着被按在了墙上。 风流浪荡的笑声自他的背后响起,每一次都让他意识涣散又痛到抽气。 他一定要杀了这个Omega! 连厌轻轻挥手,就让席华的攻击落空。对方越是如此,他的食欲就越大。 前几次的正餐都没有对方这么有活力,他对席华很满意。 连厌在单手控住席华的两只手的情况下,捏住了他的下巴,以一种调笑的语调说道:“猜一猜?” 席华怎么可能猜得出连厌的身份?他连听都没有听过连厌的声音,上一次连厌整个过程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时常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对方找到的泄欲娃娃。 这回听到对方的声音,席华更觉得屈辱。他一个Alpha,竟然被Omega压得毫无反手之力! 这也就算了,偏偏…… Omega可以怀孕生子,而Alpha和Beta并不具备这种能力,因此他们的相应功能在时间的长河里,早已经退化。 除了极个别的特例外,几乎所有的Alpha和Beta那里都是发育不完整的。 于是连厌的每一次品尝,都让席华被强行破开。 残缺的入口要反复容纳,实在是不亚于酷刑。 可不同于上一次,席华竟然渐渐感觉到了一丝舒意。 他的身体违背头脑与尊严,不但不排斥Omega,反而还在尽可能地将对方纳得更多。 “滚……开!” 席华试图将自己的下巴从对方的手里挪开,可说出来的话似乎激怒了对方。 于是不仅没有得到自由,连痛苦也更多起来。 “你的精神还不错,看来承受能力很好。” 连厌从不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席华还能讲话,就代表没有痛到底。 Omega的身体在二次分化前期,时不时就会有这方面的波动。那只是正常现象,忽略过去很快就好了,不过既然有现成的正餐可以吃,连厌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席华对他来说,是可以随时随地就能缓解二次分化不适反应的人。 至于对方的感觉,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连厌欣赏着席华倏尔白下来的脸,当将腹腔侵占到极致时,剧烈的痛楚会使得它们绞挛起来。 这样看起来,Alpha的身体倒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红色的布条十分长,连厌在席华失去意识前夕,将其扯了下来。 布条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套到了席华的脖子上。连厌拽住布条两端,席华被迫地仰起头,脖子被勒得快要窒息。 席华本来以为上次就已经很难受了,他没想到还能更加难受。 “放开……我。” 说完这句话,席华就跪到了地上。 宿舍的地板是瓷砖的,光可鉴人。席华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还有取代了布条,从后扼住他的那只修长的手。 Omega的信息素跟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席华努力保持清明,可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连厌已经不再挡住他的眼睛,不过直到他离开,席华都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 宿舍比上次的换衣间更乱,席华是被冻醒的。 空气里残留着Omega故意留下来的信息素味道,席华睁开眼睛时还以为对方没有走,条件反射地打了个抖。 须臾,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席华的脸皮抽动,拳头狠狠捶打了地面一下。 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席华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力气,因此他的拳头也没能举起来,没有造成更多的伤害。 他尝试着站起来,可稍微一动,肚子里就跟刀绞一般,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站起来,两条腿也都在打颤。 奇耻大辱让席华在见到地上刚掉下来的一滩痕迹时,又气得差点晕过去。 那提醒了席华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样的无能。 可他还来不及生气,身体又感到了一阵凉意。 这也是Alpha要强行作为承受方必须付出的代价,每当结束以后,身体就会冷一阵热一阵。 席华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面,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Alpha的气焰。 终于,在铺天盖地的疲倦里,他睡着了。就是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就会惊醒过来,感受着身上各处撕裂的巨痛。 席华的腺体里甚至闻不到他自身多少的味道,尽是Omega的信息素。 跟腺体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是他的生殖腔。哪怕看不见,席华也都知道,那里是什么状态。 他现在跟被车子碾了好几遍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体表特征都还稍微正常。 可是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比一个糟糕。 第63章 第三只蝴蝶4 连厌从Alpha的宿舍楼踱步出来时,遇到了一个Omega。 对方长相阴柔,身上还有一股喷了香水以后散发出来的浅香,留着一头长卷发,打扮得非常洋气。经过他时,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尽显傲慢。 对方就是席华的爱慕者,徐文台。 连厌没有关注对方,系统倒是有点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文台今天是来找席华的,原因是从别人嘴里听说对方竟然在学校标记了一名Omega。 得知这件事后,徐文台第一时间就想找到那名Omega,可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根本就找不到! 徐文台并不觉得是Omega有能力躲开他的调查,能把一个人的信息保护得密不透风,除了席华以外,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才是徐文台来学校最大的原因,如果席华只是一时兴致,标记了哪个Omega就算了,可对方看起来像动了真心。 从小到大,徐文台的目光都追随着席华,以前对方不接受他也就算了,因为徐文台知道席华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可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特例,这让他怎么能忍? 况且席华的二次分化期即将来临,席家已经找了他帮对方度过分化结束后的易感期,两人的关系相当于定亲,徐文台更不可能容忍这时候出现任何意外。 不管那名Omega是谁,他都要让对方消失! 席华跟徐文台虽然从小就认识,但前者就是不喜欢后者,且也尽可能地避免跟对方来往。 Alpha最不喜欢那种柔弱的Omega,恰巧徐文台就是这样的类型。 尽管对席华的所有信息了如指掌,但这是徐文台第一次来对方的宿舍。 站在宿舍的门前,徐文台免不了有些紧张,他想,自己都答应了帮席华度过易感期,过来找对方吃顿饭也是应该的吧。这样想着,徐文台敲响了宿舍门。 席华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Alpha的脾气委实算不上多好,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下,席华还以为是那名胆大包天的Omega去而复返,当下怒意勃发,将信息素尽数朝门外攻击去。 没有了Omega信息素的干扰,席华这次的攻击有效极了。 伴随着他的一句“滚”,徐文台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狠狠砸了出去。 Alpha强烈的气势之下,人几乎站立不起来。 不要说是徐文台一个Omega,就连附近听到动静出来的Alpha都是如此。他们原本打算上前去扶徐文台的动作一顿,纷纷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Omega,不会是觉得席华很好招惹吧?他们这几天已经看过不少因为想搭讪席华,结果自讨苦吃的Omega了,以为徐文台也是其中一员。 这种时候,众人对那名到现在身份都是个迷的Omega就越钦佩。不但让席华为之破例,还被对方护得这么严实。 不光是徐文台这么以为,在所有试图查询Omega身份最后都无功而返的人眼里也都觉得是席华在保护对方。 要是席华知道他们是这么想的,一定会气得当场就晕过去。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他这个当事人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Omega的身份。 席华醒了以后,身体上的剧痛也跟着醒来了,这激发了他心内的施暴欲,可惜力不从心,他在给了门外的人一击后,就直抽气起来。刚才动了一下,生殖腔里又开始绞痛起来,大概是弄得太狠出血了。 他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发白,嘴唇紧咬着也跟着渗出了血来。 Omega的信息素太过邪门,要是再发挥作用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席华强撑着又从床上起来,慢慢挪到门边,先后把门窗都上了锁。 等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宿舍里还不放心,不知道刚才Omega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回头最好是把宿舍到处都加一把锁。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席华的脸阴沉得厉害。身为一名Alpha,他竟然因为惧怕Omega到了要给自己的宿舍加锁的地步,传出去真是一个笑话。 椅子太硬了,席华坐了一会儿就开始不舒服,只能艰难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门外的徐文台过了半晌,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不明白席华为什么突然发难,想重新敲门时,终于有个好心的Alpha提醒了他,说是席华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去找他。 其实哪里是什么心情不好,完全是不耐烦搭理这些Omega罢了。 Alpha措辞委婉,徐文台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考虑再三,选择了离开。 连厌二次分化来临前期,席华变成了他可随意玩弄的所有物,不管对方做了什么措施抵挡他的到来,最终都会无一例外的失败。席华从一开始的厌憎愤怒,变得宛如惊弓之鸟。 尤其是他不但长期受到身体上的折磨,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他还要强装着没有事的样子,心理上的折磨也是一日比一日严重。 最近连跟席华关系并不太亲近的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同寻常,席华似乎有些虚弱? 可当他们这样想的时候,席华总是会以自己强大的Alpha气势告诉他们那是错觉,席华怎么可能会虚弱,肯定是对方的二次分化快要来临,所以才会这样。听说越是强大的Alpha,不良反应也就越严重,看起来确实如此。 相比起席华的状态不佳,不良期被高度满足的连厌状态则是肉眼可见的好。 每次回家,连清和欧珍都看在眼里。被问到的时候,连厌也很是大方地表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心的Alpha暂时标记了。 暂时标记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十分平常,连厌的能力也摆在那里,连清和欧珍相信连厌的判断,也就没有过问。 反而是秦湘坐在一旁,听得有些疑惑。 “连哥哥,什么是标记啊?” “等阿湘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孩子嘛,就不用懂那么多了。 连厌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可多得的微笑来,看得小秦湘都有些呆了。 连哥哥真的好好看,还有,他昨天又在连哥哥身上闻到那股好闻的香气了。 秦湘这天晚上睡觉之前,许下了一个愿望,他想快点长大,这样连哥哥在跟伯伯阿姨说话的时候,他就不会听不懂了。 连厌的二次分化来临之际,席华都已经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最近他总觉得Omega无处不在,稍不注意对方就可能会出现在眼前。 再有就是他的二次分化期似乎要提前了,最近他的腺体总是会长时间的发热,身体被那名Omega影响,生殖腔一直闷涩异常,只有跟对方在一起时才勉强得到缓解。 这一切都让席华痛恨极了,最使他痛恨的,是席华发现他对别人信息素的排斥越来越严重,现在已经到了几乎是闻到一点点就受不了的程度,哪怕是永久标记的Omega也不会这样。 他已经确定,这并不是二次分化的不良反应应该有的。 席华每次问那名Omega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没过多久意识就会被玩弄得不清,到现在他跟Omega说的话都是屈指可数。这也导致席华在清醒以后,对Omega更加厌恶! 席华唯一的进步,大概就是跟Omega在一起的次数多了,身体的扛痛性得到了提高。 不像最开始,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下地。 距离上一次Omega来找他已经过去了快一周时间,席华惴惴不安,出门都要再三注意,生怕对方突然出现。 以他跟Omega数次的相处来看,对方显然就是一个只顾享乐,其余什么都不管的,强迫他在外面做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学校后面有个树林,情侣们最喜欢在那里约会,上一次Omega就把他带去了那边,压着他直到玩够了才罢手。 ABO学校,里头的学生也不是一般人,耳聪目明,就算看不到,当时也一定有许多人听到了。 席华一旦表现出丝毫的不乐意,Omega就会威胁他,让人看看他现在的模样。 屈辱了这么久,席华在知道自己会排斥所有除那名Omega以外的信息素以后终于爆发了。 总不能他二次分化,进入易感期时,要放下自尊去求对方帮他吧?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席华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接触别的Omega。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会对所有的Omega都排斥,然而试下来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如此。每回都还没有靠近那些Omega,席华就开始反胃起来,次数多了,席华不但没有找到适合的Omega,肠胃还变得容易痉挛。 自从身上带伤以后,席华就很少会去体育场了。 某次腹痛得实在难受时,他私下找到医生,当时医生做完检查,对他能坚持来医院都感到惊讶,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他,过后不能做剧烈运动,否则腔体可能会破裂。 席华在又一次失败后,不知不觉走到了体育场。就是在这里,他被Omega开始盯上,就再也没能摆脱。 他脚步一顿,紧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改变了方向。 席华走到一半的时候,又一次闻到了那股让他感到浑身清爽的气味。 席华在发现自己对信息素变得排斥以后,曾经尝试着去找过对方,巧的是那天外面的监控在调测期,刚好没有拍到对方。人海茫茫,席华又三不五时被Omega折腾着,哪里有空去找对方,就这么忘记了。 今天熟悉的味道唤醒了席华的记忆,也让他有了新的希望。 席华当即就迈开脚步,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那是一间社团活动室,不过这个时间,一般都不会有人。席华走近以后,听到里面传来了明显的呼吸声,以及更加外散的信息素味道。 这是一名Omega,而且还是一名处于二次分化的Omega。应该是二次分化突然发生,所以才会慌不择路,躲到这里来了,席华注意到,对方连门都没有关严。 对方的信息素不同于经常会来找他的那名Omega那么霸道具有压迫性,席华觉得难得的放松,那是一种从心理到身体的双重放松。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门,朝里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Omega,甚至他身上穿的衣服都十分廉价,他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整张脸都藏在了膝盖里。 像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地抬起了头。呆板的黑框眼镜随着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露出Omega那张绝色艳丽的面庞。 席华在看清Omega的长相时,心跳都有瞬间的停止。 饶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Omega。对方的神情越是自持冷然,在二次分化中表现出来的种种就越勾人。 就连呼吸,都充满了诱人的味道。 眉眼风情无双,叫人情难自禁。 席华还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名Omega的信息素起了反应。 他以前不会,被那名该死的Omega弄过以后更加不会,这是人生第一次如此。他想,他找到可以帮他度过易感期的人了,正好,还能摆脱家里的安排。 看Omega的样子,也很好掌控,席华既不担心对方会不配合,也不担心过后会甩不掉。 抱着这样的想法,席华走了进去,而后将门关上了。 现在是Omega最脆弱的时候,提出要求再合适不过。等Omega答应,席华还可以帮对方进行暂时标记,缓解二次分化带来的难受。 席华并没有把眼前的Omega跟那名一直找他的Omega联想起来,每个人生来的信息素味道都是固定不变的,躲在活动室里的Omega的信息素味道跟对方大相径庭,且会让他感到十分舒服,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 “你是……谁?” 缩在墙角的Omega抬头,露出脆弱的颈脖,越发叫人怜惜。 这是故事真正意义上的开端,席华发现了Omega的真实模样。 连厌特意选择了这里作为二次分化的场地,说完话后,适时因为隐忍而眉头紧蹙起来。这副样子叫人连说话声都不由得放轻几分,席华本来是打算单刀直入,他对自己各方面的条件都很有信心,没有Omega听到他的要求会拒绝,可真正开口时,席华不由自主地就蹲了下来,视线跟连厌齐平。 “你不知道我是谁?” 席华的语气有些怪异,以他的名气,怎么还有Omega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莫非对方在欲擒故纵。可Omega双眼清澈,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我叫席华。” Omega听到了他的名字,也并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反而还更加警惕了。 “你想怎么样?”一边说着,一边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Omega当然感觉出了这是一名Alpha,如果对方要对他怎么样的话,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可离开的话,也并不合适。 学校有规定,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都不能引起秩序混乱,要是因为他二次分化的信息素让Alpha发狂,无疑会被学校开除。 Omega担心恐惧的样子反而引得席华笑了起来,不过好在,对方跟那些试图巴结他讨好他的Omega不同,这也让席华对对方更满意。 “一个月后,我会二次分化,到时候我会进入易感期。”席华不打算绕来绕去,“我对你很满意,所以希望你能帮我度过易感期。” 度过易感期需要做什么不言而喻,他们两个素不相识,席华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冒犯非常。 可身份使然,说出这种话,好像是Omega的荣幸。 连厌咬了咬牙,眉眼更冷了。 “我拒绝。” “你以为自己有拒绝的权力吗?” 被高位堆砌出来的Alpha天然蔑视着一般人的权力,只要他想,连厌无论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只有一条路。 况且,谁让这么多Omega中,只有对方的信息素能让他接受? “跟在我身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席华看着连厌身上穿的衣服,意有所指,“今后你可以不用再过这种贫穷的生活,也不用再辛苦地掩盖自己的相貌。” 席华是聪明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连厌为什么会戴眼镜。 原故事里,席华也是恩威并用,最终让Omega答应了自己。 至于连厌,他本来也只是耍着人玩,就不用如此了。 只见Omega低头低头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屈服在了Alpha的权威之下。 “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向来只有Omega巴不得跟席华搭上关系,这还是第一次有Omega说出这样的要求。 席华眯了眯眼,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不过连厌的话也正合他意,席华最终同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席华到现在才想起来问Omega的名字,多少有点讽刺了。 Omega依旧低着头,声音听起来似乎因为屈从于对方,而有些沉闷。 “连厌。” “连厌?” 席华声音惊讶了一瞬,目光在连厌脸上探索了一圈。 席家地位固然超群,可还是比不过连家。 而连家的那位少主的名字,更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对方的名字也叫连厌,听说相貌也是十分出众,不过席华一向不乐意跟这种Omega相处,因此两人除了小时候几次外,也根本没有见过面。 将Omega扫视了一圈,席华放下心来。 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对方都不可能是连家人,大概只是同名罢了。 席华正想着,异变陡然发生。 原来是Omega的二次分化改变了他的性别,席华眼睁睁看着自己选定的人从一名Omega变成了一名Beta。而空气里弥漫着的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也为之一空,变得寡淡寻常起来。 Beta,能力中等,相貌中等,没有信息素,腺体几乎不发育,对外界信息素感知度几乎为零。 当然,连厌的相貌是例外。可一旦成为Beta,就意味着对方变得平庸起来,同时也意味着对方对他易感期的作用大打折扣。 如果说他只要跟Omega在一起一次就能解除易感期的焦躁,那么跟Beta在一起,就要几倍的次数。 因为Beta无法吸收他的信息素,也无法提供相应的信息素来安抚他,甚至对于Beta而言,虽然也能跟Alpha在一起,但一旦没有做好措施,就会承受极大的痛苦。 连厌也为自己的变化愣了愣,他抬头,脸颊上的汗水随着这个动作而流到了脖子上,最终隐没在衣服里,引人遐想。 “我们之间的协议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席华的表情有些不太好,一是因为好好的Omega突然变成了Beta,二是因为即使Beta都没有了信息素,他那股被吸引的感觉也还是只增不减,并且信息素消失以后,他反而能闻到对方本身的味道,那种廉价洗衣液与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香味,竟然能够让他头脑发昏,想要亲近对方,“从今天开始,你必须随叫随到!” 至于Beta跟Alpha在一起会不适,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傲慢的Alpha怎么会管其他人的痛苦。 并且由于被Omega折磨得连日以来的身体痛苦,让席华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意。他不是唯一会痛的人。 席华给了连厌自己的联系方式,而后离开了活动室。 对着一名Beta,就算他有感觉,也总不可能真就在这里对对方如何,他还不至于让人觉得自己饥不择食到了这种地步,那会让他有失面子。当然,连厌也不再需要他的暂时标记来缓解难受了,因为Alpha的信息素对于一名Beta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席华走了不久,原本蜷缩在一堆的人哪里还看得出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就连他身上的汗水,也让系统给全部清理干净了。 按照故事的发展,二次分化以后连厌依旧会是Omega。 他自己改变了分化结果,如果刚才连厌想变成Alpha的话,也是可以的。不过连厌对于挥霍自己的信息素没有什么兴趣,深蓝蝴蝶只会掠夺,从不给予。 过去席华在他这里得到的,将来都要加倍地还回来。 Beta承受Alpha会感到痛苦,反之,当Alpha作为承受方,痛苦的程度只会有增无减。到时候,席华连基本的信息素都得不到。 第64章 第三只蝴蝶5   答应帮助席华度过易感期的好处很快就体现了出来,连厌还没回去,就被通知换了一个更高档的独栋宿舍。学校里的有钱子弟可以花钱给自己买一栋专门的寓所,寓所外头还有围栏。   连厌最初来学校的时候,校方是提议他可以住在这里的,能避免不少麻烦,不过原主为了低调行事拒绝了。   独栋宿舍里的一应待遇对比五星级酒店,连厌对此很满意。   至于校方那边,只是以为连厌跟席华的关系比较好。高门子弟互相来往也是平常事,跟连厌沟通过后确定没有问题,也就没有多打听什么。   除了住宿以外,席华还给连厌办了一张卡,里头打了一大笔钱。   对方让他多买几件体面的衣服,尽管他答应连厌对于两个人的关系保密,可连厌以后毕竟是要成为他的人,在穿着上当然要得体一点。   连厌没有推拒地收下了席华给他的东西。   两个人只有最基本的交易关系,席华在二次分化到来之前,并没有再花时间跟连厌培养感情。让他不痛快的,是他没有去找连厌,连厌竟然也没有来找他。   不过也有一件好事,那就是一直强迫他的Omega似乎消失了。   一开始席华还担心是Omega又要耍什么诡计,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Omega都再没出现过,席华猜测对方或许是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碰到了更感兴趣的人,把他抛之脑后了。   席华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二次分化的到来。等结束以后,就算是把全校都翻上一遍,他也一定要把Omega找到!   他忽略了心底那份因为Omega消失的异样,更忍耐着身体早已适应了对方,却骤然失去Omega而产生的空虚与成瘾性。   相比起席华的度日如年,连厌的生活就轻松多了。没事的时候就回家待几天,逐渐上手家族事务。   小秦湘每次回家看到连厌,都高兴得不行。不过连哥哥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跟对方都说不了几句话,为了赢得连厌的关注,秦湘只能逼着自己更加优秀。   席华的二次分化果然提前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因为那样他势必要留在家里度过二次分化,然后跟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兴趣,且闻到对方信息素就要肠胃痉挛的Omega度过易感期。   察觉到二次分化即将来临的前几天,连厌都被席华扣在了自己的宿舍——席华同样换去了独栋宿舍。   朝夕相处中,Beta仍旧戴着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   席华不喜欢,让连厌摘掉了。Beta一一遵从,从眼镜开始再到把头发捋起,直到那副漂亮柔弱的脸再次出现在席华面前。   越靠近二次分化,不良反应就越严重。   倒数第三天,席华的信息素开始失控,一无所知的Beta贸然跑过来,被他按在了地毯上亲得衣服凌乱。情动之际,席华下意识地去找连厌的腺体,想要进行标记。   “连厌,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在连厌的后颈处亲吻深嗅着。   席华的身体难受极了,迫切地想要得到信息素的安抚。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在蹭着连厌了,脸上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出现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只是——   “抱歉,我没有信息素。”   冰冷的语调讲出了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席华听不进去,想要强行进行标记。   连厌推开了他。   他的这副高不可攀,偏偏又因为亲吻而意乱情迷的模样,在这样的场景里只会叫人愈发失控。   席华扣住了他的双手,再次亲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席华还是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他是怎么鬼迷心窍,说要帮连厌的,还……Beta已经蜷缩在了他的怀里,周身卸去了所有的冷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欢愉之色。   席华把连厌抱到了自己的卧室,自己则去刷了刷牙,顺便洗了个凉水澡。他不但没有解决掉自己的事,反而还更严重了。   连厌醒来以后,想起发生了什么,看着席华的眼神充满了歉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席华显然也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可要发火也没理由,毕竟是他自己犯贱提出的要求。   总不能怪连厌没有忍住,全都冲进他嘴里了吧?   “没事。”   硬邦邦地说了这两个字后,席华就没有再开口了。   也是从这天开始,席华跟连厌两个人睡到了同一间卧室。   二次分化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等结束后又要迎来易感期,在此之前,必须要补充体力。只是席华的二次分化来得十分突然,晚饭之前的一个小时,就发作了起来。   Alpha凛冽的气势瞬间就席卷了整个宿舍,造成的压迫即使是一名感觉不到外界信息素的Beta,也倍感难受。   Alpha的二次分化时间会比其他人更久,短则几个小时,长的话一天也是有的。因此连厌还是让席华尽可能地吃了点东西,他的关心让席华十分受用,如果连厌今后也像现在这样听话懂事的话,席华不介意给对方一个名分。   处于分化中的Alpha并没有发现,本该有所难受的Beta脸上始终都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偶尔瞥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席华只觉得腺体前所未有的烫,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般。   哪怕是初次分化,也没有这样难受过。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当汗水浸透了衣服时,空气里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不知不觉发生了轻微的改变。   席华看不起Omega,连厌就偏偏在这场瞩目的二次分化里,让他由高高在上的Alpha,变成了离不开标记的——Omega。   腺体跟生殖腔无数次被充满的Omega信息素,早就改变了他的身体信息。   连厌看着躺在地上,由于骤然从A变成O,而止不挛颤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走到席华身边,以脚尖将对方的侧脸挑着面向了自己。   从A变成O的话,对方就不需要再受到易感期的困扰,但连厌又怎么会放过难得可口的食物?   信息素为引,在席华的二次分化终于结束时,就被轻易勾得陷进结合热里。   Omega的结合热对于席华来说十分陌生,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呼吸失衡,就被连厌单方面地带进一个新的体验里。   Beta天生不适合跟A或者是O在一起,比起Alpha,Omega更加需要信息素的安抚。除了腺体的被满足以外,发育完整的生殖腔更加需要。可惜Beta什么都不能为他提供,席华不但得不到想要的,还要再次承受久违的痛苦。   当腺体被又一次咬破时,席华恍惚间突然想起消失了很久的Omega。   “你在想我吗?”夹杂了笑意的声音令席华浑身一震,熟悉的腔调里,他惊愕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   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出来,转变为Omega的第一天,席华就被人毫无怜悯地打开得彻底。   跟Alpha相比,Omega的柔韧度更强,也能做到更多难以做到的动作。   连厌详细探索着两者的区别,不再如曾经那样吝啬自己的语言,适时给出恰当的评价。   第二天。   席华醒来良久,还没来得及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连厌就已经端来了一碗红枣粥过来。   “醒了。”   席华愣愣地看着连厌,直到滚烫的粥被连厌舀起来抵到他的嘴边,才意识到对方就是那名Omega。那名胆敢不断冒犯他,咬破他腺体的Omega。   “你是Omega?”   “你不是看到我二次分化的结果了吗?我是Beta。”   连厌将粥喂进了席华的嘴里,他连吹都没有吹,烫得对方下意识想要吐掉。然而席华才张嘴,就听到连厌不冷不淡的命令之语。   “咽下去。”   那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同往日两人在一起时一般无二,也让席华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滚烫的粥咽了下去。   一瞬间,从口腔到内脏,都被烫得抽痛起来。   连厌似乎嫌刺激还不够多,又轻轻开口。   “现在,你才是Omega。”   “你说什么?”席华猛地抬起头,直到这时才注意到了自身的变化,以及那些根本无法忽视的信息素。   他从Alpha,变成了Omega。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昨晚无数次询问连厌都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被席华大声吼了出来。   连厌只是又一次舀起了一勺粥,往席华的嘴里送过去。   哪怕再多的质问和愤怒,对上连厌淡漠的眼神,也都不敢去违逆什么。   “张嘴。”   席华张开了嘴,又一次把粥吃了下去。   太烫了,他的舌头都被烫得发麻。   “与其问我做了什么,不如问你自己在分化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当身体被驯化以后,哪怕你不愿意,潜意识也早就替你做好了决定。   这是连厌告诉席华的答案,比起他动了手脚让对方变成Omega,要更让席华难以接受。他不愿意相信自己会因为连厌而主动变成Omega,一个柔弱可欺的Omega。   席华还要再说什么,肚子又开始痛了起来。   这次的痛比起以前有所不同,以前是没有发育完整而被强行使用,反复撕裂才导致的痛,那是相对来说外在的地方。昨天虽然没有如此,但Beta与Omega天生不适配,席华充血过度,又毫无信息素的缓和,虽然能够迎接,可内在直接被伤得体无完肤。   除非自愈,否则别无他法。   “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放心,我会陪着你的。”   这本应该是很体贴的话,却令席华打了个冷颤。 第65章 第三只蝴蝶6   晋市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席家那位以实力高强著称的Alpha竟然在二次分化时变成了Omega。另一件,则是连家那位少主人正式开始接手家族事务,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不得不夸赞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席华和连厌从小就是对照组,当席华分化成Alpha,而连厌成为Omega的时候,不少人都为后者感到可惜。   拥有这样的家世,实力也不俗,却变成了低Alpha一头的Omega。甚至因为本身的漂亮,引来不少龌龊觊觎。   然而当二次分化结束,两人的性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后,众人又不禁唏嘘。   谁能知道连厌一举摆脱了信息素的吸引,而席华却从高处跌落,变成了柔弱可欺的Omega。   相比起来,席华的分化期结束后,身边就多了一名疑似伴侣的Beta的事情,要显得不那么令人关注。事实上,即便是学校里的人,也只是知道了点风声,对于连厌的身份也还是一无所知的。   不过外人不关注,不代表席家跟徐文台也不关注。   席家是在席华二次分化结束后整整半个月才得知了他的分化期提前了,以及他现在是一名Omega的事情。分化一经结束不可更改,不过就算席家挽回什么,也已经太迟了。   他们大致问了席华一些问题,就有将他抛弃的意思。   席家跟连家不同,继承人不光是席华一个人。   他们奉行实力至上,一个实力已经大打折扣的Omega,对于席家来说除了能跟实力强大的Alpha联姻外,别无他用。   席华被放弃了。   至于连厌,他在这半个月内侵入了席华生活的方方面面,并时刻掌握着席华的身体状况。   他总是知道对方的承受极限在哪里,在那之前,将一切都结束。   席华的分化结束不久,就被强迫着进入了结合热。   连厌没有给他时间去慢慢爱上自己,只会在每一次里,对他直接给出命令。这是对一名心理上始终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不是Alpha的Omega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重复的次数多了,头脑就会产生天然的欺骗。   不过,也不一定是欺骗。   身体成瘾的情况下,又失去了最大的光环,只有连厌一如既往地陪在他身边,哪怕每一次都是痛苦,席华也不可避免地对连厌形成了依赖。   既然席华变成了Omega,他要跟谁在一起,席家人也并不在意。   得知是一名毫无威胁的Beta以后,更是连问都没有多问几句。年轻人爱玩,也不是什么大事,席华以前对Omega不感兴趣,这会儿开了荤,管不住自己是情有可原,只要将来席家需要他的时候,席华能派上用场就可以了。   席家是不管自家人的私生活的。   席家不管,可徐文台在知道这件事后,气得不轻。   他跟席华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不算,席华现在连性别都变成了Omega。   徐文台咽不下这口气,但真要去找席家又不敢,于是最后对准了那名Beta。   哪怕是现在,他也都没办法查清楚Beta的具体身份,只知道自从席华的二次分化开始,对方就一直住在席华的宿舍没有离开过。徐文台嫉妒至极,觉得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席华都要将人护得牢牢的。   这天一大早,他就准备亲自去找对方。   现在席华变成了Omega,另一个又是一个一无是处的Beta,徐文台倒并不担心他们会把自己怎么样。不过出于安全起见,徐文台还是带上了几个保镖。   可惜他来的时候,连厌已经离开了席华的宿舍。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会离开这里,我们之间的协议也到此为止。”   听到连厌提起协议,席华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哪里看不出来,当初连厌出现得巧合,这一切根本就是对方的预谋。可当真的从连厌的嘴里听到他要离开的事实,席华又忍不住地觉得失落起来。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再来找你。”   “你什么意思?”   听到连厌要跟他划分界限的话,席华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手按住腹部,一手拉着连厌,脸色瞧着还是有些苍白。尽管变成了Omega,但常年作为Alpha被培养出来的气势还是没有改变。   Beta不受信息素控制,行为毫无规律。只要兴致来了,就有可能将人折腾得不成样子。   昨天晚上,席华痛得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现在眼底还挂着乌青。   “再拉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连厌一句话就让席华下意识放开了手,他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Beta已经离开了宿舍。   可他人走了,跟他有关的东西却没有带走。连厌平时会穿的衣服,他戴的眼镜,他画了一半的画,吃剩下来的糖果,都留在了席华的宿舍里,随时随地地提醒着对方,连厌的存在。   席华失魂落魄的时候,徐文台正好过来。   敲门声响起,席华还以为是连厌,等他匆忙开门以后,却发现是徐文台,于是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席华虽然变成了Omega,可眉眼之间也并不见多少柔弱姿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强硬。   常年的爱慕使得徐文台在见到席华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起来。   “我听说你二次分化结束了……”   徐文台的话恰恰说到了席华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尤其是对方曾经还是他的追求者。现在他跟对方一样,都是Omega了。   席华语气不耐地道:“徐文台,我们都是Omega,以后别再跟着我!”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被徐文台拦住了。   “那那个Beta呢?你们同样不适合,为什么你还要跟他在一起?”   席华变成Omega以后,徐文台的确打算放弃追求对方了,可在得知那名Beta的存在后,徐文台又改变了主意。   同样都是不合适,席华要跟Beta在一起,还不如跟Omega在一起,至少Omega是有信息素的。   说到底,徐文台就是不甘心。   自己追在席华身后那么久,还不如一个才出现的Beta。   他一边说,一边朝里看去,试图找到Beta的身影,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能把席华迷得不顾性别上的不合适。   然而看来看去,徐文台都看不到里面还有别的人。   “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   席华冷漠地审视着徐文台,目光锐利极了。   “徐文台,不要以为我变成Omega了就教训不了你,滚远点!”   放在平时,席华或许不会对徐文台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两个人从小就认识。   可今天他不但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徐文台还又提起了连厌,他实在懒得再跟对方多说话。   房门嘭的一声,被席华关上了。   徐文台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学校。不过离开之前,他在学校里安排下了耳目,下次只要那名Beta出现,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   连厌说跟席华之间的关系结束,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过后一个月里,不但没有丝毫联系,面对席华有意找的要把属于他的东西还回去的借口,也只回了一句不用。   连厌让席华把自己的东西都扔了,就像他不再需要席华这个人一样。   可连厌不需要席华,席华却无法不需要对方。   按常理来说,Beta是不能标记任何人的,然而席华的腺体被反复咬破以后,仿佛得到了对方的永久标记。这个月的结合热明明已经提前结束了,但席华的心底总是要想起对方。   生殖腔的绞痛还历历在目,可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竟让他开始产生一种畸形的恋痛欲。   这种恋痛欲随着连厌取消跟他的联系,渐渐从心理上转变成了身体上。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结合热带来的渴望。   可另一方面,席华发现自己对他人信息素的排斥在逐渐好转,他不再是一闻到那些味道就肠胃痉挛地想吐。   然而当初他只是身体上对他人感到排斥,现在身体允许,心理上却不再能接受别人。   这一个月里,席华过得异常煎熬。   他不光要承受着没有连厌的痛苦,还面临了许多明里暗里的针对。当初身为Alpha,看不惯席华的人有很多,尤其是他在全校装了监控的事,不少人都觉得侵犯了自己的隐私,在他变成Omega以后,随时随地能都碰到挑衅他的。   更有甚者,还妄图用信息素引导他发情。   这无疑让席华觉得自己像一个低等动物,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不由得庆幸连厌对他的反复锤炼,才没有让他轻易中招。   被永久标记的Omega要比没有标记过的Omega更需要安抚。   席华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可他对连厌的渴望却是与日俱增的。   他的高傲不允许他主动对连厌低头,一个从一开始就以玩弄他为乐,甚至在他分化后变本加厉的人。   可席华的身体同样不允许他再无动于衷,第二次的结合热就要来了。结合热加上身体本有的对连厌的追寻,随时都会让他面目全非。   连厌的独栋宿舍里陆续又添了不少东西,跟一开始相比,已经看不出是学校的宿舍了,更像是一个私人休息场合。   其中一大半,都是这一个月来席华以匿名的方式送到他的宿舍门口的。   夕阳西下,独栋宿舍的门铃在一个月的沉寂里,终于被无法再忍耐的人按响了。   连厌打开门,站在门口的赫然是席华。   “有事?”   是不欲让对方进来的语气。   “我可以进去说吗?”   “不可以。”连厌在宿舍里没有戴眼镜,脸也是全部露出来的,身上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衣服,一时间竟不知道两人究竟谁才是Omega,他眉梢微抬,“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你把我变成这样,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负责?”   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连厌忽而笑了。   “当初你情我愿,现在摆出这副被抛弃的样子作什么?”   “明明是你一开始强迫我的!”   “席少爷真爱说笑,二次分化前,我只是一名Omega,怎么能强迫你呢?”连厌颠倒黑白,笑得无辜又可恨,“就算如此,难道在你的二次分化结束以后,我又强迫你了吗?”   二次分化结束,席华根本没有一次拒绝过连厌。   就算是不敢,可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是在期待?   连厌将席华内心的遮羞布扯开,也让Omega恼羞成怒,席华猝不及防地扣住了连厌的手。   他应该要说羞辱连厌的话的,可讲出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内容。   “是,我需要你,我每天想你想得都要疯了!”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厌没有因为手的受限于人而感到顾忌,微微的疑惑只让人更觉得嚣张。   仿佛一定要听到满意的答案,才会给予应有的回应。   “席华,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   “说出来,或许我就会满足你呢。”   太恶劣了,将人的心思玩弄于股掌。   连厌反客为主,握住了席华的手腕,语气充满了诱导。   席华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主动向他人索要爱抚,还是以如此卑微的方式。   一堵坚固而高不可攀的墙在被逐渐打碎,随着第一块砖头的掉落,开始彻底失去作用。   “我想要你,标记我。”   在ABO的世界里,说出想要标记的话,无异于当众求爱。   席华闭了闭眼睛,仿佛不想面对般,但连厌总能将他的骄傲击碎得更彻底。   “需要我怎么标记你呢?”   “咬破我的腺体。”   还有。   进到我的生殖腔。   席华说出来了,当着连厌的面将话说得一再直白。   回答他的是连厌的笑声,还有眼中明目张胆的戏谑。   “说得很好,不过……我今天没有兴趣。”连厌拒绝了席华,他凑近对方,声音在席华的耳边有如气流,“下次再来碰碰运气吧,记住,我喜欢主动的人。”   连厌的人和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一起撤离了席华的范围,宿舍的门被关上了。   席华在外面站了许久,才迈动了因为连厌的靠近而僵直的身体离开。 第66章 第三只蝴蝶7 连厌似乎有意考验着席华的诚意,一连好几天,对方来找他,不是避而不见,就是见了没多久把人赶走。 席华表面上看着沉稳,实际上一天比一天焦虑。他想,就算连厌不愿意标记他,随便给他点什么也好,哪怕只是一个吻。 长久得不到满足,使得席华看着连厌的眼神里,翻腾的欲望与日俱增。在席华好不容易得到连厌的同意,能够短暂留在他的宿舍里喝一杯茶时,他又不自主地拿那种眼神看着连厌了。 只是下一刻,他就被一股不亚于Alpha,但又不属于ABO三种性别里的强大气势压得从椅子上倒在了地上。 “唔……” 每一次挣扎着想要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朝他涌去。连厌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 “再用这种饥渴的眼神看着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了。”他双手插兜,微微弯腰,慢条斯理地踩在了席华的脸上,白色的球鞋一尘不染,鞋底却在外面沾了灰尘,脚尖碾动,在席华的脸上留下清晰的鞋印,“记住了?” 高强度的屈辱感伴随着身体的被践踏从席华的脑部涌现,他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因为连厌的粗鲁对待而勃然大怒,一半又因为被满足而生出痉挛般的快意。 真下贱。 席华狠骂自己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希望连厌的脚可以再践踏多一点他的身体。最好是……像他二次分化结束以后那样。 他们很久没有相拥了,腹腔都在因为时隔多日的接触而阵阵缩颤,仿佛是在欢迎他人的来临。席华像狗一样地喘着气,比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Omega还不如。 Beta连丝毫信息素都没有,他却匍匐在地,情不自禁地放出大量的信息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疯地迷恋着对方。 当闻到空气里的味道时,连厌的脚尖狠狠踢向了席华的腹部,那期待他人的地方猛地一痛。 “让你放信息素了吗?” “对、不起。” 熟悉的恐惧感再次出现,席华一面道歉,一面克制住自己想释放信息素的冲动。 只是宿舍各处已经沾染上了Omega近乎于发情的味道了,连厌嫌恶地皱了皱眉。他站直身体,踩在席华脸上的脚又踏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人完全趴伏在地,而后脚底重重碾在了对方的腺体上。 “啊啊啊——” 腺体敏感又脆弱,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蹂躏? 席华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信息素好似为了缓解自身的伤痛,不要命地全散了出来,腺体周围除了红肿以外,还被沙粒磨出了血。 “痛吗?” “痛。” “喜欢吗?” “喜、欢。” “真下贱啊。” 席华眨了眨眼,过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竟然是连厌说出来的。 不含感情的冰冷字眼似乎终于让他意识到,Beta在那副清冷之下的真实性格。他不是柔软怯懦能被欺负的存在,连厌的伪装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如说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席华忍受不住地闷哼一声后,连厌才大发慈悲地挪开了自己的脚。 空气里的那股威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席华试探了下,发现自己能动了。他抬头便看见连厌已经坐回到了椅子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不常有表情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 席华正要站起来,连厌淡淡开口。 “用你的膝盖走过来。” 席华出生以来,就没有跪过谁,连厌的话无疑是极大的羞辱。 可对上他的目光,Omega什么抗拒的勇气都没有。他半跪在地上,一步一挪,最终到了连厌的面前。 白色鞋底脏了便极为明显,上面除了灰尘以外,又多了几缕血丝。 “擦干净。”连厌的命令并不出人意料,不过在席华打算找干净的抹布时,就又听他道,“用你的衣服。” Beta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椅子上,Omega卑微地跪在对方面前。 半晌,后者终究还是有所行动起了。席华举起了自己的手,以袖口替连厌将那只鞋的鞋底擦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还逸散着Omega信息素的味道,连厌的脚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席华的肩膀上。 “这种事情,下次别再让我教你。” 连厌说完,就起身去了楼上。 “结合热的时候再来找我,滚出去之前,把窗户打开通风。” 席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连厌说了什么,结合热的时候再过来,是代表着对方肯帮助他了吗? 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了心头,席华咬着牙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腺体被摧残得太严重,肚子也不舒服,席华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连厌身为Omega的时候和他身为Beta的时候,在席华面前的形象太过不同。 他一直很难将两者真正地看成是一个人,但现在他终于将两者重合了起来,也开始有一点了解连厌的真实性格。 席华一丝不苟地把宿舍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连厌傍晚下楼,底下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除此之外,房间也被打扫了一遍,连玻璃都被擦得纤尘不染。 连厌只不过略微看了一眼,就没有在意。 今天又是回家的日子,连厌照常了解了秦湘在学校的学习状况,得知他又考了第一名,奖励了他一支笔。 秦湘连晚上睡觉都抱着不放,白天一有空就围到连厌身边去跟他讲话。 可惜他还是太小了,连厌也总拿他当小孩子,说不到两句话拍拍他的脑袋,就会去忙自己的事。 秦湘沮丧地低了头,过一会儿,又给自己鼓了鼓气。没关系,再过八年他就长大了,到时候连哥哥就会跟他多说话了。 席华的腺体一直在结合热快要到的时候才好完全,这一次的结合热也是他作为Omega,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体验。 没有外物的干扰,席华能更充分地体会到结合热给他带来的变化。 除了体表温度地升高,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外散,心底强烈地希望有人能标记自己以外,或许是曾经经历过,以至于连身体都随时随地处于准备好的状态。 席华在出发去找连厌前,不得不另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早上九点,席华翘掉了本该有的课,站到了连厌的宿舍外面。可他忘了,他可以为了结合热而翘课,连厌却不会迁就他去调整自己的课程。 因此当席华到达的时候,连厌并不在里面。去打连厌的电话,也被挂断了。 席华不敢冒离开这里的风险,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连厌的许可,要是离开了,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有,Omega的结合热是很要命的。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要是他就这么离开,不出一会儿就会引起外面大乱,那些受到信息素影响的Alpha会做出什么,也不难猜。 席华不想被一群废物Alpha缠上,只要想到有可能会被他们标记,就一阵恶心。 可单独的等待意味着他只能任由结合热发作,而迟迟得不到安抚。 要是他带了抑制剂,这时候给自己打上一针也会好受许多。 席华的身体从原本的笔直,到逐渐塌下了腰,再到捂着腺体,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 连厌回来的时候,席华已经只能倚在门上勉强保持站立了。 一见到他,席华的双眼都控制不住地红了起来。 他不想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连厌的,可被结合热支配,不管怎么克制,目光也始终充满了另样的意味。 好在连厌今天没有生气。 “连厌。”短短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都止不住喘气,席华竭力站直了身体,“我的结合热到了。” “所以呢?” 原故事里面,Alpha占着性别天然的优势,总是故意引诱Omega发情。明明简单的标记就可以缓解对方的难受,席华总是要等欣赏够了,让原主毫无自尊地哀求他,才肯帮他。 只是席华的标记往往都是强制的,这尽管能让原主摆脱发情,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满是痛苦。 连厌事不关己地询问着,一手打开了门。 席华能不能进来,取决于他的回答。 “我会听话的。” 让一名曾经的Alpha说出这种宛如被豢养宠物的话已经很难得了,可连厌的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很显然席华的话并不足以打动他。 等待的间隙,席华身上的信息素爆发了出来。他的腺体看起来很像是受了伤没有恢复,一塌糊涂。 “求你……”席华拉住了连厌的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标记我。” 席华记起来,上一次跟连厌的对话。 他把话讲到了直白到不能遮掩的程度,他来这里的目的,这场标记的本质。 门被连厌打开了,席华获得了进入这栋宿舍的资格。 第67章 第三只蝴蝶8 “进来吧,把门关起来。” 连厌自然的语气给人一种他们是在平凡度日的错觉,席华甚至觉得连厌的手上应该捧着一束鲜花,他们结束在外的约会没多久,此刻回到了家中。他们会顺理成章地拥抱,接吻,连厌也许还会向他抱怨约会的无聊。 温馨感短暂地战胜了恐惧感,然而在将门关上的瞬间,熟悉的威压又朝他压了过来。连厌到底不是那种会陷入爱情,双眼盲目的人。 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大极了,让人怀疑是不是骨头都碎了。 连厌坐在客厅中央,朝他施发命令。 “爬过来。” 昂贵的手工西装因为挪动而发皱,地面上没有灰尘,但总是给人一种自己已经满身脏污的感觉。 席华低着头,两只手撑在地上,迈开了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终于爬到了连厌前面,而后下巴被连厌的脚尖侮辱性地挑了起来。 席华应该感到愤怒的,可在对上连厌带着兴味的目光时,他的结合热竟然发作得更厉害。空气里除了Omega的信息素外,还混合了其它的味道。 才换的一身干净衣服,又不能要了。 连厌似嫌恶地移开了自己的脚,对着席华冰冷地发号施令。 “自己脱干净,滚上来。” 于是纤尘不染的地板上逐渐多了几件衣物,其中裤子的某块地方已经被水洇得颜色发深。 主动权看似在席华手上,实际上始终只有连厌。因为Beta是无法真正给予Omega身体上的快感的,越要不到,席华越会痛苦地哀求着连厌。 “你要什么?” 连厌姿态轻松地坐着,丝毫不担心席华会掉下去。他不准席华抱自己,对方只能牢牢抓住沙发。 “我要……” 说出来,即能被满足。 这句话不过经由一次的训练,就被牢牢印在了席华的脑子里。 他再次说了那些本不该是一名出身大家族的Alpha应该说的话了,席华又忘记自己已经是一名Omega的事。 过度沉溺里,他丧失在Alpha的毁灭感中不能自拔。 连厌不过是在他的腔道里让栓塞发挥了点作用,席华就能说出更加没有尊严的话来。 在这种头脑都被支配的时候,Omega满眼只剩下了一件事。他甚至分不清是痛苦刺激了头脑,产生了绝对错觉,还是Beta真的有令他得到的能力。 然而纵使他再努力,每一回也还是差那么一点。 连厌摸着他的腺体,鼓励的口吻令他顾不上失落,愈发卖力起来。 栓塞没有软化,反而生出了更多的钝刺,这是第一次连厌跟栓塞同时都有的。 席华被挤满了,人难受得脸色发白,声音也都是痛苦。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一直存在于身上,只不过以往都被忽略了。 席华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连厌。 连厌却仿佛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微微将眉毛挑起的动作也有着说不出的优雅,一点也让人想象不出来他在跟别人做着这种事情。 结合热终于还是过去了,席华也差不多丢了半条命。 清晨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洒到他的脸上时,连厌的惊喜也毫无准备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连厌坐在床沿边,像最初席华分化结束时照顾他那样,轻抚着席华的脸问道:“席华,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连厌跟席华之间从来只有身体上的关系,还是一方给予一方承受的那种。就连喜欢这两个字,连厌也从没有对席华说过,不过席华在无意识的时候,却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听到连厌这么问,席华晕头转向,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不说话,高兴傻了?” 连厌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掌心贴着席华的脸又抚摸了一下。太犯规了,不管是谁被问到,都不可能会拒绝的。 席华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想。” “那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搬出去住吧。” 幸福来得太快又猝不及防,结合热前幻想的跟连厌在一起的温馨生活,没想到在结合热结束后就真的实现了。 席华竟有些傻气地问了一句:“连厌,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席华被完全迷惑了,他忘记了不久前连厌还在社团的活动室骗了他,将他玩弄得团团转。 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全都是连厌朝他微笑着的美丽的脸庞。 席华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其实连厌很适合做一名Omega。 他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好看。 “没有,你没有骗过我。” 连厌的笑容更大了,只是须臾,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不过我的身份,跟你之间还是相差太大,要是你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 “他们……呵。”席华面露讽刺,家里人的态度在他变成Omega的这段时间,已经表露无疑,那些人连他都不关心,又怎么会关心他跟一名毫无家世背景的Beta在一起,“他们不会管的,你放心。” 连厌并没有摆出放心的样子,一定要听席华做出承诺般。 他这样难得温情,不用任何手段,只是静静看着席华的样子,只会使人百般地想哄得他的高兴。 于是席华又一次连想到没想,反握住他的手说:“就算他们不同意,我也会跟你在一起的。” “那你的旧情人呢?” “什么旧情人?我没有旧情人。” 比起上一个问题,席华要激动许多,他哪里来的旧情人?是什么人在连厌面前胡说八道的! “你不要听别人乱嚼舌根,我连交往都没有跟别人交往过,你、你应该知道的。” 有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身体是最诚实的。 席华是被连厌一点点开发的,Alpha发育不完整的生殖腔从来没有人进来过,Omega的生殖腔,亦是除了连厌以外,没有他人造访的。 连厌又拿着安静的眼神看着席华了,也许当恐惧超过大脑的承受限度时,就会出于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主人以为那些其实是爱。 席华在一觉醒来,突然就对连厌爱得无以复加起来。当被连厌凝视时,爱意也愈发增多。 席华撑着身体,直接赌咒发誓起来。 连厌终于不再用那种温柔的神情默默地看着他了,连嘴角的笑意都变得有几分冷淡起来。然而这却让席华感到安心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拿身体靠近了对方。 “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的,明天我接你出去。” 提起这件事的是连厌,可去实行的人却是席华。 他们谁都没有觉得这不对,席华更是连身体都没有好,就离开了连厌的宿舍。离开的背影看起来一瘸一拐的,连厌不喜欢他被结合热影响得失去理智,可席华又没有办法保持太长时间的冷静,不得已的时候,连厌只能割伤他的大腿根部,那里最脆弱,伤起来也最疼。 连厌在跟一名Omega同居的事情并没有隐瞒父母,尽管早前他们还从连厌的嘴里听说他似乎在跟某个Alpha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又换成了Omega,只要连厌高兴,也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连厌也已经接手家族事务了,身边有个伴无伤大雅。 家里人只问过几句,就跟连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只有秦湘默默将这些听不懂的事记在了心里。 晚上,连厌准备睡觉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他的房门。 父母不会这个时候突然过来,家里住的人中,也就只有秦湘了。 连厌打开了门,果不其然就看到秦湘抱着他上次给对方买的玩偶站在外面,看到他开门,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了吗?” “连哥哥,”秦湘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样子,“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昨天做噩梦了,我有点害怕。” 小孩子冲着大人寻求安全感,总是不会被拒绝的。 连厌却是例外,他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因为失去了一向戴着的眼镜,而露出难得的艳丽感来。 “不可以,阿湘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克服恐惧。” “就今天一晚,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哦。”连厌仍旧摇头,“阿湘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嗯。”尽管心底失落,秦湘还是不愿意让连厌失望。 连厌在跟席华同居以后,风格依旧不改——住在外面远比住在学校可施展的空间更大,可席华却一日比一日更沉溺在这虚假的幸福中。 外界对他或是惋惜,或是轻蔑的看法,已经没有连厌的一个眼神来得重要了。 席华尽管被席家放弃了,可他好歹还姓席,在金钱方面没有忧虑。 他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连厌面前,多次出席在各个拍卖会上,高价买来的东西只不过为博连厌一笑。 席华对连厌的喜欢太过了,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席家察觉出来了,但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依旧没有将两人放在眼里。只有徐文台在听说这件事,又一次找了过来。 当初他留在学校里的那几个眼线,还没发挥作用就被席华发现了。除了面对连厌的时候,席华的表现的确当得起是被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Alpha身份。 因此徐文台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席华都已经跟那名Beta同居了。 在他眼里,席华简直是自甘堕落! 明知道Omega跟Beta不适合在一起,不但不跟对方断绝来往,还把人捧到天上去了。 徐文台找过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连厌落单,席华难得没有跟在对方身边。 席华之前将连厌的信息保护得太好了,这是徐文台第一次见到对方。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席华宁愿不要前途,也要跟对方在一起?在看到连厌以后,徐文台瞬间就懂了。 长得像连厌这样,其实他是什么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徐文台被连厌的长相迷惑了一瞬,就又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趾高气昂,带着审视地将连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就是跟席华在一起的那名Beta?”Omega盛气凌人,大有要将连厌好好教训一顿的样子。 只不过连厌还没有开口,赶来的席华就气势全开逼退了对方,而后将连厌牢牢护在了身后。 “徐文台,你来这里做什么?” 对方之前找眼线盯着连厌的事他还没忘记,远远看到徐文台在跟连厌说话时,席华的眉心就狠狠跳了一下。 席华再清楚不过徐文台对他的心思了,担心对方说出什么让连厌不高兴的话,更担心连厌会就此迁怒于他,席华用了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因此对徐文台说话的语气,也是毫不客气。 “我来是要看看,你究竟被迷成了什么样?” 徐文台原本还没有怎么样,看到席华维护连厌的样子,不爽极了。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他是Beta,你是Omega,你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我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置喙,还有,要是你敢对他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滚开!” 席华推开徐文台,搂着连厌回去了他们两个人的“家”。 “宿主,你难过吗?” 沉默多时的系统突然出声,语气还有点小心翼翼的。 徐方口口声声说,只要他再看到连厌,灵魂就会认出对方。 他为他的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芒,可实际上,只要换个世界,失去记忆,那些光芒就变成了金属上面攀爬的铁锈。 他不但没有认出连厌,还受到剧情的影响,对自己喜欢席华这件事深信不疑。 徐方成为了徐文台,徐文台不止一次地想为难连厌。 “我为什么要难过,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还有……”连厌笑意吟吟,可看起来相当可怕,“谁准你喊我宿主了?” 系统瞬间就从连厌身上被扔了出来,团成了一个球,被挤压得变形。 可惜它怎么喊,连厌也没有再理会它。于是系统自然没有明白,连厌说的有趣究竟是什么意思。 席华跟着连厌进门以后,就将手里的菜蔬分别放进了冰箱和厨房。 他戴上了围裙,熟练地开起了火。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强A,现在也能为了心爱的人做出一手好菜了。 只是席华今天在做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连厌吃完饭,他才欲言又止地问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快一个学期了,我可以跟别人说,我们在交往了吗?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跟一个Beta在交往,但不知道这个Beta就是连厌。 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感,随着席华对连厌爱意的增加,而越发煎熬。 他想让别人知道,连厌是他的交往对象。 第68章 第三只蝴蝶9 席华眼里的渴望强烈得都快化成实质溢出来了,好似只要连厌能够答应,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绝对服从连厌的命令而已。 连厌放下筷子,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答案自然是不可以的,席华的期待变成了失落。 他强颜欢笑,最后争取了一次:“只是告诉一些关系好的朋友,也不行吗?“ “看来我最近太纵容你了。”连厌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直接冷下了脸,将喜怒无常表现得淋漓尽致,“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身体似乎会对一些敏感的字眼自动形成条件反射,在听到连厌质问的瞬间,席华浑身不自在了一下,可他周身却明显兴奋了起来。 他爱连厌,自然期待连厌给予他的一切。 席华接过了连厌的碗筷,桌上都是对方平常喜欢的口味,堂堂席家大少爷,在这里变成了伺候人吃饭的服务员。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席华以为最大的惩罚莫过于身体上的痛苦,但他已经习惯了那一套,可等到晚上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Beta总有让他结合热发作的能力,或许那并不是结合热,只是发情而已。按照时间来算,席华这个月的结合热还没有到,然而跟随连厌进入房间不久,他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接着他被要求脱去了衣服,以某个难以言喻的样子,被吊了起来。 往常席华稍微有点表现,连厌都会制止,可今晚不管他怎么样,连厌都只是就那么看着他。 不堪感在这样平静的凝视中达到了极点,然而他对自身的情形无能为力。 地上很快就落了一小滩说不上是水渍的东西,是身体的预备能力造成的。 “连厌……” 席华求救一样地叫着连厌,可对方充耳不闻,只是勾着微笑地引得他信息素愈发失常。 吊着他的绳子开始越绷越紧,心理上更是如蚁噬般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席华的面前突然一亮。大屏幕切割成十多个画面的实时监控正向席华展现了此时此刻,那群高贵的席家人在做什么。 他的父母正在跟宴请的客人一起共进晚餐,代替他的另一继承人正在提升自己的实力,他看不上眼的弟妹正在追逐游戏,以往捧着他的人正围绕在其他人的身边,每个人都汲汲营营,唯独他,曾经绝对的强者,自甘堕落地被一名Beta吊在了他的卧室,打开成如此形状。 监控里的一幕幕是他沦陷时共同发生的现实,席华被刺激得双眼发红。 他抗拒去看面前这些画面,却又无法管住自己的眼睛。既耻于自己的行径,又感到报复般的畅快。 席家曾将以他为骄傲,现在他却做出让席家蒙羞的事情。 谁让他们放弃了他?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听到你的任何声音,不然,单向监控就会变成双向监控。” “你也不想让席家人知道,他们曾经的大少爷,变得这么淫荡吧” 报复感是一回事,真被席家人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席华之所以还能实现财务自由,是因为他还没有做出让席家真正颜面扫地的事情。可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屈于一名Beta,恐怕到时候席华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席华顿时就闭上了嘴,他的脸因为忍耐,而变得通红。 连厌在这个时候又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监控的声音,声音从第一个画面,每隔五分钟,依次到下一个画面,让席华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只是这种状况下的身临其境,不是那么好受的。 他好像真的当着所有人的面…… 信息素还在不断地从腺体当中跑出来,席华咬紧了牙,才没有违背连厌的命令。 监控的声音又回到了席华父母的画面中,客人已经离开了,他们谈到了席华。 他们口中的席华和实际的席华是那样割裂反差,席华又在向连厌求救了。 关掉它们吧,求求你了。 连厌在席华求救的视线中,走出了房间,并将房间的门关上了。 “记住了,不能发出声音哦。” 一连几个星期,席华都是在这样的惩罚里度过的。 被吊在空中,他晚上根本就不能睡着。而整晚的信息素紊乱,加上正常画面的刺激,都造成了他白天更加地泛滥。裤子几乎是隔几个小时就要换一条,为此席华不得不买了好几打新的回来以作更换。 等真正的结合热来临,席华差点被连厌弄疯了。 不过经此一事,他也总算是学乖了。懂得在连厌面前,自我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席华对连厌的情感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变得压抑又扭曲。 两人就这样保持了一年的同居关系,在席华以为自己真的会跟连厌这样一辈子时,迎来了他的地狱。因为,他的爱已经成熟了,到了正式的品尝期。 连厌选在了席华的结合热这天。 看着已经支撑不住,跪在地上,脆弱难当,苦苦哀求抚慰,一遍又一遍重复诉说着爱他的Omega,连厌天真的表情要多残忍就有多残忍。 “可是,我完全不爱你啊。” “又要怎么来帮你呢?” “像……像以前那样标记我,就好了。”Omega因为结合热,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说最开始的Omega还保留着Alpha的强势,那么现在的Omega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Omega了。就连打扮上面,为了讨得连厌的欢喜,席华也都向那些最受欢迎的Omega学习着。 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哪里还有一点曾经作为Alpha的影子。 连厌弯腰,一手按住他的腺体。 席华立刻就将自己朝连厌贴了过去,恐怕现在就算席家人在场,也不能阻止席华。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与其这么难受,不如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呢?” 连厌说话的时候,席华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去蹭对方。因为经验告诉他,在连厌面前彻底失去理智是不被允许的。 他费了半天的劲,才听懂了连厌在说什么。 只是—— “怎么解决?” “比如说,挖掉你的腺体。” Omega受腺体信息素的影响,为了摆脱这种生理性的依赖,一些Omega会狠下心挖去腺体。 失去了腺体的Omega自然也就不再是完整的Omega,要么他们能在一方领域做出成绩,否则就会被人永远排挤。 连厌的提议完全断了席华的后路,偏偏他看着对方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席华满是痴迷,他不由自主地仰头去亲人。连厌竟然也没有推开他,要被吃掉的正餐,是可以有一些特权的。 连厌的允许让席华激动得不能自已,对于连厌的提议,已是无法做出正确分辨了。 “好。”他顺从安分地将自己交于连厌。 连厌欣慰般地笑开,看着他的眼神更加纵容。 “放心,不会很痛的。” 深蓝蝴蝶的透明羽翼自背后展开,连厌的人类属性在莹蓝的光芒中一一瓦解。 他一只手就将席华从地上拽了起来,冰冷的复眼叫人在理智迷失里也能第一时间感到恐惧。 连厌没有在席华面前掩饰自己非人的这一面,人是被他扔到床上的。 紧接着,深蓝蝴蝶的羽翼就将席华笼罩其中。 “张嘴。” 席华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蝴蝶翅膀轻轻扇动,无数蝴蝶凭空出现,分别从席华的耳朵、鼻子、眼睛里钻了进去。比腹腔绞痛还要痛苦万倍的感觉顷刻间就让席华无法忍受起来,跟现在相比,以前连厌对他做的那些事情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席华张嘴呼痛,连厌俯身,口器由对方的嘴里进去。蝴蝶由一生二,由二生三,寄生侵占着。 这一幕很像是某种寄生物种在吸食着寄生者,席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来。不过须臾,他又被充盈起来,但那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泡沫般一戳就碎的假象。 饱尝正餐的感觉总是会令连厌格外的愉悦,以至于对席华也多了几分仁慈。 他给了对方求而不得的信息素,哪怕只有一丁点,也足够引得人发狂起来。 奄奄一息的人保持着非常人的兴奋与热情,看起来更加诡异了。 连厌吃光了他的所有养分,进食完成的瞬间,席华的身体狠狠僵硬了一瞬,像是突然死了——眼瞳放大散光,嘴巴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蝴蝶不断地从里面飞出来,消弭于空气中。 “席华。” 连厌喊了他一声,席华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看着连厌的眼神无法聚焦。 他没有死,他依旧活着。 不过席华的嘴巴还是保持着张着的状态,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一抹光反射到了席华的脸上,移动得很慢。 连厌拿起了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抚摸着席华的腺体。 “该解决麻烦了,席华。” “好。” 席华麻木迟钝得只会不断重复这一个字,在匕首尖端刺进腺体里的刹那,他僵硬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发起冷痉来。 他看起来怕到了极致,可身体被深蓝蝴蝶控制着,连厌依旧没有将蝴蝶特征收回去,讲话的时候,额头的触角还在轻轻晃动。 匕首并不锋利,甚至是有点钝的,因此挖腺体的过程也变得格外漫长。 席华的眼前突然铺展开了大片的血红色,他的瞳光散得更厉害了,两只手几乎要把床单都抓破,不住地哀嚎着。 “嘘——别人听到,会误会的。” 连厌的声音如同冷血动物,湿腻阴暗地附在你的身上。 席华抖如筛糠,匕首又刺深了一寸,将腺体完整地从他的后颈上剥离了下来。带着新鲜的血肉,扔到了地面上。 血腥味让席华的胃里翻滚起来,他抽搐着昏了过去。 哐啷,匕首也被连厌扔到了地上。他随手扯过挂在一旁,席华高价买回来的一匹绣花锦缎,将手上的血擦了擦,而过跨过昏迷着的人,去了洗手间。 屋里的血腥气太重了,连厌从不为毫无价值的食物停留,他重新回去了学校的宿舍中。 席华第二天醒来时,连厌已经不在多时了。他的精神被刺激过度,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有打算起来时,后颈一阵剧烈的疼痛才让他闪过几个零星片段。 席华只知道,连厌挖掉了他的腺体。 还有,他又一次被丢弃了。 连厌的不要比起席家的不要,对席华来说更无法接受。 他甚至顾不上还在流血的腺体,就要去找连厌,然而才起来,人就重重跌到了地上,脸贴到了被扔了一晚上的腺体上。 血腥味唤起了席华内心深处的恐惧,他不可遏制地吐了起来。 然而胃里的食物早就全部消化了,到最后除了苦水外,什么也吐不出来。 席华本就虚弱至极,自己又把自己弄得丢了半条命。 等真正能出现在连厌面前时,距离他的腺体被挖,已经过去了一年。 腺体受损对于Omega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加上他的身体各项机能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处在了极危状态,席华最终还是向席家求救了。 于是这一修养,就是足足一年的时间。 这一年时间里,他终于发现了连厌的真实身份。 原来对方就是连家那位少主人,从一开始,他们的认识就是一场欺骗。 席华每天都沉浸在对连厌的爱与恨中,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可在发现连厌有了新欢,一个接一个的新欢时,席华的所有恨都被嫉妒与愤怒所压倒。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在身体有所好转时,摆脱了家里的监管,找到了连厌。 席华身上发生的事情席家自然知道,可他们调查到最后,也只得到一切都是席华自愿的答案。 以席家的能力,加上连厌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很快就知晓了对方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Beta。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Omega去跟连家少主人交恶,只有席华,席家为了让他不再出去找麻烦,而将他一直监管着。 第69章 第三只蝴蝶10   “好久不见。”   这是席华见到连厌时说的第一句话,他看起来比一年前憔悴了许多。   哪怕经过再精心的温养,被蚕食了生机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恢复成原来的状态的。   一年时间的沉淀,席华沉稳了许多。至少看上去,是这个样子的。   他微微笑着,失去了信息素的影响后,身上那股被刻意训练出来的娇柔之态也消失了不少。   “连厌,你还好吗?”   席华的视线紧紧盯着连厌的脸,可实际上,他无法看清对方了。   视野被大片的血雾所遮盖,人影在后方,像低分辨率的屏幕,模糊又失帧,只有睁大眼睛,盯得发涩发痛,才能勉强分别出具体的人。自从一年前那场事故醒来后,席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崩溃发泄过,修养的这一年中,也找了无数的医生,可都没有用。   他已经是个残废的Omega,现在连眼睛都坏了,连厌更不可能会要他了。   席华不敢告诉连厌这件事,他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嘴角笑起来的幅度,也是逃出席家前刻意对着镜子练过许久的。   一年前连厌就那么离开了他,连半句话都没有留下。   席华一开始不明白,连厌为什么能这么无情,玩够了就不要他了?等知道连厌是连家的少主人以后,他开始自洽起来,以连厌的身份,的确不需要对一个玩腻了的玩具做出解释。   可这样的认知越深刻,席华也越痛苦。   因为他想到自己曾经同样那样骄傲,实力超群,不管是哪方面,都足以配得上连厌,对方也不可能说甩就能甩的。可二次分化改变了他所有的命运,让他的人生拐进了另一个如噩梦般的道路。   如果,他还是一名Alpha的话就好了。午夜梦醒,席华无数次地这样想过。   这样的话,连厌想丢了他,至少还会再考虑过后才做下决定。   席华太紧张了,尽管在看不到对方的日子里,他像个变态一样地收集连厌每一个动态,仗着席家的势力肆无忌惮地调动着学校里的监控,可他也的确一年没有跟连厌在现实当中见过面。   他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越是看不到连厌的模样,心里的煎熬焦虑就越多。   席华远在腺体被挖的那一刻,就疯了。   “我很好。”   连厌不再像一年前那样掩盖自己的相貌,金属质感的眼镜带出一股冷淡意味,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越是如此,别人看他的目光就越疯狂。   面对一个自己抛弃的人,连厌没有半分愧疚心虚,态度自然得好像跟席华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偶然在街头相遇,相互打起招呼来。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席华想,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动容呢?   “你想过我吗?”沉不住气地询问。   连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时候才正眼看了席华一下。   “怎么这么问?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啊。”   在家修养的这一年,医生告诉过席华,他的腺体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下后遗症。可每次只要一想起连厌,伤口那里就会产生溃烂般的痛意,医生给他做过几次检查,最后判定是他的心理作用。   此时此刻,席华的后颈又在发疼了。   “我们还没有说过分手,只要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席华,”连厌打断了席华的话,他的手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这句话宛如咒语,让席华的一腔不甘只能胎死腹中,他连多问一句连厌现在的生活都没有资格。   可是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为什么他们能陪在你身边,我不能?”   席华的表情看起来都要哭了,他是那么的脆弱可怜。   连厌好似被他的真情触动,眉眼软化开来。   “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待在我的身边吗?”   柔软的话如锋利的刀子,只是这一次剜的不是席华的腺体,而是他的心。   鲜血淋漓间,没有任何人知晓。   “是不是我变得跟以前那样,就有机会了?”   席华疯魔地抓住最后一丝机会,连厌始终没有说话。   他收回了手,绕开席华,没有给予对方半分注意。   第二天,连厌就听说席华去了国外。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不知道,只觉得对方离开得突然。   还有人阴谋论,觉得可能是席家彻底放弃了对方,眼不见为净,干脆把人送走了。   秦湘虽然一直都住在连家,但他的年纪还太小了,连厌过后几年跟对方的接触其实也算不上太多。不过随着秦湘一天天长大,对他的依赖倒是有增无减。   转眼秦湘到了高考的年纪,而连厌也已经成为了连家正式的掌权者。   电梯里。   秦湘看着手里TL家最新研发出来的香水,又一次回忆起了幼年时在连厌身上闻到过的幽香。他非常确定,那股幽香是从连厌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而非在别的地方沾染到的。   尽管只闻过一两次,秦湘也还是牢牢记住了。长大以后,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收集各种各样的香水,然后送给连厌。   只可惜,这些香水的味道就算再接近,也不是他曾经闻到过的幽香。   什么时候,他能再闻到一次呢?   电梯门打开,秦湘收敛好表情,一路走进了连厌的办公室。   秘书看到他来已经习以为常了,还为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连家所有人都知道,连厌对秦湘就像亲弟弟一样,宠爱非常。   果然,开门以后,连厌看到秦湘,冰山一样矜冷的表情就融化了开来。   “不是说跟同学约好了去爬山,怎么过来了?”   “他们临时有事,改在其他时间了。”   其实是秦湘出门路过香水店,看到里面出了新品,买下来后迫不及待想送给连厌,推了跟同学的邀约。   “连哥哥,送你的礼物。”   秦湘把包装精美的香水献宝一样地递给了连厌,连厌拆开后不禁莞尔。   “上个星期你才送了我一瓶,还没打开呢。”   “我就是觉得,它很适合你。而且它们的味道都很清幽,摆在家里做空气清新剂也好。”   “连哥哥,你闻闻香不香。”   秦湘就站在连厌身边,一只手在连厌打开香水时,有意无意地圈在了他的座椅靠背上,好似将人也一并圈住了。   他今年十八岁,早已不是当年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情窦初开时,秦湘第一个梦到的人就是连厌,短暂地惊慌以后,秦湘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喜欢这个无论哪方面都优秀极了的哥哥。   年纪越大,当年不懂的事情也就渐渐知道了。   比如连厌大学的时候曾经跟一名Alpha在一起过,后来又跟一名Omega同居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两个人应该是分手了,这些年来,连厌身边都没有再出现过其他人。   那段时间,连厌回家以后,身上都会多出一股陌生的信息素味道。   秦湘从小占有心就强,每次连厌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冲上去抱住对方,其实就是想知道连哥哥还有没有跟那个Omega在一起。   香水被连厌按出了轻微的喷洒音,连厌喷在了手腕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标准的西装三件套,腕骨微露,有种禁欲之下说不出的性感。秦湘默默看着连厌,Beta矜贵出尘,哪里是什么人可以配得上的。   就连秦湘自己,每每在连厌面前都要自卑非常。   香水的气味一下子就在空气里散开了,连厌抬起手腕轻轻闻了一下。   简单的动作也被他做出无限的引人遐想,秦湘看着他的目光几乎痴了。   “连哥哥。”他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声音。   连厌闻着香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了对方,眉眼间依旧是比待寻常人更加温和的神态。   “阿湘要闻闻吗?”   嘭的一声,秦湘的心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他呼吸加快,手将靠背抓得更紧了些,僵硬着身体地点了点头。连厌大方地将手朝他举了过去,好似在邀请着他。   秦湘慢慢弯下腰,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根本就没有闻明白香水混合在皮肤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满眼都只剩下了连厌的手腕。   秦湘想顶礼膜拜地捧住他的手腕,想像个变态一样将鼻子抵在连厌的皮肤上深深地嗅着。   想舔,想咬。   秦湘忍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味道好像比上次的要淡一点。”   连厌一点也看不出秦湘想法般地客观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得秦湘赶紧站直了身体,从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心不在焉,结结巴巴地道:“好、好像是。”   心脏要爆炸了。   “我还有点文件要看,你先玩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好。”   秦湘才回答了一个字,鼻血就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他手足无措地捂住了鼻子,两只手很快就都沾满了血。   ABO世界,人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平常人。就连连厌这样的Beta,也都不会随便流鼻血的。   看到秦湘的状况,连厌顿时就站了起来。   “怎么流鼻血了?拿纸捂着,跟我去内间处理一下。”   连厌的办公室是有单独休息室的,说着他就握住了秦湘的手腕,把人带了过去。   本来就流个不停的鼻血,再一次因为身体的接触,而愈发没有止住的趋势。 第70章 第三只蝴蝶11   半个小时后,秦湘的鼻血才算止住,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换了一套。   连厌看着他还是不放心,问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连哥哥。”   秦湘摇了摇头,感觉后颈有点发痒,没有在意。   “可是好好的流鼻血,不查出原因,总不让人放心。”   越是清冷自持,当脸上出现其他表情时,才越令人动容,哪怕连厌只是略显担心地看着秦湘。   秦湘不敢再看对方了,他怕自己又会流鼻血。真是没出息啊,只是闻一闻连哥哥的手腕而已……   秦湘低头嘟囔道:“最近上火的东西吃多了。”   “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贪嘴?”   连厌的声音里都带了明显的笑意,出来的时候摸了摸秦湘的脑袋。秦湘小的时候,连厌就会这样摸摸他,让秦湘有一种自己依旧被对方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可真要拒绝,又做不到。   他巴不得跟连哥哥多点肢体接触。   “跟朋友玩得高兴,就没怎么注意。”   “阿湘长大了,是该多交些朋友,回头把他们喊到家里作作客。”   “好。”   秦湘说话的时候,一直都在观察连厌的反应,见对方没有太好奇他口中的朋友,不免失落。   连厌只是把他当成弟弟,又怎么会因为他突然多了许多朋友而不高兴呢?   说起来,他的那些朋友里,确实有一个人对他不同寻常。   对方是凤家的,凤家的地位跟连家差不多,不过在连厌接手家业以后,就渐渐滑到第二去了。   秦湘高中第一天分班,就跟对方成为了同桌。   凤师俭性子冷,不好相处,秦湘满脑子又都是连厌,压根就没有想着怎么跟同桌相处好,两人一直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结果凤师俭莫名其妙态度软化起来,秦湘从小父母双亡,经历得多,一开始还以为凤师俭是打秦家什么主意,后来才发现对方似乎是对他有好感。   “连哥哥,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况华了,他是来合作的吗?”   秦湘的语气有些试探,虽然这些年来,连厌身边一直没有别人,可追求者也从没有断过。每一个跟连厌走得近的人,秦湘都万分留意,生怕谁就勾走了连厌的心。   况华是晋市的新贵,他掌握的一项最新技术,具有十分高的合作价值。这段时间,不少人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不过况华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现在突然出现在公司,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最终是选择了连家。   秦湘曾经在一场宴会上见过对方,况华是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一张脸虽说不够精致,不过胜在耐看。   交际之间,也能看出几分圆滑。不过跟从小就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人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当日那场宴会上,况华曾经主动跟连厌说了句话。   秦湘一回来,就将对方的信息查了个底朝天。他现在住在连家,不过也早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秦家的势力,查一个况华,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方并无什么可取之处,加上后来跟连厌也没有来往,秦湘的目光这才逐渐从况华身上挪开。   今天在楼下见到对方,秦湘的危机感又上来了。   “嗯,晾晾他,下午再谈合作。”   况华拥有的技术固然珍贵,但连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合作的。   听到连厌这么说,秦湘顿时就放下了心。说话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弯起的。   “那连哥哥你忙,我正好写份报告。”   两人各自坐在一边,安静地处理自己的事情。   另一头,凤师俭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皱眉道:“约定的时间到了,秦湘怎么还没有来?”   “凤哥,秦哥没跟你说他不来了啊。”边上平时跟他们处得比较好的朋友回了句,而后左右看了眼,跟众人解释道,“一个小时前他给我发信息,说家里有事,下次再跟我们去爬山。”   他的话刚说完,凤师俭的脸就冷了点,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咱们还去爬山吗?”   “爬呗,来都来了。”   “你说得对。”   办公室,连厌处理完了文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人给他发来了张照片。点开来,正是秦湘口中的况华。   对方应该是在洗手间,原本整齐的着装被解开,从上到下的俯视角度,身体一览无余。   紧跟着又发来了信息,从对话内容来看,双方已经聊了有一段时间。   一开始就是况华主动,连厌偶尔会回两句,越到了后面,连厌回复的次数就越少,近期更是只有况华单方面的信息。   况华:上次你说喜欢我这样的   况华: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况华:我就在公司楼下,我们见一面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连厌跟况华是在一场宴会上认识的,况华先看中了连厌,企图将他当成向上的跳板。   只是人还没有跳上去,就被连厌吃得腻了。   秦湘以为连厌这些年都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实际上他身边来来回回有过不少人。   不过连厌口味挑剔,又没耐心,运气好的能在他身边留几个月,运气不好通常就是吃过就扔。对方肝肠寸断,连厌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   况华就是运气比较好的那一类,他跟在连厌身边已经快两个月了。   但最近他发现连厌对他冷了下来,况华试图自救的那些行为,不但于现实无益,反而加速了连厌对他的放弃。   况华还在给连厌发消息,可是他突然发现信息发不过去了,连厌删了他。   像这样分开后纠缠不休的,不止况华一个,对方连小插曲都算不上,也造成不了任何威胁。连厌解决完了公司的事情,就带着秦湘去了商场。   刚到达预定好的餐厅时,秦湘就觉得后颈的痒意更多了。   信息素扩散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是应激过后突然发情了。本来以为闻了连厌的手腕就开始流鼻血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他竟然被刺激到了这个程度。   秦湘下意识就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腺体,呼吸急促,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地发起软来。   他现在是一名Omega,Omega在公共场合发情的话,造成的后果不可预计。   “连哥哥……”   “带抑制剂了吗?”   连厌也意识到秦湘的情况,第一时间发问。   秦湘摇了摇头,他的信息素一向都很稳定,是以外出也从来没有带抑制剂的习惯。   连厌当机立断地带秦湘去了卫生间。   “你锁好门,我去给你买抑制剂,除非我回来,不然任何人喊你都不要开门,记住了吗?”   秦湘没有回答,他求救地拉住了连厌的手,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早已满是渴望。   哪怕知道连厌是个Beta,就算强行标记,也只能起到几分钟的作用,但他还是想要连厌帮帮他。   “连哥哥。”秦湘靠到连厌的怀里,难受地落下眼泪来,“你咬我一下,标、标记我吧。”   Omega信息素已经逸散到了整个空间里,连厌进来的时候就在门口放上了勿扰的牌子。ABO世界中,Omega经常会突然性的发情,是以每个公共卫生间都有这样的紧急提示牌。   原本在里面的人闻到信息素,看到有连厌陪着,知道秦湘不是一个人,也赶紧避开了。   “不行。”   任由秦湘多可怜,连厌也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为什么?”   秦湘难受极了,也委屈极了。从小到大连厌都宠着他,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只是一个短暂标记,难道也不可以吗?   暗恋本身就是一颗酸果,当下秦湘一颗心更是充满了苦涩。   腺体发热发烫,秦湘无意识地想要蹭着人。然而刚靠近连厌一点,就被拉开了距离。   “阿湘,你清醒一点。”   “我……我好难受。”   秦湘一半是难受,另一半又何尝不是借题发挥?   他闭着眼睛,哭得越发招人心疼。   “连哥哥,求求你,帮帮我吧。”   腺体已经因为发情而生痛起来,秦湘泪眼朦胧,踮脚想要去亲连厌。   然而他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可以,我是Beta,强行标记,你会更痛。再者,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算起来是你的长辈,即使真要标记,也不该我来。”   连厌始终恪守着两个人之间的长幼秩序,不肯行差踏错一步。不管秦湘如何哭着哀求他,都毫不动摇。   甚至思考过后,连厌对秦湘说:“如果你有喜欢的Alpha,我可以让他过来,帮你……”   “没有喜欢的Alpha,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   连厌还没有说完,就被秦湘哭着打断了。   骤然发情的折磨和被连厌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秦湘崩溃不已。   对方宁愿让别人来帮他标记,也不肯标记他!   “连哥哥,我喜欢你,我愿意的,你咬咬我,咬咬我吧。”   秦湘已经不说标记两个字了,他迫切地只希望连厌能够咬他一下,好缓解发情的难受。   说着,秦湘又往连厌的身上蹭。胡乱间,他亲到了连厌的唇角。   这让他宛如打了兴奋剂般,就要再接再厉时,身体被强行压着坐在了马桶上。   “今天的事,还有你说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厌留下了这句话后,就将门从外面反锁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买回了抑制剂。   连厌搂着秦湘,单手替对方打了下去。   三分钟后,秦湘的这场发情终于在抑制剂的作用下结束。 第71章 第三只蝴蝶12   整个午餐的过程,秦湘都安静非常,头低着也没有抬起过几次。   倒是连厌,说会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好像真的忘记了,还给秦湘夹了几次菜。他坦然的态度让秦湘心里又庆幸又不甘,要是知道连哥哥那么在意长幼秩序,当初他在家里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回去就好了,只是这样一来,他又不能得到连哥哥这么没有保留的疼爱了。   秦湘一边失落,一边又因为自己的示好失败而羞耻。   吃完饭以后,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阿湘。”   连厌在秦湘准备走的时候叫了他一声,接着笑了一下。   “刚才的事情,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不要多想。”   怎么不是他的本意呢?他就是喜欢你,无耻下流地喜欢一个对他如亲弟般的人!   秦湘心里大声反驳着连厌的话,可他不敢说出来,连厌已经表达过了自己的态度,这时候再纠缠,只会让连厌对他敬而远之。   秦湘强颜欢笑道:“连哥哥没有生我的气就好。”   “又讲小孩子话,哪就那么容易生气了。”   “不过下次要是出门的话,记得随身带抑制剂,今天太危险了。”   “我记得了,连哥哥。”   秦湘没有发现自己笑起来简直比哭还难看,离开的背影也满是落寞。   涌动着发情欲望跟失落的气息,真是美味。   连厌的目光朝秦湘旁边的位置瞥了一眼,从他们离开公司开始,身后就跟了一个尾巴——况华正眼眶通红地盯着他。连厌冲他动了动手,况华一喜,立刻就眼巴巴地走了过来。   “连厌。”   语气期期艾艾,缠绵悱恻。   “连家有兴趣跟况先生谈一项合作,不知况先生意下如何?”   连厌摆明了只当况华是一个合作方,然而对连厌有利用价值,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毕竟在此之前他虽然掌握着技术,可他们最亲密的时候,连厌也都从来没有提起来过。   他只想跟连厌合作,但在连厌眼里,他不是必须。   况华知道是自己运气好,赶上连厌心情不错,才有了这样的话。   他也没矫情,更没有以此为要挟让连厌答应自己什么,立刻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回去拟合同!”   “具体事宜跟我的助理商量。”说完这句话,连厌突然冷下了脸,其实也没有,他依旧是笑着的,只不过神情突然的冷淡让他看起来如此,“现在可以滚了吗?”   听到连厌骂自己,况华反而更兴奋了一点。   他看着连厌的眼神格外明亮,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回家了的秦湘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很长时间,他回想着在洗手间里跟连厌之间的每一个瞬间,想到自己亲到了连厌的唇角,秦湘呼吸急促了起来。   连厌的生日快到了,要给对方送什么礼物呢?其实他的生日跟连厌的生日只差了三个月,到时候,他就成年了,也能迎来二次分化。   如果,他能二次分化成Alpha就好了。   Alpha实力强大,就算连哥哥不喜欢他……他也可以把连哥哥藏起来,变成他一个人的。   -   连厌生日前几天,连家宣布了跟况华合作的消息。秦湘知道以后,彻底对况华放下心来,看来那天连厌并没有骗他。   不过想到最近他跟连厌的相处,秦湘又沮丧起来。   突发性的发情过后,连厌那种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让秦湘觉得不甘心,于是在尴尬过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对连厌做出一些暧昧的行为。   可惜不管他做什么,连厌都是波澜不惊,始终将他当成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   但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高考在前几天结束,只差几个月,他就满十八了。   实际上按照过一年长一岁来说,他都已经成年了。   秦湘看着自己给连厌选的礼物,一阵怨念。   或许是他跟连哥哥离得太近了,他是连厌看着长大的,每天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秦湘想,等他上了大学,跟连哥哥拉远了距离,说不定情况就能有所好转。   秦湘的高考发挥得十分稳定,连厌给他办了一场宴会,跟自己的生日宴放在了一起。   受邀前来的宾客都能看出来,秦湘虽然不是连家的亲生孩子,但也跟亲生的差不多了,尤其是连厌对他宛如亲弟的态度。   当日来的不光是秦湘的同学,还有很多秦湘以前都没有见过的人。那些是连厌商场上的朋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距离对方其实还很远。   从小秦湘就希望自己能早点长大,可在真正长大以后,他又觉得还不够。   他要拥有得更多,才能配得上连哥哥。   秦湘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到了连厌的生日,所以开场讲了两句话后,就一直默默地看着连厌。   连厌空闲的时候,就把他带在身边,给他介绍生意场上的人。   秦湘觉得幸福极了。   因此当听到宴会上有人发生了争论,甚至还动起了手的消息时,秦湘不由一阵恼怒。上门做客,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好在那两个人到底顾忌着这是连厌的生日宴,没有闹得太难看。只不过他们都提前离开了宴会,在这里不好动手,不代表离开这里了也不好动手。   就是来的其他宾客有点好奇,不知道况华跟晋市安家的人到底结了什么仇。他们刚才可是看得分明,要不是连厌正好路过看到了,两个人哪里会分开?   连厌没管两个吃腻了的点心会怎么样,继续招待起了宾客。   生日宴过后,转眼就到了秦湘去大学报道的日子。秦湘在考虑过后,最终选择了住宿。   他想着让连厌通过距离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可连厌那边还没什么反应,他却是度日如年起来。就像是戒断反应一样,以前连厌虽然忙,可好歹每天也能见到对方,现在他一周才能见对方一面,有时候赶上连厌忙,回来晚,他都不一定见得到对方。   这么一来,秦湘的打算不仅没有成功,每天给连厌发的信息还严重超标。   不但主动打电话报备,连日常琐碎的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分享给连厌。住宿的决定,反而让秦湘变得更粘连厌来,他的室友们看在眼里,还以为秦湘是恋爱了。   秦湘的生日到来之前,他就预感到自己快要二次分化了,最迟不超过四个月。连厌一早就让连家做好了准备,让秦湘搬回家里来住,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秦湘在发现自己跟连厌拉开距离的计策行不通以后,没有多加考虑就同意了。   然而正式搬回家前,秦湘那里又发生了点意外,他跟人打架了。   连厌是作为家长,被辅导员叫过去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偶尔有点摩擦也正常。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辅导员担心两个人私底下再做出什么事,才特地把双方的家长都叫了过去,让领回家里好好教育。   连厌到的时候,原本看着还不可一世的秦湘立刻就老实得跟鹌鹑一样,头也乖乖地低了下去。   不过余光看向跟自己打架的人时,还是一脸凶相。 第72章 第三只蝴蝶13   “阿湘,为什么跟别人打架?”   “没有为什么,就是一点小问题。”   “小问题?”   连厌碰了一下秦湘的脸,对方的表情顿时就扭曲了起来。   他跟动手的那个人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明显是下了死手的。   “都这样了,还是小问题?”连厌的声音沉了几分,脸色也格外的冷,“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说,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   “你长大了,是该有自己的主见。”   连厌如果是想要惩罚秦湘,后者也会甘之如饴,可他直接就要放手不管,反倒让秦湘开始慌张起来。   “不是这样的,连哥哥。”秦湘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我不是想故意瞒着你的,是他们说的话,我……我不想你听到。”   连厌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问道:“什么话?”   “他们说你对我不好,说连家是别有企图,我一时没有忍住,才会跟他动手的。”   从连家把秦湘接过去以后,这种类似的话就经常出现。   秦湘长大以后,周围的人也似有若无地让他提防连家,尤其是秦家那群亲戚。   秦湘一个字都不相信,当初如果没有连家,秦家的家产早就被那群人吞了,他哪里还有现在优渥的生活。至于贪图秦家的遗产,更是无稽之谈。   从他第一天到连家,连清就给他找了一支专业的团队,负责处理他的遗产。这些年每一笔支出收入,也都详详细细地记录在案,只要一查就能查到。   况且连家如今在连家的手里节节高升,就秦家那点家产,放到连家面前都不够看的。   退一万步,就算连家真的是想要他的家产,秦湘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毕竟没有他们,这些早就已经被瓜分了,比起被那群吸血的亲戚抢了,他更愿意送给连家,送给连厌。   秦湘在意连厌,喜欢连厌,连厌对他的好是他这些年来一点一滴形成的精神信仰。   背后造谣的人不知道,真正计较起来,秦湘才是那个不能接受连厌染上一点肮脏,被质疑他的好是虚假的人。因此当在学校里听到有人恶意诋毁连厌时,秦湘当即就冲了上去。   他一个Omega,当时要不是头脑充血,也不可能会不管不顾地跟一个Alpha交手。   “对不起,连哥哥,我不应该这么冲动,随便和别人打架,我下次不会了。你……你不要不管我。”   秦湘是真的哭了,他拉着连厌,像小时候父母刚刚去世那样无助彷徨。   “别人欺负你,是他们的错,你动手,也只是为了反击,哪里错了?不过,这次是你的运气好,那个Alpha是个花拳绣腿,没什么能耐,不然有你好受的。”   连厌戳了戳秦湘的脑门,语重心长。   “等回家以后,我给你报一个训练班,虽然你是一个Omega,也不代表你什么都做不了,至少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不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的。”   连厌的话说得秦湘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连厌会这样安慰自己。他不但没有怪他,还反过来为他着想。   这样的连厌,又怎么能让他不喜欢呢?   秦湘感觉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了,他吸了吸鼻子,借着难得的可怜模样抱了一下连厌。   “连哥哥,你对我真好。”   原故事里,看到连厌多次帮助自己,秦湘也曾经这么跟对方说过。   可是一转身,也不耽误他出卖连家。   连厌摸着秦湘的脑袋,手似无意般碰到了对方的腺体,引得秦湘后颈一个激灵,浑身都跟着轻颤起来。   “怎么了?起风了太冷了吗?”   “有、一点。”   秦湘哪敢告诉连厌,自己只不过是被碰了一下腺体就敏感得发抖。   实际上扑进连厌怀里的刹那,他整个人的信息素都是抑制着想要喷薄而出的。秦湘若非极力克制,早就变得跟上次那样,突发性地发情了。   只是按下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好受。   好在连厌将他送回家以后就离开了,不然对方在他身边,只会一直影响他。   连厌非常快地就解决好了这次打架事件,晚上,秦湘就知道了造谣背后的内幕,竟然是有人指使对方故意在他面前说出那些话。而指使的人,正是凤师俭。   凤师俭跟他在同一所大学,不过专业不同,两个人开学的时候也一起吃了顿饭。谁知道凤师俭会在他背后弄出这些事情,秦湘当即就想找凤师俭对峙,被连厌劝下来了。   “这种人,你越理会他,他越得寸进尺。有时候直白的问责,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那……我要怎么做?”   连厌没有告诉他,只是将给他准备好的牛奶递到了秦湘的手里。   “这要靠阿湘自己去想了,他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很小的挫折,我相信阿湘会处理好的。”   连厌的认可给了秦湘莫大的鼓励,他像每个连厌曾经鼓励他时那样,重重地点了个头。   “我会好好处理的,连哥哥放心。”   “乖。”   连厌走了,秦湘看着手中的杯子,直到牛奶凉了,才将其一饮而尽。   然而准备睡下时,腺体又有些不舒服。自从上次意外过后,秦湘这具身体似乎只要过分靠近连厌,就会随时随地地进入这种状态,像是假性发情,但要是任由其发展,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秦湘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跟意志力作着斗争。   一晚过去,他的床单都被汗水打湿了。   寒假要来临前,也到了秦湘的生日,而生日的前一天,是他每个月固定的发情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湘的发情期既不依靠Alpha的短暂标记,也不依靠抑制剂,而是单纯硬抗过去。这除了会有损他的身体健康,在发情时感觉到异常痛苦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秦湘没有告诉别人这件事,是以每到这一天,连家人都以为他是在发情期身体不舒服,所以在房间里休息。至于那些逸散的信息素,秦湘买了隔绝装置,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没有人怀疑。   今天同样如此,一早醒来,秦湘就进入了状态中。连厌敲门见秦湘没有出来,也没有太奇怪。   “阿湘,有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   “知道,连哥哥。”   秦湘靠在房门上,用尽了努力,才勉强说出一句听起来正常的话。   发情期的痛苦噬骨钻心,腺体肿胀得不成样子,连厌明明没有信息素,可哪怕是他衣服上面带着的香气,也能在这种时刻折磨着秦湘。   秦湘很想打开门,一丝尊严也没有地祈求着连厌咬一下他的腺体。他更渴望得到对方温柔的安抚,想被连厌抱在怀里。   可是不行,他不可以那样。   对方根本就不会接受他,连厌那样美好高洁,他要是真的做出了什么,对方恐怕也只会觉得自己玷污了他。   秦湘不愿意被连厌讨厌,宁愿自己生挨着,也不肯喊人帮忙。   “我要出去一趟,今晚大概不回来,明天你的生日我直接过去酒店,记得穿上我让人给你做的衣服,主角可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秦湘不光是明天生日宴的主角,还是这个故事里的主角。连厌似乎透过门板,看到了秦湘此刻狼狈的样子,即使他的信息素被隔绝了,可一个人身上的气味是无法被轻易隔断的,更别提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   “是生意上的事情吗?”   平常这一天,连厌都不会出门的,毕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不是。”连厌犹豫了一下,而后才道,“一个私人的邀约。”   原本还在大口喘气的人听到这句话,敏锐得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私人的邀约?有什么私人邀约,会让连厌在他生日前一天,连家都不回的?   秦湘想问那个人是谁,可这太越界了。   只好又闭着眼睛,胡乱跟连厌继续说了两句。   里面人的喘气声都快要掩饰不住了,却还要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连厌漆黑的目光里流露出来幽暗的光芒,在秦湘应了一声后,就转身离开了。   连厌刚走,身后紧闭的房门就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秦湘看到连厌今天的穿着也与以往不同,似乎是对那个约会很重视。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等发情的异样过去后,跟着连厌一起出了门。   秦湘以为连厌去的地方会是什么餐厅,亦或者是其他比较暧昧的地方,没想到一路跟过去,连厌竟然去了一家酒吧。   秦湘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酒吧自然也是来过的,不过他一向觉得这种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印象也不是很好。   当今社会风气开放,酒吧里的信息素更是满天乱飞,只要看对眼,就能把人带走。   连厌的气质看起来跟这里格格不入,进门的时候,秦湘明显看到有好多人望着对方愣住了的样子。如果不是他身上没有半点信息素的话,说他是Alpha,都有人相信。   连厌在里面有多受欢迎,可以想象得出来。   秦湘再不多停留,跟连厌前后脚进去了酒吧。   一到里面,视线就被五光十色的灯光占据了,音乐声震耳欲聋,舞台上方舞者热情奔放。那是一名Omega,身上穿的衣服仅够遮住关键部位,鱼龙混杂的酒吧里,秦湘一时失去了连厌的下落,如果不是他来的时候打了抑制剂,四周的Alpha信息素也能影响得他无法正常活动。   过了很长时间,秦湘才在人群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寻常穿得一丝不苟的西服被解开了,出门时打得端正的领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厌坐在吧台上,看起来兴致缺缺。   他在喧闹的酒吧里就像是一株雪莲,遗世独立。因此周围注意他的人很多,但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敢去搭讪。   秦湘正要过去,可酒吧里的人太多了,他还没有走到连厌身边,就眼睁睁看着一名Omega端着酒杯,风情招摇地走到了连厌的身边。   他听不见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看到Omega敬了连厌一杯酒。   其实不光周围的人,就连崔仪自己,都不觉得连厌会理会他。不过难得在这里见到像Beta这样的极品,崔仪心痒难耐,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厌在听到他的话后,竟然举起手里的酒杯,跟他隔着一段距离地碰了一下,而后喝下了这杯酒。   他接受了这一次的搭讪。   真走运。   这是包括崔仪自己在内,每一个人看到这幕的想法。   崔仪其实是这里的少东家,主动跟人敬酒,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眼光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他的眼的。反应过来连厌的态度,崔仪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先生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朋友有约?”   “有约,不过他已经走了。”   每天约连厌见面的人都有很多,连厌有兴致的时候,会愿意陪他们玩一玩。   不过今天这个人太无趣了。   崔仪明知故问,连厌进到酒吧以来,对方就注意到他了。   连厌对于食物是很挑的,不干净的食物他从来不吃。过去几个世界里,正餐身为故事的主角,身体干净是他们难得会必须拥有的品质,至于崔仪,连厌能通过对方身上的气味判断出来,他是否干净。   如果不是,连厌刚才就不会搭理对方了。   就算……秦湘现在正在看着他。   “送我的?”   连厌眉眼轻抬,那种冷淡自持的感觉瞬时就被他自身的艳色所冲散,普通的问话,听起来也犹如调情一般。   唇角轻轻勾起的笑意,几乎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送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   “崔仪。”   搭讪由主动变为了被动,连厌仰头将那杯樱桃粉的酒喝完,唇色也被浸得晶莹起来。   他低声笑了一下,眼波流盼,半撑着额头,问道:“想约我?”   漫不经心的语调,拨乱着在这种环境里本就敏感的神经。   崔仪咽了咽口水,腺体忽而灼热起来。   “可以吗?”   崔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来敬酒,本意也不过是想跟连厌认识一下。   他没想到连厌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像一个情场上的老手。可仔细看去,又分明是一个矜贵优雅的世家少爷。   秦湘被人撞了一下,他在站稳过后,目光第一时间重新锁定到了连厌身上。   他看着对方因那名Omega的靠近而变化的神情,看着连厌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秦湘才知道,原来连厌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下一秒,连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名Omega暂时标记了,这也是向所有人表示,今晚对方是他的人。   酒吧里响起了一阵起哄的声音,秦湘忍着痛苦不敢亵渎的人,就这样把Omega直接带走了。   秦湘浑身冰凉,手脚发麻地再次跟了上去。   Omega带连厌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秦湘观察了电梯的楼层,同样开了一间房。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安静到他一出电梯,就能听见尽头的声音。   知道连厌曾经跟人交往过,或许他们还发生了更亲密的事情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连厌抱着他人拥吻,又是另一回事。   Omega似乎忍不住了,在外面就开始搂着连厌举止暧昧起来。   秦湘多希望连厌可以拒绝,但对方没有。   他死死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如坠冰窖。   崔仪忙中刷开了房门,可不知道是他太过热情,还是在情爱里面的人无暇顾及其他,门并没有被完全关上。   秦湘走了过去,抖着手将门又推开了一点。   这一幕荒唐诡异到了极点,门里的两个人热情相拥,门外的人眼也不眨地窥视着。   秦湘被连厌看着长大,对于这方面的事,尽管有所了解,可到底没有经历过。   他亲眼看到平时禁欲温柔的人抚着Omega的脸,在对方意乱情迷时,让人跪了下来。   连厌的皮鞋是新的,正是上次生日的时候,秦湘送给他的。   身为连家的掌权人,连厌很少会有走路的机会,一路走来,酒店里也都铺了毯子,因此鞋底依旧干净如初。   只是,他却将秦湘的一片心意,用在了那样肮脏的地方。   鞋底放荡又下流地碾踩着,叫崔仪情难自禁,也叫秦湘的心脏砰砰直跳。似乎难以置信,又似乎是某种强烈的渴望,让他看完了整个过程。   呼吸声不小心大了一下,连厌仿佛听到了什么。秦湘在连厌抬眼之前,连忙躲了起来。   房门不久就被关上了,这里的酒店并不隔音,秦湘自虐般地站在外面,听了一晚上的墙角。   天快亮的时候,连厌终于出来了。   看到秦湘就在外面,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问了句:“阿湘,你怎么在这里?”   接着笑了一下,“等很久了吗?我们回去了。”   连厌依旧是一副好哥哥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又或者说,不管他做了什么事,跟秦湘都是没有关系的。   秦湘很想问对方,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然而他并没有这个立场。   也是在这个时候,秦湘忽然在连厌身上闻到了一阵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幽香。   秦湘顿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心心念念了那么长时间的香气,竟然是连厌情动以后,自然产生的味道。   也就是说,小时候他每一次在连厌身上闻到这种香味,对方都刚跟别人做完这种事。   这么多年来,费心收集香水的他真是一场笑话! 第73章 第三只蝴蝶14   秦湘觉得连厌对自己未免残忍,为什么偏偏选在他生日这一天,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一整夜,房里的动静几乎没有停过。他看不到里面在做什么,可声音给他带来的刺激比画面更大。   秦湘会不由自主地想,连厌做了什么,才会让那名Omega发出那样的声音?   又或者是,那名Omega做了什么,让连厌在里面留了那么长时间?   站在外面的每一秒,秦湘的心里都痛得滴血。   后颈腺体还在因为注射了抑制剂而难受,可连厌却在这里跟他人厮混。   面对连厌的询问,秦湘很想像以前那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对方。   可他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原来,连厌会跟别人露出调情一样的笑,会去标记一名Omega,也会与人接吻相拥。   只要对象不是他。   “连哥哥,你喜欢那名Omega吗?”   “看见了?”连厌的情绪还是没有什么起伏,“昨天有点无聊而已,谈不上喜欢。”   连厌完美无缺,神圣到让人顶礼膜拜的形象,在他的漫不经心里,一寸寸坍塌。   秦湘此刻才明白,连厌也是一名有着正常欲望的Beta。如果他昨天没有跟过来,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件事,那么……过去的几年,连厌身边真的没有人吗?还是说其实一直都是有的,只不过他根本就没有发现。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秦湘的头脑有片刻的天旋地转。   Omega发情期后身体会比平常更弱一点,昨晚又在这里站了一宿,秦湘的身体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要跌倒。   连厌扶了他一下,秦湘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   扶着他的这双手,昨天同样抱住了Omega,看着他的眼睛,昨晚也会看另一个人。   连厌不属于他。   极端的惶恐与得失差让秦湘下意识地抓紧了人,完全以哀求的口吻道:“连哥哥,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我们是一家人。”   连厌的一句话让秦湘的心像是在坐过山车,前一秒高高扬起,下一秒就重重坠落。   他不想跟连厌当一家人,也不想被连厌当成弟弟。   秦湘不说话了,他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有产生发情期后的发烧反应才放下来。   “阿湘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来这里,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听别人说,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没有多长时间。”   秦湘看起来情绪重新稳定了下来,只不过垂在身侧发抖的手背叛了他。   “连哥哥,我们直接去酒店吧,”秦湘的眼睛在连厌的衣服上扫了一眼,很干净,仿佛连厌只是在房间里面办公了一晚上,“你的衣服我也让人带你拿过去了。”   “好,我们走吧。”   “要跟他打个招呼吗?”   秦湘往连厌身后的房间看了一眼,意有所指。   连厌却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用,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连厌的回答并没有让秦湘的心里好受多少,因为就连这样的人,他也比不过。   至少,那个Omega拥有了连厌。   秦湘的嫉妒心一直很强。   大学那个跟连厌在一起,他见都没见过的Omega,秦湘都在心里为对方建立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嫉妒的虚拟形象。   秦湘没有放开抓着连厌的手,就这么带着人离开了酒店。   不过到电梯里的时候,连厌的胳膊动了动,没有再让他继续牵下去。他真是时刻都保持应有的分寸,不容人多想一点点。   今天来的宾客也很多,不过跟上次连厌的生日相比,要少一点。   每年生日这一天,连厌都会陪秦湘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后者总是特别的高兴。但从早上开始,秦湘的兴致就一直不是很高的样子,连清跟欧珍注意到,还问他怎么了。   秦湘只以发情期过后的不舒服搪塞了过去,目光看向连厌时,多了跟以往不同的决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的话,连哥哥早晚要成为别人的。   他不能想象有那样的一天。   生日的流程每年都是差不多的,切完蛋糕以后,大家就随意玩了起来。   秦湘收到了很多的礼物,连厌的礼物会在生日宴过后,单独交给他,以往都是如此。可今年秦湘在连厌送给他礼物之前,先将人喊去了楼上。   “连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管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是我的真心话,也是我深思熟虑以后想要告诉你的,今天的生日过了,我已经成年了,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也不要把我的话当成是开玩笑。”   见秦湘这么认真,连厌倒笑了一下。   “什么话这么郑重?”   秦湘攥紧了拳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连厌。   他的沉默让连厌意识到了什么,以至于脸上的笑意也开始慢慢消失。   “阿湘,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喜欢你!”秦湘用力地喊出了这句话,似乎怕连厌没听清,又跟着重复了一遍,“连哥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对你产生这样的感情,可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每一天,我都为自己离你近一点而感到窃喜,也会为了其他人跟你的靠近感到疯狂的嫉妒。”   “我嫉妒和你共事的人,嫉妒和你说话的人,嫉妒那些跟你在一起过的人。”   “早上我骗你了,其实昨天我就跟着你出了门,亲眼看着你把那个Omega带走了。”   说到昨晚,秦湘的眼睛开始红了起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标记他,却不愿意标记我。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更符合你的心意……”   “阿湘,你是我的弟弟,不要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   “我不想要当你的弟弟,我只想跟他们一样能够陪在你的身边!”   “我想要让你标记我,占有我!你明白吗连哥哥?”   “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房休息。”   连厌不容反抗地打断了秦湘的话,说着就要离开。可他才走了一步,就被秦湘从背后抱住了。   “我没有喝多,连哥哥,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会让你满意的。”   连厌掰开了秦湘的手,转过身。   身为连家的掌权者,连厌是有资本倨傲的,可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不过是太过高冷,让人可望而不可即。此时眉眼冰冷地审视着秦湘,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意味。   “秦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连哥哥,我不会后悔的。”   连厌捏住了秦湘的下巴,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令他的一切言辞都格外诚恳。   他的动作让秦湘误会了,于是柔顺地闭上了眼睛,颤着睫毛,献祭一般地踮起脚,主动地想把自己付给连厌。可在即将亲上连厌的时候,对方避开了。   “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让人放到房间里了。”   连厌收回了手,平静得像是没有听过秦湘的任何越界言语。   他永远都是这样,不管别人如何交付真心,从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秦湘以前是看别人的笑话,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会这么难受。   秦湘睁开眼睛,隐隐开始崩溃。   “昨天晚上,那个Omega亲了你好长时间,我很想你能推开他,可是你没有。”   但轮到他的时候,连厌却避开了。他究竟有哪里比不上那名Omega,论长相论家世,对方都远远不及他。   “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当是哄哄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秦湘抱住连厌,“连哥哥,你亲我一下。”   他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放出这种可怜哀求的表情,无论如何都还是会招得人心软。   连厌似乎受到触动,眼神晃了晃。   秦湘知道,连厌是心疼他的。   他比别人多出的优势,就是跟连厌相处的十几年情分。   趁着连厌失神的片刻,他再次踮起了脚。   连厌的唇比想象中软,也更让秦湘失控。他不得章法,又满是贪婪。   Omega的投怀送抱,让Beta不再固持己见。   连厌的一只手贴在了秦湘的后腰上,将人半揽在怀,不过须臾,就已经掌握了主导。   再不懂秦湘也能感觉出来,连厌在这种事情上的游刃有余。   终于亲到连厌的喜悦与酸涩交织在一起,令秦湘越发投入。被抵在墙上的时候,秦湘的腺体也落入了连厌的手中。   秦湘这才发现,连厌何止是游刃有余?   他根本就是惯于此道的老手,光是亲吻,就能将他带进漩涡。身体都快要支持不住地想沿着墙壁滑下来,精神却还要一再支持着他人的索取。   只是不等秦湘闷哼出声,连厌又突然停止了一切。   他的守序跟沉沦一样来得毫无声息。   秦湘见状,急得搂住了他的脖子,不管不顾地继续亲了过来。   “秦湘,结束了。”   “连哥哥,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要不然,连厌不可能回应他的。   “我不喜欢你。”   连厌的否定落在秦湘眼里,只是自欺欺人。   “可是我们刚才接吻了,你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连厌的眼睫微微下垂,跟秦湘的目光相遇。   守序固然让他们的关系无法更进一步,但运用得当,也是一个利器。果然,连厌没有再反驳秦湘的话,毕竟他们确实越界了。   “你知道跟我在一起,会面临什么吗?”   “我知道。”   外界的审视,性别上的天然不合适,秦湘都想过。不过他不怕,只要能跟连厌在一起,再难受他也可以忍耐。   “即使会被别人怨恨?”   秦湘不知道连厌这话从何而来,可别人的想法,又与他何干呢?   他摇了摇头。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真美好的诺言啊。   连厌终于又笑了一下,伸手给秦湘整理了他的头发,正要开口说什么,秦湘忽然觉得身体不对劲了起来。   Omega的信息素莫名失控,明明站得好好的,可秦湘却有一种双脚踩空的失重感。   他开始二次分化了。   或许是连厌跟别人在一起那幕给足了秦湘刺激,亦或许是好不容易等来了连厌态度的软化,以至于应该要过几天才会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秦湘捂紧腺体,双目红得更厉害了。接过吻的身体本就不平静,二次分化以后,愈发痛苦,就连从未使用过的生殖腔也是翻江倒海地作祟。   他固执地想要听连厌没有说出来的话,可连厌不肯依他,招来了服务员,让对方告诉连清、欧珍一声,就先带秦湘回家了。   在家里二次分化,总比在外面安全。   “连哥哥。”   “不要说话,先保持体力。”   连厌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叫人有种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的感觉。   哪怕秦湘难受得又开始让他咬一咬自己了,连厌也还是只在口头上安抚着对方。   这场二次分化持续了两天,期间秦湘无数次地崩溃痛哭,连厌始终只是来看他一眼就离开了。   甚至他还贴心地告诉秦湘,家里给他准备了许多Alpha,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让他们过来。   双重打击令秦湘意志损毁严重,二次分化得并不顺利。   直到两天后,他的性别开始改变。或许是从前想要变成Alpha的心理意愿过于强烈,又或许是潜意识担心连厌真的会把Alpha送进来,秦湘在最后变成了一名Alpha。   这两天里,他都没有正常进食过,二次分化一结束,人就脱力地瘫倒在地。   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味道变了,连厌第一时间察觉到。本来这场提前的分化,就是连厌促成的,Alpha身强体壮,比Omega更耐玩一点,比起后者,连厌还是更喜欢Alpha一点。   连厌打开了门,秦湘在晕过去之前,看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冷漠至极。又仿佛只是错觉,一眨眼时间,就不见了。   他还记得分化之前跟连厌说的事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连厌的手。只有得到连厌的承诺,秦湘才觉得安心。   “将来你会后悔。”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秦湘有点着急地说道。   “你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等你醒来以后我们再谈这件事。”   “我不要,等我醒来以后,你肯定又要反悔了。那个时候你明明就要答应我了,现在为什么又不算数?”秦湘的情绪很激动,“你已经帮我找过Alpha了,现在我变成了Alpha,难道你又想给我找个Omega来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易感期到的时候打抑制剂。”   二次分化后第一次的易感期和结合热都是十分重要的,如果打抑制剂的话,只会给人体带来严重的伤害。   连厌皱眉,“阿湘,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除非你肯帮我度过易感期。”   “连哥哥,好不好?”   连厌没有回答秦湘,他将人送到了房间里,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被积压了一瞬,秦湘想开口时,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了。连厌仿佛熟知他的情况,按着时间让人给他送来了吃的,秦湘也没有忙着找连厌,而是先补充了体力。   等他吃饱喝足,恢复精神以后,得知连厌还在公司没回来。   担心连厌又会去上次的酒吧,秦湘立刻就站了起来,往公司去了。   电梯到了连厌所在的楼层,秦湘一贯都是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就能走进连厌的办公室的。   可今天却出现了意外,连厌的助理将他拦在了外面。   “抱歉,秦少爷,老板吩咐过暂时不会见你。”   助理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嘀咕,难不成是两个人吵架了。   秦湘听到对方的话,同样错愕非常。   他没想到连厌竟然会不见自己,抬头朝里看了眼,问助理:“连哥哥的办公室现在有别人吗?”   “有一位崔先生,邀请老板一起吃饭。”   姓崔,秦湘立刻就想起了几天前跟连厌在一起的那名Omega。   那晚他在外面等着的功夫,早就将人查了个底朝天。秦湘跟助理又说了几句话,确定现在跟连厌在一起的崔先生就是崔仪,更没办法就这么离开了。   连厌和崔仪出来时,就看见秦湘跟个可怜的小狗一样,蹲在了办公室的门边。一见到连厌,他立刻就站了起来。   “连哥哥,你要去吃饭吗?可以带我一起吗,我也还没有吃。”   连厌走的时候吩咐家里人给他准备了晚饭,听到秦湘的话,也没有揭穿对方。   崔仪跟秦湘才一个照面,就意识到了对方的心思。外界都说连厌拿秦湘当亲弟弟,仔细一看确实不假,不过秦湘对连厌就不是那么单纯了。崔仪不欲跟秦湘起正面冲突,加上连厌的纵容,这顿饭最终由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因为是吃饱了出的门,秦湘吃得非常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给连厌夹菜。每当崔仪跟连厌聊天时,秦湘都会不动声色地打断,而后跟连厌说起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   不知不觉,席上就只有他跟连厌在说话了。秦湘看着崔仪,露出了一抹得意,他比对方更了解连厌!   “你跟他比什么?”   吃过饭,回家的路上,连厌有些无奈地问道。   秦湘低着头一直没出声,而后将脑袋靠在了连厌的肩膀上,还霸道地搂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连厌没说什么,他对他还像以前,又不像以前了。秦湘在内心窃喜,到家打开房门的同时,将跟他一起回来的人拉了进来。   房门“啪”地关上了,里面没开灯,很黑。   秦湘凭着不太熟的经验,壮着胆子去亲连厌。   “别推开我。”   又是那种哀求的语气,连厌的手微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人抱住了。   这次的吻跟上次相比,激烈了点,但秦湘想要的最终还是没有要到。   “可以了。”   连厌说着这话,秦湘又追上来亲了他一遍,而后小声地说:“这是你第三次拒绝我了。”   商场的洗手间一次,生日宴一次,这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下一次,怎么样秦湘都要连厌标记自己。   “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好喜欢连哥哥。”   两个人之间因为秦湘的话而沉默了一瞬,良久,还是连厌打破了平静。   “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该回去了。”   “再抱我一会儿,好吗?”   连厌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开门。   秦湘知道对方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笑着埋进了连厌的怀里。   秦湘以为,他跟连厌已经算得上是在一起了,这样的想法在过了几天,席家发生了不小的动荡后荡然无存。   席家变天了,曾经的家主被拉下了马,取而代之的是一名Omega,对方是最近几天才从国外回来的。这些年来,席家沉寂了不少,这一次的动荡让他们再次走到人前,也让人认识了那名Omega。   见过他的人一眼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是席华,那个曾经的天子骄子,不过变成Omega后,就陨落被送往国外了。   谁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竟然在国外积攒了一笔属于自己的势力,而后强势回归,一举坐稳了席家当家人的位置。   秦湘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席华回来不久,就对连厌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并且,他们之间的渊源匪浅。席华就是连厌在大学时正式交往过的Omega,如果对方曾经是Alpha的话,那么从头到尾,连厌都是跟他一个人在一起!   比起胡乱揣测里可能跟连厌在一起过的那些人,席华给秦湘带来的危机感最深。   也因此,对方一出现,秦湘就百般防备。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防住席华,连厌跟对方单独见面了。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房子里。   自从连厌离开以后,房子就一直空着,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布置还是一如往昔,席华每周都会让人来打扫干净。   “坐,我去泡茶。”   比起大学时候,再次出现的席华由里到外都变沉稳了。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另一道惊喜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连厌~你终于回来了!”   当年连厌把系统从自己身上扔出去以后,对方保持着被积压的状态直到如今。   这么久没见,乍然看到连厌,系统感动得热泪盈眶。   听到系统的声音,连厌才想起了对方。   须臾,系统重新恢复了自由,它兴奋得满屋子乱飞,被连厌看了一眼,又立刻老老实实浮在了连厌的肩膀处。   席华的茶已经泡好了,连厌没喝,对方早就料到这一点,跟茶一起放上来的,还有几颗糖果。   他揣摩着连厌的口味,剥了一颗,递到了连厌的嘴巴。   糖被连厌吃下去了,席华的呼吸在连厌低头张嘴的时候,屏了起来。   他没有跟连厌说太多话,只是将自己这些年在外国做的事情一一汇报了一遍。   “连厌,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不可以。”   得到否定的答案,席华也不气馁。   他在国外还精进了厨艺,连厌留在这里吃了顿饭。   秦湘赶来的时候,连厌已经走了。   不过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倒是真的。   “我警告你,最好离连哥哥远一点。”   “不要以为你住在连家,就真把自己当成连家的人了。”席华讽刺非常,“我跟连厌在一起的时候,你连毛都还没长齐。”   秦湘气结,立刻反唇相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今年多大了,人老色衰,还想连哥哥喜欢你,简直做梦。”   两人一言不合已经交起了手,席华这些年在国外不是白待的。   他虽然是名Omega,不过对付起变成Alpha没多久的秦湘,也是绰绰有余。   深夜,秦湘才回了家。   他一路轻手轻脚,可在走进房间的时候,还是被连厌发现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走廊的灯也被打开了,秦湘的脸看起来没什么,不过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连厌抬手,才碰到秦湘,对方就吸了口冷气。   “跟人打架了?”   “没……”否认到一半,秦湘就改变了主意,继而点了点头,“我跟席华打架了。”   “你去找他了?”   “我听说他约你见面,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他讽刺我,我才没忍住动手的。”   两人交手的时候,秦湘竭力护住了自己的脸,身上受了不少伤,不过席华也没好到哪里去。   秦湘不遗余力地给席华泼着脏水,顺便还卖了卖可怜。   “连哥哥,我好疼。”   “你不用为了我这么做。”   秦湘卖惨的动作一顿,席华的出现本身就让他不安到了极点,连厌迟迟不肯承诺也让他这段时间忐忑非常,如今听到连厌用这种似乎要跟他划分界限的话,秦湘的眼睛立刻就是一酸。   紧接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可我就是喜欢你。”   他的声音哽咽,一边说着,一边又抱住了人。   “连哥哥,我感觉我的易感期要来了,今晚你留在我身边,不要回房间了,好不好?”   “不行。”   第四次了。   连厌的拒绝不再让秦湘妥协,他最终还是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房间。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易感期果然不约而至。   连厌最后一次警告了秦湘:“你真的想好了?”   “我想好了。”   “当情人,跟当弟弟不同。”   连厌说这句话时,对待秦湘的态度就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让秦湘意识到,过往连厌对他许多的退让,很大部分都是因为“弟弟”这个身份。而现在他主动抛弃了这一身份,连厌也不再会有迁就。   秦湘主动亲了亲连厌的喉结。   “我都可以的。”   不管连厌要怎么对待他,他都会让对方满意。   黑暗被光明所取代,连厌打开了灯。   “那么,先自己做一遍给我看看。”   “阿湘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房间里明明亮了起来,可又好像连同主人一起,一点一点沉进了黑暗里。   秦湘迟钝地点了点头,神经战栗间,依旧忍不住地想,连厌是不是也要求那名Omega做过这样的事?   他走神了,连厌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收敛力气,也毫无尊重可言。   “阿湘,快一点。” 第74章 第三只蝴蝶15 当着连厌的面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展示自己的身躯,并做出那样的事情,秦湘一度因为羞耻而无法进行下去。然而每当这时,连厌清冷不含杂质的目光就会向他投来,如无声地催促。 为什么不继续了,是做不到了吗? 就连秦湘忍不住地要闭上眼睛,也会被连厌要求道:“阿湘,要看着我才行。” 他不得已地睁开眼睛,室内灯光大亮,一切近乎浪荡。 这跟秦湘想象得不一样,可他又止不住地沉迷,愿意向连厌来展示自己。即使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一味凭着本能行事。 连厌也不说他做得好不好,一贯的鼓励也开始吝啬给予。 轻微的神态变化,都叫秦湘不安。 想到那晚在酒店门外听到的动静,秦湘动作稍顿,而后轻轻启唇,发出靡靡之音来。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连厌,手上不止。 失衡的模样终于取悦到了连厌,让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秦湘顾不上其他,只希望能让连厌更加欢喜。可要到了的时候,被连厌止住了。 “现在还不行。” 仿佛一场独属于连厌的舞台秀,在Alpha痛苦的易感期里,一举一动都要受到他的命令行事。 行差踏错,就要受到惩罚。 秦湘终于知道那天晚上连厌跟Omega都做了什么,当同样的手段施加在他身上时,一种既侮辱又兴奋的情绪主导了他的思维。 连厌脚上穿的还是秦湘送给他的那双鞋子,不过已经不再纤尘不染。当冰冷的鞋面碾踩而上的时候,秦湘因明显痛意而抖颤起来。 “在外面听了一个晚上,想要我这么对你很久了吧?” 秦湘不是他的弟弟,他变成了一个跟其他人一样,会被连厌随意对待的存在。 羞辱的语言,玩味的眼神,都是在让秦湘变得更不堪。 以前秦湘被纵容得可以轻易发脾气,表达不满,现在只要稍微流露出让连厌不高兴的颜色来,就要承受更加剧烈的苦痛。 以前秦湘受了一点伤,连厌都会无比关心,现在他退化的生殖腔被一再翻绞,连厌连轻声安慰都不曾。 秦湘梦想成真的同时,又有一点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感让他觉得委屈,秦湘在身体承受不住的痛苦里开口喊了连厌一声。 “怎么了?” 连厌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秦湘来不及感到安慰,头皮就是一紧。他被迫地看着连厌是如何对待自己的,Alpha身体的涩然让他出血了。 “不是喜欢我这么对你吗?委屈什么?” 极端脆弱的时候,秦湘只迎来连厌如讽刺般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秦湘想象中的甜蜜与柔情,全部都没有。 他流下了眼泪。 为了连厌更方便地行事,突破身体潜能地将其一再打开。 Alpha的易感期结束以后,在连厌的提议下,连家又为秦湘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来的宾客是连厌亲自挑选的,其中就有凤家的人。 看到凤师俭的名字也在邀请函上,秦湘伏在连厌膝头,有些不解。 “连哥哥,你为什么要邀请他啊?” 凤师俭之前算计他,秦湘也算计了回去,让凤师俭吃了一个闷亏。 对方这段时间之所以消停下来,是因为被凤家勒令在家里反思。 从连厌帮秦湘度过了易感期后,后者晚上就搬到了连厌的房间。 此时连厌坐在沙发上,秦湘则是坐在地上,依偎在连厌身边。没有连厌允许,秦湘是没有资格坐在他身边的,这几天下来,秦湘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 地位的落差一天天体现,秦湘问完,讨好地又亲了亲连厌的手。 然而连厌的神情还是就此冷了下来,类似的目光秦湘已经看过不少次,他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连哥哥。” “让你开口说话了吗?”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连厌没有顾忌地一脚踢开了人,接着站了起来。 “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可是……”可是易感期虽然过去了,但秦湘的腺体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痛,生殖腔更是无时无刻不需要着连厌的侵入。 就连坐在这里的几分钟,也满是糟糕了。 受到身体的限制,秦湘每晚跟连厌在一起,都是生不如死。 可让他不跟连厌在一起,还不如让他直接死去。 昨天连厌因为处理公司的事情没有回来,秦湘在他的房间里等待着,像是信息素成瘾发作,剧烈的绞缩感与腺体的反常,让秦湘疼死了过去。 还是连厌回来以后,秦湘才慢慢转醒。那时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唯有连厌可以缓解他的痛苦,但过度发痛的生殖腔受到外力的时候,又会比常时更难受。 秦湘一点也不敢想象,有哪天晚上不能跟连厌待在一起。 秦湘是被连厌看着长大的,意志力跟其他正餐比起来,更加薄弱。 当深蓝蝴蝶的栓塞发作的时候,他的渴望也会比其他人更强。 连厌面带笑容,分明比神明还悲悯,说出的话却叫人浑身发凉。 “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阿湘。” 称呼有多亲切,给人带来的恐惧就有多大。 秦湘不敢违抗连厌,爬起来离开了房间。独自一人的夜晚,注定了他不会好受。 不过很快,秦湘就不需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了,因为连厌会帮他得到永远的解脱。 - 秦湘的大学已经放假,这回的宾客里,绝大部分都是他的同学。哪怕秦湘对凤师俭再不满,对方也还是受邀前来了。 上回秦湘的反击凤师俭明显也是知道了,因此今天来了以后,并没有跟往常一样主动跟秦湘说话。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秦湘,连厌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在秦湘登台说完话后,凤师俭还是没有忍住,让人去叫了秦湘,想单独跟对方见一面说清楚。他并不是为了算计秦湘才让人说那些话的,相反,凤师俭是为了提醒秦湘,连家有问题。 哪会有人真的那么好心,不求回报地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好? 甚至凤师俭认为连厌也有问题,说不定对方是故意引导秦湘喜欢自己的。 凤师俭把两人见面的地点约在了外面的花园,收到他的口信不久,连厌那边也让人过来,喊秦湘到楼上去。 连厌和凤师俭这两个人,秦湘会选谁根本就不用考虑。他连回信都没有给凤师俭,就去找连厌了。 今天的宴会是在连家举行,外界纵然一直以来有许多阴谋论,但连家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由得心服口服。 要说连家当初是冲着秦家的家业去的,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们把秦家的产业吞并。再说,以连家现在的资本,早就看不上那些了。 抛去身体上的痛苦,获得跟连厌在一起的机会,秦湘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他今天喝了点酒,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着的。 连厌一反常态地在秦湘的房间里,自从他们在一起后,秦湘的屋子已经很少有人踏足了。 要不是每天都有佣人打扫,说不定里面都积了一层灰。 秦湘有点奇怪,可一看到连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自动消失了。 门一打开,秦湘就主动地抱住连厌亲了上去。 “连哥哥,好喜欢你。” “是吗?” “当然,除了连哥哥,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 这样的话,秦湘早就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 但这是第一次,连厌给了他回复。 秦湘的屋子不如连厌的房间来得宽敞奢华,不过,这是唯一一个能将花园一览无余的地方。 连厌没有拒绝秦湘的吻,带着他来到了窗户处。屋子里的灯光打开了,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只要站在花园里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连厌拉开了窗帘,将情形变得更为明朗。 “阿湘,看到花园里的人了吗?” 让秦湘在连厌面前做出何种姿态,只要克服羞耻心,都是可以的。 但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听到连厌的话,秦湘下意识往花园里看了过去,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人。 不等看清楚对方是谁,秦湘就想拉上窗帘。 “急什么,我记得他很喜欢你。” 很像是吃醋的话,可连厌幽深的目光里满是平静。 “要是被他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在我面前下流放荡的样子,你猜他会怎么样?” 凤师俭会怎么样,秦湘不知道,可他并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如此。 哪怕羞耻那道布已经一掀再掀,但秦湘好歹也是有廉耻的。怎么能…… 连厌将玻璃窗推了开来,小到容易被忽略的声音,也让秦湘身体一僵,朝凤师俭看过去,生怕对方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等他等得太聚精会神,一直没有留意到楼上的动静。 “站在这里,把衣服脱了。” 秦湘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到了连厌的话。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连厌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秦湘拉住了连厌的手,有些难堪地道:“连哥哥,我们换一个地方,别在这里好不好?” “怕什么?”连厌从背后掐住了秦湘的脸颊,将他的头往窗外扭过去,“不觉得很刺激吗?” Beta的力气一向不加收敛,秦湘的脸上很快留下了手指印。 接着,连厌朝秦湘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人一下子就伏在了窗台上。 连厌不喜欢重复跟等待,凤师俭又在楼下随时会发现。 秦湘两厢为难,最终还是有了动作。他一只手撑着窗台,仿佛在撑着自己仅剩的廉耻,另一只手已经在解衣服了。 一件,又一件。 二次分化成Alpha,本来应该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宴会上,不少人都举杯朝他庆贺。可此刻代表尊贵与身份的西装散落在地,体面不存。 “阿湘真听话。”连厌夸了秦湘一句,但很快又让他加倍来践行,对方放在窗台上的手被他带着落到了秦湘自己的身上,“我喜欢湿透的。” Alpha的准备很麻烦,连厌没有耐心的时候,不会给对方预留时间。当然,如果秦湘主动请求,连厌也会给他时间自己来准备。 听连厌说话的口气,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秦湘第一次做了。不过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还是第一次。 “开始吧。” 仿佛是某种宣判,注定秦湘要下地狱。 他闭上了眼睛,不过一瞬,又睁开来。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连厌喜欢他睁着眼睛,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如何模样。 房间里开始出现了一种轻微的声响,接着是人的喘息。 秦湘想忍耐,但声音是无法通过紧闭嘴巴而消失的。 连厌就站在秦湘的身侧,还会随时跟他说着凤师俭的状态。 “不是不想被人看见吗?”秦湘的声音其实很小,但从连厌的口中,就变了一个性质,对方不得不一再地压缩着能自由呼吸的空间。 突然,底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头动了动。 秦湘的心跳都快停止了,然而他的手上却不能停。不仅如此,还被连厌催促着更努力了。 当笑声贴着耳侧传来的时候,秦湘的头脑过载得猛然发白,两条腿直接软了。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他没有看到你?” 凤师俭在要抬头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在花园里,过来找他说话,被凤师俭打发走了。 等那个人离开以后,凤师俭也忘记了这回事。 劫后余生的秦湘生理跟心理上都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连厌给予的一点温度,都叫他依赖不已。 “连哥哥,我准备好、好了。”即使楼下还有凤师俭,到了这个程度,也已经不是秦湘能够顾及得上了。 连厌为他的表现而满意,倾身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一刻,外界的任何因素都不能影响秦湘的意志了。只要能跟连厌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被发现了也不要紧吗?” “不要紧。” 连厌让秦湘重新面向了花园,将他的腺体先一步咬破,痛苦与神经的战栗使得秦湘失去理智的时候,连厌让秦湘跟楼下的凤师俭同时恢复了原本故事线的所有记忆。 他们是相爱的情侣,他只是他们的踏脚石。如今踏脚石任意摆布着忠贞不渝之人,被爱慕者在楼下一无所知地等待着喜欢的人。 真是……有意思极了。 巨大的记忆冲击同时使秦湘和凤师俭的头脑一阵晕眩,相比起凤师俭还能慢慢适应,连厌却不给秦湘反应的时间,已然将人的上半身压在了窗台上。 准备好了的地方极容易就达到主人原本想要的目的,一塌糊涂之处愈发糟糕。 秦湘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知道了所有。 记忆产生混乱,让他一时分不清处境,发现自己在跟连厌做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尤其是看到凤师俭还在楼下,身体先一步给出诚实的反应,但也不过是把连厌留得更牢。 “怎么样,当着凤家家主的面和我做出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刺激啊?” 连厌令秦湘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不该有的声音,花园里的人肯定听到了,不过受到记忆的影响,还没有反应过来。 “真是糟糕,你好像离不开我了呢?” 连厌的每一个字都鞭挞着秦湘的神经,真实的记忆与忽然出现的记忆互博,让他流下了无助的眼泪。 他怎么会喜欢凤师俭,不,他怎么会跟连厌做这样的事? “说过很多次了,阿湘,要专心。” 连厌突然的动作让秦湘差点整个人都冲出了窗外,凤师俭已经接收完了所有的记忆,恰好在此时抬起了头。 他刚从自己跟秦湘原本就是恋人的喜悦里清醒过来,转眼就看见对方跟连厌在楼上。 连厌衣冠楚楚,秦湘身无一物。不过转瞬间,窗帘就唰地一下被拉上了,然而匆匆一眼,已经足够凤师俭看清楚了两人的情形。 窗帘是秦湘拉起来的。 “阿湘的胆子变大了。” 连厌说着,却也没跟他计较的意思,而是干脆直接地抽了出来。 “要出去吗?” 凤师俭看到了他们,必然会上楼来。 连厌将主动权交给了秦湘,仿佛对方回答要出去的话,他就会成全对方。 可在他抽出时,秦湘的身体就涌起一阵不适。哪怕生殖腔中百般挽留,也无济于事。 秦湘已经沦为了连厌的奴隶,即使想起了所有,也没有办法再背叛他了。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屈辱的神情,然而连厌看着他只是轻啧了一声。 “真是狼狈啊,可怜的阿湘。” 秦湘的眼泪更多了,凤师俭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房门被敲响了。 连厌看好戏一样地看着秦湘的选择,这是一场必然的结局,他们都清楚。 “开门,快开门!” 嘭嘭嘭急雨般的敲打中,是秦湘的彻底沉沦。 他抱住了连厌,将自己奉献给了对方。 “连哥哥,我爱你。” 外在世界一寸寸崩塌,只剩下他对连厌的爱。 错乱的记忆太过痛苦,秦湘只选择眼前的人。至于凤师俭,跟他再无关系。 “阿湘证明给我看吧。” 门外的凤师俭不久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秦湘的声音,然而那并不是对他的回应。 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呻吟,向他更清楚地展示了秦湘跟连厌究竟在做什么。 凤师俭快要把门敲烂了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Alpha的信息素朝他压过来。 是秦湘的信息素,他觉得被凤师俭打扰了,想要将人赶走。 凤师俭的实力到底在秦湘之上,可耐不住秦湘对这件事的执着,有连厌的帮忙,信息素最终还是盖过了对方。 很快,楼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哗啦——安静的房间里,突然被人打碎了一地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中,恢复了记忆的不光是秦湘和凤师俭,还有追随连厌一起来的徐文台。不,他应该叫徐方。 系统是在第二天才知道,连厌给三个人恢复了记忆的事。 它感到奇怪,一切都已经按照了连厌的预想发展,为什么对方还要让秦湘和凤师俭想起来本来的故事线。 “不觉得很有趣吗?等到他爱上别人,再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另有所爱,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秦湘在昨晚对他的爱意达到了巅峰,连厌理所当然地将人吃透。同一个世界的两道正餐,为他提供了修复变异的能量。 虽然想要变回正常,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那就是等他离开这里,去到下一个世界,身体会变得十分虚弱。不过这个代价可以忽略不计,连厌已经恢复正常了,只要他不断进食,身体就会好转过来。 至于吃什么,完全看连厌的喜好。 连厌的心情很好,不介意回答一下系统的蠢话。 听到他的回答,系统想起了徐方。 之前它不明白,为什么连厌不尽早恢复对方的记忆,现在才知道,连厌其实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的爱越腐朽,对于连厌来说才越会喜欢。 含有剧毒的蝴蝶是没有感情的,系统不禁觉得以为连厌会为徐方没有认出他而难过的自己太过天真。 不过那些人的事情跟它没关系,系统已经开始自觉地为连厌挑起了下一个世界。 连厌的身体到时候会变得虚弱,那么需要一个尊贵的身份,这样衣食起居上也有保障…… 系统忙碌的时候,秦湘终于从透支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由于被吸食了太多的生机,秦湘大病了一场。期间凤师俭多次要找他,都被秦湘拒绝了。 他以为自己对连厌的臣服可以得到对方的满意,结果只感觉到连厌的逐日疏远。 到底年轻,又是一名Alpha,比起席华当年,秦湘恢复的速度更快。 自从身体好了以后,秦湘就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 因为连厌不要他了。 为此,秦湘想尽办法,企图获得连厌再次的青睐。 穷途末路之时,他想起了曾经对连厌做过的事。他帮过凤师俭,背刺了连厌,那么这一次他可以从凤师俭入手,来帮连厌击垮凤家。 看在他将功赎罪的份上,连厌一定会再理会他的! 秦湘这么想着,就立刻联系上了凤师俭。对方以为他是回心转意,虽然有几分提防,不过原故事里,秦湘对他太过忠诚,为了保护他,对方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因此到底也没有真的觉得秦湘会对自己怎么样。 被经验麻痹的下场,就是某一天早上,凤师俭发现秦湘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凤家的所有机密文件。 秦湘背叛了他。 实际上这几个月来,凤家在连厌的攻击下,早就一蹶不振。 因此当秦湘抱着那些机密文件来找连厌的时候,被对方用着他熟悉的可怜口吻告知道:“可惜,阿湘晚了一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连厌没有用秦湘的东西,然而秦湘做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接下来连家吞并凤家,看在外人眼里,就是秦湘利用了凤师俭导致的。 凤师俭也因此恨上了秦湘。 他知道自己无法对抗连家,暗中寻找机会,想要拉秦湘一起同归于尽。 凤师俭很快就等到了机会,有人联系上了他—— 秦湘跟席华都是被连厌丢弃的存在,暗中赶走那些围在连厌身边的苍蝇的同时,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又对上了。 交锋过于明显,以至于被连厌发现了。不过面对两人的的明争暗斗,连厌只是无所谓地道:“不如你们争一争,谁胜了我就选谁。” 他在漫不经心里就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只是这场争夺到最终,赢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徐文台横空出世,先后对席华和秦湘下了手。 当初徐文台追求席华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后者想不出来,这么多年来,对方为什么还盯着他不放? 等看到徐文台向连厌示好,席华竟有一种毫无意外的感觉。毕竟任谁都没有办法不被连厌吸引,徐文台会喜欢上对方,也不奇怪。 只是他还是不太甘心。 不过那不重要了,恢复记忆后的徐文台将一切都迁怒到了席华身上,席家新任家主很快就在内外联合中疯了。 Omega整天嚷嚷着自己怀孕了,怀的是连厌的孩子——Omega是三种性别里唯一能够怀孕的,连厌跟席华虽然在一起了很长时间,不过深蓝蝴蝶的基因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传承的。更何况,席华的腺体早就被挖掉了。 席华将自己曾经的臆想当了真。 在徐文台有意的引导下,席华更是拿土块当成食物。 由于无法消化,席华的肚子倒真的一天天地大了起来,他疯得也更厉害了。 至于秦湘,已经落到了凤师俭的手里。 凤家什么都没有了,等待秦湘的,只有跟凤师俭同归于尽的下场。 徐文台将所有威胁都清扫一空,才出现在了连厌的面前。 他懊悔于曾经的错过,向连厌剖析着他对他的感情。 不管是上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徐文台都算不上是正餐。不过,他却是难得的味道不亚于正餐的存在,尤其是经历了两个故事以后。 可惜,连厌已经恢复正常了,对于这种腐烂的爱意,他不再喜欢了。 “只是开个玩笑,何必那么认真呢?” 连厌根本就是在戏耍他人,其实最后的赢家无论是谁,都是这个答案。 徐文台直到此刻才明白,可看着连厌笑意吟吟的模样,他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连厌叹了一口气,似苦恼地挥了挥手。 徐文台曾经的系统飞了出来,将他重新扔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第75章 番外一   总有一些人,他们因为出众的个人魅力,优异的外表形象,完美的家世背景,而在感情上渣到令人发指。   不管他们是主角还是配角,是正派还是反派,都会受到笔杆的制裁,幡然悔悟,爱而不得,追妻火葬场。   系统最终为连厌选择的是主题为“追妻火葬场”的系列文,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每个世界中,连厌的身份都很尊贵。   至于故事线走向,连厌并不受限制。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以娱乐圈为背景的故事,主角是一个叫陈怀的人。   陈怀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小演员,一次偶然的机会,投资商看中了他,就此被对方包养。背靠投资商,陈怀拿到了许多好资源,一时在圈子里红得发烫。   投资商年轻英俊,对陈怀极其大方,以至于渐渐的,陈怀忘记了两个人的关系只是包养,而不自觉地动了真心。   可惜好景不长,投资商很快就腻了陈怀,去捧下一家了。失去投资商的陈怀在圈子里的待遇一落千丈,他去求投资商帮帮自己,可投资商冷漠无情,将他赶走了。   陈怀在一个阴雨天里车祸身亡。   以上,只是这个世界的前置背景。   陈怀重生了,世界剧情也就此重置。   他重生到了被投资商看中的那一天,满腔的愤恨与怒意,让陈怀决定先假意答应投资商。   有了前世经验的陈怀一边抓住更多机会,一步步走上影帝的位置,一边让投资商为自己而心动。他积累了丰富的身价,即使离开了对方,也不会再受到影响。   陈怀怀揣着报复,在投资商跟他提起将原本的关系转为正式的交往时,甩了对方。   离开了投资商的陈怀越来越耀眼,身边还围了不少优秀的男人。投资商则后悔不已,开始追妻火葬场。   经历了一系列的反虐以后,陈怀终于放下了心结,原谅了投资商。   投资商为了证明自己对陈怀的爱,在结婚当天,将自己名下所有资产无偿赠送给了对方,在网上留下了一段佳话。   连厌就是那名投资商。   “陈怀是今年刚跟公司签约的,这部剧也是他第一次拍戏。”   经纪人谄媚回答的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男人身穿常服,面色较他人更为苍白。六月的天气,经纪人都已经穿短袖了,对方身上还披了件外套。时不时咳嗽两声,苍白的脸颊染上点点病意的绯红。   然而一举一动,莫不矜贵非常。   若这位不是连家的人,放到圈子里面,绝对会爆红。   职业惯性让经纪人下意识可惜了一下,随即他就清醒过来,连厌需要他可惜什么?连家因为他身体不好,一贯宠人得厉害,就算连厌是把天戳出一个窟窿来,连家人也能拍手叫好,然后跟在后面补窟窿。   这不,说要投资影视剧,才几天时间,前后就撒了将近一个亿。   今天来视察项目,导演前前后后亲历亲为,把人都供起来了。剧组那些比较出名的演员都眼巴巴地围了上去,各种搭话。   经纪人也想让陈怀去连厌面前露个脸熟,只是他手下这个艺人一点都不会来事,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又回来了。   还没等经纪人教训对方,峰回路转,连厌的助理竟然直接点名让陈怀晚上去他的酒店一趟。   什么事得去酒店说?   剧组的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是被看上了。不少人羡慕陈怀的好运,要知道他们平时遇到的投资商,一个个肠肥脑满,说不定私底下还要玩变态的,不像连厌,人既年轻,看起来又有涵养,而且身体还不好,或许只是招人过去看看养养眼。   只要讨好了连厌,以对方这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好处多得是。   再说有连家做靠山,基本上在圈子里都是可以横着走的。被谁潜规则不是潜规则,碰上连厌这样的,已经算是足够幸运了。   陈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从重生这件事里反应过来。   前世被连厌看中时,陈怀也很高兴,然而最终连厌却见死不救,辜负他的感情。陈怀乍然回到过去,听到经纪人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叮嘱,没能控制住表情,脸色扭曲了一下,眼中满是厌恶与复杂。   他这副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引起不少议论。   经纪人也看见了,顿时拉下了脸,将陈怀好好教训了一顿。   “你以为连先生是你能得罪得起的存在吗?我已经给你请了假,等会儿你好好打扮打扮,争取在连先生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到底还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经纪人又放软了语气,安抚道:“你也别怨天尤人,连家从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都够你享用不尽的了,要是他有什么其他要求,你尽量忍一忍,我看连先生为人持重,不会对你做太过分的事。”   踏进了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过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讲究你情我愿。   要是陈怀接受不了,经纪人知道连厌也不会勉强,不过这到手的捷径,也就没有了。   由于陈怀露出的不满,导致经纪人的反应也不同。   他恩威并重地强调了一通,确保陈怀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就算最后不能成事,好歹也不会把人得罪了。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陈怀已经消化了所有信息,他当然知道,连厌不会强迫自己。前世跟在对方身边,连厌给足了他应有的尊重与包容,要不然,他也不会动心。   至于这辈子,陈怀冷笑了一声。   他会让连厌知道,玩弄感情的下场。他要让连厌尝一尝自己曾经受过的苦,让连厌跪下来求他。   阴雨天里的潮湿仿佛浸透到了骨缝里面,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开始下起了雨,也让陈怀想起了他死去的那一天。   车祸留下的瞬时痛苦叫他打了个冷颤,随后他又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走进了酒店。   这辈子,连厌的感情他要,事业他也要。   他要利用对方,走上高位。   站在酒店房间门前,陈怀吸了一口气,才敲响了房门。   不过片刻,房门就被人打开了,陈怀准备好的笑容在看到连厌的助理时微微凝滞。   前世这里就只有连厌,对方问过他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叫人送他去医院检查了一遍身体。   当时没有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陈怀多少有点屈辱,连厌根本就没有平等地看待过他。   思绪也不过几秒,陈怀就反应了过来,依旧扬起了一抹微笑。   “您好,是连先生让我过来的。”   助理冰冷的目光由上到下审视了他一遍,轻视的目光刺痛人的薄弱自尊。   陈怀握了握拳头,前世就是对方奉了连厌的命令,把他赶走的。他忍住心里的仇恨,尽量自然地站在那里。   助理过了一会儿才道:“进来吧。”   陈怀跟着对方一起走了进去,到处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连厌。   “请问,连先生在这里吗?”   助理又拿那种冰冷的目光看他了,“先生的事情,不是你可以打探的。”   轻蔑得太明显,让陈怀表情微僵,心头不由得恼怒起来。   对方算什么东西,竟然这么对他?等他跟连厌在一起后,一定要把对方辞退了。   连厌包养他的期间,对他是很迁就的。   只是一个助理,难不成还能比得过他?   “坐下。”   助理拿出了一叠要填的资料放在了陈怀面前,没有跟前世一样的面对面聊天,也没有去医院的检查,而是更直白,更接近于羞辱地“审问”。   资料上列了一堆陈怀需要填写的东西,小到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大到他的所有人生经历。   其中有没有跟人上过床,碰没碰过其他人,干不干净的话更是像一把剪刀,剪碎他的自尊心。   “把这些填好,然后回去等消息就行。”   助理的话让陈怀感到一阵荒唐,仿佛这种事情还需要像求职一样地经过笔试跟面试。   更荒唐的是,他没有办法拒绝。   陈怀想要报复连厌,必须是基于对方的感兴趣。   而现在他跟连厌就只说过一句话,对方恐怕连多余的印象都没有太留下。这种情况下,陈怀的打算无异于痴人做梦。   陈怀憋屈地填写着远比去医院检查身体更羞辱人的信息,资料太多了,有些东西写到后来连陈怀本人都糊涂了起来,夜又不觉深了起来,精神倦怠。   他想要休息一下,可助理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怀,并不允许。   “先生让我监督你今晚把这些资料全部填完。”   没有商量的余地。   正如陈怀知道连厌的为人,他对连家的势力也更清楚,因此也不敢违抗对方。   忍着双眼发涩的困意,陈怀继续写了下去。   翌日,陈怀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助理,他回到了自己平常住的酒店。   昨晚好不容易把资料写完,不等他休息,助理就将他赶了出去。面目跟前世的最后,陈怀见到对方时重合,让他差点条件反射地动了手,不过最后陈怀还是忍住了,而后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接自己。   他对连厌要包养自己这件事信心十足,否则的话,连厌干嘛要浪费那个时间让他去填资料?   至于那些变故,陈怀只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在陈怀信心满满地等待着连厌回复时,他手中的剧本有了修改。   陈怀饰演的是男三,虽然戏份少,但高光多,可修改后的剧本里,他的高光不但被减少,人设也变成了冲动莽撞。陈怀去找编剧,编剧却说按照逻辑,现在的人设才是正确的。   与其同时,剧本里一个本应该在下一幕就被写死的人,被改成了直到大结局还活着,并且揭穿了所有真相。   不过,那依旧是一个不重要的角色,陈怀又怎么可能关注到对方?   他一心想要编剧改回原来的剧本,还时刻关注着连厌那边的动静。   距离他填写资料已经过去了快一周,怎么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怀忙得焦头烂额时,连厌过来考察了剧组的进度。   只是比起上一次,这回连厌身边多了一个人。   辛昙是这部剧的男N号,谁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搭上了连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关系匪浅。辛昙细心,知道连厌身体不好,连一点风都没有让对方吹到,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蹲下身,眼眸弯弯的,眼神灿烂。   当陈怀见到这一幕时,只觉得刺眼至极。   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充斥了他的胸腔,让他走过去想要质问连厌为什么?可他根本就没有能走到连厌身边的资格,对方不允许,他连看连厌一眼都是奢望。   陈怀这才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与连厌之间的阶级差异。   他看着辛昙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跟在连厌身边,受到他的喜爱。不同的是,辛昙要比他乖顺许多,看着连厌,满眼里都是真诚的喜欢。   陈怀重生的复仇,最后变成了一个笑话。   前世投资商给了对方一堆资源将人捧红,仅仅是因为失去了资源就又一落千丈,就说明陈怀个人的业务能力并不行。他把错误怪在圈里的人捧高踩低上,怪在投资商的见死不救上,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   因此这一世连厌都没有出手,陈怀跟在经纪人后面,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到最后,他连戏都拍不上了。   而曾经那个还在剧组里跑龙套饰演男N号的辛昙,则凭着自己的努力与恰好的运气,一炮而红。   每一场领奖的舞台上,辛昙都真心实意地感谢有一个贵人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他也真心实意地觉得,那天晚上鼓起勇气敲响连厌房门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知道贵人不喜欢自己,但也没有关系。   只要贵人有需要,他的爱也可以奉献给对方。   变异修复后的进食,并不会再将人的生机夺去。   深蓝蝴蝶需要的是足够多的爱。   陈怀退了圈,过往的一切如同梦魇,困扰他一生。   生命的最后,他想,如果自己当初乖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被投资商厌弃了。还有,这一世到底是哪里除了差错,连厌不再对他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