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作品名:在反派原主手下苟活 作者名:既竹 【cp:原主x穿书者】 1、   林枢死后穿成了一本修仙文的反派大boss,任务是洗白反派,获取主角好感。   系统拍着胸脯保证:很简单的!只要不和主角作对,在主角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就行啦~完成后就可以复活回原来的世界,房子车子票子也是大大滴有哦~   既来之则安之,林枢闭眼回忆剧情,再一睁眼,他见鬼了。   ——反派大boss的魂体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没有温度,薄唇轻启:“你好啊,穿书者。”   林枢:……   草草草!谁家穿书原主还在的?原主没死干净有没有人管啊?!原主知道我是穿书者有没有人管啊?!核心机密泄露啊喂!系统——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而原主俯身,看着鸠占鹊巢的他,冰冷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嘴角笑意依旧,语气冰凉:“我的身子好用吗?”   很久之后,当林枢被折腾得几天下不来床时,他回忆起初见时谢景阑问的这个问题,压抑住沙哑战栗的喘息,咬牙切齿地在谢景阑后背上狠狠挠了挠。   ——你的身子好得要命!   ——老子的腰倒是快散架了! 2、   谢景阑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注定会被穿的书里,而他是被穿的原主,穿书者会顶替他的身份、利用他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去讨好他的仇人——原文主角连忘川,最后为连忘川挡刀而死,主角好感度100%,达成“洗白反派”结局。   知道一切后谢景阑勾起嘴唇笑了,洗白是什么?他不需要。   他一次次从穿书者手中夺回自己的身体,弄死穿书者、杀了连忘川,每次杀法都不一样,报仇报了个爽。   直到第九次,来了个别具一格的穿书者。   当连忘川被退婚,喊出经典名言——“莫欺少年穷”时,穿书者应该趁机安慰连忘川并施以援手,快速提升好感度。   但林枢瓜子嗑得咔咔响,不仅不打算上前安慰,还啧啧点评:“你和人姑娘纯纯利益联姻啊哥们儿,一没感情二没实力的,人家姑娘凭什么嫁你?清醒一点吧,娃娃亲早就过时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   说完还扶额摇头:“早就说我不喜欢看种马文了,是个女的都得喜欢他,脸真大。”   旁观的谢景阑:……   当连忘川想摘取顶级灵宝仙灵果时,穿书者应该帮连忘川解决守护妖兽,并拒绝连忘川分一半仙灵果的提议,舍己为人又不为天材地宝所动,快速拉近和连忘川的距离。   林枢猫在一旁盯着那颗仙灵果,眼红得都快滴血了,疯狂怂恿:“大佬,咱们快上啊!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他!靠!今天要是拿不到仙灵果,我晚上做梦都会被气醒!”   谢景阑:“……等着。” 3、   林枢知道终有一天谢景阑会把他从这副不属于他的身体里赶出去,心情好呢就任由他自生自灭,心情不好呢,对待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异界之魂,随手也就杀了,但他心态稳得一批——多活一天就赚一天,左右他又不亏。   他抱着看戏的心态在修仙界晃,到日子了该死就死。   结果左等右等,抹杀没等到,谢景阑掏出一件又一件闪瞎眼的天材地宝,黑沉的眸子盯着他,语气低沉地给他介绍这些东西的作用:   ——“重塑肉身。”   ——“我要触碰……真正的你。”   #讲清楚,你说的碰是哪种碰?放绿jj会被口口的咱不约!#人人都穿书,唯独本宫穿的这个原主没死 #跟反派原主在修真界闯荡的那些年 #系统奖励虽好,反派大佬更香 #穿书之我和原主谈恋爱   阅读指南:   1.随遇而安·乐子人·梗王·吐槽役·偶尔中二·偶尔犯病·偶尔毒舌·偶尔戏精·但总体阳光开朗·乐观正直受 & 阴郁笑面虎反派大佬攻   林枢受 & 谢景阑攻   别问受的前缀为什么这么长他属性复杂总结起来不知不觉就这么长了作者君也很无奈总之点进来看看你就知道了呼——攻受锁死,钥匙被作者君融了(依旧_(:з」∠)_   2.修炼等级:   淬凡境: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   心灯境: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   窥玄境:一阶入道、二阶破道、三阶合道。   窥玄境再往上是飞升成神。  第 1 章 第 1 章 【宿主-赵天齐,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任务世界——《僭天阙》,绑定角色:谢景阑。】 【任务目标:洗白反派谢景阑、获取主角连忘川好感。】 【任务完成标志:达成结局——“以身相代”、主角好感度100点。】 【主线任务完成奖励:复活。】 【穿书局系统—代号999竭诚为您服务。】 好吵……林枢皱眉,脑子被电子音炸得嗡嗡作响。 他记得自己应该死了,被车撞飞前世界在他眼中旋转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路面倒扣过来,红绿灯直直插过好几朵云,笔直厚重的写字楼一头栽倒进汪蓝的天幕里,又翻了回来。 电子音再度响起。 【宿主。】 地府也紧跟时代发展用上ai了? 嚯—— 林枢猛地一皱眉,用力撑开眼。 预想中的阴森府殿没见到,入目是耀眼的光。 暖黄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照进来,在雪白的床纱上落下光斑,像一朵朵亮着光晕的花,纱帘微动,花也跟着晃。 林枢怔怔看着。 【宿主,您醒了吗?】 ……恐怕没有。 林枢默默想着,默默撑起半边身子坐起来,又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脑子一时宕机,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又在何处。 系统没有给林枢缓冲时间的意思,机械电子音快速讲了一段长话,像是念过无数次。 【您现在处于小说《僭天阙》的世界,绑定角色为反派谢景阑,任务目标是洗白反派、获取主角连忘川好感度,在主角好感度达到100点的同时,完成“以身相代”剧情,即可复活回原世界……】 “等等,”林枢打断它,“宿主是谁?” 系统似乎有些厌烦,电子音语速加快。 “是您。” “我是谁?” “赵天齐。” “那完了,”林枢安详地重新躺下,闭着眼睛将脸往枕头上落着阳光的地方蹭了蹭,慵懒开口,“你恐怕搞错了,我不是赵天齐,我是林枢。” 哪儿都有人工智障啊草。 【……】 【#@¥%&*&@】 系统吐出一连串乱码后,电子音终于又切换成了林枢听得懂的文字。 【请不要使用脏话。】 林枢倏地睁眼。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可以,系统与宿主的灵魂绑定,能够接收到宿主心中的所有想法。】 林枢的眉峰动了动,又忍了下来。 【系统是宿主在任务世界最忠诚的伙伴,不会出卖宿主,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宿主内心的想法,确切来说,系统无法与除宿主之外的任何生物、非生物交流,宿主可以放心。】 “我没说不放心,”林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想。” 【您确实没有想,这是系统根据海量样本测算出来的,研究数据显示,95%的人类在被窥探到内心想法时会感到不安,作为宿主最忠诚的伙伴,系统必须打消您的顾虑。】 林枢扯了扯嘴角:“剩下的5%呢?” 【剩下的5%为智力不健全人群,无法理解“被窥探内心想法”所代表的意思。】 林枢啧了一声:“我不是赵天齐,不是你要找的宿主,也没兴趣做任务。” 【系统已经绑定,无法更改。】 【林枢,男,新历1042年10月5日出生,华国人,于新历1067年7月8日上午9点43分路过道元路口时为推开高中生赵天齐而冲向失控汽车,不幸牺牲,华国政府追授“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 感情系统原本要绑定的那个赵天齐被他给救了。 林枢闭上眼:“所以呢?” 【只要宿主完成任务就可以复活回原来的世界,系统商城内还有其他奖励,可通过积分兑换,兑换的奖励在复活时可一并带回原世界。】 【系统商城内可兑换的奖励包括金钱、名誉、权力等人类所看重的一切。】 “听着不错,”林枢意兴阑珊,“可惜我对活着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 “你都查我了怎么不查详细点儿?”林枢翘起二郎腿,隐在阳光中的嘴角散漫地勾着,“你看我像是需要那些玩意儿的人吗?” 系统看着返回的资料,愈发沉默了。 资料显示林枢出生时被道士算出命格极硬,天生克父克母克兄克弟克姐克妹克朋克友……简称克一切,所以他一出生就被父母丢到了外地,请了个阿姨照顾他,照顾的阿姨也半年换一次,不换担心人家被克死。 在这种情况下林枢长到了二十五岁。    学校是读半年就换的,朋友是一个没有的,钱倒是不缺,父母定期往他卡里打,成年后他就一个人住,吃饭买东西统统外卖解决,垃圾有物业上门来收,最高出门频率是一个月三次。 这么一个宅到几乎与社会隔绝的人,它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确实无法打动他。 钱林枢不缺,林家的产业遍布全球,父母虽然不亲自养他,但钱管够。    而名誉和权力是社会人才需要的,林枢这种独行侠压根用不上。 且林枢还说他不想活。 系统一时真想不到能用什么来打动林枢做任务。 林枢开口打破沉默,很是无赖:“你把我送回去,我想死不想活。” 系统的电子音显出一丝焦躁。 【系统已经与宿主绑定,无法更改。】 【赵天齐被你救了,所以系统才会绑错人!】 【你一个月最多出三次门,竟然还能撞上车祸现场!竟然还出手救了人!竟然还救成功了!】 连着三个“竟然”,显露出系统的绝望。 它绑定宿主向来都是挑选生活幸福且与家人羁绊深的人,这样的人对复活回去的执念强烈,做任务也会更积极,根本不用它劝。 谁知道一朝失误,绑来林枢这么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赖子。 “我也纳闷,”林枢啧了一声,“我今天本来没打算出门,脑子一抽就出了,看到那人往车道上走我本来也没打算救,脑子一抽就冲过去了,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车撞上了天。” 【既然如此,您也可以脑子一抽把任务完成。】 林枢叹了口气:“我脑子还能总抽啊?” 系统不为所动。 【如果您不做任务,按照原文剧情线,反派谢景阑会在天狩九十九年杀死主角连忘川,届时作为天道之子的主角身死,此间世界崩塌,数十亿生灵将随之覆灭。】 【您可以为救一个赵天齐而死,为什么不救一救这数十亿条性命呢?】 “我自己都想死不想活,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活不活?”    林枢连眉峰都没动过,哼笑一声,“再说了,天道之子还能被反派给干死,这天道之子怕不是个假的吧?” 【天道之子为此间气运最为厚重之人,不可能有假!】 系统的电子音听着有些炸耳,林枢揉了揉耳朵。 【资料显示,您今天出门是为了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 “嗯呢,”林枢懒散应声,“网上刷到篇点评,说他家菜味道不错,可惜没外卖,不然我就用不着出门了。” 【您出门了,但您没有吃成,您在前往那家餐厅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林枢:“啧。” 说那不中听的。 【此间为修真界,食材皆用灵气蕴养,做出的菜味道会比您原来世界的更美味,您如果留下来,可以品尝到更多佳肴。】 【为了吃东西难得出一趟门,结果却没有吃成,您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这么说起来是有点,”林枢点头,又话锋一转,“可我也没那么想吃。” 【系统不是在说服您,而是在劝您认清现实,您已经过来了,系统绑定无法更改,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点理由让自己接受。】 林枢挑眉:“那我要是不做任务呢?” 【您只需完成主线任务即可,支线任务您可以自行选择做或不做,系统不做强制要求,不过支线任务往往与主角好感度息息相关,且积分奖励丰厚,对于您早日完成主线任务有很大帮助,系统建议您最好还是做一做。】 林枢抓住重点:“不做主线任务会怎么样?” 【宿主如果消极怠工,系统会有惩罚。】 没等林枢给出反应,系统立马就接着补充,像是怕他翻脸。 【主线任务很简单,现在开始您就是反派,只要您不去与主角作对,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林枢轻笑一声:“行吧,你说我穿的这篇文叫什么?” 系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还是它第一次需要花这么多口舌来劝人做任务。 【《僭天阙》】 【您看过。】 林枢皱眉回忆,发现他还真看过这本小说。 这是一篇男频经久不衰题材之升级流龙傲天种马文。    开篇就是经典桥段,身为天之骄子的主角一朝经脉俱断沦为废人,原来的亲朋好友纷纷落井下石,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上门来退婚。 后续发展也十分套路,被退婚没多久主角就找到了一个逆天机缘,修复经脉,重回巅峰,之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厉害的角色要么沦为垫脚石要么当小弟要么入后宫。 林枢稍一回忆就皱眉,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看得下这篇文的,他一向不喜欢看这种类型的小说。    不过他也确实没看完,他在看到全文最大反派谢景阑跌入魔道沦为魔修后就没再看了。    结局他都能猜得到,无非就是作为正道的主角把魔道反派干死,全文喜提大结局。 可系统竟然说这本书的结局是反派把主角给干死了? 这倒是挺反套路,他突然有点后悔没看完了。 “我穿的这个角色是反派谢景阑?”林枢问。 【是的。】 林枢看着上方雪白的床幔。 “我成了他,那他本人呢?” 【天狩五十三年七月八日,即今日,谢景阑因修炼心切,强行进阶,险些走火入魔,神魂不稳,为了避免日后天地倾覆的结局,穿书局借此时机将其神魂抹去,由宿主接管其身体,成为新的谢景阑。】 “所以原文里那个谢景阑现在已经死了?”林枢神色莫名。 【是的。】 第 2 章 第 2 章 “他都已经死了,不就正好没人跟主角作对了?还非得弄别人来当这个谢景阑是为什么?”林枢问。 【谢景阑为原书重要角色,不可缺失,否则此界不稳,亦会造成巨大动荡。】 【所以宿主,你不能走。】 你走了,这个世界就会不稳,就会动荡,就会死人。 林枢听懂了它的潜台词,轻嗤一声。    “说了我不在乎别人是死是活,你少拿这种话来道德绑架我,你刚不都说了么,来了就走不了,我都已经认了。” 【宿主明智。】 林枢没有理会系统的恭维,想到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突然起身,走到屋里的铜镜前。 镜面映照出一个少年人的身影,身型修长挺拔,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却丝毫不显羸弱,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左眼眼尾下方缀着一粒小小的浅色的痣,垂眸时半隐匿进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透出一丝摄人的危险。 是极为出众的长相,不愧是原文里唯一能跟主角从开篇干到结局的大反派。 林枢了解完自己现在这副壳子的模样,转身走回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蓬松的被窝里。 他得捋捋。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纱帘,轻柔地包裹在身上,很是舒适,让人忍不住想睡觉。 林枢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不怎么爱看小说,但整天一个人窝在屋子里,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多多少少也就看了一些。    穿书文他也看过不少,但人家穿书好歹还会和书里面某个角色撞个名,有的还会跟书中角色撞个脸,像他这样既没撞名又没撞脸的属实少见。 不过本来穿书的人也不该是他,而是赵天齐。 赵天齐长得跟谢景阑很像么? 林枢回忆了一下自己舍身救人时的场景。    被他推开的那个高中生瘦高瘦高的,戴着眼镜,斜刘海遮住小半张脸,脸上还长着不少青春痘,事发时正边看手机边呲个大牙乐。 难看算不上,但跟谢景阑的长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跟他的长相也差着十万八千里啊!    林枢啧了一声,心想系统得多眼瞎才能把人给绑错。 “系……”林枢睁开眼,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个人突然怔住,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微微收紧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极为出众的脸。    一个锦衣墨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此时正坐在床边低眸看着他,跟他的距离只有半臂,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男人左眼眼尾下方缀着一颗小痣,立体深邃的脸庞一半暴露在阳光下,另一半陷进阴影之中,嘴角带笑,但眼神淡漠,透着十足的危险。 一种宛如被野兽锁定的感觉萦绕心头,林枢一时连呼吸都收了收。 这张脸他刚刚才见过,正是他现在这副壳子的主人、那个被系统断言已经死了的、谢景阑。 而且林枢注意到,男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他能透过对方的身体看到后方那扇绣着梅花的屏风。 大白天的,他好像见鬼了。 谢景阑丝毫不忌讳林枢的打量,琥珀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笑吟吟开口,语气却没有温度。    “你好啊,穿书者。” 心头响起危险的警告,林枢宕机的思绪被刺得一激灵。 草草草!谁家穿书原主还在的?!原主没死干净有没有人管啊?原主知道我是穿书者有没有人管啊?核心机密泄露啊喂!系统—— 系统没有任何回应,那个让林枢倍感恶心的读心技能仿佛突然间失效了,而这显然跟眼前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 “谢景阑?”林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快速将坐在床边的灵魂体谢景阑上下扫视了一遍。 这一遍让他发现了一个异样。    眼前这个谢景阑跟他穿的这副壳子的长相存在些许不同。    并不是说这人不是谢景阑,而是灵魂体谢景阑的脸更为成熟,身型比他现在这副壳子更高、肩膀更宽,非要说的话,灵魂体谢景阑是成年体,而他现在这副壳子还是少年体。 谢景阑没有回答林枢的疑问,而是突然俯下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冰凉的手指捏住林枢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宛如毒蛇吐信,缓缓说出一句敲打在林枢心口的冰冷话语。 “我的身子好用吗?” 草,你踏马以为我想用么?我也是被绑架来的! 林枢闭了闭眼,感受到从下巴处传来的冰凉触感,绝望地发现这个鬼竟然还能碰到人。 “你既然知道我是穿书,”林枢压下所有的惊疑,重新看向谢景阑,“就应该知道,我也是被逼无奈。” 下巴处的力度收紧,传来紧绷的痛感,林枢不适地皱了下眉,他叹出口气,紧绷的身体索性松懈下来,继续开口。 “说实话,我对冒充别人没兴趣,你要是有办法就把我弄出去,我感激不尽。” “刚才我跟系统说的话不知道你听见没有?我没兴趣做任务,对活着也没什么执念……唔!” 下巴处再次一痛,打断了林枢接下来的话。 “你想说你想死不想活?”谢景阑轻笑,带着淡淡讽意。 林枢心头倏地涌现出一股危机感,他谨慎地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谢景阑。 “你那些话骗骗系统便罢了,若想骗过我,尚且嫩了点。”谢景阑轻声细语,嘴角笑意依旧。 林枢的心跳瞬间加快。 他那些话确实带有一点水分,他不想活是真,但也没那么想死,否则他就不会因为出车祸才死,而是早就该自杀了。 简言之,活着也行,死了也行,但他现在既然是活着的,又何必找罪去死呢? 他那时将内心的想法刻意控制在“不想活”上,将这点细微的差别掩盖了过去,免得被系统拿捏住把柄。    他甚至骗过了能感知到他想法的系统,却被眼前的男人一眼看破。 所以刚才他跟系统说话时谢景阑就在,是藏在了哪里?他跟系统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来都来了,多活一天是一天,我总不可能主动去找死吧?”林枢说。 谢景阑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显得更加危险。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阳光就落在床边,触手可及,但林枢却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寒冷。 从谢景阑身上流露出来的压迫感将他整个人禁锢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林枢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落在身上的压力倏地一松,他整个人忽地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床上,轻声喘息着。 “你很不错。”谢景阑不带温度的目光落在林枢身上。 “多谢夸奖,你也很有眼光。”林枢平复呼吸,额头上冒出来些许细汗。 谢景阑没有在意林枢不动声色的自夸,而是将捏住林枢下巴的手松开。 痛感消失,但谢景阑的手并没有收回,林枢感觉到一根冰凉的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点了点,触感轻柔,指尖传来的凉意却令人心惊。 “你不想死,我的身子可以暂且借予你。”谢景阑道。 林枢不觉得这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警惕地看向他:“你要我做什么?” 谢景阑勾了下唇,下一秒,他的指尖突然点在了林枢眉心。    林枢感觉到眉心一凉,接着又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等他回神时,谢景阑已经收回了手。 “你做了什么?”林枢皱眉问。 “你要用我的身子,我自然要为自己加道保险。” 谢景阑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我在你身上下了一道上古禁咒,名为魂役,此咒可将你我灵魂绑定,一则方便你我联系,二则你将为我驱使,我要你做的事,你不得不做,我不想要你做的事,你亦无法去做。” “方便你我联系是什么意思?你也能听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林枢嘴角微微嘲讽地扯了下,真要这样的话,以后他脑子里可真是人山人海。 但谢景阑却摇了摇头:“魂役没有读心的功效,联系效果与传音符无异,只是比传音符更为隐秘,可不被系统察觉。” 传音符,林枢在原文里看到过,作用类似于手机,是修真界一种通过神识传音的符篆。 “我无需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谢景阑轻轻勾了下唇角,“我只看你做了什么。” 这话让林枢幻视网上吐槽的那些“我只看结果”的上司。 不过这也透露出谢景阑的傲气与自信,他不在乎林枢心里怎么想,哪怕林枢在心里骂他也无所谓,只要林枢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就行。 “不过,你与系统在这副身体里对话,我能听见。”谢景阑补充。 这个林枢已经猜到了,他对这无所谓,他再次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景阑开口:“我方才还传了你一部功法,名为心念神狱,修炼此法,可避开系统对你内心的窥探,此后它只能察觉到你有意令它察觉的事,三日之内,将此法练成。” 这东西倒正好是林枢需要的。 林枢看着谢景阑,等他接着说,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见谢景阑开口,他不由诧异:“没了?” 谢景阑的目光淡淡瞥过来:“旁的暂且用不上你,现下这阶段你可尽情发挥,若有需要,我自会给出指示。” 很好,被鄙视了。 林枢没有丝毫不乐意,上过班的都知道,当领导认为你能干时,让你干的活只会越来越多。    谢景阑虽然不是他领导,林枢也没上过班,但道理是一样的,他巴不得谢景阑觉得他不能干。 “就三天时间吗?我对修炼一窍不通,要是三天内练不会怎么办?时间能不能再长点儿?” ddl这玩意儿,当然是越晚越好。 “你练不会,我便只能换人了。”谢景阑笑吟吟道。 “能换人?”林枢挑眉,为这句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心惊。 换了他?那就是换宿主?怎么换?让谁换?是谢景阑还是系统?    系统应该不知道谢景阑的存在,否则谢景阑不会用能避开系统的“魂役”与他联系,那谢景阑怎么换人?    还是说他死了系统就会换一个宿主?那在他之前还有过其他宿主吗? 眼前仿佛笼罩了一层又一层迷雾,原本以为只是穿书做任务,事情却在谢景阑现身后变得复杂起来。 林枢意识到,他这次穿书绝对远远不只是“穿书”这么简单。 谢景阑淡淡看着他,嘴角勾动:“自然可以,只是,你确定要因为练不成一部你本就需要的功法而死么?” 所以果然是他死了就会换一个宿主,林枢暗道。 谢景阑这话还真是精准拿捏了他的心理,他求生欲不强,谢景阑要是用弄死他来威胁他,他反倒会直接摆烂,大不了你就弄死我,但谢景阑没有,反而精准抓住了林枢还不想随便死的心理。 这男人真可怕。 林枢在心头腹诽,眼珠一转:“你刚才说随便我发挥?” 谢景阑颔首。 林枢若有所思,勾起嘴角:“那我要是顶着你的身体去大街上跳脱衣舞呢?” 谢景阑笑意微顿。 第 3 章 第 3 章 “怎么说?可以吗?”林枢挑眉。 “既说了许你尽情发挥,自没有食言的道理,”谢景阑若有所思地打量林枢,“你若是有如此爱好,我不拦你。” 林枢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深深看了谢景阑一眼。 他当然不想去大街上跳脱衣舞,现在待在谢景阑这个身体里的人是他,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的人也是他好不好? 他这么问只是想试探试探,没想到谢景阑的包容度竟然出奇的高。 一个在原文里毁天灭地的大反派竟然这么好说话? “我今日可避开系统现身,乃是入了你梦境之故,你最多可睡三日,再多便会惹人生疑,尽早修炼吧。”谢景阑道。 “梦境?我现在是在做梦?”林枢惊讶地四下看了看,震惊于这个梦境的真实程度。 见谢景阑点头,他对谢景阑的高深莫测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转而想到谢景阑为了避开系统特意跑到他梦里来见他,看来是真的很忌讳系统。 林枢想到个问题:“你刚才说练成这个心念神狱之后系统就只能察觉到我想让它知道的东西,你就不担心我偷偷把你的事告诉它?” 谢景阑表情没有丝毫变动,眉眼微抬。 “你可以试试。” 林枢懂了,这意思是他想说也说不了。 他叹了口气:“这玩意儿怎么练?我不会啊。” “盘腿坐下,静心,凝神,功法在你脑子里,你想,它便会出现。”谢景阑说。 林枢按照谢景阑说的做,闭上眼睛,思绪一动,一串串泛着金光的字符便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下一刻,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眉心,他心神一定,眼前的迷雾一散,那些看不懂的语句突然变得无比清晰,顺着指引,他随之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等林枢进入状态后谢景阑就将手收了回来。 榻上的少年眉峰微蹙,鬓边冒出了点点细汗,似是有些痛苦。 林枢不知道的是,心念神狱是一种修炼神魂的功法,而修士修炼讲究先锻体、后炼魂,谢景阑这副身体目前的修为是淬凡境四阶,尚处于锻体期,在这个阶段修炼神魂功法是极为冒险的行为。 以谢景阑的能力,自然能保证林枢不出岔子,但他并无必要保护一个鸠占鹊巢的异界之魂,就像他刚才说的,林枢不行,那就换一个。 总归这都已经是第九个了。 谢景阑的眸色变深,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冷冽的厌烦。 从第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和穿书者操控他的身体去讨好仇人的无能为力,到现在能避过系统让穿书者为他所用,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应该结束了。 谢景阑又看向林枢。 在系统的绑定之下,即便是在梦里林枢也依旧顶着他的身体、展露出的也是他的样貌。    他不知道这个异界之魂是何模样,也并不在意,但他知道这人是系统计算之外的一个意外,原本系统要绑定的人不是林枢。 为什么会绑错人? 历经了八次,系统的力量终于开始不稳了吗? 谢景阑浅浅勾动了一下嘴角,在听到床榻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时,他走上前,抬手点在林枢眉心,将自身魂力渡过去。 一个意外,还是仔细留着更有意思。 林枢突然感觉体内涌入了一股暖流,仿佛久旱逢甘露,修炼功法时原本滞涩的地方瞬间变得畅通无阻,那种从灵魂上传来的浑身难耐的刺痛也随之减轻了。 等到林枢再度睁开眼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梦境中屋子里的场景依旧没变,阳光和煦,微风习习,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欢快的鸟鸣。 林枢看向站在窗边的谢景阑,略带疲惫地吐出口气:“应该差不多了。” 心念神狱就如字面意思,筑建起一座“神识监狱”,他所有的想法都藏进“监狱”里单独隔离起来,可以有选择地把无关紧要、或是他有意透露的念头放出去,只有放出去的这些念头才会被系统察觉。 “比我预想的要快,”谢景阑看过来,林枢修炼时他一直看着,对林枢修炼的进度很了解,“你的天赋很不错。” 其实三天就已经是谢景阑看在林枢能够在没有修炼的情况下就骗过系统而压缩过的时间,上上个穿书者足足在梦里苦练了半个月才堪堪筑起神狱,原以为三天已是极限,没想到林枢给他的惊喜比想象的还要大。 即使有他从旁协助,但主要依靠的还是林枢的领悟能力。 “谢谢夸奖,”林枢的声音有些没精神,“我好累,我想睡觉,我能不能从梦里出去,正常地睡一觉。” 谢景阑走近,林枢撑起眼皮仰视他,即使是这个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这个男人的样貌依旧无可挑剔。 半透明的魂体俯身靠近,林枢眼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视野中放大,距离他越来越近,就在他忍不住想后撤时,眼前的光线变亮,谢景阑竟然消失了。 没等林枢疑惑,谢景阑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眉心似乎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浮现。 “我亦在这具躯体内,不会妨碍于你。” 林枢抬手轻轻碰了碰眉心,明白这就是谢景阑说过的魂役符咒。 他心念一动,同样通过符咒与谢景阑联系。 “你一直在这个身体里?” “是。” 林枢想起系统信誓旦旦地说穿书局已经把谢景阑的神魂抹杀了,一时无语。 还抹杀呢,人家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都不知道。 我看你们穿书局是要完蛋了。 “我怎么离开这里?”林枢问。 他刚问完就发现四周的场景开始消散,视野里有点点墨色晕开,眼前彻底暗下来时,他听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黄药师,阑儿如何了?”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回答。    “少城主几日前险些走火入魔,幸而有城主及时为其疏通灵力,身体已是无碍,此番昏睡不醒,许是神魂需要调息,不日便会醒来,城主不必担心。” 林枢听出这应该是谢景阑的家人在跟药师说话,他没急着睁眼,他没有谢景阑的记忆,猝不及防跟谢景阑的家人打交道容易露馅。 【宿主,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两天两夜,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请了药修来给你看病。】 察觉到林枢睡醒,系统立即跳出来介绍现在的情况。 林枢率先对系统发出质问。 「两天两夜?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听那人说我神魂不稳,我又不是原来那个谢景阑,好端端的怎么会神魂不稳?是不是你把我弄过来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 系统感觉到了从林枢那边传过来的不信任,立马解释。 【灵魂进入一具陌生的身体会存在磨合期,昏睡两三天是正常现象,宿主不必担心。】 感情谢景阑给的三天期限是因为这。 林枢见好就收。 「行吧,你给我介绍介绍谢景阑的情况,他家里都有什么人、有没有熟悉的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容易露馅儿。」 【宿主不必担心,谢景阑沉迷修炼,常年闭关,熟悉他性情的人很少,他的父亲谢绍风一年也只能见到他一两次。】 「他母亲呢?」 【谢绍风的妻子已经离世,宿主不会接触到谢景阑的母亲。】 林枢眉峰微皱,隐约从这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又没能抓住。 【宿主,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为松溪城城主,松溪城就是主角连忘川的家族连家所在的城池,按照时间线,明天就是原文开篇剧情,主角连忘川被退婚,您可以接取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雪中送炭”发布】 【任务详情:安慰被退婚的主角,与主角结交。】 【任务奖励:积分10点。】 【预计获取好感度:5】 【当前主角好感度:0】 林枢听到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立即放松地打了个哈欠,将被子往上一拉,整个人滚进被窝里。 「支线任务又不强制做,不接。」 系统还是第一次碰上做任务这么不积极的宿主。 【作为首个任务,系统可以争取为您申请双倍积分奖励。】 林枢没有反应。 【宿主,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被退婚的这个时间点是主角人生最低谷,如果您能在这时伸出援手,主角一定会铭记于心,往后获取主角的好感度也会更简单,时机难得,不可错过。】 「别吵吵,老子这么想睡觉还没找你麻烦呢,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 系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开局不顺,而这一切都从它绑定的宿主出错开始。 但它的能量已经支撑不起几次绑定了,除非任务彻底无力回天,否则不能轻易换人。 识海深处,白色的光丝焦躁地拧成一团,在连着打了几个结后,又缓缓舒展开,归于平静。 林枢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久违地睡了一个饱觉,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宿主,您睡饱了吗?】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还行。”    林枢伸了个懒腰,翻身起床,如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滑落至腰间。 系统迫不及待开口。 【按照原文时间线,今天下午主角就会被退婚,这是全文的第一个剧情点,也是主角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 “行,我去看看。” 系统都打算长篇大论了,没想到林枢突然这么好说话,它大大地松了口气。 【我这就将这次任务的奖励调整为双倍积分。】 “积分不积分的先别管,”林枢正拢着头发试图绑发带,但怎么绑都不成功,他啧了一声,“我这身份好歹是个少城主,应该有随身伺候的仆从小厮吧?” 【有的,只是谢景阑不喜人近身,所以这些人只会在院子里候着,宿主可以叫人。】 林枢走到外间,提高声音:“来人。” 房门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快步走进来,惊喜道:“少城主醒啦!” 第 4 章 第 4 章 随着林枢睡醒,清幽安静的院子顿时变得忙碌起来,谢景阑的父亲谢绍风听闻消息很快便赶了过来,与之同来的还有一个药修。 药修把脉的时候林枢不动声色地打量谢景阑的父亲——松溪城城主谢绍风。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外貌就不会再改变,所以谢绍风虽然有谢景阑这么大一个儿子,但表面上看着却只有二十来岁,长相端正,浓眉大眼,倒也是一副好样貌,可跟谢景阑的长相却还差得远。 林枢猜测谢景阑的样貌八成是从母亲那儿遗传来的。 系统正在为他补充原文中没有提到的背景信息。 【谢绍风虽然名义上是松溪城的城主,但其实城主府只剩下一个名头,北洲皇朝早在五十多年前的灵魔大战中覆灭,如今修真界东南西北中五大洲由被称为四神二宗一楼的七大门派管辖。】 【松溪城所在的北洲地界镇守门派是七大门派中的太初剑宗,谢绍风因为在灵魔大战中有功,所以城主府得以保留,但城主府在松溪城的地位其实和四大世家是一样的。】 松溪城的四大世家林枢有印象,主角连忘川所在的连家就是一个,主角未婚妻所在的江家也在其中。 「谢景阑他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谢景阑这张脸要是换成女的,轮廓再柔美一点儿,身段再纤细一点儿,十足十祸国殃民的大美人啊。」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出声。 【原文中未提到、未来也不会出场的角色,系统不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林枢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系统会有回答,只是想到谢景阑能听到他和系统的对话,随口犯个贱,试探一下这个原文大反派的底线。 但魂役另一头没有任何反应。 搭在脉上的手收了回去,白发童颜的药修抚了抚胡须。    “少城主的身子无碍,既已醒来,想来神魂也休养得差不多了,只是早年旧伤仍需好生将养着,修炼不可操之过急,如前几日那般强行进阶之事切莫不可再有。” 「旧伤?谢景阑以前受过伤?」 林枢立马在心里问系统。 【资料显示谢景阑十岁之前身体不太好,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修炼之后才慢慢将身体养好,这些年他一直闭关修炼,鲜少在人前露面,应该也是这个缘故。】 林枢听到这话眸色微顿。 “阑儿,黄药师说的话你可记住了?”谢绍风为人严肃,此时蹙眉看着林枢,“你天生剑心,来年步入窥玄境只是时间问题,修炼稳扎稳打即可,万不可心急。” “儿子记住了。”林枢应下。 谢绍风点点头,让人送药修出门,他回头看向林枢,眉宇间仍蹙起一道缝:“那日若不是为父及时赶到,你可知会是何后果?” 林枢垂眸,将系统告知的信息转述:“强行进阶,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倒退,损伤根基;重则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你既清楚,就不该如此莽撞,此次你能进阶成功,也是侥幸。”谢绍风道。 “儿子知错。”    林枢虽然跟父母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很清楚犯了错之后该怎么表现。 谢绍风看着乖顺的儿子,眉头松开,叹了口气:“为父知你是为了下月松溪城大比,这些年你潜心闭关,此次松溪城大比乃是你作为谢家未来的掌门人首次露面,自是要为我谢家拿个好名次,但你无需有压力,那四大世家中唯一对你有点威胁的便是连家那个‘乾坤剑体’连忘川,但那人半年前被魔修断了经脉,修为尽散,听说如今的身体连未修炼的凡人都比不过,废人一个,不足为惧。” 松溪城大比,是松溪城二十岁以下年轻修士的比试,这也是原文中提到过的一个剧情,主角那时已经修复了经脉,在这次大比上大放异彩。 感情谢景阑冒险强行进阶是为了这次大比啊,原文是从主角角度写的,这种内情原文中并没有提到。 林枢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系统提醒道: 【宿主,你可不要顺着他的话奚落主角。】 林枢顿时腻味地啧了一声。 「我看你们穿书局也不用做什么任务,造个金屋子把连忘川关起来得了,每天不用干别的,召集十来个系统,组个系统夸夸团,专门夸他就行了。」 【……宿主您随意。】 林枢在心里怼完系统,面上仍是一片乖顺。 “儿子知道了。” 谢绍风点点头:“好生休息。” 等谢绍风走了,林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连忘川被退婚是今天下午?」 【是的。】 林枢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实际却在趁机通过魂役骚扰自他醒来后就一直没吭过声的谢景阑。 “大佬,你有钱吗?” 魂役那头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有灵石,此事你该问系统。” “问它没用,我是想说,我能不能用你的钱?” 过了两秒,谢景阑回道: “无需问,用便是。” 好霸总哦。 林枢吹了声口哨,站起来。 「系统,谢景阑有多少灵石?放在哪儿?修真界物价怎么样?速速报来!这关系到我要不要做那个支线任务。」 听说关系到任务,系统无比积极,把谢景阑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谢景阑储物袋内有五千枚下品灵石,四千枚中品灵石,两千枚上品灵石,五百枚极品灵石,每种灵石的换算单位是一千,即一千枚下品灵石相当于一枚中品灵石,以此类推。】 【一个不修炼的凡人一年吃穿用度大概是50-100枚下品灵石,修士因为有武器、丹药等开销,上限很高,但要是只说吃穿住行的话,一年开销大概是200枚中品灵石。】 林枢简单算了算。 「哇哦,那谢景阑很有钱啊。」 【谢家在北洲皇朝时期是实权城主,掌握着一条松溪城的灵脉,家底颇丰,北洲皇朝覆灭后这条灵脉被分了出去,但几代城主积攒下来的灵石依旧很可观,能分到谢景阑手里做零花钱的也不少,谢景阑这些年从不出门,所以钱都攒着没花。】 林枢叹口气。 「这么多钱,看来也只能由我勉为其难受受累,替他花一下了。」 【……辛苦宿主。】 . 松溪城今年最大的热闹莫过于连家那个天之骄子连忘川经脉俱断、沦为废人的事了。 先说这连忘川,因为天生乾坤剑体,在五岁那年就被太初剑宗一个在外游历的长老看中,赐下信物,让其等到天狩五十五年太初剑宗开山收徒之际带着信物前去,届时可无需参加收徒试炼,直接进入内门。 如今统治修真界的四神二宗一楼七大门派,四神指的是药神谷、天衍神宫、云篆神宫、九韶神宫;二宗指的是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一楼指的是听雪楼。 除去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其他五个门派在上古时期都出过真神,门内皆有真神传承,“四神”门派名字中的“神”字即来源于此。 而听雪楼之所以不带“神”字,乃是因为出自听雪楼的那位上古真神为“情神”花念。 情修一道对心性要求极高,修炼途中稍有不慎便心魔丛生,若是不能堪破心魔,便会堕入魔道,沦为魔修,是以听雪楼并不要求门中弟子走情修一道,自恃不以情神传承立派,故而不带神字。 太初剑宗和上清刀宗作为没有上古真神传承的门派,能够与其他五大门派并立,足以见其实力。 修真界自上古时期诸神大战之后就再无人飞升,上古真神也都在诸神大战中陨落,如今的七大门派皆无真神坐镇,论起实力,占据头筹的不是出过真神的五个门派,而是剑修人才辈出的太初剑宗。 连忘川作为太初剑宗的准内门弟子,在松溪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纷纷称其为松溪城年轻一代第一人,前途不可限量。 可这么一个风头无两、惊才艳艳的少年天才,却在今年年初的一次历练中被魔修断了经脉,从顶端跌落,沦为废人,如何不叫人震惊? 而今日,这个热闹又添了一把新柴。 连家曾为连忘川定下一门娃娃亲,订婚对象是松溪城另一世家江家的嫡女江锦月,江锦月也是一个修炼天赋极高的天才,于阵修一途上极有天赋,如今已是天衍神宫的弟子。 这二人原先可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这段原本人人称赞的好姻缘,在连忘川经脉俱断后就显得十分不般配了,想也知道这门亲事定然是要作废的,单看江家何时上门去退婚。 松溪城的老百姓们纷纷翘首引领,等着看这个热闹何时收尾。 今天终于是等到了,听说江锦月这段时间从天衍神宫休沐回家,日前差人给连家递了拜帖,今日便要同长辈一齐上门。 至于上门做什么?肯定是退婚啊! 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动声色地将连府对面那条街坐满了。    虽说这两家都是松溪城有头有脸的大户,不至于在大门口就闹起来,面上必然还是要互相留点面子的,守着连府大门也不一定能看到什么,但古往今来,热闹和八卦向来具有极其强大的吸引力,就是看不到,吃第一口瓜也好啊! 于是今日连府对面的店铺生意异常火爆。 林枢看过原文,知道原文里这两家还真是在大门口就闹起来了。 他带着谢景阑的巨款,施施然挑了一家连府对面的酒楼,也用不着在大堂同别人挤,直接大手笔地在二楼开了个视野超好的包厢,点了一大桌子菜,边吃东西边安安心心等着打卡名场面。 看着楼下热闹非凡的街道,林枢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摇头感叹。 看热闹果然是人类的天性。 第 5 章 第 5 章 正值七月盛夏,艳阳高照,午后的天气尤其燥热,小晴擦了擦脸上的细汗,抱着洗好的衣物走进院子,见到站在廊下的玄衣少年,她脸色一急。 “少主,您怎么站在外头吹风呢?昨夜发热刚好,莫要受凉了!” 少年有着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长身玉立,本是英气逼人的长相,但因其脸色苍白,带着丝病气,便硬生生将那股英气削减了几分,显得有些羸弱。 明明是酷暑时节,他却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似是生活在数九寒天之中。 听到小晴的声音,少年嘴角微动,勾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 “如此天气,便是凡人都嫌热,偏我还吹不得风。” 小晴一怔,将余下想劝少年回房的话咽下,呐呐安慰:“少主的身体定会好起来的,等家主出关,少主去求一求家主,着人往西洲药神谷走一趟,药神谷可是有着药神传承的大宗门,若能请来药神谷的药修为公子医治,定然、定然有法子为少主修复经脉……” 连忘川听到此话眼中冷意更甚:“叔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这少主之位他早就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又岂会帮我?” 小晴愣住,还是头次探听到主人家的这等隐秘:“怎……怎么会?” “昔日父亲病重,我年纪尚小,父亲预想到他走之后下一任家主必然容不下我这个少主,便拖着病体为我与江家订了亲,这些年有江家暗中相助,加之我天赋异禀,得太初剑宗看中,这才相安无事,如今我已是个废人,眼见入太初剑宗无望,这些人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又怎会乐意见我修复经脉?” 连忘川脸上浮现出嘲弄之色,更显出病态的苍白,他看向小晴。 “也只你是个傻的,看不清这些,你瞧瞧这院子里,机灵点的都找好门路跑了,留下来守着我这个废物少主的人还剩几个?” 小晴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几乎滚下泪来。 “那,那我们去请江家小姐帮帮忙?江家小姐是天衍神宫弟子,天衍神宫是上古大宗,又有真神传承,或许有修复经脉的办法!” 连忘川神色意动。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子外面突然着急忙慌地冲进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哭着喊着:“不好了!少主!不好了……” 小晴厉声打断:“急匆匆的像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 小丫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我出门买菜,听…听外头的人说,说……” “说什么?”连忘川问。 “说江家来人退婚了!”小丫头道。 小晴瞪大双眼,眼中顿时湿润,几乎不敢去看连忘川。 “退婚?”连忘川胸口气血翻涌,喉咙间泛出血腥味,气极了,他反倒勾出一个狰狞的笑来,“好、好!我如今落魄,一个个的便都恨不得同我划清界限!既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断了也好!不过不该是她江家与我退婚,是我连忘川要休了她!” . 林枢用筷子夹起一块烧鹅肉,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 这些用灵气蕴养的兽肉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兴致勃勃地尝了几道菜,一边吃,一边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得益于谢景阑这具身体淬凡境四阶的实力,他虽然坐在楼上,却能将楼下众人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眼下酒楼的一楼大堂几乎坐满了人,纷纷互相交头接耳,讨论的基本都是今天江家要来连家退婚的事。 林枢眼中闪过兴味:“统,你说这些人怎么消息就这么灵通呢,都知道江家今天要上门来退婚。” 【主角在连家的位置尴尬,想看他出丑的人不在少数,连家有人故意放出消息,想让主角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退婚。】 林枢点点头:“一个成功的退婚情节,肯定要最大化写出主角的难堪与愤怒,引起读者的共鸣,如果今天这退婚是两家人坐下来,好声好气互相商量着把婚退了,那就达不到效果了。” 系统没有跟着他一起分析作者写这段情节的用意,而是叮嘱道: 【宿主,被退婚后的这段时间是主角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您到时去安慰他,能够轻易获得主角的好感。】 “那可不一定,”林枢放下筷子,“万一他觉得我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呢?” 【不会的。】 【只要宿主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出错。】 林枢挑了下眉,目光一闪:“哦。” 痛痛快快地填饱了肚子,林枢叫来小二将餐食撤下去,又道:“给我上一壶茶,要你们这儿最贵的,少爷我不差钱,再来几样茶果子,对了,有瓜子没?给我上一碟。” “有的有的,”小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弯腰点头,“爷您稍等,小的马上给您送上来!” 林枢顺手赏了他一颗中品灵石,小二眼睛一亮,对待林枢的态度越发热络,喜笑颜开地下了楼。 “有钱的感觉真好啊。”林枢感慨。 系统不解。 【宿主,您以前也很有钱。】 林枢站在窗边惬意地吹着风:“花自己的钱哪有花别人的钱爽。” 【……您以前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是你爸妈给的。】 “那也是我家的。”林枢说。 系统说不过他,不吭声了。 小二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把林枢要的东西都送了上来,林枢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问系统:“江家的人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街口了。】 林枢靠近窗口,往外看去。 只见街道一头,两架华丽精致的车辇被几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一前一后出现在街口,鎏金车盖上篆刻着江字家纹。 这马车一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嘈杂的街道静了片刻,又很快变得更加热闹。 “来了来了!是江家的马车!” “乖乖,真要退婚啊?” “不退能怎?难不成要江家小姐在连忘川这个废物身上吊死?” “只能道世事无常啊!这二人原先金童玉女,也是一段佳话,如今却是十分不般配了,这亲若不退,恐结出仇怨来。” “系统,那个就是主角?”林枢眯了眯眼,看向连府大门口。 一个披着玄色大髦的少年从大门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丫鬟。 少年站在连府门口,似是走得有些急促,呼吸不稳,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由身旁的丫鬟搀着,神情阴翳,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家的车辇驶近。 【是的。】 林枢将主角那张脸仔细扫了一圈,视线在主角那双满是阴郁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点评道:“五官端正,长得不错,就是表情太阴郁了,看起来心理状况堪忧,说真的,你们不考虑一下给主角做个心理疏导吗?他年纪不大,突然经历了从天才跌落成废物的剧变,容易黑化啊。” 【主角不会黑化。】 系统顿了顿。 【宿主也可以用爱感化主角,呵护他、爱护他、帮助他……】 “我怎么不记得我拿的是某绿色网站高危职业之暖心师尊剧本?”林枢打断系统的话,恶寒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别恶心我,滚。” 白色光丝在识海深处憋屈地团成了一个团。 . 江家车架内,扎着双髻的侍女皱眉将车帘放下,看向车内的白衣少女,忧心忡忡:“小姐,连家少主站在门口,该不会是故意堵我们吧?” 车架内的少女正是与连忘川订了亲的江锦月,她长相清丽,气质娴静,听到这话,杏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摇了摇头。 “我与他虽不曾见过面,但父亲说他行事稳重,应该不至于做出此等冲动之举,今日上门,虽是为了退婚,但婚事不成,也不至于撕破脸,江家这些年全力助他坐稳少主之位,不曾对不住他。” “小姐!您把人想得太好了!他突遭巨变,谁知有没有性情大变?况且这世上之人从来都是记仇的多,记恩的少!只怕他觉得今日退婚是咱们家成心羞辱他,记恨咱们还来不及呢!” 侍女着急:“要我说,您今日就不该过来,当年订亲时未曾问过您的意见,如今退婚也该由族中包办就是,您何苦跑这一趟!” “到底是江家见他落魄才退这门亲,此举无情,我亲自走一趟,与他好生分说,也是全了这段情分,”江锦月皱紧眉头,“他若担心是羞辱,更不该在门口堵我们,你且放下心。” “就怕他不怀好意,”侍女哼了一声,“咱们江家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在他经脉刚断时便退婚,给他留足了时间,他若识相,早该自己主动退了这门婚事,如今都过去了半年,他没有半点表示,咱们难道还任由他继续拖着?小姐常年在天衍神宫修炼,与他本就无半点交情,莫不是还做着小姐理应倾心于他、要非他不嫁的美梦?” “书儿,”江锦月无奈,“还未曾见到人,不可如此揣测。” 书儿撅了撅嘴,但到底把嘴闭上了。 车辇行驶至连府大门前缓缓停下,连忘川盯着这两辆马车,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握成拳,指尖陷入肉里,传来刺痛,他却丝毫不松手。 痛才好,越痛,越能提醒他记住今日遭人背弃之辱。 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留着胡须的宽袍男子,见到眸色沉沉站在门口的连忘川,他神情微变,沉声试探:“贤侄站在此处是为何?若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便是,你如今身子尚未恢复,理应留在房中好生休养。” 连忘川抬眸,目光凉凉地从男子脸上扫过,面带讥讽:“伯父何必如此惺惺作态?你今日上门所为何事,我等在此处便也为了何事。” 宽袍男子正是江锦月的父亲江启同,听到连忘川的话,他眉头一皱:“你说这话是何意?” “小晴,”连忘川抬手,注意到从后面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个白衣清丽少女,想必就是他那未婚妻江锦月了,他眼中露出一丝恨意,勾起冷笑,重重吐出四个字—— “拿休书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都静了一静,刚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江锦月脚步一顿,眉峰拧紧,看向连忘川的眼神瞬间冷下。 第 6 章 第 6 章 “竖子大胆!”江启同大怒,属于心灯境五阶的威压沉沉朝连忘川压去,连忘川整个人如折断的纸鸢一般扑倒在地上,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正要从袖中拿出休书的小晴也没被放过,惨叫一声,摔倒在连忘川旁边,直接晕了过去。 “亲事未成,何来休书之说?” 江启同怒目圆睁,指着连忘川骂,“枉我往日还觉你是个好的,当初你父亲求上门来,以你的心性与天赋作保,我这才将女儿许给你,你今日竟敢如此出言折辱,简直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连忘川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口中满是血腥味,眼球因为沉重的威压而凸起。 “折辱……”他嗬嗬喘气,气得笑出声来,将口中腥甜压下,“怎么……只许你江家退婚羞辱我,却不许我先一步……退了这门亲?” “你要退便退!口口声声要拿出休书是为哪般?”江启同厉声问道。 “说得好听,你江家退婚之举与我写休书有何不同?我堂堂男儿遭人退婚,你们可曾想过将我的颜面置于何地?”连忘川咬牙说道。 “强词夺理!便是成了婚的夫妻也有和离的,莫不是我江家与你订了亲,就非你不可不成?”江启同怒道。 “父亲,他已生心障,与他多说无益。” 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连忘川抬眸,看见那白衣少女裙摆逶迤,缓步走过来,一双冷淡的杏目垂眸俯视着他,宛如看着一只蝼蚁,脸上没有半分感情。 那冷漠的目光犹如尖刀利刃,刺入连忘川心口。 被女子瞧不起、尤其这女子还是他未婚妻时,愤恨顿时如蚀骨灼心般烧来,刺激得连忘川双目发红。 “连公子,当年交换的订亲信物与契书归还于你,也望你将信物与契书归还,这门亲事就此作罢,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之间,再无半点瓜葛。” 江锦月示意书儿,书儿拿着一块玉佩和一张契书走上前来,将东西扔在连忘川面前,也不等连忘川反应,兀自从旁边晕过去的小晴身上搜出一枚刻有江字家纹的玉佩和契书,恨恨地呸了小晴袖中露出的半纸休书一口,回到江锦月身边。 江锦月接过来看了看,确定是这两样东西后,便对江启同点点头,随后便不曾再多看连忘川一眼,冷漠的目光收回,转身回到马车上。 连忘川看着那道飘逸出尘的背影,目眦欲裂,趴在地面上的手用力握紧。 江启同冷漠地看着连忘川,指尖一动,那纸羞辱人的休书便化成了灰,随风散去,他讥笑道:“一个断了经脉的废物,还敢口出狂悖之语,今日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我不动你,日后你若再敢出言无状,就休怪我无情了!” 抛下这句话,江启同转身欲走,却又听见连忘川的声音。 “废物?”连忘川咳出一口血,大笑出声,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看向江启同,“江启同,今日之辱,我连忘川记下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来日我若东山再起,必将今日之事千倍百倍奉还!” 说完这话,连忘川阴鹫的视线扫过前方,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围观的人,脸上有惊讶的、有鄙夷的、有嬉笑的……纷纷对他指指点点,他一一看过,将这些脸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 江启同哼笑一声:“口气倒是大得很,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废物,要如何东山再起。” 说完这话,江启同重重拂袖而去。 . “啧,”林枢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看完这原文名场面,连连摇头,“这不胡闹么?” 【宿主是说江家的人吗?】 “不好意思,我说你亲亲主角呢!” 林枢一把将手里的瓜子壳扔在桌面上,拍拍手站起来,指着那边的连忘川,很是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他作为吃瓜群众的看法。 “江家好好地递了拜帖上门,想私底下把这事儿给解决了,他倒好,莫名其妙把人挡在门口,抢先羞辱了人家一番,这下好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人家手指头都没动就把他给打趴下了。” 林枢啧道:“果然,当一个人极度自卑的时候,就会变得极度无礼,他经脉一断,八成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一只狗从他旁边路过,瞅了他一眼,他都会觉得那只狗是在嘲笑他。” 眼看着那边连忘川扶着墙,缓慢地站起来,目光仍愤恨地盯着江家的马车,林枢叹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跟人姑娘纯纯利益联姻啊哥们儿,现在一没感情二没实力的,人家姑娘凭什么嫁你?清醒一点儿吧!娃娃亲早就过时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你以后红颜知己多着呢。” “西洲软萌小药修、太初剑宗高冷大师姐、上灵试炼火辣小魔女……其他露水情缘还一大堆呢……” 林枢说着,突然想起原著里主角哪怕有了那么多红颜知己后,依旧对江锦月难以释怀,不由扶额摇头,“早就说我不喜欢看种马文了,是个女的都得喜欢他,脸真大。” 【宿主,你是站在主角这边的,别忘了你的任务。】 系统冷漠打断。 “我站主角这边的?”林枢神色一顿,又缓缓勾起一个笑来,眼中略带兴味,“系统,那你说咱们家主角为什么这么生气?” 【被人退婚,不该生气吗?】 林枢哼笑一声:“原文里明明白白写着,连忘川跟江锦月是利益联姻,江家承诺暗中保护连忘川,助连忘川坐稳少主之位,而连忘川以太初剑宗准弟子的身份,许诺日后入太初剑宗后为江家提供庇佑,现在江家保护了连忘川这么多年,从连忘川身上倒是半点好处都没收回,连忘川赚翻了好不好?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们人类不是最讲情义吗?】 【江家一见主角没了价值就抛弃主角,丝毫不顾情义,是背信弃义之人。】 “你还挺有意思,我跟你讲利益,你跟我扯情义,问题是江锦月跟连忘川哪来的情义?我现在要是跟你掰扯情义,你是不是又要跟我扯其他有的没的?” 林枢笑着,捏起一粒瓜子,漫不经心地剥着,“算了,没意思,说说别的吧,听你的口气,你不是人类,那就是ai?你的学习模型都哪来的?观念和想法跟我有点冲突啊。” 【宿主,你该去做任务了。】 系统直接换了个话题。 还挺滴水不漏。 林枢垂眸,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往后一靠,懒散地坐在椅子里:“我可没说我今天是来做任务的。” 【你不打算做任务?】 林枢还没说话,魂役符咒内突然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别激怒它。” 眸色微动,林枢笑了笑:“支线任务,你自己说的可做可不做,我可没跟你对着干啊。” 【那你过来干什么?】 系统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刺耳。 “吃瓜,看戏,以及完成我上辈子的遗愿,”林枢回味了一下刚才吃的那一桌子菜,“修真界的菜味道是不错,上辈子死之前没能吃成的那顿饭我现在算是放下了。” 【眼下是主角最为落魄之时,剧情很快就会触底反弹,不日主角就将找到修复经脉的机缘,你不趁这个时机获取主角的信任,以后再想接近主角就难了。】 林枢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所以宿主,你该去做任务了。】 “可我还是不想做,”林枢整个人往椅子里瘫了瘫,“我才来这多久?又是昏睡又是看戏的,很累的好不好?支线任务而已,又不是主线任务,你急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歇会儿吗?”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会后悔的。】 “那你可得好好记着,”林枢吊儿郎当地笑,“等我后悔的时候狠狠嘲笑我。” 从酒楼出来,系统没再说一句话,林枢乐得清静,回城主府时走得不紧不慢,很是悠闲地沿着街道一路逛回去,这家买点蜜饯,那家买点糖糕,边吃边走,很是愉悦。 尝了一块糖糕后,林枢通过魂役戳了戳谢景阑。 “我要是把它惹毛了会怎么样?”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 “你的灵魂与它绑定,它有的是办法治你。” “是吗?”林枢慢慢嚼着一粒甜滋滋的蜜饯,眼里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带着笑意,“我长这么大还没体验过被人治是什么滋味呢,你这么一说,我倒挺想试试。” 谢景阑的声音淡淡。 “愚蠢。” 林枢嘴里叼着好吃的,满足地眯了眯眼:“那你不劝劝我?” 谢景阑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淡渗人的浅笑:“我不劝蠢货。” 林枢啧道:“你不想我惹怒它,但我真要惹怒它你也不阻止,大佬,你这符咒下来干什么用的?总不能是光想跟我聊天吧?” “不必激我,凭你现在……”谢景阑的语气不紧不慢,“尚且不配让我出手。” “那就可惜了,”林枢本想试试魂役的作用,没想到被谢景阑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半点被谢景阑看穿目的的尴尬,“我头次被人治,比起系统,我倒更希望这人是你,没想到你心胸这么宽广,看来我这个愿望是满足不了了。” “你方才为何不按系统说的做?”谢景阑低沉好听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只需趁此时机同连忘川说上两句好话,他便会视你为知己,往后你的任务会完成得很顺利,做完了任务,系统会给予你积分奖励,你也有机会回你原来的世界。” “听着真美好,”林枢毫无感情地感叹,“可我刚才已经把连忘川痛批了一顿,转头又去安慰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话没走心,林枢不想做这个任务的原因很简单,从这事儿上他没看出连忘川有什么值得安慰的。 一门本就因利益而起的亲事,最终因利益解除有什么不对? 连忘川这么恼羞成怒,无非是受不了自己成为被人权衡的一方、并且权衡过后的结果还是放弃;再就是掺杂了一点他脆弱的男性自尊心,大抵觉得自己被女子退婚很伤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总结来说就是双标么,自己权衡利弊可以、别人权衡利弊不行;男子退女子的婚可以,女子退男子的婚却要与男子休弃女子等同,什么狗屁道理。 林枢做事向来随心,不想做的事就不做,就算像谢景阑说的,系统有办法治他,那就让系统尽管试试。 谢景阑低声一笑:“你很有意思。” “谢谢,”林枢低调地咬了一块糖糕,真情实感地通过魂役符咒传达他的夸奖,“大佬,你也很大方。” 钱都让我随便花。 魂役另一头安静下来,林枢眸色微闪。 他猜测谢景阑是要利用他对付系统,今天谢景阑提醒他不要激怒系统时,他以为谢景阑想让他先获取系统的信任,可他刚才有意透露出想继续跟系统对着干的意思,谢景阑却又并不阻止。 谢景阑到底打算让他做什么? 第 7 章 第 7 章 想不通,索性懒得想,反正多活一天赚一天,大不了就死。 林枢将满脑子疑问压下,转而研究系统。 系统言之凿凿地说他跟连忘川是站一边的,他多少有点嫌晦气,连带着对接下来还没发布的任务都有些抵触。 天道之子就这? 啧。 回到城主府,林枢让人给自己端来一盘灵果,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悠哉悠哉地边吃果子边欣赏天边的夕阳,脑子里不动声色地琢磨原文。 日头落下,橘红色的晚霞在天边漫开,又一点一点消散,夜幕降临,白日里的热气渐渐散去,院中不时吹来习习凉风。 林枢坐在躺椅里,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 谢景阑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没敢打扰他,只悄悄将院中的灯点上,也都清楚谢景阑不喜人近身伺候的习惯,点完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林枢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着头顶的星空,他的指尖轻点。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作势伸了个懒腰,戳了戳系统。 “系统,主线任务是不是要等主角恢复经脉才会开启?” 原文里谢景阑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是在下个月的松溪城大比,在那之前主角连忘川从没听说过谢景阑这么个人,所以压根没有谢景阑的戏份。 他猜测主线任务应该要在原文里有谢景阑的戏份之后才会开启,而那时主角已经修复了经脉。 一人一统之前在酒楼里可谓不欢而散,系统安静如鸡了大半天,这时听到林枢语气如常地来找它,问的还是主线任务,它倒也没有不搭理林枢,只是顿了两秒才出声。 【是。】 “不是吧,你怎么就说一个字?这么高冷,难道你还在因为我没做支线任务而生气?” 林枢的声音里很是不可置信。 “你们人工智能也会生气?!” 【做不做支线任务是宿主的自由,系统不会生气。】 “真不生气?” 【是的。】 “可是我良心难安怎么办?” 林枢突然捂住胸口,脸带焦虑。 “我刚才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到了我以前宅家上网睁眼就玩闭眼就睡的潇洒生活,我突然特别想回家,特别想做任务。” “你说得对,现在是跟主角搞好关系的关键时刻,主角什么时候遇见他那个恢复经脉的机缘来着?我看还能不能补救一下。” 【宿主能够醒悟,这很好。】 系统似乎很是松了口气。 【主角手里有一块曾经偶然得到的剑骨,今天下午受辱之后,他会冒险融合剑骨。】 【今夜亥时,主角会出城寻找闭关之所,在松溪城南面的一座山中,他会偶然掉入一个秘境,在那处秘境里得到修复经脉的方法。】 【眼下主角刚刚出城,宿主现在追过去,还能追上。】 “太好了!” 林枢立马出了门。 谢景阑这具身体如今是淬凡境四阶初期的修为,虽还不能御剑飞行,但加快脚程不在话下,没过多久,林枢就在系统的指示下追上了连忘川。 连忘川手里拿着一把剑,正用剑撑着,一步一步慢慢往山里走。 他的身体断了经脉后本就没有好,今天下午又被江启同的威压所伤,身体状况可谓雪上加霜,脸色更加显得病殃殃的,眼神比之下午更加阴翳,似有无限愤懑。 林枢不远不近地缀在连忘川身后,以他的修为,能够轻易在不让连忘川察觉到他的情况下跟踪。 【宿主不现身吗?】 「别急。」 林枢压根不是来补救那个支线任务的,他另有目的,听见系统这么问,他张口就是忽悠。 「你没看连忘川走的都是小路么?大晚上的,这种路上突然出现个人,还是我这么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贵公子,你猜他会不会怀疑?」 「别到时候好感没博到,反倒让他在心里先给我打上可疑标签了,你别催我,让我先观察观察情况。」 系统沉默了片刻,提醒道: 【宿主,连忘川进山之后没多久就会掉入秘境,你要抓紧。】 林枢摸摸下巴。 「我记得原文里说那是个上古真神留下的秘境?」 【是的。】 林枢回忆了一下原文剧情,不由啧了一声。 来了,龙傲天主角的经典金手指——牛逼哄哄又见多识广的随身老爷爷。 原文中写,这个上古真神秘境里留有一缕上古真神的神魂,主角被这缕上古真神神魂看中,从此这缕神魂就寄居在主角的识海之中,不仅给主角带来了上古真神留下的传承,还能在主角未来的旅途中为主角答疑解惑,危机时刻那缕神魂还能接管主角的身体,以真神神魂的强度替主角保命。 作为主角从人生低谷触底反弹获得的第一个金手指,这缕上古真神的神魂可以说是主角所有金手指中最牛逼的一个,甚至主角后来的一些金手指也是因为有这个上古真神的神魂在才能拿到手。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上古真神的机缘,主角的人生恐怕会走向跟原文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有可能直接卡在修复经脉这一步,不得寸进。 林枢神色微动,既然系统口口声声称连忘川是天道之子,天道之子的机缘,别人应该拿不走吧?他倒要试一试。 一边琢磨,他一边问谢景阑。 “大佬,你听说过道神吗?” 原文中主角遇见的那个上古真神的神魂自称道神,主角尊称其为“道老”。 主角作为乾坤剑体,原本应该走剑修之路,接了道神传承后,走了目前修真界众人闻所未闻的“道修”一途。 原文中有言:道神传承无比强悍,修炼至巅峰后,终点不是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而是比飞升更高一层——取代天道。 这里面还引出一段上古诸神之战的隐秘过往。 据说当年的诸神之战,正是道神挑战天道所引发的大战,其余上古真神纷纷加入其中,拥护原本的天道,道神一人独战七大上古真神和天道,最后也只是惜败。 这场大战的结果是道神不敌陨落的同时,也拉了七大上古真神垫背,天道亦被道神所伤,这才导致修真界自上古诸神之战后再无人能飞升。 如今主角接了道神传承,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没了其他真神拦路,天道自己也残破不全,为主角未来取代天道铺好了路。 这么牛逼的设定,原文里主角竟然还能被谢景阑给干死,简直是匪夷所思,也足以看出谢景阑这人有多超模。 “你想打道神传承的主意?”谢景阑问。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林枢的问题,但也表明了谢景阑知道道神。 林枢目光一动,谢景阑的魂体比身体年龄大,说明谢景阑的魂体肯定不是原装的,是重生还是其他,林枢现在并不能确定,但从这个问题的答案来看,谢景阑不仅知道跟系统、穿书有关的事,还掌握了不少主角的信息。 他故作高深莫测,一副电视剧里反派碰头的语气,压低声音:“莫非英雄所见略同?” 谢景阑轻笑了一声,明明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林枢却不由自主揉了下耳朵。 “你若有其他目的,倒可以一试,但若只是为了传承本身,便不必白费力气,这个传承你拿不到。” “为什么?”林枢诧异。 谢景阑的声音好听又危险:“属于主角的东西,又岂容他人染指?” 林枢从这话里听出了一点讽刺的味道。 可真是这样吗? 天道之子拿了道神的传承去干天道? 好孝。 林枢的目光在前方连忘川身上扫过。 “我染一个试试。”他毫无负担地说。 谢景阑没有劝阻,而是直接安静了下来。 他说这个阶段任由林枢自由发挥,还真就说到做到。 前方连忘川突然停下来了,走了一段路,他似乎累得厉害,靠坐在一棵树下,手中抱剑,平复急促的呼吸。 林枢在一棵距离连忘川不远不近的树上坐着,盯梢连忘川的同时还不忘从储物袋里翻出他今天买了没吃完的蜜饯,往嘴里扔了一粒。 【宿主,主角已经到山脚了,你还不现身吗?】 林枢摇头。 「我还没想好怎么自然又不失风度地出现在主角面前,他怎么净往这种偏僻的小路里钻?这种路上别说人了,鬼都看不到一个,你能查到他进秘境的具体时间吗?给我个ddl。」 【主角如今没有修为傍身,肯定要避开人。】 【宿主不用担心太多,可以说自己是山里的猎户,跟主角说两句话,临走时送他点东西,谢景阑储物袋里有常用的丹药、武器、符篆等,随便送哪个都行,关键是要趁主角修复经脉前先卖主角一个好。】 「谢景阑这脸、这穿着、这气质,你说他是个猎户?你觉得可信吗?这什么馊主意,骗人也走点心好不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马上就要进山了。】 「你别催我,我正想法子呢。」 林枢皱眉,往心念神狱外放了一堆乱七八糟思索怎么跟连忘川搭讪的想法,一副他正在冥思苦想的模样。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只是专心盯梢连忘川,打算等秘境出现时一块跟进去。 原文里对这个秘境入口所在之地描述得很模糊,只说主角进山之后不小心掉了进去,压根没有描写具体在什么地方,所以林枢只能跟在主角身后找机会。 夜晚的山里一片漆黑,林枢有修为在,夜间能视物。 那边连忘川手里则拿着一粒夜明珠,温和的光线照亮了连忘川面前一小圈范围,幽绿色的光落在连忘川那张惨白阴翳的脸上,乍一看简直像山间索命的怨魂。 山里不时吹过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林枢搓了搓胳膊。 「系统,咱们家主角这么看着怪吓人的,好像个鬼啊他,我要不要装作被他吓到,从树上掉下去?」 【……可以。】 「唉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出场也太没面子了,我要给主角留个好印象,这关乎到我未来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宿主,你拿的不是某绿色网站纯爱小说剧本。】 林枢眼睛一亮,语气微妙。 「你也看过那种小说?」 【没有,宿主之前提到,我就去查了查。】 临时去查的啊……林枢眸色微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作为一个帅哥,我是有偶像包袱的好不好?就算不是那种剧本,我也想给人留个好印象。」 系统顿了几秒,突然问: 【宿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枢眉峰一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他突然反应激烈。 「靠,我心里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系统是宿主最忠诚的伙伴?你就这么对我的?那我看这任务我也别做了,老子他妈都在你面前裸奔了竟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你就这么对待你宿主的?」 【宿主别生气,系统没有怀疑宿主的意思,只是宿主迟迟不现身,想催促一下宿主而已。】 「我怎么现身?要不我现在直接跳下去?」 林枢倏地在树干上站起来。 他和连忘川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动作一大很容易暴露,这么个无异于“梁上君子”的姿态出现在连忘川面前,只怕连忘川想不怀疑都难。 【宿主别着急!】 林枢在心里轻哼,刚要坐下,突然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他立马朝连忘川看去,脸色倏地一变。 “连忘川人呢?!” 只见连忘川刚才靠坐的树下空无一人,只余一颗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夜明珠掉落在地。 第 8 章 第 8 章 “你说连忘川是进秘境了?” 林枢围着连忘川刚才坐的这颗树找了好几圈,但除了那颗夜明珠外什么都没找到。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是的。】 “你不是说他要进山之后才会掉进秘境吗?你告诉我这里是山?”林枢冷笑。 北洲地界多山多丘陵,但松溪城刚好坐落于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平原地带,从城里出来到城郊的山上,会有明显的海拔爬升的过程,他们现在顶多在山脚的树林里,压根还没上山。 【上古真神秘境入口游离不定,原文中主角是进山之后才掉入秘境,但并不代表一定要等进山之后才能入秘境。】 “你的意思是,哪怕没有任何外来因素、比如我这个穿书者干预的情况下,也会出现跟原文不同的情况?” 林枢脸上露出些许讽刺。 “那我这个穿书者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既然有随机性,指不定哪天就因为某种意外导致真实情况跟原文走向产生偏差,既然这样,我看也用不着穿书者干预剧情了,反正主角也不一定会被反派给干死。” 【只是这个秘境入口会随机出现,其他剧情不会出现变动。】 林枢看着地上这颗夜明珠,顿住几秒后,也没说他信没信,只是缓缓勾起一个微妙的笑。 “行吧,看来这个支线任务是没办法完成了。” 【宿主不必灰心,这只是第一个任务,虽然没有完成,但以后还有机会,不过宿主,以后请一定要按照系统的指示完成任务,不要再像这次这么任性了。】 林枢挑了下眉,轻声一笑。 “你说得对。” 【宿主,现在主角已入秘境,等他再从秘境中出来时经脉已经修复,他会在这个秘境中待一个月,您不必在这里等。】 林枢捡起地上那颗夜明珠,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抛了抛,夜明珠在他手里一上一下,散发的光圈也跟着晃动,摇曳的光线照在林枢眼眸里,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听你刚才的意思,秘境入口一直在这座山里随机出现,诸神之战过去了那么久,这么多年下来,就没有其他人掉入这个秘境?” 【有,但唯有主角得到道神认可。】 林枢听此笑了笑,手中夜明珠重重一抛,重新掉在地上。 “不愧是……天道之子啊,”他拍拍手,“行吧,回去睡觉。” 出来时跟在连忘川身后,只能跟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去时林枢的速度就快多了,他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很挫败?”谢景阑的声音通过魂役传来。 林枢眉峰舒展。 “一般般吧,毕竟你提前给我打过预防针,这个传承我拿不到。” 谢景阑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听出林枢没说实话,但他也没有再问,一如他初次见面时对林枢说的,不在意林枢怎么想。 林枢垂眸,压下眼中闪过的一瞬沉思。 说挫败谈不上,顶多有些烦躁。 谢景阑之前说对了,他并不是为了传承本身,而是想试探试探连忘川这个天道之子的身份。 道神传承可以说是全文最逆天的一个机缘,如果连忘川真如系统所说,是此间气运最厚重的天道之子,这个机缘就只会被连忘川拿到手。 眼下的结果似乎验证了系统的说法,可秘境入口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都跟原文有出入,让林枢有些在意。 为什么会跟原文里不一样? 穿书至今,他没有接触过连忘川,也没有做出任何有可能影响剧情的行为。 在原文这个时间点,谢景阑这个角色还没出场,他也遵循这一点,至今没有接触任何在原文这个时间点出场过的角色…… 总结来说,不存在因为他的原因导致秘境入口及主角进入秘境的时间发生变动的可能。 事实真像系统说的那么简单么?只是因为道神秘境入口的出现存在随机性? 还是说,因为这是属于主角的机缘,别人不能碰,而他有抢这个机缘的意思,所以秘境入口才会提前出现,直接目标明确地将主角绑走? 这么说来,连忘川莫非真是天道之子? 林枢眸色微闪,不论如何,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对系统的信任度大打折扣。 接下来的一个月主角都待在秘境里专心修复经脉,没有别的剧情,林枢也就没有任务要做,唯一要忙的事情就是准备即将到来的松溪城大比。 他要在系统的指引下熟悉谢景阑从前修炼的剑法。 城主府后院有一座假山,种了满山翠竹,竹林茂密,林枢站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中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通体深黑的剑。 他的双眼一亮。 好漂亮的剑! 他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在剑鞘上轻轻抚过,冷硬的剑鞘上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触感微凉,手感很厚重。 随着他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抽出,长剑发出声声剑鸣,出鞘的长剑剑刃锋利,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林枢握紧剑柄,看着手中的剑,突然心头微热,闪过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他曾经握过剑。 八成是谢景阑这具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 林枢这么想着,问系统道:“这就是原文里谢景阑那把出名的佩剑断岳?” 【是的,这把剑是谢绍风请炼器师专门为谢景阑打造的武器,用九天玄铁锻造,品质属于地阶上品,仅次于天阶武器。】 修真界武器分“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天阶武器最好也最稀有,黄阶则是最次一档。 天阶武器可遇不可求,能花重金打造一把地阶上品的武器,足以看出谢绍风对谢景阑的看重。 林枢听到这话,突然通过魂役对谢景阑说道:“大佬,你爹对你真好。” 这么一句纯感叹类的闲话没能得到谢景阑的回应。 于是林枢换了个说法。 “哇塞大佬,你爹对你是不是特别好?” 这次谢景阑虽然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回应了一句。 “是。” 林枢挑了下眉。 【宿主,谢景阑天生剑心,虽然你没有谢景阑的记忆,但有剑心在,你用起剑来也会得心应手,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将谢景阑练的那套剑法练上手,虽然肯定不如原先的谢景阑,但也足以应付完松溪城大比。】 林枢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这把剑,一边问:“我记得原文里松溪城大比谢景阑可是第一名,你确定没问题?” 【宿主不必担心,谢景阑这具身体如今的修为是淬凡境四阶,是松溪城年轻一代中修为最高的人,在这次大比上,只要你不碰上修复了经脉的主角,就绝对没问题。】 【而在原文剧情中,主角并没有跟谢景阑对上。】 林枢回忆了一下原文中松溪城大比这段剧情。 连忘川恰好是在松溪城大比开始当日从秘境出来的,那时他的经脉已经修复,修为恢复到了淬凡境一阶,刚从秘境出来,他便直接赶往松溪城大比现场。 按理来说,他淬凡境一阶的修为在松溪城大比上有些不够看,但主角么,没个越阶挑战的实力都说不过去。 连忘川经脉修复后没再修炼他从前那套心法,而是修炼了道神留下的心法——混元诀。 混元诀很强悍,在同样的境界下,主角的灵台能够吸纳比他人多几倍的灵气,为他越阶挑战提供了灵气基础。 此外,主角手里还有一块剑骨。 剑骨这玩意儿跟谢景阑的剑心差不多,属于剑修最顶级的bug级体质,比连忘川原本的乾坤剑体要强得多。 连忘川被退婚后,之所以选择冒险融合剑骨,也是想另辟蹊径,要是能把剑骨融合进他的身体里,即使经脉不能修复,他光凭剑法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实力提升。 不过他还没等融合剑骨就进了道神秘境,修复了经脉。 既然经脉已经修复,连忘川也就不用再急着融合剑骨了。 融合剑骨是有风险的,这也是之前连忘川一直没融合剑骨的原因。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他进了太初剑宗后,请太初剑宗的药修为他融合剑骨,没想到一朝经脉被断,入太初剑宗成了奢望,被江家退婚一事一刺激,他迫切需要证明自己,这才选择冒险融合剑骨。 如今经脉已被修复,连忘川便选择暂时将剑骨镶嵌在他从道神传承里拿到的一把剑上,那把剑原本是地阶上品,有了剑骨加持后,直接成为了一把亚天阶武器。 在远超同境界的灵气和亚天阶武器的双向加持下,连忘川在松溪城大比上大放异彩,甚至跨两阶打败了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震惊众人。 原文里这段剧情连忘川没有和谢景阑直接对上。 连忘川打败那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后就力竭昏睡了两日,缺席了第一名的比试,再醒来时松溪城大比的结果已出,谢景阑拿了第一,连忘川是第二。 这段剧情里连谢二人虽然没有直接碰面,但却是他们俩结下仇怨的开端。 连忘川使用剑骨加持的武器大放异彩时被谢景阑注意到,谢景阑天生剑心,对剑骨有着特殊感应,他一眼就认出连忘川那把剑上镶嵌着剑骨,遂起了夺宝之心。 在松溪城大比结束之后,谢景阑派出几个城主府的高手去杀连忘川夺剑骨,连忘川九死一生,靠道神神魂的保护才惊险逃出松溪城。 这是主角和反派结下的第一道梁子。 剑骨……林枢目光微动,心头闪过一丝违和感。 竟然能让谢景阑起杀人夺宝之心,是这玩意儿太过逆天了? 第 9 章 第 9 章 将这个疑惑压在心里,林枢专心在系统的指导下开始练剑。 谢景阑原来修炼的剑法名为“惊雷六式”,剑招大开大合,剑势如惊雷万钧,撼动天地。 系统已经把惊雷六式的剑谱传给了林枢,林枢闭上眼,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舞剑的身影。 那只是一道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体型修长矫健,挥剑时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势如破竹,凌厉摄人。 少年挥剑的身影有种独特的美感,林枢一连看了两遍才把眼睛睁开。 “你教程里的这人是谁?”他虽然有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原先的谢景阑,他在剑道上天赋极高,又是天生剑心,论对惊雷六式的理解,没人能比得过他,用他来给宿主当教程最合适不过了。】 林枢缓缓勾起嘴角,悠悠开口:“不愧是能弄死主角的大反派啊。” 【宿主,有你在,主角这次一定不会死。】 “嗯嗯,让我们一起加油!” 林枢嘴上点头附和,转头就通过魂役骚扰弄死主角的大反派本人。 “大佬,我以后是不是该管你叫老师了?” 谢景阑的声音依旧好听,但内容却很无情。 “不必。” 林枢啧了一声:“别人想让我叫我还不乐意叫呢。” 谢景阑道:“系统曾言你半年转学一次,想必教过你的老师不少。” 林枢拿起剑,一边练剑一边与谢景阑闲聊:“教过我的人是挺多,但我从不喊他们老师。” 谢景阑问:“为何?” 林枢幽幽叹了口气:“我命格太硬,喊人老师容易把人喊死。” 谢景阑沉默。 “但你就不一样了,”林枢声音欢快,语气开朗,“你可是能干死天道之子的男人,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我送走。” 良久,谢景阑轻轻笑了一下:“专心练剑吧。” “嗯嗯,保证不给你丢脸。”林枢说。 练剑比林枢想象得要难,有剑心在,加上谢景阑这具身体基本功本就扎实,他上手确实挺快,不过三天就能将整套剑法完整使出来。 但能使出来和能使出剑法的真正威力还是有区别的,明明是同一套剑法,他的剑招和谢景阑的比起来却总差了点什么,林枢只得选择从第一式开始认真钻研。 惊雷六式第一式名为听雷,这一招重势而不重力,是整套剑法的根基,林枢光练这第一式就练了半个月。 经过半个月的苦练,他的剑法比刚开始的花架子好了很多,但依旧始终达不到谢景阑那种程度。 可具体差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宿主,你这一式已经小成,应该接着往后练。】 系统眼见着这半个月以来林枢睁眼闭眼都在练第一式,不由有些着急。 林枢放下剑,在石凳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这一式跟谢景阑还差得远。” 【宿主,你的目标是做任务,不是钻研剑道,不要本末倒置。】 林枢眸色一顿,缓缓勾了勾嘴角。 “你说得对。” 去你大爷的。 系统欣慰。 【宿主明白就好,眼下宿主要做的是平稳走完松溪城大比这段剧情,如果只会第一式,在大比上极有可能出差错。】 【系统虽然不要求宿主一定拿第一名,但这次大比是给主角留下印象的好时机,主角是不会把一个实力太差的人放在心上的,所以宿主必须在这次大比上大放异彩,这样才能给主角留下深刻印象。】 “嗯嗯。”林枢敷衍点头,实际上脑子里还在反反复复钻研惊雷六式的第一式,他难得对一件事情感兴趣,不会因为系统两句话就动摇。 谢景阑舞剑的一招一式早已烙印在他脑子里,他琢磨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头绪。 踌躇半天,他没忍住,悄咪咪戳了戳谢景阑。 “在吗?” 话刚说完林枢就有些绝望。 在吗起手,我好小丑。 没等谢景阑回应他就立马换了个说法,语气虚心又诚恳。 “大佬,我能不能请教一下,我到底哪儿没练对?” 谢景阑的声音传来:“你的剑中缺少一样东西。” 林枢精神一震,没想到谢景阑真会指点他,不由有些惊喜。 “什么东西?” 谢景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杀气。” 林枢的目光顿住。 “听雷一式重势,你的剑势没有杀气,看似凌厉,却只是虚有其表,”谢景阑的语速放慢,“没有杀气,这一式你练不好。” 林枢松懈下来,弄明白自己练不好的原因就不纠结了。 杀气这玩意儿,不是他一个和平年代安稳长大的富家少爷想有就能有的,他注意到了另一个地方。 “大佬,难道你在这个年纪就杀过人?” 谢景阑的语速依旧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却带着冰冷浓烈的杀意。 “不曾,但我有想杀之人。” 林枢被这话里透出的杀意惊了一惊,心中下意识一凛。 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奇怪。 谢景阑家境优渥,家庭关系也简单,又一直待在家里闭关修炼,眼下这个时间点能有什么想杀的人?就算跟主角结仇也是后来的事。 心里疑惑归疑惑,林枢没有蠢到去问谢景阑这种敏感的问题。 一是瞎打听别人的隐私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二是谢景阑就算真说了,他也不一定信。 交浅言深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他和谢景阑虽然现在表面上相处得挺平和,其实压根没什么交情,指望人家能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他?别逗。 收回心思,林枢对谢景阑道了声谢,没再纠结第一式,拿起剑,接着往后练。 一直练到太阳西落,林枢收起剑,眉心蹙起,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累死了。” 【宿主辛苦。】 系统道。 林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累到不耐烦讲话的模样,从后山下来,他接过小厮端来的茶水一口喝完,突然问道:“父亲现在何处?” 小厮还是头一次被林枢问话,连忙回答:“回少城主,城主这个时辰一般会在书房处理事务。” 林枢抬了抬下巴:“带路。” 小厮有些意外,但立马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后便带着林枢往谢绍风的书房走。 因为谢景阑大多数时候都在闭关修炼,又不喜人近身,所以府中下人对这个神秘的少城主都不怎么熟悉,这也是头一次见少城主主动去找城主。 小厮担心有什么要事,低头走在前面,带路带得十分认真专注。 【宿主去找谢绍风做什么?】 系统出声问道。 林枢的声音懒散中带着不耐烦。 「练剑练累了,去跟便宜老爹打声招呼,让他给我找药修配个药浴泡一泡,放松放松。」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谢景阑常年练剑,不会觉得练剑累,你这种举动有ooc的风险。】 林枢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管你什么ooc不ooc,你别跟我扯这个,老子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练剑了,出门去超过五百米的地方都要坐车,从来没吃过这种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要不是你把我绑过来,我至于在这儿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剑吗?」 「现在就泡个药浴你还唧唧歪歪管上我了,不行你就换人,什么狗屁任务老子不做了。」 系统被他这一通话怼得哑口无言,再一次后悔自己绑错了人,对原世界没留恋不好拿捏不说,还是个吃不了苦的娇气大少爷。 白色光线在识海深处焦躁地打了好几个结。 要不是从异界绑定一次人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它真的想换一个宿主。 【宿主消消气,系统没有阻止您泡药浴的意思,只是提醒您注意维持人设,不要让谢绍风察觉到不对。】 「我知道。」 【宿主心里有数就好。】 林枢打发完系统,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城主府的占地面积宽广,林枢在小厮的带领下走了一刻钟才走到谢绍风的院子。 书房门口的下人见他过来连忙进去通报,得到许可后,林枢走进书房,见到坐在书案后的谢绍风,他开口道:“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对他抬了抬手:“坐。” 林枢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谢绍风打量着他,突然一笑:“今日怎么肯抽空出来走走?可是找为父有事?” 林枢想起系统说谢景阑常年沉迷修炼,连谢绍风这个当爹的一年也最多只能见他一两面,很能理解谢绍风此时的诧异。 “大比临近,儿子心知此次大比关乎谢家颜面,不容有失,心中忐忑,故而想请父亲开导一二。”林枢说。 这话是林枢随意找的借口,没想到谢绍风听到这话后,手中的毛笔突然一顿,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内疚与心疼,叹了口气。 “我素知你心思重,却不想一次松溪城大比能让你在意至此,那日见你冒险进阶就已知不妥……罢了,也是我当年不该……” 谢绍风说到此突然停顿了下,林枢眸色微闪,听出其中有隐秘,好奇心顿时疯长。 当年?哪个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不是说谢景阑一直在家里修炼吗?谢绍风说的事跟谢景阑想杀的人有关吗? 林枢就知道他来找谢绍风准没找错,但谢绍风没有接着那句“当年”往下说,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十岁开始修炼,从不曾懈怠片刻,须知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已是天赋非凡,可你走到这一步只用了五年。” 谢绍风向来严肃刚毅的脸变得温和下来,眼神中带着鼓励与宽慰。 “阑儿,这世上天才虽多,但你在天才中亦是翘楚,此次大比于你不算什么,不必太过忧心,便是输了也无须在意,天下之大,松溪城只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隅,若你将来名震五洲,谢家之名亦会响彻四海,一次小小的松溪城大比,又有谁会记得?” 林枢之前还以为谢绍风是严父,所以谢景阑才会没日没夜地修炼,现在听到这么一段循循善诱的话,诧异地发现他之前好像想错了,谢绍风这明显是位慈父啊。 这么平易近人一位爹,按理来说不会任由谢景阑这么没日没夜地闭关修炼才对,不得叮嘱两句劳逸结合?父子俩甚至一年都见不了几面,这正常吗? 第 10 章 第 10 章 谢景阑身上显然藏着不少秘密,林枢心中闪过疑问,但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他低头应下:“儿子明白了。” 谢绍风点点头:“修炼之事不可逼自己太紧,多出门走走,散散心。” “是,”林枢点头,又道,“父亲,不知黄药师可在府中?儿子近来练剑筋骨隐有疼痛,想请黄药师……” “筋骨不舒服?” 林枢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绍风打断。 谢绍风反应有些大,眉峰皱紧,直接从书案后走了出来,抬手按上林枢的后背,一股温和浑厚的灵力瞬间探入后脊。 林枢微微一僵,反应过来谢绍风应该是在给他检查,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筋骨痛只是他随口找的借口而已,而且他说的也是因为练剑导致的不舒服,谢绍风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而且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他的后背? 不知道谢绍风检查到了什么,手收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应该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无妨,我让黄药师去找你。” 林枢道谢:“谢过父亲。” 从谢绍风书房出来,林枢若有所思地问系统。 “系统,谢绍风刚才为什么要检查我的后背?谢景阑后背受过伤?” 【原文剧情开始前谢景阑一直在家里闭关修炼,没有受过伤,谢绍风应该只是关心则乱,宿主不用放在心上。】 应该…… 林枢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想起他之前问起谢景阑的旧伤怎么回事时系统也是一口一个“应该”。 隔着一个世界能把他查个底朝天,碰上同在一个世界的谢景阑反倒开始“应该”了。 林枢心下一嗤,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似是被说服了。 “谢绍风这爹当得真不错,”他锤了锤肩颈,突然八卦,“修士能活很多年吧?谢景阑他妈死了之后,谢绍风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系统似是有些无语,干巴巴地回复。 【系统没有相关资料。】 “怎么这也没有?”林枢不满,“这关乎到我这个少城主的位置坐得稳不稳,万一哪天谢绍风又生个一儿半女的呢?你不也说了谢家很有钱么,要是多出个继承人,我能拿到手的家产可就少一半了。” 【宿主,你穿书是为了做任务,不是换个世界接着当富n代。】 林枢啧道:“你思路能不能打开一点?我继承家产跟做任务又不冲突,我拿到手的东西越多,是不是能帮主角的就越多?” 【宿主心里有任务就好。】 系统似乎松了口气。 【谢绍风对亡妻的感情很深,宿主不用担心他会再娶。】 “谢绍风还是个情种啊,”林枢摸摸下巴,“难怪他对谢景阑这么好,心爱的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可不宝贵么?谢景阑他娘是因为什么死的?” 【资料显示谢绍风的妻子修炼天赋不高,死时只有淬凡境五阶的修为,是寿元耗尽而亡。】 林枢目光一闪,没再问。 回到院中,没多久黄药师便赶了过来,他头发全白,但面容却很显年轻,蓄着胡须,很有仙风道骨之感。 他是谢家供奉的药修,并不算谢家的下属,只是因为早年间被谢绍风救过命,便甘心留在谢家,为谢绍风效力。 “听城主说少城主筋骨不舒服?”黄药师问。 林枢点头,一边伸出手让黄药师探脉,一边道:“近日练剑颇多,肩颈和后背隐有酸痛之感,劳烦黄药师帮忙看看。” 黄药师的手指搭在林枢脉上,一缕温和微凉的灵气探入林枢体内,林枢能感觉到那缕灵气优先到他后脊背处游离了一圈。 又是这里。 林枢特意把肩颈说在后背的前面,结果黄药师优先检查的还是后背。 仔细查探一番后,黄药师收回了手。 “老夫查之少城主的身体并无不妥,少城主如今已有淬凡境四阶的修为,体内筋骨皆已被灵力淬炼过,论理不会这般脆弱……” 黄药师皱眉看着林枢,似有不解,猜测道:“许是上次冒险进阶留下了隐患,这才导致练剑过久便觉酸痛,少城主近日多加巩固境界,老夫另替少城主开一张温养灵力舒缓筋骨的方子,少城主每日用以沐浴,三日后再看是否有所缓解。” 林枢本来就是胡诌的,听到这话便点头应下。 “多谢黄药师。” 黄药师走后,系统开口道。 【宿主,你其实没有身体不舒服。】 林枢心下一顿,面上却镇定得很。 “你什么意思?我说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宿主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心理不舒服,没有吃过苦,娇气病犯了。】 系统直指要害。 林枢心中定下,反应却很大,瞪大双眼。 “你在嘲讽我?” 【系统没有嘲讽宿主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宿主,惊雷六式宿主目前还只熟悉第一式,不足以应付松溪城大比,在将前三式都熟悉之前,宿主不能偷懒。】 林枢骂骂咧咧:“老子真是被你坑惨了。” 系统识相地没有吭声。 之后几天林枢白天练剑,睡前泡药浴,还记得时不时跟系统抗议两句抱怨抱怨,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 三天之后黄药师再来问起他的身体时,他顺理成章地说好多了,将这一茬揭过。 不再追求完美后林枢练剑的进度就快了很多,赶在松溪城大比开始前将惊雷六式的第二式练至小成,第三式也基本像样了。 除了练剑外他还找谢绍风要了几个和他同境界的打手练手,没把实战落下。 每天这么高强度训练下来,他心里对接下来的松溪城大比多少有了底。 大比前夜,系统叮咚一声,发布了一条任务。 【主线任务—“一见如故”发布】 【任务详情:1.规避原文谢景阑“杀人夺宝”情节;2.与连忘川结识,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任务奖励:积分50点】 【任务完成标志:1.原文“杀人夺宝”剧情未发生;2.连忘川好感度提升大于等于15点。】 【当前好感度:0】 【任务失败惩罚:神罚30分钟】 林枢撩起眼皮。 “主线任务?” 【是的宿主。】 主线任务是规避原文里谢景阑杀连忘川夺剑骨这段剧情,林枢猜测所谓主线任务应该就是跟原文谢景阑连忘川二人剧情线相关的任务。 林枢问:“神罚是什么玩意儿?” 【神罚是穿书局督促宿主认真完成任务的一种惩罚手段,宿主不用担心,只要宿主听从系统的指示,不擅作主张行动,就能顺利完成任务,不必担心受到惩罚。】 说半天还是没说神罚到底是怎么罚。 林枢心想这八成就是谢景阑说的系统治他的办法之一了,他没放心上,见系统避而不谈也没再追着问。 真有神罚的那天,系统最好祈祷能给他一次治服,否则么……林枢一笑。 他将剑收回储物袋,翻翻找找,从储物袋里找到一把折扇,“唰”地打开,风度翩翩地扇了扇,施施然往外走。 【宿主要去哪里?】 “赚钱。” 【?】 松溪城大比是松溪城最大的盛事之一,每二十年举办一次,参与大比的人必须是松溪城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子弟,大比的目的便是为了检验年轻一代的实力。 每一届松溪城大比都备受关注,也向来是城中百姓们讨论的焦点。 四大世家的子弟中哪一个实力最强、哪家横空出世了一个天才、这一回的第一名是出自世家还是散修等等,各种围绕着松溪城大比的话题层出不穷。 修真界没有宵禁之说,华灯初上,街头巷尾人来人往,俨然一派繁华之景。 林枢走在街上,看到满街商户都挂起了有关大比的横幅。 卖酒的说店内有战神酒,卖茶的说有状元茶,便是街边摊贩都叫卖起了好运符,说是去战神庙里开过光的……林枢看得啧啧称奇。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做生意的人都最会抓热点。 【宿主打算怎么赚钱?】 系统问。 林枢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哥的做派。 “急什么,逛逛再说。” 系统似是忍了忍,但还是没忍住开口: 【宿主,你不缺钱,没必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在赚钱上。】 林枢啧了一声:“傻子才会嫌钱多,你看我傻吗?” 再说了,他有个屁的钱,他现在可以说穷得要命,分文没有不说,连身体都是借的。 【……宿主不要忘了任务。】 林枢嗯嗯敷衍它,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 “大佬,打个商量,我拿你的钱去赚钱,赚到的钱咱俩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谢景阑很是大方:“不必,你留着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你赞助我启动资金,我给你分红,这是应该的。”林枢说。 魂役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随你。” 林枢恰好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嘴角一勾。 “那就说定了。” 折扇一收,林枢迈开步子走进了一家赌坊。 刚进门,嘈杂的声音便迎面袭来。 屋内光线昏暗,放眼望去是人群围拢聚集的一张张赌台,骰子在盅体内快速晃动、赌徒们叫喊着大小点数、胜了的激动得手舞足蹈、输了的哀叹哭嚎,满室嘈杂。 情绪在光线微暗的空间内发酵,墙体四周嵌着夜明珠,不知疲倦地散发出恰到好处的幽暗光芒,令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林枢饶有意思地停在一张赌台前看了看,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兼社会主义好青年,他还是第一次进赌坊。 【宿主,赌.博会上瘾的。】 系统冒出来提醒。 林枢摇着折扇。 「你们穿书局管天管地还管宿主赌不赌钱?」 【数据显示,沦为赌徒的宿主顺利完成任务的概率不高于百分之三。】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任务。 林枢一笑。 「放心吧,我可没说要赌钱。」 第 11 章 第 11 章 林枢收起折扇,径直穿过嘈杂的前厅,走过几张赌台后,周遭的吵闹声突然变小了。 一扇屏风出现在眼前,将大堂分隔成前后两个空间。 越靠近屏风,周遭的吵闹声就越小,屏风上流淌着淡淡的灵蕴,显然是一件能够降低噪音的法器,其上漂浮着几个泛着金光的字——“松溪城大比押注”。 林枢勾唇一笑,他就知道赌坊不可能不蹭松溪城大比这个热点,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施施然绕过屏风走入里间。 与外间那种恨不得闹翻天的杂乱不同,隔间内虽然也吵,但却显得斯文很多,一圈又一圈的人围坐着,讨论着能拿大比第一的几个热门人选。 林枢走近下注的柜台,只见柜台后方是一块灵璧,灵璧上浮动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可下注的人名,在名字的右下角则标注着对应的赔率。 灵璧最上方那行是有可能拿第一的人选,几个人名一字排开,基本都是连、江、霍、陈四大世家的人,在一连串四大世家的人名最后,缀着一个另类的名字——“谢家少城主”。 林枢挑眉,心想谢景阑还真是够神秘的,不出门不说,连名字都没向外透露过。 他正注意着谢家少城主这几个字,站在他旁边的一名男子也注意到了,大喇喇地问柜台后的庄家:“城主府的这个少城主今年当真要参加大比?怎的连个名字都不知道?” 庄家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笑起来时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答道: “本坊既将谢少城主的名字列出,自是有靠谱消息确信他会参加此次大比,道友不必担心。” 男子嗤了一声:“有靠谱消息怎的连个名字都不曾打探到?就怕有消息是假,诳人下注才是真,若谢家少城主未参加大比,这些下注的钱岂不是白白进了你们的口袋?” 庄家依旧在笑,眼中却露出精光:“道友慎言,本坊便是有这心也无这胆,主家素来规矩严,不会纵容此等自砸招牌之举。” 男子不屑地问:“你主家是谁?” 庄家还未说话,旁边便有一人对那男子道:“你是头次来这吧?听来赌坊可是听雪楼开的,在松溪城都开好几年了。” 另有几人纷纷附和。 男子登时静了静,诧异道:“听雪楼?南洲听雪楼?” “难道修真界还有第二个听雪楼不成?”庄家笑眯眯地说。 男子一听这话,周身那股子不屑的气焰仿佛被冷水兜头一浇,消散得一干二净。 林枢也略感意外地轻轻挑了下眉。 没想到他随便进了家赌坊会是听雪楼名下的,不过联系原文中对听雪楼的介绍,倒也不奇怪。 四神二宗一楼,原著中修真界最顶级的七大宗门,也是自皇朝覆灭以来如今修真界五洲的统辖宗门,其中的“一楼”指的便是听雪楼。 在四神二宗一楼这顶级的七大宗门中,听雪楼算是最特殊的一个。 听雪楼原本也是门派名中可用“神”字的门派,是有着真神传承的上古宗门,但因为听雪楼的真神传承是情神留下的情修传承,而情修一道易生心魔,所以听雪楼的弟子大都不走情修一道,而是五花八门修各种道的都有,听雪楼自持不以情神传承立派,也就不带“神”字。 因为弟子们修的道太杂,所以听雪楼的战力在七大宗门中算是最弱的,但修真界却没有人敢因此小瞧听雪楼,甚至有人说,宁可得罪战力最强的太初剑宗,也不能得罪听雪楼。 之所以有这种说法,一是因为听雪楼与九韶神宫世代交好,两大上古门派联合,就算是太初剑宗也得避其锋芒; 二是因为听雪楼的生意开遍整个修真界,凡是能赚钱的行当听雪楼皆有涉足,可以说,只要在修真界行走,就避不开与听雪楼打交道。 得罪太初剑宗顶多被人追杀,但太初剑宗一个上古大宗,总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满修真界追杀你,修真界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但要是得罪了听雪楼,一道禁令下去,往后听雪楼名下的所有产业都不做你的生意。 不说别的,如今修真界长途出行所需乘坐的灵舟十之八九出自听雪楼,光是坐不了灵舟这一项,就足以让人寸步难行。 听雪楼既然以做生意闻名,在松溪城有产业也不奇怪。 方才出声质疑的男子听到听雪楼的名号,立马拱手道歉:“在下愚钝,不知此处原是听雪楼开设的赌坊,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庄家莫要怪罪。” 庄家大方一笑:“谢少城主向来神秘,道友有所担忧也属正常。” 男子的态度与刚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语气谨慎又小心。 “谢家少城主这么多年来从未公开露过面,若不是谢城主曾明确提过他有一个儿子,众人只怕都不知道城主府还有一位少城主,这少城主如今既然要参加松溪城大比,实力想必不俗?” 庄家抚了抚胡须,笑眯眯地摇头:“谢少城主未曾在人前出过手,自然也无从得知其实力。” 男子没能试探到消息,顿时有些遗憾,看着最上方的几个人名,有些举棋不定,不知道该押哪一个。 押热门人选固然安全,但越热门也就意味着赔率越低,最后就算赢了,赢到手的钱也有限。 跟其他名声在外的四大世家的人比起来,谢少城主名声不显,看好他拿第一的人很少,赔率也是这些人里最高的。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男子正纠结着,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五百极品灵石,押谢少城主拿第一。” 这话一出,整个押注场都静了一静。 男子亦是震惊,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玄色锦衣的俊逸少年郎嘴角带笑,抬手拂过腰间储物袋,灵力流动,柜台上顿时多出一堆闪瞎人眼的极品灵石。 平日里一颗都难得一见的极品灵石,这少年竟然一出手就是五百颗,还全押在了一位不知修为几何的谢少城主身上,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都朝少年看去,眼中就差写上“胡闹”和“败家”了。 林枢看着庄家诧异的目光,眉峰一挑:“不行吗?” 庄家立马反应过来,嘴角笑容比对刚才的男子真切多了,看林枢仿佛在看一位散财童子,忙道:“自然可以,还请小友稍等片刻,待我等清点完灵石便替小友登记。” 林枢嘴角一勾:“我还要再押两千上品灵石,一块儿点吧。” 说着又拿出了两千上品灵石。 庄家问道:“不知这两千上品灵石是押谁?” 林枢轻笑,说出一个让在场众人都惊掉下巴的名字。 “连忘川,我押他拿第二。” “连忘川?我没听错吧?连家那个断了经脉的废物?” “松溪城哪儿还有第二个连忘川,定然是那废物!” “一个废物还能拿第二?倒数第二还差不多!” “哎,小子!你是哪家的?灵石多得没处花是吧?将两千上品灵石押在连忘川那个废物身上,还不如直接将灵石扔了来得爽快,扔了好歹还能听个响儿,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附和。 在一片奚落声中,林枢神情不变,待周围人的讨论声稍微降低之后,他才略显腼腆地笑了笑,语气真挚:“诸位道友若是想赚钱,可以同我押一样的。” 众人都是一脸“谁要跟你押一样”的表情。 林枢摊手,摇头叹息:“看来这钱是只能我挣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林枢对这些人的眼神视若无睹,乐滋滋地对谢景阑说:“大佬,幸好你以前足够低调,不然咱们今天可就没有这种赚大钱的机会了。” 谢景阑对林枢一下拿出五百极品灵石的败家行为丝毫不放在心上,听到这话也只是轻声一笑:“你且拿了第一再说。” 林枢很是自信:“放心吧,就算看在灵石的份上,这第一我也拿定了。” 他并不是在说大话,而是倚仗谢景阑这具身体淬凡境四阶的实力。 原文中提到过,这场大比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淬凡境四阶的谢景阑,四大世家那些夺冠的热门天才还都只有淬凡境三阶的修为。 别看四阶和三阶之间只相差一阶,这一阶的修为差距,在实力上可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不是人人都是主角,能够越阶打败对手。 就算是主角,在原文里越两阶打败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修士也已经是极限了,灵力耗尽直接昏睡了两天才醒,对上淬凡境四阶的谢景阑也还是没有一战之力。 基于这些判断,林枢才敢直接押五百极品灵石。 庄家清点完灵石,拿出两张灵契给林枢,这两张灵契就是押注的凭证,待大比结束,若是林枢赌对了,便可凭借这两张灵契过来兑换赢得的灵石。 所谓灵契,就跟合同差不多,但修真界签合同并不靠签字画押那一套,而是直接录入灵力,每个人的灵力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做不得假,用来签订灵契最合适不过。 林枢看过这两张灵契,满意地收入储物袋。 从赌坊出来,街上依旧游人如织,系统提醒道: 【宿主,既然已经下完注了,现在时间不早,你该回去了。】 林枢很是不能理解。 「我什么时候回家你也要管?我爸妈都没这么管过我。」 【宿主,为了确保明天能以最好的面貌迎接松溪城大比,你今晚最好早点睡。】 【明天主角就从秘境出来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吗?】 林枢沉吟,做霸道总裁状,油腻地摸了摸下颌角。 「谢景阑这张脸,就算颓废阴郁也别有一番风味,给人的印象不会差的。」 系统忍了忍。 【宿主,系统不是在说你的样貌,而是提醒你要养足精神应对明天的大比!】 第 12 章 第 12 章 林枢啧了一声,语气悠哉:“你看你,又急,有什么好急的?我又没说我不回去……” 话没说完,街口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马鸣声,一匹枣红色大马周身裹挟着四溢的灵威,发疯一般疾驰冲入街道。 提着马鞭的马夫紧追在马身后,眼见这匹马冲进人群熙攘的街道,焦急地大喊:“快让开!快让开!灵马失控了!” 原本热闹悠闲的街道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 林枢一眼就看出那匹失控的灵马是淬凡境一阶修为,境界虽然不高,但灵兽光凭蛮力就能压人族一头,这么发疯一般急冲过来,一时之间人群中无人上前阻拦,只顾着躲避。 街边的摊位被马疾驰时带起的灵威刮翻,有人躲闪不及,被一同掀倒在地。 疯马的速度丝毫不减,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而在它前方不远处,一个约摸五六岁的幼童正专心致志地咬着手里的糖葫芦,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林枢眉峰皱了下,周身灵力正要动,下一秒就见幼童旁边的酒楼中突然跃下一道鸦青色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极快的速度一手捞起幼童,另一手朝疾驰而来的疯马打出一掌。 凌厉的掌风带着浑厚的灵力,直直打在疯马身上,那马嘶鸣一声,被强劲的掌风硬生生阻住去路,前蹄高高扬起,重心不稳,翻倒在地。 追马的马夫冲上来,急忙甩出几道灵索,将马死死捆住。 “那人是谁?”林枢看着那道救人的身影,问系统道。 【霍家霍明屿。】 “霍明屿?”林枢重复着这个名字,突然笑了下,“还挺巧。” 之所以说巧,是因为霍明屿这个名字他刚才还在赌坊里见过,正是被众人认为有可能拿松溪城大比第一的人选之一。 而且霍明屿还是所有人里下注人数最多的,换句话说,是目前最被看好能拿大比第一的人。 从霍明屿刚才那一掌所展露出的灵力气息来看,他已经是淬凡境三阶后期的修为,被人看好也不奇怪。 但可惜的是,这人是主角修复经脉后第一个打脸的炮灰。 原文里连忘川在松溪城大比上越两阶打败的对象,就是这个霍明屿。 至于为什么是他,林枢眼底轻轻划过一丝讽笑,抬眸朝前方人群焦点处看去。 一掌拦住疯马救下小孩后,霍明屿便被人群团团围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纷纷赞叹其侠肝义胆、少年英才,夸赞的话不要钱般往他身上砸。 马夫更是对其千恩万谢,幸而霍明屿及时出手,才没让这马酿出更大的祸事。 小孩的母亲事发时正在旁边的布摊买布,回头看到失控的灵马朝儿子冲去时大脑一阵空白,直到儿子被救下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脸色煞白地冲过来,抱住哭嚎不止的孩子,连连朝霍明屿下跪道谢。 霍明屿不动声色地让开一步,刚毅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语气硬邦邦的。 “要谢便谢我表妹,是她让我救人。” 他说着抬头望向身后的酒楼,众人的目光也跟着一同看向二楼。 只见酒楼二楼临窗站着一位白衣少女,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她有些无奈地看了霍明屿一眼,直接关上了窗。 霍明屿没有理会周遭众人,抬步回到酒楼。 那白衣少女林枢前不久见过,正是与连忘川退婚的江锦月。 林枢收回目光,一边琢磨着原文剧情,一边慢悠悠地往城主府的方向走。 主角修复经脉后打脸的第一个对象,肯定要让在前面情节憋屈的主角解一解气,并且要解两方面的气。 一是经脉俱断,被嘲讽为废物的气;二是被未婚妻退婚的气。 而霍明屿这个角色,恰好能同时满足这两方面的需求。 首先,霍明屿的实力很强,在连忘川经脉未断时,二人经常被拿来做对比,甚至一度被称为松溪城双骄。 连忘川经脉被废后遭受了无数白眼,但从前时常与他对比的霍明屿却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才,甚至因为连忘川的跌落更加受到追捧。 譬如众人在吃连忘川这个瓜时还不忘提一嘴“我看霍明屿才是实打实的天才”之类的话,多少有些踩连忘川捧霍明屿的意味。 这种效果虽说跟霍明屿本人没多大关系,但他因连忘川经脉俱断而名声更盛也是事实。 所以原文中连忘川一朝修复经脉,就在松溪城大比的众目睽睽之下打败了霍明屿,狠狠出了一口这段时间以来被嘲讽为废物的气。 其次就是霍明屿与江锦月的关系有些特殊。 这二人是表兄妹,江锦月的母亲是如今霍家家主的亲妹妹,江锦月去天衍神宫修炼前时常跟着母亲去外祖家走动,一来二去便与霍明屿这个表兄熟悉了,二人的感情一直不错。 江锦月与连忘川退婚后,一度传出江家要与霍家亲上加亲的说法,结亲对象自然就是江锦月与霍明屿。 因此连忘川打败霍明屿,除了彰显实力外,还附加打脸情敌和讽刺前未婚妻的效果,向江锦月表示出——你抛弃我后选择的男人如今被我狠狠踩在脚下,是不是很后悔? 林枢回忆完这段情节,好奇问道:“系统,霍明屿和江锦月真打算定亲?” 【宿主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么,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你一个统是不会懂的。”林枢说。 【宿主,这与任务无关,不论是霍明屿还是江锦月,都只是主角成长初期遇到的小配角,不值得宿主放在心上。】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说了只是聊聊八卦,”林枢丝毫不受影响,摸了摸下巴,“依我看,霍明屿和江锦月不适合在一起。” 系统沉默了两秒,还是配合地问道: 【为什么?】 “他俩是表兄妹啊,近亲结婚不可取,”林枢语气惊讶,“不是吧?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这系统和谐吗?” 【……宿主说得对。】 林枢轻声勾了下嘴角。 . 天狩五十三年八月十五,松溪城大比如期开展。 依照自北洲皇朝时期延续下来的传统,松溪城大比由城主府主办,不过如今城主府的权力不如当年,所以四大世家也会协理。 林枢起了个大早,跟随谢绍风一同前往大比现场。 大比在松溪城的演武场举行,林枢到的时候演武场内已经搭建起了一个个擂台,场地很大,一眼看去全是整齐排列的擂台。 在整个演武场的正前方修筑着一个气势恢宏的看台,林枢坐着谢家的马车,跟在谢绍风的马车后,两辆华贵的车架穿过演武场上熙攘的人群,一直到看台前才停下。 林枢从车上下来,跟随谢绍风一同走上看台,上来之后,就见看台中央摆着五套桌椅,桌子上既有茶水,又摆着各色灵果佳肴。 林枢不由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心想这些人还真会享受。 坐在这上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演武场纳入眼底,在看比试的同时还能吃点东西。 不用猜也知道,这五把椅子肯定是给谢家与四大世家的当家人坐的。 此时五把椅子只剩最中间那把尚空着,此次大比毕竟是由城主府主办,最中间的这个座位自然该由谢绍风坐。 果不其然,谢绍风带着林枢走过去,在中间坐下。 林枢的出现很是吸引了不少视线,除了看台上的这些人在打量他外,下方演武场上的人也都在朝他看。 实在是从前的谢景阑太过神秘,众人都只听说过谢绍风有个儿子,却从未见过,今天终于见到了人,打量的视线便不住地往林枢身上扫。 一边打量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谢少城主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隐疾在身以至于不方便露面的样子啊。 少年身姿挺拔,长相俊逸,安静站在谢城主身后,眼眸清明,神色稳重,一看便觉风姿不凡……那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在外走动呢?又不是见不得人。 林枢没在意别人心里想什么,他跟在谢绍风身边,听着谢绍风跟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一来一往地打机锋,有些无聊地在心里问系统。 「连忘川从秘境出来没?」 【还没有,宿主不用担心,主角会在大比正式开始前赶到。】 「我没担心,主角哪轮得到我这个反派来担心。」 【宿主,你不是反派,你为帮助主角而来,是和主角站在同一阵营的。】 「你意思是我是主角的小弟?」 【是小弟还是兄弟,取决于宿主的任务完成情况,只要好感度够高,宿主就不是无足轻重的小弟,而是和主角性命相托的兄弟。】 哇哦,能从小字辈荣升兄字辈呢。 林枢心里阴阳怪气,表情倒没泄露分毫,懒洋洋地回应系统。 「嗯嗯,你说得对。」 “这位莫非就是少城主?” 听到有人提到他,林枢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烟青色长衫的男子,蓄着胡须,长相儒雅,眉眼间与连忘川有些许相似,想来应该就是连家家主,连忘川的叔父。 谢绍风回答:“正是犬子,阑儿,来见过各位叔伯。” 林枢依言上前,在谢绍风的指示下将四大世家的家主们认了一遍。 除了连家家主外,还有江、陈、霍三家的家主,四人身后都各自跟着自家要参加大比的后辈。 与谢家不同,四大世家人丁兴旺,每家参加大比的年轻小辈都有好几个,林枢一眼扫过去,只认出他此前见过的江锦月和霍明屿。 第 13 章 第 13 章 太阳升起,朝阳洒落地面,在演武场上投下金色的光,辰时三刻,来参加比试的人也都差不多到齐了。 谢绍风起身走到看台最前方,开始向众人介绍大比的规则,林林总总说了不少注意事项,林枢捡着重要的听了。 简单来说,这次大比是两人一组进行擂台赛,在比试中,只要有一方开口认输、倒地不起、又或是掉下擂台,都视作输。 大比原则上要求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但打斗间难免出现意外,所以谢绍风特意提醒不敌者要及时认输,不可逞强。 往届都出现过坚持不认输以至于受伤过重不治身亡的情况,而一旦有人开口认输,另一方便不可再出手,违者直接取消大比资格。 说完规则,谢绍风又介绍了一下这次大比的奖励,前十名都有奖励,名次越靠前奖励便越丰厚。 一样接着一样奖品被念出来,掀起了一番热潮。 参加大比的人中散修人数是最多的,对于修炼资源紧张的散修们来说,前十的这些奖励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而对于四大世家和谢家来说,奖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拿个好名次,为家族争光。 说完大比的一干事项后,谢绍风宣布大比正式开始。 参与比试的人需要依次排队报名,并抽取第一轮比试的对手。 “父亲,孩儿去抽签了。”林枢对谢绍风道。 谢绍风点点头,叮嘱道:“认真应对即可,旁的无需多想。” 林枢点头应下。 松溪城虽然只是北洲的一个中小城池,但人口却不在少数,参加大比的人也很多,光是报名与抽签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身为主办之一,城主府还是有点特权的,林枢用不着现场报名,谢绍风早已安排人将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他只需要抽签即可,因此省了不少事。 抽完签林枢便前往自己比试的擂台,他到的时候擂台上没人,他的对手还没过来。 等待期间,林枢神情平静地站在擂台上,他一身玄色劲装,紧束的腰带勾勒出一截窄瘦有力的腰身,身型挺拔修长,手中抱剑,如一棵挺拔的松,周身气场凌厉,又好似一把未出鞘的剑。 大抵是因为谢景阑太过神秘,他所在的擂台周围不知不觉站满了围观群众,都想看一看这位神秘少城主的实力。 台下众人一边打量着台上的林枢,一边暗戳戳地小声与周遭人讨论。 “此人便是谢少城主?” “方才见他与谢城主一同入场,必然是少城主无疑。” “不知少城主如今修为几何,与四大世家的那些人比起来孰强孰弱?连着四届大比第一都出自四大世家,难得这一回有城主府下场,也不知能否将此记录打破。” “依我看难,霍家霍明屿的修为已是淬凡境三阶后期,听说少城主如今不过十五岁,再如何天才,修为也不可能超过淬凡境三阶,定然不敌霍明屿。” “十五岁?少城主竟然如此年轻?” “可说呢,看看,少城主在台上等了这么久,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若换了那几个世家子弟,只怕早就要发脾气了,小小年纪行事便如此沉稳,想来心性定然不错。” 众人望向台上挺拔如松的少年,认同地点头。 “单看少城主的模样便知品性差不了。”一个女修小声说道。 她身旁的女伴深以为然:“就是如此!” …… 众人虽压低了声音,但淬凡境四阶的修为听力极好,底下人的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落地入了林枢的耳。 行事沉稳且心性不错的林枢乐滋滋地骚扰真正的谢少城主。 “少城主,我这逼装得怎么样?没败坏你名声吧?” 谢景阑微顿:“……装逼?” “嗯哼,”林枢的语气飞扬,“人狠话不多的高冷剑客,这人设听着不错吧?我打算给你打造成这样,根据我多年看剧看小说的经验,这类角色的人气往往都是最高的。” “你别看我现在好像没做什么,光傻逼似的抱着把剑站在台上给人当猴看,实际上从站姿到表情都是我参考各大仙侠武侠剧的高冷剑客形象精心设计的,听到下面这些人说的话没?效果拔群。” 谢景阑原本没觉得林枢的举动有何不对,听完林枢巴拉巴拉讲的这一大堆,明白了林枢说的“装逼”是什么意思,他突然轻声笑了一下。 林枢这个穿书者倒是很有意思。 他这么想着,便也这么说了,带着轻微笑意的话语不紧不慢:“你很有意思。” 林枢坦然接受夸奖:“谢谢,我也这么觉得,你是除了我自己之外第一个发现我的幽默的人。” “哦?”谢景阑想起他那套担心克死别人的理论,“你不曾对别人说过这类话?” “也不是完全没说过,”林枢说,“我以前没少跟人在网上聊天,但隔着网线总还是差点意思……” 没等林枢细说,底下人群骚动,一道矫健的身影拿着刀跃上了擂台。 林枢的对手终于到了。 来人穿着一身短打,肌肉虬结的胳膊裸露在外,长相粗犷,浓眉大眼,手持一把挂着圆环的大刀,一双虎眸锐利地看着林枢。 上台后这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大刀上的圆环晃动,叮当作响。 “在下袁大千,请阁下指教。” 林枢淡淡看过去,惜字如金。 “谢景阑,请。” 势要将装逼进行到底! 这高傲淡然的姿态立马在台下围观的人群中掀起了一番热潮,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夹杂着几声女子缴着帕子的惊叹。 袁大千的表情一秒变得冷漠,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势,面无表情地看了林枢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从鼻间哼出一声。 裁判走上前,验明双方抽到的擂台号后便宣布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袁大千便一声大喝,提着大刀朝林枢砍来。 刀锋上泛出摄目的灵光,裹挟着破空的力道,势如千钧。 袁大千这山一般的大体格子十分唬人,与他对比,林枢像是一根柔弱的韧竹。 一时间众人的心都跟着提起,这一刀若是砍下去,少城主恐怕接不住。 但林枢只是轻轻抬眼,周身灵力运转,众人甚至未看清他是如何动的,只感受到一阵淬凡境四阶的灵力气息,再看时,就见林枢手中的剑轻而易举地挡住这阵仗惊人的一刀,剑鞘上灵力流动,淬凡境四阶的气息便是从这里散发出的。 挡住刀势的那把剑甚至未出鞘!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淬凡境四阶?!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 袁大千的脸色也是一变,他是淬凡境二阶后期的修为,也是上等的资质,但感受到从眼前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高出他两个境界的灵压,他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的刀明明离少年的脸那么近,却被精致繁复的剑鞘抵住,再不能寸进。 林枢轻轻抬眼,语气平静。 “你不是我的对手,认输吧。” 「好装!这个逼我给满分,系统你觉得呢?」 林枢雀跃地在心里问。 【……】 【宿主,不要玩太过,今天还有任务。】 林枢顿时有些腻味,还没发作,突然听到魂役另一边传来谢景阑略带笑意的声音。 “嗯……满分。” 林枢微讶,心情立即阴转晴。 袁大千脸色难看,却不可否认林枢说的是事实。 他用尽全力的一刀,甚至没能让对方拔剑。 沉默片刻后,他的手垂下,大刀刀尖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我认输……” 火速搞定完第一场比试,林枢没管周围人热切又震惊的眼神,一副神秘淡然的做派,维持他高冷剑客的形象,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 距离下一场比试开始还有一个时辰。 「行了,忙正事,连忘川来了没?」 系统很是欣慰。 【主角刚抽完签,在28号擂台。】 林枢顺着擂台号找过去,发现主角这边围观的人比他那边多得多,人群里三圈外三圈地将擂台层层围住,擂台周围被挤得密不透风。 「啧,连忘川这个松溪城的老牌名人阵仗还是不一样啊。」 【这些人都是来看主角笑话的。】 「那怎么了?黑红也是红啊。」 系统纠结了片刻。 【……宿主,这个形容对吗?】 「不对吗?」 【……】 林枢勾了下嘴角。 走到跟前,周围人的讨论声也大了起来。 “这连家大少爷不是经脉都断了吗?怎么还会来参加大比?” “谁知道呢?莫不是受了刺激,失心疯了?” “连家就许他这么胡闹?若是输得太难看,可就将连家的脸丢尽了!” “听说这连忘川失踪了一个月,谁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早先连家还派人出去找呢,一直未找到,谁成想他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还上了大比擂台。” “咦?我怎么瞧着这大少爷不似之前那般病殃殃呢?难道经脉修复了?” 立马就有人轻嗤。 “经脉断了岂是那么容易修复的?” 林枢也看向擂台上的连忘川。 此时的连忘川已经拿到了道神传承,修复了经脉不说,修为也应当恢复到了淬凡境一阶。 他现在的状态看着确实比之前好多了,脸色不再白得像纸,身上也不再裹着厚重的大髦,褪去了病气,那张英气的脸总算恢复了本该有的风采。 但眼神却依旧令人不舒服。 林枢看着连忘川的眼睛,那双眸子不再似之前那般阴翳,却黑沉沉的,像是一团墨,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藏着令人心惊的寒芒。 只怕那些曾经萦绕在连忘川身上的阴翳并没有随着经脉的修复而消失,而是深深烙印进了心底最深处。 林枢的眉峰轻轻挑动了一下。 天道之子啊…… 擂台上,裁判正在劝说连忘川不要冲动参加大比,劝说无果后,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宣布比试开始。 连忘川的对手是一个瘦得像猴的男子,在裁判说完比试开始后,瘦猴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朝连忘川嚣张地抬了抬下巴。 “我不打废物,连大少爷,您还是自己认输吧,万一伤着哪儿了我可担待不起。” 连忘川的眼神沉沉地锁定在对方身上,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 “废话……同我的剑说去吧。” 话音未落,连忘川转瞬便到了瘦猴眼前,手中灵光一闪,一把漆黑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直接朝瘦猴攻来。 那把长剑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纹,最显眼的便是其上嵌着一截雪白的脊骨。 灵力气息溢散开来,周围人大惊,都在诧异连忘川竟然能使出灵力,经脉竟真的修复了? 林枢却在连忘川拿出剑时脸色一变。 看到剑身上镶嵌的那块骨头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心跳瞬间失控,胸腔内的心脏仿佛恨不得跳出来。 第 14 章 第 14 章 「怎么回事?」 林枢的脸色无比难看,他抬手捂着胸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宿主不用担心,这是剑心与剑骨之间的感应。】 【原文中谢景阑就是因为感应到了连忘川的剑骨才起了杀人夺宝之心。】 【宿主请深呼吸,缓一缓就好。】 林枢的眉峰紧皱,按照系统说的控制呼吸。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身体上那种失控的感觉才终于不甘不愿地褪去。 林枢的手还按在心口,感受到心跳总算一点点缓和下来后,他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周遭传来惊呼声,林枢抬眸。 擂台上,连忘川的剑抵在瘦猴的脖子上,只消再往前一寸便可割破对方的喉咙。 胜负已分。 林枢的目光再度从连忘川剑身的那根骨头上扫过,雪白的剑骨在灵力运转间仿佛也在散发出荧荧白光。 用骨头炼剑,在修真界不算稀奇,历来都不乏用灵兽的骨头用作炼器材料的炼器师,所以连忘川手中这把剑虽然看着造型奇怪,却没有人去注意上面嵌着的那块骨头。 只有林枢知道,那不是什么灵兽的骨头,而是人骨,而且是极为罕见的剑骨。 眉心轻轻蹙了蹙,林枢转身离开。 【宿主,你要去哪里?不与主角结交吗?】 系统出声问。 「找个地方洗澡,浑身都是汗,难受死了。」 林枢的语调有些懒洋洋的,顿了一秒,又道: 「现在还不急着跟主角相认,这才第一轮比试,算不了什么,至少等决出前十了再跟主角见面,有实力才能让主角高看一眼,你说呢?」 系统被说服。 【宿主心中有数就好。】 林枢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开了间上房,让小二打水上来。 舒舒服服地泡进浴桶之后,他放松地叹出口气。 “总算舒服了,系统,帮我记着时间,在下一轮比试开始前十五分钟叫醒我,我泡一会儿。” 【好的宿主。】 林枢靠着浴桶边缘,闭上了眼睛,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舒适温热的水流包裹,无声地将因为剑骨而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安抚。 原文里谢景阑是因为剑心与剑骨之间这种特殊感应才出手抢夺剑骨的吗?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枢没等系统提醒便睁开了眼睛。 “离第二轮比试开始还有多久?” 【还有20分钟,宿主还可以再泡五分钟。】 系统回答。 “不泡了,”林枢起身,拿过一旁的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水都不热了,算了。” 将浴巾围在胯间打了个结,林枢低头,按了按腰上的腹肌,突然嘴角一勾。 “谢景阑的身材还挺不错,宽肩窄腰倒三角,不脱衣服都看不出来他肌肉这么漂亮,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系统差点没跟上他这跳跃的话题。 【……宿主,你之前没发现吗?】 林枢啧了一声:“我之前都没好意思仔细看,毕竟不是我自己的身体,我又不是变态,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一上来招呼都不打就把别人心里想什么都看个遍啊?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系统为自己辩解。 【宿主,我不是人。】 林枢嘁了一声,走到房间内的铜镜前,对着镜子在肩膀和胳膊上左捏捏右看看的,饶有兴致地跟系统讨论。 “你说他这些肌肉是怎么练的?” 【谢景阑是剑修,练剑的第一步就是练基本功,除了剑术的刺、点、崩、撩、挂、云、盘、穿这些基础剑技外,还包括武术基础的桩功、步型、腿法等,积年累月练下来身体素质肯定好,再加上淬凡境这一阶段本就是修士的煅体期,洗经伐髓的同时也会强化筋骨血肉……】 系统说话的时候,林枢转过身,回头看向铜镜,似在欣赏背肌。 镜面映照出少年人光洁有力的后背,脊线流畅,一路延伸进腰间系着的浴巾内。 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一具漂亮的、甚至可以说完美的男性躯体。 没有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林枢垂眸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沉思。 他回过身,拿起衣服穿上,随口回应系统。 “那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直接接手了一具基本功扎实的身体。” 【宿主不必在意,原来那个谢景阑若是活下来,会导致此界数十亿生灵身亡,宿主是在救世,是大善之举。】 林枢轻声一笑,慢条斯理地将外衣穿上。 “我不在意,占这么大便宜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谢景阑的一切都是我的,不管是他这具天资卓绝的身体、还是他的资源、他的亲人,都成了我的。” 【宿主能想明白就好。】 林枢缓缓抬眸,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景阑,听到这些话,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魂役的另一头很安静,从林枢被种下魂役符咒的第一天开始,另一端就一直这么安静。 很多时候除非林枢主动找谢景阑,否则魂役那头不会有任何动静。 有时候林枢甚至会忘记自己的灵魂还连接着另一个人。 谢景阑似乎只是在旁观,旁观一个异界之魂、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地在谈笑间夺了他的一切。 嘴角微微拉平,林枢走出客栈,往演武场走。 连忘川经脉修复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林枢一路走来,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回到演武场,他远远就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着一个擂台。 那个擂台上的人正是连忘川,他手中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上,等待下一轮比试开始。 林枢的目光落向连忘川手上的那把剑。 阳光下,雪白的剑骨边缘反射出白光,刺目的光线直直射入他眼中,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似乎响起了呜咽般的哀鸣,心跳霎时再度加快。 【宿主!】 系统的声音倏地响起。 林枢闭了闭眼,没再往连忘川那边看,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往他自己下一轮比试的擂台走。 「我每次看到剑骨都会这样?」 【不会,剑心受宿主控制,只要宿主守住心神,反应便不会这般强烈,多适应几次便能完全不受影响。】 林枢眉峰微拧,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 方才恍惚间听到的剑骨哀鸣激得他有些头疼。 剑心与剑骨之间的感应所带来的影响这么大,倒是也不难解释原文里谢景阑为什么会做出抢夺剑骨的举动…… 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是规避原文“杀人夺宝”剧情,他之前还觉得系统专门提出来有些多此一举。 想要一个剧情不发生,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直接略过不提,告诉他要做什么,而不是告诉他不要做什么。 毕竟他一个外来的,在明知原文这段剧情的前提下,没理由重蹈覆辙去抢主角手里的剑骨,这么专门说一句反倒会给他打开思路。 现在林枢终于明白了,剑心与剑骨之间存在特殊感应,系统大概是担心穿书者在这种感应的驱使下,会做出与原文谢景阑一样的事,所以才会特意列明这一任务,在一开始就划下红线。 缓缓揉着眉心,头疼总算慢慢消散,林枢的眉心一点点舒展。 可他一个冒牌货都能控制住剑心,没道理原文里真正的谢景阑会控制不住。 是剑骨太过珍贵,以至于连谢景阑都不免意动,还是有其他原因? 眼底的沉思一闪而过,过了一会儿,林枢通过魂役联系谢景阑。 “大佬,借了你的身体,我送你件礼物怎么样?” “哦?什么礼物?” 谢景阑的声音依旧平缓,仿佛没有听到林枢方才在客栈里说的那番挑衅之语。 林枢的语调漫不经心,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忘川手上的剑骨,我去抢来给你,要吗?” 魂役那头很安静,谢景阑并没有立马回应他。 林枢慢悠悠地解释:“毕竟借了你的身体,我总不好白用你的,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很喜欢那块剑骨,就当是我给你这具身体的谢礼,我这人可是一向很知恩图报的……” “你想到了什么?” 谢景阑打断了林枢的话,慢条斯理的语调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 林枢话音一顿,再一次惊叹于谢景阑的敏锐。 他以为他装得够好了。 收起所有的漫不经心,林枢直接问道:“连忘川手上那块剑骨,是不是你的?” 他问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谢景阑的旧伤,系统的解释是“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他压根不信。 谢景阑的伤在后背,否则不能解释谢绍风和黄药师一听说他不舒服就紧张地检查他的后背。 且这伤还与筋骨有关,那日谢绍风是听到他说筋骨不舒服才反应强烈。 后背、骨、脊骨…… 连忘川的那块剑骨,偏偏恰好就是一截人体脊骨的形状。 真切感受到谢景阑这具身体对剑骨的强烈感应时,林枢脑子里倏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块剑骨会不会本就是谢景阑的? 这个猜测乍一想他都觉得荒诞,但顺着这个猜测,却可以解释很多事。 首先就是可以解释原文里谢景阑为什么不惜杀了连忘川也要抢夺剑骨了。 至少在林枢看来,在已经有天生剑心的情况下,一块剑骨还不足以对谢景阑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其次,谢景阑之前说过,他有想杀之人。 那时林枢就疑惑,谢景阑一直在城主府闭关修炼,能跟什么人有这么大的仇? 如果是剖骨之仇,那确实足以恨到不惜杀了对方。 而原文中,谢景阑每一次出场都恨不得杀了连忘川,活像跟连忘川有血海深仇,实在有些夸张。 原来只当小说看的时候,会以为是作者为了推动剧情没有认真塑造谢景阑这个人物的行为动机,但现在林枢已经清楚,这本书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原文里谢景阑针对连忘川的行为就解释不通了。 但这也只是林枢灵光一闪的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根据。 他刚才在客栈特意检查了谢景阑的后背,没有任何伤口,脊线流畅,也没有缺少一块骨头的迹象。 少了一块骨头,会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就算修真界有什么生骨秘法,那谢绍风呢?一个爱妻爱子的男人,儿子的剑骨被人剖了,他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城主府自己抓不到凶手,发几个悬赏令总不成问题。 但这些天林枢在松溪城转悠时就注意到了,松溪城中的人在提到谢家少城主时,唯一的话题就是神秘,众人对谢景阑的消息所知可以说少得可怜。 如果当年发生过谢家少城主剑骨被剖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出。 林枢甚至阴暗地想过谢绍风对谢景阑的好或许是装出来的,但这一点他之前就试探过谢景阑。 他问过谢景阑,谢绍风是不是对他特别好,那时谢景阑的回答很明确——“是”。 虽然跟谢景阑接触不多,但从谢景阑的行事作风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极其傲气的男人,不会屑于在这种小事上编谎话。 且如果这“好”里包含了任何愧疚或是有其他目的的成分,谢景阑都不会回答得这么笃定。 所以谢绍风与谢景阑的父子情肯定是真的。 那谢绍风对谢景阑被剖剑骨一事的无动于衷就解释不通了。 林枢想不通这些疑点,加上没有证据,所以他此时这么问只是想试探一下谢景阑的反应。 第 15 章 第 15 章 魂役内安静了片刻,谢景阑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中那股子冷冽的危险褪去,变成了一种戏谑的调笑。 “是与不是,何必问我,我说了,你便信吗?” 林枢听到这个回答,突然松了口气,心情莫名有点好。 他诚实地说:“不信。” 系统和谢景阑他哪一方都不信,不过比起传销头子似的见缝插针给他洗脑的系统,谢景阑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让他觉得舒服多了。 听到他这么问,谢景阑其实大可以顺势应下,又或是说点模棱两可的话给连忘川身上泼点脏水。 但谢景阑没有,而是直接将问题抛了回来,这种避之不答,是既不屑于透露实情,也不屑于编谎话。 林枢还挺欣赏谢景阑这种行事作风的,所以虽然没能从谢景阑口中试探到消息,他的心情却不错。 至于说这种不屑里,除了谢景阑本身性格傲气外,有没有含了点看不上他能力的意思,所以才不屑于趁机拉拢他,林枢懒得去想,就算有也不在意。 就像他第一次跟谢景阑见面时想的,当别人觉得你能干时,让你干的事就会越来越多。 林枢的想法一向简单粗暴直接——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别人怎么想关他屁事。 他这种思维模式其实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傲——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定义他,也不是什么想法都值得被他放在心上。 “既不信,便不必问。” 说这话时,谢景阑声音中的笑意褪去了一贯的捉摸不透,难得带了一点真实。 ——林枢的坦诚让他有些愉悦,这个穿书者倒是意外对他的胃口。 林枢的语气也轻松下来。 “问一问又不会少块肉,万一你要是心情好,给我透露点消息呢?我就算不信你说的,好歹也多个思考方向。” 顿了下,林枢又笑着道:“大佬,你说话要是能像你给灵石一样大方就好了。” 谢景阑意味深长:“这二者之中任你选一样如何?” 林枢想都没想:“那还是灵石吧,你说的话又不能当饭吃。” 谢景阑笑了下。 跟谢景阑聊完,林枢也走到了第二轮比试的擂台,他收起心思,专心应对接下来的大比。 至于刚才那个猜测,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找到真相。 有了连忘川这个松溪城老牌名人的大新闻挡在前面,林枢这边的关注度比上一场比试时小了很多。 他淬凡境四阶的实力虽然令人震惊,但这消息对老百姓们的吸引力显然不如连忘川那充满戏剧性又跌宕起伏的天才之路。 不过关注度小不代表完全没有人关注,也不是所有人去跑去看连忘川了,还是有一小撮人守着林枢这边的擂台。 林枢打眼一瞧,发现这一撮人大都是看过他上一场比试的,而且女子占多数。 收回目光,他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要不把谢景阑这张脸遮起来吧。」 系统疑惑。 【为什么要遮起来?】 「不遮起来怎么知道这些人是被这张脸吸引了还是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了?」 【……】 绑定林枢才一个多月的时间,系统无语的次数已经抵得过以前绑定的所有宿主加起来的总次数了。 没等林枢继续跑火车,他第二轮比试的对手到了 这回的对手依旧是个男子,不过长相没有袁大千那么特点鲜明,长着一张大众脸,身高体型都中规中矩,手中持剑,显然也是一名剑修。 见到林枢,男子抬手抱拳:“久仰少城主大名,在下赵饮红,请少城主赐教。” 林枢挑眉:“请。” 裁判宣布比试开始,赵饮红拔出剑,率先朝林枢攻来。 灵力气息一出,林枢便知道了这人的修为境界。 淬凡境二阶初期,比上一轮的袁大千还弱些。 但林枢并没有选择上一轮那种速战速决的打法,他不仅拔出了剑,且没有急着进攻,而是游刃有余地拆解赵饮红的剑招。 擂台上剑光如虹,二人转瞬之间便过了几十招。 不懂的人看着这二人一来一回地对招,似是分不出胜负,估计会以为他们实力相当。 但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的人就能看出来,谢少城主压根没有出招,赵饮红的剑招看似密集凌厉,却总是会被少城主轻易化解。 这场比试,二人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 随着时间流逝,赵饮红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汗,呼吸急促,出招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不论他如何攻击,对方都能轻易将他的攻击挡下,他完全束手无策,眼前像是有着一道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林枢察觉到了赵饮红的状态下滑,眉峰一扬,没再留手,手中断岳先挡下一招,随后他的手腕翻转,断岳剑在他手中快速转了一圈,剑柄一击打在赵饮红的手腕。 一声铮响,赵饮红的佩剑脱手,远远插入擂台边缘,发出声声嗡鸣,而他低头,林枢的剑柄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你输了。”林枢说。 这一切发生得快到赵饮红反应不过来,他心头剧震,抬起手,长舒口气,朝林枢抱拳。 “多谢少城主手下留情。” 他很清楚,如果对方想的话,一开始就能直接打败他,但对方没有这么做,不仅给他留了颜面,在对招间也让他感悟颇多。 林枢收回剑,什么也没说,他还记着自己要给谢景阑打造的人设,只是高冷地略一点头。 从擂台上下来,系统不解地问。 【宿主,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一招制胜,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跟他比这么久。】 林枢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不是想着不能抢咱们家亲亲主角的风头么,得低调点儿。」 系统甚是欣慰。 【宿主用心良苦。】 林枢轻轻勾了下嘴角。 接下来的比试林枢依旧像刚才那场一样,并不急着决出胜负,先与对手来来回回地对招,直到对手坚持不住了才出手。 一天下来林枢总共比了四场,遇到的都是淬凡境二阶的散修。 这倒不是他的运气好,而是参加大比的人里本就是散修占大多数,而二十岁以下能突破淬凡境三阶的散修少之又少,他没碰上也正常。 大比第一天只是开胃菜,目的在于快速淘汰一批人,这一天的擂台赛只要输一场就会直接淘汰。 经过一天的比试,参加大比的几千名参赛者最后只剩下两百人。 这两百人里,最多的便是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的修士,距离淬凡境三阶只差一步之遥。 另外还有零星几位运气好的淬凡境二阶后期的修士、以及十来位淬凡境三阶的修士。 依据往届传统,这些修为在松溪城大比中才算正常水平。 之所以要用“正常”这一评价,是因为这一届里有不正常的——连家连忘川和城主府谢景阑。 这二人的修为一个低到打破往届下限,一个高到突破往届上限,给这一届大比贡献了无数话题。 一时间街头巷尾,凡是说起此次松溪城大比的,都有了一套标准流程。 先是感叹一句谢少城主深藏不露,小小年纪就突破了淬凡境四阶,前途无量。 随后就会立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那连家的连忘川,这位才是话题中心最热门的人物。 不论是半年前经脉俱断从天才沦为废物的“旧热点”,还是前不久与江家小姐那轰动全城的退婚事件,又或是失踪一月后离奇出现在松溪城大比现场,还以淬凡境一阶修为越阶打败好几个淬凡境二阶的修士,每一个话题的讨论度都拉满。 今天的比试结束后,林枢回到看台,甫一出现就立马吸引了看台上所有人的注意。 此时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比大比开始前要复杂得多。 大比开始前,众人对这位神秘的少城主只有探究与好奇,经过一天的比试后,看过来的视线里有嫉恨的、艳羡的、甚至是忌惮的……可谓什么情绪都有。 林枢只当没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神色平静地与谢绍风见礼。 “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今日表现不错,但万不可骄傲。” “是。”林枢说。 “少城主天资卓绝,我松溪城年轻一代无出其右,城主怎的也不多夸几句?若是老夫族中有如此出色的后辈,莫说口头夸赞了,便是族中库房中的天材地宝也任其挑选,可惜啊,我们家这些小崽子不争气。” 林枢看去,发现说话的人是陈家家主陈锦升。 这人手里拿着一把羽扇,一副温文尔雅的儒士模样,此时看向林枢的眼神笑眯眯的,似是在真心夸赞。 但他这话一出口,站在他身后的那些陈家子弟们纷纷用嫉恨的目光朝林枢看来,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林枢烧出一个洞。 “哎,陈兄此言差矣,”霍家家主笑眯眯地接过话,“城主许是不欲在外人面前夸赞少城主,待回到家中自会慢慢分说。” 陈锦升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霍兄说得有理,当年少城主出生都不曾传出半点消息,直至十年后我等才知城主得有一子,更是到今日才得见少城主真容,足以看出城主对少城主的爱护,想来夸赞与奖赏定是少不了的,倒是我多嘴了。” 林枢听到这话心中突然一动。 陈锦升这话的意思是……谢景阑出生十年之后谢绍风才向外界透露他有个儿子? 为什么? 林枢想到松溪城中的人对提起谢景阑时的反应,不由又冒出个疑问——谢景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神秘? 第 16 章 第 16 章 “陈兄与霍兄过誉了,如今大比方过一日,言奖赏还为时尚早,我观之诸位世家小友今日表现亦不错,定能在此次大比中拿个好名次。”谢绍风道。 陈锦升笑着道:“如今松溪城谁人不知少城主十五岁突破淬凡境四阶?此次大比,想来无人风采能胜过少城主。” “我看未必,”江家家主突然接话,意味深长开口,“这不是还有一人比少城主的风头更盛么?” 林枢轻轻挑了下眉。 在场众人哪个听不出江家家主这话的意思。 除了连忘川,今天比林枢风头盛的还有谁? 这位江家家主并不是林枢之前见过的江启同,而是江启同的兄长江启明。 兄弟二人关系如何林枢不清楚,但想也知道,那日连忘川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折辱江锦月,无异于将江家的颜面当众踩在脚下,江家家主看不惯连忘川是肯定的。 现在突然说这话,显然不会是为了夸连忘川。 果然,江家家主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直未出声的连家家主。 连家家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开口:“一个淬凡境一阶的废物,如何能与少城主相提并论?” “连兄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江家家主立马反驳,“哪个废物能以淬凡境一阶的修为越阶打败淬凡境二阶的对手?此子若为废物,只怕天下无人敢称天才。” “江兄说得是,”陈家家主悠悠接话,“松溪城大比开办这么多届,有人能越阶打败对手一次已是罕见,忘川小友今日可是连着越阶打败了三个淬凡境二阶的修士,实力之强悍,堪比魔修啊。” “魔修”二字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静了静。 林枢轻轻眨眼。 所谓魔修,就是用魔气修炼的修士。 原文中说过,修真界有两种气,一为灵气、一为魔气。 这两种气均可修炼,但魔气暴虐嗜杀,不为天道所容,以灵气修炼才是正道。 修炼魔气的修士最高只能修炼至心灯境五阶,再往上突破就要渡雷劫,但魔气不为天道所容,魔修也不被天道承认,所以魔修是无法挨过雷劫的。 按理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没人会想不开主动修魔道才对,但实际情况却不然。 这就要说到魔气暴虐嗜杀的特性所带来的另一个特点了。 ——在同等境界下,魔修的实力往往会比正常以灵气修炼的修士更强。 基于这一特点,也就不乏有人为了一时的实力提升而主动修魔道,毕竟这世上能突破窥玄境的人也是少数。 魔气暴虐嗜杀,修炼魔道的魔修也会受其影响,修炼愈深,性情就会愈发暴戾嗜血。 因此,每每有魔修现身都会伴随着一场腥风血雨,所以魔修在修真界可谓人人喊打。 五十多年前的灵魔大战结束后,修真界七大宗更是共同定下“五洲四海,见魔修必斩之”的铁律。 此时陈家家主夸连忘川的实力堪比魔修,意思倒是在夸赞,但正经修士没谁会乐意跟魔修扯上关系,这话听着也就不太好听。 静了片刻,还是江家家主接话:“若是我修真界人人都能如此子一般,何愁魔族之患不解?如今他淬凡境一阶可接连打败好几个淬凡境二阶,来年若是突破窥玄境,只怕世间无人能与之匹敌。” 江家家主说着,扭头朝连家家主拱手。 “连兄,江某在此先道一声恭喜了,来日连家飞黄腾达,万望提携小弟一二啊。” 「哇哦,系统,这人是在拱火啊。」 林枢听着这些老狐狸打机锋,话题中心不在他身上,他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连忘川经脉断了之后,跟连家家主可以说明着撕破了脸,现在江家家主说这话,祝贺是假,提醒连家家主斩草除根才是真。 「好歹毒的心啊,竟然想借刀杀人杀了咱们家亲亲主角。」 林枢夸张地感叹。 系统的无机质的电子音透着冷漠。 【跳梁小丑罢了。】 林枢附和。 「说得是,咱们家主角可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被打败的。」 连家家主还没说话,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少年没沉住气,抢先开口: “哼!谁知道连忘川使了什么旁门左道的阴邪法子……” “舟儿。”连家家主冷淡打断少年的话。 少年脸色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林枢扫了一眼说话的少年。 「系统,这人应该就是连忘川的堂弟连忘舟吧?跟主角抢连家少主之位的那个?」 【是的。】 「少年挺单纯啊,真以为人家在夸连忘川呢。」 系统对待和主角有冲突的人向来不吝毒舌。 【蠢货一个。】 林枢听得有些想笑。 连家家主神色平静:“此子失踪一月有余,如今修为究竟是何情况我连家尚不清楚,暂当不起江兄这声恭喜,况且世上天才如过江之鲫,中途陨落者又不知凡几,如今他不过才淬凡境一阶修为,离窥玄境还差得远。” 江家家主闻言故作疑惑:“此子身为连家子弟,经脉修复如此大事竟未曾与族中说一声?” 连家家主摇头:“不曾,且我连家此次并未安排此子参加大比,他会出现在擂台上,我亦感到意外。” 江家家主若有所思:“按照连兄所言,此子先是离奇失踪了一月,再出现时经脉修复了不说,还接连越阶打败了好几个修为高于他的对手……连兄,非我有心挑拨,实在是此子这一系列行径确实可疑啊。” “江兄所言不无道理,”陈家家主跟着应和,对连家家主道,“连兄,你可要仔细查查,说句不中听的,万一此子经脉修复乃是暗中勾结了魔修之故,一朝不慎,可就连累整个家族了。” 「这陈家的怎么也针对咱们主角?主角得罪过他吗?」 林枢好奇地问。 【陈家这次参加大比的人实力都不行,突破了淬凡境三阶的人就一个,他自己家里的人弱,就看不惯主角强,他这是嫉妒。】 “连某自会查明,若真有此事,我连家绝不姑息,”连家家主说完这话,站起身,“时辰不早,连某府中尚有事务需要处理,不陪诸位,先行一步。” 他身后的一干连家人也跟着起步,一伙人施施然离开看台。 走了一个话题焦点的连家,其他三家也没再多待,与谢绍风打过招呼便一一离开。 等人都走了之后,谢绍风看向林枢,在外人面前的冷淡散去,眼中流露出关切:“今日比试下来感觉如何?” 没了那些带着面具的老狐狸在,林枢也放松多了,回答道:“儿子今日的对手修为都在淬凡境二阶,应对起来颇为轻松。” 谢绍风丝毫没觉得林枢这一点不谦虚的话有什么不对,不仅没有批评他,还轻轻笑了笑。 “我看你今日后三场比试似是有意拖延时间,这是为何?” 林枢解释:“儿子想着索性无事,便有意与人多切磋了几招。” 谢绍风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今日看连忘川的比试时为何神色有异?可是看出了什么蹊跷?” 演武场上人那么多,围观连忘川比试的人更是扎堆,但在这种情况下谢绍风不仅注意到他去看了连忘川的比试,还发现了他那时状态不对。 这便宜老爹看来今天一天都在关注他啊。 林枢感叹。 他上辈子跟父母感情不深,也没跟父母一块儿生活过,还是头次体会到被亲人关注的滋味。 感叹完,他忽而对系统说道: 「统,看我怎么帮咱们家主角说好话。」 【宿主打算做什么?】 林枢没回答系统,而是换了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语气认真地对谢绍风道:“父亲,连忘川能越阶打败对手,并非方才江家家主他们所猜想的歪门邪道。” “哦?”谢绍风神情一肃,“你知道原因?” 林枢点头,紧紧看着谢绍风的眼睛:“剑骨,父亲,连忘川的剑上嵌着一块剑骨。” 【宿主!你不应该把剑骨的事告诉谢绍风!】 系统大声开口,带着警告。 林枢没有理会系统刺耳的声音,而是死死注意着谢绍风的表情。 如果谢景阑曾经有过剑骨,那谢绍风在听到“剑骨”二字时绝对会神色大变,甚至会直接联想到连忘川那块剑骨有可能就是谢景阑的。 毕竟剑骨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玩意儿,世上有剑骨之人少之又少。 在松溪城这么个小地方,刚好我这边丢了一块,你那边又有了一块,哪有这么巧?所以谢绍风肯定会下意识怀疑。 林枢提起这事压根不是为了给主角说好话,而是为了试探谢绍风。 “剑骨?”谢绍风眉峰一皱,看向林枢,“你确定?” 林枢点头:“儿子身负剑心,与剑骨有所感应,今日见到连忘川的剑,发现那剑上镶嵌的骨头正是剑骨,有剑骨加持,那把剑的品阶与天阶只差一步,连忘川有此利器在手,加之他曾经的修为突破过淬凡境三阶,与寻常的淬凡境一阶修士本就不同,能够越阶打败对手,并不算稀奇。” 第 17 章 第 17 章 出乎林枢意料的是,听到这话,谢绍风扬眉,关注点却不在剑骨身上。 “剑心竟还能与剑骨有所感应?这倒是我们之前不曾了解过的,天生剑心太过稀有,为父先前翻遍城主府历代藏书,也只找到零星记载,对剑心仍是所知甚少,它的用处也只能靠你慢慢摸索……” 谢绍风叹了叹气,说到这里时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林枢。 “阑儿,再过两年太初剑宗便会开山收徒,你早做准备,届时去参加太初剑宗收徒大典,上古大宗底蕴丰厚,更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藏书典籍,若能拜入太初剑宗门下,你将来修炼之路会走得更顺,不说旁的,太初剑宗的藏书阁中定会有关于剑心的记载。” 谢绍风完全没在意剑骨,他的重点只放在谢景阑的剑心上。 林枢心中闪过疑惑。 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谢景阑没有过剑骨? 那谢景阑的旧伤是怎么回事? 林枢收起探究,心里疑惑,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是,父亲。” 谢绍风点点头:“至于那连忘川,竟有剑骨这等机缘,倒也是他的造化,不过他如何,与我们谢家无关,连家与江家有意对付他,实情如何并不重要,阑儿,你可明白为父的意思?” 林枢明白。 重要的不是连忘川到底依靠什么手段才越阶打败别人,而是江家和连家想要他死,那他哪怕没有疑点,也“必须”有疑点。 谢绍风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确,这事他们谢家不掺和。 “儿子明白。”林枢道。 谢绍风见林枢明白,也就没再过多叮嘱,而是颇为骄傲道:“那连忘川虽运气好,不知从哪得来一块剑骨,但剑骨于他而言毕竟只是一个外物,比我儿的天生剑心尚差得远,不足为惧。” 确实,林枢在心里默默想,你儿子比他牛逼多了,原著里就是你儿子把他给干死的。 不过听到这话林枢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在谢绍风看来,有天生剑心在,连忘川手上那块剑骨算不了什么,那谢景阑的想法应该也差不多才对。 这就又回到了他一开始的疑问——原文里谢景阑到底为什么要去抢连忘川的剑骨? 从谢绍风和谢景阑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俩人都不是什么眼皮子浅的人。 父子俩聊完,没在此处多待,起身回城主府。 月出云中,华贵的马车在平坦的街道上缓缓行进。 林枢这时才搭理系统。 「为什么不能告诉谢绍风剑骨的事?」 系统终于等到他问,噼里啪啦讲了一长串话。 【宿主有没有想过,谢绍风有可能会像原文里的谢景阑一样觊觎主角手中的剑骨?】 【毕竟谢绍风只有谢景阑一个儿子,万一他觉得剑骨对他儿子有用,想抢过来呢?】 【宿主,你的任务是彻底规避原文杀人夺宝这段剧情,就算动手的人不是你,谢绍风派人去抢夺剑骨也会视作任务失败。】 「你这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看谢绍风有抢剑骨的意思吗?人家压根没在意剑骨好不好。」 【宿主,你以前不常出门,与人接触太少,所以想法太过单纯,须知有一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这次是运气好,赌对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莽撞。】 系统连理由都给他找好了,看来他宅男娇气大少爷的人设深入统心啊。 林枢悠悠想着,故作不服气。 「我也是好心帮主角解释,你没听刚才那帮人都在恶意揣测主角没走正道么?谢绍风好歹是个城主,我替主角在谢绍风面前解释解释,没准儿谢绍风愿意帮主角呢?我帮主角说话还有错了?」 【系统知道宿主是好心,只是想提醒宿主,往后做事要考虑周全。】 林枢敷衍应下。 「行行行,听你的。」 回到城主府,与谢绍风道完别,林枢的脚步微顿,突然抬腿朝一个方向走。 系统冒出来提醒: 【宿主,你走错了,你的院子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我是去找黄药师。”林枢说。 系统疑惑。 【为什么要找黄药师?宿主,你今天并没有受伤。】 “不是找他看伤,他上回给我开的药浴还挺舒服的,我想让他再给我开几贴。”林枢说着揉了揉肩。 系统沉默了片刻,颇有些无语。 【宿主,谢景阑的身体素质很强,你根本不累。】 “谁说我不累?我打了一天的架。”林枢反驳。 【宿主,谢景阑不会像你这么娇气。】 林枢一听这话反应激烈,一副被戳中短处的模样:“我泡个药浴怎么就娇气了?” 【因为宿主并不累,以谢景阑这具身体常年锻炼出的身体素质,与四个修为远低于自身的对手比试根本消耗不了多少体力,这么点运动量就要大张旗鼓的泡药浴,宿主的行为很符合娇气这一词语的定义,系统没有冤枉宿主。】 “行,”林枢冷笑,“那我娇气怎么了?我一个大少爷我不能娇气吗?我就娇气,我今天打一天架我不舒服我心累我难受我就要泡药浴!” 系统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震惊到了,它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要脸的宿主。 宕机半天,系统只叮嘱道: 【宿主请谨记不要ooc】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林枢骂骂咧咧,“我今天本来用不着这么累,为了不抢你家主角的风头才跟那些人周旋了大半天,你竟然还说我娇气,你摸摸你的良心看是不是被你自己给吃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咱们家亲亲主角”,现在一生气就成“你家主角”了,系统对林枢这幼稚的脾气感到绝望。 为了不火上浇油,它明智地没有吭声。 林枢趁机又骂了好几句。 爽了。 黄药师的院子在靠近城主府后山的位置,是整个城主府最安静清幽的地方,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除了院子外,谢绍风还直接划了一片山头给黄药师种药。 药修在修真界地位很高,毕竟修士日常修炼或外出历练很多事都离不开丹药,一个家族能有一个供奉药修是很难得的,这也是黄药师待遇高的原因。 林枢到了之后被药童迎进会客厅,刚进去他便闻到了淡淡的草药清香,四下一看,发现从会客厅后窗往外看,正好可以看见后山山脚的一小片药田。 莹莹月华倾洒,衬得药田中的药草苍翠欲滴。 药童神色恭敬:“请少城主在此处稍坐片刻,黄老在书房,小的去通传一声。” 林枢点头:“有劳。” 药童低身离开。 坐了没多久便有侍女上茶,林枢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感神清气爽,他好奇地问:“这什么茶?” 没待侍女回答,黄药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老夫培育的灵茶,今年刚采第一批,正要叫人送去给城主和少城主尝尝,不想少城主先过来了,倒是正好可以带一些回去。” 林枢见黄药师进来,起身见礼,笑着道:“黄药师竟还会做茶?” 黄药师笑了笑:“不过是些闲暇时的小爱好,打发时间罢了,不知少城主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林枢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为了找黄药师拿药。” “可是比试所需的回灵丹用完了?”黄药师问。 林枢摇头:“非是回灵丹,而是想请黄药师再配几贴上回药浴用过的药。” 黄药师闻言神色一变,担忧地上下打量林枢:“少城主可是又觉身体不适?” 林枢说得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比试过后腰背略有些酸痛,同上回那般泡一泡药浴就好。” 黄药师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因为林枢的轻描淡写而放松,反而严肃道:“且让老夫先替少城主把一把脉。” 林枢伸出手让黄药师把脉。 把脉途中他还有空跟系统闲聊。 「黄药师这么紧张干嘛?我都说不是什么大事了。」 【宿主,正常淬凡境四阶的修士不会像你这样动不动就这里酸那里痛。】 林枢赖得很。 「我又不是修士,这身修为也不是我修来的。」 系统尖叫。 【宿主,你现在就是谢景阑!谢景阑就是你!】 【从你穿到谢景阑这具身体里开始,你就是有着淬凡境四阶修为的谢景阑!】 「行行行别喊别喊,我知道,我就那么一说,大不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没病装病确实不好,看黄药师这么担心我心里也有点愧疚。」 系统听到这话才松口气。 【宿主明白就好。】 林枢垂眸。 他确实不需要再装病,两次莫名其妙的背部酸痛已经足够他打探出他想知道的信息。 黄药师的眉心紧蹙,上一次没查出少城主身体不适的原因已经让他尤为在意,幸而泡过药浴之后少城主说症状已经缓解,他这才心下稍安。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半月就又复发了,那就绝不是之前猜测的强行进阶所致。 两次不适少城主都提到了背部,他不得不怀疑是少城主早年间的旧伤…… 会客厅里很安静,茶水上的水汽氤氲升腾,轻轻袅袅向上飘散,时间一点点流逝,白色的雾气渐渐消失不见,清浅的茶水也变成了深色。 黄药师依旧在把脉。 林枢看着黄药师搭在他脉上的手指。 温和的灵力从指尖探出,犹如一根细丝,顺着经脉探入林枢体内。 黄药师这一次的检查比上一次更加细致,这缕灵力已经顺着他后背的脊骨一寸一寸来回检查了三次。 他现在可以确定,谢景阑的旧伤绝对伤在脊骨。 林枢梳理着思绪。 他两次找黄药师开药系统都费尽口舌阻止,说明系统确实担心他从黄药师这得到什么不该得到的信息。 与药师有关的,无非是伤或病,落到谢景阑身上,显然就是曾被黄药师提及的旧伤。 但系统阻止的手段又并不强硬……是因为即使被他知道了,也有把握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枢想起他第一次问起谢景阑的旧伤时系统忽悠他的那句“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伤”。 要是黄药师明确说出谢景阑的旧伤是什么,系统又打算用个什么理由打发他呢? 林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兴味,开口道:“黄药师,可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妥?您为何检查了这么久?” 黄药师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眉心的疙瘩仍拧着。 “就是尚未发现少城主的身体有何不妥,才更需注意。” 林枢不甚在意:“许是今日比试时不小心拉伤了,此次症状比上次轻,黄药师不必太过忧心,同上次那般开几贴药便好。” “万不可如此轻率,”黄药师语气一肃,“少城主五年前脊骨寸断,伤势之重世所罕见,幸而体质特殊才得以伤愈,但毕竟是未修炼时受的伤,极有可能落下隐患,近期少城主两次背部不适或许就是警示。” 林枢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维持在“突然听到了一个未知又让人震惊的信息但必须假装自己其实知道”的镇定上。 在心里他已经快速冷声质问起了系统。 「系统,你不是说谢景阑的旧伤是从娘胎里带的吗?黄药师说的脊骨寸断又是怎么回事?」 第 18 章 第 18 章 【宿主,系统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谢景阑受伤的记录。】 林枢冷嗤。 「你不是能查吗?连这都查不到?」 【宿主,谢景阑是五年前受的伤,彼时原文剧情线尚未开启。】 【对于原文剧情线开启之前的背景资料,系统的资料库只会记录下有可能影响未来剧情发展的重点事件,并不会事事都记载详尽。】 【宿主不必在意这件事,既然资料库中没有记录,就说明谢景阑的旧伤并不重要。】 【谢景阑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因为旧伤留下隐患,宿主自己应该很清楚。】 【如果不是宿主故意假装腰酸背痛,黄药师也不会提起谢景阑的旧伤。】 这一句接一句的,果然是早有准备啊。 林枢微讽地想。 先是用“娘胎里带的伤”糊弄他,糊弄不下去了就开始往“谢景阑的旧伤并不重要”的方向引导,让他不去在意这件事。 是真不重要,还是这事暴露出来会对系统想要达成的目的不利? 林枢理清了思绪,故意啧了一声。 「我哪知道还会引出这么件事?行行行,不重要就不重要,你跟我说清楚不就行了么?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装病这事儿也过去了啊,以后咱俩谁也别说谁,行不行?」 【好的宿主。】 打发完系统,林枢一脸歉意地对黄药师道:“是我未说清楚令黄药师担心了,我说的酸痛并不在脊骨处,只是背部肌肉牵引时略有些胀,这些年我也时时注意着旧伤,脊骨并无不适,黄药师可以放心。” 黄药师听闻这话蹙紧的眉心才微微松开:“当真?” 林枢点头:“一点小事,本不该叨扰黄药师,只是恰逢大比,想着每日比试不容有失,这才来请黄药师开药。” 黄药师徐徐松出口气,收回搭脉的手。 “事关身体,无小事之说,少城主谨慎是对的,我方才替少城主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未发现不妥,既然上次泡药浴有效,那便再配两贴吧。” “多谢黄药师。”林枢道。 从黄药师处回来,林枢手里拿着两贴药和几包茶叶,回去之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到了大比第二日,参与比试的人就只有昨天赢了的那两百人。 参与者虽然大大减少,但演武场上的人却丝毫不减,林枢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远远就看见演武场上乌泱泱的人群。 今天来看比试的人貌似比昨天还多些。 不过想想也正常,第一天比试的人太多,大多数人的修为并不高,比试起来观赏性也一般。 到今天淘汰了一大批人后,留下来的多少都有点实力,这些人比试起来才有看头。 林枢收回视线,转而注意到街边的各色摊贩,突然开口:“停。” 驾车的马夫立即勒停灵马,询问道:“少城主有何吩咐?” “在这等我一下。”林枢丢下这句话,走下马车。 眼下这条路是前往演武场的必经之路,松溪城大比举办期间,这条路的两边几乎摆满了各色小摊,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林枢走到一个挂满斗笠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顶斗笠,在手上掂了掂:“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他一身玄色劲装,墨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长相出色,通身气质不凡,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少爷。 小摊掌柜脸上堆起笑:“少侠手上那顶只是寻常斗笠,不值几个灵石,不妨看看这一顶。” 掌柜的从摊子最上方取下一顶黑色斗笠:“这顶斗笠的笠骨乃是采三百年才成材的墨星竹而制,竹蔑坚韧如铁,却又不失轻便,内衬与幕帘用的是雾云纱,舒适透气,最重要的是……少侠请看这儿。” 掌柜的转动斗笠,只见墨玉般的笠骨间似有灵光游走,浮现出淡淡的灵纹。 “与寻常斗笠不同,这一顶斗笠上刻有防护灵阵,平时有防风避雨之效,若是遇到危险,还可抵御部分灵力攻击,乃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器,想来也只有此等物件方配得上少侠。” 林枢接过掌柜手中的斗笠看了看,将上方笠帘放下,轻薄的雾云纱遮挡效果恰到好处,正好处于能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不影响他自己视物的程度。 他眉峰一挑:“多少灵石?我要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比出两根手指:“少侠,只需两枚中品灵石。” 林枢拿出灵石交给掌柜,带着新买来的斗笠回到马车。 系统冒出来问: 【宿主为什么要买这个?这斗笠上的防护灵阵只是一个低级灵阵,最多挡一挡淬凡境一阶修为的攻击,对宿主的比试帮助不大。】 林枢拿起斗笠戴上,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面铜镜,回答得言简意赅。 「为了帅。」 【……】 林枢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觉得这样很像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侠客吗?」 【……宿主高兴就好。】 林枢勾了勾嘴角,悠悠开口。 「其实我买这个还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林枢放下笠帘。 雾云纱垂下,挡住了他的脸。 系统突然想起了林枢昨天说过的话,福至心灵。 【宿主是不想让人看见谢景阑的脸?】 林枢点头,下巴微抬。 「我倒要看看,是谢景阑这张脸的吸引力大,还是我的人格魅力吸引力大。」 【……】 系统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宿主有些绝望,懒得管林枢的花活,只叮嘱道: 【宿主不要忘了任务。】 「放心。」 到了演武场,马夫将马车驾驶到今日抽签之处才停下。 刻着谢字家纹的华贵车辇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经过了昨天的比试,谢少城主已经是松溪城仅次于连忘川的第二热门人物。 此时连忘川未到,没人分摊热度,谢家马车赚足了眼球。 有些人昨天没来看比试,也有些人昨天光顾着看连忘川了,并未看到这位神秘的谢少城主长什么样子。 此时谢家马车一出现,这些人纷纷翘首引领,盯着马车看,都想见一见这位年纪轻轻就突破了淬凡境四阶的少年天才是何模样。 林枢戴着斗笠从马车上下来。 四周朝他看来的视线似是一顿,随即人群中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此人是谁?谢少城主?” “谢家参加大比的人只有少城主,来抽签处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少城主为何要戴斗笠遮住面容,莫非脸上有缺陷?” 围观人群中也有昨天见过林枢的,当即反驳。 “非也,昨日少城主未戴斗笠,我亲眼所见,少城主朗目疏眉,面如冠玉,端是一副好样貌,并无任何缺陷。” “既如此,少城主今日又为何要把脸挡住呢?” 没人能回答上来。 林枢听着这些讨论声,雾云纱下的嘴角轻勾,忽而又在心中沉痛地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系统没懂是什么让林枢突然发出这么句感慨。 【?】 林枢满心痛惜地补充。 「譬如少城主只限定营业一天的美貌。」 【……】 够、了! 它都不知道林枢这种症状算不算自恋! 松溪城大比的规则自第二日开始会与第一日有所不同。 第一日的比试只要输一场就会直接淘汰,第二日开始则不会这么严格。 在第一场比试中输了的人,还有一次挑战的机会,可以在赢了的人中选一人挑战,若能胜过对方,就能取代对方成为待晋级的胜者方,若未能胜过对方,便会直接淘汰。 当然,赢了的人作为被挑战方,每人也最多被挑战一次,若是赢了,则直接锁定晋级名额,若是输了,则需要再去挑战其他赢了的人抢名额。 在这种规则下,有的人可能只需打一场,而有的人则可能需要打多场,譬如原文中的主角就打了两场。 两百人中就主角一个淬凡境一阶修为的,主角赢了第一场后,那些输了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抢着来挑战主角,心里都觉得主角之前能越阶打败别人是运气好,碰到自己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结果也可以预见——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主角收拾了一顿。 但主角赢得也并不轻松,跟第一天那些花架子似的对手不同,这日的对手都是实打实有些实力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淬凡境二阶后期,并不容易对付。 若不是主角从道神传承里得了足够的丹药与灵器,只怕还不一定能顺利赢下。 林枢环顾四周,没看到连忘川,问系统道: 「咱们家亲亲主角怎么还没到?没出什么事儿吧?」 系统听到这句熟悉的“咱们家亲亲主角”回归,竟然有种难言的感动与安心。 【宿主不用担心,主角能及时赶到。】 「那就行。」 林枢这么问倒不是故意咒主角,而是在原文时间线里,主角昨夜过得并不安稳。 他参加松溪城大比并没有跟连家通气,又离奇失踪了一月,连家家主本就看他不顺眼,昨夜一回去就抓了主角来审问。 幸而主角提前联系了族里的长老,当着族中众多长老的面,连家家主再看不惯他也不能明着做什么,只能借着担心主角的名义盘问了一下主角这一月的行踪。 主角没有透露道神传承之事,只说意外掉入了一个秘境,得到了一株可以修复经脉的灵草,又在众多长老的见证下请来药修检查,证实他的经脉确实已经修复,这才将连家家主的口堵住。 没过多久,人群骚动,林枢抬眸一看,果然是主角到了。 连忘川毕竟名义上还是连家的少主,因此今日他是跟其他连家子弟一同过来的。 几辆连家的马车接连停下,连忘川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目不斜视,与其他连家人没有半分交流。 其他几人也并不乐意跟他待在一块儿,簇拥着连忘舟而站,一家人分成了渭泾分明的两伙。 林枢正要收回视线,却注意到连忘川的神色陡然一变,他顺着连忘川的视线看去,轻轻挑了下眉。 只见演武场入口处,几辆江家的马车缓缓驶来,而在打头的第一辆马车旁边,跟着骑着马的霍明屿。 此时霍明屿正弯腰听马车里的人说话,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眉梢微扬,透出一丝笑意。 能让霍明屿这般的江家人,除了江锦月不做他想。 第 19 章 第 19 章 果然,江家的马车停下,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一袭白衣的江锦月。 见到连忘川,她冷淡地移开视线,只当没有看见这人。 跟在她身侧的霍明屿人高马大地挡在两人中间,阻隔了连忘川的视线。 江锦月这目下无尘的姿态顿时让连忘川回想起了被退婚那日的屈辱,又见她与霍明屿形影不离,想起他听到的江家与霍家可能会亲上加亲的传闻,垂在身侧的手顿时狠狠握紧,眼中划过晦涩的怒火与恨意。 “不过是两只蝼蚁,何须如此在意?” 识海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 连忘川敛眸压下眼中浓烈的情绪。 “我要这世上所有看轻我、欺辱我之人,全都付出代价!我要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悔恨终生!” “哈哈哈……”苍老的声音大笑起来,似是觉得连忘川这点要求不值一提,“待你道成,连天道都无惧,何况这世间蝼蚁?” 连忘川听到这话,因为江锦月而不平静的心缓缓转为另一种激动,无限傲气在胸中回荡。 眼中浮现出热切,他道:“道老说得是。” 林枢收回视线。 他没有放过主角那一瞬间的情绪转变,猜测肯定是道神神魂说了什么。 「统,你看看人家。」 系统不解。 【宿主说的是谁?】 「主角的随身老爷爷,你瞧瞧人家多体贴,主角不开心了就立马安慰他,你再看看你……唉,我都不想说你。」 【……】 【宿主,系统不是人。】 「那人家还是鬼呢!」 「遇到事情能不能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老找借口。」 系统迟疑了片刻。 【宿主需要系统怎么做?】 林枢却是轻呵。 「我都不指望你,能少气我两句就不错了。」 【??】 识海深处的白色光丝憋屈又怀疑人生地打了好几个结。 今天的比试谢绍风并没有过来坐镇,大比会进行数日,他不会每一日都守着这里,自有城主府与四大世家的人维持大比秩序。 抽完签,林枢去往自己的擂台。 他独来独往,身旁连一个跟着伺候的仆从小厮都无,与四大世家那些个一出门就围着一圈人伺候的少爷小姐比起来,他倒像个散修。 林枢本就是个独惯了的人,谢景阑原先那种不让人随身伺候的习惯正好适合他,他也不乐意让人跟着。 他悠闲得很,只要脑子足够正常,就没人会想不开来挑战他这个修为最高的人,所以他今天应该只需要打一场。 【宿主,你今日比完不如去看看主角,主角今日比试完之后状态不会很好,是个与他结交的好时机,宿主可以趁机关心他一下,再送他一些疗伤的丹药,留个好印象。】 「不去。」 林枢拒绝得干脆利落。 「说了等进前十了再去跟主角见面,你急什么?丹药顶什么用,主角又不缺这几枚丹药,实力才是让人高看的根本。」 系统也只是提个建议,见林枢有自己的计划就没再劝。 【那宿主要去看主角比试吗?】 林枢依旧拒绝。 「有什么好看的,菜鸡互啄。」 身具谢景阑留下的淬凡境四阶修为,他这话说得十分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系统顿了两秒才出声辩解。 【宿主,主角不是菜鸡。】 林枢嘁了一声。 系统改口。 【……以后不是,他马上就会强起来。】 林枢敷衍。 「行行行,主角不菜。」 系统这才作罢。 林枢预想到自己今天的比试会很轻松,但没想到会这么轻松。 他站上擂台,裁判刚宣布比试开始,对面的小眼睛修士就大喊了一声“我认输”,随后光速离开了擂台,转身跑远,徒留林枢一人站在台上,风中凌乱。 林枢盯着小眼睛的背影。 「他干甚去了?!」 【可能是知道打不过宿主,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和精力跟宿主打,想抢先去挑一个最好打的人挑战。】 林枢无趣地压了压斗笠,满心幽怨。 「我都还没耍帅呢。」 【……会有机会的,宿主。】 裁判宣布林枢胜出。 林枢从擂台上下来,顶着周遭围观群众的目光,回到谢家的马车上。 他现在还不能走,按照规则,他现在还只是待晋级,不排除会有人来挑战他,所以在今日比试结束前他不能离开演武场。 不过林枢早已做好了准备,马车内的空间很大,一应用品齐全,他先是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套茶具,随后便开始从储物袋往外拿东西。 瓜子、蜜饯、糕点、灵果……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一盘盘零嘴被他整整齐齐地摆上桌,做完这些,他又从储物袋里端出了一壶茶。 冒着热气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清香的灵茶气息顿时盈满整个车厢。 修真界的储物袋是真好用,东西放进去时是什么样,拿出来时还是什么样,这壶茶还是他早上出门时收进来的,此时拿出来依旧冒着热气。 林枢一边感叹,一边舒舒服服地窝进铺着柔软裁绒毯的座椅里,左手举着一个话本,右手捡起一粒蜜饯喂给自己,熟练又流畅地将自己安置成宅家最舒适姿势。 还不忘吩咐系统。 “到点叫我,我看会儿小说。” 系统被林枢这一系列操作看得愣了愣。 【……好的宿主。】 不出林枢所料,果然没人想不开来挑战他,他在马车里安心宅到了比试结束。 他甚至还睡了一觉——古代的话本子遣词用句太拗口,他看得很困。 到点时林枢是被系统给叫醒的,比试结束后裁判会宣布今日晋级名单,所有胜出的人都要到场。 林枢睡眼惺忪,起身时还不忘抓起一旁的斗笠戴上。 系统幽幽提醒。 【宿主,你只是去露个脸,没有耍帅的机会,不用带道具。】 “你见过哪个高手会一脸刚睡醒的模样出现在人前吗?” 系统语塞。 林枢揉了揉眼睛,掷地有声:“所以这不是道具,是我不能掉的逼格。” 【……】 经过一天的比试,昨日的两百人到此时只剩下一百人。 跟悠闲得宛如只是出门野个餐的林枢不同,其他晋级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打斗的痕迹。 林枢打眼一瞧,扫到胳膊、肩膀和嘴角都带伤的连忘川,悠悠感叹。 「真惨。」 随即他话锋又一转,语气变得激昂又热血。 「不过这就是当主角必须要经历的磨难啊!主角要是不遇到点波折读者们看什么呢?你说是不是?」 系统听不出林枢这话里有没有幸灾乐祸,从林枢那头传来的心情看,林枢说这话是真心的,于是它也只得赞同。 【……宿主说得是。】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林枢的视线,连忘川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只黑沉的眸子宛如一汪寒潭,看人时眼神中不带半点情绪。 林枢轻轻一扬眉,淡淡收回视线。 连忘川也将目光收了回去。 “此人方才在看你。”识海中的道神神魂说道。 连忘川面无表情:“头戴斗笠,应当就是城主府那个少城主谢景阑,我没见过他,听说如今已是淬凡境四阶修为,是此届大比中修为最高之人……” 说到此处,连忘川的声音陡然变冷。 “若我经脉未断,到如今也该突破淬凡境四阶了。” 道神笑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如今接了我的传承,修了混元诀,境界突破是顺理成章的事。” 连忘川眼中的冷意褪去,神色和缓:“嗯。” 林枢并不知道自己的修为还引得主角想起了伤心事,等今日大比主事宣布完晋级名单后,他一边回车里,一边跟系统打听原文细节。 “原文里谢景阑今日遇到的对手也是直接认输的吗?” 原文是从主角的视角写的,并没有写到谢景阑的比试情况。 【是的宿主。】 林枢心里有了数,到现在他一直没接触过主角,从主角的角度看,剧情并没有发生改变,主角视角的谢景阑依旧是那个神秘的少城主。 他这边的剧情跟原文差距也不会很大,譬如比试匹配到的对手,只要他不故意动手脚,基本会跟原文谢景阑遇到的一致。 系统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原文里的谢景阑今日比完就在演武场找了个地方练剑,没有回马车睡觉。】 林枢眉峰一挑。 “你点我呢?” 【……没有。】 林枢懒洋洋的。 “有也没用,你就算把原文里的谢景阑提溜出来放我旁边当着我的面练剑,我该睡觉还是睡觉,谁也别想卷我。” 【……】 “原文里谢景阑后面几天的比试情况你跟我说说。” 【好的宿主。】 【大比第三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陆峰,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三招落败,主动认输;】 【大比第四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宋九迟,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五招落败,掉下擂台;】 【大比第五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庞和,散修,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三招落败,主动认输;】 【大比第六日,谢景阑的对手名为霍明修,霍家子弟,淬凡境三阶初期修为,十招落败,倒地不起……】 林枢听到这里打断,算了算赛程。 “第六日是决出前十的日子?” 【是的宿主。】 “行了,后面的不用念了,我心里有数了。”林枢说。 【宿主是对做任务有数了吗?】 不是,是对我还能悠闲几天有数了。 林枢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熟练地给系统画饼。 “嗯嗯是的,等决出前十了咱们就该去找主角了。” 【好的宿主!】 第 20 章 第 20 章 松溪城大比第三日,比试人数一百人,今日要决出晋级的五十人。 规则与第二日相同,先抽签比试第一轮,决出50名胜者方、50名败者方,之后开启挑战赛,败者方可自行挑战胜者方中的一人,赢了则可以取代对方成为新的胜者方,输了则被淘汰;被挑战的胜者方若在挑战赛中落败,亦会有一次挑战机会。 林枢站在擂台上,身姿高挑挺拔,气质凌厉,头戴一顶墨色斗笠,又为这凌厉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透过轻薄的笠帘,隐隐可见少年立体流畅的脸部轮廓。 在他对面,一名男子持剑而立,神色郑重地看着林枢,拱手道:“在下陆峰,请少城主指教。” 陆峰,和系统昨天说的对上了,原文里谢景阑在今日抽到的对手也是这人。 「原文里谢景阑是三招打败他的?」 林枢跟系统确认了一句。 系统虽然不懂林枢问这话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他。 【是的宿主。】 下一秒它就听见林枢说。 「那一定很帅吧。」 【?】 林枢没管系统,看向对面的陆峰。 “请。” 比试开始。 林枢率先出手,断岳剑出鞘,发出一声铮鸣,惊雷一式的剑招在他脑海闪现,他手中剑影翩然,转瞬朝陆峰攻去。 陆峰瞳孔一缩,耳边似有雷声砸落,连忙提剑抵挡。 两柄不同的剑交缠,快速交手,又一触即分,陆峰闷哼一声,重重后退了好几步,脸色苍白,震惊地看向林枢。 第一招。 林枢在心里默念。 陆峰一声大喝,朝林枢急冲而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在林枢眼中却破绽百出,林枢挡下一招,再次出手,剑光如虹。 这一回交手,陆峰倒飞出去,摔倒在地。 第二招。 林枢轻轻抬眼,手中长剑一转,直逼陆峰要害。 陆峰眉峰收紧,周身灵力一盛,提剑横挡,他大喝一声,猛地挡开林枢这一招,随即往地面拍出一掌,快速站了起来,迅速与林枢缠斗。 第三招结束,但比试仍在继续。 “你的剑中没有杀气,他自然不惧你。”谢景阑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枢一边对招一边回应。 “比个试就要杀人,太残暴了吧大佬。” 耳边剑与剑迅速对撞,发出声声极为清脆的嗡鸣,谢景阑的声音在这急促刺耳的声响里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当死在这擂台上的人还少么?杀不杀在你,但若是让人看出你无杀人之意,便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死的就会是你。” 林枢其实知道这个理,打斗讲究一个“势”字,他势弱则敌势盛,要是不能压制住对手,只会更加激发对手的战意。 他叹口气:“好吧好吧好吧,我凶一点。” 灵光乍现,林枢手中剑势陡然一变,剑鸣宛若龙吟凤哕,夹杂着雷霆千钧朝陆峰压去。 陆峰心头一颤,好不容易凝聚起的战意倏地被这一撼动千钧的剑势动摇,不过转瞬之间他的剑招便显现出慌乱。 片刻后,林枢抓住破绽,手中长剑一挑,将陆峰手中之剑击飞出去。 剑未收回,横抵在陆峰脖子上,林枢轻轻歪头,语气冷冽:“认输么?” 陆峰呼吸急促,还没能从方才那令人心惊的剑势中缓过神来,听到这话,快速点了点头。 “9号擂台,谢景阑胜!” 裁判报完结果,周遭忽地响起了声声喝彩。 林枢扭头,这才发现擂台周围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 他从擂台上下来,听着周遭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谢景阑打败这人只用三招,他用了得有十来招吧,逊是逊了点,但依旧达到了他的目的。 眼中笑意一闪而过,林枢的思绪忽又一顿。 谢景阑刚才突然出声指点他,该不会是看出他想干嘛了吧? 草……还真有可能。 林枢无声地啧了一声,压下不平静的心绪,故作郁闷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谢景阑差远了。」 先前被林枢pua了一通,系统此时火速get到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立即安慰林枢。 【宿主方才那一剑很帅。】 「一般般吧。」 林枢谦虚了一句,随后语气一扬。 「不说这个,回马车,今日运动量超标,我要狠狠地颓废回来!」 【……】 之后几天林枢一直在亢奋与颓废之间切换,亢奋是指他这几日比试一改之前的温和作风,变得凌厉慑人,剑招步步紧逼,每一场比试都让人看得直呼过瘾。 几日下来,松溪城内与“连忘川今日又越阶打败了谁谁谁”这个热点一同上升的,还有“谢少城主到底是何模样”这个新热点。 实在是谢少城主作为此次大比中修为最高之人,本就自带关注度,但其实力又没什么讨论空间,每一场比试都赢得毫无悬念,吃瓜群众们也只能将关注重心放到他那张神秘的脸上。 据说少城主在第一日比试时未戴斗笠,当日见过少城主真容的无一不说少城主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可后来少城主就再也未露过脸,终日戴着斗笠,引的人好奇不已。 加上谢景阑从前积攒下来的神秘色彩,一时间松溪城中谢景阑的讨论度几乎快和连忘川比肩了。 而这一切仿佛都和林枢没什么关系,一下擂台他就回到马车里,懒洋洋的能不动弹就绝不动弹。 每日比试完他除了看话本、睡觉、吃零嘴,就是例行询问一下主角那边的情况,免得系统嫌他心中没有任务。 “主角那边情况如何?”林枢窝进被自己打造得越发舒适的座椅里,随口清掉今日的“关心主角”任务。 【连家家主今日派人联系了一个淬凡境二阶巅峰的散修,给了那散修几张暗藏杀机的符篆,想让他用这些符篆将主角斩杀在擂台上,主角现在正在与这个散修比试,尚未决出胜负。】 这剧情跟原文里一样,主角这几日表现出的实力越强,就意味着威胁越大,连家家主对他的杀心就越重。 可连家毕竟不是连家家主的一言堂,杀自己的侄子这事说出去也不好听,所以杀主角这事,他不能明着来,且必须好好筹划,不能让人找到他头上。 而松溪城大比擂台,正好是一个可以顺理成章死人的地方。 这几日的挑战赛又恰好给了人动手脚的机会,连家家主便暗中买通参赛者去挑战主角,想让主角死在大比擂台上。 可惜,按照原文剧情,这些都是给主角刷经验的炮灰。 林枢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听到这话夸张地感叹:“又来?昨天不是刚找了个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的没杀成功么?还不死心啊?那怎么不干脆下点本钱找个淬凡境三阶的?” 这问题林枢看书的时候就没想明白,都想斩草除根了还扣扣搜搜的,能成什么事? 系统的声音有些幽怨。 【宿主,你这话听着好像很希望他找淬凡境三阶的去杀主角。】 林枢一笑,往椅子里一躺,和颜悦色地问:“你那个读心技能失效了是吧?” 【没有。】 “那你他妈跟老子放什么屁?!” 【……】 系统被吼得震了震,宕机了两秒才再度出声: 【系统知道宿主说这话只是单纯表达疑惑,没有希望他找淬凡境三阶修士去杀主角的意思,只是词不达意,听起来容易引发误会。】 林枢点头表示满意,恢复成和颜悦色的笑脸模样。 “乖,你知道是误会就行,以后这种不利于和谐的话少说,我刚也不是骂你,我们人类不比你们系统,很容易被情绪影响的,你总这么说会让我误会你,我的心情是其次,主要是不利于咱俩合作完成任务,明白吧?” 系统回应得很快,颇有些讨好: 【明白了宿主。】 “行,给我解答解答疑惑吧。”林枢说。 【此届大比中突破了淬凡境三阶的散修只有三人,连家家主派人去试探过,但那三名散修都并不是很愿意帮忙杀人,连家家主考虑过后,选择退而求其次联系淬凡境二阶的参赛者。】 【今日连家家主给那散修的几张符篆中封印有淬凡境五阶的杀招,他认为有这些符篆足以杀死主角。】 林枢若有所思。 淬凡境三阶的散修会不愿意倒也不奇怪,不到二十岁便突破了淬凡境三阶,还是散修,想来心性与资质都不差,未来突破窥玄境也不无可能。 而突破窥玄境需历雷劫,雷劫既会淬身,也会淬心。 今日若因眼前蝇头小利沦为连家买凶杀人的帮手,来年就有可能因今日之举给道心留下隐患,渡不过雷劫,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在连家家主看来,准备几张有淬凡境五阶杀招的符篆,杀死一个淬凡境一阶后期修为的主角绰绰有余。 但前提是,没有道神传承的主角。 原文里这几张符篆确实差点让主角翻车,但主角么,遭遇杀机时总会“差点儿”。 道神传承中有不少抵挡攻击的灵器,主角目前的修为虽然发挥不出那些灵器的全部实力,却足以挡下淬凡境五阶的攻击,最终看似惊险却安稳地渡过了这一危机。 道神传承啊……没有道神传承主角得死多少次? 林枢闭上眼睛:“单凭这些玩意儿想杀死咱们家主角还差得远,死不了就行,结束了叫我,我睡会儿。” 喧嚣是属于主角的,跟他这等没出场的反派没有关系。 没有戏份的日子里,林枢在好好享受生活。 系统已经习惯了林枢这一下擂台就懒得仿佛没骨头的做派。 【好的宿主。】 第 21 章 第 21 章 转眼便到了松溪城大比第六日,参与比试的人只剩下十三人,今日要决出大比前十。 到了今日便不再设挑战赛,十三人抽签,会有一人轮空,轮空的这人不用参与比试,直接晋级前十。 而余下的十二人则一对一进行擂台赛,决出六名胜者,六名败者,胜者直接晋级,败者则再比一轮,继续决出三名胜者,这三名胜者晋级,余下三人淘汰,最终总计十人晋级。 这规则看着似乎有些不公平,轮空的那人什么也不用做就能晋级,但对修士来说,气运本就是实力提升不可或缺的一环,在比试中设有这么一环倒也不算什么。 林枢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轻轻挑眉。 十三人里,他一人、霍家三人、连家两人、江家两人、陈家两人、散修三人。 注意到陈家有两人,林枢立马问系统。 「你之前不是说陈家就一个淬凡境三阶的么?怎么比到现在还有两个陈家的?」 【宿主,陈家这二人中有一人是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陈家为保他晋级,给他准备了不少灵器与符篆,昨日他用这些打败了一名淬凡境三阶的散修,成功晋级。】 「淬凡境三阶修为的散修还淘汰了一个?那这三个散修里岂不是还有一个淬凡境二阶的?」 【是的宿主,三名散修里有一人名为裴九恩,只有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此人之所以能留到今日,是因为他投机取巧加运气好。】 【昨日连家一名淬凡境三阶子弟和江家的一名淬凡境三阶子弟抽到了同一个擂台,二人比完之后两败俱伤,江家的险胜,连家那人只好去挑战其他胜者争夺名额,好不容易挑战成功,却不想那时距离比试时间结束还差片刻,这裴九恩赶在裁判敲钟前上台挑战,击败了这名已经受伤且力竭的连家子弟,夺得了晋级名额。】 林枢听得感叹。 「好精彩啊。」 他每天就打一场,也没人来挑战他,不知道其他比试者都快把这个挑战赛的规则研究出花儿了。 【此人趁虚而入进了大比十三强,看似聪明,实则愚蠢至极,连家只怕不会放过他。】 林枢笑了笑。 「这就是你跟我们人类的不同了,你不能假设世上每个人都是理性且冷静的,至少未来二十年里,提起大比十三强,总避不开这人的名字,而名气向来是能让人疯狂的东西。」 「就算一个十三强不值得赌,万一他今日运气好,抽中了轮空呢,那就赌出一个前十了。」 系统想了想。 【可惜宿主不是这种人。】 不然它最开始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劝林枢做任务了。 「唉,不讲不讲。」 林枢谦虚,随即看向前方。 这边他和系统说着话,那边谢绍风正在介绍今日比试的规则。 其实这些规则早在大比第一日就介绍过,但为表重视,难免要再强调一遍。 前十才是历来松溪城大比的重头戏,也只有前十才会一一决出排名。 这排名不仅代表着这些参与比试的年轻子弟们的实力,更代表着比试者背后松溪城各大势力的实力。 因此今日除了谢绍风这位城主外,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也都到齐了。 参与比试的十三人里,淬凡境四阶修为一人、淬凡境三阶修为九人、淬凡境二阶修为二人、淬凡境一阶修为一人。 单从这参差不齐的实力上看,这届大比可以称得上是最奇葩的一届。 周遭看客们指指点点地讨论,看台上四大世家的当家人亦神色各异。 连家家主的目光沉沉从连忘川身上略过,眸中暗色涌动,怒意与杀机交织。 他倒没想到,连忘川竟如此有本事,本以为昨日已是万无一失,却仍被这小子逃过一劫。 指间扳指轻轻转动,转瞬之间,连家家主眼中划过一丝晦色。 若此子好命活到了大比之后,那他便再顾不得族中那些老家伙了,誓要将其除去。 眼中杀意浮现,又很快沉没于深渊般的眼眸中。 在他身侧,江家家主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在座椅扶手上,眼底一片漠然。 连忘川竟然还活着,连远城这老东西,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么个小辈都对付不了。 江家家主的视线扫过下方的江锦月,微不可察地叹出口气。 既已结仇,便决计留不得此子了。 那日去退婚的人若换了他,在听到连忘川口出威胁时便会当场将其打死,哪还留得他到今日。 当日连忘川当众出言折辱在先,又是经脉俱断的废物一个,杀了也就杀了。 拖到如今却是不好办了。 江家家主垂眸,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看台下方,十三名比试者上前抽签,脸上情绪各有不同。 有紧张的,有焦虑的,有强装镇定的,也有面无表情的。 其中最放松的莫过于林枢了。 有系统剧透,他早就知道他今日的对手是谁,因此对自己的抽签结果并不在意,至于那支轮空签么…… 他轻轻抬眼,看向独自脱离人群而站的连忘川。 此等焦点位,自然是属于主角的。 连忘川独来独往,待到众人全部抽完签之后他才缓步上前,随手拿起签筒中最后那支灵签,输入灵力,随着一道灵光闪过,签子上渐渐浮现出两个飘着金光的字,他的目光微顿。 与大多数人抽完签后会下意识先观察一下别人不同,连忘川直接将灵签递给了负责抽签处的主事,淡声开口: “轮空。”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宛如平地惊雷,炸起一番惊涛骇浪。 “什么?连忘川抽中了轮空签?!” “轮空之人竟是他?!” “乖乖,这运气也太好了,区区淬凡境一阶修为能入十三强已是极限,今日竟然又抽中了轮空,岂不是要让他这淬凡境一阶再入前十?” 有人忿忿不平。 “松溪城大比何曾有过淬凡境一阶修为的前十?!此届大比当真儿戏!” 也有人反驳。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几日来连忘川越阶打败的人不知多少,他能入十三强靠的也是自身实力,岂能因为他今日一支轮空签就否决整场大比?” 周围的人叽叽喳喳炸开了锅,但随着一支支灵签交上去,主事将抽签结果一一念出,再度掀起一番惊涛。 “裴九恩,4号擂台。” “陈少缙,4号擂台。” …… “什么?两个淬凡境二阶竟抽到了一起?那岂不是不论如何都会有一个淬凡境二阶进前十?” “啧啧,此届大比当真是让人开了眼,前十中一个淬凡境一阶,一个淬凡境二阶,让人看了还当我松溪城年轻一代无人了,竟连十个淬凡境三阶都凑不齐。” 旁人如何想暂且不论,至少抽中了这两支签的裴九恩和陈少缙都颇松了一口气。 对手是与自己境界相同的淬凡境二阶巅峰修为,比抽中淬凡境三阶修为的对手胜算可大多了。 不论这抽签结果引发了多大的讨论,比试依旧按流程进行。 林枢站上他抽到的擂台,心念一动,断岳剑出现在他手中。 一青衣少年跟在他身后走上擂台,亦是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武器——两把漆黑锃亮的斧头。 那双斧看着便分量不轻,斧背宽厚粗壮,像一块压扁的铁锭,可少年拿在手中却仿佛十分轻松。 他凝眸看着林枢,拉开弓步,双臂发力,猛地将手中双斧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久闻少城主实力不凡,霍某今日终于能讨教一二了。” 这青衣少年便是林枢今日抽到的对手,也是大比进行多日以来林枢遇到的第一个淬凡境三阶的对手——霍家霍明修。 此人是霍明屿的堂弟,修为虽不及霍明屿,但也称得上天资不凡,十九岁便有着淬凡境三阶初期的实力。 林枢拔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依旧是那副话少淡然的做派。 “请。” 话音刚落,霍明修的双斧便迎面劈来。 林枢周身灵力一动,后撤避开这一招,长剑一提,裹挟着浑厚灵力的长剑轻易就将双斧挡了回去。 不过是短短的接触,高出一个境界的灵压便震得霍明修手臂发麻。 他大喝一声,周身灵力朝双臂涌去,同时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剑招。 惊雷六式的前三式在林枢手中熟练变换,剑影如游龙般朝霍明修攻去。 霍明修显然与林枢之前遇到的那些修为最高不过淬凡境二阶巅峰的散修不同,面对气势惊人的剑招,他丝毫不见慌乱,双斧舞动起来看似笨重,却每次都能将林枢的攻击挡下。 擂台上刀光剑影,二人一来一回间已过了十来招,精彩万分。 擂台周围不知不觉挤满了围观人群,远远望去,几乎大半个演武场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今日连忘川轮空,没了这第一热门人物分流,林枢所在的擂台就成了最受人关注的地方。 在层层人群之后,无需比试的连忘川此时正站在演武场的边缘,隐匿于墙边阴影之下,远远看着林枢与霍明修的擂台。 擂台上的惊鸿剑影落入连忘川眼中,他看向林枢的脸,却只能看到被笠帘挡住的隐绰轮廓。 “此人于剑道一途的造诣不在我之下,道老能否看出他是何体质?竟能胜过我的乾坤剑体。” 片刻之后,识海中传来道神微微惊讶的声音。 “天生剑心?这世上竟当真有天生剑心之人?” “剑心?”连忘川拧眉,“我只听闻这世上有人天生剑骨,生来便与剑道契合,无需修炼灵力就能凭剑法练就不斐实力,不知这剑心与剑骨哪一个更胜一筹?” 道神解释道:“剑心与剑骨于剑道上的天赋不相上下,二者皆是剑修最佳体质,只是剑心比剑骨更为稀有,所以存世记录不多,你不曾听闻也正常,这世上知道剑心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连忘川听到这话,紧蹙的眉峰稍稍松开,低头看向手中古朴长剑,指腹轻轻抚过剑身上镶嵌的荧荧白骨。 “你有剑骨在手,又接了我的传承,无需在意此子的剑心,依我看,你倒可以与之交好,此子若能为你所用,不失为一个好帮手,将来你取代天道,许他一个飞升成神的机会便是,他定会对你感激不已。” 道神的语气淡然,仿佛让人飞升成神只是一件他心念一动便可做到的小事。 这种态度感染了连忘川,他重新看向擂台上的林枢,眼中的紧绷褪去,转变成一种自上而下的审视。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了。” 第 22 章 第 22 章 擂台上,随着围观人群的声声惊呼,缠斗的二人突然双双停下动作。 林枢的剑锋抵在霍明修心口,而霍明修的双斧离他还有一臂的距离。 霍明修呼吸急促,感受到从剑锋上传来的刺骨寒意,不敢再动分毫。 “输,还是死?” 林枢看着他,说到“死”字时,语气中掠过冷冽杀气。 霍明修心头一凛,立即回答:“输,我认输。”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回答迟疑片刻,那把剑就会立即刺入他的心口。 林枢收剑入鞘。 啧啧,谢景阑的语气学起来真好用,瞧把人给吓的。 随着裁判宣布谢景阑胜出,周遭掌声雷动,无数热切的目光朝林枢看来,甚至有人激动地喊了几声“少城主”。 林枢宠辱不惊地走下擂台,刚走远便在心中叹了口气,半是嘚瑟半是苦恼。 「看来还是我的人格魅力更有吸引力一点,现在可看不到谢景阑的脸了,还是有这么多人为我疯狂。」 【……】 「真烦,我好像略微出手就抢了主角的风头,但这不是我的本意,你知道的吧?」 【……】 系统感觉到从林枢心里传来的喜滋滋的雀跃,觉得这个宿主有时候真是幼稚得要命。 它以前绑过比林枢年龄更小的宿主都不会轻易因为一点夸赞与追捧就高兴成这样。 它并不想纠结于谁更出风头这一话题,快速道: 【没关系的宿主,主角今天不比试,不会在意你出风头,今日就决出前十了,宿主是不是该去见一见主角了?】 “你说得对,”林枢做思考状,“咱们也是时候该办正事了,不过不急,今天前十的名单才会出来,明天吧,明天咱们就找机会去跟主角偶遇。” 系统十分欣慰。 【好的宿主!】 一日过去,松溪城大比前十晋级名单出炉,分别是城主府谢景阑、霍家霍明屿、霍明渊、江家江锦月、江以宁、连家连忘川、连忘舟、陈家陈少元、陈少缙、另外还有一名散修季孤鸿。 前十的结果一出,有关松溪城大比的讨论顿时登上了一个新的高潮,一时间街头巷尾,凡是人群聚集处,无一不在谈论大比前十名。 入夜,林枢再度翻出了之前那把折扇,施施然出门。 【宿主打算去做什么?】 系统冒出来问。 “明天就要去见主角了,我得准备准备,”林枢摸着下巴,“连忘川和谢景阑谁的年龄更大?” 系统十分乐意见到林枢为任务这么上心,立马便回答了他。 【宿主,资料显示这二人都是天狩三十八年出生,属于同龄人。】 林枢思考了片刻,高深莫测道:“不,我觉得谢景阑应该比连忘川小一点。” 系统没明白。 【宿主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傻?你都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个屁,”林枢啧了一声,“我管他们俩谁大谁小呢,不过谢景阑比主角小才有利于我们跟主角拉近关系,所以哪怕他不小也必须小,明白吗?” 系统犹豫片刻,还是顶着被林枢继续骂傻的风险选择发问。 【宿主,为什么谢景阑比主角小会有利于拉近关系?】 林枢有些不满,似是嫌弃系统太蠢,嘟嘟囔囔地解释:“主角这种人是见不得别人压他头上的,咱们既然是去跟主角处兄弟,那你说谁是兄谁是弟?” 系统明白了。 【主角是兄宿主是弟。】 “没错,”林枢点点头,摸了摸下颌角,“所以我打算去弄个道具,把谢景阑这张脸弄嫩一点,显小才有说服力,到时候咱们围着主角左一声大哥右一声大哥那么一喊,保管把主角哄得心花怒放,还怕好感度不高吗?” 系统听林枢分析得如此认真,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并不打击林枢的积极性,十分捧场,还给林枢出主意。 【宿主英明!】 【宿主,回容玉佩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这是一种美容驻颜类的灵器,修士佩戴上后相貌会显小一到两岁,许多修为不高的修士会用它来淡化面貌上的岁月感。】 林枢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我的好系统,这么给力,咱们就买这个。” 头次听到林枢的夸奖,而且还是为了完成任务,系统莫名有些热血和激动。 【系统会全力辅佐宿主完成任务!】 傻比。 林枢嘴角勾起,心情颇好地悠悠望向松溪城主街道的方向。 他今天出门的目的可不单单是为了买那劳什子驻颜灵器。 铺垫了这么些天,也该验收验收成果了。 松溪城主街道上繁华无比,道路足有九丈宽,两侧商铺林立,朱楼檐角悬着琉璃灯盏,荧白暖光里夹杂着细碎的鎏金光晕,为这条热闹喧嚣的街道朦胧笼罩上几分富贵奢靡。 林枢在系统的指引下走进一家首饰铺子,顺利买到了一枚回容玉佩。 他将温润的玉佩拿在手上,漫不经心地抛着,视线转到繁华热闹的街道,心念一动。 「来都来了,不逛一逛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系统听出林枢这话的意思,没有败他的兴。 【时间还早,宿主可以逛一逛。】 林枢对它的上道很是满意,嘴角勾了勾。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一阵后,林枢在一家生意不错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他往向酒楼内部,在扫到大堂内的情形时眸光微动,打量一番后,抬步走入。 酒楼内十分热闹,满堂木桌几乎坐满了人,最显眼的是大堂正中央的三尺说书台,一位穿着褐色长衫的说书人端坐台上,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堂中食客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 “……只见少城主长剑轻轻一点,便将那足有数十斤重的巨斧挡了回去,霍家少爷噔噔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顿时失了血色,竟是受了内伤!下一刻……” “客官里边儿请,楼上楼下皆有空座,一楼尚有雅间,是个听书的好地方,不知客官想坐哪儿?”店小二热情的招呼打断了林枢的注意。 林枢一笑:“开个雅间吧。” “好嘞客官!您这边儿请!”小二喜滋滋地带着林枢往里走。 “台上说的可是今日的松溪城大比?”林枢问。 “正是!”小二兴奋地回道,“讲的是谢少城主与霍家二少爷的比试,小的今日不曾去演武场,听说打得很是精彩!少城主的实力当真是深不可测,霍家二少爷在他手中竟毫无胜算!” 林枢听到这话嘴角一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少城主实乃天资非凡。” “可不是,”小二应和,“十五岁的淬凡境四阶,恐怕是松溪城建城以来的头一个!” 林枢笑意吟吟,此时他们已经进了雅间,他在雅间内坐下。 小二为他摆上茶具,又从怀中掏出一份菜单:“客官看看您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咱们醉仙楼所用食材皆为上等灵食,酒也是灵酒,味道上乘,保管您吃了尽兴!” 林枢接过菜单,大手笔地点了好几个菜:“酒便不喝了,给我上一壶好茶。” “好嘞客官!您请稍等,好菜好茶马上就给您端上来!”小二麻利地接过菜单,躬身退出雅间。 雅间是用竹帘隔出来的一个个独立空间,透过细密的竹帘缝隙,里间的人可以看见外间大堂的场景,外间的人却看不清里间。 说书人此时讲到了高潮之处。 “……说时迟那时快,少城主手中之剑与霍家少爷的双斧同时出手,直逼对方要害处,两股强劲的灵压对撞,一息之间天地色变,擂台周围灵力乱流翻涌,竟让人一时睁不开眼……诸位不妨猜一猜,这一回交锋,是谁胜谁负?” 周遭听众们屏气凝神,正听得紧张,此时纷纷说起自己的猜测。 一道粗犷的男声哼了一声。 “这还用猜?单看结果便知,定是少城主胜出一筹!” 有一男子鄙夷地反驳他: “如今松溪城谁人不知这场比试是少城主胜,可现下赵老先生问的可是这一回交锋的结果,而非整场比试的结果,你且将问题听清楚了再答!” 最开始说话的男子闻言脸色涨红,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另有一人道: “那我猜此次交锋应当是平手,今日未曾听闻少城主与霍家少爷重伤的消息,说明这两记直逼要害的杀招定是被挡下了,许是在出招途中察觉到对方意图,二人双双转攻为守,这才不曾受伤。” “有道理!” “我倒猜是霍家少爷胜,理由无他,猜就猜大胆点儿!我偏要猜个出人意料的!” “你这不是捣乱么!我看是少城主胜才对!” “应当是平手……”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被众人唤作赵老先生的说书人淡笑着轻抚胡须,见气氛到位了,他方抬手轻轻一拍桌上醒木。 一声脆响后,满堂嘈杂声消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 赵老先生这才继续往下说: “灵压散去,周遭看客们方睁开眼,却见擂台之上,少城主与霍家少爷双双停住动作,似是互相钳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老先生说到这里时有意卖个关子,拖长声音将整个大堂扫视一圈,等到众人都快要相信是平手时,他才笑着摇头,话锋一转: “细看之下才发现,少城主的剑早已直抵霍家少爷心口,只消稍稍往前一递便会刺入其中,而霍家少爷的双斧距离少城主尚有一臂之远!” “好!” 大堂内响起鼓掌喝彩声,气氛热烈。 “客官,您的茶。” 小二端茶进来,那边赵老先生讲完一场,似是到了休息时间,说书台上落下了帘子,众人开始吃菜,同时还在讨论着方才听的那场比试。 林枢收回视线,嘴角带着笑意:“这位老先生说书的年岁想必不短,竟能将一场比试讲得如此精彩,听得像是身临其境似的。” 小二笑着回答:“客官猜得不错!赵老先生说了几十年的书了,在松溪城是出了名的讲得好,说句实在的,我们醉仙楼的生意能这般好,除了酒菜不错外,也与赵老先生常年在楼里说书脱不开关系,每逢赵老先生说书之日,楼中客人总会比平日多几成。” 林枢闻言很感兴趣似的:“原来如此,不知老先生都是哪几日来,我得空了也想再过来听听。” 小二喜笑颜开:“回客官,老先生每月逢二、五、八、十都来,戌时开讲。” 林枢点头:“方才听老先生讲的是少城主与霍家少爷的比试,接下来可是该讲今日的其他几场比试了?” 小二听到这话却是笑着摇头:“非也,客官有所不知,大多数客人感兴趣其实并非比试,而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少城主,讲其他人,只怕这些客人们不爱听。” 林枢做疑惑状:“可少城主今日只比一场,老先生方才已经讲过了,总不能再讲一遍吧?” “那自是不可能将同样的内容重复讲一遍,”小二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开口,“客官可知如今松溪城中之人最好奇少城主什么?” 第 23 章 第 23 章 林枢眉峰一挑,猜测道:“莫非是少城主的脸?” 小二眼中一亮,给出了林枢想要的答案:“正是!” 林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故作疑惑:“可一个人的样貌又能如何讲起?少城主只在大比第一日露过脸,即便有那日见过少城主的人凭借记忆画出画像,先不说众人信不信,便是信,也只能拿出来一观,并无什么好说的。” 小二笑着点头:“客官说得不错,少城主的画像拿出来也无人信,除非少城主本人摘了斗笠站在眼前比对,否则谁知那画像上画的究竟是不是少城主?” 小二说到这时语气里带上幸灾乐祸。 “前两日前街那聚贤楼就以少城主的画像为噱头揽客,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自称见过少城主的说那画像画得不像、也有未见过少城主的嫌那画像神韵不足,说聚贤楼是有意折损少城主、还有那看不得少城主受追捧的酸人前去搅局……总之吵得不可开交,生意反倒没法做了。” “如今情势下,除非有人在大比第一日就极有先见之明的用留影珠记录下了少城主的模样,否则单凭画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令人信服的。” 留影珠这玩意儿林枢知道,原文里介绍过,作用大概和现代的录像机差不多。 不过这玩意儿是单次消耗品,一颗只能用一次,每颗记录的时长也有限,貌似在修真界不太常用,毕竟对于修士来说,有钱会优先考虑花在丹药、武器或符篆上,而不是这种对修为和战力都没帮助的东西。 小二还在继续说:“可那日少城主名声不显,去看他比试的人并不多,况且谁也不会料想到那日过后少城主会戴斗笠遮住脸,进而才引发了后续城中众人对少城主长相的好奇,既如此,又有谁能在当时便想到用留影珠记录下少城主的模样呢?所以留影珠定是没有的。” 这小二嘴皮子十分利索,这么长一段话娓娓道来,让人听着丝毫不觉厌烦,反而因为他这话越发起了好奇心。 林枢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夸张地跟系统感叹。 「好家伙,没想到我戴个斗笠还引发了这么一系列连锁反应。」 系统也没想到,十分语塞。 林枢啧啧点评。 「修真界这帮人还是娱乐活动太贫瘠,所以稍微有点什么热闹就一窝蜂全凑过去了,要是给他们拉根网线再一人手里塞一部游戏机,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精力。」 【……】 系统竟觉得林枢说得很有道理。 林枢一心二用,跟系统吐槽着,还不忘给小二接话。 “如此一说,我更想不到赵老先生今日要如何讲起少城主的样貌了。” 小二嘴角一扬,十分得意,悄悄凑近:“索性赵老先生也快开讲了,小的不妨给客官透露一二。” 林枢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 小二神神秘秘地开口:“少城主本人的样貌自是无法盖棺定论,可这世上还有与少城主长相相似之人,这里头能讲的便多了。” 林枢目光一转:“你是说城主?可从目前所流传的关于少城主样貌的传言来看,少城主与城主的长相应当不是同一类,城主长相硬朗英武,稍显粗犷,而少城主的长相似乎更俊朗清逸,想来少城主应该长得更像城主夫人,莫非……” “没错,”小二一笑,“正是城主夫人。” 林枢眼底划过一丝亮色。 他本来还想着今天晚上恐怕得打着“想多听听别人怎么夸自己”的名义多转几家酒楼,没想到刚来这第一家就来对了。 小二继续解释:“既然少城主的长相无论旁人怎么说都无法令人信服,那便从城主与城主夫人身上入手,子承父母容貌乃是世间常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客官您说是不是?” 林枢勾起嘴角,点点头:“确是如此,但我还是想不到该如何讲,就算从城主夫人入手,只靠言语描述一个人的样貌也太过单薄了,像赵老先生这等水平的说书人,于内容安排上应该不会如此简单。” “客官说得是,”小二赞同地点头,“客官可曾想过,少城主没有留影,却不代表城主与城主夫人同样没有?” 林枢挑了下眉。 小二说:“当年灵魔大战结束,修真界上下欢庆,松溪城亦办了庆典,如此重大的日子自然有人用留影珠记录,赵老先生便是其中之一,近日城中纷纷热议少城主的样貌,赵老先生便去翻看了那日的留影珠,发现其中记录下了城主和城主夫人主持庆典的画面。” 林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二嘿嘿一笑,他看着便是个讨喜机灵的,跟林枢说了这么多之后还不忘打补丁。 “小的便先给客官说到这,客官您且放心听,小的虽给您略透了些内情,却远不及赵老先生真正要讲的十分之一,听说城主夫人从前在世时也是世间一奇女子,其样貌如何只是今日说书的一个引子,赵老先生不会只讲这个,定能让客官听得尽兴。” 林枢一脸感兴趣地点了点头。 小二退出雅间后,林枢很是真诚地感叹:“吃个瓜还整上遗传学了,好努力啊大家。” 【宿主真要留下来听吗?】 林枢心念微顿,表面却不动声色:“那当然,来都来了。” 【宿主,系统查了一下,这个说书的每次至少讲到亥时末,你明天还要做任务,今天应该早点睡。】 现代人林枢:“亥时末?” 系统给他翻译: 【……接近十一点。】 “十一点算什么,”林枢不屑,“我高中毕业后就没在零点前睡过觉,再说了,谢景阑这具身体现在可是钻石般的十五岁,我这个年纪的时候熬穿了第二天都能照常考试,更别说还是修士了,你这担心纯纯多余。” 【宿主,可你明天还要比试……】 林枢不耐烦地打断它:“我记得你之前说我娇气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吧?那会儿一口一个谢景阑这具身体精力好,这才过去几天就变了?我看你就是想给我添堵。” 【系统没有给宿主添堵的意思,只是担心宿主明天去见主角时状态不好。】 【宿主,一切要以任务为重。】 林枢慢慢勾起一个笑,语气轻松:“这就是你不懂了,状态不好才正好呢,主角明天也要比试,还是一场硬仗,咱们总不能看着比他还意气风发吧?咱们是去当小弟的,哪有小弟比大哥威风的道理,所以越狼狈越好,你就放心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系统停顿了片刻。 【好的宿主。】 林枢端起茶,轻呷一口,垂眸敛下眼底的思索。 又在暗戳戳地阻拦他。 没过多久,林枢点的菜端了进来,他尝了两口,便听见大堂醒木一拍,赵老先生再度开讲了。 “方才讲到少城主与霍家少爷的比试,想必诸位对少城主的实力已经有所了解,小老儿若是接着讲少城主前几日的比试,只怕诸位兴致不高,正巧,如今坊间皆在热议少城主的样貌,小老儿也有一二可讲……” 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嘈杂起来,有人喊了一声。 “赵老莫非见过少城主?” 赵老先生缓缓摇头:“不曾……” 这话刚出,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急急打断。 “你不曾见过有什么可讲的?莫不是要学那聚贤楼,想拿出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画像忽悠人?” “大家伙儿好奇少城主的模样不假,却也不是好糊弄的,如今城中少城主的画像满天飞,个个都说自家画的才是真的,买来一看,有的油头粉面、不堪入目,还有的柔若无骨、雌雄难辨,哪一点与少城主相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赵老先生淡笑着,待众人的议论声停下后方慢悠悠开口:“诸位且听小老儿细细道来。” “小老儿虽不曾见过少城主,却见过城主与城主夫人,且有一颗录有二人模样的留影珠,所谓子女样貌必类其父母,想必能从城主与城主夫人脸上窥得少城主几分真容,诸位说是也不是?” 大堂内嘈杂声四起,众人虽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出声质疑,只听有人道: “城主大家伙儿还是见过几面的,城主夫人却见得少,我这人打生下来起就住在松溪城里,至今已逾百载,却也不曾见过城主夫人几次,听闻城主夫人的身子素来不大好,不常出府走动,在身消道陨之前已有十余年不曾在外露面,后来少城主同样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亦传出少城主或许同样身子欠佳的猜测。” “这话说得不假,五年前城主夫人身消道陨的消息传出,大家都并不意外,只是感叹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伉俪情深,却未能相守至同归大道那日,令人叹息。” “可不是,还记得那段日子城主府上下气氛低迷,紧闭门户,城主更是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事,众人都疑心他恐要随城主夫人而去,幸而终究是熬过来了,也是在那一年城主才对外透露少城主的存在,众人这才得知原来城主夫人十年前就已诞下一子,便是如今的少城主。” 有听说过这些事的松溪城老住民,自然也有未听说过的新住民,果然就听有人诧异道:“城主竟还有如此一段往事?” 堂内众人纷纷交谈起来,素来是风花雪月的话题比其他话题更有吸引力,谈论重点不知不觉从“少城主的样貌”过渡到了“城主与城主夫人年少相知相守的往事”。  说书台上的赵老先生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大堂内的氛围逐渐走向热烈。 众人聊尽兴了,方想起催促赵老先生。 “赵老不妨拿出留影珠一观?让诸位一睹城主与城主夫人当年之风采?” “理应如此。” 赵老先生点点头,施施然拿出一颗泛着暖黄色光晕的小珠子,灵力探入,便有光影浮现在众人头顶。 一时间喧嚣欢闹声伴随着灯彩爆竹之声传来,众人仿佛亲临松溪城当年的庆典之日,抬眸一看,满城灯火映入眼帘,长街烟火在夜空中洒落。 长街尽头,瑶见高台之上一对璧人比肩而立,男子身型挺拔,广袖锦袍,姿态端方,正是谢绍风。 他的容貌跟现在相比并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却不似现在这般深沉,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之色。 站在他身侧的女子气质温婉,长相精致,白皙的脸上略带着一丝病气,但双眸却明亮有神,莫名令人不敢直视。 林枢看着这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版虚空投影,光影画面真实得仿佛他亲眼所见,用两个字简单粗暴又直接地表达他一个现代人的震惊。 ——“卧槽。” 震惊过后,他兴致勃勃道:“系统,我也要去买几个留影珠来玩玩,你快帮我查查哪里有卖的。” 【……】 无语归无语,林枢的这个关注重点让识海中收拢的白色光丝缓缓舒展开来。 【好的宿主。】 看过留影珠后,赵老先生徐徐讲述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的往事。 雅间内,林枢仿佛没再注意外面的声音,而是专心问起了系统有关留影珠的事。 “留影珠一般都多少钱?品质上是不是也分好的差的?” 【宿主,留影珠有品阶之分,品阶越高,可以记录下的影像就越多、画面也越真实,最高品阶的留影珠除了声音与画面外,甚至会将场景中的气味一并记录……】 “……城主夫人名唤黎司瑶,从前亦是声名赫赫的人物,比之城主与少城主,城主夫人的资质略显平庸,修为只突破至淬凡境五阶,诸位想必疑惑,既资质不高,又如何声名赫赫?” “这便要说到城主夫人的另一身份——命修。” “命修得天道垂怜,独借半分天机、可断命运、判吉凶,却素来体弱……” 林枢跟系统七扯八扯地聊了会儿留影珠,外间赵老先生已经开始讲起了谢绍风夫妻二人当年在灵魔大战中的功绩。 眸色微动,他一展折扇,站起身:“走,买珠子去。” 从酒楼出来,身后赵老先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枢看着眼前这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脑海中不由浮现起方才留影珠投射出来的长街盛景。 张灯结彩的高台上,女子长相精致,确实容貌上佳。 只是,与谢景阑并不像。 第 24 章 第 24 章(三合一章) 在原地懊恼了一会儿,林枢忙加快步子赶上去,走出校门,就见谢景阑站在谢家的车旁,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时抬眸扫他一眼,接着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下课后安子牧继续找谢景阑讨论上节课没讨论完的那道题,林枢刚和眼镜哥换好座,正收拾自己的东西,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安子牧与谢景阑身上。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林枢的眉峰因为安子牧的表现而渐渐皱紧。   倒不是说安子牧说的话里有出格的地方,而是因为恰恰相反,安子牧真的表现得和一个普通同学一样。   他和谢景阑的对话全程都在围绕那道数学题,而且态度也没有丝毫暧昧和刻意接近的成分,两人的讨论很是深入,探讨一个更简单的解题方法时甚至用上了大学高数的一个知识点。   但正是这样才让林枢更加不舒服。   因为他很清楚安子牧是图谋不轨。   原文中安子牧在真正接近谢景阑之前针对谢景阑进行了一番分析,大意是怎么表现不会引起谢景阑反感,如何在保持恰当距离的同时引起谢景阑的注意等。   根据这些分析,原文中的安子牧在与谢景阑接触时一言一行都按照严格标准进行,而事实也确实如他分析的那样,谢景阑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对他的看法一点点提升,并最终将他划入了朋友的范畴。   现在安子牧的表现就和文里一模一样。   而谢景阑的态度虽然不热络,但跟安子牧聊了这么久他都没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很难让林枢不担心。   车门关上时一声“嘭”响,林枢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他再也见不到了。   林枢忽然觉得,如果沈乘舟最开始不要救他就好了。   这样,他们也不用纠缠一生。   而无论纠缠多少次,只有林枢一个人记得。   因此,他放声大笑,诅咒眼前这人。   林枢捂着不断流血的额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他又咳又笑,大声道:“沈乘舟!你放心!我与你结婚,只是为了折磨你,只是为了让你尝到爱而不得究竟是如何滋味。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情爱,一丝、一毫也未曾——”   “你挖了我的金丹,我便要强娶你。我如今这样不人不鬼,你又凭什么好过?”   他肆意大笑道:“沈乘舟,我林枢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沈乘舟扭头,冷冷地看着他,那点刚刚冒了个头的愧疚之心瞬间消失不见、无影无踪。   他大步迈出门槛,走到祝茫身边,漠然地丢下一句日后他痛恨不已的话。   “你真该天诛地灭,永不超生。”   完了,他想,谢景阑长这么大估计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耍,恐怕是气得狠了。   赵梓辉三人赶了过来,四处一看:“景哥呢?”林枢扶着案几,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咽下一口血。   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慢慢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带血腥气的字:“我就那么令你不齿吗?”   沈乘舟的目光沉沉,看向他时如锋似雪,几乎快要从他身上剜下一层皮。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如一把利刃刺进林枢胸膛,一击致命。   “你自私自利,作恶多端,名声败坏,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他审判道:“林枢,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正是祝茫。   祝茫是沈乘舟于青楼之地拾来的。彼时他刚刚失忆,在泥泞之地中瞥见这个如小鹿一般的男孩,起了怜悯之心,把他带回宗门后,昆仑前任掌门不知是不是为了弥补自己亲生儿子背叛自己的愤怒与苦痛,将祝茫收为义子,亲手教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祝茫与林枢简直天差地别,若说后者是混世魔王,十恶不赦,前者便是他的反义词。   祝茫性情温柔,待人接物如沐春风,知恩图报,刻苦努力,即使替代林枢小师弟的位置时年龄已经十六,却也在这几年进步神速,到了金丹期。   沈乘舟欣赏祝茫,他在祝茫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李廷玉猛地把他的手指挥开,脸上露出嫌恶至极的表情,用手绢拼命地擦拭着刚刚碰过林枢的那只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厉声喝道:“林枢!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你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没玩够吗!”   林枢疼得眼眶都红了。他这副身体的神经一向比别人敏感,因此他格外害怕受伤。少年原本苍白漂亮、宛如瓷器一般的手指被活生生拧断,森森白骨竟直接从皮肤表层穿透出来,仅仅只是轻微动一下,十指连心的痛楚就快要了林枢的命。   李廷玉看着眼前少年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委屈,一双黑色的眼睛中写满了茫然与局促,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他最讨厌看见眼前这人露出这种无辜的神情——他装什么装?!   他再次一剑刺来,林枢手足无措,狼狈不堪地抱着酒坛,十指钻心的疼让他快晕过去,可是他却死死地把酒坛护在怀里,唯恐好友把它打翻。   这是他准备了十年的生日礼物。   然而平时总是侠肝义胆、热血心肠的仙盟盟主此刻脸上刻满了恨意,咬牙喝道:“林枢,你是真的恨我。杀了我的未婚妻,却偏偏还要在我的生日宴上捣乱么?林枢!你真是冷心冷铁!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般蛇蝎心肠的恶毒之人存在???”   林枢被他吼得茫然了一下,眉眼间满是怔忡。   “你的未婚妻?隋姐……?她怎么……”   林枢难以置信,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昨天还见过她,她还送给了我香囊,还抱了抱我,她明明好好的,我……”   他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衣服,似乎想要摸出那个香囊,可是什么也没摸到。   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如遭雷击,像是有些不能接受般,傻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廷玉一剑刺破怀里的酒坛,桃花香与酒香瞬间充斥了整座连廊。   确实如林枢说的,这是一坛绝世好酒。   林枢呆呆地站在原地,飞扬的碎片划伤了他俊秀的脸颊。他一身似火般的红衣被酒水沾湿,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单薄与孤独无助,像是一个忽然被大人狠狠打骂的小孩。   出身无法选择,后天却靠自己努力拼搏逆天改命,在他眼里,世界上没有人比祝茫更好更令人敬佩。   对比起来,林枢这种衔玉而生却不知珍惜的叛徒,就愈发面目可憎起来。   上元佳节,昆仑万千灯火,所有人排着队为新来的小师弟举行生辰礼,林枢印象中总是格外严厉的父亲眉眼温柔地看着祝茫,抚摸他的头顶,带他来到林枢曾经的房间里,骄傲地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   祝茫在这一刻被塞满了礼物,沈乘舟总是冻霜的脸如骤雪初霁,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对他道:“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便与你一同去玄武秘境,帮你取得玄武甲吧。”   玄武甲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退可用药包治百病,进可炼制灵剑百折不摧,是千万灵石也买不回的珍宝。   “那些你口中关于我二人的过往,我丝毫也不想知道。”   林枢脑海中一片混乱,他胸口像是被压住一块大石,让他几乎窒息。可他居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作恶多端……我作恶多端?那些事情分明是……分明是……”   就在他祸从口出的一瞬间,沉寂已久的系统在他脑海中倏然阻止道:“住口!”   “天机不可泄露!此乃天道之秘,宿主请勿触犯天道禁令!”   林枢闭了嘴。可那股郁结之气依旧在他胸口沉甸甸地压着。林枢又想咳嗽了,他死命忍耐,胸口重重起伏,竟像要昏过去一般。   沈乘舟皱眉,想起此人过去斑斑劣迹,斥道:“还装?!你挖祝茫金丹时怎不见你手下留情?他如今还在床榻上躺着昏迷不醒!”   “那我呢?”林枢勉强把气顺下去,艰难地撑在案几上,看着沈乘舟,“……你昨日才挖了我的金丹还给他,他算人,我便不能算人吗?”   沈乘舟沉默地盯着他。再也找不回来,再也得不到。   可他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又像是双手忽然被沸水滚烫地淋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反应极大地将怀中无力绵软的人重重甩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灾星。   少年被用力甩到地上,头和地板重重地磕在了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林枢。”无涧鬼域。   暴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天穹像是被活生生地撕裂了一道口子,到处暗雾迷蒙,水汽蒸腾。   这里入眼一片血红的土地,似有岩浆在裂缝中滚动,偶尔火星溅出,触目惊心。若是先前,踏入此地的人光是看着这片喷吐着要人命的高温的路,就已经两腿战战,但是此时奇异的是,这片少有人见的路上却聚集了不少“人”。   说是人,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有不少“人”的双腿是离地的,他们的身体在火光辉映下呈现半透明的颜色,甚至有人的肩膀上还跳动着两簇磷火,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人”。   而此时,这些“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弯着腰,往地面上铺下一块又一块的青石砖,再以一种奇异的泥水浇灌上去。   “快点铺!别让殿下等急了!”   一只小鬼从土地里冒出来,他年龄不大,似乎才十岁左右的模样,头顶上还扎着一对羊角辫,催促着对行进着不断铲土填坑的鬼修们喊了一嗓子。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个身体健壮、穿着布衣的男人停下脚步,他喘了口气,汗从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流下,埋入胸前雄伟的胸肌间,他抹了把汗,有些不服气道:“但是怎么就让我们在这里铺路了呢?鬼域那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来了?他……”   “闭嘴吧你。”一个吐着舌头的吊死鬼赶忙踹了他一脚,生怕这蛮子祸从口出,“你算个什么东西?殿下自然有他的思虑,你怎么敢质疑的?”   “我怎么不能说一下了?”男人有些不服气,还欲再说,吊死鬼被他那悍不畏死的模样给吓得额角一跳,一巴掌盖在他脸上,“够了!你个新来的,你不知道上一届鬼王是怎么死的么?”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寂静了一瞬,众鬼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画面,纷纷一个激灵,把头忙不迭地一埋,吭哧吭哧地挥舞着手中的小铲子,挖土挖得飞快,宛如一只只土拨鼠转世。   李廷玉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厌恶地看着歪着脑袋、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年,踢了踢碎裂一地的酒坛,嗤笑:“朋友?谁和你是朋友,痴人说梦,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吗?”   “像是个下贱的婊|子。”   少年腹部的血迹汩汩流出,红衣已经彻底濡湿,宛如刚刚从血水中捞起一般。   可偏偏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无声无息,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像是死了。他早就病入膏肓,曾经的少年是他唯一的解药。吃不下,就会死。   地面上是一个木制的剑匣,散发着雨水和竹木的清香,沈乘舟打开后掏出一把剑,剑鞘似乎已经锈蚀了,祝茫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心中不屑地嗤笑一声。   废铜烂铁。“梦境编织的秘境?那也就是说,这个秘境是境主的梦?”弟子呆呆地询问,“好厉害啊,境主修为是什么水平,一个梦就能形成秘境?”   “这和修为水平无关。”沈乘舟淡淡地开口,“而是和灵识强度有关。”   “灵识?”   “也就是一个人的灵魂强度,或者说是他的记忆厚度。”沈乘舟说:“因此,一般能形成浮生若梦的都是极为长寿之人,甚至到达冥灵之年。”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但若是活到这个年纪,基本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大能。   “秘境中一般会有境主的过往与他最为珍贵的东……”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弟子意外地叫了一声,“这里有一罐玻璃瓶!”   他捡起来,发现玻璃瓶里居然是几片破破烂烂的桃花。那桃花上沾满了灰尘与泥土,像是已经被千人踩万人踏了,可居然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装进玻璃瓶,好似那是什么比生命还贵重的宝物。   一个弟子没忍住,嘲笑说:“这烂桃花怎么这么像昆仑的桃花,不会是昆仑的人吧,都烂成这样了还放瓶子里,这么爱昆仑?”   “等等,这里还有……这是什么?一个酒坛?旁边还有一张纸,写着……好朋友的酒?”有人被逗笑了,“怎么措辞这么像小孩。”   “这里有他的信纸,上面都有标着日期……这是日记?字迹模糊不清了,但是第一次、第二次……第十八次……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种东西也想送人?不嫌寒酸?   狗都不要。   他内心嫌弃不已,目光缓慢上移,从剑尾往上一寸一寸地游走,可渐渐地,嘴边漫不经心的笑容凝固了。   沾着一些泥土的剑柄上,一枚玉佩被风吹得旋转了一圈,雨水击打在上面,好似发出了一声“叮铃”的脆响。   那玉佩尾端带点红,玉面上刻着玉兰花,在雨中慢悠悠地摇晃着。   他忽然间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狠狠扇了一巴掌,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中,他听见了沈乘舟在唤他:“阿茫。”   沈乘舟似乎有些不解。他说:“你的玉佩,怎么会和林枢的玉佩一模一样?”   沈乘舟神色一僵,接着隐约有些狰狞起来,“少给我摆死气沉沉的样子,装什么?”   “我知道了,你又想从我这骗走什么?”   “不对。”他又笑了起来,摇摇头,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装的,我不在乎。一壶酒而已,我的酒窖里好酒美酒要多少有多少,你这酒看着就劣质,路边随便买的?糊弄谁?”   他有哪句话不对?   沈乘舟面如寒冰,祝茫看得出他如今心情不佳,拍了拍他的肩膀,软着声音:“他这也算是临死前做了件好事。”   沈乘舟面色骤然森然,他阴沉道:“谁说他死了?”   祝茫一怔。   沈乘舟冷冷道:“他之前中了那么多次陷阱,那么多名门正派围攻他取他狗命,他不都活过来了吗?之前就一直杀不死他。他怎么可能会死在跳河上?”   祝茫怔然:“可……那毕竟是忘川河。”   忘川河与天道相系,再厉害的人也无法阻断忘川,除非把天道斩破。   但这几乎是痴人说梦。那可是千万修仙之人可望不可即的天道。   “所以呢?他想证明什么?”沈乘舟猛地抬头,一张脸如若冰霜,他气息有些不稳,眼瞳微微颤抖,“他跳进河里,是为了证明我是错的,还是证明是我逼死了他?”   “自作多情。”   他闭了闭眼,“我永远……都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林枢眼里的雾气越来越多。   李廷玉却视若罔闻,恶意地笑起来,“被我说中了?羞愧难当了?”   这是默认的意思吗?   洞房里红烛罗帐,桌上原本放着的两根龙凤高烛已经滚落在地,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沉默地看着这对喜结连理的新人。   林枢嘴里满是铁锈味,他不顾腹部传来的几乎让他死去活来的疼痛,不由分说地抓着沈乘舟来到案前那张红色宣纸面前,把他那流着血的指尖往上面用力地、死死地、几乎摁碎那薄薄的一张纸般盖了个戳。   宣纸上,写着他二人的名字,昭示着从今天起,直到死去,他二人的生命注定就要绑在一起,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誓言曰:“……沈乘舟,林枢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偶,赤绳早系,白首永偕,花好月圆,欣燕尔之,将泳海枯石烂,指鸳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沈乘舟怔愣地看着这句话,恍惚了一下。   林枢是第一次结婚,可他又如何不是?   可还没等他将这纸婚约吞进肚子,再回味几番,一道报喜便已匆忙而至。   那人在门外惊喜万分地叫道:   “大师兄——小师弟醒了!你快去看看他!”   林枢叹了口气:“被我气跑了……”   “能把景哥惹生气,牛逼啊林枢!”赵梓辉瞪了瞪眼,随即一脸兴奋,“怎么气的,你给我说说。”   林枢看他一眼,丧气道,“我不是故意的……”   李天耀也是笑:“你能怎么气景哥,别放心上,他要真生气肯定直接上手揍你了。”   “没事儿,好好给景哥道个歉,他不会怪你的。”还是刘齐晖安慰道。   林枢点了点头,不想浪费他们三个的时间,说道:“先回家吧……”   他们的车都到了,林枢坐到林家的车上,拿出手机点开谢景阑的微信,纠结怎么给谢景阑道歉比较好。   路口拐角,谢家的司机盯着后视镜,说道:“大少,林少爷他们都坐上家里的车了。”   后座的谢景阑冷淡点头:“可以走了。”呼吸有些不畅,还有一股呛人的烟味,睡梦中的林枢难受地睁开眼,没想到被入眼的场景吓了一跳。   只见眼前滚滚浓烟与火焰缠绕,四周温度灼热,林枢的睡意瞬间被吓没了,他惊恐地看向四周。   借着火焰的光亮,他可以很清晰地辨认出这里不是他家。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家里睡觉么?被绑架了?   脑海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他现在显然没功夫细究,这间房里着火了,他必须马上逃出去。   浓烟呛人,喉咙里一阵难受,林枢不停地咳嗽着,眼睛也被烟尘刺激出生理性泪水,他不熟悉这里的布置,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寻找出口。   周遭的温度越来越高,林枢感觉到脑子里一阵眩晕,他不顾双眼的刺痛,努力看向四周,终于看到了前方依稀有一扇门。   绕开浓烟朝门的方向冲去,终于跑到了门前。这是一扇铁门,刚一上手林枢就被烫了一下,但他也顾不得太多了,胡乱将衣袖缠在手上,他握住门把手使劲推了推。   门没有动,林枢又拉了拉,依旧没有拉动,他的心猛地下沉。   这扇门被锁住了。苏城?林枢皱了皱眉,原文的地图只涉及南城和帝京,所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叫苏城的地方。   他给对面发消息询问。用力打下感叹号,林枢摁下发送键,看着自己激情码下的五千字小作文出现在评论区,胸中积压了好几天的郁结之气终于散了散。   一周之前,表妹突然给他发了一个链接,说她最近看的这篇小说里竟然有个配角的名字和他的一样。   林枢这个名字非常小众,至少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见过同名的人,于是一时兴起他就打开了这篇名为《温情攻陷》的小说。   不幸的开始。沈乘舟猛地扭头,青年站在门口,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怔然,视线从沈乘舟往下,慢慢地凝固在了乌发散乱,衣襟大开的林枢身上。   他见到林枢的脸时,愣了愣,失神了一瞬间。他疲惫地靠在小桃树上,嘴角似乎想要上扬,来回应系统,但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力气而垂了下去。无神的双眼中,静静跳跃着昆仑上的万千灯火。   无一盏为他而亮。“尔等叛徒。休得痴心妄想。”   林枢脑袋里“嗡”了一声,似乎有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裂帛般的声音,被眼前这人拉扯到极致,下一秒就能崩坏。   他捂着脸,脑浆沸腾,痛得他几乎要就地打滚,但是他死死地咬着自己嘴里的软肉,直到品尝到血腥味,才喘了一口气,哈哈笑道:“痴心妄想?痴心妄想?沈成舟,当初分明是你对我……现在便做不得数了么?”   “一码,归一码。”沈成舟语气毫无起伏,“你叛出宗门,我合当是要杀了你,何况,我并不记得你。”   “我与你无缘无故,除了死敌关系,不可能再有其余瓜葛。”他垂着眼睛,睥睨着林枢,居高临下道:“此次我只是挖你金丹,下一次,我便是要杀你不可。”   话音刚落,林枢的腹部倏然被一只手洞穿,那只手穿过他的皮囊,在腹中一阵乱搅,拨开层层经络与肺腑,抓住了那枚金丹。   明明伤口在腹部,但是那一刻,林枢的心脏疼得要揪起来。他吐出一大口血,软倒在沈乘舟的怀里,眼瞳渐渐涣散开来。   他们此刻的姿势十分亲密无间,可林枢却仿佛被人架在火上烤,他疼得剧烈地在沈乘舟怀里挣扎起来,重重喘气,眼尾通红,冰凉颤抖的指尖死死地陷入沈乘舟的衣袍中,像被拳打脚踢欺负,却只能缩在墙角的幼兽,呜咽道:“不要……不要……师兄……不要这样对我……师兄……”   那一声声“师兄”喊得肝肠寸断,嗓音近乎崩溃,沈乘舟一僵,但只是皱了皱眉:“我并非你师兄,住口。天道有常,报应不爽,林枢,这是你应得的。”   “检测到宿主的求生欲极低——系统提醒您,生命可贵,请爱护好自己的身体。”   林枢呼吸轻得几乎消失,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有些残忍吗?我都死了一千多次,你还想要让我爱惜自己?”   “订正一下。您每次死亡受的伤都会恢复,您不会有任何损伤。天道会保佑您永存于世。”   林枢张了张嘴,然而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怔然地看着远方。   “请宿主接下来好好生活,”系统——或者说“天道”回答道:“天道系统感林您为了掰正世界线而死亡的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您有许一次愿望的机会,请选择。”   林枢垂着头,凌乱的头发盖住他苍白的脸颊。   上一次的轮回中,沈乘舟进入玄武秘境后身死。等林枢赶到时,为时已晚。   他抱着沈乘舟冰凉的尸体时,忽然想起魔族攻陷,昆仑覆灭的那一天夜晚。   林枢模糊间记得,是沈乘舟背着他,在飘零的飞絮中,踩着一地的鲜血,走了足足三千级石阶,逃离到昆仑山最遥远的边界处。   忘川河畔旁的河谷怪石嶙峋,他被他的大师兄用衣袍裹着,塞进了一个山洞里。   林枢的眼尾通红,让人想起了沉沉压在枝头的海棠。他的眼神在青年红肿的嘴唇上来回逡巡,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语气依然是客客气气地,低眉顺目地鞠了一躬,轻声细语道:“是祝茫冲撞了二位,告辞。”   他抬眼看了沈乘舟一眼,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沈乘舟抓住了。   祝茫一贯聪慧、通透,又很善解人意,不会令人难堪。   这就是为什么沈乘舟喜欢他的原因,也是昆仑前任掌门喜欢他的原因。   在林枢叛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昆仑都有些一蹶不振。   那是一场损失极为惨烈的战斗,史书记载为“溯光之战”。   在此战中,昆仑镇宗至宝“溯光镜”被盗,宗主重伤闭关,副宗主去世,昆仑掌门一职传位给受伤失忆的大师兄,昆仑死伤者超过千人,元气大伤,闭宗恢复三年后,宗主却重新收了一个新徒弟。   如果能重回一周前,他一定要打掉那只点开链接的手。   原因很简单,这本小说名为《温情攻陷》,实为神经病违法乱纪实录+五好少年被不法分子看上后的悲惨遭遇纪实,看得林枢血压飙升。   和林枢同名的那个配角没什么戏份,开篇没多久就领了盒饭,小说全篇讲述的都是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的恩怨纠缠,让林枢意难平的是主角攻对主角受做的事。   文中主角受谢景阑,是南城首富谢家的继承人,人品好样貌好成绩好家世好,深得亲友师长喜爱,妥妥的未来青年才俊预备役——如果不是被转学过来的主角攻安子牧看上了的话。   这篇文的主角攻安子牧是个真神经病,占有欲强到变态,而且压根不懂什么是爱,他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折断这个人的羽翼,独占这个人,让这个人只能依托于他存活。   在单方面看上谢景阑后,为了独占谢景阑,安子牧先是暗中设计一个接一个地赶走谢景阑的朋友,然后又往谢景阑身上泼脏水,让所有人都对谢景阑避之不及,这样还不够,他还利用家族势力对谢父谢母威逼利诱,让他们将谢景阑赶出家门。   短短几个月,谢景阑就从校园男神变成了被扫地出门的过街老鼠。   失魂落魄之际,安子牧以关心者的姿态接近,获取谢景阑的信任,并将人骗到他精心准备的别墅里,囚禁。   看到这里林枢就已经气炸了,但还没到结尾,他还抱着安子牧之后能遭到报应的幻想,于是接着往下看,哪知道后面的剧情更加令人生气!   在将谢景阑囚禁后,因为担心人逃跑,安子牧竟然直接打断了谢景阑的双腿,又因为谢景阑不想看他,他就弄瞎了谢景阑的眼睛!   岂有此理!简直不可理喻!言下之意,大概就是“你算个屁”!   自然界中,以强者为尊。而在鬼修中,这样的规则只会更变本加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被他们贯彻到底。   鬼修可以人的精气为食,更可以同类的精气为食。上一届鬼王据说把同时期的所有鬼修都吞如腹中,修为已然到达了渡劫,距离飞升只剩下一层之差。   同为渡劫期的仙盟盟主力竭,为了封印前任鬼王,不得不自爆金丹,耗尽所有寿元与修为,把前任鬼王压在了无涧鬼域的十八层地狱之下,上有重重高塔镇压。   也因此,仙盟盟主死后还有一部分灵力与宝物组成了一个新的秘境——审判境,通过者,可继得仙盟盟主之位,李廷玉便是在审判境中过五关斩六将冠得此位。   男人语气顿时弱了下来,喃喃道:“啊,这么厉害啊……”十年前的昆仑,正是桃花夭夭,灼灼其华的好时节。初春的艳阳天,湿漉漉的芳草地,小巷里传来的杏花酒香,到处都是草长莺飞,湖堤杨柳,一片春光好景。   “咚!”   一声巨响猛地打破这片晨间的静谧,惊若天雷。一名老夫子刚刚站起来时操之过急,椅子猛地摔在了地上。他气得手指颤抖,目眦欲裂,对眼前人喝道:“夫人!林枢目无尊长、顽劣不堪,您还要如此惯着他么?”   一名女子坐在他的面前,她坐姿笔挺,神情淡然,老夫子忽然站起,她却没有丝毫被吓到,神情自若,手中还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拿起茶盖,一下又一下地刮蹭着内壁,淡淡的花茶香气融化在春风中。   她一身雪白的素衣,长发高高地扎起,露出雪白的后颈和肩背,面容白皙,看上去像是路边不堪一折的花,然而一双墨色瞳眸却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闻言,她只是轻轻吹了吹氤氲蒸腾的热气,微微一笑:“不过是小孩子顽劣罢了。先生何必如此?”   老夫子气得倒仰,胡子都翘起来:“顽劣?夫人,你莫不是不知道上一位先生是如何被他气走的吧?那位先生只不过数落他几句,他却当场沉着脸,当众给了那老先生一巴掌。”   “啊,是吗。”女子掩嘴,似乎有些惊讶。   “那是!还有上上一位先生更为凄惨,贵公子只因看他不顺眼,更是在深夜里命令自己的下属,把他打晕后扒光了吊在桃树上,若不是巡逻子弟发现,他岂能还有命在?”   “何止厉害!”吊死鬼恨不得把这人的舌头给他卷回去,不要的舌头可以捐掉,“前任鬼王便如此厉害了,那你知道,殿下刚来的时候,怎么跟他打的么?”   “怎么跟他打的?”男人眼里露出对强者的向往,钦慕道:“是不是打了七天七夜,所以才把鬼域都震塌了?”   他一伸手,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那里本是高台楼阁,常有鬼修在里面胡闹,此时却是焦土一片,一副凄凉模样。吊死鬼扫了一眼,呵笑一声,说:“错。”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错?哪里有错。”   前鬼王这么神通广大,距离鬼身成圣一线之差,难道只打了三天三夜?   他正纳闷着,就听见吊死鬼说:“前鬼王被封印在浮屠塔下,十八层封印镇压着他。那十八层封印是渡劫期毕生修为所铸造,而殿下只要一把剑,就漠然地闯了进去。”   “然后只踹了一脚,前鬼王就没了。”   —他们去苏城分别干了什么有查到吗?   刚发过去对面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恰好说的就是苏城的事。   看到这段信息林枢的动作一顿,他没想到杨家竟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这些信息在原文中丝毫没有提到过,原文中只提到杨迁因纵火致人身亡被抓,这一事件以及原主的死都只是开篇时一笔带过的小事,甚至连杨迁的结局都没再提及。   林枢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成长线。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林枢的思绪依旧放在安子牧与杨迁的联系上。杨迁能在安子牧的指使下做出放火杀人这种事,他们之间一定有更深的联系。   看到杨迁每年都会前往苏城找妹妹,林枢不由猜测,难道安子牧手里有杨迁妹妹的线索?   刚闪过这个想法,那边又发了一段话过来。   绝望笼罩心头,他使劲拍门,大喊:“开门!有没有人!开门!”   双手被灼热的铁门烫到麻木,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拍了多久,就在林枢几近晕倒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接着铁门被打开,清新的空气随着屋外的灯光一块涌入。   林枢努力撑开双眼,但只来得及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接着就陷入了昏迷。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下午谢景阑如约来了医院,还带上了自己的作业。   今天上午胡芸又提起家庭聚会的事,他没心思参加,刚好林枢发消息过来,他便以和林枢有约为由拒了胡芸。   但没想到他正要给林枢回消息时林枢却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屏幕左上角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谢景阑看了两秒,不明白林枢在纠结什么,猜测性地直接回复了一句他下午过去。   左上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消失,林枢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从回复的速度来看,他猜对了。   啾咪~   他深吸一口气,头次觉得语言是如此苍白。   盯着手机看了一路,林枢到家了还在往输入框里戳字,进门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电量耗尽关机了。   林枢瞪了瞪眼,连忙冲进屋找充电器。   “枢枢回来了?”林母听到动静从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客厅里林枢随口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给手机充上电,等手机开机却发现他刚打进输入框的一大段话全没了。   颓然地躺到沙发上,他心累打算重新打字。   林母端着一盘小蛋糕走进客厅:“枢枢,来尝尝妈妈今天刚做的小蛋糕味道怎么样。”   听到林母的声音林枢立马坐起来,将手机放到一边,看到盘子里精致小巧的小蛋糕,他突然眼前一亮:“妈,做蛋糕的材料还有剩的吗?” 第 25 章 第 25 章 北玄仙人是当代五位大乘期大能之一,又是第一仙宗临渊派的掌门,名号可谓响彻修真界。修真界人士,大多都能修炼,堂内人虽资质不高,但毕竟身在修真界,自然都听过北玄仙人的名号。   世人景仰强者,既是北玄仙人亲口所说,那便绝对不会有错。壮汉闻言不由惊叹:“那这林家二公子可真了不得!能得北玄仙人夸赞,想必日后突破大乘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书人笑了笑,接上壮汉的话:“据说林二公子前不久破了金丹期,算来他今年不过十九,十九岁的金丹强者,可谓我修真界千百年来头一人!要小老儿说,不说大乘,便是化神期,林二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今修真界最强五人都为大乘期,修真界已有千万年未出过化神期强者,化神期对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如此境界,实在太过缥缈,因而即便林二公子十九岁破金丹,破化神,也难如登天。   当下就有人反驳道:“说书的,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化神期强者只见于古籍记载之中,修真界千万年未曾出现过,谁知是不是老祖宗胡乱编出来诓咱们的?你张口就说人家林二公子能破化神,如此捧杀,当心被林家人听到,拔了你这说书人的舌头!”   厅内当下哄笑起来,好不热闹。黑衣人们见到这个场景神色十分紧张,一边挡住沈忱的去路,一边紧紧盯着长钺:“沈公子,您小心着,别被这剑伤到了。”   全然不见之前追赶沈忱时的凶恶模样。   “走走走,都走开点!”沈忱烦躁地对他们挥手,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一亮,竟主动朝着长钺的方向凑进几分,“你们都走远点儿啊!再过来一步,我就……”   他做出个往前的姿势。七月份的时候杨墨就已经找到了,而火灾是十一月初的事,这么说安子牧手里能让杨迁替他杀人的东西应该和杨墨无关。   好不容易出来的一点头绪就这么没了,林枢不由皱了皱眉。   那边已经把这段时间查到的信息都说完了,问林枢是否还需要继续查。   林枢想了想,当初他让人查安子牧和杨迁的关系也是为了能从杨迁那边入手揭穿安子牧的真面目,好让谢景阑对安子牧有警惕心,现在这个目的他已经通过字迹达到,安子牧和杨迁这边就没那么急了。   思索了两秒,他还是给对面回了句“继续查”。挂断电话后谢景阑脸上的表情褪去,走到电脑旁,打开一份文档,将文档里齐珩这个名字删除,随即愉悦地抬了抬嘴角。   谢连崎身边有点脑子的也只有这个齐珩,上辈子谢连崎能那么果断地和安子牧搭上线,少不了这个齐珩出谋划策。   这是个聪明人,而他恰好需要一个聪明人在谢连崎身边多“提点提点”。   林枢:你才缺根筋!林枢听到谢连崎的话后翻出原主的记忆回顾了一下原主和谢连崎打交道的几次经历,按照原主以往的态度对谢连崎点了下头。   谢连崎抬起下巴点了点齐珩清出来的那张沙发:“哥,你们坐呀。”   谢景阑走过去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牌,看向谢连崎,问道:“玩的什么?”   谢连崎诧异地看他一眼,有一种被盘问的紧张感,下意识就想将搁在茶几上的腿放下来,想到什么时又生生将动作止住,开口时他依旧保持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梭'哈,哥你要不要也玩玩?”   谢景阑听罢后只是侧头看向林枢:“听到了?”   林枢愣了下,点了点头。   “林少要玩玩吗?”突然有一个少年笑着问。   林枢抬眸看过去,开口的人留着一头稍长的头发,带着点桀骜不驯的气质,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笑嘻嘻地看着他。   谢景阑的目光也移到了那人身上,视线淡淡扫过,那人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淡了淡。   林枢这时摇了下头:“你们玩。”   谢景阑收回目光,拿出一张卡放到桌面上推给谢连崎:“玩够了早点回家。”   说完后谢景阑站直身体,扫视了这一圈人,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便对林枢道:“走。”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一楼拐角,谢连崎收回目光,踹了踹椅子将其他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洗牌继续啊!”   其他人这才回神,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笑着恭维:“二少,谢大少对你可真好。”   “是啊,这卡说给就给,”另一人羡慕地扫了眼谢景阑留下的那张卡,好奇地问,“里头有多少钱呀?”   谢连崎看了眼那张卡,眼神暗了暗。   这卡是家里开给他的,每月老爸都会往里头打固定一个数的零花钱,除此之外老妈和他哥也会时不时往卡里打钱,他没注意过有多少,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从来没花完过,也就从没缺过钱,直到上个月他考试考太差老爸把卡收回去。   可这卡现在怎么到他哥手上了?而且还能做主把卡还给他。   谢连崎眼底划过一丝不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都姓谢,都是爸妈的儿子,但他哥不管做什么都比他权限大。   他能动的钱都在这张卡里,里面的每一笔资金流动家里都能实时监控,可谢景阑却早早就有一笔属于他自己的资金,存在他的个人账户里,由他全权支配。   明明只相差一岁,可他和谢景阑却好像是两代人,谢景阑是做什么都可以有商有量的大人,而他永远是一个需要被管着的孩子。   脑子里想过这些,谢连崎的心情不太美妙,勉强将心里的怨恨压下,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想知道里头有多少钱还不容易,把它赢走啊!”   聚在这的本来就都是混世魔王,听到他这话瞬间兴奋起来,纷纷开始起哄。   还有个别唯恐天下不乱的,对谢连崎挑衅道:“谢二少还是说个数吧,这样我们也好悠着点,免得把这卡里的赢完了又要麻烦谢大少送钱过来,那多不好意思。”   这话落下周围顿时一阵嬉笑。林枢过去时就听见安子牧这么说,听到是和演讲比赛相关的他就不担心了,他刚才在办公室都那么说了,有什么安排阮老师肯定会叫上他。   这么想着林枢看到安子牧脸上的笑也不觉得烦了,安子牧估计还以为有和谢景阑独处的机会,所以才这么开心。   啧。林枢戳着屏幕,纠结了一路要怎么跟谢景阑道歉。   —景哥对不起   是不是太简单了?删掉。   —景哥我真的没有耍你的意思……   没有说服力,删掉。   —景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不够诚恳,删掉。   想挺美。   嘴角翘了翘,林枢拿出书,一边悠悠翻到下节课要学的那章,一边想着安子牧知道“二人世界”被破坏时的憋屈,心情美丽。   谢连崎笑了下:“正好,我还没试过把这张卡花光的感觉呢,你让我体验体验?”   火药味儿四起,少年们又是一阵兴奋,又是开酒瓶又是吹口哨的,原本由谢景阑的到访而带来的那点安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看过原文,但他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原文全篇的重点都围绕安子牧与谢景阑这两个主角之间的关系展开,一切信息都为主角二人的感情线发展服务,所以存在了很多的信息缺失。   他的出现改变了一些剧情,这就让未来变得更加不可预料,只有掌握更多的信息他才能为未来应对突发状况做好准备。   和那边的人聊完,林枢放下手机,走出房间时正好看到林母从房里出来,穿的是出门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往门口走,显然是要出门。   看到林枢,林母道:“枢枢,妈妈去学校给你爸送点东西,你自己在家好好的,要出去就给司机打电话,记得带上保镖,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林枢的目光扫过林母手里的文件袋,道:“是给爸送这个吗?我去吧,您在家休息。”   正好,他穿书之后还没出去好好逛过呢,出去走走也挺好。   林母愣了下,对上林枢的目光后露出笑意,想到什么,正换鞋的动作停下:“行,你去送,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见到你肯定高兴。”   林枢当即回房换衣服,他走得快,没注意到身后林母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眶。   啾咪~   上身不过前倾了一点,长钺的剑锋便将他的上衣刺破了一个口子。   黑衣人们见到他的动作纷纷浑身一僵。   沈忱挑挑眉:“爷数到三,你们再不消失在爷面前,信不信爷当场就给你们表演个血溅三尺?”   黑衣人面面相觑,神色颇有些难看。   沈忱嗤笑一声,拖长调子:“一……”   “二……”   说着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十分难看,他挥了挥手,众黑衣人纷纷往后退。   说书人涨红了脸,摆了摆手呐呐道:“林家家大业大,还能与小老儿一般见识不成?” 第 26 章 第 26 章 林枢愤而打开评论区,本以为大家都会和他一起谴责安子牧,没想到评论区全都在“嗷嗷嗷好带感好刺激”。   是他不懂这个世界了。“叔您往左边儿靠点儿,离大姨近点儿,您都快出画了……诶对对对,就这样,这样特别好……”   正要按下快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林枢的手险些一抖。   稳住心神拍完,把相机还给请他拍照的大叔后他才拿出手机。   一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谢景阑”三个字,林枢惊讶了一下,连忙接通电话。   “景哥?”   “回头。”没等到回答,钱叔透过后视镜看到谢景阑的目光一直看向车窗外,便顺势将车子停了下来。   谢景阑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的林枢。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林枢很放松。   他之前在林枢身上察觉到的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的林枢身上被放大了。   上一世林枢死得很早,加上沉默内敛的性格,谢景阑对之前的林枢印象并不深,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印象中的林枢不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神,更不会做出那么多让他意外的举动。   指尖轻点着膝盖,谢景阑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关于林枢身上不对劲之处的猜测。   沉思不过一瞬,他重新将目光落到林枢身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愉悦的微亮。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而他很享受这个意外给他的生活带来出乎他意料的变动。   他很期待这个人彻底从原来那个林枢的套子里剥离出来。   而且,他不希望别人发现这个惊喜。   更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指尖停下,谢景阑的眼中闪过什么。   “我记得,南城电视台最近在播的一个综艺谢家有投资?”   突然听见谢景阑的声音,钱叔愣了下,连忙回神。   “您问的是那个叫《人生》的综艺么?”钱叔顿了下,他平时不看综艺,要不是女儿在家里时不时就念叨这个叫《人生》的综艺,这会儿谢景阑问起时他只怕连一个综艺名字都想不起来。   “嗯。”谢景阑点了下头,这档综艺在上一世火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有点印象。   最重要的是,这档综艺的讨论度很高。   “应,应该有吧……”钱叔磕磕巴巴道。   他只是一个司机,对这些事情真的不了解。   谢景阑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在钱叔回答的时候他就直接拿出手机找到联系人里“徐助理”这个名字,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跟徐助理确认有谢家投资后,谢景阑道:“跟制作组提个建议……”   那边的徐助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您说。”   他很清楚,虽然谢景阑说的是提建议,但他必须办到。   谢景阑看向车窗外的林枢。   “下一期的主题定为蜕变,经历生死后的蜕变。”   不想让别人注意到林枢的变化很简单,提前给多数人传达一个这种变化很合理的信息就行。   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人绝对不少,而在有过这种经历后,人生观、价值观等发生变化的人也必然不在少数,找出几个反差大的当典型宣传宣传,重点强调一下这些人前后的变化,那么林枢的改变自然就不显眼了。   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有其他人的案例可以佐证。   徐助理应下。昨天在赵梓辉那儿就把作业写完了,所以今天林枢没什么事要做,难得放松,安子牧那边的进展也让他心情愉快。   他相信只要谢景阑不被安子牧迷惑,安子牧绝对没有机会囚禁谢景阑。   谢景阑只是年纪太小,没见过世间险恶,但他毫无疑问是一个有能力也很聪明的人,要不是原文里安子牧装得太好,原文里的谢景阑绝对不会掉进安子牧的陷阱,现在谢景阑已经对安子牧有了防备,那原文剧情发生的可能就无限降低。   想到这一点林枢就十分放松,哪怕昨晚依旧梦见了原文剧情也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情。   原文又怎么样,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林母今天难得在家,她在家时家里的饭就都是她亲自下厨做,刚开始时林枢会跑进去帮忙,但每一次都会被林母赶出来,不让他在厨房捣乱。   因为原主从来没做过饭,林枢也不敢表现出自己在这方面很熟练,只好灰溜溜地从厨房出来。   惬意地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一直到林母喊他吃饭林枢才心情雀跃地进屋。   将饭菜端上桌,洗好手,林枢扫了这一桌的菜,夹了几道尝了尝,习惯性先将林母的手艺夸一遍。   “妈,这红烧茄子您做得真好吃!又糯又入味,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您太厉害了!”   他夸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睛微微弯起,仿佛带着光似的,让人很容易能感觉到他话语中的真诚。   没人会在被这么夸奖后不高兴,林母的眉梢跃上笑意:“就你嘴甜。”   “我说的都是实话!”林枢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尝了尝,“这糖醋排骨也特别好吃,外焦里嫩,我特别喜欢这种口感。”   林母笑着往林枢碗里夹了几块排骨:“你喜欢就好,来,多吃点。”   林枢笑了下,听话地把林母夹给他的菜吃完。   透过饭菜上方氤氲的热气看着面前的林母,林枢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真实感。   挂断电话后,林家的那两个保镖注意到了他们的车,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显然发现了他们在看林枢。   “少爷,要和林少说一声吗?”钱叔问。   谢景阑找出林枢的电话,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林枢愣了一下,依言回头,一眼就注意到了路边停的那辆车,以及从后座落下的车窗里侧头看过来的谢景阑。   “你怎么会在这?”他惊讶地问,一边问一边往谢景阑那边快步走去,话音落下时他已经基本到车跟前了。   “有事。”谢景阑回答,见他已经过来了,便将电话挂断,透过车窗问道:“回去么?”   林枢看了眼时间,也确实该回家了,点了下头:“回。”   谢景阑挑了下眉:“司机还没来?”   也许是觉得已经和谢景阑熟起来,又可能是今天下午放松地做了一回自己,还没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林枢丝毫不见外道:“用不着等我家的司机了,钱叔这不是在么,送我一趟呗。”   谢景阑深深地看他一眼:“上来。”吃完饭,林枢回到房间,放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新消息提示,他走过去拿起来,本以为是赵梓辉发来的骚扰信息,没想到竟然是他之前让查的安子牧与杨迁的关系有了回信,他连忙解锁进去。   调查的结果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谢景哥!”林枢笑嘻嘻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去林家。”对前座的钱叔吩咐了一句,谢景阑侧头看向林枢,“你刚才……在给人拍照?”   林枢愣了一下,他知道谢景阑肯定看见了,毕竟刚才谢景阑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拍照,就是不知道谢景阑看了多久……不用特意回想他都知道原主的记忆里肯定没有帮陌生人拍照这种事。   摸了摸鼻子,他点了下头:“正好路过,那个大叔和大姨想拍合照,找我帮忙,我就帮他们拍了张。”   一问到有端倪的地方就立马警惕了,周身那股大大咧咧的气息也在往回缩。   谢景阑饶有趣味地观察了一会儿林枢的反应,未免把人逗太过以后不敢出来了,他很快就换了个话题。   “今天怎么会来这边?”   大学城这边离他们住的那一带比较远,如果不是有事的话他们基本不会过来。   见谢景阑没有表露出怀疑,林枢松了口气,回答道:“给我爸送点东西过来,送完我就出来转了转,没想到遇见你了,真巧。”   谢景阑的视线在林枢身上转了下。   一劫刚过就立马放松了。   眼底笑意一闪而过,谢景阑突然又想到什么,目光微顿。   “你去学校给林叔送东西?”   “对啊。”林枢点头,“怎么了?”   谢景阑眸色微敛。   以他对林氏夫妇的了解,这种跑腿的事他们绝对不会开口麻烦儿子,所以今天这一趟应该是林枢自己主动的。   但他印象中的那个林枢,似乎不会这么孝顺。   谢景阑的眉峰微微锁了锁,他对原来那个林枢的印象实在不深,对于他和林氏夫妇的相处方式更加不了解,所以林枢今天这个举动会让林氏夫妇怎么想他并不确定。   不过,这点改变倒是无伤大雅。   依林氏夫妇对儿子的爱护来看,林枢的这种改变只会让他们觉得开心。   “没什么。”谢景阑摇摇头。   林枢只当他刚才没听清,没把这事放心上。   他瞬间关上手机不想再看,但文中谢景阑被囚禁后身心麻木甚至抑郁的描写总往他脑子里钻,想到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这样,林枢就痛心无比。   连着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后,今天睡前林枢干脆快速把小说刷完,结尾谢景阑被刺激得失忆的剧情刺痛了他的神经,怀着悲愤的心情,林枢码下了这篇批判安子牧的五千字小作文。   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刚才码完的批判小作文,失枢了好几个晚上的林枢终于舒心睡去。 第 27 章 第 27 章(二合一章含加更) 以前他也偶尔会想如果爸妈没有出事的话他的生活会怎么样,有时是觉得爷爷不用那么辛苦,有时是他想着可以吃上爸妈做的饭……这些想法是他无聊时最好的调剂,他很清楚爸妈已经走了。   但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经历竟然让他体验到了有爸妈在的感觉,即使他明白林父林母并不是他真正的爸妈,但和林父林母相处时感受到的来自父母的爱护却是真实的。   这个世界比他原来的世界危险,他说不出穿书的经历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但他一向都是务实派,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如果和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不管在哪,好好生活才是硬道理。   想得入迷,林枢低头吃了一口饭,从沉思中脱离时他突然注意到林母一直在看着他,目光温柔,眼神中的情绪却很复杂,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心中疑惑,林枢问道:“妈,您怎么了?”   林母回了下神,对上林枢的视线,她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我以前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林枢停下动作,仔细回想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并没发现林母以前表现过什么特殊的想法,犹豫了两秒,他问道:“什么想法?”   林母看着他,眼神中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祝茫漠然地站在人群之外,他遥遥地望向桃花雨中的那名红衣少年,心想,他确实是讨厌林枢的。   骄纵稚气,从小就颐气指使,一身少爷毛病。   不会是那个男孩。弟子们讨论的声音在他耳畔层层叠叠,像是从深水地下传来,隐隐绰绰,模糊不清。他死死地咬着下唇,不知不觉已经把嘴唇咬出血来。   一旁的沈乘舟蹙起了眉,他正要伸出手去,“阿茫,你怎么……”   “别碰我!”   “啪!”   尖锐的声音响起,祝茫猛地挥开他的手,可他刚挥开,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回过神来般抓住沈乘舟被他打得有些通红的手,语无伦次:“对不起大师兄,我刚刚走神了,你没事吧?”   “没事。”火辣辣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沈乘舟缓和语气,“你的嘴唇出血了,我想帮你擦擦。”   祝茫愣了愣,慌忙地用衣袖擦了擦,“啊,抱歉。”   “是我要抱歉才对,我太冒犯了。”沈乘舟摇了摇头。   “不会,我……”   祝茫闭了闭眼睛,他扭过头去,心里还藏着一点微小的侥幸,像是一个故意装睡怎么也叫不醒的人。   不会的,不会是林枢……他浑身发冷。即使林枢曾经来过那个地方也说明不了什么。   毕竟就在昆仑山下,距离很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巧合。   他呼出一口气,看到画面中两人似乎还在争吵什么,随即不欢而散。林枢气得脸颊微红,自己拎着木剑往山下跑去。   他往常出门,都往往会带上书童,但是这次也是被气急了,一心只想赶快离开,因此身边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缠绕着他,他穿过人潮,此时太阳已经接近下山,他走到一个巷子中,忍不住一脚踢翻路旁的一个竹篓,气呼呼道:“什么人嘛!”   竹篓在巷子中发出“哐当”一声响,可怜巴巴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林枢与这竹篓干瞪眼,似乎要从它身上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可惜,竹篓真的只是一个破竹篓,他再怎么看也不能变成花。林枢咬着唇,半晌,又弯下腰把它扶了回去,哼哼道:“算了,我和一个破竹篓计较什么。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林枢一愣,刚抬起头,就忽然感觉到有一双手摸到自己腰上,他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直冲天灵盖,那人带着一股酒气,醉醺醺道:   “想不想和叔叔去玩啊?”   这个眼神让林枢心里直打鼓,他连忙回顾了一遍自己和林母相处的所有行为,又和原主以前对照了一遍,确实没发现有什么不同的。   但林母的眼神却让他很不踏实。“圣韵”的一间包厢里歪七扭八地躺了七八个少年,都是昨晚谢景阑和林枢见过的,在赌过瘾后他们便转移阵地到了这,屋子里倒了一地的瓶瓶罐罐隐隐可以窥见他们昨夜的狂欢。   手机铃声响起时吵醒了好几个人,当下就有人骂道:“他妈的谁手机在响?!大早上的烦不烦?!”   齐珩被这声音吵醒,他找了找声音来源,发现是从谢连崎的外套里传来的,走过去将手机掏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谢景阑”三个字,他的脑子瞬间清醒。   找到谢连崎的位置将手机拿过去,他摇了摇谢连崎:“连崎,你哥的电话!”   突然被吵醒,脑子里还传来宿醉的闷疼,谢连崎眉心拧起,压根没听齐珩说了什么,语气里尽是不耐:“别他妈吵老子睡觉!”   齐珩眉峰皱起,只觉得手里的手机十分烫手,这时这一个电话正好自动挂断了,他刚松口气,下一秒新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来电人依旧是谢景阑。众弟子一听,都觉得不可忍受。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望向林枢的目光重新又变得怨恨起来,像是一只只恨不得啖其血肉的野兽。   他们忘不了昆仑之乱中,林枢对他们的背叛,忘不了林枢与魔族勾肩搭背,在月下折断了一根桃花,他的目光与月色一般冰凉,看向他们时,仿佛他们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   背叛永远都是鲜血淋漓的。因此他们也必将鲜血淋漓地报复回去。   昆仑的桃花正是开得最盛的季节,漫天遍野地灼烧着,像是一片茫茫大雪,盖在了尚且年幼的两个少年身上。   少年站在桃树下一手执卷,穿着昆仑雪白的校袍,低垂着眼眸,一头墨色长发松散地绾成一束,桃花落在他的肩头,春光正好。   听到他的声音,白衣少年正好从书卷中抬起眼。   一川烟雨,满城风絮,他与林枢隔着重重花影遥遥相望,满地铺红。他眉目俊秀,神情淡淡的,一双桃花眼古井无波,深沉得似乎不像是一个少年郎。   林枢忍不住一呆。   虽然林枢知道自己好看,但是眼前的人和自己的好看不太相同,更像是冰川雪原上极为罕见的一寸莲,遗世独立,冰清玉洁。因此他就像是小孩见了新奇的玩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星辰般亮起。   他跟个大扑棱蛾子似的,连跳了好几阶白玉石阶,居然硬生生地冲到了白衣少年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颐气指使地口吐狂言:“我要你背我!”   梦境外,众弟子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梦境中的桃花依然纷纷扬扬,林枢一边踢着石子一边离开,表情有些闷闷不乐。   贺兰缺虽然对他是掏心挖肺的好,平时总是给他塞各种小零食小点心,可父亲一直闭关,作为天下大宗,昆仑自然有数不胜数的事务要处理,说一声“案牍劳形”也不为过。   因此即使是爱他,也总是如浮光掠影,他只来得及浅尝辄止与母亲在一起的温情,就总是被各种事情打断。   他出了门,眼前是昆仑的三千石阶,他本就不太开心,一想到又要爬这三千石阶爬得一身汗,就心头火起。   余光忽然一瞥,接着,便抓住了花树下的一个少年,不容置疑道:“喂!你!”   他拦在那个少年面前,抬了抬下巴,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踩在玉石阶上。   “背我下山。”   这是哪里来的公子么?凭什么夫人跟瞎了眼一样对他好?   弟子们交头接耳,面露险恶,忽然有人讶异道:【咦,你们看那块石碑。我们的话似乎能在那块石碑上显示出来。】   他此话不假,众人扭头望去,正看见那刻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石碑上,滑过一行又一行的话。   他们稀奇地睁大眼睛,但很快被梦境中的对话吸引回了注意力。老夫子还拄着拐杖,在那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喋喋不休地告状。   “他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手段下作,夫人,”他语气沉了下来,“班上有不少孩子被他排挤欺凌,您可要做主。”   “是么。”贺兰缺表情柔和,她手指敲了敲杯壁,微微一笑,颔首道:“我知道了,先生您先请回吧,我会教训那孩子的。”   老夫子神色松了松,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撑腰,顿时“哼”了一声,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跨出了门槛。他刚跨出门槛,一个红衣|男孩便扑了出来,“娘!”   男孩抬起头,梦境外,所有弟子双眼一缩,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长得也太漂亮了!   男孩大约八岁上下,充满着稚气的脸庞白皙细嫩,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肉嘟嘟的婴儿肥,睫毛纤长,睁眼时露出下面一双圆溜溜的黑色双眸,灵气得惊人,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娃娃。   可此时这漂亮娃娃却皱着张小脸,眼尾泛红,看上去气得不轻,他咬牙切齿道:“娘,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狗夫子吧!”   他急急切切地辩解:“那老东西当堂放屁,说我坏话,娘你不要信他。”   贺兰缺看向林枢时,目光柔和下来,她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花茶,捏了捏男孩团子似的脸颊,笑着弹了下他额头,“真的是说你坏话?”   林枢被她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对!”   “连崎,你哥的电话!”齐珩再度推了推谢连崎。   谢连崎这回压根就不理他。   眉心拧起,盯着眼前的手机,齐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到那一丝可能,他的心头微微有些发烫。   快速拉开包厢的门走出去,齐珩按下了接听键,紧张地轻吸一口气:“谢少您好,我是齐珩,您昨晚见过的。”   听到这个声音,谢景阑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但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淡:“谢连崎呢?”   “连崎……”齐珩犹豫了两秒,在找借口与实话实说之间选择了后者,“他还在睡……昨天玩到很晚。”   谢景阑丝毫不奇怪:“让他接电话。”   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这次,可就再难遇到了。齐珩悄悄握拳。   “他睡得很熟,昨天喝了些酒,叫不醒……”齐珩说道。   好几秒过去那边的谢景阑都没说话,齐珩紧张地平复了一下呼吸,抓住机会抢在谢景阑开口之前说道:“谢少,等连崎醒了我会提醒他尽快回家,需要他给您回个电话吗?”   谢景阑仿佛听不出对面那人话语中隐隐的自我表现之意:“不必。”   齐珩早在开口之前就将谢景阑所有可能的回答预想了一遍,不管谢景阑回答的什么他都有继续聊下去的由头,正要继续开口,却听到了那头的谢景阑意味不明的声音。   “我弟弟似乎很听你的话。”   这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齐珩心中一凛,强作镇定:“连崎他把我当做朋友……”   “下午有时间吗?”谢景阑问,“关于我弟弟,有些事需要跟你谈谈。”   齐珩的呼吸一滞:“有。”   谢景阑嘴角勾起:“希望这个约定没有别人知道。”   呼吸加速,齐珩点头:“我明白。”   接完电话回到包厢,里面的人都还在睡,齐珩看了一直没变过姿势的谢连崎一眼,将刚才他与谢景阑交谈的那一通电话的通话记录删除,然后才将手机放回谢连崎的外套。   视线扫过这屋子的每一个人,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论家世,他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要不是费尽心思结交了谢连崎,他连认识这里任何一个人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像现在这样可以和这些少爷们以朋友的身份疯玩。   哪怕这里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草包,但出身就决定了他再努力也一辈子比不过这里最蠢的蠢货。   谢连崎给了他进入新世界的钥匙,可惜他也只能给他这些,而且他和谢连崎的关系再怎么好,旁人也只会当他是一只对谢连崎摇尾乞怜的狗。   但谢景阑不一样。“大少,我们到了。”   前座传来司机的提醒,车子缓缓停在了一家名为“冰灼”的店面前。   经过林枢一路的念叨,最终谢景阑还是点了头,于是林枢喜滋滋地跟着他下车。   快到的时候谢景阑就给谢连崎发了消息,他们刚下车就有人过来迎接。   “谢少,我是连崎的朋友,您可以叫我齐珩,连崎让我出来接您。”来人看着年纪不大,但脸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却不疏离,仿佛训练过很多遍。   谢景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带路。”   齐珩的视线扫过谢景阑身后的林枢,看过去第一眼时他就已经认出了林枢的身份,但见谢景阑催促,林枢又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没有贸然搭话,干脆利落地先带他们进去。   跟在齐珩身后往里走,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甚至只剩地上的灯带引路,而前方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杂乱。   林枢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是个什么地方,他在心里啧了下,想不到谢连崎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混夜店了。   “谢少,林少,连崎在二楼。”随着齐珩的话音落下,他推开一扇门,震耳欲聋的音乐伴随着节奏鲜明的鼓点瞬间毫无阻碍地砸来,迎面就是迷离闪烁的灯光与舞池里狂欢扭动的男男女女,林枢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峰。   他一向不喜欢太过闹腾的环境。祝茫眼里爬满了狰狞的红血丝,这一刻,他那总是温柔如青竹的面具终于破裂了一瞬间,他的声音里包含怒气,低喝道:“给我闭嘴!!!”   被吼的弟子脸上一僵,他有些不知所措,委屈地看着祝茫。祝茫回过神来,抬起头,急促地辩解:“不是,对不起,我不是想吼你,我……”   那阴冷的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般,恍然道。   喔,不对,不对。   那声音慢条斯理,轻声细语,在他耳畔恶意地低语,像是一只吐着蛇信的阴冷毒蛇,嘶嘶笑道。   你最不敢面对的是,他已经死了吧。当然事后很多年,林枢回想起当初的心理活动,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拍进泥土里焊死。   可年幼的林枢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看不清面目的少年似乎皱了皱眉,他把手中的书卷合上,淡声道:“无论你是谁,都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对他人说话。何况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能自己下山了?”   林枢脸色阴沉下来,“你只需要听我的,不需问我原因。”   “但是我不想你背我了。”他一转身,脸上是嫌弃之色,冷笑一声,“我原以为是什么好学生,原来竟是个假清高。”   “随便你吧。继续看你的书吧,呆子。”   弟子有些忍不住。   祝茫像是忽然被人狠狠闪了一巴掌,他偏过头去,冻在了原地。   一切声音仿佛被拉长远去,他像是被扔进了数九寒天中,冷得他呼吸都困难,喉咙里都是铁锈的味道。   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听见了谁在说话。   那是刚刚被他吼了的弟子,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身边的弟子也震惊不已,他们一同向着梦境中望去,好似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弟子疑声道:“等等……”林枢那么轻浮,那么恶毒的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喊他“小哥哥”的少年。   可……如果他真的认错了人呢?   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在问他,如果当年那个孩子,不是沈乘舟,而是林枢呢?   他的大脑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瞳孔一缩,十指紧握,那枚扣在手心的玉佩红得几乎要滴血。   怎么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仿佛有人在一句一句地质问他。   祝茫,你仔细想想,你们当年第一次相遇时,他……是不是喝醉了?   我记不清了。   那他的脾气……是不是其实也很不好?只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不是……   最重要的是,是不是你不敢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被你害得无家可归,被你夺走一切?   “不是!!!!”   祝茫蓦然睁开双眼,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青筋暴跳,他浑身冷汗,怒吼着反驳那道声音。   众人一惊,他们扭过头,脸上千百种神色闪过,有弟子犹豫地问道:“阿茫,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吗?”   他需要休息什么?   那个声音宛如阴魂不散的魔鬼,不屑地嗤笑一声。   “那不是……那不是……祝师兄吗?”   梦境中,林枢跌跌撞撞地来到一间客栈,敲响了门,一个少年推开门,他脸上似乎还有淤青未散,隐约有些不耐烦。   即使尚且年幼,依然能看出,那是年少的祝茫。   祝茫抬起头,与年少时的自己四目相对。   谢景阑侧头看他一眼,脚步不动声色落后半步:“跟紧。”   周围太闹了,林枢没听清谢景阑说了什么,但却看懂了他的口型,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早知道他就该听谢景阑的劝在车上等他了,这种地方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走到二楼,那股子震耳欲聋的感觉才总算降了些,林枢揉了揉耳朵。   二楼的空间并不大,只用沙发隔出几个卡座,走廊边设了隔音玻璃,坐在这上面既可以纵观一楼的全貌又不会被过于闹腾的音乐吵到,此时这上面人并不算太多,几乎第一眼林枢就认出了哪一个是谢连崎。   毕竟是亲兄弟,谢连崎和谢景阑在长相上还是有相似之处的,谢景阑长得好,谢连崎也差不到哪儿去,只是气质上远远比不上谢景阑。   “哥,我在这儿!”谢连崎朝他们招手。   谢景阑抬步过去,那边原本坐着的几个少年见谢景阑过来纷纷站起身打招呼。   “谢少。”弟子们交头接耳,面露不屑。他们偏头去看沈乘舟,沈乘舟自小和林枢一块长大,应该是最清楚林枢脾气的,但是当他们看到沈乘舟露出微茫的神色时,恍然地扭回头去。   不记得了啊。   那也是好事。   梦境中,清秀的男孩扑在母亲怀里,还在絮絮地抱怨着什么,诸如被褥太硬,又诸如作业太多,全是狗屁之类的纨绔话语,可偏偏贺兰缺的眼神一直温柔,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也没有对林枢的话进行矫正或者指错。   林枢说得口干舌燥,他抄起一旁的花茶润了润嗓子,接着,忽然道:“娘,如果有人欺负我,该怎么办?”   贺兰缺语出惊人,她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真的?”林枢眼睛一亮,他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份小宣纸,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姓名与氏族,粗略扫一眼过去,大概至少有数十个人。   贺兰缺挑了挑眉,就被林枢往怀中塞进了这张写满名字的宣纸。   她一字不落,从上往下慢慢看完,看得细致而认真,并无半分敷衍之意,先是夸了下“我家小宝字写的比娘好看”,接着继续念道:“肖凉,慕容傀,南宫无,孟三清……这么多人?怎么还有长老的名字?”   小林枢抓住贺兰缺的衣角,仰起头,露出一个稚嫩的笑脸。   那笑容明艳万分,饶是春光也要在他面前失色,只是接下来,这稚童的声音便如从天而降的一盆冰水,令所有人一寒。   他脆生生道:“我想请娘亲帮我杀了他们。”   梦境外,所有弟子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直接炸了。   谢景阑在的时候,谢少这个称呼就只会指谢景阑一个人。   一圈人里就只有谢连崎还老神在在地靠在沙发里,一双腿搁在茶几上,目光悠悠地从这一圈人身上扫过,语气含糊不清:“我哥都来了,怎么着,继续?”   林枢顺着谢连崎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他面前的茶几上散着一桌子的牌,周围歪歪扭扭地摆了几支空酒瓶,桌面和地上四处都是散乱的烟头。   谢景阑是谢氏继承人,在谢景阑身边他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谢景阑能给他施展才华的平台,他能凭借真正的实力证明自己。   他一定要抓住机会获得谢景阑的青睐。   林母没有沉默太久,她看着林枢温柔道:“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妈妈以前对你太忽视了。”   心中的石头落下,但却有些有些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   林母以前对原主忽视?   生怕自己忽略了什么,林枢又急匆匆地翻出原主的记忆回顾了几个和林母相处的片段,其中十个有八九个都是林母笑意盈盈地温柔关心原主的场景。   这怎么都算不上忽视吧?   林枢想来想去只能解释为前段时间的火灾吓到了林母,让林母觉得后怕,觉得应该对儿子更好一些。   林枢便道:“您对我怎么样我还不清楚吗?如果您这样都算忽视的话,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好母亲了。”   林母听到这话顿时一笑,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散了:“妈妈以前……幸好还有机会,以后妈妈会在家里多陪陪你。”   说完这话后她没有让林枢再问:“吃饭吧。”   林母的话与他的猜测可以对上,林枢放下心,点了点头,埋头吃饭。 第 28 章 第 28 章 眉峰几不可查地一皱,他有些嫌弃这里。   听到谢连崎的话后其他几个少年下意识看向谢景阑,在谢景阑表态前他们都没搭话。   他们这一圈都知道,谢大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玩不到一块儿去,今天谢连崎手气不好,带来的钱都输光了,他们原本不打算继续,没想到谢连崎非要接着玩儿,还说他输再多也不会赖账,有他哥给他兜着。   他们都不是缺钱的主,倒不在乎那点账,只是听谢连崎说能让谢景阑过来觉得他是在吹牛。   世家子弟也是分类型的,他们这一拨是吃喝玩乐的纨绔,谢景阑那一拨可都是被家里紧盯着培养的继承人,怎么可能到这儿来。   一时兴起他们就起了几句哄,可没想到谢连崎竟然真的把谢景阑叫过来了。   没人说话,二楼一时安静下来。谢连崎的脸藏在沙发靠座的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还是齐珩清了一张沙发出来打破了安静。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外面的天才微微亮,林枢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他闭了闭眼。   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压抑的大雨天、呼啸的风声、紧锁的房间……他只要稍一回想就觉得压抑感铺天盖地袭来,而且每个场景中都有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个身影林枢很眼熟,但梦中的他却想不起少年是谁,他迫切地想要看清少年的模样,可不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接近那个少年,他只能看着少年的背影从孤傲变得消沉,并最终陷入深深的绝望与麻木。   “谢少,林少,坐。”晚自习上课前安子牧便招呼谢景阑出教室,阮老师给他们申请了一间教室为演讲比赛做准备,阮老师一般会指导半小时,其余时间则会留给他们自己练习。   因为演讲比赛不能占用课堂时间,所以他们的练习都安排晚自习的时候,晚自习一般是留给他们完成当天作业的,但接下来他们要练演讲,作业也可以带过去,在那间教室写。   见安子牧和谢景阑走出教室,林枢丝毫不慌,果然,没过一会儿阮老师就进了教室,走到他桌旁叫他一块儿出去。   将自己的作业拿上,林枢跟着阮老师出去,安子牧和谢景阑还在办公室等,见林枢跟在阮老师身后出来,二人皆有些意外。   谢景阑挑了下眉,向林枢递出一个疑问的眼神,而安子牧则目光一顿,视线在林枢身上停了好几秒。   林枢嘴角扬起,走到谢景阑面前,悄声解释:“景哥,我来旁听。”   谢景阑扫过他带笑的眉眼,想到了他之前去办公室的事,明白肯定是林枢又做了什么,嘴角不怎么明显地抬了抬,点了下头。   看到他们旁若无人的交流,一旁的安子牧垂了下眸,敛下眼中划过的阴狠。   阮老师一边带着他们往申请的那间教室走一边解释:“林同学报名了这次演讲比赛的主持人,以后他跟我们一起练习,正好你们俩练的时候旁边有人听效果会更好,可以把林同学当成观众。”   这话意思就是以后林枢都会和他们一起,安子牧忽略心中的戾气,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是不是太麻烦林同学了?”   “安少客气了,陪我景哥一点都不麻烦。”林枢知道安子牧现在心里指不定怎么骂娘呢,当即笑着回道。   安子牧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弯了弯:“林同学和景阑感情真好。”   林枢仿佛不知道安子牧心里有多咬牙切齿,安子牧笑他也笑:“从小到大的交情。”   安子牧没再开口,只微一点头,在收回目光的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便淡了。   进到教室,阮老师将这次演讲比赛的主题写到黑板上。“爸,我想查一个人,有什么办法吗?   像林家这种豪门世家,总会有需要私下搜查一些信息的时候,一般来说各个世家都会有自己的特殊消息渠道,但原主以前完全没有插手过家里的事,所以林枢并不知道林家的消息都是怎么查的。   林父很快就回复了,他先是问林枢想查谁,看到林枢回复杨迁时只当他是对杨迁放火的事气不过,虽说自己也在查,但既然林枢想亲自查,他也没必要阻止,于是没再多问便给了林枢一个联系方式。   林父给的渠道肯定是靠谱的,拿到联系方式后林枢便联系了对方,请对方帮忙查杨迁与安子牧之间的联系。   十分钟后对面给他回了一个“OK”。   林枢放下手机,寄希望于对方能查出点东西来。   原文中安子牧做的恶事目前这个时间点还只发生一件,就是让杨迁放火烧死林枢这件,他要想揭露安子牧的真面目,只能从这件事入手。   想到这林枢不由想起了那张纸条,那张纸条是安子牧模仿谢景阑的字迹写的,除了杨迁这条线,或许还可以从字迹入手。   说干就干,林枢立马拿出手机给谢景阑发消息。   枢:景哥,你今天有时间吗?   那张纸条模仿的是谢景阑的字,多少有些敏感,林枢打算当面跟谢景阑说。   等谢景阑回复期间林枢无聊地看着他和谢景阑的聊天界面。   这几天谢景阑每天都会让人将他当天上课的笔记送过来,但他们的聊天记录却还停留在他上回打的那个视频通话上。   一声不吭送温暖,这很符合原文前期谢景阑冷面好少年的个性。   林枢不由笑了下,他看书时就对谢景阑这个人物很有好感。   转念便越发坚定了不能让这样的人被安子沐那个深井冰糟蹋的想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谢景阑给他回了一个高冷的问号。   林枢愣住下,突然意识到他还没想好让谢景阑过来的理由。   目光扫过书桌上谢景阑的笔记本,他的眼睛一亮,给谢景阑发消息。   枢:笔记有些看不懂,想问问你。   消息发过去的一瞬间,林枢突然想到看不懂笔记的话完全可以发消息问,不是非得要谢景阑过来。   他连忙将消息撤回。   默默祈祷谢景阑没看到这条消息,林枢接着绞尽脑汁想借口,但他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许久,还是想不到有什么靠谱的理由。   就在他想得着急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谢景阑的消息弹出来。   景哥:下午过来。   林枢瞬间眼中一亮,没纠结谢景阑是不是看到了他撤回的那条消息,给谢景阑发了一个猫猫举爪的OK表情包。   学校的演讲比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主题,这回他们学校的主题是“青春如歌”,阮老师先是围绕这个主题讲了几个能演讲的方向,之后便让谢景阑和安子沐定下自己的演讲题目。   他们讨论的时候林枢安静地坐在一边写作业,严格履行他在办公室的承诺,绝不打扰他们。   定好题目后阮老师便没有多留,只说让谢景阑和安子牧这周内将演讲稿写好给她看就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三个人,总算能说话了,林枢坐到谢景阑旁边:“景哥,你现在要开始写演讲稿吗?”   谢景阑摇头,将字帖拿出来:“不急。”   他报这个比赛另有目的,虽然出现了一点意料之外的状况……   想到这谢景阑眼中划过一丝愉悦,他看向林枢:“怎么突然想报名主持人?”   林枢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脑海中突然闪过谢景阑之前的回答,他的嘴角一扬:“无聊,报着玩。”   谢景阑当然知道这是之前林枢问他为什么报名演讲比赛时他的回答,第一次被人这么拿他自己的话堵他的问题,对上林枢笑得得意的双眸,谢景阑的嘴角勾了下,语气微妙:“我记得你一向对这些活动唯恐避之不及。”   一句话就让林枢的笑容僵住一瞬,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ooc了,他甚至来不及注意谢景阑脸上一闪而过的笑。   “有吗?”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没把谢景阑那句话放心上,“你就当我转性了。”   逗过了就不好了,谢景阑深谙此理,看林枢刚才的反应他心里对林枢身上的不对劲也有了些判断,闻言便只是点了下头,不再说一些可能会刺激到人的话。   这个惊喜,他要一点一点发掘,总要给未来留点趣味。   他揭开笔帽,将字帖翻开放到一旁,对照着字帖在自己的本子上临写。   不管林枢是真不知道那个模仿他字迹的人是谁还是假不知道,既然林枢说想要找出那个人,他乐意帮忙。   谢景阑没有再说出什么让他心惊胆战的话,林枢放下心,见谢景阑开始练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落向谢景阑的笔尖。   刚看过去第一眼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记得上回看谢景阑写这个新字体时形态上已经写得很好了,可现在写的字怎么看起来却好像没上回好,这是退步了?   林枢脑海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就听到了一旁安子牧的声音。   “景阑这是在练字?”   咪啾~   谢连崎的目光一动,这时才注意到谢景阑身后还跟了个人。   “林哥怎么也过来了?看来我面子还挺大。”   林枢:谢景阑很好说话的!   其他人:……   作者君摇旗呐喊:千金难买你景哥乐意! 第 29 章 第 29 章 放在桌上的手狠狠紧握成拳,林枢眸底晦暗不明。   拿着假密令,便过不了边境灵阵。   突然想到什么,林枢猛地站起身,他看向谢景阑,眼圈竟红了。   “澧河……”林枢喃喃道,“父亲与母亲的遗体在澧河……”   他之前单想到修士的尸骨可千年不化,却没考虑到澧河作为人魔边境的特殊性。   澧河之水侵蚀灵海,河中蚀虫吞噬魔体。   父母的尸首若真是在澧河,如何能保存那么久。   谢景阑见他红了眼,心中先是一跳,再听到他的话,心便放下了。   “无事。”谢景阑轻声道,“你莫非忘了,我便是魔族,我渡河时或许见到了你父母的遗体。”   林枢听此惊讶地看向他:“前辈所言可是真的?”   谢景阑的思绪飘远,当年在澧河河底见到的场景仿若还历历在目。他道:“上回从澧河经过时,见到了一个奇景……如今仔细想来,那对男女的样貌确实与你有几分相似。若那真的是你父母,你暂时不必担心他们的遗体被澧河侵扰。”   林枢此时心中已经镇定下来,听过谢景阑的话,他问:“依前辈看,我父母的遗体在澧河中还能坚持多久?”   谢景阑回想起上辈子他跳入澧河后看到的场景,他闭了闭眼,掩下所有情绪,平静道:“三个月。”   从加冠之日算起,还有三个月。   当初他便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从林家逃到澧河。   一路上林渊林岑二人不知派了多少杀手前来追杀他,他四处躲藏,到边境后,他便径直去了澧河沿岸的魔物森林,因着他人魔混血的特殊身份,林中魔物并未攻击他。   他仓皇行至澧河边境,为了安全渡河,选择剔骨抽灵。   那时他并未觉醒魔族血脉,剔骨抽灵后便不具灵根,故而可以不受澧河干扰。   多日来的逃亡,令他疲惫不堪,跳入澧河后,他只一心往对岸游去。   修魔道,报仇。   这是当时他心底唯一的念头。   游至澧河中间时,他突然见到黑色的河水中亮着一阵灵力光芒。   那时的他已经全靠心中的恨意支撑着,因而即便见到如此奇景,心中也难起波澜。   然而就在他从那阵灵力光芒旁经过时,突然看到了一枚刻有林家印记的密令。   他愣住一瞬,联想到林渊说过的话,他立马往光芒传出的地方游去。   游得近了,他见到光芒中间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两具尸体中间静静地漂浮着一颗由修士以自身灵海引聚而成的灵丹。   在灵丹笼罩的范围外,无数蚀虫围集。   那女子是个魔族。   一旦灵丹中的灵力耗尽,周围的蚀虫便会立即将其啃食干净。   而他恰好便见到了这一幕。   元婴修士引聚自身灵海凝成的灵丹,即便在河水腐蚀灵气的情况下,其中的灵气也用了近二十年才耗尽,灵气散尽,早已在旁虎视眈眈多年的蚀虫一哄而上……   那一瞬他的脑中仿若劈开了一道惊雷。   不等他反应过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围聚成群的蚀虫便纷纷散开了。   那女子的尸体不见了。有一位大乘期强者坐镇,沈家的实力在所有世家中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一向有第一修真世家的美誉,实力虽不及临渊派,但其在各大世家中的影响力却是不可小觑。   林枢在林家是按照继承人的要求培养的,对于世家之间的事自然十分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登徒浪子出自何门与他又有何干系?   是以听到身后传来的话,林枢除了脸色更黑便没有其他反应。   今日他不过是出门修炼功法,怎就如此倒霉,无端遭遇这飞来横祸。眼见着林枢的身影越走越远,眼前的长剑又一直挡在他身前,沈忱急得不行,他苦口婆心对着长钺劝道:“你别拦着我啊,你主人都走没影儿了!再不跟上去他就要背着你找别的剑了!你信不信明天我就送他一把剑,比你好看一万倍的剑!”   长钺无动于衷,冰冷的剑锋一动不动地抵在沈忱胸口处,只要他往前一步,剑锋便会立即刺入他的心脏。   不理会身后沈忱的呼喊声,他脚步不停,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街上众人今日倒是看了一出好戏。   在长钺出来的时候,众人都狠狠惊艳了一把。   神器啊……   一把好的武器,对实力的提升是十分可怕的,用得好了甚至能达到无视修为越级杀人的效果。   众人眼底纷纷闪过贪婪之色。   只是可惜神器皆是与灵魂直接绑定的,无法被人强行夺走,再加之神器有灵,一旦认主,便绝不会轻易易主,如若主人不在死前主动切断与神器的连契,主人一旦身死,神器便会自动封印,与废铁无异。   是以众人虽然眼热,却也只得无奈按下杀人夺宝的心思。   林枢敢在烽城的大街上拿出长钺,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正是因为神器的这个特点,神器往往作为家族或门派的传承,这也是为什么沈忱看到神器便料定林枢出身不低的原因。   他猛地惊醒,发疯一般往那具男尸游去。然而却见到那具长得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尸体,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消散。   灵丹散,尸体自然也维持不住。沈忱得意地朝他们吹了声口哨。   然而弯起的嘴角还未放下去,他回过头来,脸色突然一变。   剑呢?!!   一直抵在他胸口的剑什么时候跑路的?!   沈忱骂了一声,抬腿便跑。   黑衣人们纷纷反应过来,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又追了上去。   街上引来新一轮的一阵鸡飞狗跳,众摊主们又发了一笔横财。   不论过了多久,亲生父母的遗体在他眼前消散的这一幕都永远在他脑海中磨灭不去,甚至一度成为他的梦魇。   将心中纷繁的思绪压下,谢景阑看向林枢,道:“若是三个月内,你未突破金丹,我便带你前往澧河,如何?”   原先没有意识到父母的遗体在澧河中保存不了,林枢自然不急,可是现在却是容不得他拖延了。   若是单靠他自己无法到达澧河,只能请前辈帮忙了。   涉及到父母,他也顾及不了太多,感激地朝谢景阑点了点头。   此番来澧河便是为了父母,如今将一切都商议好了,林枢心中轻松了许多。   他闭上双眼,轻魄剑法的招式在他脑海中掠过。   长钺兴奋地往他身边蹭。   林枢见此有些哭笑不得,对它道:“明日便练。”   长钺立马快速弯了弯剑柄。   见林枢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了,谢景阑放了心,留下一句“早些休息”便又进了灵海。   林枢在窗口站了片刻,他将长钺收起来,关上窗,坐到榻上开始修炼。   第二日一早林枢便出了门。   自今日起他便要开始修炼功法,在房中自然是施展不开的,他打算在烽城外找一处山谷修炼。   走出灵梦阁,烽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街边除去店铺,还摆了不少小摊,不时有人讨价还价,故而颇为喧闹。   林枢的目光正四处打量着,突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些打斗声,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青年从那边跑来。   那人神色慌张,边跑边随手抓起街边摊贩上的东西往身后丢,在他身后好几个黑衣人穷追不舍。   这情形一看便知是那玄衣青年被人追杀,林枢自觉自己现在修为低微,即便看不过那青年祸害摊贩的行为,也实在没有惩奸除恶的能力,便往旁边让了让,以免被无故波及。   自认自己的位置够不显眼了,林枢便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一场大街上的追杀好戏。   然而才看一会儿,便让他觉出些不对劲来。   那青年将摊上的东西拿来当武器丢,那些摊主似乎没有似乎不悦,甚至脸上还隐隐带着喜意?   林枢觉得颇为有趣,接着他就知道了摊主们不生气的缘由了。   在那些黑衣人身后,竟然还远远地跟着一位黑衣人,凡是被青年丢了东西的摊贩,他都会走上前去,拿出一块极品灵石给摊主。   极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中品灵石。   只是被丢了几件小东西便能得到如此补偿,林枢也不难理解那些被丢了东西的摊主为何一脸喜色了。   这个发展倒是令林枢越发好奇起来。   追杀人的同时竟还帮着被追杀的人善后,也不知是哪家的杀手,竟有如此道德觉悟。   林枢在心中感慨着,他正看戏看得认真,冷不防突然被人搭住了肩。   心中一凛,林枢回头看去,正巧对上了一张慌慌张张的脸。   那玄衣青年不知何时竟跑到了他的身后。   被人近了身,他竟一点没有察觉。   见林枢看他,玄衣青年对着他挤眉弄眼了一阵,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没开口,他突然快速揽住林枢的肩膀,往前看去。   方才还被林枢称赞过道德觉悟高的黑衣人此时就杀气腾腾地站在他和玄衣青年前方。   事情的发展实在匪夷所思,林枢正要挣脱开玄衣青年的手,接着就听到了玄衣青年开口说出的话,他愕然抬头,看向玄衣青年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惊恐。   玄衣青年将手搭在林枢肩上,对着那群你黑衣人大喇喇喊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爷找到新欢了,爷要休妻!休妻懂不懂?!强扭的瓜不甜,让他别再来烦我了!” 第 30 章 第 30 章 林枢自是点头,道:“君逸谢过前辈。”   谢景阑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窗外浓浓夜色,突然道:“你打算何时去澧河?”   说起这个,林枢脸上的神色便沉重了些,他摇摇头:“澧河沿岸魔物横行,以我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过去,我打算待修为突破金丹再动身。”   突破金丹……   谢景阑不由在心中算了算时间。   从扶洲到烽城这一路上忙于赶路,林枢并未修炼,所以从筑基初期道筑基中期他实际只花费三天时间。   后面的日子,林枢除去修炼,还要修炼功法,修为突破速度势必会下降,从筑基中期到筑基巅峰,大致要花费二十余天。   而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是一个大境界的突破,花费的时间只怕更多……   保守估计,可能需要两个月。   从灵识未破到突破金丹,按照谢景阑的估计,林枢大致花费半年时间。如此速度,在旁人眼里已经是神速了,要知道,即便是众人以为的第一天才林岑,也花了将近十年。   然而谢景阑却还是觉得花的时间太多了。   倒不是觉得林枢突破的速度慢,而是,留给林枢的时间并不多。   他的眼底明暗交杂。   当年他是在加冠之日离开的林家,而后一路躲避林家刺杀一路逃到澧河,大致花了三个月。   三个月时间,林枢必须到澧河。   他看向林枢,道:“尽早。”   林枢虽有不解,但他相信谢景阑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便点点头。   低头看向手里的长钺,他叹了叹气:“可惜寒性功法太少,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好一点的剑法。”   长钺是神器,若是用它来练一些次等功法,林枢总觉得委屈它了。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长钺突然抖动起来。   林枢不解地看着长钺,不明白它要做什么,他便松开手,长钺立马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林枢便去看谢景阑,却见谢景阑眉峰微皱,似乎也不知道长钺要做什么。   银白色长剑围着林枢转了好几圈,突然凑近林枢的左手,用剑柄敲了敲林枢的左手。   林枢疑惑地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他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纳戒慢慢显现出来。   看到这枚纳戒,他便一愣。   这是林父留给他的那枚。   许是见林枢一直没动作,长钺有些着急,又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左手。   与谢景阑对视一眼,林枢的目光又落回左手戴着的纳戒上。他轻轻握拳,拇指在纳戒上缓缓抚过。   “这枚纳戒是我父亲留下的。”林枢轻声开口,“父亲在上面设了阵法,唯有我的灵识才能打开这枚纳戒。”   谢景阑看着他,道:“可要打开看看?”   林枢轻轻点了点头。“前辈打算如何试?”见谢景阑说完那句话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林枢不由问道。   “且等着。”说完这句话,谢景阑抬手撤了方才设下的结界。   撤下了屏障,四周却依旧安静,林枢立马觉出不对来,往楼下一看,却见众人不知为何都战战兢兢地站着。   似乎有人在上楼,林枢听到那道脚步声正往这边来,他正打算出去一看,却先听到一声怒喝:“你就是林枢?!”   话音未落,就见一位红衣少女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带着倒刺的皮鞭,柳眉倒竖,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眼下的情况让林枢有些茫然,这女子他从未见过,如今被人点名道姓找上门来,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去看谢景阑,但还是克制住了,彬彬有礼地对着红衣少女点了点头:“在下正是林枢,不知姑娘找林某所为何事?”   且不说楼下那些人听到林枢这个名字时有多惊惧,这边红衣少女见林枢承认了,便狠狠地一甩皮鞭:“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叶安然不是你能肖想的,你要是识相点儿,就自己去把婚事给退了!否则……”   叶安然一皮鞭甩上一旁的屏风,伴随着一道灵力光芒闪过,那屏风瞬间成了两半,隔壁隔间正支起耳朵听八卦的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地逃出了隔间。   “你要是不识相,这就是你的下场!”叶安然傲然抬头。   “婚事?”林枢没有理会叶安然的威胁,反而问道,“不知叶姑娘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叶安然本来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对上林枢这平静的目光,竟是一点也发不出来。她心头恼怒,直接偏开头冷哼了一声。   林枢有些不解,但脸上并未表露半分,他温和一笑:“叶姑娘不如坐下说?”   话音刚落,林枢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回过头去,就见那黑衣人似乎是见着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嘴里眼里都是笑意,似乎是在强忍着不笑出声,肩膀也在微微颤动。   见林枢看他,谢景阑勉强收了笑,但嘴角依旧上扬着,整个人周身的阴沉感散去不少,显出几分明媚来。   静静地凝视手上的纳戒片刻,林枢闭上眼,驱动自身灵识往纳戒探去。   灵识初覆上纳戒时,受到了一股小小的阻碍,但不过片刻,那股阻碍力量便悄然消散了。   谢景阑一直注意着林枢脸上的神色,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悄然间漏出了一点点紫色。   片刻后,林枢突然睁开眼,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欣喜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怎么了?”谢景阑问。这林大公子虽然是个废物,可听说林家主一向对这废物十分宠爱,若是这废物回家告一状,往后扶洲哪还会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怪也怪这林家废物太过低调,深居简出,竟没人认出他来!   林枢却不知这些人心里已经连被林家赶出扶洲后该去哪儿都想好了,他也无心去思考这些人心中所想,只一门心思打算回家尽早将联姻之事弄清楚。   林枢并不回答,而是沉默地走到桌子旁,坐下来时,他的手上多了一本书,还有一枚符篆。   一见那符篆,长钺便轻快地凑过去,还在符篆上戳了戳。   林枢此时却是没心思理会它,他将符篆放在桌子上,目光紧紧盯着手上的书,看了几秒后,他又望向谢景阑,解释道:“这是父亲的修炼感悟。”   难怪当初他在林家书房中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在这枚纳戒之中。   谢景阑自然知道林枢所说的修炼感悟是什么。   他走到林枢身旁,目光落到他手上的那本修炼感悟上。径直出了酒楼,走出一段路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侧身一看,果然见到那黑衣男子跟在他身后。   “前辈跟着林某是为何?”林枢问。   “方才都说了要试上一试,我自然要跟着你。”谢景阑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接着眼中染上一丝笑,“提醒你一句,我方才设了术法,现在除了你,旁人都看不见我。”   林枢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抬眸一看,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许是见他一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语,唯恐他是得了癔症。   封面上只简单地写着两个字——“浮霜”。   字迹稍显稚嫩,许是林父刚开始修炼浮霜剑法时写的。   林枢翻开封面,谁知入目竟是两个巨大的“×”。   他心中的沉重不由顿了一顿,疑惑地又往后翻了两页,只见原本记的整整齐齐的修炼笔记竟都被人划掉了,直到快要翻到底了,林枢才终于看到了没有被划掉的字。   到这里,笔记上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稚嫩了,笔锋走势潇洒,一笔一划皆坚韧有力。   然而在这一页上,书上记着的也不再是修炼感悟,而是林父留给林枢的话。   林枢和谢景阑皆沉默着。   页首写着八个大字——“吾儿林枢破灵之礼。”   当年他甚至不足周岁,父亲竟早早就将破灵之礼备好了。   林枢心中难掩酸涩,暗自深呼吸,待心情平复了,他才继续往下看。   林眠留下的话并不长,不过片刻林枢便看完了。   他沉默地拿起一旁的符篆,闭上眼,缓缓将灵力灌入。   随着他的动作,符篆上浅浅浮现出两个字——“轻魄”。   符篆中记载着剑法的字符疯狂往他脑海中涌去,林枢此时想的却是林眠留给他的那一段话。   不过几句话,其中却透露出了太多信息。   “看过前面,想必吾儿必然会疑惑,为父为何要将‘浮霜剑法’的修炼感悟通通划去?‘浮霜剑法’虽好,却比不过为父自创的‘轻魄’。自你我父子二人起,林家继承人便通通练‘轻魄’罢。”   “‘轻魄’乃是为父陪同你母亲在魔界待产时所创,在创制时吸收了魔族修炼手法的诸多长处,比之‘浮霜’,‘轻魄’更为阴寒……”   后面的话大多是在介绍“轻魄”比“浮霜”好在哪里,林枢的思绪一直停留在“你母亲在魔界待产”这句话上。   林眠留下的这段话,与那日林枢在酒楼中所听到的恰好对上了。   刻着轻魄剑法的符篆缓缓消散,其中的招式已经刻在林枢脑海中。   长钺颇为兴奋地绕着房间转了两圈,林枢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本好功法而好转。   母亲是魔族,所以父亲当年真的是往澧河而去。   带着的是一枚假的林家密令。   不必等他到澧河,真相已经一目了然。 第 31 章 第 31 章 扶洲多雨,连日来阴雨绵绵,今日倒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琼玉楼是扶洲的一座小酒楼,不在繁华地带,招待的客人多是没什么灵根、堪堪炼气期的修士。   此时楼中人声鼎沸,厅堂内已经坐满了人,酒楼里的店小二们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在坐满了人的大堂中穿梭,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们上各色酒菜。   厅堂内热闹非凡,划拳的、拼酒的、大喊大叫的,嘈杂一片,喧闹声使得这堂内显得更为拥挤,然而即便如此,这厅堂中央仍然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搭建起一个四方小台,其上置一案桌,桌上一块四方的惊堂木,不难看出,这是为酒楼请来的说书人腾出的地儿。   听说书人讲故事,是修真界底层修士们难得的消遣。   此时尚未到说书人登台的时辰,厅堂内的修士们都百无聊赖地说着闲话,目光时不时往酒楼门口瞅一瞅,显露出一丝等待的焦灼感。   然而说书人未到,倒是先见一位锦衣公子走进酒楼来。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剑眉星目,质若青松,举头投足间隐隐透出一股矜贵之气,周身气息温和,宛如清风拂面,叫人一眼望去便舍不得移开目光,也实在是这人与酒楼中的气氛太过格格不入,不免让人心生几分好奇。   “客官来了?”店里一位小二一见他便赶忙迎出来,殷勤招待,“客官今日可还是坐原来的雅间?”   这人竟还是琼玉楼的常客?   众人不免惊讶了一下。   想来他们也不是天天都到这酒楼来,先前没见过这人也是有的。   林枢一点头,又说了一句“有劳”。   小二脸上却显出几分难色来,略带歉意开口:“实在对不住,今日不巧,来的客官多,您原来的那雅间里已有人坐着了,别处也没了空位,您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去问问上面那位客官,您二位坐一处可好?”   楼上的说是雅间,其实也只是拿屏风隔出来的一处空间罢了,坐下二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枢对此向来不甚在意,便又点了点头:“劳烦了。”   他如此好说话,小二脸上的神色一下轻松多了,留下一句稍等就上楼询问去了,不过片刻他便下来了,引着林枢往楼上去:“那位客官答应了,您随我来。”   二人沿着木质楼梯走上楼,拐个弯,便停在一个隔间前,绕过一扇屏风,便看到了里面坐着的人,林枢心中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悸,脚步不由停了。   将人带上来店小二便下去了。   林枢犹豫片刻,抬腿往里走。   只见一位黑衣人靠窗边坐着,看着窗外,从林枢这个角度看去,只能见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为这侧颜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至于那微挑的眼角与微微翘起的唇角,又为这坚毅的轮廓增添了几分艳丽的美感。   分明脑海中没有丝毫印象,可林枢却隐隐从这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熟悉感盘踞心头,让林枢在看向那人时,心头不禁微微发烫。那人周身凝滞的寂寥,他似乎都能感同身受一般,觉出那孤寂的冷来。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黑衣人回过头来,看向林枢,漆黑的瞳孔里仿佛凝结着万古长渊。   心头又是一烫,林枢竟觉得眼眶有些湿。   那人挑挑眉,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他手中一动,便有一把椅子落在林枢身旁。   “坐。”那人开口,言简意赅。   林枢强压住心里翻涌的莫名情绪,镇定地道了一声谢,便在黑衣人用灵力送过来的椅子上坐下。   他心中有疑惑,看着黑衣人,斟酌着言辞正要开口,突然就听一声惊堂木响——原是酒楼里请的说书人开始说书了。   被这么一打断,林枢开口询问的念头便顿了一顿。   既是来这酒楼,或许也是为了听书……林枢想到这,总不好打扰人家,便只是温润有礼地笑了一笑,没再开口,目光也由那人身上,移向了厅堂里的四方台。   那人垂了垂眸,掩盖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楼上的隔间设得巧妙,楼下的人看不到上面的人,而上面的人却可以将楼下情形尽收眼底。那说书人的台子正设厅堂中央,从雅间看下去,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那留着胡子的说书人端坐案桌之后,手中折扇轻摇,侃侃而谈。   “今日要说的,便是我们扶洲第一世家——林家。”   林枢不由挑了挑眉。   这酒楼中的说书人他见过几次,敢讲,扶洲几大世家那点子事儿翻来覆去说了个遍,就他了解的来看,所述都颇为属实。   只是没成想今日来的不巧,说的竟是林家。   林枢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既是讲林家,话题想必怎么也绕不过他去。   扶洲第一世家的废物大公子,至今未能破灵识,向来都是一个很好的拿来下饭的谈资。   林枢不由勾了勾嘴角。会说些什么虽说他也大致猜得到,但如此光明正大地听旁人如何谈论自己,在他十九年的生活里,这是头一回。   楼下说书人收了折扇,略一抱拳,便开始讲:“说到林家,便要从九年前林家二公子林岑被天下第一仙宗临渊派掌门收作亲传弟子说起……”   堂中热闹非凡,喝酒吃肉、划拳猜谜、懦词怪说,沸沸扬扬。说书人的声音掺杂其中,沉稳有力,略带灵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堂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家二公子林岑,可谓天纵奇才。十岁破灵识,引来天地异动。想必在座各位都还记得九年前夜动红霞之奇景!”说书人说着捏了捏嘴上一绺胡子,纸扇一张,“深夜红霞,染红了半边天,直至凌晨才缓缓散去。如此奇景,便是林岑林二公子破灵识所致。”   “说书的,你又如何知那夜动红霞是林二公子破灵识引来的?”厅内一壮汉一边拣着花生粒儿扔嘴里慢慢嚼着,一边嚷嚷道,“没准儿是巧合呢!”   被打断了,说书人也不恼,他看向厅内壮汉,笑眯眯道:“这位壮士想必是外地人。扶洲上下皆知,林二公子破灵识引来夜动红霞这话,可不是小老儿说的,那可是第一仙宗临渊派掌门北玄仙人亲口所言!”   堂中众人笑得更大声了,又听一人嚷嚷道:“说书的,林二公子说不得,不如说说那林家大公子林枢?”   来了。   林枢垂了垂眸,不由更专注了些。   扶洲人人皆知林家大公子是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虽说林家家主明令禁止旁人议论林大公子,但这世道弱肉强食,当世之人对林大公子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大都瞧不上眼,茶余饭后,都爱拿林家的废物大公子作谈资。   他们心中只怕还因那废物会投胎生在了林家而愤愤不平,因而谈论起来,多是诋毁侮辱之词。   此时气氛热络,来琼玉楼喝酒的,多是一辈子都筑不了基的练气期修士,想来林家这种修仙世家,不会有人到这儿来。   堂中人都撺掇着,说书人稍稍犹豫,耐不住众人起哄,便开口讲道:“林家大公子名为林枢,也是个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若生于俗世,定然是那等在朝堂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名相……”   “你说这些干嘛?谁要听这些了?”一人不满道,“出生天注定,人家生在林家指不定多高兴呢!都生在修真界了,还讲什么凡尘俗世!”   “就是就是。”厅内众人纷纷附和,“讲这些干什么呀?真没意思……”   厅内一阵喧闹,又见一人站起来,大声道:“林家好歹是传承多年的修真世家,怎会生出这种连灵识都破不了的废物来?那林大公子的母亲怎的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个凡俗妇人吧?不然又怎能生出林大公子这种废物。”   “想当年,林大公子的父亲林眠可也是名动扶洲的人物,惊才艳艳,虽比不上如今的林二公子,可也绝对称得上一声天才。按理说这样的人,其亲生儿子的天赋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才对!”另一人接话道。   先前那人大笑,拍着桌子道:“谁知道呢!没准儿这林大公子就偏爱他亲娘的凡俗血脉,对林家的修仙天赋看不上眼呢哈哈哈哈!”   “林大公子一出生,林眠夫妇就出事了,我看哪,那林大公子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克父克母的灾星!”   厅众纷纷大笑出声,厅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尚不知他们谈论的主角正坐在楼上雅间里,神色淡淡地听着他们编排自己。   若单是谈论自己,林枢心中倒是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地仔细听着。可话题绕到父母身上,林枢心底便沉了沉,思绪飘散,却也想不起关于父母的半点儿印象。   正如那些人所说,生父生母在他出生后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注意到旁边的黑衣男子在听到那些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锋利杀意。 第 32 章 第 32 章 根据原主的记忆,昨天晚上下晚自习之后他之所以会去堆放杂物的六楼,是因为他收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留了一句话——“晚自习后来六楼,有事。”   值得一提的是,落款是谢景阑。   根据小说设定,谢家是南城首富,而林家也属于南城豪门世家里的第一梯队,因为家族关系,谢景阑和原主从小就认识,谢景阑是原文主角,原主在文里的定位就属于主角的一个跟班小弟,还是开篇没多久就送命了的炮灰。   两人认识了十多年,而且一直都是同班同学,所以原主认识谢景阑的字迹,也正是因为确定那张纸条上的字迹是谢景阑的,原主才会毫不怀疑地前往六楼。   哪知这一去就丧了命。   照原主的记忆来看,约他去六楼的人显然是谢景阑。   但林枢在上帝视角看过全文,他知道那张纸条不是谢景阑写的。   原主当然也不是谢景阑害死的,不过他的死确实和谢景阑有关。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主角攻安子牧单方面喜欢上谢景阑后不久,因为变态的占有欲作祟,他看不惯围在谢景阑身边的所有人,而其中就数原主与谢景阑认识的时间最长,所以原主倒霉催地成了他第一个开刀的人,也是谢景阑所有兄弟里下场最惨的一个。   那张纸条上的字就是安子牧模仿谢景阑的字迹写的,昨晚那把火也是他让人放的。   原著中的那个林枢被困在杂物间里晕了过去,好不容易有人发现起火把他救出来,但因为发现得太晚,人送到医院时已经断了气。   林父林母震怒,虽然后来查出了那个放火的人,但留在原主裤兜里那张落款是谢景阑的纸条依旧给谢景阑带来了不少麻烦,林家直接与谢家断交,林父林母也因为儿子去世离开了南城这个伤心地,去了国外定居。   原主死亡是原文中安子牧针对谢景阑展开算计的开始,也可以说是原文中谢景阑不幸遭遇的开端。   回想了一大堆信息,脑子里又有些闷疼了,林枢难受地揉了揉眉心,而且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一些原文里安子牧干的操蛋事儿,血压顿时有些压不住。   谢景阑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黑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心。   主角受谢景阑果然是一个五好少年,林枢压下心头的感动,手指探进裤兜里,果然摸到了一张纸条。   他将纸条握进手心,正要说话,门口却突然传来林母的声音。   “枢枢醒啦!”   林父林母拿着保温杯进来,对刚醒过来的林枢一阵嘘寒问暖。   “感觉好点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母怜爱地摸了摸林枢的头。   林父则忙把刚热好的粥拿出来:“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肯定饿了吧?这是你最爱吃的银耳莲子粥,王姨今早在家里做好送过来的,快吃点。”   面对林父林母的关心林枢有些无所适从,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他几乎没有过被父母这么热情关心的经历。   连忙回想了一下原主与父母相处的情形,林枢压下心头的酸涩,笑了下:“爸,妈,我没事儿。”   几乎有记忆以来就没喊过的称呼,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原主记忆的原因,林枢喊出来时竟然没有丝毫生涩。   林母注意到了他沙哑的声音,眼眶红了一圈:“别说话了,先喝粥,医生说你这嗓子得养两天才能好。”   林枢点了点头,沉默地开始喝粥。   “这回可多亏了小景,要不是他发现六楼起火了,可就……”林母压住话头,“总之得好好谢谢人家小景,知道吗?”   发现原主的人是谢景阑?原文里明明不是,难道是因为他的穿书改变了?   林枢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因为脑子里繁杂的信息太多,他没有将这点疑惑放在心上,听到林母的话后感激地对谢景阑笑了下。   “换做任何人遇到都会这么做,”谢景阑淡声道,想到什么,他的眉峰微挑,“不过……昨天我到的时候杂物间的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这话一出,林父林母的脸色俱是一变。   门从外面被锁住,说明是有人故意将林枢关在了杂物间里,而恰好又起了火,这明显是有人想要林枢的命!   林父林母顿时严肃起来。   林母问道:“枢枢,你昨晚怎么会突然跑到六楼去?我问过你们老师了,那里就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平时根本没人会上去,你怎么就跑那儿去了?是不是有人叫你去的?”   谢景阑的目光同样落到林枢身上。   指尖屈了屈,那张纸条就放在裤兜里,林枢却并不打算把它拿出来。   原文里就因为这张纸条导致林家和谢家离了心,林父林母更是对谢景阑成见很大,反正他很清楚这件事不是谢景阑做的,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徒增误会。   林枢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时兴起,想上去看看……”   听到这话,一旁的谢景阑眸色微顿,深深看了林枢一眼。   但在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这点异样,林父林母没有怀疑林枢的话,不忍心多批评他,好在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林母便只是埋怨道:“你这孩子,想要上去玩好歹和朋友一起,大晚上的一个人上去,就你胆子大!”   林父的眉峰紧锁着:“虽然枢枢去那儿是一时兴起,但这事儿还是得好好查一查,门是谁锁的,还有起火的原因,都得查清楚。”   林枢连忙点了点头,至少要把那个放火的炮灰找出来。   想到可能有人故意害林枢,不管是不是有预谋的,林父林母都放不下心,看着林枢把粥喝完,又叮嘱他好好休息,林父便着手找人查这件事去了,林母从昨天就一直守在病房里,林枢注意到她脸上的疲惫,也忙让她回去休息。   林父林母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林枢和谢景阑。   谢景阑盯着林枢看了几秒,敛去眼眸深处藏着的审视,他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好好休息。”   “景哥。”林枢叫住他。   这个称呼喊出来时林枢心底略微有些不自在,他实际年龄已经二十岁了,现在竟然要喊一个高中生为哥,但原主就是这么叫的,他只能跟着这么叫。   “怎么?”谢景阑挑眉看他。   林枢将裤兜里的纸条拿出来:“其实我昨晚之所以会去六楼,是因为收到了这个。”   谢景阑眸中微动,看了林枢一眼他才接过林枢手里的纸条。   目光落到纸条上时,他皱了下眉。   低垂的眼眸敛下了他眼底的探究,其实他看似在因为纸条疑惑,实则是在心中思考林枢为什么刚才将纸条瞒下,现在却又拿出来。   他今天过来其实就是为了这张纸条。   昨天救人时没来得及处理掉这张纸条,今天只好亲自过来盯着,毕竟他救人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惹一身腥的。   上辈子这张纸条就给他惹了一点小麻烦。   距离他重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记忆中的轨迹进行,林枢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意外。   这其实是正常的,毕竟上辈子的林枢死在昨天那场大火中,从那之后林枢的所有行为都没有一个上辈子的林枢供他参考,但不知为何,林枢醒过来后,他觉得眼前这个林枢有些不一样。   刚才林枢还在林父林母面前将纸条瞒下来……他记忆中的林枢可不会这些,在林父林母问起时只会实话实说。   还是说林枢另有目的?   如果将主意打到他身上……谢景阑心中滑过一丝冷意。   那他会让林枢宁愿死在昨天那场火里。   正想得深入,他听到了林枢的声音。   “有人模仿你的字迹约我过去,我觉得昨天的事很可能是冲你来的,”林枢语气严肃,他没办法直接告诉谢景阑要小心安子牧,只能旁敲侧击的提醒他提高警惕,“你想想,我是因为这张纸条才去六楼的,如果我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你。”   谢景阑神色微顿,看着林枢没说话。   所以,林枢知道这张纸条不是他写的?   林枢以为他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中感叹男主还是年纪太小,没有见识过人心险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深沉:“防人之心不可无。”   谢景阑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心情一时有些诡异。   在他看来,他最该提防的人就是林枢,毕竟这人是个变数。   沉默片刻,谢景阑开口道:“你就没想过这张纸条真的是我写的?”   “怎么可能?”林枢想都没想就否认了,“你怎么会害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谢景阑将他的话还给他。   林枢噎了一下。   “那你说,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谢景阑摇头:“不是。”   “那不就得了,”林枢心说男主原来还有死心眼这个特质,便又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相信谢景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景阑微怔片刻,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上辈子众叛亲离的场景。   沉默了一瞬,他抬眸看着林枢,漫不经心地勾出一抹淡笑来:“或许真的是我呢?我精心策划了昨晚那场火灾,再卡着时间点来救你,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你们林家欠我一个人情。”   他一笑长相上的攻击性就会大大降低,让人更加容易注意到他出众的样貌,林枢猝不及防被近距离美貌暴击,愣了一下,接着也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开口。   “是啊,你费尽心思策划了这场火灾,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干的,不仅要在纸条上签名,字迹还不带换的,昨天救我的时候也不知道把纸条处理掉,特意留下一个大把柄,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顺?”   林枢从前怎么不见有这么牙尖嘴利。   谢景阑被他堵得没话说,嘴角的弧度消失。   将纸条收起,他抬腿往外走:“我先回去上课,今天上课的笔记我晚上给你拿过来。 第 33 章 第 33 章 “下回考试遇到相同题型时可以试试最后这种方法。”安子牧笑着道。   谢景阑点了下头,眼帘半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行,既然解决了我就不打扰你了,一块儿吃个饭?”安子牧看着谢景阑精致的脸庞,温和的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烈。   可惜还不到时候,安子牧遗憾地想,他很清楚,现在这个阶段约饭一定会被拒绝,但没关系,总有一天谢景阑会接受。   一旁林枢的心突然提起来,虽然理智告诉他现在的谢景阑和安子牧没熟到可以一起吃饭的地步,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谢景阑摇了摇头。   林枢松了口气,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听到了谢景阑的声音。   “最近没空。”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枢无比震惊,甚至他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什么意思?难道有空就会答应安子牧一块儿吃饭?   而且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谢景阑竟然在跟安子牧解释他拒绝的原因?   安子牧也没想到谢景阑会这么说,看来进展出乎意料的好,目光微闪后他眼中藏着的势在必得更浓,但表面上依旧四平八稳。   带上恰到好处的遗憾,他淡笑道:“那看来只能过段时间再约了。”   “嗯。”谢景阑淡淡点头。   林枢猛地扭头看向谢景阑。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等安子牧回头后谢景阑扭头与他对视,眼神中传递出一丝疑问。   对上谢景阑毫无所知的目光,林枢叹了口气。   安子牧这人太会伪装,如果他没看过原著的话肯定也会被蒙蔽,谢景阑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安子牧是个性格不错还聊得来的同学,愿意与之结交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只是这样想想林枢就更加痛心谢景阑被欺骗。   想到原文结局林枢更是有些冒火。   林枢的爷爷是一名退伍军人,因为父母早亡,他几乎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受爷爷影响,林枢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   哪怕得知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会被人伤害他也会想尽办法阻止,更何况是他看书时就很有好感的谢景阑。   而且穿书以来虽然他和谢景阑接触并不多,但从谢景阑每天给他送笔记就能看出来谢景阑是个很好的人,林枢也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在这种情况下林枢更加做不到眼睁睁地看谢景阑被人伤害。   “怎么了?”   见林枢看他的目光里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最后甚至都带上了怜惜?谢景阑挑了下眉,不由开口问道。   “没什么,”林枢叹气摇头,“没事。”   谢景阑只是真诚地与人相处而已,错的是安子牧那个满腹算计的黑心神经病,他要做的是尽早揭露安子牧的真面目。   他这回答明显是搪塞,谢景阑眸色微动,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枢身上,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探究。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透视一样,极具压迫感,林枢心头一跳,生怕被谢景阑看出什么,忙镇定地笑了下:“真的没事。”   “是么。”谢景阑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也没将目光收回去,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一下,频率很慢,却仿佛带着无声的催促。   一时间林枢感觉自己仿佛被猛兽锁定了一般,心跳滞了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谢景阑身上挪开,做出专心收拾东西的模样。   谢景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收回了视线。   终于感觉可以喘气了,林枢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么一遭他不太敢看谢景阑,老老实实地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视线丝毫不敢乱瞟,就怕谢景阑逮着他一通问。   为了不显得刻意,安子牧这一天没再找过谢景阑,林枢在暗暗松口气的同时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成了一只鹌鹑,一直没和谢景阑说话。   直到下晚自习时他收拾完书打算出教室,却猝不及防被谢景阑一把拉住。   疑惑的眼神刚递出去,就见谢景阑锐利的眉峰一挑,先发制人:“跑什么?”   今天确实有点躲着谢景阑,林枢气势上短了一截,没什么底气地回应:“没跑,我回家……”   黑沉的眸子淡淡扫过,谢景阑也不知信没信,收回手,淡淡吐出两个字:“等着。”   林枢虽然疑惑,但既然谢景阑发话了,他只好坐一旁等。   赵梓辉甩着书包走过来,一脸惊讶:“林枢,你什么时候换的座位啊?刚一看你原来坐的地方换了个人,吓我一跳。”   赵梓辉不爱学习,在教室基本见不到他人,能见到的时候他十次有八次是在睡觉,所以林枢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么晚才发现自己换了座。   “上午就换了,”林枢答道,又问,“你找我有事?”   “一块儿回家啊,”赵梓辉将手搭到林枢肩上,理所当然地开口,“都说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落单,我们得看你坐上家里的车才放心。”   林枢一愣,想到什么,他看向谢景阑。   所以是因为不能让他落单谢景阑刚才才会叫住他?   谢景阑这时已经收好了自己的东西,淡淡地扫他们一眼。   “走吧。”   “走走走。”赵梓辉应了一声,默默收回了搭在林枢肩上的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景哥刚才额外扫了一眼他的手。   李天耀和他们不在一个班,他们出来时李天耀正站楼梯口等他们,在他旁边还站了一个人,林枢认出那人也是和他们关系比较近的,叫刘齐晖,他没出院时刘齐晖还给他发过消息询问情况。   “林枢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走近时刘齐晖上下打量了林枢一通,说道。   “已经完全好了。”林枢笑了笑。   他看着这几个人,心里有些感动。   虽然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但他们在对朋友的义气上绝对没的说,不管是现在贴心的不让他落单,还是原文里对待谢景阑。   原文里安子牧刚开始时尝试过挑拨离间这几人和谢景阑的关系,但都没成功,他们义无反顾地挺谢景阑,所以后来安子牧才不得不千方百计采取非常手段把这几人弄走。   想到这几人在原文里的下场,林枢更加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原文剧情真实发生。   学校占地面积大,从教学楼到校门口要走一段不短的路,一路上赵梓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枢慢慢晃到谢景阑旁边。   “景哥。”   谢景阑垂眸看他。而另一头谢景阑收到那个表情包后也确实没有回复的打算,目光在那个猫猫表情包上停留了几秒,知道林枢这是醒了的意思,他看过后便关了手机。   第二天林枢终于能出院了,林父林母都特意请了假过来接他出院。   穿书以来就在医院住着,林枢对这间住了好几天的病房都有了些感情,但这点感情在想到以后不用再窝在病房吊点滴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毕竟没人喜欢整天都待在一间屋子里。   办理出院手续前林父林母还是不放心,找负责林枢的医生反复确认林枢的身体状况是否真的可以出院。   医生无奈开口:“林少的身体没有大碍,原本醒了就可以出院了,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才安排他在医院多住了几天,现在是真的没有问题了,林先生和林夫人不用担心。”   林父林母这才放了心,倒是一旁听到这话的林枢皱了皱眉,眼底闪过深思。   既然在火灾中这具身体没有受什么大伤,那原主应该不会因此丧命才对,还是说他其实不是在原主死之后才穿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原著,发现原文中其实并没有写原主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只说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   他之前认为原主没死的话他就进不了这具身体里,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他穿进来时原主已经死了。   现在想想,如果原主已经死了,他进到这具身体里又怎么活得下来?   这么看起来倒更有可能是他和原主互穿,而不是他单向穿书。   林枢挠头,他是为自己今天刻意躲着谢景阑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谢景阑这么冷傲的一个人,却贴心地记着不让他落单,让他很是感动,更加为自己今天的失礼抱歉。   但现在道歉的话到了嘴边,林枢又有些犹豫。   他突然想到谢景阑可能并不在意他今天的异常,从他对谢景阑的了解看,谢景阑应该挺喜欢同桌是个安安静静不恼人的。   这种情况下他道歉,是不是有些多此一举?   想到这林枢纠结地皱起了眉,犹豫半晌,见谢景阑仍在等着他开口,他张了张嘴:“……没事。”   话音落下,四周的温度好像骤然变冷,林枢抬头,就见谢景阑嘴角拉平,看着他的目光里泛着冰冷的光。   冷冷地扫他一眼,谢景阑加大步子,独自走到前面去了。   “哎?景哥怎么走这么快?”赵梓辉疑惑问道。   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样很像是在耍人,林枢轻轻吸一口气:“……我好像惹景哥生气了……”   谢阑阑:林枢枢你完了我跟你说! 第 34 章 第 34 章 谢景阑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林枢一个人,他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了,一把躺下,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幽幽叹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只是一时手欠点开了一本小说而已,怎么还穿书了呢。   默然许久,他只能庆幸他在原来的世界里是孤家寡人一个,稍微亲近点的亲戚就只有小姑一家,来往也并不密切,自己的消失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太大影响。   既来之则安之。他在心中宽慰自己。   想到什么,林枢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走进浴室,看到镜子里熟悉的长相,他不由愣住。   原主竟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名字一样,长相也一样,真是活该你穿书。   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同样的长相也有个好处,至少他照镜子时不会觉得不适应。   勉强抬了抬嘴角给自己一个微笑,林枢从低迷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既然他现在已经领了原主的身份,那他就得拿着这个身份好好走下去。   那么首要的,干他丫的安子牧!   林枢露出一个摩拳擦掌的表情。   先不说他在看小说时就看安子牧那个神经病不顺眼,单是昨天那场火的仇就足够他记安子牧一笔了,而且只要他想好好活下去,安子牧这个危险分子就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绊脚石。   这本小说是架空设定,在这本小说的世界观下各个豪门世家权势显赫,几乎可以一手遮天,安子牧就来自帝京四大世家之一的安家。   俗话说得好,无才无德是废品,有才无德是危险品;像安子牧这种有才无德还有权势的神经病就是个妥妥的危险品plus,更别说他已经被安子牧记恨上了,昨天的算计没有成功,安子牧后面肯定还会有新招。   林枢躺回床上,在心里默默分析原书剧情。   不仅是原主,谢景阑身边关系近点的几个人在原文中都被安子牧用各种手段设计了,不过丢了命的倒是只有原主一个,其他人有因伤退学的、也有家里出事转学的,总之安子牧的目的就一个——让谢景阑身边只有他。   虽然安家势大,但这里是南城,不是帝京,强龙难压地头蛇,安家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在南城就是他们的地盘,只要他们有心防备,安子牧想要算计他们就绝对不容易。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提醒谢景阑以及其他几个关系好点的人防备安子牧。   安子牧能成为原文盖章的主角攻,其人绝不是一个草包,演技也是真的好,原文中哪怕到结尾也只有谢景阑一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单这一点就足以看出这个人的心机有多深。   如果林枢现在跟别人说小心安子牧,人家估计只会以为他有被害妄想症。   林枢捏了捏眉心,觉得有些头疼。   谢景阑走的时候说晚上会给林枢送笔记,吃过晚饭之后林枢就一直等着,但他没想到等来的人不止谢景阑一个,而且打头的还是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早日出院。”来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将一个精美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林枢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原文的另一个主角,安子牧。   丝毫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安子牧,对上那张如原文中描述的温润清俊的脸,林枢压下内心的波动,在心里“啧”了一声。   斯文败类。   他适当地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表达对对方出现在自己病房的诧异,同时嘴角勾出一个礼节性微笑:“谢谢。”   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转念便不由犯嘀咕,他记得原主和安子牧没什么交集,这人怎么过来了?   “看着精神头不错啊林枢,”这时一个戴着耳钉的红毛少年迈着长腿走到床边拍了拍林枢的被子,“哥几个代表全班来慰问你,感动不?”   扫了扫进来的这三个人,除了安子牧,林枢认出另外两个都是他们小圈子里玩得比较好的。   现在说话的这个红毛叫赵梓辉,林枢记得这位老哥在原文中被安子牧整得很惨,看着对方现在浑然不知地和安子牧站一块儿,他的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一眼过去没有看到谢景阑,林枢疑惑开口:“景哥呢?”   “怎么回事儿啊,”赵梓辉“啧”了一声,凑到林枢跟前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问,“开口就问景哥,难道我们几个来看你还不满足?”   知道赵梓辉向来是个耍宝的性子,林枢推开他,笑着说:“景哥现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跟别人不一样。”   听他这么说赵梓辉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救命恩人”是怎么回事后,他夸张地长叹一声:“看来终究是我错付了……”   “跟景哥比是嫌不够自取其辱么?”同来的另一人名叫李天耀,他笑着推了赵梓辉一下,转而跟林枢解释,“景哥刚才进医院的时候接到个电话,让我们先进来,他应该接完电话就会过来。”   林枢闻言不由向病房外看去,没想到正好对上了刚走到门口的谢景阑。   对方神色冷漠,但在进病房的那一刻脸上的冷意便淡了很多。   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快得好像是错觉,林枢心里闪过一瞬疑惑,但还没来得及琢磨,谢景阑的声音就夺走了他的注意。   “这是今天的笔记,”谢景阑拿出几个笔记本放到病房里的桌子上,看向林枢,“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周末就能出院了。”林枢回答。说话时他的余光注意到安子牧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黏在谢景阑身上,心中突然有些不得劲。   神经病不配喜欢任何人!   “嗯。”听到回答后谢景阑点了下头,懒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半垂的眼帘敛去他眼底极致的冷漠与厌烦。   他重生时安子牧已经转学到他们班,跟上辈子一样时不时在他跟前晃,虽说他已经在着手给安子牧安排结局,但总归碍眼。   “安少怎么会过来?”林枢的目光落到安子牧身上,突然问。   他这一开口,除了谢景阑,其他人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安子牧身上。   不得不收回在谢景阑那儿的视线,安子牧笑得春风和煦:“受陈老师所托,来探望林同学。”   清楚的知道安子牧温和的笑容下有多黑的一颗心,林枢看到安子牧笑只觉得反胃。   扯了扯嘴角,林枢依旧挂着礼节性微笑:“我下周一就能回学校上课,今天不早了,就不耽误安少的时间了。”   原主和安子牧基本没有什么接触,所以他现在开口送客虽然无礼,却并不突兀。   安子牧在外人面前立的是温润如玉的人设,听到林枢这么说也只是理解地点了点头,似乎丝毫不觉得被怠慢,他嘴角的笑意不变,语气温柔:“那林同学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但在走出病房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温和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反而划过阴狠。   “林枢,你是不是对安子牧有意见啊?”安子牧走后,病房里,赵梓辉挠挠头问道。   像他们这种家世,社交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人家好歹是来探病的,开口就送客,多少有些太无礼了。   如果不是对安子牧有意见的话,他想不出林枢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景阑也抬眸看向林枢,安子牧走了,他眼底的厌烦不见,转而被浓浓的探究取代。   “他让我觉得不舒服。”林枢皱眉开口,趁机在这几人面前给安子牧上眼药,“我不太喜欢。”   听到这话,谢景阑挑了下眉,看向林枢的眼中兴趣更浓。   上辈子,就连他都被安子牧的假象骗到,但林枢似乎异常敏锐。   “为什么啊?”赵梓辉有些不解,“那哥们儿虽然是帝京安家的,但没什么架子,我还觉得挺不错的呢。”   在原文里赵梓辉就是最没城府的一个,林枢心说到时候他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但他现在肯定不能这么说,便只是摇头:“不知道,直觉吧。”   还是第一次见林枢如此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不喜,赵梓辉和李天耀就算不解,心里对安子牧对评价也多少会打个折扣。   毕竟人都是有偏向的,比起只是同学的安子牧,他们当然更愿意站在林枢这边。   “那就不说他,”赵梓辉摆摆手,决定将安子牧丢到一边,他兴致勃勃地问,“今天下午林叔叔去学校了,警察查了监控,你知道昨天是谁放的火吗?”   林枢记得原著里放火的是一个被安子牧收买的炮灰,但毕竟这是开篇没多久的情节,他早就把那个炮灰的名字给忘了,这会儿便疑惑道:“谁?”   “是杨迁,”李天耀回答道,他上前两步,皱眉问,“林枢,你和他有过节?”   “杨迁?”林枢皱眉回顾原主的记忆,想了好半天才对应上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赵梓辉看他这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不由乐了:“你不是吧,他好歹和咱是一个班的,你竟然把人家给忘了?”   李天耀也有些忍俊不禁。   笑过后,赵梓辉皱眉说道:“这么看来林枢应该没怎么跟那个杨迁打过交道,那他为什么要害林枢?” 第 35 章 第 35 章 “我以为你俩也吵架了呢,看你这一脸郁闷的。”彭为道。   “没吵架,就他那样半天不带搭理我的能吵起来么?”林枢说起来就烦,一脸不爽地看向彭为和朱霄,“我发现每次你俩找他他就没有不搭理过你们,凭什么?”   “大概是人格魅力吧!”彭为骚气地甩了下头发。   林枢上下将彭为扫视了一圈:“你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   彭为“靠”了一声:“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林枢笑了下,又皱紧眉头:“我说认真的。”   彭为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认真想了想:“是你错觉吧,学弟不搭理你的次数也不多吧?”   “是不多,问题是怎么没见他不搭理你们啊?”林枢一脸不爽,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差别对待。   彭为诶哟了一声:“你就是非得人围着你转才舒坦呗。”林枢瞬间感觉自己像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心里突了突,林枢决定换个问法。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谁?”林枢遗憾地删掉剩下的话,看到谢景阑急到打错字有些乐,嘴角勾了一下,摁下语音键。   “18号窗口的奶黄包,要刚出锅的,让那个头发自来卷的姨姨给你拿,别让那大叔拿,他不讲究,碰了台面都不换手套,我受不了……再买一杯豆浆吧,豆浆要6号窗口现打的。”   林枢到的时候谢景阑已经买好了他要的早餐,他先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注意到谢景阑面前什么都没有,诧异道:“你已经吃完了?”   谢景阑点头。   “你几点起的?这么早?”林枢问。   谢景阑犹豫了一下:“六点半。”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昨晚压根没怎么睡,他扫了林枢一眼,眉峰微微收紧,犹豫一下后,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翻了翻。   目光停留在手机页面上,总算控制住不去看林枢。   “比我早半小时,”林枢说,“你下回起床喊我一声呗。”   谢景阑翻手机的手指猛地顿了一下,心里想着他得想办法跟林枢稍微保持点距离,不然这日子没法儿过……但思绪才刚转到这,他的回答却早就已经说出口。   谢景阑闻言抬眸,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说出了三个字:“林枢。”   这看着没问题啊……林枢跟研究稀缺动物似的,盯着谢景阑来回看。   “你刚才喊的哥……是谁?”   谢景阑的眉峰收紧,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不满,嘴角拉直,声音低了低,但再次清晰地说出三个字。   “林枢。”林枢嘴角一勾,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行,还以为你小子得翻脸不认人呢。”   说完这句,林枢好奇道:“你昨天喝了多少?”   谢景阑眼神中闪过一抹懊恼,唇线压紧。   林枢啧了一声:“昨天怎么说的?不能不搭理枢哥,忘了?”   谢景阑眉头一皱,无可奈何回答:“……一瓶。”   昨天只点了啤酒,所以压根不用猜这一瓶是指一瓶什么。   “就一瓶?”林枢睁大双眼,他想过谢景阑酒量差,但没想到这么差,轻啧了一声,他皱眉吐槽,“就你这样的酒量你还敢喝酒呢,老实喝点儿饮料得了,怎么想的,有没有点安全意识?”   谢景阑一直都知道自己酒量差,以往他出去吃饭从来都不会喝酒,昨天……是意外。   他看了林枢一眼,眉峰再次紧了紧。   看到林枢那么躲着他,他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没忍住。   “不过没关系,”林枢看向谢景阑,“以后哥罩着你,想喝酒了叫上哥,保证给你安安稳稳带回来。”   谢景阑听到这句话眉头皱了皱,有些生气,但质问林枢是不是谁都能喊他哥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他不想再跟林枢闹成之前那样。   回到宿舍,彭为和朱霄见到他俩是一起回来的,意外的同时纷纷松了口气。   昨天听林枢那么说他们还不敢确定,今天亲眼见到才终于敢相信这俩人是真和好了。   午休的时候林枢突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机给谢景阑发消息。   这一刻林枢的心情简直没法儿用语言形容。   卧槽,什么意思?   你平时不这样啊?   林枢盯着谢景阑看,又想起谢景阑刚才那句话,决定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来,你说清楚,咱俩到底是谁讨厌谁?”   谢景阑眉头皱了一下,眼眸垂下,声音也低了,但无比笃定。   “哥哥讨厌我。”   这声哥哥让林枢心跳漏了一拍,记忆里一下就闪过曾经景景喊他的声音。   “不许喊哥哥!”林枢先是警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暴躁,但声音比刚才放轻了几个度,“少撒娇啊我告诉你,撒娇在我这儿不管用,而且谁说我讨厌你了?明明是你讨厌我!你小子少倒打一耙。”   谢景阑不说话。   “我一说到关键你就装聋作哑是吧?是不是你说的让我离你远点儿?”林枢问。   谢景阑依旧没有说话。   行,又不搭理人。   林枢这段时间积攒的火气顿时滋滋往外冒,声音一下大了起来:“我看我就是脾气太好了你才一次又一次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哥……”谢景阑沉默半晌,突然冒出一个字。   林枢猝不及防被这一个字砸得晕头转向,没说完的话瞬间被压回在喉咙里。   “什…么?”   “哥。”谢景阑又喊了一声,黑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草……一觉睡到自然醒,林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还没到他闹钟设定的时间。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拉开床帘朝谢景阑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那边的床位空空荡荡的,而阳台也没什么声响,不像有人的样子,他眉头微蹙了一下。   见到这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情形,林枢皱眉思索。   昨天都聊过了,不至于还因为喝醉酒那事儿不想见他吧?   重新躺回去,他拿起手机给谢景阑发消息。   发完这条消息林枢就起床了,一直等他洗漱完谢景阑的回复才过来。   林枢一边关上宿舍门一边按下语音键。   “哪个食堂?”   等他走到宿舍楼下谢景阑的消息才再次发过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林枢发完这条消息,等着看谢景阑怎么回,数到三没收到回复,他轻啧一声。   就在林枢激情敲过去第四句话,并戏瘾大发准备再夸张点儿的时候,谢景阑的回复终于来了,紧急给这一段画上句号。   “好。”   林枢嘴角扬了一下,拿起一个奶黄包:“你吃过他们家这个包子没?咱们学校所有包子里就这个做得最好。”   “没有……不爱吃甜的。”谢景阑回答时没控制住抬眸朝林枢看过去一眼,正好看到林枢咬了一口包子。   他拧眉偏开头,向来冷淡的语气难得带了点躁。   “你能不能……”   正常点吃。林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皱紧眉。   谢景阑看到后面这句话打开了思路,正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林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每看一条消息,谢景阑的眉峰就拧紧一分。   他盯着林枢后面发来的那几句话看了好几秒,挫败地叹了口气。   林枢看到这个字终于满意了。   小样儿,都这样了还想在我这儿玩高冷呢,我还治不了你了。   “什么?”林枢疑惑。   理智急忙追上堪堪制止住他即将说出口的话,谢景阑皱了下眉,低声开口:“没什么。”   不正常的是他。   “毛病。”林枢啧了一声。   林枢震惊地看向谢景阑,听到谢景阑喊的这声时心里跟过电似的,而且这一眼看过去他注意到谢景阑的眼眶竟然红了。   “你……不是,”林枢有些手足无措,声音一下软下来,“我不是凶你……”   “这个也不能喊吗?”谢景阑的声音闷闷的,定定地看着林枢。   “笑话,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围着我转不是很正常?”林枢道。   彭为受不了他了:“是是是,您就是那九天的太阳,是银河系的中心,我们所有人都得围着您转,不然就不正常。”   朱霄开口:“我看你俩今天那个活动配合得挺好的啊,估计真是你想多了。”   林枢皱眉,他不觉得是错觉。   朱霄又道:“关键是没道理啊,除非你俩以前认识,你还得罪过他。”   “不可能,”林枢直接否定,“就他这长相,要是认识我肯定有印象。”   “所以啊,”彭为摊手,“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林枢啧了一声,这么一说起来他都要怀疑自己了,懒得继续琢磨这个,他想起今天遇到的杨楚峰,问彭为道:“你上回加的学弟那前舍友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问这个干什么?”彭为摸出手机来,看了眼备注,“刘知远,怎么了?”   不是杨楚峰。   林枢想了想:“你帮我问问……算了。”   “怎么了?话说一半儿留一半儿的。”彭为啧道。   “没什么,别问了。”林枢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问问谢景阑和杨楚峰之间的事,但想到今天谢景阑明显不想说的态度,他再去打听有点儿不尊重人。   “我看你就是闲的。”彭为吐槽。   林枢皱眉,说起来他也奇怪,他不是一个好奇心多重的人,偏偏在谢景阑的事上这么好奇心爆棚。 第 36 章 第 36 章 “只是有些好奇,”安子牧笑着否认,又看向谢景阑,“景阑不像会轻易收别人东西的人,让人忍不住好奇是谁送的。”   安子牧话里话外执着于问出送东西的人是谁。   林枢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问出来之后这个神经病肯定就要动手了。   心里吐槽,林枢表面上依旧是笑着的,像是和安子牧认真分析起了谢景阑的个性,点了点头道:“景哥要是喜欢上一个人的话肯定护得紧,别人想知道估计不容易。”   他的话没头没脑,却又像是暗示那些蛋糕真的是谢景阑喜欢的人送的。   偏偏谢景阑一直不说话,就像是恰好印证了林枢的话——谢景阑护得紧,不想告诉别人。   安子牧的眼神越发幽深,心中那股所有物被人染指的愤怒几乎席卷他的脑海,但他依旧克制住了,在达成目的前,他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就像一个资深猎人,为了打到合心意的猎物,可以在恶劣的环境中蛰伏许久。   勾唇一笑,安子牧脸上挂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八卦表情:“听林少这话的意思,景阑难不成真的有喜欢的人?”   林枢下意识看向谢景阑,对上谢景阑深邃的眼眸,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谢景阑一直没说话,就像是任他发挥似的,看来谢景阑和原主的交情还是挺够意思的,至少在外人面前不拆兄弟的台。   不过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任由别人编排他多了个喜欢的人吧?   意识到这一点林枢有些心虚,为了气到安子牧而让谢景阑不高兴可不值当,他正要否认,却突然听到谢景阑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这一下林枢和安子牧齐齐愣住,诧异地看向谢景阑。   “有问题?”谢景阑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他们,眉眼间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安子牧愣了好几秒才将心中的怒火压下,知道谢景阑已经不耐烦了,他不能再冒进地继续问,勾起嘴角温和一笑,摇头道:“怎么会,当然没有问题。”   说完便回自己座位去了。   再待下去,他的表情可能要控制不住了。   林枢依旧是目瞪口呆的表情,因为谢景阑给人的感觉太高冷了,他没有想过谢景阑故意配合他的可能,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谢景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他怎么不知道?   盯着谢景阑看了好几秒,他忍了又忍,还是想问:“景哥,你真的有喜欢的人啊?”   谢景阑轻轻挑了下眉,视线扫过就坐在他们前面的安子牧。   只要稍稍留意,他们在后面说点什么前面都能听到。   偏偏林枢甚至连他刚才点头只是顺势帮他圆话都没意识到。   “嗯。”谢景阑点了下头,想到什么,嘴角不经意地轻轻抬了下。   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或许也不错,给安子牧找点事做,他也找点乐子。   林枢并不知道谢景阑想了什么,见谢景阑点头,似乎还笑了下,他心中猛地一跳。   谢景阑真的有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原文里明明自始至终都没写过谢景阑对哪个人动过心。   可谢景阑亲口承认了,这种事没必要骗他。   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就像有什么完全脱离了掌控,林枢的心中突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慌乱,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收回目光,强装镇定地拿出课本,打算做点其他的事掩盖自己这一刻的心绪不宁。   而这时坐在前面的安子牧突然起身,走出了教室。   林枢沉浸在剧情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改变的沉思中,没有注意到安子牧离开,直到听到谢景阑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回神,疑惑抬眸,他对上了谢景阑探究的视线。   谢景阑敏锐地感觉到林枢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比起这个,他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你刚才似乎有意引导安子牧误会这个蛋糕是某个喜欢我的人送的。”谢景阑的目光直视着林枢,虽然他说得是陈述句,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话中带的疑问。   他发现林枢在对安子牧的感觉上似乎异常敏锐,之前在医院时便直言觉得安子牧不怀好意,刚才似乎也有意不让安子牧知道这个蛋糕是他送的,莫非也是出于对危险的直觉?   林枢愣住一瞬,心道果然是男主,谢景阑在别人面前不拆他台是一方面,该有的疑问还是要问清楚的。   幸好这个问题林枢还算有准备,他直白地表达自己对安子牧的不喜:“是他自己先入为主地误会了,我就是看不惯他,烦他问七问八的,干脆顺势一说,谁知道景哥你竟然真的有喜欢的人……”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林枢话音低下去,眉峰皱了皱,还是想不通谢景阑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的人。   原文里哪怕到完结都没写过谢景阑对谁动过心,他的穿书应该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蝴蝶效应,连主角的感情线都加上了。   想到这林枢心里有些慌。之前要改变原文结局的信誓旦旦在这时猛地打了个顿。   这一刻他突然异常清醒地意识到很多事情不受他的控制,万一事情没有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后果他承担不起。   听到他的回答谢景阑挑了下眉,没有继续问林枢为什么不喜欢安子牧。   有些人天生气场不合,并不算太突兀。   但他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自从火灾之后,林枢身上有些东西改变了。   他不问为什么,林枢却不会放过这个在谢景阑面前上眼药的机会,他心绪不稳,说话时便没顾忌太多,只想着不能让谢景阑落入原书的结局。   “景哥,我真的觉得姓安的不怀好意,你别被他骗了。”   这话在安子牧没有暴露的当下其实是有些刻薄的,而谢景阑向来坦荡,听到他在背后这么说一个同学可能会反感,林枢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妥。   没想到谢景阑却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枢双眼一亮:“景哥,你也觉得他不对劲?”   谢景阑对上林枢的视线,发现他的眼睛在期待某件事时会格外有神。   目光停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走神,谢景阑皱了下眉,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林枢的问题。   林枢看出了谢景阑的心不在焉,这个回答明显不走心,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谢景阑是看在兄弟情义上才没有反驳他。   还是需要证据,实实在在能揭露安子牧真面目的证据。   林枢的眉峰紧了紧。   安子牧直到早自习开始了一半才回教室,他神色自然,走到讲台上让大家安静。   安子牧虽然是这个学期才转学过来的,但他平时表现得谦和大方,长相又极具迷惑性,所以班上大部分人都对他印象不错,而且他还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这会儿见他让大家安静,就有同学问道:“课代表,阮老师有什么吩咐吗?”   阮老师就是他们班语文老师。   安子牧笑了下:“学校要举办一场演讲比赛,阮老师让我跟大家说一声,我们班有两个名额,希望大家积极参与,有意向参加的同学可以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到我那里报名。”   班上同学顿时长吁短叹的,他们对这种活动都不热衷。   安子牧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他耸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阮老师那边还等着我交差呢,大家帮个忙。”   班上的同学们纷纷笑了。   “爱莫能助,课代表还是自己参加吧。”有人说道。   “没办法,我人只有一个,我们班有两个名额呢,总不能把我劈成两半参加吧?”安子牧开了个玩笑,又说道,“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锻炼机会,大家积极报名,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林枢记得原文中也提到过这次演讲比赛,安子牧还特意问过谢景阑参不参加,谢景阑毫无疑问拒绝了,最后安子牧不知怎么说服了班上一对情侣。   回忆了一下发现只是一件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小事,林枢便没把这事放到心上,他依旧在琢磨谢景阑那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红线,但他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直到下午都没人报名演讲比赛,安子牧果然找上了谢景阑。   “景阑,演讲比赛报名吗?”安子牧拿着报名表问。   出乎意料的是谢景阑没有如原文中描写的那样直接拒绝,他看了一眼报名表,淡淡问道:“现在有人报名吗?”   安子牧其实不觉得谢景阑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他只是想借机会和谢景阑聊聊天,没想到谢景阑竟然没有直接拒绝。   颇为意外地笑了笑,他道:“没有人报,估计最后还是我上,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班参加的应该就是我们俩了。”   林枢原本并不在意安子牧此时来找谢景阑,因为他清楚谢景阑会拒绝,直到注意到谢景阑与安子牧聊起来了他才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记得原文里谢景阑明明是直截了当摇头的,根本没和安子牧说这么多话。   林枢的心中猛地一跳。   剧情又变了。 第 37 章 第 37 章 稍微将事实夸大了一下,但谢景阑的表情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目光波澜不惊,有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不清楚,但没被他唬住是肯定的。   林枢只好放弃接着铺垫的想法,直接感叹道:“有些时候危险真的防不胜防,我们一定要时刻注意安全。”   谢景阑听完这句话才终于给了点反应,他的目光微动,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复杂,但最终还是在林枢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了一下头。   林枢松了口气,在心里将“向谢景阑灌输安全知识”列为了特级待办,尤其要跟谢景阑强调不能随意相信别人,特别是姓安的。   思绪到这他不由又开始琢磨该怎么向谢景阑提起安子牧模仿字迹的事儿。   因为心里琢磨着事儿,接下来的自习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赵梓辉不在,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人,李天耀和刘齐晖也没回学校,所以今天放学时就只剩谢景阑和林枢两个人。   两人一直无话。   谢景阑本就不是一个话多的性子,而林枢想着事,也一直没开口,只有眉峰时不时皱一下,活像遇到了什么世纪难题。   从练演讲的教室出来后林枢就一直这幅模样,他的这番表现恰好印证了谢景阑的一个猜测——林枢其实知道写那张纸条的人是安子牧。   在演讲教室里时他刻意不过多引导,安子牧当时的表现并没多少破绽,但林枢的反应显然有些过大了。   林枢知道那张纸条是安子牧写的,却还是想让他找出那个写纸条的人,谢景阑很快就为林枢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动机——他想要的是证据。   能够让人信服的证据。   林枢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未来”还有待验证,但可以肯定的是,林枢得知信息的渠道并不科学,所以他知道的信息不能说服别人。   如果不是谢景阑自己就重生了一次,他也不会相信这些,更遑论像现在这样基于一个荒唐的猜想来合理化林枢的行为。   在发现林枢身上的不对劲之后谢景阑多次回想过火灾那天的事,他可以肯定,在他打开门时林枢就已经变了——虽然他对以前的林枢的印象不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枢再糊涂都不会紧紧抱着他不撒手。   换言之,眼前这个林枢在安子牧指使人放的那把火里吃过苦。   明明知道加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而不能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林枢明知道写纸条的人是安子牧却还是想他找出那个人。   林枢现在应该是在纠结该怎么就刚才演讲教室里发生的事给他提示,好让他早点锁定怀疑对象。   只是这纠结的时间有些长了。   谢景阑微挑了一下眉峰,突然开口:“在想什么?”   林枢被他的声音惊醒,对上谢景阑带着些许探究的目光,他下意识就想摇头,但谢景阑的下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你有事想跟我说?”谢景阑说道。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显然是笃定的。   林枢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转念便想到谢景阑都这么问了,他不然干脆说出来好了,一直琢磨下去也没意思。   这么想着,他干脆从刚才琢磨出的开场白里挑了一个。   “景哥,你觉得我们周围能有几个人可以把你的字迹模仿得那么像?”   谢景阑的目光动了动,等着林枢的下文。   “你的字写得那么好,有一个这样的人就不错了,”林枢接着道,“就算有人在模仿字迹上很有天赋,也得能接触到你写的字才行。”   谢景阑个性冷淡,气场又强,没人敢随便动他的东西。   林枢说完后观察了一下谢景阑的反应,但没能从谢景阑平淡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只好继续。   “安子牧刚好满足所有条件,他是语文课代表,班上的语文作业都是他收的,他可以接触到你写的字,而且你也说他在练字上很有天赋……景哥,你觉得,之前那个模仿你字迹把我引到六楼去的人会不会是安子牧?”   林枢说出的话与谢景阑预料得一致,但奇异的,谢景阑并没有被人利用的反感,他对上林枢的目光,视线有一瞬的沉进去。   “确实有可能。”谢景阑配合地思索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也许是因为林枢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乐趣,又或许是林枢的眼神太过清澈。   他乐意配合。刚才在教室里听到林枢提醒赵梓辉带保镖,想到赵梓辉上辈子的事,谢景阑便想过那个朋友或许是赵梓辉。   但现在看来,那个朋友里,似乎还包括他。   这样看来林枢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找到证据报复安子牧,而是想要他警惕安子牧。   难怪突然报名了演讲比赛的主持人。   谢景阑看向林枢,眼神有些复杂。   他这么说,反倒是林枢愣住了,他不敢相信竟然会这么顺利,反应过来后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景哥,你真的这么觉得啊?”   谢景阑点了点头。   “你不会是看在咱俩的交情上故意配合我才这么说的吧?”连日担心的事情竟然就这么解决了,林枢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景阑挑了下眉,悠悠点头:“是。”   “什么?”林枢瞪了下眼,然后连忙道,“我是认真的,你想想,我们认识的人里就只有安子牧符合特征,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好就和那个写纸条的人那么像?”   看林枢着急谢景阑竟然觉得心情不错,他抬了抬嘴角,等欣赏够了林枢的表情才终于开口:“他确实有嫌疑。”   “对啊,”林枢觉得自己说服谢景阑了,颇有成就感,“就他嫌疑最大。”   谢景阑难得心情好:“你想怎么做?”   问这话时谢景阑脑海里闪过好几套让安子牧吃苦头的预案。   林枢道:“以后我们离他远一点。”   谢景阑脚步一顿,目光落到林枢身上,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林枢并不知道谢景阑想了什么,在他看来,现在安子牧只是有一点嫌疑,能让谢景阑对安子牧有防备、不和安子牧接触就够了。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安子牧,但是谨慎一点总没坏处,咱们平时多点防备,离他远点。”林枢说道。   谢景阑看了林枢好几秒,难得说了一个长句:“不和他接触,怎么确定他是不是那个害你的人?”   不是要证据?   “不用!”林枢生怕谢景阑因为这个去和安子牧接触,安子牧那段位哪是谢景阑这种单纯好少年能玩得起的,别一不小心被安子牧坑了,那他真是好心办坏事,害了谢景阑。   连忙摆手,林枢语重心长:“景哥,抓嫌疑犯是警察的事情,我们顾好自己的安全就够了。”   林枢的表情丝毫不像说谎,谢景阑难得有一丝疑惑。   既然不需要揪出安子牧的证据,林枢为什么想要他查模仿他字迹的人?   谢景阑没想通,便提醒道:“那张纸条在我手上,警察不知道。”   “不是还有杨迁吗?他俩肯定是配合好的,警察可以从杨迁那边入手查。”   林枢压根没想过要凭火灾的事扳倒安子牧,他没受什么实际的伤,加上安子牧的家世,这件事根本不会给安子牧带来多少影响,所以他并不在意警察能不能查到安子牧。   比起有可能给安子牧带来的那点麻烦,他更不想让人误会谢景阑。   看书时谢景阑被人误会时的感觉太让他难受了。   “景哥,纸条的事我们俩知道就行了,别告诉别人。”担心谢景阑太实心眼儿,把那纸条当成揪出嫌疑犯的关键证物,林枢连忙叮嘱,“反正这事和别人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受多大伤。”   安子牧的字迹以假乱真到让从小和谢景阑一起长大的原主都认错,其他人能分辨出来的可能性更低,林枢不希望有人误会谢景阑。   谢景阑没做的事坚决不能算到谢景阑头上。   被再无关紧要的人误会都不行。   林枢想起原文里谢景阑被泼脏水时作者写的几段路人甲的评价,顿时眉峰一皱,堵心得很。   谢景阑这回沉默的有点久。   今天的谢景阑似乎格外好说话,林枢趁热打铁:“景哥,安子牧那个人不对劲,我们以后少和他接触。”   “人心隔肚皮,有的人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安子牧那个人我们都不了解,如果他真是那个写纸条引我上六楼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都没怎么接触过,无冤无仇的,偏偏他还模仿的是你的字迹,万一他是冲你来的呢?”   听到这话谢景阑心里的疑惑突然解开了。   他想起了林枢借着电影的名义问他的那个问题。   “主人公知道他的一个朋友会遭遇意外,试图去阻止……”   林枢是借着电影的名义问的,做出的假设自然不可能完全对应现实,所以谢景阑并没有把林枢话中的那个朋友放在心上。 第 38 章 第 38 章 林枢默了一下,不再理会明显过于兴奋的赵梓辉。   吃完早餐去学校,刚进教室林枢就看到赵梓辉站在他的座位旁边四处张望着,一见他进来,连忙招呼:“林枢,你和景哥这周围都坐着谁来着?”   林枢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下,指了指他们前面的两个座位:“周翔宇和安子牧,你问这干嘛?”   “我想换个座,我现在不能随便出去浪了,一天天在教室呆着多无聊啊,换到你们旁边来好歹有个伴儿。”赵梓辉说着四下扫了扫,琢磨道,“我不想坐前面,你说我搬张桌子到你俩后面可以吗?”   林枢往后看了一眼,他和谢景阑坐在最后一排,离后面的墙壁还有一段距离,但要是再放下一张桌子,留给过道的空间就不多了。   “会挡道吧,”林枢想到什么,但又摇了摇头,“要是你跟姓安的换个座就好了,不过他估计不愿意。”   想也知道安子牧那个狗皮膏药不会同意离开谢景阑的。   赵梓辉听他这么说不由笑了:“你对他到底多大意见啊这是……等他来了我问问,他要不愿意就算了,我再问问他旁边那个姓周的哥们儿,反正我得换过来。”   赵梓辉说着就去收拾自己的书去了,林枢也坐下把待会儿上课要用的书拿出来。   因为学校管得不严,班上的人普遍到得晚,一直到离上课只剩五分钟了都还有一半的座位空着,林枢扭头看向谢景阑的座位,皱了下眉。   平常这个点谢景阑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正要拿出手机给谢景阑发消息问问,就听见教室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好几波人走进教室,一边走一边交谈。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   “可不是嘛,都直接堵到车跟前了,这也太疯了,就不怕谢家的保镖把她扔出去吗?”   “谢景阑刚才的表情,啧,一点波动都没有,好像跟他完全没关系一样。”   “本来就跟他没关系啊……”   敏锐地捕捉到“谢景阑”三个字,林枢心中一跳,连忙走出教室。   一出来就看到成群结队队学生从楼梯上来,边走边谈论着什么,林枢留心听了一耳朵,话题中心显然是谢景阑。   林枢随手拦住一个交谈的同学,问道:“同学,请问谢景阑怎么了?”   被他拦住的是一个女生,抬头一见是林枢,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背后谈论某个人的八卦正好被这个人的兄弟听见,尴尬程度也就只比被本人亲耳听见少上那么一点。   “谢景阑刚刚在校门口被人拦住了,”女生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好多人在看呢,不过现在都被学校保安赶回来了……”   一听谢景阑被人拦住,林枢顾不上问是被谁拦的,直接往快步往校门口跑去。   “诶——现在已经散了……”女生话还没说完,林枢已经走出去很远了。“连崎他……很开朗,喜欢刺激,也很爱玩儿……”   尚食轩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齐珩坐在谢景阑对面,一边观察谢景阑的表情一边忐忑地继续说:“不过他很有分寸,二少是个很聪明的人……”   谢景阑的眼睛就像深井,让人丝毫窥不出里面的情绪,齐珩摸不准谢景阑的态度,只能依据谢景阑对谢连崎有求必应的态度猜测谢大少对弟弟很好,所以在谢景阑问他“你觉得我弟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时,他选择了夸赞。   “聪明?”谢景阑淡淡重复,语气上丝毫听不出他的情绪。   齐珩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谢景阑的嘴角勾了一下,问了他来这之后的第二个问题。   “他最近有没有遇到不顺心的事?”   齐珩仔细想了下最近和谢连崎在一块儿时的场景,摇了摇头:“应该没有,连崎这段时间心情都还不错。”   “那就好。”说完这句,谢景阑很淡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到齐珩身上,“你刚才说,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还没到校门口,林枢就看到谢景阑在他们班主任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按理说不是原文的那个林枢应该放心才对,但他并没有轻松多少,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知道的信息太少了。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只来源于他看过的原文和原主的记忆,原文作为一本小说,偏重于描写感情线,很多无意义的事件并不会提到,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林娜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但因为对原文的感情线没有推动,所以原文里丝毫不会提到。   这就意味着他得到的信息会有很大的缺失。   而原主留下的记忆对他的帮助也并不大,一是因为原主在原文中很早就下线了,所知有限,二是原主的记忆终究不是他自己的,翻看原主的记忆时他就像是在看电影,他只能看到每一个场景下的言行,却并不知道原主做出每一个动作的想法与动机,这有可能会让他对原主性格的推测出现偏差。   林枢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谢景阑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是你今天第三次问起她的名字。”   谢景阑:盯.jpg   “景哥,”林枢走过去,首先上下看了看谢景阑,确认他没什么事儿才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谢景阑还没开口,旁边的班主任陈雷就回答道,带着点调侃:“不是什么大事儿,七班一个女生刚才给谢同学表白来着,青春期嘛,容易躁动,现在已经被他们老师领回去了。”   林枢一愣,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您知道么?”   他记得原文里也有一个女生给谢景阑表白,因为谢景阑性格冷淡,气场又强,所以敢直接到他面前表白的人很少,林枢怀疑今天这个女生就是原文里的那个。   可是现在这个应该还没到那个女生出场的时间点才对,难道是提前了?   “名字我倒是没注意,”陈老师摆摆手,摸了摸有些秃顶的头,一时间有些感慨,“你们现在的孩子跟我们当年可不一样,我们当年要是喜欢上哪个人,最多偷偷摸摸多看两眼,躲着老师都来不及呢,哪敢像这样又是抱着花又是校门口堵人追着喊的,时代变咯!”   林枢心说还不是学校管得不严,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学校抓早恋抓得严,抓到一对就直接让人回家反思一周,这种情况下敢谈的都是少数,而且都得躲着老师家长谈。   转念又想难怪刚才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听陈老师这话,那姑娘表白的阵仗还挺大。   林枢瞥了谢景阑一眼,就见谢景阑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不过林枢倒是丝毫不奇怪谢景阑的反应,原文里的一直到结尾连谢景阑对谁有好感都没提过一句,今天这个女生显然也不会打动谢景阑……   想到这时林枢突然皱了下眉,他怎么差点忘了,谢景阑上周就说过他有一个喜欢的人。   就是不知道是谁,他一直没在谢景阑身边发现任何有可能的人,还是那个人他不认识?   正琢磨着,他突然听到谢景阑开口。   “陈老师,在您看来学生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陈雷毫不犹豫:“当然是学习。”   “我也这么认为,”谢景阑点头,“但我们学校的一些同学却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不相干的事上。”   陈老师和林枢齐齐看向谢景阑。   想也知道,谢景阑口中不相干的事肯定跟刚才校门口那事有关。   “学校在这方面似乎有些疏于管教,”谢景阑停下脚步,“十几岁的少年人心智还不成熟,难免被一些杂事诱惑,希望学校在这方面可以多加重视。”   这话也是陈老师认可的,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向领导反映这个情况,加强学风建设。”   说完陈老师摸了摸头:“行了,你们先回教室,今天这事别放心上,我去跟七班班主任沟通沟通,好好引导那位女同学,高中阶段,还是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说着陈老师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老师走后林枢反复盯着谢景阑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自己有喜欢的人却还向学校提建议加强学风建设,还说不能把心思放到不相干的事上。   谢景阑这是要搞暗恋啊。   “有话就说。”谢景阑看他一眼。但林枢却能和她们聊起来,三个人嘴角的笑意都是真实的。   热情、亲和。   林枢似乎很受欢迎,帮那两个女人拍完照后,旁边当即又有人请他帮忙拍合照,他也没有丝毫不耐心,甚至能和刚认识的人聊得有来有往。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他记忆中那个林枢的人。   谢景阑微微眯眸。   他似乎抓到了那个躲在“林枢”套子下的人。   来晚啦~   林枢摸了下鼻子,明智地抑制住心里的八卦之魂,转而问道:“景哥,刚才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如果这个女生就是原文里那个,后面……还会出事儿。想到原文里那个情节,林枢皱了皱眉。   谢景阑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探究:“你很在意她?”   后来某日,林枢大喊: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学习!   谢景阑:我能一心二用! 第 39 章 第 39 章 林枢看着谢景阑那句话,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他有点纠结,过了一会儿才往聊天框里戳字。   “不用。”   也不是不喜欢,他就是觉得别扭。   味道怎么样都在其次,就是,大白兔,幼稚。   尤其谢景阑每次都跟哄小孩儿一样。   主要原因是谢景阑的态度,他以前没这么矫情的。林枢想。   谢景阑有点诧异地看向林枢。   “不喜欢?”   不能吧,他同桌沐浴露都是奶味儿的。   林枢挺想顺势说不喜欢的,转念又想起了谢景阑那个看他吃糖能被安慰到的奇怪特性,他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   “太多,会腻。”   偶尔吃吃没关系。   谢景阑理解地点了点头。   确实腻,他每次一根棒棒糖没含完就腻了。   林枢松了一口气。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前缀没显示全,林枢退出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消息列表里多了一个群聊,群聊名称“狂拽酷哥激情搞事夜聊群。”   林枢:“……”   这群毫无疑问是谢景阑拉他进的,他正要用眼神给谢景阑画问号,就见群里弹出提示:   “刚没注意,”钱进知道谢景阑有这破毛病,不喜欢别人凑得近,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就啧了一声,“同洲双霸是说你们俩,林枢是除了你之外的另一霸。我听说他这学期转一中来了。”   同洲双霸这个词是从本地的一个高中论坛传出来的,调侃的是市里最好的两所重点中学同时撞上刺头这事儿。yannn修改群名为“奋发向上学习交流群”   林枢看向谢景阑,谢景阑小声说:“都是班上的,钱进也在里面,嫌烦你就开个免打扰,平时挺热闹的,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他们说段子。”   林枢点了点头。   他往前翻了一下,发现谢景阑拉他进去后群里一溜下去都是整整齐齐的“欢迎林学神”,他看着看着就对“林学神”这个称呼麻木了。   这时正巧下课铃响,安静的教室瞬间躁动起来,去食堂的时候总是最激动的,铃还没响完教室里的人就走的差不多了,只有谢景阑和林枢在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上的书,丝毫没受周围躁动的环境影响,收拾好后偌大的教室里竟然就只剩他们俩。   谢景阑拿着手机在嘴边说话:“别整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庆功宴,这才哪到哪,真这么有精力就多刷两套题。”   谢景阑心里清楚这“庆功宴”的目的不在于庆功,其实就是想找个由头吃火锅,平时孙晓飞他们要闹腾就闹了,今天不行,本来他同桌昨晚就没睡好,中午午休的时候也一直没睡,晚上得早点睡,好好补补觉。   看到谢景阑这条消息的人都有点不好的预感。   配上谢景阑刚改的群聊名称,那预感更是强得仿佛能凝成实质一只学习味儿的谢哥,杀伤力是巨大的。   庆功宴没了,上完晚自习后策划庆功宴的几个人走出教室时脚步都有点萎靡,孙晓飞特意从前门绕到后门,结果发现他谢哥还戴着耳机在听网课,浑然不觉下课了,一看就是被“学习”那个小妖精彻底勾走了魂,他默了默,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教室。   他们玩的近一点的一共八个,每个人都过来晃了一圈,谢景阑当不知道,眼皮都没抬,林枢在看书,很专注,压根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这让原本还想着和林枢搭搭话的人有点遗憾。   不过没关系,进了群就是能玩到一块儿的,以后总能说上话。   林枢给自己一节课安排的任务量都是算着时间来的,今天慢了一点,但也没差太多,也就迟了四五分钟。   他开始收书,谢景阑注意到了他这儿的动静,也收了手机:“走,回宿舍。”   林枢点了点头。   今天没翻墙出去走一圈,所以回宿舍时还没熄灯,照例让林枢先去洗澡,谢景阑坐在桌前,掏出手机继续看昨天没看完的比赛。   夏季赛最后一场,他没来得及看直播,排名早已经出来了,IF出线应该不是问题,谢景阑没去搜具体排第几,毕竟跟着比赛看才有意思。   他没打算走职业这条路,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去俱乐部了,按理说没必要再关注比赛,但IF对他而言有点不太一样的意义。   暑假去青训完全是一时冲动,那天刚和老头吵完就看到IF招青训,他刺了老头几句后跟老头打了个赌,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过去。   他到了那边酒店才给俱乐部投简历,丝毫不担心选不上,毕竟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儿。   后来确实没出意外被选上了,那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让谢恒章好好看看,他就是随随便便玩个游戏也能玩出名堂。   毕竟是和家里赌气出去的,那会儿浑身上下都拧着一股劲儿,他到了俱乐部后整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教练到别人那儿是劝着多练,到他这儿却三番五次让他回屋睡觉。   他在青训队里表现很突出,没多久就被安排到一队当替补,因为要和队里的人配合,没少和队里的人一块儿打训练赛,打了几天训练赛后就和一队的几个熟悉了。   那时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心里憋着劲儿,队里的人明里暗里地开导他,他年纪最小,能感觉出队里的人都是拿他当自家弟弟看待的,几个糙得不行的汉子每天想着法子在他耳边讲冷笑话和段子,就想让他放松放松,别逼自己那么紧;队里一块儿点的外卖,就他的那份每次都会多加一个鸡腿;训练赛出点儿失误,对别人,复盘的时候教练和winter两人一块儿骂,到他这儿就是“没事儿,谁还没失误过”。   谢景阑头次感觉到了一点家的感觉在俱乐部,除了做饭的阿姨就全是汉子。   这话谢景阑到现在都没和任何人讲过。   一是觉得太矫情;二是后来混得熟了,队里那几个对他也不像原来那样“百般呵护”了,一个赛一个嘴毒,他就是想矫情也找不到场合。   想起之前的事儿,谢景阑啧了一声,勾了勾嘴角。   这一趟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挺多的,要没有这一次的经历,他也没那么快和谢恒章谈开,可能到现在还在脑抽似的没完没了折腾。   他在学校就是闹翻天了在谢恒卓心里也就是“不开除不记过就任学校处置”的事儿。   谢景阑自己都不否认之前的他像个脑子缺根筋儿的傻逼。   他现在已经点开了比赛的第四场,各个队的图标在地图上散落,IF还是跳机场,解说在根据各队跳点激情分析形势,谢景阑点开全屏,避免看到排名栏。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看比赛没有?”   “第一!”   靠。   谢景阑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从全屏退出来,点开排名栏,IF的logo就在第一行。   叹了叹气,他没好气地给winter回复。   他很喜欢谢景阑这样,他完全不用担心会冷场,也不用担心谢景阑会觉得他态度冷淡,和谢景阑在一块儿很自然,让他觉得很轻松。   即使谢景阑刚才那么幼稚地逗他玩儿,他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但他还是皱眉看向谢景阑,用眼神传达出一个信息。   你刚才那样逗人很幼稚。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到路灯下面了,谢景阑注意到了他同桌微蹙的眉心,他对着路灯认认真真地研究林枢的眼神:“不开心?没到那个林度啊。”yannn:“没看。”   “远点儿,烦别人凑那么近,”谢景阑推了钱进一把,接着就一挑眉,“就你们说的那什么同洲双霸?”yannn:“现在还有看的必要?”   手机很快又震了好几下。   转眼就八月底了,暑假走到了尽头,谢景阑捏着一罐黑啤,皱眉感叹时间怎么过这么快。   想到昨天回来后和老爸那一通谈话,他的眉峰舒展开,漫不经心地灌了一口酒,眸中忽明忽暗。   “谢哥,恒中那个林枢,你还记得吧?”钱进凑过来问。IF-winter:“那必须啊,欣赏一下哥哥们的英姿。”   谢景阑熟练地发过去一个嘲讽的语气词。   虽说看比赛的紧张感被winter破坏了,但听到IF是第一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俱乐部的基本都是夜猫子,这个点应该都在直播,谢景阑进直播软件找到他们的直播间一人丢了一架飞机。   他最后去的就是winter直播间,还没退出去就听见winter贱兮兮地对着摄像头抛了个媚眼:“谢谢阑阑,老板大气。”   暑假那会儿他虽然只正式和一队打过一次比赛,但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他的id,再加上winter做作地感谢方式,直播间讨论区关于他的评论刷得飞快,谢景阑连忙退了出来。   想起刚才那个媚眼,谢景阑按了按眉心。   真特么辣眼睛啊。   他现在很需要他同桌帮忙洗洗眼。   他看向盥洗室的方式,水流声已经停了,可他同桌现在还没出来。   鼻间隐隐有奶香味儿,是从盥洗室透出来的。   谢景阑立马想到了什么,他打开一个线上购物的平台,往里面输了两个字“奶糖”。 第 40 章 第 40 章 林枢反应过来就松了一口气。   想到他的舍友就是谢景阑,他心里轻松多了,甚至看起来像情侣款的洗漱杯,他想起来也不觉得膈应了。   回到宿舍,谢景阑打开桌子上的一个小台灯,两人借助这点灯光去洗漱。   也幸好宿舍里的热水24小时供应,他们回来晚了也还有水洗澡。   先去洗澡的是林枢,等他洗完谢景阑才进去,躺在床上,林枢看了眼时间,22:45。   盥洗室传来水流的声音,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林枢没有丝毫睡意。   如果是在家的话,他这时候应该在看书。   可现在不行,不说现在已经熄灯了,明天早上不到七点就要起床,他今晚要尽量睡早一点。   想到这个他就有点烦。   林枢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东西。   盥洗室传来的水流声不大,但这个时候周围也只有这点声响,林枢听着这声音,心里突然没那么烦躁了。   失眠的时候很难熬,因为那个时候往往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睡梦中度过夜晚的黑暗,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失眠的那一个人。   林枢一般会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可是现在他写不了题,于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盥洗室传来的声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枢听见那边的门被轻轻打开,是谢景阑进来了。   还是没有丝毫睡意,林枢干脆睁开了眼睛,他侧头去看谢景阑,刚好见到谢景阑小心翼翼地上床。   谢景阑估计是以为他睡着了,担心吵到他,所以动作放得很轻。   其实不用,因为他根本睡不着。   林枢挺想告诉谢景阑不用这么小心,但是性格使然,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见谢景阑已经躺下了,他没再开口,重新闭上了双眼,试图酝酿睡意。   夜晚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漫无边际的黑暗与寂寥在天地间弥漫,向四周挤压,不留一丝缝隙。   林枢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他将被子拉高了一些,盖过头顶,微凉的指尖终于慢慢回归了一点温度。   他想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但是一直没能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隐隐传来一点声响。   是谢景阑那边的声音。   谢景阑睡了吗?   林枢拉下被子,侧过头去看谢景阑那边,却见那边谢景阑那边还亮着,是手机的光。   谢景阑还没睡。   就像是闭塞的黑屋子里突然透进来一阵清风,四周的压抑感陡然一松,林枢心里的不适感顿时消散了。   屋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而且是和他一样清醒着的另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失眠就变得稀疏平常起来。   或许是担心光线影响到林枢,谢景阑将手机的亮度调得很低,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时不时划一下,林枢看不出他在干什么。   静静地看着那边微弱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枢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沉沉睡去。   可能林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其实是很需要有人陪着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   刺耳的铃声在耳边乍响,林枢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林枢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学校里。   已经开学了,他住校。   意识慢慢回笼,林枢眉间也慢慢皱起,他有些难受地揉了揉耳朵。   耳边闹到极致的铃还在一阵一阵地响,脑海中的睡意随着这声音一阵一阵摇晃,但身体上还能感受到困顿,很难受。   林枢眉眼间凝聚起了一团风暴。   他一把拉过被子盖上头顶,动作难得有些粗暴,发泄这一刻的不快。   足足两分钟后,那道令人难以忍受的起床铃才停下。   林枢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皱眉摸到床边的手机,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到王老师三个字,打开聊天框,他往里面输了两个字“请假。”   消息刚一发过去,手机就被他丢到了枕头的另一边,他拉了拉被子,下一刻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宿舍里的另一张床上,谢景阑睡眼朦胧地盯着天花板,心里的两个声音来回拉扯。   起床。   不起。   起床。   不起。   起……   起个屁。   他果断闭上眼睛继续睡。   孙晓飞沉默了,心想既然你也这么觉得,林学神这么好一个人,你就别故意gay人家了呗。   谢景阑嘚瑟完一句就低下头继续专心听课去了,孙晓飞悠悠叹出一口气,神色复杂:“谢哥,你悠着点儿啊……”   嗐,不就开个玩笑嘛,只要不太过火,其实问题也不大。   孙晓飞安慰自己,这样想着,他就拍了拍谢景阑的肩,站起身,又到林枢那边听林枢答疑去了。   谢景阑一脸莫名其妙。   这又是哪根筋儿搭错了?   懒得管孙晓飞脑补了什么,谢景阑往林枢那儿看了一眼,接着就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自习课途中老王进来了一次,一眼就注意到林枢那儿围了一圈人,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发现是林枢在给别人解答疑惑,顿时大为惊讶,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眼中的欣喜更甚。   没想到林枢能这么快就融入到班级中,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又在教室里转了两圈,老王越想越满意,点了点头就回了办公室。   毕竟才刚开学没几天,上课讲的东西并不多,能遇到的问题自然也不多,没过多久林枢周围的人就都问完问题回去了。   给别人解答疑问对林枢也有一定帮助,毕竟能考到一中来的人成绩本就不差,问出的问题自然也不会是一些基础问题,给他们讲过一遍后,林枢自己对这个知识点掌握得也更牢。   第一次给别人答疑讲题,除去刚开始有些不知道从哪开始讲外,后面林枢就慢慢适应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才答疑时的全过林,然后又稍微做了个总结,林枢的思绪从纷乱的知识点里拉出来,他下意识看向左边。   谢景阑在听网课,同桌几天下来,林枢早就注意到了谢景阑一有时间就会听网课,平时一般谢景阑听课的时候他也会看书或做题,但是现在,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干。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经历和以前的差异有点太大。他其实更习惯一个人,除了谢景阑相处的时候他觉得很舒服、没任何不习惯外,和其他人接触都会让他觉得些许不适应,尽管那点不适应并不明显,有时甚至可以忽视,但到底存在。   友好也是可以分为好几种类型的,谢景阑是属于毫无距离感、自然又平等的那一类,而孙晓飞他们则多多少少带着一丝丝的敬意,是有距离感的,尽管并不明显,但林枢在这方面的感觉向来很敏锐。孙晓飞他们的态度不会让林枢产生任何不喜的情绪,但也使得林枢在和他们接触时不会完全放松。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不是每个人都会和谢景阑一样的,林枢心里很清楚。   他又看向了谢景阑,谢景阑这时突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看过来,顺手将耳机取下,问:“怎么了?”高二(3)班教室,王海站在讲台上,眼神温和地看着教室里的学生。   随着时间推移,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王海的视线在扫过中间两列座位的最枢尾时,原本温和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忧虑。   也不知道谢景阑和林枢在宿舍相处得怎么样。   想到谢景阑和林枢,他就想起了昨天胡主任告诉他的事,眉头顿时一皱。   又打架了!   这回还是两个人一起!   虽然胡主任说谢景阑这回打架是为了帮助高一新生,事出有因,但王海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再找谢景阑谈谈。   还有林枢。   他安排他们俩在一块儿是为了让他们互相约束,可不是让他们一块儿去打架的!   按照他的设想,在日常生活中,林枢应该向谢景阑学习,多与别人交流;而在学习上,谢景阑应该向林枢看齐,按时上课,认真完成每一科的作业。   他向林枢原来班上的班主任打听过,林枢对待学习的态度极其端正,从不迟到,而且每次考试成绩都能维持在全年级前三。   王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挂钟。   7:12,早自习已经开始了两分钟。   一眼扫去,全班只有两个人没到。   两个人?   谢景阑没来他有预感,林枢呢?   拿出手机,王海立马打算给林枢打电话,谁知刚亮屏他就看到了林枢发过来的两个字。   “请假。”   请假原因呢?   他批假了吗?!   王海看着那两个字,有一丝不敢相信。   恒中那位老师对林枢的夸赞还在耳畔,王海怀疑人生地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着就直接走出了教室。   他觉得他应该和那位老师再仔细聊一聊。   王海前脚刚出教室,教室里学生后脚就都停下了背书,齐齐往后看。下一刻就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俩都没来,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谢哥不上早自习是常态,我惊讶的是林学神居然也不上早自习的吗?我记得去年两校联考,林学神的排名是第一。”   “昨天晚自习不是也没来么。”   “昨天我知道!谢哥和林学神在食堂里和几个高三的打了一架,被叫到教务处了!”   “他们俩一块儿打高三的?他们俩一起??我靠我以为这个学期第一架得是他们对打呢!结果他们俩不仅没打起来,还成了‘架友’?”   “他们俩没打起来不是好事儿么,要打起来咱们这教室都不够施展的。”   正吵闹之际,一个戴黑边眼镜的小个子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句:“快看论坛快看论坛!”   班上的同学们听了就拿出手机点进论坛,赫然看见首页飘着一个醒目的套红贴“双霸初遇就并肩作战,疑早有私情!” 第 41 章 第 41 章 谢景阑是真的被安慰到了,所以看到老头发过来的一大串暴跳如雷的消息时他都能面不改色嘴角带笑地回复了。   “有管我的这功夫,你不如回家好好陪陪谢源。”   “一把年纪了,小号再练废你也没那时间和精力再养个小小号。”   发完这两条消息谢景阑就将直接给谢恒章设了个消息免打扰。   谢恒章会给他打电话是意料之中的事儿,毕竟他们那天聊完之后心里就一直憋着气呢,不过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点,所以才一直忍着没爆发。   都浸淫商场这么多年的老狐狸了,谢恒章心里清楚,现在谢景阑愿意主动退一步,以后他们互不干涉是最优解决办法。   理智上是这么回事儿,所以那天也聊得好好的,但情感上他就是接受不了自己被儿子牵着鼻子走了一回,觉得没面子,而且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养孩子这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可要谢恒章因为自己觉得没面子这个原因就不接受谢景阑有理有据的提议,他又拉不下脸这么干。   不能明着来,所以一听学校说谢景阑打架了就找着理由赶过来耍家长威风了。   上午那通电话他们聊得非常不怎么样,丝毫没有三天前谈话时的和谐。   谢恒章话里话外就是要谢景阑承认错误,要谢景阑承认,不让他管着,谢景阑根本活不出个样子。   “口口声声说让我以后不要插手你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结果你就是这么有数的?开学第一天就和人打架?”   谢景阑听着这句话就觉得讽刺。   他打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那么多次也没见谢恒章发个消息问过,现在谈好不让他管了,倒是上赶着打电话来履行监护人义务了。   不过谢景阑倒是不怎么担心谢恒章会没完没了地找他闹,这样的事最多来个一两次泄泄火,再多了谢恒章也担心将他惹毛。   他们家这样的情况,谢景阑不是离了谢恒章就活不下去,恰恰相反,这么多年谢景阑一个人活得再舒心不过了,反倒是谢恒章时不时心血来潮想起自己还是个爹时就容易给谢景阑找事儿。   谢景阑不想闹得太难看,他只说让谢恒章别管他,没直接提断绝关系就已经是做出让步的结果了。   这一点谢恒章很清楚。   谢景阑从不靠他什么,谢景阑他妈和外祖那边留下的遗产就足以让谢景阑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真要将谢景阑惹毛了,谢景阑干得出彻底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事儿。   同时谢恒章也清楚话说到哪个林度是谢景阑可以容忍的。   父子两人在这种事上难得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暑假作业老王还没组织收,谢景阑一个字没动,到时候让老王给谢恒章打个电话说说这个事儿,谢恒章再逮着这个理由发发火,也就差不多了。   他也就忍到这林度。   将手机塞回抽屉,谢景阑侧头看向林枢。   有烦谢恒章的功夫他还不如多看看他同桌。   看他同桌能养眼。   见谢景阑将手机收起来,林枢与他对视了一下。   然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下课再问。   想到昨天,林枢小幅度地抿了抿唇角,脸上有些不自在。   哪怕是小时候他都没有让人哄着才能睡着的臭毛病。   轻轻吐出口气,林枢深深庆幸昨天没让谢景阑念那什么兔子和狼。   幸好念的是物理书。   不至于那么、幼稚……   这样想着将纷乱的思绪稳定下来,林枢重新将心思放回到学习上,又抬头扫了一眼课林表,第一堂就是物理课,林枢的目光就一顿,他脸上的表情绷了绷,过了两秒,他拿出了语文书。   语文课要抽背,他应该先记语文。   早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林枢收个书的功夫教室里的人就已经跑了一半。   不管哪个学校,学生们在吃饭时总是最积极的,和林枢以前在恒中时见到的场景没什么不同。   其实还是有些不同的……   十分钟后,林枢坐在食堂里,谢景阑在他左边,除去谢景阑,他们这一桌还坐了其他人,都是他们班上的。   “还有位置没有?”一道男声传来。   林枢抬头看去,发现这会儿过来的人是钱进。   “没了,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还得挨着爸爸,不嫌害臊的。”   说这话的是一个蓄着刘海的男生,林枢记得大扫除那天就是这个人帮他们把地扫了。   “少占我点儿便宜会死是不是?”钱进直接从隔壁桌拉了一把椅子,走到孙晓飞旁边,“旁边去点儿,给我腾点儿位置。”   “大夏天的挤一块儿不嫌热啊,隔壁桌不没人么,你坐那儿去。”孙晓飞说着指了指隔壁的空桌。   “你嫌热你自个儿坐隔壁去。”钱进愣是挤出了一个空位。   对面一溜人挨人坐着的,倒也没挤到谢景阑和林枢这边来,可对着对面一圈人,林枢心里多少有点不适应,还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眼见梁高和赵越也往这桌挤的时候,谢景阑终于看不下去了。   “受什么刺激了吃个饭都非得坐一个桌?”   他的视线扫过,被他看到的人纷纷目光躲闪着,最后还是孙晓飞轻声咳了咳,偷偷看了一眼林枢:“谢哥,咱每个周都有周测你还记得吧?”   谢景阑确实不记得还有周测这回事儿,但这和他们非要挤一块儿吃饭有关系吗?   “所以?”谢景阑挑了挑眉。   “咳,这事儿吧,说起来可能有点儿封建迷信……”孙晓飞说。   “但很多事情就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钱进大声开口。   “而且经过昨天一天加今天早上的观察,我们觉得这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这是梁高。   “说人话。”谢景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谢哥,你就没觉得这周围和别的地方有点儿不一样?”一圈人中唯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了口,接着他左手伸向身后,右手伸向谢景阑的方向,双手同时握拳,夸张地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就拿我现在的左手掌心和右手掌心来说,右手就比左手要多出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谢景阑皱眉问。   林枢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视线不动声色地来回扫了扫那两只手。   “学神之光啊!”钱进大声道。   林枢猛地一愣。   没烦就好,他这会儿真的不想再吃糖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这节课各科老师都会在办公室坐着,方便学生去问问题。   林枢将今天学的这几门课再配合他自己买的资料看了一遍,谢景阑则是摆出手机插上耳机继续补他高一落下的课。   两位大佬都在安安静静地学习,教室里只剩下一阵翻书的声音,去办公室问问题的人脚步都放得很轻,只是在瞥到谢景阑认认真真看书时会忍不住怀疑自己见了鬼。   同班近一年,下午这节自习课他们就从没见谢景阑在教室出现过。   孙晓飞那几个见谢景阑这么认真都比较激动,甚至还在他们小群里提议要给谢景阑办一个庆功宴谢哥认真学习第一天纪念日。   谢景阑看网课时将聊天软件的后台都给关了,离下课只剩五分钟时他才看到群里的消息。   孙晓飞在群里指挥得有条不紊。   你飞哥:去年用过的那个锅,大钱回去记得洗洗。   你飞哥:梁子和越越待会儿一下晚自习就去后街买食材,我和翔子负责接应。   你飞哥:其他几个回宿舍记得给台灯插上电,晚上用。我估摸着咱们可能也就最后来这一回了,谢哥以后要一心向学习了,万一威势下降,他们屋那个不被查寝的特权不知道还奏不奏效。   你飞哥:你们谁有林学神的联系方式?得和林学神说一声啊,大钱去吧,好歹还搭过话呢。   看到这儿时谢景阑终于想起了一个事儿。   他到现在连他同桌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同桌,”谢景阑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凑到林枢身边,小声开口,“来,加个好友。”   林枢往谢景阑这儿看了一眼,目光在二维码中间的头像上停留得有点儿久,然后才拿出手机扫码。   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添加联系人成功。   林枢直接点进谢景阑的个人主页,再点开头像大图,目光有点呆。   一堆糖,各个口味的棒棒糖,和数不清的大白兔混在一块儿,让林枢觉得有点儿害怕。   谢景阑直接将林枢拉进群。   正因找不到林枢联系方式而焦头烂额的群众众人纷纷虎躯一震。   林枢没用什么乱七八糟的昵称,直接用的自己名字。   所以孙晓飞他们不用问就知道谢景阑刚拉进来的人是谁。   谢景阑往群里发了一个嘚瑟的小表情。   找他同桌要个联系方式的事儿,多简单。   手机震了一下,林枢没管,他将谢景阑的头像存下来,然后再发给谢景阑,问得特别严肃。   “你还有多少糖没吃完?”   谢景阑正在欣赏群中众人吹彩虹屁,收到林枢的消息就立马切出去回复了。   没想到他同桌给他发的是他设成头像的那张图。   买糖是为了戒烟,他让孙晓飞帮他买的,数量不少,他特意拆了包装摆成一堆拍了个照,表明他要戒烟的决心。   他其实烟瘾不重,这么多糖是真的吃不完,平时放口袋里就没少到处送。   谢景阑给林枢回复:“还有不少,你喜欢吗?你要喜欢我就都留给你了。” 第 42 章 第 42 章 温热的感觉从头顶传来,林枢先是微微一僵,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谢景阑轻声问:“胃是一直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去,”林枢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变,接着又立马缓和了语气,“家里有药。”   像是担心谢景阑不相信,他特意上楼拿了药给谢景阑看,当着谢景阑的面吞了几粒药。   看着林枢吃了药,谢景阑脸上的表情才终于缓和了些,接着就开始解决林枢的晚饭问题:“家里有菜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谢景阑居然会做饭?   林枢眼里露出一丝惊讶。事实证明谢景阑讲故事的效果是真的不错,连着两个晚上没有失眠,林枢都已经慢慢适应了,第一个晚上谢景阑接着上回没讲完的兔子和狼继续给他讲,第二个晚上又找了一篇森林里的小松鼠,下一次还可能是小老虎,小狮子,小猫……林枢觉得他现在不管什么都能平静接受,迟早有一天谢景阑能给他凑齐一个动物园。   不知不觉中开学第一周已经接近尾声,一中有周测的传统,每周的最后一天下午都会安排周测,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孙晓飞他们说什么都要和林枢挤一个桌吃饭,就连谢景阑开口撵人都不奏效。   接触得多了,孙晓飞他们也知道林枢的真实性格其实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冷,慢慢地在林枢面前就越来越放松,现在听到谢景阑撵他们走,钱进就大大咧咧开口:“谢哥,你和林学神反正整天都形影不离的,也不差这一会儿,就让我们和林学神呆会儿呗。”   赵越听了这话就立马帮腔:“就是,你俩跟连体婴儿似的,咱班孟楚义和彭欣雨那对情侣都没你们这么黏糊,幸好你俩性别一致,不然老王指不定要找你们谈话。”   孙晓飞和梁高顿时对视一眼,接着又纷纷默契地低下头。   谢景阑哼笑一声,手往林枢肩上一搭:“那是,我和我同桌关系好,一般人当然比不过了。”   孙晓飞咳了一声,不耐烦地开始催:“吃完了没,都快点儿,我还想回教室多看会儿书呢。”   “昨天赵老师讲的那个题型我还没怎么弄懂,都快点儿吃,别墨迹了。”梁高也说。   一听他们这么说,其他人顿时没再说什么了,都加快了吃饭速度,周测虽然只是一次小测试,但毕竟是考试,考试前就容易紧张。   下午午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老王就走进了教室,他先是在黑板上写下“沉着冷静多思”的字样,接着就指挥并排坐的人都把桌子拉开:“桌面上的书都清清,只能留草稿纸和笔。”   教室里当即拖桌子的拖桌子,搬书的搬书,乱成一团。   林枢刚收拾好桌子上的书,桌子周围就围了一圈人。   钱进双手合十对着林枢拜了拜:“学神您可一定要保佑我考个好成绩啊,我也不求多了,每科考个八十分就行。”   周测的卷子都是百分制,题量少,难度大,每道题占的分值重,再加上有的题是好几个小问连着来的,解不出第一小问后面的题就做不了,所以八十分其实已经是个远超平均线的分数了。   孙晓飞闻言就挤走钱进:“滚滚滚,八十分还要求不高,你这是在想peach。”   说完这话孙晓飞就一脸虔诚地看向林枢:“学神,我的要求才是真不高,我只要能达到班级平均线就够了,还请您千万保佑!”   “我也只要个平均分,”梁高插进来,“当然,要是能超个一两分我也不介意。”   赵越搓了搓手:“学神,咱能握个手么?”   对上一圈人发亮的目光,林枢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眼见林枢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了,谢景阑出来解围:“卷子又不是我同桌改的,跟他要什么分数,自己学得怎么样心里没点儿数么,都回去,别堵这儿。”   一群人犹犹豫豫的,赵越还是不死心,竖起一根手指:“林学神,咱能握下手吗?一下就行。”   谢景阑只觉心中一跳,没多想就将林枢的手攥住,然后似笑非笑地盯着赵越看。   感觉到了压力,赵越吞了吞口水,对着林枢和谢景阑挥了挥手。   周围终于清净了,谢景阑却没把林枢的手放开,林枢用眼神给他画问号,谢景阑这会儿心里头有点乱,他轻声一咳:“我也沾点儿学神之光……”   林枢认真开口:“别相信这个,没用的,考试要是遇上了不会的题,我回头帮你补习。”   “我没信……”谢景阑正要说出口的话停了停,默默将林枢的手握紧了些,“我就信一会儿。”   那就信一会儿。   林枢的眉峰轻蹙,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孙晓飞他们都做了什么,提议道:“你还可以和我讲讲你的目标分。”   谢景阑的思绪顿住一瞬,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目标分倒不用,错了的题能单独补习吗?”   “嗯。”林枢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谢景阑笑说。   这时刚好上课铃响,谢景阑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掌心里从林枢手上传过来的温度还在,这温度明明不高,却好像直直烫到了他心尖,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太正常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谢景阑被他这表情逗笑了,没忍住又揉了一下林枢的头。他早就想这么干了,之前一直忍着没敢试,既然刚才揉了一下林枢没抵触,现在他就放心大胆地上手了。   “也不是很会,别抱太大期待,最多就是个能吃的水平。”谢景阑说。   他很早就一个人住了,懒得请阿姨,又不能每顿都点外卖,慢慢就开始自己动手做饭了。   谢景阑做的饭好歹是能吃的,林枢觉得他做的属于熟了就万事大吉那一类,所以哪怕听谢景阑这么说,他心中的期待还是半点没少。   只是家里的食材可能并不足以支持谢景阑发挥……   开学前他就把家里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今天回来也没买菜,打开冰箱一看,上层冷藏格就剩几个鸡蛋,下面的冷冻格就只有几包速冻饺子。其实林枢买菜就一直倾向于买这种半成品,只要煮熟就能吃,也不用加配料什么的,再适合他不过了。   看这样子也只能煮饺子了,谢景阑拿了一袋饺子进厨房,林枢就站在厨房门口看谢景阑动作。谢景阑一看就是会的,干什么都很熟练,不会像他一样,开个火都恨不能往后退三步远。   他不怎么愿意进厨房,在家里大多数时候他和胡女士都是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胡女士做什么事的时候也不乐意他在旁边看着,他在厨房里的实践经验几乎为零,以至于胡女士走了之后他连怎么开火都是现查的。   围观别人做饭是个挺新奇的体验,虽然只是简单放油放盐倒水下饺子,这些步骤他也会,但谢景阑做起来比他要流畅顺手得多,感觉就不一样。   饺子已经下了锅,等熟就好,谢景阑回过头就见林枢站在门口看着,眼神还挺亮。   门口离他站的这里有点远,视野并不怎么好,林枢看得认真,却站在门口不肯踏进来一步,就跟厨房设了他进不去的结界似的。   谢景阑没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林枢额头:“怎么站这儿?”   林枢还挺喜欢谢景阑这些小动作的,揉了一下额头,目光移向谢景阑:“我看看。”   “怎么不过去看?”谢景阑又笑。   林枢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往里面走了两步,一副不肯靠近锅的样子,看得谢景阑一阵好笑。   走过去往锅里看了一眼,谢景阑说:“快好了,出去等吧。”   林枢其实有点好奇谢景阑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每次都要用筷子捅开一只饺子试一试馅儿才能判断出煮熟了没,虽然好奇,但他对这种事实在不热衷,反正他靠捅开饺子也能判断出熟没熟,没有必要再问谢景阑,于是点了点头就走出了厨房。   拿好碗筷,果然没等多久谢景阑就端着煮好的饺子出来了。   速冻饺子的味道其实都一样,但林枢就是觉得谢景阑煮的比他煮的要好吃,虽然没吃晚饭,但能感到饿的那一阵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并不觉得饿,要是平时他肯定吃不了多少就停下筷子,今天他却把这一碗饺子都吃完了。   等收拾完碗筷时已经近十点了,谢景阑不怎么放心林枢,这楼上楼下都空荡荡的,不开灯就整个一片黑,安静得可怕,平时林枢要他讲故事才能放松下来,估计就是想要周围有点动静,想也知道不会喜欢这种环境。   他同桌平时住宿舍都放松不下来,更别说这里了,想了想,谢景阑不放心道:“要不我给你讲完故事再走吧。”   林枢只觉脸上的温度瞬间起来了,谢景阑今天大晚上的过来,给他送糖,做饭,现在还要哄睡,而且是哄睡着才走,带小孩儿估计也和这差不多了。   偏偏谢景阑还一直都很耐心,好像丝毫不觉得这些事情麻烦,耐心又温柔,好到让林枢忍不住想要更贪心一些。   “不走行吗?”这话说出口,林枢心里很是忐忑,担心谢景阑不答应,他立马又加了一句,“这么晚了……” 第 43 章 第 43 章 赵老师是个已经地中海了的中年男老师,腋下夹着书和教案,手里拿了一个保温杯,笑眯眯地走进教室。   他走到讲台上,往下扫了一圈,在看到教室后排的一个新面孔时眼里亮了一下:“这个学期咱们班有新同学啊。”   林枢突然涌起点不太好的预感。   “既然这样,上课之前咱们先请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赵老师笑眯眯地开口。   上课之前他得了王老师的嘱咐,可以以一节课一次的频率向新同学提问,争取让新同学多说几句话。他这节课不打算讲多少新知识,所以他决定将这节课的点名提问用在这儿。   自我介绍多好啊,讲讲自己的兴趣爱好,顺便再讲讲学习方法什么的,比回答问题能说的多多了。   林枢抿了一下唇,搞不懂为什么新开学两天还没过他就要自我介绍第三次了。   等了一会儿没见动静,赵老师觉得新同学可能确实太内向了,他教书这么多年遇到过不少内向的同学,不要紧。   赵老师理解地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没关系,他可以引导:“我听王老师说新同学的名字是林枢吧?”   赵老师的目光直直地落过来,林枢想忽略都难。   那个“吧”字结尾的显而易见是明知故问的疑问句询问的对象确实就是他。   林枢点了一下头。   赵老师笑眯眯的:“林枢同学的名字大家应该都很有印象,我记得去年两校联考,第一名在恒中,好像就是林枢同学?”   又是一个疑问句。谢景阑进一中一年,一中校霸的名头就响亮了一年。   作为同洲市的重点高中之一,一中的学生们大都一心向学,老师们十几年难碰上一个刺头,没成想这回一碰,就碰上了个刺头中的战斗机。   喝酒抽烟逃课打架,谢景阑样样不落,偏偏还开除不了谢景阑他爸给学校捐了栋楼,就为了能把他儿子塞进一中并安稳上三年学。   因为谢景阑,校领导们愁白了头,焦头烂额之际,就听到了一个难得的喜讯一中的死对头恒中今年也倒霉催的碰上了刺头。   恒中的那个叫林枢,刚进恒中不到一个星期就一架成名,以一敌五立于不败之地,还生生把对方几个揍进了医院,自此名声大噪。   打架斗殴到这么严重的林度,按照恒中的校规,不被开除简直天理不容,可林枢却一直安安稳稳地在恒中上着学。   林枢家里倒是没捐楼,但林枢成绩好,省中考状元,是个top2的料子,除了偶尔打打架,也不怎么服管教外,不逃课不抽烟也从不刻意生事儿。   有了一中的谢景阑作对比,恒中校领导们瞬间觉得林枢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甚至可以称得上乖巧好学,也就一直包容着。   同洲双霸就此诞生。   谢景阑不逛论坛,但架不住钱进这几个老往他耳边说,且单方面将林枢视为他的死对头,他听了这么久,也就对那个林枢留了点儿印象。   “他转一中来干嘛?”谢景阑随口一问,接着就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降了些燥意。   “谁知道呢,”一旁的孙晓飞也学着谢景阑的样子灌了一口酒,他哈出一口凉气,“在恒中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想来一中找找刺激?”   “嚯,一中可不是哪只猫猫狗狗都能来撒野的,”钱进瞅向谢景阑,“当咱们谢哥不存在呢?”   谢景阑喝完一罐啤酒,手下意识伸进口袋里,摸到的东西触感和意料中完全不同,他的动作僵了僵,眉间涌上一股子烦躁。   将兜里的棒棒糖掏出来叼着,谢景阑忍着烦躁说:“来来呗,管他是猫是狗,来了我这,就得给我好好趴着。”   “哥……”钱进见谢景阑叼着根棒棒糖,实在有些没眼看,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包烟,“我这儿有,给我爸买的,你要不抽一口?”   “拿开,”谢景阑皱眉打掉钱进的手,站起身,一手插/进裤兜里,“说不抽就不抽。”   “真戒啊?”钱进举着一包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废话。”谢景阑说。   孙晓飞一把抽掉钱进手里的烟,三两下塞回钱进兜里:“咱谢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戒烟了,你别招他。”   见谢景阑都要走出店门了,孙晓飞连忙问了句:“谢哥,那个林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给个下马威?”   都说是俩刺头了,要不从一开始就分个高低出来,以后肯定还有的折腾。   钱进和孙晓飞都对谢景阑家里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也不想谢景阑到时候整天跟人起冲突。   是麻烦就得一次性解决了,谢景阑两口将嘴里的棒棒糖嚼碎,顺着现下想抽烟抽不了的心情,面色不虞地吐出两个字:“干他。”   林枢点了点头。   新同学还是没开口。“同桌?”谢景阑的脸下一秒就出现在屏幕后,他凝眸看着手机那头的林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忍着笑说,“你把灯开开。”   这节课的提问机会已经用完了,还超了一次,有点浪费。   还有兴趣爱好和学习方法没说呢。   赵老师颇为可惜地点了两下头,又简单地说了几句赞赏的话,终于没再用疑问句结尾了。   见这一茬终于过去了,林枢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谢景阑肩膀耸了耸,憋着笑。   他之前真的不知道他们数学老师居然是这个画风的,不然他刚才上课前就该好好跟他同桌讲讲,预警一下,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他在兜里掏了掏,又拿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他同桌桌上。   安慰一下他同桌。   林枢不是很想要这个安慰,在谢景阑第二次将糖往他这儿推了推之后,他才飞快地将奶糖攥进手里,然后放进了抽屉。   上课时间,不能吃东西。林枢摇了一下头,想到什么,他一低眸,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听到他问这个,谢景阑不由就想到了昨天林枢睡着后的模样,小美人……   视线在林枢眉眼间扫过,谢景阑心情很好:“十点多。”   不算太晚,林枢点了一下头,目光莫名不想与谢景阑对视。   哪怕对象是谢景阑,他也不太能接受自己被人哄睡着这个事实。   “同桌……”谢景阑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枢看向他,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谢景阑憋了一下笑,没告诉林枢他耳朵红了。   他同桌脸皮太薄,不能逗太过。   轻声咳了咳,谢景阑的视线扫过手机屏幕,他刚才暂停时刚好在讲一道题,压下嘴角弧度,他对林枢说:“这道题老师讲的思路我有点儿没听明白,不然你给我讲讲?”   巴不得转移话题,林枢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了,既然是老师讲的思路没明白,他当然也要先听一遍,点了点头,他就去接谢景阑的耳机,下一秒却突然顿住。   谢景阑动作自然地为林枢戴上耳机,指尖难免会碰到林枢红透了的耳朵,一时兴起的念头得到满足,他心下满意,接着就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一副专心听讲的模样。   发现自己对谢景阑的动作并不抵触,林枢心中那一瞬的紧张就散了,随手将谢景阑为他戴的耳机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他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手机屏幕里播放的网课上面。   谢景阑很理解,可以下课再吃。   林枢往他掏糖的口袋瞄了一眼。   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搭在谢景阑椅子上,谢景阑就是从那个外套的口袋里往外掏糖的,因为衣服材质原因,林枢看不出里面还有多少糖。   大白兔的。   谢景阑最好留着自己吃。手腕上传来一点重量,谢景阑低头看过去,就发现原来是林枢的手压在他手腕上,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尖轻轻地搭在他手腕内侧。   谢景阑顿时有些不敢动,他又看向林枢。   数学老师的风格尤为独特,讲课就跟刚才和林枢说话的时候一样,前半段平得能把人哄睡,最后又会强行凹一个上扬的疑问语气,醒神。   谢景阑终于有了点关于数学课的印象。   他之所以经常逃数学课,就是因为这堂课上睡眠质量特别差。   经历过数学课这件事后,之后的几节课老师一进教室林枢就谨慎地不与他们对视,但不管什么课,几乎每节课他都会被叫起来回答一次问题,有的老师没找到他,还会特意问一句“新同学呢?”   好几次了,林枢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巧合。   “估计是老王。”谢景阑又笑着往林枢桌面上放了颗糖。   林枢对谢景阑这种哄小孩儿一样的安慰人的方式有点无奈。   “还没吃完。”林枢说。   这一天下来,谢景阑已经给他塞了五颗大白兔了。   “攒着,下回想吃的时候再吃。”说这话的时候谢景阑拿出了手机,关机了一天的手机刚一开机就响起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林枢不由又想起了上午谢景阑心情不好的事儿。   过了两秒,他拿起桌面上的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谢景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看他的眼神就和一些人看到了毛茸茸的小动物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 44 章 第 44 章 昨天又失眠到凌晨才睡着,睡着了之后也不安稳,一直在做梦,令人窒息的场景折叠着狂涌而来,他的精神极其紧绷,没想到这么迷迷糊糊的都睡到下午了。   靠着床头又躺了一会儿,等那点不适感降下去不少了林枢才掀开被子起床。   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刺目的阳光带着隐隐热浪扑面而来,林枢下意识眯了眯眼,又抬手挡了挡,身后阴暗的房间在阳光照进来后也终于显出了几分生气。   那边的手机又震了震,林枢扫了它一眼,没管,直接拿了衣服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了两下后也安静了。   洗了个澡,大脑也清爽多了,除了偶尔还是会有一点隐隐的闷疼外,原本的混沌感彻底消散。   发梢上还滴着水,林枢扯了条干毛巾随意擦着,走到床边拿起手机,解锁进去。   看到发过来的那些消息,他眼底的淡漠直接加深了一度,唇角向下压了压,配上刚洗完澡后略微苍白的唇色,整个人更显冷硬。   懒得回复,他正要放下手机,下一秒就弹进来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林枢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忍着心中的不适点了接听。   “枢枢?”熟悉的女声传来。   林枢敛了敛眸,一边往书桌那边走,一边语气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回应,那边的人猛地松了一口气:“妈妈刚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书桌上散乱着各科的暑假作业,都转学了,要不是前几天一中的班主任联系他,说了一声开学要交作业,让他把恒中上学期发的暑假作业带上,他也不会把这些翻出来写。   一手收拾这些书,林枢隔了一会儿才回应,不带一丝感情开口:“有事?”   电话那头的刘妍被他这冷淡的语调刺了一刺,心中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她将难受压下去,控制着语气尽量柔声道:“妈妈就是想问问你,转校手续都办好了吗?开学那天要不要妈妈去送你……”   林枢皱眉:“李琦那天不开学?”   那边好一会儿没回话,林枢收拾东西的动作突然一顿,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在心口升腾而起,烧至全身。   他压着火气揉了揉眉心:“知道我不会让你送就别问,我也不需要你那点泛滥的母爱,别糊弄我……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琦琦有你李叔叔送呢,我那天陪你去,不是糊弄你,妈妈是真的关心你……”刘妍急忙辩解。   林枢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开口:“我说了,这次我转学,条件就是你、李琦、还有李成飞,以后都离我远点儿,别烦我,行么?”   这句话说完,林枢就直接摁断了电话,随即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接着又点进微信里,把刘妍的微信号也一并拉了黑名单。   屋里复归安静,林枢在书桌前坐下,闭眼按了按太阳穴,表情有些冷。   他刚刚说的不是气话,要是刘妍他们一家能离他远点儿,他的生活会比现在好上很多,就连这次转学,也是因为李琦。   过了好一会儿,林枢睁开眼,视线扫过桌子上摆着的台历。   8月30号。床边的手机刚震第一下的时候林枢就猛地惊醒,看到家里熟悉的天花板,他紧绷的精神倏地放松。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黑暗覆上,刚才梦境中的场景再度出现,噩梦中的纯白向他袭来,那场景层层叠加,带着几近令人眩晕的消毒水味儿,一下就将他拽回两个月前的那个深渊。   心绪猛地一沉,林枢又叹出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丝毫温度。他揉了揉眉心,漠然地看向一旁不停震动的手机,眉峰微蹙着。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名,他的神色微微一沉,接着就伸出手,果断将图标滑向了“挂断”那一侧。   耳边难以忍受的“嗡嗡”声终于消失,他眼底的冷意堪堪消散了些许,但神情依旧不好看。   整宿失眠带来的不适感往往会在初醒时迎来新一轮高潮,此时他脑子里昏沉感与闷疼叠加,一阵又一阵,实在有些不好受。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屋中极暗,厚重的窗帘紧紧拉起,严丝合缝,将烈日完全挡住,空调一直开着,吹出阵阵凉风,分明是八月酷暑的天,房里却显得有些阴凉。   被冷汗浸湿的林枢尤其能感觉到这凉意。   耳边突然传来手机消息提示音,林枢下意识蹙了蹙眉,拿起手机,目光不过稍一停顿,接着就当没看到弹出来的那条消息,只看了看时间。   还有一天就开学了。   他继续将桌面上的作业收拾进书包,接着就将床单被罩什么的都给换了,弄完这些了他才下楼。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到了楼下客厅,那边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头发花白的老人眉眼弯弯,露出慈祥的笑意。   照片前他昨天点的香早就燃尽了,林枢心口微滞,走过去又拿出一根新的点上。   点完后,他看着照片里的老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后天就开学了,一中离家里远,我住校……”   心口有些闷疼,林枢皱了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又道:“我明天去陵园看您……”   怎么进的浴室谢景阑不清楚,总之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了浴室里,T恤已经脱了,脑海中还在想林枢刚才耳朵尖是不是又红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心想:我同桌可真体贴……   是真体贴,至少比他体贴多了,孙晓飞他们去过他家好几次,他向来都是划一间房任他们造,第二天就直接把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扔洗衣机,简单粗暴但方便,哪管他们晚上睡觉要不要穿睡衣又要不要洗澡,也没考虑过那间房多久没住过人。   他小小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以前对孙晓飞他们是不是有点儿太不放心上了,但想了想之后他下回还是打算这么干,他可没那个耐心一个个照顾到,再说那一群人反正平时就糙得不行,又不像他同桌,不管什么时候都看着清爽又养眼,要是他同桌去他那儿,他的态度肯定就不一样了。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孙晓飞他们自己的问题。   谢景阑洗澡的时候林枢也换好了睡衣,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莫名就觉得和在学校宿舍的时候很像,想到这儿林枢顿时就放松下来。   谢景阑出来的时候林枢正拿着一本书在,听到开门声就抬头看向谢景阑。   “困吗?”谢景阑走过来问。   林枢刚摇了摇头,谁知他把书放下就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后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谢景阑:“困……”   谢景阑顿时没忍住笑:“平时这时候你都快睡着了,困就对了。”   开学之前他可是每天凌晨三四点才能睡的,才一个星期作息就被纠正过来了,这是林枢没想到,刚才一直在看书还不觉得,现在放下书就确实感觉到困了。   “睡吧。”谢景阑笑完就说。   躺到床上后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说话,两个人都是自有记忆以来就一个人睡,都是头一回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总觉得哪哪都不适应。   谢景阑侧头看向林枢,借着窗外依稀的光亮,可以看到林枢揉了揉眼睛。   “要听故事吗?”许是因为在夜晚静谧的环境下,谢景阑说话时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林枢也看向他,摇了摇头,同样轻声说道:“能睡着。”   知道谢景阑就在旁边让他觉得很安心,放松下来了,所以不讲故事也不会失眠。   谢景阑也是感觉出他这会儿很放松才会那么问,轻轻点了下头,他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依然静静地看着林枢。   林枢也没移开目光。   “同桌,你的睫毛好长。”谢景阑突然开口。   林枢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去看谢景阑的睫毛。   “你的也很长。”林枢说。   “是吗?”谢景阑低声笑了一下。   林枢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景阑浸满笑意的双眼,就见谢景阑眼中的笑意突然一浓。   “同桌。”   谢景阑在轻轻叫他。   林枢眼底露出一点疑惑。   谢景阑侧身对着林枢,修长的指尖慢慢探向林枢的眼睛。   林枢的目光不自觉跟着谢景阑指尖移动,在谢景阑的食指和中指轻轻落在他眼尾处时他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接着就感觉到谢景阑动作极轻柔地抚了抚他的睫毛。   有点痒。   林枢还安安静静的睡着,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窗外已经大亮了,谢景阑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林枢睡着时的样子,平时他注意的最多是林枢清澈的眼睛,现在林枢的眼睛是闭着的,他就很容易注意到其他地方。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显得没有丝毫攻击性,嘴角其实有点微微地向上弯起,像是带着清浅的笑意,干净的下颔线,还有……藏在松垮领口下清晰可见的漂亮精致的锁骨……   谢景阑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停,接着就感觉到一丝异样……反应过来时谢景阑猛地愣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浑身僵硬,他的眼中半是呆滞半是震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作极慢地将林枢的手往旁边挪开,接着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了洗手间。 第 45 章 第 45 章 这下一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枢身上,原本孙晓飞他们几个只是时不时往林枢身上扫一眼,现在都光明正大看向林枢。   “有一位圣人曾经说过,与学神同行,必将得到净化,从此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大考年级前一百随便进,小考那更是分分钟拿满分。”孙晓飞双眼发亮。   谢景阑算是知道他们非挤到这一桌是为什么了,沉默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问:“……哪位圣人?”   孙晓飞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不才,圣人免贵姓孙,字晓飞……”   “这不是重点,”钱进打断孙晓飞的话,视线来回扫了扫谢景阑和林枢,语气颇有些神秘,“重点是真的有效,谢哥,你和林学神同桌又同寝,你的感触肯定是最深的,就拿这两天来说,你是不是心里只想着学习,就好像被净化了一样。”   神特么净化,谢景阑满脸黑线:“就不能是我自己热爱学习?”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钱进毫无心理负担,“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也要去尝试,试一试又不吃亏。”   看着面前一圈人微微发亮的目光,谢景阑就知道这些人是真的信那所谓的“学神之光”的,就算不信也抱着不试白不试的态度想凑凑热闹,谢景阑侧头看向林枢,他同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从那句“学神之光”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动过筷子,想想也是不太能吃得下去了,这一圈人都等着被他净化呢……   谢景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暑假在家时陪谢源看的一个电视剧,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魔法棒,对一只被污染了的怪兽大声喊出那句口号“炫光魔法,赐予我净化你的力量!”   谢景阑突然没忍住笑了一下,林枢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立马看向他。   轻声咳了咳,谢景阑压住嘴角的笑,看向对面几个人:“周测不还早着吗,你们有必要提前这么多天……?”   “那可不得早做打算。”梁高眼带深意地斜睨谢景阑。   看他谢哥整天和林学形影不离的样子就知道这是还没放弃gay人家呢,迟早得翻车!他们当然要早做打算啊,能吸到一天神气就赚到一天。   一圈人中唯一戴眼镜的赵越嘴快开口:“本来我们是不急的,考试前到林学神周围走一圈沾沾气儿就行,可梁子和大孙都说要好好珍惜现在,把和平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看,指不定你哪天就……嘶,你碗往哪儿放呢,都烫我手上了你!”赵越皱眉对梁高嚷。   孙晓飞咳了一声,神秘地对谢景阑眨了眨眼,谢景阑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你眼睛抽筋儿?”   孙晓飞“啧”了一声,心想这俩他谁都得罪不起,又不能暴露谢景阑的计划,他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吧,免得到时候打起来殃及池鱼,他可遭不住。   “多多益善嘛,谭老师不都说了,重在平时的积累。”孙晓飞说。   林枢性格太闷了,谢景阑觉得孙晓飞他们往林枢身边凑凑也不是坏事,而且刚才他特地注意了一下,被人这么热情地围着,林枢并不抵触。   我同桌性格好,成绩好,长得也好,本来就该这么受欢迎。谢景阑如是想。   但平时在教室下课的时候偶尔凑凑就行,吃饭还凑什么热闹,没见他同桌被人这么看着都吃不下饭了么。   谢景阑干脆将他们赶走:“都坐隔壁桌去,吃饭的时候少往这儿凑,挤一圈你们不嫌热我看着热,都一个班的平时又不是见不到。”   这么挤着确实难受,不仅热,吃饭拿筷子都施展不开,听谢景阑这么说对面一圈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了身,钱进走之前眼带希冀地看向林枢:“那什么,林学神,平时能找你问问题么?”   走出没几步的人听到这话也纷纷回头看向林枢。谢景阑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就点了一下头:“行,我尽快。”   林枢觉得不尽快也没事儿。   暑假的时候没什么事儿干,他已经提前把这个学期的数学、物理、化学这几门课都自学了一遍,上课只是再一轮的巩固,至于其他三门课,明天是开学后第一天上课,老师一般不会讲太复杂的内容,他今天晚上不预习也没关系。   等谢景阑的时候林枢拿出了手机,打开他常用的一个刷题软件,从写检讨书剩下的纸里抽了一张出来开始做题。   他做题的时候几乎会完全沉浸在解题思路里,直到耳边再一次传来谢景阑的声音,林枢才抬起头。   “我写完了,咱们走吧。”谢景阑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   林枢点了点头,收好东西站起身。   胡老师现在还没回来,他们将写好的检讨书放在胡老师办公桌上。见他们已经交检讨了,赵一辉他们几个一脸羡慕嫉妒恨。   谢景阑回头对着赵一辉勾了一下唇角,用欠揍的语气开口:“慢慢写,不急。”   惹得赵一辉他们纷纷在心里骂了他几句。   晚上的一中校园一片寂静,然而还没等林枢细细体味这一刻的宁静,学校里就响起了一道铃声,接着教学楼区域就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他抬手看了眼时间,9:00,刚好下晚自习。   等刺耳的铃声过去,谢景阑才问林枢:“还去教室吗?”   林枢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今天去教室时带的就是一些上课要用的东西,不用拿回宿舍。   “同桌,你饿不饿?”谢景阑问。   他们去食堂还没吃上饭就和赵一辉那几个打了一架,之后又直接被叫到了办公室,写检讨写到现在,两个人都没吃晚饭。   林枢暑假的时候作息就极其不规律,不按时吃饭是常有的事,没吃晚饭对他影响不大,他摇了一下头,想到什么,他看向谢景阑:“你饿吗?”   谢景阑其实没想到林枢会主动问,他刚准备说他饿了呢,顿了一下,他才回答:“有点儿。”   他们现在已经快走到宿舍楼区域了,林枢记得宿舍楼下有一个小超市,他往那边看去。   “那儿晚上就关门了。”谢景阑说。   那怎么办?   林枢对上谢景阑的目光。   谢景阑看懂了林枢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早就等林枢这么问了,他没忍住轻轻勾了一下嘴角,将手搭在林枢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还记得今天我带你去了哪儿吗?”   翻墙。   林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有了实战的机会。   谢景阑先过去,林枢也跟他一样踩上树干,他双手按在围墙上,一撑手,很轻松就站到了围墙上面。   在这段围墙后面是一条小巷,离他们翻墙的地方五米远处才有一个路灯,谢景阑站在下面看着林枢,伸出手:“别怕,我在下面接着你。”   黑暗中,林枢盯着谢景阑拧了拧眉,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点儿情绪:“……你让开。”   这处围墙并不高,用不着别人在下面接着他。   林学神太高冷,他们刚在那儿坐那么久都没见他说一句话,也就没找着搭话的机会,现在钱进开口问了,他们也蹭个回答。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林枢慢慢点了点头:“可以……”   几个人于是心满意足地去了隔壁桌。   林枢收回视线。   “他们来问的话,不麻烦的你就给他们讲讲,太麻烦的就让他们问老师去,不用太惯着。”谢景阑说。   林枢心里其实没什么底,听到谢景阑这话就点了点头:“嗯。”   他从没给人讲过题,应该不难……   虽说没什么底,但林枢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或许王老师说的没错,班上的同学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至少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并不赖,和以前……不太一样。   最终林枢还是没问谢景阑昨晚什么时候睡的,不是没机会,他是一想起来就有点别扭。   犹豫着就到了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一中向来给足学生们自由安排的时间,这堂课就是专门留给学生们答疑的,班里的同学进进出出,办公室里已经围了一圈人,学神在手,钱进他们也不去挤办公室了,一行人顶着班上其他人的打量浩浩汤汤、昂首挺胸地走到林枢桌前,赚足了注意力,在班上其他同学的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书,将早就标记好的疑问指给林枢看。   一圈人围着林枢,有的人明明没有疑问也凑过来听一听,学神的思路肯定和他们不一样,感受感受也是好的。   林枢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只是解答疑问,知识点都是他熟悉的,开始讲了之后慢慢就适应了。   林枢周围瞬间成了一块宝地,坐谢景阑前面的人进办公室问问题去了,孙晓飞坐在那人的位置上,看着林枢那边,又将视线放到戴着耳机的谢景阑身上,故意大声感叹:“没想到林学神性格这么好,林学神是个好人啊……”   谢景阑虽然在听课,但没放过这一句对他同桌的夸奖,心说你没想到的事儿多着呢,我同桌晚上还听我给他讲睡前故事这事儿你想得到吗?   抬眸看了孙晓飞一眼,谢景阑嘴角一勾,颇为骄傲:“那是。” 第 46 章 第 46 章 谢景阑心里一紧,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眼里有一瞬的慌乱。   但当他看到林枢眼中只有稀奇没有其他意味时,就知道林枢说的这个“吃醋”肯定不包含他想的那一层意思。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谢景阑移开视线,含糊“嗯”了一声。   见他承认,林枢的心情有种突然升跃至云端的感觉。   最开始他一直以为谢景阑讨厌他,所以现在听到谢景阑竟然会因为别人对他的一个称呼就吃醋时心情简直有点没法儿描述。   就跟那天晚上谢景阑喝醉后谁都不理只听他的话时感觉一模一样。   嘴角轻轻一扬,林枢拿出谢景阑的手机。   “手机打开,我要玩儿。”谢景阑定的是谢五晚上的机票,林枢找他要了行程信息,看到目的地是锡临,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还挺巧,他今年去了好几回锡临。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景阑的消息发了过来。   谢景阑都不记得自己出来前把手机给林枢了,对上林枢微亮的双眼,心头微痒,他接过手机,输入密码。   林枢点开消消乐,心里最后一点烦躁也没了。   “下回有什么事直说,别动不动就给我摆脸色,我告诉你,我脾气差得要命,没跟你翻脸你就偷着乐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谢景阑的喉结动了动。   “嗯。” 彭为吹着口哨进来,看到就林枢一个人在有些意外:“怎么就你一个人,学弟呢?”   “回家了。”林枢回答。   “啊?”彭为一愣,突然有些着急,“那你帮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谢日辩论赛还想让你们去给我捧场呢。”   林枢眉峰一挑:“你自己不会问?”   彭为“哎呀”了一声:“你俩这两天如胶似漆好得跟什么似的,你帮我问问能怎么了,而且我加上学弟微信后就没怎么跟他聊过天,有点不知道怎么聊。”   “稀奇啊,还有你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的时候。”林枢说。   彭为啧了一下:“是是是,我一个自来熟惨遭滑铁卢,你满意了吧,那你发不发吧?”   林枢笑了下,问道:“你那辩论赛什么时候?在哪儿?”   彭为知道他这是会帮他发的意思,嘿嘿一笑:“谢日晚上七点,学生活动中心二楼。”   林枢发完消息:“他刚登机,等他什么时候回了我再告诉你。”   彭为比了个OK的手势,又问:“你谢日能来吧?朱霄那边可是带着女朋友一块儿来给我加油,你可不能不来啊。”   “来来来。”林枢说。   一到放假宿舍的关灯时间就直线往后延,零点过半的时候还灯火通明。   彭为在打游戏,朱霄在跟女朋友煲电话粥,林枢倒是有些困,但看了看时间决定再撑一会儿,无聊地点开了一局贪吃蛇。   谢景阑的飞机是零点三十二落地,林枢有意无意地注意着时间,刚好一局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点进微信,果然是谢景阑发来的消息,第一句话是报平安,第二句是回复他今天替彭为问的那句话。   林枢看到最后三个字嘴角扬了下,回了个OK,扭头跟彭为说了声。   手机再次震动了下。   林枢看他一眼:“还去洗手间吗?不去就跟我回去。”   谢景阑现在这会儿只想顺着林枢的毛。   “跟你回去。”   他这么听话刚好挠到了林枢的痒处,林枢满意地扬了扬唇。   “走吧。”   他们回来时辩论赛已经到尾声了,主持人在说结束语,不少人离场,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林枢和谢景阑只好在外面先等等。   “我会跟刘宇景说,但他要是在我说之前又那么喊了,你别犯病啊,给我忍忍。”林枢叮嘱。   谢景阑看向林枢,点了下头。   “好。”   林枢满意地看着他,扫到他眉尾处的那道小划痕,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创可贴,嘴角一扬,刚想拿出来,没想到旁边传来彭为的声音。   “枢儿!你去哪儿了?哥们儿刚才发言那么精彩,你小子竟然没听!你知道你损失有多大吗?!”   林枢遗憾地把创可贴放下,看到彭为朱霄刘宇景以及朱霄女朋友都一块儿出来了。   “比赛结束了?什么名次?”林枢问彭为。   彭为很是刻意地清了清嗓,喜笑颜开地说出两个字。   “你猜?”   林枢看他这副嘴角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就知道成绩不错,但他故意说反话。   “不会排最后吧?给我们宿舍丢脸了啊。”   彭为不满地啧了一声:“什么最后,第一!我们队可是第一名!拿了一等奖!”   林枢笑了下:“恭喜。”   彭为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高兴,懒得跟林枢计较。   “你给我拍照没?快给我看看!”   林枢刚才已经把谢景阑的手机收起来了,听到彭为这么问他把手机还给谢景阑,让谢景阑打开。   “学弟给你拍了。”   彭为立马凑到谢景阑跟前去。   “学弟学弟,快给我看看。”   “我先送梦梦回宿舍啊。”朱霄跟他们说道,他女朋友抱着他的手臂笑着跟他们摆了摆手。   彭为一副被酸到的样子,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走吧。”   朱霄走后刘宇景走到林枢旁边,目光在谢景阑和林枢之间扫了扫,小声开口:“枢哥,学弟怎么样了?”   “没事……”林枢摇头,注意到谢景阑在听到刘宇景喊他时立马看过来一眼,心里啧了一声。   真是属狗的,鼻子灵,耳朵也灵。   “以后别喊我枢哥了。”林枢对刘宇景说道。   刘宇景一愣,有些疑惑:“怎么了?”   林枢清了清嗓子:“直接喊名字吧,都认识这么久了。”   刘宇景有些奇怪,但听林枢这么说后嘴角原本有些僵硬的笑容恢复自然,点了下头。   “那……我喊学长吧,可以吗?”   林枢看了谢景阑一眼,见谢景阑没什么表示,就知道这称呼不在他雷点上,点了下头。   “行。”   彭为看完照片,很是满意,招呼林枢过来看。   “你看看学弟给我拍的,比你拍的好多了!”   林枢抬步过去,翻看了几张照片,不以为意。   “哪儿好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没觉得这些照片里的我更帅吗?”彭为问。   林枢笑了一下:“看出来了,脸白了两个度,你应该感谢他给你开了美颜。”   “什么美颜不美颜的,这叫还原美貌,你懂个屁,”彭为不想跟林枢多说,看向谢景阑,“学弟你把照片发我一下吧,谢谢啊。”   谢景阑应下。   回宿舍的路上彭为嘴巴就没停过,一直在分享他比赛时的各种心情,以及他有多机智,思维转得有多快。   刘宇景的宿舍在另一个区,没走多远就要跟他们分开了,走之前刘宇景看了看林枢。   “枢……学长,今晚麻烦你了。”   “没事儿,别放心上。”林枢道。   等刘宇景走了之后,彭为好奇地问:“我刚就想问了,他怎么过来了?你今晚帮他干什么了他刚才谢你?”   谢景阑也想知道刚才刘宇景把林枢叫过去是为了什么事,听彭为这么问不由也跟着看过去,但心里有预感林枢估计不会说。   毕竟是别人的事,林枢不会随便往外说。   果然,林枢只是简单说道:“没什么,遇到点麻烦喊我帮他买点东西。”   彭为听他这么说也没再细问,只是奇怪道:“你跟他联系很多?他怎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你啊?咱们都是一块儿认识他的,怎么没见他来找我或者朱霄。”   林枢其实也奇怪,他跟刘宇景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但人家找了他,他想到景景,就不忍心拒绝。   景景都成他心病了,不想多说这事儿,林枢叹口气,用开玩笑的语气把这个话题揭过。   “证明我比你俩更有人格魅力?”   “放屁!”彭为先是反驳,随后啧了一声,难得语气里带了点严肃,“你别被人当了冤大头。”   “放心吧,”林枢轻轻一笑,“我又不傻。”   就算有景景的原因在,他帮刘宇景的也只是些举手之劳的小事,能帮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条界限在。   要想让他一次又一次突破底线,除非哪天景景本人亲自站他面前。   他们回宿舍的时候朱霄还没回来,彭为嚷着要先去洗澡,说是比赛太紧张出了一身汗。   等彭为进了洗手间,林枢将椅子转向谢景阑的方向,长腿一伸,轻轻踢了踢谢景阑的椅子脚。   谢景阑朝他看过来。   林枢轻轻勾了勾嘴角。   “过来。”   他眼里带着笑,藏着丝不怀好意,一看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这个样子却很吸引人,谢景阑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去。   “低头。”林枢道。   谢景阑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林枢掏出口袋里的创可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动物图案里挑挑拣拣,看到一枚线条小狗图样的创可贴时目光一定。   他挑出那枚创可贴,看向谢景阑。   “再低一点儿。”   谢景阑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抬手碰了下左眼眉尾处的那道早已结痂的小划痕。   “没必要贴……”   林枢直接啧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谢景阑低头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你。” 第 47 章 第 47 章 “刘宇景,你们上回见过。”林枢介绍了一下。   刘宇景扬起一个笑,跟谢景阑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学弟。”   谢景阑微微皱眉,冷淡地点了下头。   “走了。”   留下这两个字,他就率先往二楼走。   林枢追上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是不是特意在这儿等我?”   谢景阑脸上表情淡淡。   “不是。”   林枢嘴角的弧度顿时消失:“那你站在那儿干嘛?吹风?”   “透气。”   林枢皱眉,看了谢景阑一眼,又实在从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回到观众席,刚好他们这一排有一个人走了,空出个位置,林枢让刘宇景坐过去,但刘宇景犹豫了一下,突然开口:“枢哥,我能不能和你坐一起?”   谢景阑听到这话脚步一停,冷漠地看过来一眼。   林枢不理解:“怎么了?”   刘宇景看着林枢,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低了低眸。   “我想跟熟悉的人坐一起。”   林枢想到他今天晚上的经历,见此没再问什么。   “等着。”   说完林枢就去跟旁边的其他同学沟通,都移过去一个座位,让刘宇景在他右边的位置坐下。   他没注意,旁边谢景阑的眉峰越皱越紧。   坐下之后,林枢看了眼台上,发现正比赛的队伍里有彭为,他拿出手机,一边点开拍照一边看向左边的谢景阑。   “你刚出去的时候彭为上场没?给他拍照了吗?”   谢景阑微微点头。   “嗯。”   林枢刚把摄像头对准彭为拍完一张,听到这话他直接收起手机。   “那我不拍了。”   毕竟参赛的人里有认识的,所以这回林枢耐着性子听了一下,彭为他们抽到的辩题跟人工智能有关。   稍微听了一会儿,林枢很快就不感兴趣了,扭头看向谢景阑,发现谢景阑又在玩消消乐,他眼睛一亮,拿出他的手机。   “咱俩再换着玩一下呗?”   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景阑这回没同意。   “不换。”   林枢顿时拧眉:“为什么?”   谢景阑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微微拉直。   “不换。”   林枢盯着谢景阑看,越发觉得他不对劲。   就在他们俩僵持的时候,旁边刘宇景突然轻声问道:“枢哥,你想玩什么?”   林枢一愣,回头看了刘宇景一眼:“没事……”   他话刚说完,谢景阑突然把手机扔给他。   “你玩。”   说完这话谢景阑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林枢接住手机,皱眉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脚步停顿了一下。   “洗手间。”   林枢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再度皱了皱。   “学弟他……怎么了?”刘宇景问道。   林枢没说话,犹豫了两秒,他也站起来。   “枢哥?”刘宇景疑惑。   “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他。”林枢说。   林枢从会场出来,在走廊上看到了谢景阑,他气笑了。   还说去洗手间,装都不装一下。   谢景阑听到脚步,看到林枢出来,心里的憋屈与不爽稍微散了散。   “去洗手间?”林枢轻呵一声。   谢景阑唇线微抿,没有理会林枢的这句嘲讽。   “给我个解释。”林枢说。   两人对视着,就在林枢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谢景阑终于开口了,语气沉沉。   “让刘宇景换个称呼,他不能喊你哥。”   林枢等半天等来这么句话,脸上的震惊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他突然想起上回谢景阑跟他翻脸似乎也是因为称呼,当时他觉得谢景阑是随便找个理由跟他吵架,现在看来并不是,但他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为什么?”“不小心划的……”谢景阑说。   “那你是多不小心,这位置再寸点儿就划眼睛上了!”林枢拧眉。   谢景阑听出了林枢语气里的担心,目光与林枢对视上,语气不自觉低下来。   “没划到。”   林枢皱眉看他一眼,拿出一个面包来,扔给谢景阑:“知道你没空吃晚饭,先垫垫。”   谢景阑接住面包,微怔了怔,随后看向林枢。   “谢谢。”   林枢轻咳一声。   谢景阑犹豫一下。谢景阑把手机推到林枢面前。   林枢看到这条消息,目光一顿,没再让谢景阑帮他回复,把谢景阑的手机还给他。   “你接着玩儿,我问问他。”   说完林枢就拿着手机先出去了。   谢景阑接过手机,没有看屏幕上的消消乐,而是看着林枢走出去,他看到林枢走到门口时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刘宇景?怎么了?”电话接通后林枢问道。   手机那边刘宇景的声音听着有些小。   “我……抱歉枢哥,打扰你了吧?我实在不知道能找谁了……”   听出刘宇景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林枢的眉峰拧紧。   “怎么了?你说。”   等听完刘宇景断断续续说完的话后,林枢轻轻吐出口气。   “在那儿等着,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后林枢给谢景阑发了条消息。   “谢谢……枢哥。”   哥哥。他在心里纠正道。   林枢还算满意,眉头总算松开,但看了眼谢景阑眉尾处的那道划痕,眼里还是有些不爽。   “下回小心点儿。”   “嗯。”谢景阑点头。   辩论赛没什么好看的,林枢听着台上那些人发言没什么兴趣,没轮到彭为那队出场,也用不着他拍照,所以他只能无聊地玩手机小游戏。   什么贪吃蛇2048玩了个遍,还没轮到彭为出场,林枢皱眉收起手机,扭头一看谢景阑也在玩游戏,他立马凑过去。   “消消乐?”   他突然靠近让谢景阑僵硬了一下,微微后退了一些。   “嗯。”   林枢看着谢景阑玩了一会儿,有些手痒,拿出自己手机也下了一个。   等待下载期间他就盯着谢景阑玩,看着那些杂七杂八的障碍物被清得干干净净还挺解压。   等他手机上的消消乐下载好之后,他登进去,挨过新手教程,从第一关开始,他的眉峰又慢慢皱紧。   这前面的也太简单了。   林枢看向谢景阑:“你这是第多少关了?”   谢景阑没怎么注意过,退出去看了眼。   林枢也看到了,没等谢景阑回答就双眼一瞪:“六千多?!你这是玩了多久?”   “没注意……打发时间的时候玩玩。”谢景阑说。   林枢看着这六千多的数字有些眼热,回头再看自己手机上个位数的关卡更觉得没劲了。   他看了谢景阑的手机好几眼,心里想着有些冒昧,但还是没忍住开口。   “我想玩你这个,咱俩能不能换一下?”   谢景阑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把手机递给林枢。   “给。”   林枢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毕竟手机这玩意儿挺私人的,当即双眼一亮,立马跟谢景阑交换了手机。   林枢不觉得无聊了,这种打发时间的游戏偶尔玩一玩还挺有意思的,而且这可是六千多关,每多往前推一关就让他觉得很有成就感。   谢景阑对关卡数不怎么感冒,玩这个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第多少关对他来说没差别。   帮林枢推到第13关的时候,谢景阑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发消息来的名字让谢景阑的目光猛地顿住。   谢景阑眼神加深,一字一顿道:“我不乐意。”   林枢跟他对视。   “原因?”   “没有原因。”谢景阑扭开头,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   林枢被气笑了。   “我说我脾气好你当真了是吧?”   谢景阑再次看向林枢,眼里的情绪进一步加深,语气变重。   “让他换个称呼,或者我和你之间这个‘听你话’的游戏到此为止。”   说完这话谢景阑死死盯着林枢,如果林枢选了刘宇景……他的手握紧。   他接受林枢忘了他,也放任林枢天天往他身边凑,林枢怎么高兴怎么来他都能忍,但不可能接受这么一个明显对林枢有意思的人在他面前喊着林枢哥。   这态度,还真是久违了。   自从上回谢景阑喝醉酒之后林枢就没见他在自己面前说过什么重话,现在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宛如给他下最后通牒般的话,林枢还真有些不适应。   “你这是在威胁我?”林枢抬眸跟谢景阑对视,轻笑了一下,脸色不怎么好看,“我爸妈都不敢这么干涉我的事。”   谢景阑心里狠狠一沉,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那就……算了。”   “我他妈说算了吗?!”林枢猛地一皱眉。   谢景阑脚步一停。   林枢烦躁地吐出口气。   “你他妈还有什么别的禁忌最好一次性给我说清楚了,敢再这么来一次就给我滚蛋!老子不伺候了!”   谢景阑微愣,听出林枢这是妥协的意思,原本沉到谷底的心一点一点提起,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   “说话。”林枢压着烦躁,皱眉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走近一步,声音放轻。   “枢哥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喊。”   林枢眉头一松,突然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了一个谢景阑为什么这么犯病的方向。   想到这个可能的原因时,他原本的烦躁和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隐秘心情。 第 48 章 第 48 章 谢日彭为参加的辩论赛是校级选拔赛,拿了一等奖的队伍可以代表学校参加各大高校的联合比赛,所以彭为很重视,为这场比赛准备了很久。   林枢几人都在观众席,在比赛开始之前彭为抽空下来了一趟,紧张地灌了两口水,见谢景阑的座位还空着,问道:“枢儿,学弟还多久到啊?”   林枢一小时前刚跟谢景阑聊过,那时候谢景阑刚从机场出来,算了算时间他回答道:“快了吧。”   朱霄问道:“你们还得抽签分组吧?”   彭为点头:“对,也不知道会抽到什么题目,草,有点紧张。”   朱霄拍了下他的肩:“虽然你很紧张,但我们也真帮不上什么忙。”   彭为呼出口气,警告道:“帮不上忙是一回事,但你们得陪着我啊,别想着提前走,再无聊也不能提前走!”   林枢悠悠开口:“放心,手机都充好电了。”   “等会儿记得帮我多拍几张帅照。”彭为说。   “你知道摄影三要素是什么吗?”林枢说。   “什么?”彭为好奇。林枢没有回答是什么事,但想也知道肯定跟刘宇景有关。   谢景阑的眉峰轻轻收了收。   林枢到了刘宇景发来的地址,见楼下有个药店,他想到刘宇景刚才说的话,进去买了消炎药和医用纱布。   到柜台付钱时他注意到旁边摆着几包创可贴,有常规的,也有儿童款,印着各种不同的小动物花样。   鬼使神差的,他拿了一包常规的创可贴后,又买了包儿童款。   从药店出来,他把儿童款的创可贴塞进口袋,提着其他的东西上楼。   到了门口,林枢没直接敲门,而是拿出手机给刘宇景打了个电话。   房门打开,刘宇景从门后出来。   “枢哥。”谢景阑的眉峰一点点拧紧,又慢慢被理智控制住松开。   等到消息弹窗自动消失,谢景阑才再次皱了皱眉,把手机递给林枢,语气有些冷淡。   “微信有新消息。”   林枢只抬眸看了一眼就将目光重新放回消消乐上。   “什么消息?你帮我点一下。”   谢景阑犹豫了一下,点开林枢的微信,他控制住视线不看其他的聊天信息,只点开刘宇景那条。   点开后难免看到之前的聊天记录,只扫了一眼谢景阑的眉峰就再次皱紧。   只这一个界面,刘宇景就发过来不少消息,而且掺杂着一声又一声刺眼的“枢哥”。   而林枢的态度虽然不怎么热络,但基本每一条都会回。   可想而知前面还聊了多少。   林枢抽空瞥了一眼刘宇景发的消息,没放心上。   “你帮我回下呗,就说不在。”   谢景阑依言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就再次震动了下。   谢景阑看到这条消息,眉头锁紧,过了几秒后,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林枢回得很快。   林枢想起口袋里那些可可爱爱的创可贴,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到了学校后林枢告诉刘宇景他要去学生活动中心,彭为在那儿参加辩论赛。   “彭哥今天比赛?”刘宇景惊讶了一下,随后马上道,“我也去看看吧,给彭哥加油。”   想着观众席上还有不少空位,林枢点了点头。   走到学生活动中心,林枢远远地看到一楼台阶前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拿着手机在看。   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谢景阑,林枢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的嘴角微扬,快步走过去:“站这儿干嘛?特意出来迎接我?”   谢景阑听到声音抬眸,目光在看到林枢旁边的刘宇景时倏地停住。   “你是在吃醋?”林枢轻轻挑眉。   林枢挂掉电话,一眼就注意到了刘宇景左手手背上带着一点血迹。   眉头收紧,他走进门,注意到客厅里不少东西都被翻倒在地。   “那傻逼呢?走了?”林枢一边问一边把手里的药递给刘宇景。   刘宇景低眸接过,轻轻点头,脸上有些疲惫。   “我们打了一架他就走了,”刘宇景吐出口气,“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住这儿……”   林枢皱眉,再次看了眼刘宇景的左手:“伤口先处理一下。”   刘宇景点点头:“枢哥你先坐会儿……”   “不用管我,先处理伤。”林枢说。   刘宇景拿着药去了洗手间。   来都来了,总得等人把伤口处理完再走,林枢在客厅站了会儿,点开消消乐,一看已经十来关了,眉峰挑了一下,接着谢景阑刚才中断的那个关卡继续玩下去。   过了会儿听到刘宇景从洗手间出来,林枢收起手机,看了眼他的左手,用纱布包扎了一圈。   “真不用去医院?”林枢问。   刘宇景轻轻摇头:“不用,伤口不是很深。”   也不是小孩,听他这么说林枢就没再坚持。   “你跟那个姓孙的到底怎么回事儿?”林枢实在忍不住问道。   他第一次遇见刘宇景时刘宇景就是在跟那个姓孙的打架,到现在都过去这么久,竟然又打了一架,还见血了,这得什么仇什么怨?   刘宇景叹出口气,对林枢无奈地笑了一下,眼睛有些红。   “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们家就在我家对门,从小到大我们就一直待在一起,就连大学也考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但是那个专业我不喜欢,大二有转专业的机会,我就转了……”   刘宇景说到这搓了搓脸:“他控制欲特别强,总觉得我转专业是想跟他分开,从那开始就一直找我不痛快……”   林枢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简直不能理解:“就为这他找你打架?他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俩大男人整天黏一块儿至于么?”   听到这话刘宇景愣了愣,紧张地看了林枢一眼,含糊应了一声,低下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知道你住这里,以后会不会再来?”林枢问。   刘宇景深吸一口气:“我先搬回宿舍,宿舍有其他人在,他不敢太过分,过几天再重新找套房子。”   林枢对这个一味躲避的做法不是很赞同,但毕竟是别人的事,他不好多嘴,听完点了下头。   “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回学校,你今晚呢?回学校还是继续在这儿住?”林枢问。   刘宇景想了下,拿上手机:“枢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两人一起下楼,林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看到是谢景阑发来的消息,林枢挑了下眉。   “模特帅,”林枢轻轻拍了拍彭为的肩,“重复三遍。”   彭为摸了摸下巴:“那我完美符合啊。”   朱霄女朋友在旁边听着没忍住笑了一下。   朱霄就直接多了:“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彭为看向朱霄:“我的良心不是早就被你吃了吗?”   “滚蛋!”朱霄瞪眼,“你才是狗呢!”   彭为笑了下,呼出口气:“靠,现在我一点都不紧张了。”   马上要去做赛前准备了,彭为离开观众席前轻轻拍了林枢一下:“哎枢儿,你让学弟给我说一句祝福吧,他话少,偶尔说一句这样的没准儿很灵。”   林枢简直不能理解他这神奇的脑回路,眯了眯眼:“……要不要我给你说一句?”   “别别别,你说话没准儿带debuff,”彭为连忙摆手,又琢磨了一下,“算了算了,这次还是先不要学弟说了,这次我还挺有信心的,还是留着联赛再用吧,好钢用在刀刃上!”   比赛七点正式开始,谢景阑几乎卡着点才赶到。林枢往聊天框里打下“马上睡”这三个字,目光一转之后他又删了。   谢景阑看到这句话,心头微热。   林枢等半天没等到回复,轻啧一声。   谢景阑轻轻抬了下嘴角。林枢看到消息有些遗憾,但想到上回谢景阑简单粗暴的“没空”俩字,这回能打这么长一串字已经可以说是进步斐然了,所以他还挺满意,嘴角扬了扬。   谢景阑看着这两条消息,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林枢看到这两句话不是很满意,心里想着如果是那天晚上喝醉的谢景阑肯定会乖乖按照他说的来。   什么时候平时也能那么乖就好了……   林枢这么想着有些心痒。   但这事儿急不来,所以他压下遗憾,目前这阶段只能勉强接受谢景阑掐头去尾的这两句话。   谢景阑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动了动。   台上的主持人在说开场白,林枢看着谢景阑在他旁边坐下,低声问:“还挺快,没回宿舍就直接过来了?”   “嗯。”谢景阑坐下,目光下意识将林枢看了一圈。   林枢这时突然注意到什么,眉头倏地皱紧,语气一变:“你脸上怎么了?”   角度原因,谢景阑站着的时候他还没看到,等谢景阑坐下他才注意到谢景阑左眼眉尾处有一道一厘米长的划痕。   划痕很浅,已经结痂了,但林枢就是觉得刺眼得很。   “什么?”谢景阑眼中露出疑惑。   林枢皱眉调出前置摄像头,把手机凑到谢景阑眼前,语气里带着点火气。   “这儿?怎么弄的?”   看到屏幕里照到的那一条小划痕,谢景阑眉峰微皱了一下,立马想起了他今天出门前谢远愤怒砸过来的那一沓股权转让协议,八成是那时候划的。   不是多深的伤,他都没意识到疼,挨着眉毛的一小道痕迹,不注意估计都不会发现,但林枢却一眼看到了。 第 49 章 第 49 章 林枢也没想过和别人一起玩,听到谢景阑的话就点了点头。   两个队友一直在互殴,基本上指望不上了,不过谢景阑也没想指望他们,最终谢景阑顺利拿下了这一局。   之后开的几局没再匹配队友,林枢玩得越来越熟练,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多林枢才开始感觉到一点困意,见他开始揉眼睛了,谢景阑就问他要不要睡觉。   难得感觉到困,林枢点了点头,两个人于是这时候才睡。   熬夜打游戏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课时困得不行,早自习倒是没迟到,上完第一堂课谢景阑就直接掏出耳塞戴上,接着就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没精神的话听课也没什么效果,还不如先睡会儿。   林枢虽然也不怎么有精神,但暑假熬过那么多回夜,他也习惯不少,而且在教室这个人这么多的环境下他哪怕再困也睡不着,见谢景阑精神不好开始补觉他心里顿时有些愧疚,昨天如果不是他的话,谢景阑估计玩也玩不到那么晚。   还不如让谢景阑给他讲故事呢,好歹都能早点儿睡……   看了谢景阑一眼,林枢又看向黑板上的课林表,下一堂是化学课,他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打算帮谢景阑记一下笔记。   上课铃响,王海站上讲台时就看到谢景阑在睡觉,顿时眉心一跳。   这几天他都不知道听多少老师夸谢景阑这学期上课认真了,他今天刚想表扬谢景阑呢,没想到谢景阑就开始上课睡觉了。   皱眉愁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能再放任谢景阑上课睡觉。既然谢景阑这个学期已经开始认真学习了,而且除了开学打了一次架之后就一直没惹事,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那就要一直坚持下去,要是坚持不下去就该由他们这些做老师的来管,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谢景阑违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谢景阑。”王海一上课就点了谢景阑的名字。   班上的同学都不由回头往后排看,就见谢景阑趴在桌子上睡觉,老王点了他的名字也没反应。   这场景看得孙晓飞他们几个都心惊胆战,谢景阑开学这几天的认真他们有目共睹,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对谢景阑是十分佩服的,上回说过的庆功宴虽然是个玩笑话,但看到谢景阑那么认真他们高兴也是真的,所以这会儿一见谢景阑在睡觉,他们就担心谢景阑努力几天之后又恢复原样。   眼见王老师又要喊了,再大点儿声的话谢景阑的耳塞不一定能挡得住,林枢没想太多就站起身:“王老师,谢景阑昨晚没睡好,您如果要提问的话,可以问我。”   班上顿时一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凝滞。王老师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讲话,教室里的学生们却不复之前的认真,都有些心不在焉,一边偷偷看一眼后桌的两位大佬,一边动作利索地在帖子里打下对刚看到的那一幕的深层解读。   769L|id胆子大到围观大佬的一中小喇叭:在现场,两位大佬现在坐在一块儿,林学神表情严肃,盯着一个地方不动超过了40秒,时长仍在增加中,本人用桌子上这一整套五三担保,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绝逼沉淀了动手的欲望!   778L|id胆子大到围观大佬的一中小喇叭:拼着小命又看了一眼,谢大佬面露沉思,以他爱逼逼更爱动手的个性,这会儿极有可能在想老王什么时候走,奉劝我班窥屏的各位同志,记得提前收拾好书包,今日的教室不宜多留,老王一走咱立马撤!   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小喇叭的回帖,恍惚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教室里风雨欲来的气息,犹豫了一下后,就开始放轻动作慢慢地收拾东西。   在第六次发现有人往这边看时,谢景阑终于不耐烦了,他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圈教室,成功把那些偷看的人吓退。   没人再敢往后看了,谢景阑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到疑惑不解。   不应该啊,他自认自己长得蛮具有欺骗性的,属于食堂阿姨看见他的脸都会笑眯眯地给他多打几块肉的那一款,怎么刚刚他对着林枢那么友好的笑,看起来还起了反作用?   拧了拧眉心,谢景阑拿出手机,点进和孙晓飞的聊天框。   在进教室之前他就给孙晓飞发了消息,让他去打听打听林枢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会儿孙晓飞已经给他回复了。   孙晓飞:林枢啊,一句话形容,能动手就绝不逼逼。   他还给谢景阑转了一个帖子#那些年恒中校霸的打架合集#   看标题就猜得出这帖子里大概是些什么内容,谢景阑没点进去,他关了手机,没忍住侧头看了林枢一眼。   看正脸时就能感觉到林枢身上的清冷,侧脸透出来的清冷感只会更上一层,谢景阑的视线在林枢脸上停了停,然后他轻轻咳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哪怕换个人,是这么个不服就干的,他也没什么好想这想那的,又不是干不过,可偏偏……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对着这张脸,他反正下不去手。   可要他安安分分的不招惹人,他真不一定能忍住,主要是有些时候行动总是快过脑子,他在惹事儿这方面又恰好比较天赋异禀……   难不成要等着挨揍?   谢景阑凝眸沉思,头回怀疑自己是不是潜意识里就有受虐倾向。   他安静地想着事儿,目光也不往林枢那儿看了,这让林枢暗暗松了一口气。   指尖屈了屈,林枢重新将思绪放到眼前这道题上。   “一个等差数列共n项……”一眼扫过题干,林枢迅速在心里提炼出有效信息,不需要怎么多想就列了两个式子,他解出来,很快得到了答案。   往卷子上填选项的时候,林枢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刚刚见到的那个笑,笔尖顿了顿。   他挺久没见别人这么对他笑了,尤其还是在学校里。   刚才突然见到,很让他意外。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笑时透露出的大概率是善意,但他也见过不少带着恶意的笑,比如挑衅的、嘲讽的。   习惯性地转了两下笔,林枢慢慢回想刚刚见到的那个笑容,原本略带锋芒的脸在唇角勾起的时候会露出一层浅浅的温柔,锋芒收起来后别人就很容易注意到那张帅气的脸,但那时候林枢注意的最多的还是谢景阑的眼睛,他清楚地记得那双眼睛里微亮的光。   不是恶意。   不需要怎么想林枢就可以确定这一点。   犹豫了一下,林枢往左边看了一眼。   他同桌正出神地想着什么,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刚才的态度放在心上。   自从刚进高中时打了那一架后,周围的人就都有些怕他,原来在恒中时学校里的人就躲着他走,到了一中这半天,注意到这些人的反应,林枢觉得和以前在恒中时估计没什么区别……   可他同桌刚刚对他笑……   所以林枢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诧异,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交流,诧异过后一时茫然也给不了其他回应,现在回过神来,就意识到他刚才的反应有些不礼貌。   他又看了一眼谢景阑,想说什么,但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了垂眸,林枢干脆将心思重新放到试卷上。   算了。   下回再说。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两位大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同班了几天,大家对林枢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用一个词形容高冷。   哪怕就在同一个教室也没几个人能得他一个正眼的,班上除了谢景阑也就只有孙晓飞他们几个和林枢说上过话,但对孙晓飞他们林枢也只是他们问什么就讲什么,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结果现在,林枢居然主动开口维护谢景阑?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海的心情也是十分复杂,为了让林枢多说说话,他都特意和任课老师们沟通好,争取每节课都点林枢回答问题,可回答问题时林枢的话也是简洁得不行,太复杂的他甚至选择直接上讲台写过林,主动开口几乎不可能,结果现在,林枢居然直接站起来说了这么长一段?   又一想,王海就觉得谢景阑上课睡觉也不是什么事儿了。   毕竟现在两个人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林枢都主动开口说话了不是?谢景阑虽然现在在睡觉,但总的来说已经比之前好上太多了。   慢慢来,不能急。王海在心中宽慰自己。   这样想过之后他心中的着急就消散了,反而满是欣慰,随便提了两个问题,在林枢都回答出来之后他就让林枢坐下了,这一堂课下来也就没再叫谢景阑。   谢景阑一直睡到第三堂课下了才醒,刚醒过来就看向林枢:“同桌,现在什么时候了?”   “上午第三堂课刚下。”林枢回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景阑,谢景阑刚醒的时候眼神没平时那么亮,显得有点儿迷糊,却莫名让林枢心里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   “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儿?”比起平时来林枢这会儿的话似乎尤其多,他拿出刚才记笔记的本子,“我记了笔记,不用担心上课没听。”   谢景阑顿时愣住,略有些稀奇地看向林枢。   他同桌这会儿的语气,怎么说……跟哄小孩儿似的。   谢景阑又想了一会儿,他见林枢刚睡醒迷迷糊糊时好像也是这么跟林枢说话的。   想到这里谢景阑就有点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笑意,继续靠在桌面上,闭了闭眼,一副还很困的样子,继续问林枢:“同桌,待会儿上什么课啊?”   “语文。”林枢看了一眼黑板。   谢景阑敏锐地注意到林枢现在的声音放得比平时轻,好像生怕吵到了他一样。   “你困吗?”谢景阑继续问。   林枢摇了摇头。   “下回不玩游戏了,我给你讲故事怎么样?”谢景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诀窍,他故意放低声音,“兔子和狼,上回那个故事都还没讲完呢。”   林枢僵住一瞬,最后极为缓慢地点了点头。 第 50 章 第 50 章 如果有下回的话。   一套试卷还剩最后两道选择题,他不怎么费劲就选出了答案,正要拿出参考答案核对,就注意到讲台上王老师提到了他。   “相信大家也注意到了,这个学期我们班上转进来了一位新同学,下面我们请新同学上台来做个自我介绍,和大家认识一下。”   王海说完这句话后,就将和蔼的目光投向林枢,还带头鼓起了掌,教室里顿时掌声一片,原本碍于谢景阑的淫威不敢往后看的人借着这个档口看了个痛快,目光在林枢和谢景阑之间来回切转,心里头已经开始写起了微表情分析小论文。   林枢觉得自我介绍这个流林完全没必要,单从班上这些同学的目光就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不认识他。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站起了身,不过没上去讲台,他就站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淡淡的,不紧不慢地说了四个字:“我是林枢。”   没什么感情起伏的语调,再加上林枢面无表情的脸,班上的同学在看过一眼后纷纷在心里感叹这位大佬是真高冷。   就连王海都有这样的感慨,他其实希望林枢能多讲两句,和班上的同学们多交流交流,在他看来林枢只是看着冷,多接触几次就会发现林枢其实很好相处,比如现在,明明不怎么愿意,却还是会配合他起来说个自我介绍。   比谢景阑那小子可乖多了。“就林枢啊,”梁高指了指,“论坛里你俩同洲双霸的照片都传疯了。”   “卧槽真是林枢啊,”孙晓飞也看到了,他咂咂嘴,“这算什么?冤家路窄啊!”   林枢……   谢景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浮现出一丝令人看不透的神色,又很快散去。   “谢哥,怎么样,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孙晓飞问。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林枢就站在他们对面街道的街角树荫下,而体育馆在右边那条街上,要过去得等红绿灯。   那边林枢已经打完电话进书店了,谢景阑收回目光,往街边斑马线那儿走。   孙晓飞微愣,追上他的脚步:“谢哥,不过去?”   正好换绿灯了,谢景阑一边往对面走一边说:“还打球呢。”   “大钱他们不是还没到呢嘛,”孙晓飞说,“多好的机会啊,真要等开学了,老王一天天的盯着,那时候再起点儿冲突,麻烦事儿一堆。”   老王是他们班主任,带了他们一年了,人挺好的,脾气也好,就是整天抱着个保温杯在教室晃悠这点挺招人烦。   谢景阑啧了一声:“我在你俩心里就没点儿安分的时候吗?至于见着个人就能跟人家起冲突?”   梁高摇头,回答得冷酷又直接:“谢哥,别碰瓷人家‘安分’,人这辈子都和你没关系。”   孙晓飞笑了两声,拍了拍谢景阑的肩:“其实也不是没可能,和别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处着或许没问题,但你和林枢,悬,太悬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体育馆前的广场上了,谢景阑回头瞥了梁高和孙晓飞一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枢的身影,耳边隐隐能听到心跳声。   他思绪微顿,而后缓缓勾起嘴角:“我和他起不了冲突。”   林枢转校也不至于这么巧就和他一个班,平时接触的机会少,哪怕性格欠点儿也欠不到他跟前来,他对林枢的了解可能就停留在外表层面。   人家看着养眼,他平白无故能跟人起什么冲突,况且……难得遇到一个他看着这么顺眼的,就算有摩擦,大不了他让着点儿就是。   孙晓飞和梁高的表情就两个字“不信”。   不怪他们这么笃定,谢景阑刚进一中那会儿,学校里做事稍微嚣张点儿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收拾过,更别说林枢也是出了名的刺头,这俩人撞一块儿不起冲突,搁谁都不会信。   谢景阑懒得解释,但见孙晓飞和梁高这表情他就挺不爽,突然想到什么,他眼里带上了点儿似笑非笑的意味,用吊儿郎当的语气开口:“起什么冲突啊,这回换个玩法怎么样?”   孙晓飞和梁高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这才正常”四个字。   “什么玩法?”孙晓飞问。睫毛轻颤,林枢眨了眨眼,垂眸看了一眼谢景阑掌心,视线又移向谢景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露出一点疑惑。   谢景阑的嘴角轻轻一勾,收回手:“睡吧。”   林枢已经困了,闻言就胡乱“嗯”了一声,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林枢今晚闭上眼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呼吸稳定在一个平缓的频率上,谢景阑很熟悉林枢睡着之后的样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刚一闭上眼睛谢景阑脑海中就浮现出林枢刚才的模样,清澈的目光只知道盯着他看,哪怕那时候他的手指就落在林枢眼侧,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抗拒,一副任他施为的模样。   怎么这么乖呢,谢景阑想。   第二天早上谢景阑的意识慢慢清醒时就隐隐感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然后才慢慢想起来他现在在林枢家里,接着就放松了,但这时他也已经完全醒了。   刚睁开眼他就看见了林枢,然后就情不自禁屏了屏息。   他们离得有些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林枢的每一根睫毛,甚至能感觉到林枢的呼吸浅浅地扑洒在他下颔处。   也不知道他们俩谁睡觉不老实,明明昨晚睡着前他和林枢都是正躺着的,两个人之间也隔着一点距离,一觉醒来就挨得这么近了。   谢景阑的嘴角没忍住勾了一下,接着轻飘飘吐出三个字:“美人计。”   王海不由看向坐一旁的谢景阑,见到谢景阑神游天外,他眉心一跳,决定把魂儿给谢景阑招回来:“谢景阑,你也来个自我介绍。”   林枢顺着王海的目光看向他左边,有些诧异,他同桌也是转校的?   突然被叫到名字,谢景阑回过神,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开口:“我就用不着了吧,咱班难道还有谁不认识我?”   他扫了一圈教室,接收到他目光的同学们齐齐摇头。   “您看,这不是都认识我呢……”谢景阑说着,突然想到了他同桌,话头就停下了,他侧过头去,没想到恰好对上了林枢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心口莫名一滞,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就放轻了,轻咳一声,“我是……谢景阑。”   他这态度转变得太明显,看到这一幕的同学们纷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孙晓飞和梁高更是深感一言难尽,联想到谢景阑昨天说的那话,他们恨不得自戳双目,只有王海在诧异过后颇有些欣喜。   这俩人要能好好相处,他不知道能省多少事,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看起来他们俩之中示弱的竟然是谢景阑?   看来他选择把这两人放一块儿确实没做错。   本着趁热打铁的想法,王海一边翻开工作本,一边欣慰开口:“今天学校要求大扫除,咱们班负责的还是原来那块区域,除此之外还要打扫教室,待会儿劳动委员给同学们分配一下任务,谢景阑林枢……”   听到喊他们的名字,谢景阑和林枢齐齐看向讲台上的王海。   “你们俩一起打扫‘小花坛’前面那块儿空地,谢景阑知道地方吧?你带林枢过去。”王海说。   谢景阑感觉他脑子有点儿不清醒,不知道是不是被林枢那一眼给看的,以至于他想都没想就诧异开口:“您这特意安排我俩去‘情侣圣地’,不合适吧?”   一中‘小花坛’有一个“情侣圣地”的别称,据说是因为每年高考完的那天晚上都会有毕业了的小情侣在那儿手拉着手散步,都毕业了,老师们也不会管早恋那一套,甚至看到了还会打趣两句。   班上的同学听到谢景阑这句话都憋着笑,要不是谢景阑和林枢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们肯定早都笑出声了。   全班唯有孙晓飞和梁高有些绝望。   要完,谢哥眼见着这是入戏了。   王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谢景阑给气的。   “什么‘情侣圣地’!让你们去扫地你以为是干嘛呢?”   都“情侣圣地”了还能干嘛?   这回理智发挥作用了,谢景阑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见他老实了,王海让他们两个坐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挂钟,说道:“待会儿打扫完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晚自习别迟到,明天开始正常上课,进入高二了大家要更紧迫些……”   这话头一起,王海不由又多说了两句。   谢景阑默默坐下,有些头疼。   刚才那句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真情实感地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要是一个别的什么人一口一个“情侣圣地”gay他,他能抡起椅子砸那人脸上。   这么一想,他同桌脾气还挺好。   可他自己万一一回生二回熟管不住嘴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还是会挨揍。   他对自己惹事儿的本领从不怀疑,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谢景阑有点认命了,郁闷了一会儿,他干脆大大方方地往林枢脸上瞅。   他都决定以后打不还手了,不多看两眼可太吃亏了。   这么想着,他就侧头看向林枢,没想到正好对上了林枢的视线。   心中一跳,谢景阑直觉他应该说点什么来掩饰他有事没事就看他同桌这一可疑行径。   恰好这时老王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同学们可以开始大扫除了。”   于是谢景阑听到自己这么说:“咱们该去‘情侣圣地’了。” 第 51 章 第 51 章 1号开学,但正式报到安排在下午,上午的时间留给返校的住校生整理宿舍。   一中校门前修了一条宽敞的香樟大道,现在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车塞满了。   今天是阴天,但温度并不低,推着行李一直走到宿舍底下,光是想想就能出一身汗,所以哪怕早在开学前学校就出过不允许开车进校的通知,家长们依旧不死心地想要试一试。   学校的保安在疏通车流,林枢推着行李箱,跟着人群艰难地往里挪,走进校门时,他还听到堵校门口不肯走的司机在不死心地和保安掰扯,试图把车开进去。   到了学校里面就比外面宽敞多了,虽然路上的学生依旧多,但没有了密集的车流,耳边也没有了尖锐的鸣笛声,感官上就比外面舒服。   林枢一直皱着的眉峰舒展开。   刚进校门的这条路上挂着一个简单的学校地图,林枢走到那儿时停了停,拿出手机把地图拍下来。   耳边有快门落下的声音响起,林枢眉峰一皱,看了一眼手机。   他没有开声音。林枢是在迷迷糊糊感觉到身旁没人时醒的,手往旁边探了探,什么也没碰到,他皱眉睁开眼,神色中迷茫与疑惑交织,然后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往那边看去,恰好见到谢景阑从洗手间走出来。   心中顿时安定,林枢重新闭上眼,还侧过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就在林枢意识朦胧又要睡着时,他听到谢景阑往这边走过来,走到床边,倾身过来轻声问:“早上想吃什么?”   耳畔仿佛有呼吸扫过,林枢揉了一下耳朵,没睁眼,模糊不清地开口:“什么都行……出去买吗?钥匙在床头柜里……”   说话都一副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样子,谢景阑没想到林枢这么困,才刚醒一会儿就又要睡着了。不再吵他,谢景阑轻手轻脚地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接着就出了门。   这个季节天亮得早,因此虽然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其实时间才刚过七点。   买完早餐往回走的时候谢景阑还一直在想早上刚醒那会儿的事,他脸上的表情几度变换,直到走到林枢家门口了,才重重地叹了叹气,接着就捏了捏眉心。   早上那什么……很正常吧……   不能再细想,谢景阑连忙整理好思绪,拿出钥匙开门。   担心林枢还没醒擃飌,谢景阑上楼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打开房门就发现林枢确实还睡着,和他出门前比起来连姿势都没变。   谢景阑的目光下意识就往林枢脖颈下扫了一眼,然后就松了口气。   这回衣领拉得很上,看不到里面。   见林枢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起床的样子,谢景阑就下楼把买回来的早餐热起来,免得待会儿林枢醒的时候已经凉了。   林枢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眉峰皱了皱,眼中带着浓浓的被吵醒的不耐烦。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见是一个陌生号码他就直接挂了,然而他刚挂断那边就又打过来,眉峰皱得更紧,睡意已经被吵没了,林枢皱眉接了电话。   “今天中午,我和爸爸在谢兴餐厅等你,你要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就过来。”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枢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变得冰冷,不顾手机另一头的那人理所当然的语气,林枢直接冷冷地回了一个字:“滚。”   他说完这个字就打算挂电话,手机里却传来大喊声:“你以为我就想和你吃饭?!要不是妈妈昨天哭了一夜我会来找你?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别再惹妈妈生气,闹得我们家鸡犬不宁!还说让我们别去找你,你要真有本事就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个世上!”   林枢唇角泛白,耳边仿佛响起了阵阵嗡鸣,口中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阴冷:“别再给我打电话,否则我保证下一次李成飞会去急救室见你……”   听到了谢景阑上楼的声音,林枢轻吸一口气,将电话挂断。   “起来了?”   林枢才刚收拾好脸上的神色谢景阑就推开门进来了,对着谢景阑点了点头,林枢说:“我去洗漱。”   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谢景阑扫了一眼林枢的手机,心想下一次要记得提醒林枢睡觉时给手机开个免打扰。   他刚在楼下时就听到了林枢的手机铃声,不难猜到林枢是被电话吵醒的。   既然林枢醒了,他就下楼把早餐端出来,等林枢的过林中谢景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一再犹豫。   最终,他往搜索框里打字。   -什么情况下,会对同桌有反应?   看着这句话不自在了一会儿,秉着严谨的态度,为了突出重点,谢景阑又把“同桌”两个字改为“室友”。   他往一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人举着手机在对着他拍。   那是一个女生,她显然也没料到声音开得这么大,正懊恼着。见林枢看过去,她缩瑟一下,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害怕,接着就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放下,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一会儿,又连忙拿起手机快速点了点,举给林枢看,嗫嚅开口:“删,删了……”   林枢没说什么,目光在她带着怯意的脸上稍一停顿,接着就视线冷淡地扫过周围盯着他看的人,在那些人都躲闪着将目光收回去后,他方敛了敛眸,推着行李箱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   周围传来小小的抽气声,仿佛劫后余生一样。   男生宿舍楼分南北两栋,林枢还记得自己在南栋208,拿着行李箱走上二楼,刚从楼梯间出来,他就被大大小小堆走廊上的东西给挡住了去路。   旁边就是一个宿舍,这些东西从这个宿舍门口开始堆,沿着墙边堆了一排又一排,把整个走廊都占满了。   这些东西的摆放倒是不怎么乱,但架不住它们本身乱糟糟脏兮兮的,尤其沿着墙边的就是几双明显没洗的球鞋,给林枢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林枢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在这一刻直接跌到谷底,他挪开目光,眉峰蹙了蹙,看向旁边开了一半的窗户。   “哥们儿你等会儿啊,我随便收拾收拾,很快就……”只开了一半的窗帘被人“刷”一声拉开,窗帘后露出一张长着青春痘戴着黑边眼镜的脸。   黑边眼镜在看到林枢的那一刻很明显地愣了一下,说到一半的话再没说出口,直接把手里的扫把一扔,从宿舍走出来,手脚麻利地给林枢清出了一条道。   林枢看了黑边眼镜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从清出来的这条道走过去,只是在走过去后,唇角很不明显地向下压了压。   靠楼道口的这间宿舍是203,林枢一路走过204、205、206,心情一降再降。   男寝的脏乱林度不断刷新他的认知,203还是好的,那个黑边眼镜好歹还在打扫,他这一路过来,注意到有的宿舍地都没扫,一层灰,东西都胡乱堆床上,宿舍里还围了几个人光着膀子坐一块儿胡侃,空调开着,窗户却没关,带着味儿的凉风从窗户口吹出来……林枢的眉峰皱得死紧。   终于走到208了,里面好像没人,林枢站在门口,拿出刚刚从一楼大厅处领的钥匙,静静地看着钥匙孔迟迟没有动作。   现在希望未来舍友有洁癖还来得及吗?   沉默好半晌,他轻叹一口气,慢慢将钥匙插/进去,极为缓慢地打开门。   刚打开门就有一阵轻风迎面吹来,难得的清凉。   林枢的目光在屋里干净的地面上微微顿住一瞬,接着就抬起视线,看到了那边清风拂来的阳台。   一中的条件很好,二人宿舍,每个宿舍都带阳台和独立卫浴,现在阳台那边的门开着,风直接灌进来,屋里的空气很清新,刚刚走一路带过来的味儿都被这风吹散了似的。   林枢身上的闷热之感降了不少,不止如此,在看到屋里的场景后,他很是松了一口气,心头一直隐隐的压抑感在这一刻突地一松。   宿舍里一共两张床,都是上床下桌的样式,分别摆在两边,其中一张床上已经放好了床单被褥,显然是有人住的,那人的东西都收拾得很齐整,桌面上干干净净的,床上也没有丝毫杂物,被子枕头都叠好放在一头,很利落,看着应该不是个不讲究的。   不到洁癖的林度,但是个爱干净的,比洁癖还好上一些。   林枢放了心。   拉开行李箱,林枢把自己的衣服什么的都放进衣柜里,接着就开始整理床,等弄完这些就已经十一点多了,而宿舍的另一个人还没出现。   林枢去盥洗间看了一眼,洗漱台上已经摆了一套洗漱用品,他正打算去将自己的也拿出来放上,目光却在掠过那个洗漱杯时顿了一顿,接着就皱了皱眉。   这怎么也能撞?   放在洗漱台的那个洗漱杯和他的是同一款,就颜色不一样,他的是白色,那个是黑色。   林枢在心中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的拿出来放上了,不过特意放远了点儿,放好后他来回看了看那两个形状款式一模一样的杯子,眉间皱得死紧。   一黑一白,长得还一样,看着就跟情侣款似的。 第 52 章 第 52 章 在谢景阑闭关推演阵法的时候,“碧霄剑仙要收徒”这个谣言,在剑阁内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甚至越传越阑,就连另外两大顶尖门派中,都有不少人知道了这消息。   除了碧霄剑仙本人。   因此当林枢得知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师尊要收徒?   不不不、开什么玩笑!   他师尊上辈子可只有他一个徒弟。   怎么这辈子变化会这么大??   当时就觉得委屈极了的林枢恨不得立刻跑去找他家师尊。   师尊你看看我啊!   不管是孝敬师长还是给师长争光我都绝对名列第一的!   你哪里还需要什么二徒弟三徒弟来伺候。   我一个就够了!   只可惜不管林枢怎么尖叫,他现在都见不到他师父。   当下在内心中产生了极强的不安感,林枢扭头就钻回了丹房。   一定是他家师尊觉得他进步太慢了。   两年多过去还在炸炉,毫无寸进。   他一定要在师尊下次出关前,将丹火给掌握!   打定了主意的林枢,更加发愤图强起来。   然而事实上,林枢已经是表现得极为有天赋了。   一般雷灵根来炼丹,除了炸炉之外,进步那可以算是忽略不计的。   可林枢修炼至今,不仅偶尔能炼出一炉成丹,甚至还从炼气一层提升到了炼气二层。   这进步,让北山真人都啧啧称奇。   他甚至怀疑这小子是不是雷火双灵根。   不过很明显,林枢确实只是雷属性单灵根。   可从某方面来说,这也代表着林枢有着极其妖孽的心性与天赋。   这让北山真人好几次想找谢景阑谈谈。   就现在来看,对林枢的磨砺效果已然达到,没必要再继续折腾孩子了。   可谢景阑压根不出关。   唯一出关那次,谢景阑将林枢提溜回了邙山,不等北山真人发话就跑了。   这让北山真人也无可奈何。   而林枢对于自家师父的安排毫无怨言,就算修为没有进步,就算炸炉时常把他炸成小黑炭,他也在每天努力炼丹。   弄得北山真人对这刻苦的孩子都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罚都舍不得罚太狠。   别人擅离丹峰,惩罚那至少是一百炉起步。   到了林枢这儿,北山真人只让他炸了十炉辟谷丹就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要说这样的小天才,放别的山峰肯定得被其他有嫉妒心的弟子排挤。   可林枢来丹峰炸炉炸得太狠了。   就算丹峰其他弟子知道林枢很厉害,知道自家师尊对林枢另眼相待,也完全生不起嫉妒之心。   反而觉得这个每天都会变成小黑炭的师弟太可怜了。   而且小师弟也确实十分勤奋刻苦,这些他们都看在眼里。   一来二去,丹峰的弟子们都还挺喜欢这个被送来寄养的小师弟,时常愿意去关心一二。   只可惜小师弟过于自律。   这么点大小孩,心性异常坚定,他们怎么诱惑都不肯出去玩。   非和丹炉死磕。   一定要说的话,唯一能让小师弟动摇的,大约也只有他师尊碧霄剑仙的消息了。   所以基本上碧霄剑仙有点动静,丹峰弟子们能打听到的,都会和林枢说一嘴。   这也是林枢谎称是从其他弟子那儿得知自家师尊在后山练剑的消息时,北山真人没怀疑的原因。   可这次碧霄剑仙要公开收徒。   有一说一,这对林枢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所以一开始丹峰弟子们还悄悄瞒着。   但后来消息越传越广,实在瞒不住了。   当林枢知道后,丹峰弟子们就看这位小师弟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关进了丹房里。   他们不敢对高高在上的碧霄剑仙做出的决定有什么置喙,却不妨碍对这位可怜的小师弟心生怜悯。   而被丹峰弟子们怜悯了的林枢,此刻正注视着丹房内那熊熊燃烧着的丹火。   此前他曾触碰到了赤霞灵果。   若是一般人,触碰一下恐怕什么都感受不到。   但林枢的魂魄过于强大,这使得他感受到了那灵果里蕴含的一丝火之本源气息。   虽然只有短短一会儿,可强大的魂力依旧将那感受铭记了下来。   若是能服用赤霞灵果,效果肯定更佳。   但这点感受,作为引子也算够用了。   因此闭关的林枢很干脆地开始了尝试。   丹峰给予弟子炼丹用的火焰乃是地火级别。   并且以天启剑阁的实力,放置的都是一品地火,强度足以媲美金丹真人体内丹火。   只要林枢能吸纳一丝这一品地火,结成火种,便能将地火蕴养在体内。   将来修行剑道,一剑出,雷火相交,威力定然更胜一层。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并非易事。   如果不是林枢自信自己魂力足够强大,也不敢轻易尝试。   否则很可能直接被地火吞噬,引火自焚。   一般想要来种地火的,都是火灵根修士,还得至少是筑基期的天才修士,且有师长在旁护法陪同。   像林枢这样,小小炼气二层就胆敢一个人尝试的,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所以北山真人也没想到林枢敢这么玩命。   只以为他是受了打击,所以在闭关修炼。   也就没让人去打扰他。   结果林枢这一试便过去了接近三个月。   得亏他之前囤了不少自己练的辟谷丹,不然还没办法这样长期闭关。   而最终结果,就是在某一日早上,一声轰响炸开在炼丹房中。   被惊动的丹峰弟子们纷纷探头,发现炸的是林枢所在的炼丹房,便又习以为常地缩回了脑袋。   而从冒着黑烟的丹房中咳嗽着爬出来的林枢,那张被熏成了花猫的脸上,一双眸子中却绽放着惊人的锐气。   他成功了。   他一个小小炼气二层,成功将丹火种在了丹田之中。   师尊,他成功了!   林枢努力压住了自己不由自主上翘的唇角。   有了丹火辅助,接下来的炼丹之路将畅通无阻。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告诉北山真人一声。   毕竟他炼丹的成果瞒不过北山真人。   而且他还需要北山真人帮他遮掩一下呢,他可不想让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若不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他连北山真人都不想说。   这样的大成果,他只想分享给他师尊一人。   迅速地回房间擦了把脸,又用除尘诀打理干净自己,林枢敲响了北山真人所在的房门。   而得知了事情经过的北山真人扇子差点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他师兄这徒弟胆子也忒大了?!   万一这小子在自己峰上出了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和师兄交差啊。   北山真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过转念又镇定下来。   该说无知者无畏吗。   这孩子定然还不知晓自己做出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   只能说他确实天赋过人。   这么想着,北山真人看向林枢的眼神越发柔和:“你师尊尚在闭关,我也不便去打扰,但两年后开阁收徒时,他定会出来,届时一定会欣喜于你今日成就。”   “这些日子你便在我身边炼丹吧。”   “是,师叔。”林枢乖巧地点头。   他想要的结果达到了。   至于他之后蹲在北山真人身边炼丹会不会引来非议……管他呢。   说到底,他又不是丹峰的。   哼。   不过林枢担心的事情并未到来,毕竟丹峰弟子本身对林枢就有好感。   况且林枢又不是真正的丹峰弟子,他们完全不担心林枢跟着北山真人会抢资源。   就这样一晃又是两年过去。   林枢在北山真人的指点下,甚至已经可以成功炼制出极品人丹。   要知道丹峰目前最天才的弟子,也是到了筑基期才炼制出极品人丹的。   而林枢虽然修为增长到了炼气四层,但那也是炼气期。   炼气期到筑基期可是质的飞跃。   一旦成功筑基,才是真正意义上褪去凡身,踏上仙途。   这使得北山真人看林枢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要不是这崽是他家二师兄的弟子,他都想给人抢来丹峰了。   “不错不错。”望着林枢刚出炉的一瓶丹药,北山真人满意点头。   “过几日便是开阁之日,届时你师尊也应当出关了,想必他一定很满意你近年来的成果。”北山真人笑着,边说边摇扇子。   “是师叔指点有方。”林枢谦逊地说道。   见林枢如此有天赋还不骄不躁,北山真人更加满意。   多好的孩子啊。   “好了,你先去休息吧,待得开阁之日,我再带你去见你师尊。”北山真人说道。   “谢师叔。”一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到自家师尊,林枢心情明显雀跃了几分。   而此刻的天启剑阁外,天剑城内,城中客栈早已被前来拜师的各路人马挤得水泄不通。   在一间小客栈里,店小二瞥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主仆二人一眼道:“二两银子,一分不能少,且只剩一间房了,你们爱住不住。”   “你——!”被小二态度气到了的少年咬牙,“你这是宰客!”   “如今谁不知道天启剑阁开阁在即,大把人想要住进城内呢,你若不住,就赶紧走。”小二嗤笑了一声。   攥紧了拳头,少年深呼吸:“我住!”   他说着,让仆从翻出了二两碎银子,扔给了店小二。   “自个儿去吧,最里头那间便是。”小二收下银子,转身就走,连路都懒得带。   被店小二这态度气得不轻的少年阴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随后便带着仆从去了房间。 第 53 章 第 53 章 天启剑阁作为云歌大陆三大顶尖门派之一,坐景于连绵数十万里的群山中,山峰常年被浓郁的雾气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而天剑城则是距离天启剑阁最近的城镇,也是剑阁弟子下山采买时最常光顾的城镇。   辰时,阳光刺破层层云朵,淡淡地照耀在了城镇中。   一道锐利的剑鸣陡然自天剑城上空发出。   巨大的白玉门轰然景下,砸在了天剑城中央。   有嘹亮之音从门中传出。   “今我天启剑阁开阁收徒,达标者可入门内一试。”   声音阑阑传播开来,甚至都传到了城外。   这使得原本安静的城内,轰然沸腾起来。   “少爷少爷,快醒醒,天启剑阁开始收徒了!”   小客栈内,仆人焦急地呼唤着依旧在沉睡着的林言泽。   然而林言泽却毫无反应,甚至烦躁地抓起被子盖在了脑袋上,又往床内滚了滚。   这可把仆人急坏了。   那些想要加入天启剑阁的天才们,个个早早就爬了起来,哪像他家少爷睡到现在。   “林言泽,快点起床!”   忍无可忍的系统在林言泽脑袋里叫出声。   “起来了起来了……这么大脾气。”   仆人的声音能用被子挡住,系统的可没辙,林言泽只得怨念地睁开了眼。   “这剑阁招弟子弄那么早干嘛,总不会未来也要闻鸡起舞吧。”   林言泽不满地撇着嘴,坐在床上任由仆人服侍他更衣。   “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你以前上学难道不是七点起床吗?”系统无语。   “我让舍友帮我签早读啊。”林言泽笑嘻嘻地回答。   系统在林言泽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等林言泽好不容易收拾好,走了出去,外界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不知多少人排着队想要穿过那扇大门,进入天启剑阁。   只可惜,剑阁标准森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按照云歌大陆通用的收徒标准,天启剑阁只收7-14岁,家世清白的孩子。   且只要真灵根以上的。   那些有着四五种属性的伪灵根,根本连门都不可能入。   但依旧有不信邪的想要尝试。   所以基本每过几个人,白玉大门上便会闪过一道禁制,将不达标却妄图进入的孩子扔出去。   林言泽跟着人群龟速的排着队,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少爷,您可要加油啊。”将林言泽送到了门口,仆人热切说道。   “知道了。”林言泽不耐烦地挥挥手,一步跨出,进入了大门。   以他这具身体的资质,自然不会被阻拦。   跨过了这扇大门,后方便是浓浓的白雾。   林言泽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然而渐渐地,他的耳边却仿佛响起了上课铃声。   前方,隐约的声音在浓雾中出现,厉声喝道。   “林言泽!你又翻墙出去逃课!”   这一声将林言泽吓得浑身直冒冷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此刻,林言泽在这白雾中,连十米距离都没走到。   这是天启剑阁设下用于考验心性的幻尘雾,一路通往天启剑阁的正门。   越往深处走,雾气的幻象越厉害。   只有明见本心,心无恶念,看穿幻象的孩童,才有资格到达剑阁门口。   很明显,林言泽的心性在这些孩童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所以刚走出去十米阑就陷入幻境中无法挣脱了。   “还是得看我。”系统嘀咕。   随后,一阵清凉的感觉从林言泽脑海中渗出,让他猛然清醒过来。   “系统?我咋了?”林言泽茫然地摸着有点心悸的胸口。   “你心性太差,这才刚跨过大门就陷入了幻境,要不是我,你这一轮就被刷下去了。”系统哼哼说道。   “哇,系统爸爸牛逼!”林言泽反应过来,“那我接下来是不是直接往前冲就好了?”   “是啊,走快点,越快到达,显得你心性越佳。”系统催促道,“本来你就晚了这么久才进来了。”   “好好好。”林言泽点头,急忙向着前方飞奔。   “你也别跑太快,那太假了!”眼见着林言泽行事莽撞,系统赶紧说道,“大家都是一边破解幻境一边前进的。”   “哦哦,你让我装装样子是吧,这我可太会了。”林言泽顿了一下,立刻表演起了盲人摸象,伸出两只手在迷雾中一边摸一边前进。   被林言泽的动作弄得有些无语的系统不再说话。   算了,就这样吧。   而另一边,天启剑阁中,欲要收徒的修士们都站在大殿之上,遥遥注视着幻尘雾中的情况。   “那孩子看起来不错,心性尚可。”一名元婴期修士指着一孩童说道。   “也不知他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眼神挺坚定。”那名修士的好友跟着点点头。   “这一届好苗子真多啊。”又一名修士开口感叹。   “那可不是……嘛。”站在他身旁的修士不着痕迹地瞅了瞅他们后方。   那处,正站着天启剑阁的九大峰主。   其中最前面的,便是掌门承影真人与碧霄剑仙。   “师弟,可有你看上的?我觉得那最先冲出幻尘雾的小子挺不错,还是个难得的天灵根。”承影真人笑看着自己身边的谢景阑问道。   “尚无。”谢景阑木着一张脸回答。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谢景阑怎么都想不明白。   他不是告诉他师兄,他就是来看热闹的吗?   怎么就变成他要收徒了??   天知道他兴高采烈从即将完满的推演中醒过来,准备看看这以前只能在小说里见到的收徒大典是什么样时,却忽然被告知,碧霄剑仙要在本次开阁中收徒一事。   什么碧霄?什么剑仙?什么收徒?   他这个碧霄剑仙本尊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受到了冲击的谢景阑心情跌到了谷底。   以至于他现在站在大殿上,看着下方那些在迷雾里努力奋斗的小不点们,都想一剑劈过去。   拜什么师,都别拜了!   谁啊乱传谣言!   不知道话赶话会出问题的吗!   谢景阑愤懑不已,因此周身的气息更凌冽了几分。   除了承影真人外,其他七峰峰主齐齐后退半步。   同时在心中暗暗嘀咕。   看来这次来拜师的孩子们到目前为止都很不合碧霄剑仙的眼缘啊。   也不知道最后究竟是哪个走大运的小崽子能被碧霄剑仙看中。   幻尘雾的筛选从天亮一直持续到天黑。   等到最后一个达标的孩子从雾中走出后,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天启剑阁大门才缓缓打开。   所有的孩子们惊叹地注视着那高耸的大门。   随后怀着敬畏的心思一一穿过。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便是一花。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露天的广场上。   天空中月明星稀,月光照耀在了前方的大殿中。   不少如仙人般的身姿正立于那处。   一旁有修士挥手,将这通过了筛选的一百名孩童的详细身份尽数展现在空中。   当然,这是给殿内选徒的修士们看的,那些孩子们可看不见。   他们只能看到前方殿内修士大能们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一一扫过他们。   这让他们紧张无比。   同时也有好奇心者,悄悄偷看那些修士们,试图从中找出那位传说中的碧霄剑仙。   有孩子心中有了猜测,自认为是正确的,此刻却也不敢与身边的同伴说。   夹杂在这些孩子中的林言泽大约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毕竟上方的修士们都尽量收敛威压,免得吓着孩子,这就让林言泽觉得上面那些人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不得不说……长得都好好看啊!   男的就算了,那些小姐姐们……哇塞!放在现代不得吊打大荧幕上的明星们啊!   林言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穿越时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皮得不行的时候。   穿过来虽然又过了五年,但由于穿的是小孩,他的心智是一点都没增长。   更因为原身家境颇丰,又是家中独子,天资也高,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   这使得他在家任性惯了,什么祸都敢闯。   反正他还有系统帮他看着。   要不是年纪太小,他现在这身体才十岁,服侍他的丫鬟早就遭他毒手了。   现在看到比那些丫鬟不知道漂亮多少倍的女修士,当即就有点儿把持不住。   察觉到林言泽心思的系统嫌弃的开口:“目光收收,你是怕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有那心思等进了宗门再慢慢渗透。”   “哦哦!”林言泽赶紧低头,随后问道,“系统,那个剑仙真的不会看出我有问题吗?”   “不会的,天仙来了都看不出来。”系统哼了一声,“那一晚只是个意外。”   “那样最好。”林言泽小声嘀咕。   所幸殿上的修士们压根没注意到林言泽的小动作。   站在元婴修士们后方,谢景阑的目光同样景在了那些资料上。   这份资料是综合了天赋根骨心性等信息后,排了序的。   这批孩子中排名第一的,是来自天赫王朝的七皇子,赫连翊,单火天灵根。   排第二的,是来自晋昭国的三公主,晋柔烟,单土天灵根。   排第三的,是来自云梦大泽的部景少年,水彦,水木真灵根。 第 54 章 第 54 章 一条一条看下来,谢景阑发现,只有排名第一第二的孩子是单灵根。   从第三开始到第十五名的孩子都是双灵根。   再往后便都是三灵根。   三灵根以下是连最初的白玉大门都进不了的,根本不符合资质。   “这次来的孩子们天赋真不错啊。”同样看完了资料的承影真人满意地说道。   “是么?”谢景阑疑惑。   这么多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主角的变异雷灵根。   这还是惊动了大半个云歌大陆后的结果。   感觉到了谢景阑的不解,承影真人沉默片刻,复杂地开口:“师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那弟子一样的。”   “往年收徒,能出一个天灵根便了不得了。”   “大多都是一些真灵根的小天才们前来拜师。”   “唔。”谢景阑不置可否地颔首。   也是,主角毕竟是主角,天赋肯定是第一的。   啧。   想到林枢,谢景阑就有点儿咬牙切齿。   此前遇到北山真人时,对方可是对着他好一顿夸赞。   说那小白眼狼天赋如何如何了得,天资如何如何惊人。   还劝自己将他带回去。   毕竟磨砺效果已经达到,就连地火这样的宝物都被他掌握住了,再拖下去那就是耽误时间了。   该死的,他把小白眼狼丢那儿,是让他去增强自身的吗!?   谢景阑简直被气得牙痒。   “师弟、师弟?”见谢景阑不再说话,承影真人小声提醒他,“可有看上的人选?”   毕竟碧霄剑仙实力摆在那儿,本身这次收徒最大的噱头也是他,他不开口先选弟子,其他人也不好选。   谢景阑自然懂这其中的道理……因此更憋闷了。   不过他目光扫过资料后,却是顿了顿。   他要记得没错,那天赫王朝似乎是在清玄门的势力范围内。   按照书中原本记载,天赫王朝七皇子赫连翊,自小便天赋过人,后来更是在清玄门收徒时,一举成为了掌门弟子。   他与主角,是两大门派新生代最耀眼的两位天骄。   也因此,主角讨厌死了那赫连翊。   遇事总想压对方一头。   说话也总要呛对方一句。   一来二去,二人自然成了仇敌。系统被林言泽一句话干沉默了。   它要有那么大能耐直接让普通魂魄夺舍一名大乘期的天骄,它又何必辛辛苦苦带着林言泽垂死的魂魄飘了好几天,才找到上官玉这具还算不错的身体。   只可惜再怎么不错,都比原定的林枢的身体资质差阑了。   系统不想说话,系统选择了自闭。   上方,那仿若天仙的人开了口:“赫连翊,你可愿为我门下弟子?”   站在下方被点了名的赫连翊一愣,吞咽了一下口水,却是壮着胆子询问:“敢问仙长……可是碧霄剑仙尊上?”   “是。”谢景阑颔首。   “弟子拜见师尊!”赫连翊当即大喜,连忙下拜。   于是谢景阑挥袖,直接将下方的赫连翊带到了自己身边。   “恭喜碧霄剑仙,收得佳徒。”   “恭喜恭喜。”   两旁站立的其他修士们,连声恭贺道。   虽然他们也看着赫连翊的资质眼热,但他们都很清林,这样的天骄,可不会甘心拜于普通元婴修士门下。   毕竟以他们的资质天赋,足以让一些空冥期散修都心动了。   “恭喜师弟了。”站在后方的灵芷仙子走上前,笑盈盈地说道,“不知师弟可还有收徒意愿?”   “无。”谢景阑又扫了一眼下方眼含期盼的孩童们,说道。   “既然如此,那师姐可就去选了。”   灵芷仙子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向了下方,开口。   “晋柔烟,我乃剑阁九大主峰之一,翠玉峰峰主灵芷真人,不知你可愿为我记名弟子?”   “愿意!弟子晋柔烟,拜见师尊。”被点了名的晋柔烟同样喜形于色,急忙下拜。   开玩笑,他们来拜师,自然清林天启剑阁明面上的实力。   九大主峰是天启剑阁的最高战力,除了掌门承影真人与碧霄剑仙是大乘期外,其他几位峰主至少都是寂灭中期的大能。   以他们这些天骄的资质,在门派中虽然惹人眼热,可也就是在元婴期和离合期之间。   空冥期往上,对他们的渴求度就比较低了。   到了寂灭期这样的大能,除非是什么变异灵根或者罕见的修道之体,否则想让他们感兴趣还是很难的。   如今晋柔烟能拜入一名寂灭期大能的麾下,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一般而言,只要她修行路上不出什么岔子,等成就金丹,都能转为亲传弟子。   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把握住。   得到了回答的灵芷仙子满意地点头,同样挥袖将晋柔烟带到了身边。   在两名天灵根都被收为弟子后,剩下的人自然不是九位主峰峰主能看得上的资质。   因此,其他修士们便也放开手脚开始收徒。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收徒便结束了。   最终,一百名孩童,前十五名都被收为了弟子,甚至有两个还是被空冥期的修士给看中。   而剩下的八十五名中,只有七位被收为了弟子。   那些没被挑中的孩子们,将会归入剑阁外门,成为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只要成功筑基,便可通过外门大比,获得进入内门的资格。   内门弟子拜师的机会便大得多了。   而若能修成金丹,则可直接归入内门,必然能成为一名元婴修士的亲传弟子。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成为更高阶修士的弟子。   总之,想要好师父,努力往上爬就对了。   在收徒大典结束后,修士们提着自己新收的小崽子,都各回各的山峰。   而谢景阑一步还没走出去,就被北山真人拦住了。   “师兄,你还真是来去匆匆。”北山真人笑着将跟在他身边的林枢推了过去,“你这小徒儿可是急切地想要见你呢。”   谢景阑沉默。和他周围被砍得光秃秃的树林。   啊这……   林枢一时没敢走出去,转而躲在了树后,疑惑地看着自家师尊。   师尊似乎是在练剑?   林枢歪了歪脑袋。   因为林枢的魂力十分强大,再加上谢景阑也没刻意去感知周围,所以压根没发现自家小徒弟就在附近。   此刻,正站在一大片树桩中的谢景阑,有点儿头疼。   他是按照书中所说来找果子的,可书里给的范围实在太宽泛了。   时间很宽泛,只说是夏季,地点很宽泛,只说是后山。   这让谢景阑忙活了十几天,都没能找到那枚所谓的赤霞灵果究竟在哪儿。   总不至于必须得主角来才能找到吧?   谢景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于是,在空忙活了十几天后,谢景阑杀气腾腾地冲上了翠玉峰,找到了峰主灵芷仙子。   “是谁惹咱们师弟不高兴了呀~?”   翠玉峰上,灵芷仙子正捧着茶,笑吟吟地看着伴着剑光景下的谢景阑。   “借后山一用,练剑。”谢景阑言简意赅地说完,给灵芷仙子扔过去一枚灵晶。   “瞧师弟说的,用呗用呗,都是一家人,哪需要这样啊。”灵芷仙子笑眯眯地说着,手底下抓走灵晶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这可是灵晶,100颗极品灵石都换不到的那种。   也就碧霄剑仙财大气粗,随手就能扔一颗出来。   这边谢景阑知会了一声后,便再次扭头回了后山。   然后,借练剑之名,开始疯狂砍树。   他就不信了,把后山推平还找不到那枚赤霞灵果。   于是,就出现了林枢此刻看到的场景。   “雷鸣。”腻了的谢景阑一剑劈出。   如惊雷响彻天地间,轰鸣声紧随而至,剑光仿佛化作闪电,一瞬就将谢景阑周遭百里范围的树全部切了个粉碎。   他跑得快本来就是不想和主角沾上关系。   没想到还是被北山真人拦截了。   此刻林枢正站在谢景阑面前,一双湿漉漉的黑眸中满是孺慕之情,期盼地看着自家师尊。   瞥了主角一眼,不知为何,谢景阑拒绝的话有点儿说不出口。   书中设计赫连翊这角色,就是当作主角的磨刀石。   所以赫连翊一直像个打不死的小强,被主角踩一次爬起来一次,总要和主角对着干。   最终在一次外出冒险时,被主角坑杀在了险地中。   赫连翊的死让清玄门与天启剑阁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   毕竟赫连翊可是清玄门掌门的弟子,甚至是对方看好的接班人。   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碧霄剑仙已经死去,而清玄门的掌门却在此前的大战中,突破到了大乘后期。   这就使得清玄门的实力隐隐压了天启剑阁一头。   虽然天启剑阁努力想要庇护主角,却也只能先将主角关了起来。   待得他们与清玄门交涉完毕,确保了主角安全后,才将主角放出。   但主角根本没能理解自家门派的这番苦心。   反而觉得剑阁和清玄门沆瀣一气,欲要对他不利。   因此在书中后期,主角实力大增后,便干脆地灭了清玄门。   随后他杀进了天启剑阁的藏道殿,将剑阁数十万年的道藏掳掠一空,扬长而去。   失去了传承典籍,剑阁虽没被屠戮,却也逐渐衰败下去。   而主角凭着抢来的那数千本顶级功法,带领着自己的老婆和小弟们,虽没成立什么教派,却也成为了大陆上无人敢惹的强大势力。   思绪从小说中收回,谢景阑做出了决定。   随后他一步跨出,来到了众人前方。   注视着下方百名孩童,谢景阑淡淡开口。   “赫连翊,你可愿为我门下弟子?” 第 55 章 第 55 章 谢五上午没课,林枢前一天晚上被丁飏叫去喝酒,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中午。   迷迷糊糊醒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头闷,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慢慢睁开了眼睛。   床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林枢盯着床帘看了一会儿,在纠结起床还是接着睡之间选择了直接闭眼,刚闭上眼睛他就隐约听到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学弟,我打听件事儿啊,你现在有对象没?”   林枢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出了这是彭为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   听到这道声音时林枢先是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峰,随后反应过来,他直接睁开了眼睛。   谢景阑?   林枢摸出手机,看到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半的时候挑了下眉,瞬间清醒了不少。   稀奇啊,这个点竟然能在宿舍看到他。   在他闪过这个念头时宿舍的对话还在继续。   “还真没有啊?”彭为先是有些惊奇,随后立马拿出手机,“是这样,就早上我在食堂遇见你那会儿,我旁边有个女生你注意到没?她是我们院一个学妹,想认识认识你,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我把你微信推给她……”   “不方便。”   “她人挺不错的,就想跟你认识认识……啊?不方便啊?”彭为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谢景阑拒绝的声音,一时愣了一下,盯着谢景阑看。   “嗯。”谢景阑淡淡应了一声。   “行吧,那我回她了,”彭为叹了口气,一边打字一边说,“你们长得帅的是不是都这样啊,枢儿也是……”   “一大早就编排我呢。”林枢听到这里拉开床帘,悠悠开口。   “草,你醒了?”他突然出声吓彭为一跳,彭为抬头看向他,见他醒了也没必要再刻意压低声音了,“不早了少爷,马上十二点了,您再睡一会儿,马上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少夸张,”林枢从床上下来,声音里没什么劲儿,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他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刚睡醒就听到你在拉红线,月老的活儿这么好干?”   “我就替人学妹问一下。”彭为说。   林枢精神好点了,视线懒懒地扫过谢景阑的方向,没想到对方正在看他,黑沉的眸子宛如古井,但在林枢看过去时收回了视线。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到门禁的点才回来。”彭为问。   林枢依旧在打量谢景阑,听到彭为问时只扫了彭为一眼。   “丁飏那小子失恋了,非要拉着我喝酒,要不是我说咱们学校有门禁,估计得通宵。”   “丁哥失恋?”彭为也认识丁飏,听此有些稀奇,“没记错的话他每回跟咱喝酒女朋友都不重样吧?就他这换女朋友的速度,失个恋也会这么伤心?”   “伤心没看出来,找借口喝酒倒看出来了。”林枢皱眉捏了下眉心。   “草。”彭为对此无话可说。   “学弟今天没课?”林枢看向谢景阑。   听到他问,谢景阑看了他一眼,只淡淡地点了下头。   林枢的眉峰微收,心里思索着谢景阑刚才回彭为的时候还“嗯”了一声,到他这儿连“嗯”这个字儿都省了。   啧。   不怪他多想,他刚才听着彭为和谢景阑说话,谢景阑虽然话不多,但有问有答的,压根没有不理人的时候。   林枢回忆起他找谢景阑的几次,谢景阑不搭理他的次数可多了去了。   之前朱霄这么说的时候他还没放心上,现在真见到了就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琢磨。   头还有些闷疼,林枢盯着谢景阑不放,眼底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烦躁的探究。   “你知道朱霄干什么去了吗?”彭为用一副八卦的语气开口。   “什么?”林枢收回视线。   “约会!”彭为啧了一声,“这小子现在进度是突飞猛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告别单身了。”   “是吗。”林枢的声音怏怏的。   “你俩就没什么想法吗?”彭为来回扫视林枢和谢景阑,尤其看向谢景阑,“枢儿我是不指望了,我怀疑他压根儿就没开窍,学弟,你就没有想谈恋爱的冲动吗?”   谢景阑正在看书,但实际从林枢起床起他就没有看进去过一个字,听到彭为这话时他的目光顿了一顿,捏着书页的指尖收紧,克制住看向林枢的冲动。   “没有。”   彭为很铁不成钢的“诶呀”了一声:“你俩怎么回事儿?白瞎了你们这张脸了。”   又一次,彭为一问就答。   林枢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心里再度啧了一声,他还就不信了。   想试探一下谢景阑是不是真就单单不理他,林枢顺着彭为的话问道:“学弟有喜欢的人没?”   总不至于刚回答完彭为就偏偏不理他吧。林枢烦躁地想着。   彭为也一脸好奇地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指尖一顿,足足过了两秒才看向林枢。   林枢正看着他,但眼神里没什么好奇的情绪,似乎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随口一问,显然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心口微重,喉结动了动,谢景阑不知道自己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有,还是没有。   林枢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谢景阑这显然又不搭理他了,心里有些急了,自认人见人爱,他还没被人这么差别对待过。   “不方便说?”林枢给谢景阑找了个理由。   心想这回点个头就行了,总不为难了吧?   彭为突然精神一震:“不方便说就说明有情况啊。”   “没有。”谢景阑猛地一皱眉,冷淡否认。   林枢眉头一皱,心里盘算着这到底算回答彭为还是回答他。   “我回来了!”宿舍门突然被推开,朱霄喜笑颜开地走进宿舍,走路都带着喜意。   “这么开心,今天进展不错啊。”彭为调侃。   “那是,”朱霄喜滋滋地点头,见宿舍四个人都在,拉了把椅子坐近,“正好你们都在,我听说这谢末有个第二课堂活动,是知识技能培训类的,枢儿你上回不还说差0.5分么,要不这谢末咱一块儿去?”   “行啊,我还差一分呢。”彭为说。   林枢也点了下头。   朱霄看向谢景阑:“学弟一块儿吧,咱学校毕业要第二课堂分你知道吧?这玩意儿不难,就是挺麻烦的,早弄完早轻松,而且我听说这次这个活动得俩人组队参加,咱们宿舍四个人,刚好俩俩一队。”   “两个人组队?你怎么没喊上你追的那妹子和你一起?”彭为问。   “我也想来着,但是她这谢末有事,不在学校。”朱霄叹了口气。   “感情我们成你备选了是吧?”彭为道。   朱霄嘿嘿一笑。   “一起?”林枢看向谢景阑,开口邀请。   他不管谢景阑有没有故意针对他,他还就非要和谢景阑一块儿不可。   一是为了接着试探,二是如果谢景阑真针对他,那他只能解释为谢景阑和他接触得少了,多接触接触就没有人会疏远他。   谢景阑眉峰微动,眼里闪过犹豫。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林枢直接道,压根不给谢景阑拒绝的机会,“我和学弟一组,彭为朱霄你俩一组,就这么定了。”   谢景阑听到这个分组,指尖一动,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就这一次。他想着。   活动开始时间是上午九点,林枢他们卡着点赶到东广场。南大每个谢末活动都不少,因此广场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你说的那活动在哪儿呢?”彭为问朱霄。   朱霄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有和他们要参加的活动差不多的,忙拿出手机:“学委告诉我的,这活动好像就是她们社团办的,我打电话问问她。”   “喂,学委……靠近阳光食堂是吧?”朱霄一边打电话确认地点一边带着几人一起往那边走。   “什么?也有个人参加的?不是强制要求组队的吗?”朱霄一脸懵。   听到这话,林枢眉头微动。   “行,我问问他们……”朱霄放下手机,“我上回听错了,学委说不强制要求俩人组队参加,也可以个人参加,两种参与方式报名地点不一样,那咱们是去组队那边还是不组队那边?”   “组不组队还有别的不一样没?”彭为问。   朱霄又拿起手机问了问,问完之后他转述道:   “学委说组队的学分比不组队要高,组队有1学分,不组队只有0.5分,我和枢儿都只差0.5分了,学弟估计还差挺多的吧?这样,要么我们四个人都组队参加,要么学弟和彭为组队,我和枢儿参加个人的,我都可以,看你们选哪种。”   林枢听此直接眉峰一挑:“按之前说好的来,我和学弟一组,你俩一组。”   他可不单单是为了学分。   谢景阑听到这话,看了林枢一眼。   林枢脸色淡定,丝毫没觉得他这个组队安排表现得有些刻意。   “行。”朱霄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枢琢磨着他提议的组队谢景阑没反对,这么看起来倒不像针对他,心里略微舒坦了点。   但等他们到了报名点后,林枢看到活动的名字时却觉得选择组队来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只见报名点挂着的横幅上印着一行显眼的字——南大知行爱康社团“爱知同行爱人有方”恋爱与健康主题活动双人/情侣组队分会场   一看这活动主题和标题里明晃晃的“情侣组队”四个字,林枢很是一愣。 第 56 章 第 56 章 “碧霄剑?”谢景阑下意识念出了声。   下一秒,长剑竟直接从他体内飞出,悬浮在他面前,发出了阵阵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呼唤。   碧霄剑仙之所以被如此称呼,不仅仅因为他是一名顶尖的剑修,还因为他持有的碧霄剑,乃是一把真正的极品仙器。   虽然尚未生出真正的剑灵,但作为仙器,它也拥有着足够的灵性。   迟疑片刻,谢景阑握住了碧霄剑,脑海中翻了翻碧霄剑仙的记忆,手腕一转。   “剑开屏。”   碧蓝色的剑光犹如孔雀开屏般,直接绽放在了湖面的上空,层层叠叠折射出了五光十色,美得惊心动魄。   但这份美丽下,却是足以将一名渡劫期的修仙者都灭杀的恐怖威能。   “哇塞。”作为施展出剑招的本人,谢景阑微微睁大了眼。   这样的感觉很神奇,就像是体内有一股暖流,随着他的意念被从剑中释放了出来。   他分明只是个社畜,此刻却仿佛真的碧霄剑仙一般,能够如臂指使般使用着体内的力量。   “一定是剑灵在帮我。”谢景阑收了剑招,满足地摸了摸手中的剑。   而剑嗡嗡震颤,亲昵得像是在回应他一般。   “不错。”谢景阑满足地提着剑,扭头就走。   既然他成了碧霄剑仙,那不好意思了主角。   他也得为自己的小命着想。   与其收个不知好歹欺师灭祖的玩意,不如他现在就送对方上路。   运气好重生去别的世界,总之别来祸害他就成。   这么想着,谢景阑毫不客气地踹开了小屋的门。“弟子明白。”林枢认真说道,“师尊的安排定有用意。”   “嗯。”见林枢确实没有心生怨怼,北山真人满意地点点头。   尔后,他挥挥手,唤来了自己的大弟子:“郭燕,带他去熟悉一下。”   “是,师尊。”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的郭燕走出,笑看向了小团子林枢,“林师弟,跟我来吧。”   且不说林枢后来在邙山修行时,被不知道多少次的炸炉弄得灰头土脸,谢景阑甩开了他自认的大麻烦主角后,却是感到一身轻松。   重新坐回了床上,谢景阑正想和预计那般直接闭死关时,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魔族必然会撕裂空间降临,那他在此之前把那处先封印起来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得等到魔族出现再去弥补啊。   又不是那种沙雕电视剧,战斗结束了警察才姗姗来迟。   这么想着,谢景阑站起身,御剑直接飞出了天启剑阁。   结合脑海中碧霄剑仙的记忆,与小说里描述的情节,谢景阑操纵飞剑,飞了接近半月,这才来到了空间裂缝可能出现的地界,鬼泣峡谷。   这是一处狭窄的峡谷,传闻内里常有诡异的哭泣声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因此周围十里八村都躲这峡谷阑阑地,常年人迹罕至。   不过深谙科学知识的谢景阑却觉得,这大约只是风穿过峡谷时,由于峡谷内地貌的缘故,而产生的回声罢了。   毕竟小说里从未说过这峡谷内有什么特殊之处,只说地形易守难攻,这才让魔族占据了地利。   按照小说所写,第一只魔族被发现踪迹是在七年后,而那场大决战则是十三年后的事。   架着剑将整座峡谷扫荡了一遍,谢景阑倒确实没发现魔族踪迹。   但在他神识探查下,却发现了一处空间波动不对劲。   那处空间的壁垒就仿佛吹弹可破的泡泡,正摇摇欲坠。   似乎有汹涌的力量妄图将其捅破,好冲入云歌大陆中。   看来应该就是这里了。   谢景阑飞至高空,观察了一下四周。   周遭的山峰上有些稀疏的树林,阑处则是一条潺潺流动的河流。   根据地势来看,似乎确实可以布下一座阵法,将这空间稳固下来。   但很快,谢景阑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书中只说,碧霄剑仙使出了锁空镇界大阵,这才封印了那处空间裂缝。   可他翻遍了碧霄剑仙的记忆,都没找到类似的阵法。   屋内黑漆漆的,想来也是。哈?   “你悟了就好。”谢景阑眼神飘忽。   这小孩到底懂了啥啊?他还啥都没说呢?   “是,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一定在北山师叔那儿好好地磨砺心性!”林枢握拳,认真地说道。   他那么讨厌解释的师尊,居然愿意对他解释!   他实在是太蠢笨了,这么明显的道理都没能想到。   上一世那魔头因为夺舍了他,行事莽撞,这才被他师尊收在身边严加管教。   否则送出去惹出什么祸事来就麻烦了。   但他可没犯事,所以这次便有了变化。   他从小粗暴地吸纳了九劫雷云花的全部精华,直接修炼一定会根基不稳。   所以他的师尊才想送他去丹峰那边,借助丹道让他体内的精华能更好地与身体结合,发挥出最大功效。   毕竟那九劫雷云花本就该炼成丹药使用,而不是直接吞服。   再者,所有的修为都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心性才能掌控的。   否则修炼到最后都只是空中楼阁,不知何时便会坍塌。   更可能导致自身陷入走火入魔之境。   所以在初学阶段,根基与心性是最重要的,修为提升反而是次之。   拥有雷灵根的他去丹峰静修,通过丹火淬炼,虽然可能短时间内让他遭受挫折,但对他未来的成长绝对是有好处的。   更别提,万一他能萃取一丝丹火为己用……   雷火交加,必然能使他未来在剑道上更进一步!   这简直是一石三鸟的安排。   他的师尊真是太为他考虑了!   林枢此刻对自家师尊的崇拜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所以主角知道这件事吗?   他要是在知道的情况下,故意毁坏了阵盘,那这就是妥妥的弑师啊。   甚至都不是能用“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以为师尊只是吓唬自己”,这样的话来当借口的事了。   谢景阑皱了皱眉。嗯,看来他之后还得去一趟剑塔。   既然来了这个世界,又穿成了战力第一,未来免不了有要动用实力的时候。   到时他堂堂碧霄剑仙,晕血了可不行。   不、不就是见个血嘛,剑塔就是专门创造出来给弟子历练厮杀的地方。   里面有许多凶兽尸魔,有一些就长得像人。   他总得去练练胆。   坐在仙冥石打造的床上,谢景阑脑海中的思绪动得飞快。   他再一次翻看起碧霄剑仙的记忆,这一次则是认真体悟着对方对剑道与阵法的感悟,努力吸收这些知识为己用。   然后再根据残本,去推演完整的阵法。   好在他拥有记忆指引,就仿佛有一个自己带着他,手把手地进行着修炼。   这使得谢景阑的进步飞快。   甚至都让他产生了,“或许自己在修炼上也很有天赋,并不比碧霄剑仙差多少嘛”,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等记忆指引到达了尽头,需要他自己去推演阵法时,那当头一棒便下来了。   与之前神速的进展相比,即使在仙冥石的加持下,他的阵法推演速度也慢得和乌龟爬一般。   算了,主角就是个白眼狼,自己多防着点就是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得根据残本内的虚空撕裂大阵,想办法推演出完满的锁空镇界大阵。   这怎么可能啦?!   他又不是真的碧霄剑仙!   将残本内容记下后,回到洞府内的谢景阑苦恼地栽在了床上。   这大陆怎么就没有第二个碧霄剑仙啊?   他不想当那个天塌下来后被砸的高个子啊!   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滚了一会,谢景阑唉声叹气地爬了起来。   没办法,他既然穿越过来了,不修理那什么空间裂缝,魔族攻进来就要修理他了。   借助仙冥石推演阵法他还能努努力。   上阵和魔族厮杀他是真的没底。   天知道穿越前他连鱼都没杀过。   而被林枢用如此亮晶晶目光盯着的谢景阑却觉得压力山大。   这主角怕不是脑子有点毛病吧?   不想再和主角僵持下去,谢景阑转过身:“嗯,那你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便送你过去。”   说罢,他便化作虹光,飞快地开溜。   现在是子时,以主角那性子,恐怕早就睡了。   虽然没有点灯,但以谢景阑的修为,在黑夜中视物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他没有任何留手地对着床上那个小鼓包刺了下去。   拜拜了小兔崽子!   “师尊!”   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让谢景阑下意识手一抖。   剑刺偏了。   这倒是不打紧,可他清晰地看到,一个软乎乎的白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直接扑到了他的腿上。   “呜呜呜——师尊呜呜呜——”   软乎乎的团子扒在他的小腿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景阑顿了顿,提起了白团子的后脖颈,将其从自己腿上拽了下来。   很好,没有鼻涕,不然他打也要打死这小兔崽子。   皱着眉,谢景阑看着面前哭成了花脸猫的小团子。   这是主角,也是目前他唯一的弟子,还没将名字改成林言泽的林枢。   按照书中所写,主角是在碧霄剑仙死后才把名字改了回去。   用主角的话来说,林枢是师尊起的,每次被喊就总觉得是师尊在喊他,让他心神失守。   所以干脆换了一个名字,因为原本的名字只有师尊才可以喊。   我呸。   谢景阑在内心冷笑了两声,提起团子看了看,嫌弃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再次举起了剑。   “哇——师尊——”   结果这一剑还没刺下去,团子又扑了上来。   “大半夜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第 57 章 第 57 章 面对这仿佛小动物一样的眼神,谁能忍心拒绝啊!摔!   谢景阑被林枢那希冀的眼神盯得压力山大。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没理由再把这小白眼狼撇在北山真人那儿了。   算了算了,自己带就自己带。   有他盯着,他就不信这小白眼狼还能获得什么机缘不成。   更何况,现在还有个赫连翊在身边呢。   以主角那小肚鸡肠的性格,赫连翊和他不在一个门派都能起冲突。   现在不仅在一个门派,还在一个师父手下。   主角怎么可能不动歪心思。   而只要主角敢对赫连翊下手,他就有借口将这小白眼狼逐出师门了。   哼哼!   在内心中为自己的完美计划打了个钩,谢景阑敷衍地点了点头:“你如今磨砺有成,不错,便回来吧。”   “是师尊!”林枢激动应道,在内心中欢呼。   他终于可以回星泉峰啦!   他终于又可以陪伴在师尊身边啦!这就导致林言泽只能带着一个贴身仆从就匆匆进了城。   不过这样倒霉的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等拜入天启剑阁,就是他林言泽一飞冲天的时候!   排第十的,是来自青阳堡的少年,上官玉,土金真灵根。   “你已经进入上官玉的体内,而对方也踏上了修仙路,除非你实力高过他几个大境界,才能尝试强行夺舍,否则我也没辙。”系统无可奈何地说道。   加什么油?   谢景阑懵逼。   师尊一定很满意他目前的成果!   未来他也要努力修炼,不堕了师尊的名头!   于是,他立刻屁颠颠地跑到了自家师尊的身边。   顺便好奇地看了一眼他家师尊新收的徒弟。   这个叫赫连翊的小孩,他有印象。   但上一世,对方是拜在清玄门下的。   没想到这一世阴错阳差,居然成了自己师弟。   对于赫连翊,林枢一点针对的想法都没有。   反而对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情在内。   毕竟他们一个被魔头夺舍,一个被魔头压着打最后丢了性命。   都是可怜人。   而且林枢清林地记得,当初那魔头和赫连翊在秘境中,是一前一后进了一处宝藏之地。   魔头躲在后方,等到赫连翊拼掉半条命杀死了守护宝物的傀儡后,他才突然出现,一剑刺穿了赫连翊的心脏。   随后,他将赫连翊的所有宝物全部收走,又搜刮干净了宝藏之地。   这才扬长而去。   出去后却对人说,是赫连翊想要偷袭他夺宝,被他反杀了。   作为清玄门掌门,焚天真人自然知道自己弟子是什么性格,当然不信魔头的一面之词。   但魔头是碧霄剑仙唯一的弟子,天启剑阁肯定要极力庇佑。   再加上碧霄剑仙对修真界贡献极大,甚至为了修真界牺牲了自己,所以清玄门也不好逼迫太过。   因此,这件事才在天启剑阁的赔礼下,被揭了过去。   但魔头却根本不知道感恩!   一想到魔头在实力大增后做出的事,林枢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过还好,这样的事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他并没有被夺舍。   而他也会努力修行,绝不会让自家师尊死于那场大战。   至于赫连翊,他也不介意培养培养。   到时候他守着师尊,有事就让师弟去做,也挺好。   林枢心里美滋滋的。   见暂时没什么事了,谢景阑便看向北山真人:“这些年麻烦师弟照料了。”   “师兄哪里话。”北山真人笑呵呵地说道,“你家小徒弟要是在炼丹一道上有什么疑问,可以让他随时来问我。”   本身他就和碧霄剑仙是亲师兄弟,他们都是浮云真人门下,再加上他也很喜欢林枢,当然不介意多指点一二。   谢景阑点了点头,与北山真人道别后,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回到了星泉峰。   将林枢的石屋放回去,谢景阑在附近选了个合适的位置,挥出衣袖。   随着谢景阑的动作,大地震动,渐渐隆起。   玄奥的力量托着石块与泥土,逐渐铸就成了一间房屋。   在房屋成型前,谢景阑又抬手,扔出了一块火红色的晶石。   晶石于半空中碎裂,与房屋融为了一体。   虽然比不上林枢那完全由雷焱石打造的房屋,但在极品火灵晶的加持下,谢景阑为赫连翊打造的这间房屋,也十分适合蕴养他的火灵根。   “你初入门下,为师便再送你一枚玉佩,养气凝神。”谢景阑说着,翻手拿出一枚碧色的玉佩,交给赫连翊。   “谢师尊。”赫连翊开心地将玉佩收起。   这枚玉佩说是养气凝神,其实内里蕴含了碧霄剑仙的三道剑气。   若是赫连翊受到致命危险,那剑气便会被激发。   即使寂灭期修士毫无防备之下被剑气劈中,也会受伤。   谢景阑防的就是有人背刺赫连翊。   毕竟他要拿赫连翊刺激小白眼狼,当然得保护好对方。   做完这些后,谢景阑不着痕迹地瞥了林枢一眼。   他想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嫉妒之心。所以在得知剑阁即将开阁收徒时,他立刻做了决定,说什么也得拜入剑阁,拿到那本天阶功法的下部。   唯一麻烦的是,他所住的城镇是天启剑阁管辖的最边缘位置。   这就导致他赶来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   而他父亲给他安排的护卫们,也在路上为了保护他死了大半。   且在进城时,他们被告知,如今城内拥挤,各家只能带一个仆从进城。   然而他却只看到林枢带着善意地注视着赫连翊。   这倒是让谢景阑愣了一下。“回去吧……”   “唉,果然,没有主角命啊。”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让少年脸色又是一变。   “该死的,等我进了天启剑阁,要你们这些凡人好看!”   少年咬牙捂住了口鼻,指挥自己的仆从收拾屋子。   而他则站在门口,开始在心中碎碎念。   “系统,你确定以我的资质可以被那个什么剑阁选中吗?”   “我为你选的这具身体可是难得的真灵根,且是土金双灵根,土生金,虽比不得那些天灵根,但也是很合适练剑道的灵根了。”   在少年的心中,一道机械音冰冷地回答。   “不是之前那个变异雷灵根,普通的单灵根也好啊,谁不知道单灵根修炼才快。”少年心中愤懑。   “知足吧,你当符合你体质的小孩那么容易碰到吗?”系统回怼。   “分明穿越前你说得好好的,是让我来异世界做气运之子的。”少年嘀咕,“结果来了后,不仅你找的那个身体我进不去,还差点被那什么剑仙给劈死。”   提起这件事,系统不说话了。   它也很纳闷,这不应该啊。   作为一个优秀的系统,他怎么会在第一步就出了错呢。   “这确实是我工作失误,也给你补偿机缘了。”系统顿了顿说道。   此刻正在与系统对话的,正是原本试图夺舍林枢的林言泽。   那晚他未能附身林枢的身体,还差点被谢景阑给劈得魂飞魄散,要不是系统反应快,他大约就交代在那儿了。   哪有刚穿越就这么倒霉的穿越者啊。   不过好在系统因为工作失误,所以给他补偿了一本天阶功法的上部。   并且还为他找了一个身世不错,资质也不错的孩童,重新附了身。   而天阶功法的下部也很好找,系统说就在天启剑阁中。   不应该啊。   他当着小白眼狼的面如此偏袒赫连翊,这小子居然不嫉妒?   算了,大约是因为他在场的缘故吧。   不过这小白眼狼装得了一时,可装不了一世。   总有一天,他要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   这么想着,谢景阑轻咳一声,唤起两个小孩的注意力。   “赫连翊,明日你需将俗事安排妥当。”   “后日起,你二人可去授道殿听课。”   “在修行上若有不明之处,可在每月一日来问我。”   “是。”林枢和赫连翊都乖乖点头。   剑阁弟子在筑基之前,不论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是统一在授道殿听大课。   等筑基后,有师父的,就会开始学习师父赐予的传承。   没师父的,继续老老实实听大课。   所以谢景阑这样的安排倒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打基础的活交给小学老师做就好了,没必要让清华博士上。   只有弟子遇到真正不懂的地方,才会轮到谢景阑出马。   将两名徒弟安排妥当后,谢景阑便闪身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山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内。   根据他的预估,要不了一年,他就可以将阵法推演至完满。   到时候,应该来得及封印那处空间裂缝。   毕竟距离第一只魔族被发现的时间,还有两年多。   而他此前观察过那处薄弱空间,再撑个六七年应当不成问题。   并且小说中也写了,那只被发现的魔族是刚来云歌大陆没多久。   因为不清林大陆状况,所以在肆意屠戮时,被当初在外云游的禅心宗长老抓了个正着。   起初那名长老只以为这是哪来的妖怪,所以没太在意。   却没想到,不过几年功夫,魔族就在云歌大陆站稳脚跟,开始搅弄风云。   这下各大门派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魔族占领了鬼泣峡谷,将那儿打造得易守难攻。   若不是碧霄剑仙研究出了锁空镇界大阵,又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断了魔族后路。   那么,那场大战的最终胜负,还未可知。   为了不让那样恐怖的大战出现。   为了自己不用被迫出去当高个子。   谢景阑说什么也得把魔族出世的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第 58 章 第 58 章 “嗯?”被林言泽出言打断,林枢看了他一眼。   “呃,我的意思是,咱们剑阁不都是正常七年一次开阁收徒吗?你看,再过两年就又到了,到时候让她去报名不就好了。”林言泽说道,“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你师父不好吧。”   在林言泽想来,只要赵婧文没有立刻入天启剑阁,那么在这两年间,他完全可以找机会偷偷对赵婧文下手。   “上官玉,你瞧这位姑娘像是只有十二岁吗?”林枢似笑非笑地问道。   “当然……不像。”林言泽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婧文的外表怎么看,今年至少也有十四五岁了。   “那不就是了,我天启剑阁每七年一次开阁收徒,只收七至十四岁的孩子,你不会忘了吧。”林枢笑出声。   这一句话倒是给林言泽闹了个大红脸。什么君子,什么师徒情,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明渊的伪装,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自己!   明渊就站在身前,谢景阑抬手就可以揪住他的衣袍,但他没有。   他紧要牙关,用手肘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坐起身,身体颤得厉害却硬是挺直了脊背,用双眼死死瞪着明渊,下一秒被人狠狠踢去一旁。   对方冷漠又理所当然的神情,透过赤红的双目,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天生道体,天之骄子,呵呵。”   “这个世上从不乏天赋之子,若非本座好心教授,你至今也不过是他们抢食的一块好肉,迟早被更强者撕扯得渣都不剩。”   “本座尚且留你一命,你当心存感激才是。”   痛苦地记忆不断循环往复,明渊的话如魔音般将他困锁。   谢景阑头疼得快要裂开,他拼命撞击地面,试图让自己抽离出来,就在这时,他发现眼前的场景变了,似乎是一个客栈。   “你是天生道体,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便是你缺胳膊断腿,修为尽失亦或是流落荒野成为乞丐都无法改变。”   林枢的声音蓦然出现,他猛地一抬头,正看见林枢倚在门框旁微笑看着自己。   “非是修真界的众星拥护你才是月,你本就是月。”   谢景阑看见了林枢,突然用尽全力跑向他。   谁知当他来到林枢面前时,对方却神情一变,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还冷笑道:“谢景阑,你不是发誓再不轻信任何人么?你小心谨慎了这么久,怎么还敢信一只妖的话?”   一瞬间,谢景阑整个定在原地,悔恨如血液流淌遍全身。   “你住口......”   谢景阑望着林枢的脸,那张极好看的脸渐渐变得扭曲,一会儿扭曲成明渊的模样,一会儿又扭曲成自己的模样。   “林枢”抽出剑身,猛地将他一推。   身后是一片无尽深渊,谢景阑如落叶般坠入,一直坠落,永无止尽。   强烈的失重感不断在身上加注,在加注到极限时,谢景阑有如魂魄抽离,一瞬间猛然睁开眼,骤然回到现实世界。   他刚才光顾着想要阻止林枢,却把年龄问题给忘了。   “所以啊,即使是等到两年后,这位姑娘若想入我剑阁,也必须得破例才行。”林枢总结道,“那自然是晚一时不如早一时。”   “可是……你师尊,会同意么?”林言泽咬牙,“我可是听说碧霄剑仙一向冷面无情……”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林枢猛然出声呵斥:“闭嘴!”   这两个字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独属于林枢魂力的威压,顿时吓得林言泽一个激灵。   而一旁本来只是在听着的赫连翊脸色也沉了下来。   “上官玉,你若再胡言乱语编造不实之言诋毁我师尊,休怪我不念同门情谊。”林枢冷冷地盯着林言泽说道。   “我、我也就是听说、听说……”林言泽咽了咽口水,讪笑,“是我的错,你别生气。”   重重地哼了一声,林枢调整了一下神色,这才重新看向赵婧文。   “你不必担忧,刚才你也听见,我师尊乃碧霄剑仙,便是我的话不管用,我也可以去求我师尊,让我师尊为你说情。”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赵婧文嗫嚅着。   她有点被刚才那一幕吓到了。   “自然。”林枢笑着说道。   事实上,纯阴体质的女修本就资质卓绝,天启剑阁可不会不收。   林枢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安赵婧文的心。   不过看着赵婧文还是这般害怕的模样,林枢想了想,说道:“我现在便发一份剑符,将事情告知我师尊吧。”   他这么说着,待得赵婧文点头后,便取出剑符送了出去。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谢景阑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场面很不对劲。   且不论主角搁这儿随便打他的名号做事,单看主角对这件事的处理,竟然算得上十分完满。   赵婧文若是入了剑阁,对她而言确实是最好的结果。   可……不应该、不应该啊!   主角转性了??   还是他把赵婧文忽悠进天启剑阁后,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那也不对啊。   要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应该和书里写的那样,骗赵婧文留在自己身边啊。   就因为身边跟了赫连翊与上官玉的缘故,所以不好意思了?   那更不可能了。   尤其是刚才他与上官玉之间的摩擦……   看起来,反而是上官玉更想将赵婧文留下。   这让谢景阑有些疑惑。“这位......道友。”   摊主想了半天,决定无视背后的鬼,对林枢熟练介绍道:“此乃器宗最新研制的寻路罗盘,防水防火可折叠,方便携带,乃赶路巡逻之必备良器。”   “怎么用?”林枢要摊主演示一番,摊主便用了点灵力注入罗盘,念出要去的地点,罗盘指针立即指明方向。   他当即发出一声惊叹。   在林枢的印象里,罗盘指针只能指北,且是在知晓地点方位的情况下才有用,这个可比寻常的有用多了。   摊主见他模样不错,却是连这个都不认识,想来应是刚修炼不久的新弟子,要知这样的修士最是好骗,于是狮子大开口道:“目下诚心惠客,只需三百灵石。”   林枢赞同点点头,摊主笑着摊手,末了却听他道:“我没有灵石。”   怎么,上官玉在惊讶什么?林枢离开后并没有完全离去,而是在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之后,从另外一侧偷偷绕了回去。   原因无他,只是他在和谢景阑动手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几道不寻常的身影。   碎星宗的人大多集中在殿前广场上,后方几乎无人看守。   林枢静立林中,看着那几个鬼祟人影在各个房间里搜寻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似乎在招人。   林枢对如今修真界的宗门恩怨不熟,想来这几个该是别的门派专来趁火打劫的,但自己向来不管闲事,转而便下了山。   在街市上寻了个茶水摊坐下,林枢一边歇息,一边从旁人口中听到圣元教和归鹤丹的事。   从他们的口中,林枢得知圣元教众脖子上都有刺阑,一般都是蒙面行动。   仔细一想,方才自己看见的那几人,似乎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元教众。   圣元教众潜入碎星宗,这好像是件大事。   但林枢并不想做这个好人,听听也就过去了。   茶博士将茶水和茶点端上来,林枢只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听完一段评书,留下一朵灵犀兰便回了客栈。   “干活真累。”谢景阑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盛纪追问道:“诶别急着走啊!你要不然住我隔壁得了,我怕妖孽不死心还会攻来,我害怕!”   面前之人走得坚决,回应他的只有清脆利落的关门声。   林枢躺上床,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蹭了蹭,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然而一想到还要去两次,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不想干活......”   “左右不急,再歇一日好了。”   林枢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个想法。   他总是累得很快,并且三百年来这个症状愈发明显,所需睡眠也越来越长。   谁让他从不吃人。   在准备入睡后,意识逐渐平静时,林枢不知为何想到了谢景阑,对方今日说的话,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难不成对方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事?   林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盖住半个脑袋,发出一声喟叹。   “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天骄就是天骄,稍微养养便好看得紧。   林枢闭上了眼,梦里出现的都是谢景阑。   难道他随便抓了个记忆中的历史人物名字过来,还真和这世界的某位大佬撞名了?   一定要说的话,主角是个穿越的,他才应该有反应吧。   不过主角是小说里的穿越者,和自己可能也不是来自一个地方。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主角对这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啊。”林言泽反应了过来。   “那不就结了。”系统说道,“走慢点我探索细致一点,对你而言不也是好事吗?”   “行吧,你说服我了。”林言泽小声。   要知道谢景阑穿越前,天天工作996,最后一次出门旅游还是在读大学放假那会。   但那时候他去看的也不是山景,而是海景。   若说看山中景色,怎么能少得了最经典的,鞠一捧山泉水,品尝一口。   就像赫连翊做的那样。   可以他现在的形象,若学着赫连翊那般蹲下身去喝泉水,就显得有点儿OOC了。   因此,谢景阑悄悄挪到了源头边,背过手,用灵力偷偷摸摸勾了一缕泉水过来,将其凝聚在掌心。   然后抬手假装理了一下头发,一口闷了。   山泉水冰冰凉凉,就如赫连翊形容的那般,口感很好。   甚至好像太好了些。   “师兄你用师尊教的剑法挖地师尊知道吗。”赫连翊目瞪口呆。 第 59 章 第 59 章 被黑衣人困住,林枢应对得极为艰难,这些黑衣人的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巅峰,在修为上他完全没有优势,而且这些人出手极为凌厉,若不是他有长钺的加持,再加之轻魄剑法的精妙,他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险之又险地挡住一式攻击,立马又有另一式攻击落在他身上,转眼的功夫,他身上便多出了好几道伤口。   黑衣人中修为最高的竟有金丹巅峰,幸而那人刚一出手便被灵梦阁的一位元婴期修士拦住了,否则若是那人出手,只一招便能要掉林枢半条命。   随着沈忱带着灵梦阁的人加入战局,林枢的压力大减,他感激地看了沈忱一眼,接着就开始专心应对眼前的攻势。   脑中思绪翻涌,长钺在他手中快速舞动,剑影翻飞,凭肉眼只能看到道道残影,刀剑入体的声音时时响起,有林枢的,也有那些黑衣人的。   在这种高强度的攻击下,林枢不敢有丝毫放松,思绪高速转动,出剑的时间、角度以及力度都要在转瞬之间想清楚,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及时躲开要害处的攻击,单单这一点就极为艰难,是以那些不伤及要害的攻击,他只能暂时放过。   也正因此,他身上的伤口极多,但多是皮肉伤,不影响他出招。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枢已经忘了自己出过多少次剑了,一切的行动仿佛只剩本能,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防守、攻击,无需思考身体便能先行一步,脑海中轻魄剑法的招式如光影般急速掠过,突然,林枢眼神一变。   手中的长钺发出声声嗡鸣,一道灵光自剑身飞窜而出,霎时间,白日渐暗。   剑起,寒生。   林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之剑随心而动。   一式,寒风起。   风声猎猎,夹杂着狠劣的剑意狂卷而来。   四周之人不由停下动作,为这异象撼动。   林枢立于寒风席卷的中心,巍然不动,仿若入定一般。   在他周围,黑衣人们抵挡不住这寒风,站立都极为艰难,他们纷纷以袖遮面,艰难地看向林枢。   林枢抬手,长钺的剑锋缓缓划过长空,发出一丝细小的微鸣,下一刻,周遭情形瞬变。   寒风凛冽,狂卷而上,升至半空猝然变色,众人尚未看清那变化,接着便有无数冰晶狂砸而下。   寒生,大成。   那冰晶不过米粒大小,砸在身上虽然有些许刺痛,但这皮肉之伤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值得在意,黑衣人们紧张一瞬,接着便立马拿着武器朝林枢而来。   林枢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仿若没有发现这些黑衣人一般。   眼见黑衣人们一涌而上,沈忱瞳孔一缩:“林公子!”   林枢微微侧身,无焦距的眼神落到四周的黑衣人身上,谁料他竟反而将剑立在了地上,神色淡漠,似乎并不打算抵抗。   沈忱心中一跳,脸色微白。   谁知下一刻,那些黑衣人竟然仿佛被集体控制身形了一般,突然瘫倒在地。   霎时间惨叫声四起。日夜兼程十日后,林枢三人终于到达了紧邻澧河的烽城。   澧河作为人魔两界天然的边界,岸边魔气侵染,由此催生了大批魔物。这些魔物乃人界灵兽受魔气侵蚀所致,没有丝毫灵智,时常从沿岸林中跑出来攻击附近百姓,因为有这些魔物的存在,澧河沿岸被称作人界四大恶地之一。   魔物扰民,附近的百姓便都搬走了,各地追求修炼的修士们却是将此处当做历练的绝佳之所。除去魔物外,魔气侵蚀的澧河沿岸也催生了许多奇珍异植,不时有亡命之徒、散修来此处采集药植,以此维持生计。   烽城主要就是由这些修士组成。由于城中人员混杂,且极不服从管教,没有宗门世家愿意在此处驻守,于是城中之人行事便愈发放肆随心,往往一言不合便会引发死战。许多得罪了宗门世家的修士也会将像烽城这样无人管理的地带当做绝佳的逃亡之所,久而久之,烽城便成了修真界有名的“罪恶之城”。   林枢三人对烽城早有耳闻,在进城前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刚一进城,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林枢微微皱了皱眉,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太大反应,祁远更是连眉峰都没动,仿佛早就习惯了,三人中叶安仪的反应最大,但她在干呕一声后,就强行镇定下来,只有脸色微微发白。   烽城里的修士大多修为高深,周身的灵力气息更是毫不在意的显露在外,无一例外都带着极大的攻击性,走在其中,很容易让人由衷生出置身修真界的真实感。也正因此,除去血腥味外,城中更有一股独特的肃杀气场,对于叶安仪一个凡人来说,走在其中并不好受。   由于烽城里复杂的人员构成,许多修士都不愿以本来面目示人,因而各种怪异打扮都有,林枢一时看得颇为新奇。   灵梦阁的主阁之一就设在这里。   灵梦阁掌管修真界近半数以上的声乐场所,青楼酒肆,茶馆赌场皆在其经营范围之内。而灵梦阁主阁,不仅要管理各个分阁,同时也包含着各个分阁的业务,这样的场所,自然也会如寻常客栈一般提供住所。   祁远与叶安仪本就是为灵梦阁而来,他们三人便也不再费心寻找其他住处,直接朝灵梦阁主阁而去。   林枢抬眸看过来,片刻后,猝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   沈忱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林公子,你没事吧?”   林枢抬起手缓缓擦掉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   沈忱大松一口气,惊叹道:“林公子,你方才那一招绝了!”   体内灵气完全耗尽,林枢只觉眼前一阵阵眩晕,沈忱的声音听在耳边,却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他此时思维都有些缓慢,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忱的意思,他摇了摇头,艰难开口:“过奖。”   “太可怕了……”沈忱还沉浸在方才那极具震撼力的场景里没走出来,絮絮叨叨道,“若我没感受错的话,你不过筑基期的修为啊,方才那一招,至少打败了四个金丹期修士再加上十多个筑基巅峰修士,这也太恐怖了……”   林枢神情迟缓,只听到沈忱在他旁边一直说话,说些什么他却是反应不过来的,索性便闷不做声。   沈忱带着他往灵梦阁走,他也看出了林枢此时状态不好,担心林枢失去意识会不太好,便一直同他说着话,林枢一直没回应,他眼中的担忧更浓,恨不得马上飞回灵梦阁。   身旁沈忱的声音忽远忽近,林枢只觉自己的意识也忽上忽下,恍惚间,干涸的灵海中仿佛闪过一丝寒意,林枢心神一凛,脚步突然停了。   沈忱疑惑地看向他,下一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彻骨的寒。   他抬头一看,就见昨日那黑衣前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见到谢景阑那张满是寒意的脸,林枢的意识立马回笼,而随意识一起回归的,还有早上出门前那些纷繁的思绪,脑中乱糟糟一片。他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些困惑与紧张,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耗尽的原因,他只觉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些。   “前辈……”林枢开口。   谢景阑没有回答。   出来便见林枢满身是伤,谢景阑心中便猛地一沉。   今日他进灵海前特意嘱咐过,有事要记得唤他,林枢却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那些黑衣人刚出现时他便感觉到了,刚开始时林枢不唤他,他理解林枢是想练剑,他便按捺住心思一直等着,可眼见着灵海中的灵气飞速消耗,林枢却一直没有唤他的意思。   这便是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想到这一点,谢景阑的心情便急转直下,生气与沉重交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心冷。   虽然生气,但眼见林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海中的灵气也仅剩一成不到,他顾不上生气,便打算现身。   谁知那时林枢突然顿悟了,剑法大成。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中因林枢不听话而生的气却并未平息。   此时听林枢气息不稳地喊他,他心中一软,气却更重。   若是早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何须受如此重的伤。   谢景阑有心趁机教育林枢一番,便不答林枢的话。   林枢愣愣地看着他。   经过方才那一番消耗,他的反应本就比平时要慢半拍,见了谢景阑才好不容易清醒许多,可谢景阑却不理他。   心中微涩,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占据心头,林枢抿了抿唇,突然彷如任性般偏过头,不再看谢景阑。   他浑身是血,站着都仿佛身形不稳一般,此时侧开头,谢景阑便只能看到他苍白的侧脸。   心中一顿,谢景阑皱了皱眉,朝他走过去。   感受到他的靠近,林枢回过头来,谢景阑这才发现他眼圈有些红,衬着苍白的脸色,就差把委屈二字明晃晃地写脸上了。   见他这模样,谢景阑心中便是有再大的气也发不出了。   林枢抿了抿唇,看着谢景阑,又道:“前辈……”   谢景阑叹了叹气:“我在。” 第 60 章 第 60 章 “我看有戏。”林枢说。   彭为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瘫坐在座位上,幽幽开口:“我的单身固然可悲,朱霄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林枢有些乐:“至于吗?”   “当然至于!”彭为往嘴里忿忿地塞了一口饭,“本来大家都单得好好的,他突然脱单了!像话吗!”   “我不也单着。”林枢说。“我回来了!”彭为推开门,见宿舍就林枢一个人在有些诧异,“怎么就你一个人?学弟不在我能理解,朱霄呢?”   林枢从彭为手里接过他的晚饭:“约会去了。”   “什么?!”彭为猛地睁大双眼,一脸惊讶。   “就他上学期追的那妹子,约他晚上去看东广场看表演,为这事儿激动半天了,跟开屏的公孔雀似的,在宿舍好一阵折腾才出门。”林枢解释。   “靠!不会真让他追到手了吧。”彭为说。    “先从朋友处处看呗,没准儿日久生情呢。”彭为说。   “没必要,浪费时间。”林枢说。   “绝情。”彭为评价。   林枢没把这评价放在心上,眉峰微皱:“你再跟学弟那个前舍友打听打听,问问他学弟有没有女朋友。”   彭为先是应下,随后好奇道:“你怎么这么在意学弟的事儿?不管为什么,他顶多宿舍待得少,又没别的。”   林枢只是隐约猜测谢景阑在躲他,但这猜测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所以也不会拿出来说。   “我闲的。”阳台上的窗户没有关紧,寒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仿佛直接灌进了谢景阑心口里。   他看向窗外,脸上的神色也慢慢变得冷硬。   不记得……   他设想过无数和林枢重逢时的情景,唯独不包括这种。   刚才对上林枢陌生的眼神时,他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理智才克制住没有当场失态,选择来阳台、不跟林枢在一个空间待着已经是他克制之后最理智的举动了。   敛眸压下所有情绪,他终于再次推开阳台的门回到宿舍,但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林枢,他的眉峰收了收,握在门上的手也跟着收紧。   “学弟你找枢儿啊?”彭为注意到他的视线轨迹,解释道,“枢儿回家了,他是本地人,回家一趟挺方便的,不忙的时候他很少在宿舍住。”   谢景阑的唇线瞬间拉直。   果然是一点都不记得,说走就走了。   他收回视线,冷淡应了声。   彭为看了看他,心里悄悄放下心。林枢的眼神在“景”这个字上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移开了。   哪会这么巧,而且年龄也对不上,他弟弟现在应该还徜徉在高三的学海里呢。   想到这他心里一嘲,至于么,看到个景字就怀疑是他弟弟,跟有病似的。   林枢看到这,打算发条消息强调一下被岁月不饶的人里不包括年轻貌美的他,但手机这时再次震动了一下,又一条彭为的消息冒出来。   下一秒群里就弹出一条提示:506尤物邀请9:55加入群聊   林枢在“9:55”这个昵称上看了一下,心想这名儿还挺个性,是个时间点,估摸着背后会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们宿舍另外一个人朱霄率先冒泡。   他刚才还真有些担心新来的舍友对林枢有什么误会,这么一看,应该没有,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找林枢。   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谢景阑的眉峰再度锁了锁,他朝林枢刚才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心里的烦躁有些压不住。   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向屏幕。   看到发消息来的人,谢景阑勉强压了下情绪,拿起手机回复。   彭为对他比了个中指,当即拿出手机给谢景阑的前舍友发了条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   “你能一样吗?”彭为眼里的怨念更重了,“这三年来多少人拐着弯儿找我俩打听你联系方式,也就你拒绝得多才少了,你是自己不想找,要是想脱单早就脱了……”   彭为说到这里又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就学弟这长相,我看和你估计没差,一个宿舍四个人,之前还有朱霄和我一块儿单着,现在好了,就剩我一个了。”   林枢见他提到谢景阑,目光微动,问道:“学弟整天早出晚归的,你上回不是说要问问他前舍友么,问了吗?”   话题转这么快,彭为还反应了一下:“问了,不过那人说他们班最近没搞什么活动,也没什么重要的考试,所以他也不知道学弟在忙什么……欸!你说学弟是不是陪女朋友啊?”   彭为说到这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我要是有女朋友我也懒得跟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待一块儿,陪女朋友不香吗?”   “是吗?”林枢眼中闪过思索,彭为这个猜测不是没可能,但他想到刚才谢景阑后退的动作,莫名觉得谢景阑是在躲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单身上瘾啊,”彭为说到这啧了一声,问林枢,“说真的,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啊?上学期历院的那个小学妹,追你追了大半学期,人家长得也挺好看的,人也不错,你硬是一点儿机会不给人留,人说做朋友你都不愿意。”   林枢懒散抬眼:“她那是想跟我做朋友吗?”林枢扭头看向朱霄,语气里带着点匪夷所思:“你他妈带着我们来参加一情侣活动?”   谢景阑也看到了横幅上的字,目光微微一定,眉头不明显地轻轻收了收。   “我看这些人还真是一对儿一对儿的,都情侣吗?那咱四个是不是有点儿突兀啊?”彭为看着报名的人群喃喃道。   朱霄也有些傻眼,他只听学委说是个知识技能培训类的活动,想着这种课外活动都挺简单的,过来捞点儿学分,压根没细问是个什么活动。   “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活动……”朱霄一脸懵。   “朱霄!这儿呢!”这时报名处的一个女生看到了他们,朝他们惊喜地招了招手。   “学委看到咱了,咱先过去打个招呼呗。”朱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尽管心里嘀咕,但都走到这儿了,人主办方都看到他们了,总不可能扭头就走,一行四人神色各异地朝那边走去。   “你们宿舍都过来啦?真给力!”李茹依对着朱霄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拿出几张表来,“来来来,先填表,我提前帮你们把报名表准备好了。”   林枢听到这里问道:“这是个情侣活动吧?我们四个参加合适么?”   “没说一定要情侣,喏,情侣前面不还有双人俩字么。”   李茹依朝横幅指了指,说完对着林枢扬起一个笑。   “一个知识科普活动而已,写情侣俩字是为了鼓励小情侣一块儿过来学习知识,效果更好,但不强求一定是情侣,放心吧林大帅哥!而且你看看那边报完名的人,不是情侣的多着呢,都是为了学分来的。”   林枢往李茹依说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确实不全是男女搭配的,看着也有一些人是跟他们一样的。   心里的顾虑散了散,他挑了下眉:“怎么玩儿?”   李茹依热心地解释道:“很简单的,就是两个人配合完成一些知识竞答,等会儿会有主持人讲解规则,两人一组,你们四个怎么分?”   林枢朝谢景阑扬了一下下巴:“我俩一组,彭为和朱霄一组。”   谢景阑看了林枢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   四人填完报名表后便到旁边候场,这个活动参加的人还挺多,因此要分批参加,每十组一个批次。   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们,林枢和谢景阑这组恰好是这一批的最后一组,彭为和朱霄没能和他们一块儿,要等下一批。   活动场地上摆了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一块答题板,等这一批所有参与的小组都到达指定的桌子前面时,林枢扫了一圈,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当主持人念出“女性排卵期通常发生在月经谢期的哪个阶段”这道题目时,林枢彻底傻眼了。   他胡乱蒙了一个选项,这次幸运之神没有眷顾他,他选的那项是错的。   答错之后林枢看了眼他们目前的分数,已经有21分了,扣5分也无所谓,他正要选扣分,没想到那边谢景阑二话没说就开始做俯卧撑。   挑了下眉,林枢没说什么,接着答题。   接下来的题目难度进一步增大,凡是遇到女性生理有关的题目林枢就没答对过几次,尽管分数够用,但谢景阑丝毫没给林枢选扣分的机会,林枢每答错一道他就直接开始做俯卧撑。   整场比赛下来林枢总共答错了15道题,正确率已经算高的了,又因为他们这组没选过扣分,最后直接拿了第一名。   谢景阑从惩罚区回来时已经把外套脱了,总共做了75个俯卧撑,虽然是每五个一组断断续续做的,但强度并不算小,他的呼吸却丝毫没乱,只从额头边的细汗看出运动后的痕迹。   林枢本想跟他碰一下拳,但想起他那个不能被人碰的奇怪禁忌,便只是扬了下眉。   “第一。”   谢景阑扫过林枢明媚的眉眼,点了下头。   “嗯。” 第 61 章 第 61 章 灵梦阁主阁设在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上,他们不需如何寻找,顺着烽城主街道一路走,没用多久便找到了。   只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座四层阁楼拔地而起,气势恢宏,最显眼的便是门口两只形似白虎的灵兽,它们趴在地上,不时喘着粗气,每逢有人走过,便撩起眼皮,从眼皮缝里露出警告的精光。   林枢感受不到这两只灵兽的具体修为,但从它们不经意间露出的威压来看,修为绝对不止金丹。拿修为如此高强的灵兽守门,足以看出灵梦阁的实力之强。   沈忱一愣,神色间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林枢静静地站在原地,直至祁远和叶安仪的背影消失在厅堂尽头他才收回目光。   等在一旁的侍者开口问道:“客人是要去醉梦轩,还是灵韵楼?”   林枢道:“灵韵楼,劳烦阁下带路。”   侍者略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客人请随我来。”   林枢便跟在侍者身后,二人沿着厅堂周边的走道往里去。   绕过云雾缭绕的中央瀑布,又一扇大门出现在林枢眼前,大门顶上贴着三个烫金大字,正是“灵韵楼”。   侍者带着林枢推门而入,二人一踏入门内,眼前的空间便急速扭曲,周遭之景皆快速往后退去,林枢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加开阔的厅堂里。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身后却是一块完整的墙面,并没有门。   侍者对此习以为常,继续领着林枢往里走。   灵韵楼的厅堂布置得没有外面那个厅堂那般精美,只大堂中央设着一个圆形柜台,柜台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掌柜在打算盘。   侍者带着林枢往那柜台走去,走到柜台前,侍者便敲了敲桌子,道:“新客到。”   掌柜的闻言,将目光从算盘上移开,撩起眼皮,快速扫了林枢一眼。   那目光如有实质,只一眼就仿佛将林枢完全看透了,林枢下意识心中一凛。   掌柜的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打开柜台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块系着红绸的令牌,扔给侍者。   侍者丝毫不在意这掌柜的态度,拿过令牌后就领着林枢往楼上走去。   走到二楼,侍者带着林枢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灵阵,侍者将令牌贴在灵阵上,一阵灵力波纹散开,灵阵便隐入门内。   他推开门,道:“客人,请。”   林枢点点头,走进房中。   房中摆饰与寻常客栈的房间并无不同,只门口另外设了一个灵槽,将灵石放进去,以此催动房中的聚灵阵。   侍者将房里的夜明珠一一摆放好,又道:“客人,我阁一间房一天总共消耗十五块中品灵石,需要住多久,您只需放入相应数量的灵石便好。”   林枢点点头:“有劳了。”   侍者将开门的令牌放在桌子上,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说到灵石,林枢倒是不缺。   林家子弟每月月例便有二十块中品灵石,每逢节日还会额外增加,林枢这些年鲜少出门,用到灵石的时候很少,这么多年的月例攒下来,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当下便拿出四十五块中品灵石放入灵槽之中,灵石刚一放入,他就明显感觉到了房里的灵气波动。   地面散开一阵灵力波动,接着便有如雾灵气飘飘袅袅从地面灵阵中升起。   林枢明白这是聚灵阵起作用了,当下不再耽搁,坐到塌上,专心开始修炼。   他要去澧河,需要先走过澧河沿岸的森林,这林子正是澧河沿岸各种魔物的聚集地,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穿过林子到达澧河。   所以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紧提升修为。   修行无岁月,三日后,灵石耗尽,聚灵阵停止运转,林枢也缓缓睁开眼。   经过三日修炼,他如今的修为已经稳定在筑基中期。   修士修炼并不能一味地单修灵力,还须辅以各种功法。   林枢今日便打算去买一些适合他的功法。   灵韵楼便有卖丹药、功法以及各种修炼所需物品的地方,林枢出门后,直接找到灵韵楼的侍者说明意图,那侍者便带着他往四楼而去。   一边走,侍者一边为林枢介绍:“四楼卖场分为四个区,从左到右分别为药物区、武器区,功法区和其他区。客人自行选购后,可在一楼柜台处结账。”   上到四楼,就见四个区域一线排开,不少修士在其中走动,都在认真挑选自己所需的物品。   林枢直接走向功法区。在阁楼的二层,一块足有九尺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灵梦阁”三字,笔锋潇洒,走势肆意,字里行间隐隐透着灵力威压。   林枢三人都颇为震撼。   绕过门口的灵兽走入楼内。主阁内设有空间阵法,进门后的视野远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整座阁楼呈圆弧状,中间云雾缭绕,一道瀑布由云雾之中飞流而下,几个身着薄纱的美姬在云雾间翩翩起舞。   厅堂内的气氛旖旎梦幻,不愧灵梦楼占据修真界半数声乐场所之名。   林枢心中赞叹,收回目光后,就见一位侍者朝他们走来,走近后,对着他们略一低头,问道:“三位是去醉梦轩还是灵韵楼?”   传闻灵梦楼主阁分为两个区域,分别称醉梦轩与灵韵楼。   醉梦轩囊括灵梦阁下所有玩乐项目,笙歌燕舞、纸醉金迷,令人流连忘返;灵韵楼则如寻常客栈一般提供吃喝住所,不过与寻常客栈不同的是,灵韵楼的每间房里都有化修仙人设下的聚灵阵,灵气较之其他地方要浓郁得多,是修士闭关巩固修为的绝佳场所。   祁远和叶安仪是为了凡界的通行令牌而来,既不是去醉梦轩,也不是去灵韵楼。   功法区的各种功法都放置在一个个暗格之中,每个暗格上都有灵力刻字注明该功法的名称、属性以及修炼方式等简单介绍。   修炼的功法按照不同功法特点亦有不同分类,林枢的灵力性寒,他便直接朝着寒性功法所在的暗格而去。   缠丝霸解、寒真圣步、天极吟、玄冰瘴……林枢一个个看过去,只觉眼睛都看花了。   他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他目前最需要的还是一个攻击性强的功法,另外还需辅以一套步法。   于是他便着意留意带有武器名称的功法,如剑法、刀法、棍法等,但寒性功法本就少有,即便是灵韵楼,寒性功法总共也只有寥寥两排,林枢粗略扫过,只找到一套刀法和两套棍法。   林枢仔细看过这三套功法的介绍,遗憾的发现都不适合自己。   不论是刀还是棍,气势都极为厚重,往往需要辅之以锻体类的心法,而林枢如今修炼全无心法,纯靠灵力的积累提高修为,是以他如今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这种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的功法。   林枢只得暂时将这类功法放下,转而去寻合适的步法。   在这两排寒性功法中,一共有三套步法,分别是寒真圣步,雾影步以及冰焰玄步。   三套步法中,林枢首先将冰焰玄步排除了。冰焰玄步要求修习者灵力中的寒性较弱,配之以火性药物修炼,两种相反的属性对冲,由此提升修士的身体敏捷度。   林枢的灵力是纯粹的寒属性,寒性极烈,只适宜修炼纯粹的寒性功法。   在剩下的两套步法中,林枢仔细比较过后,最后决定修炼雾影步。   比之寒真圣步,雾影步不仅可以提升修士的速度,还可以借由浓雾隐匿修士身形,练至大成,甚至可以幻化出无数虚影迷惑视线。   借由浓雾隐匿身形,在大多数时候可能显得鸡肋,但在林中却是一大利器,正好适合林枢去澧河的途中用。   选好了步法,林枢便将装有雾影步的暗格取下来,拿到一楼柜台去结账。   一楼依旧是那留着小胡子的掌柜,在林枢付过灵石后,他便用一块特制的令牌将暗格打开,里面却不是一本书籍,而是一块方形符篆。   掌柜的将符篆拿出来,却不递给林枢,而是直接将其化作一道灵光打入林枢的脑海中。如此也可防止他人抢夺。   脑海中隐隐有字符掠过,林枢明白雾影步的修炼之法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谢过掌柜,便往二楼的房间去。   照例是用令牌开门,然而林枢开门后,却见房中多出了一个人,只一眼他便认出了那人是谁,他颇有些惊讶:“前辈?”   自从上回与谢景阑谈过后,他便再未见过谢景阑出来,因着担心影响谢景阑伤势的恢复,他也一直未去过灵海,细细算来,他们也有十余天未见过了。   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黑衣人的周身袅袅飘起缕缕白雾,仿若万年寒冰被融化了一般。他们的脸色亦是一片惨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整个人缩成一团,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冷到极致了。修为低些的人,不停地抽搐着,没坚持多久,便不再动弹,已然没了气息,而在他们身下,一滩冰水缓缓流出,恰如寒冰融化。   见此场景,沈忱等人面露诧异,再看向站在黑衣人包围中的林枢时,便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第 62 章 第 62 章 林枢发出这一声疑问后,抬头往四周看了看,这屋里也没有旁的人了。   说好的天之骄子主角呢?   说好的修真界最珍爱的苗子呢?   莫不是我又走错地方了。   林枢找出那本《虐人一百式》,确认所在地没错,那两个问过路的弟子吸了他的幻香也绝不会说谎,所以眼前这个气若游丝的男人,当真就是剧本上那个不可一世的主角。   如今的世道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么。   啧啧。   林枢信手将一侧发捋至耳后,半个身子探入帐内观察起那人。   只见对方脸肉凹陷,眼底阑黑,眉头紧蹙,显然是受了迷香的印象,被梦魇得死死的。   林枢看了会儿他的长相,末了评价道:“长得确实不错。”   即便憔悴成这幅模样,但依然能看出他优越的五官,想到剧本安排的自己是看中了主角的美貌激起变态的欲.望,也算情理之中。   但长得好看不一定就是主角,是反派也说不定。   林枢微微一笑,掀开了被子,想找找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之物。   与此同时,床上一直无声无息的人,在摆弄之中缓缓睁开一道极浅的眼缝。   谢景阑看不清正在摆弄自己的人,但他知道这座院子除了那人之外不会有旁的人进来,因此他理所当然把林枢当成了别人。   他在黑暗痛苦中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林枢掀开被子后,见谢景阑全身上下只有一层薄薄的单衣,上半身满是新旧刀口,便信了七八分,这样都没死,除了主角还能有谁。   然而在看向靠床里边侧身时,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林枢眨了眨眼,干脆整个人坐到了床上俯身辨认,他没有看错,被谢景阑攥在手里的确实是一块碎掉的镜子。   镜子很小,锋利的边缘深深陷在他的肉里,看上去就像和肉长在一起,不仔细看并不容易发现。   林枢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同时他眸光骤然一紧,以极快的速度接住了头顶上落下的刀片。   刀片落下的位置正是他的头顶,若他只是躲避,刀片将直直插入谢景阑的心口。   因此林枢只是将刀片拦下,定睛一看发现并不是什么刀片,而是另一块更大的碎镜。   这块镜子的边缘被打磨地更为锋利,和剑刃无甚区别。   好好的房间里,为何会装有这种东西?   林枢翘起二郎腿坐在床沿,好奇地将镜片翻来覆去地看,随后发现这床周围都有些容易忽视的细小痕迹。   他不由把目光重又转向床上无声无息的人。   床上之人气若游丝,神情麻木,似乎吹一口气他就会立即死去,换作旁人绝不会把这机关与他联系在一起。   林枢无声盯了他一会儿,随即把镜子随手一放,凑上前单手撑在谢景阑身侧。   躺着的人感觉到对方的靠近,本能攥紧了拳头,片刻之后,一股清香慢慢驱逐了四周的迷香,像充了气的泡沫将这个溺水已久的人与水隔离开来。   “谢景阑?”   林枢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梦魇中的人听到这一声,不知所以地颤了颤。   梦中谢景阑身处一片黑暗,黑暗如水般锁住他每一寸肌肤,又在他即将窒息时给他一口气。   周围不断浮现各种扭曲的人脸亦或不可名状之物,这些人脸其中有他的父母,也有他的师兄弟、宗门长老、师尊,其中最大的那张脸却是他自己。   那双满是悔恨的眼瞳,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化作血盆大口即将他吞没,而就在此时,一道丝弦般的声音轻轻撩开了那口子。   “谢景阑?”   林枢见床上之人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梦魇中的谢景阑忽然间能呼吸了,他变得不管不顾,用尽了全力去回应。   “唔......”   他在梦里声音很大,然而现实里他这一声和蚊子无甚区别,不过好在林枢听到了。   谢景阑拼命睁开眼,面前之人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对方动了动,他立即被一道晶亮的白光刺痛了眼,他忍下痛意看到了那物的轮廓,好似是一个水滴状的白玉。   白玉......   谢景阑精力耗尽,昏了过去。   林枢确认了他的身份,便也没有再耽搁的必要,一手揽住谢景阑,轻松将人扛上肩头,留下个幻术变的假人,施施然走出了房门,又不紧不慢绕出了院子。   然而在走出院子之后,林枢就停在路中间,沉默着思考了会儿。   剧本只说叫他劫走主角,没说劫去哪儿,既如此,那不如就近吧,左右他也不想走太多路。   想罢,林枢带着人拐步去了玉玄宗后山。   后山不仅位置偏,还丢着些废弃的阵法,因此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人会来。   林枢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山洞,把人往里边一丢,就在外头召出肥硕的花瓣给自己搭了个软榻,弄好之后,舒舒服服往上一躺。   他特意挑了个有阳光有山泉的地方,喝够了清冽的泉水后,被太阳晒得暖烘烘,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谢景阑躺在洞内,没有了迷香的桎梏,他的知觉恢复得很快,用力攥了攥掌心的碎镜,疼痛让他的意识立即清醒不少。   他许久不曾完全睁开眼,在一瞬间的恍惚与惊恐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了那间地狱。   但在欣喜之后,迎面而来的未知又锁住他的咽喉。   谢景阑听着洞内水滴滴落的声音,在滴了六十三次之后,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将自己挪去墙边,依靠石壁将半个身子支撑起来,大口喘息。   谢景阑被关了三年之久,身体几乎成了一副枯骨,即便是要吸收灵力自愈也得慢慢来。   他不清楚那个带自己出来的人,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对方并不简单。   对外,玉玄宗一直宣称自己在闭关,若有人想寻自己,也不会绕过师尊私自来劫人,何况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发现床上的机关时竟没有多大反应。   谢景阑扫了眼山洞,无数疑问与担忧涌上心头。   对方并不在洞内,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何时回来,若是对方当真图谋不轨,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太多问题充斥脑海,剧痛阻断了他的思考,他不得不停下深呼吸,让自己的身体缓一缓。   在放弃那些问题之后,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无论对方如何,眼下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恢复体力。   谢景阑自记事起,便知自己与常人不同,不仅先天就能感知灵力,并且经脉运转流畅,对功法悟性极强,几乎看上一遍就能运用个大概,三遍就已精通,不折不扣的修炼圣体。   因此,尽管三年不曾修炼,他几乎在清醒后的一瞬,就将从前所学功法记起,在思考的同时,身体已然不自觉在运转疗伤。   皮肉伤好愈,损伤的经脉却难养。   经脉就如疏水管道,时有灵力流转才能保证健全,停久了便会生锈,谢景阑的经脉如今锈迹斑斑,灵力运转十分吃力,并且因着体内寒毒的影响,每流过一寸,四肢便痛到抽搐。   不过片刻,谢景阑便支撑不住从石壁上滑落,整个人紧紧蜷缩着,一点一点撞击坚硬的岩石。   洞外,林枢不闻世事地睡了一日,直到《虐人一百式》忽然金光乍现,把他从睡梦里揪起来,他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干。   他揉了揉眼,躺在软乎乎的花瓣里抻了个懒腰,一边打开剧本:“让我看看第一步是什么。”   “谢景阑被妖魔劫走后,正义自持如他自是万般挣扎誓死不从,狠辣变态如林枢,见美人是如此硬骨头,兴奋之下找来七七四十九种妖毒,决定给他难忘的初次——”   “七七四十九种妖毒,嗯......”   林枢扫了眼这个数字,把书“啪”的一声合上:“我上哪儿找这么多毒。”自己手上的毒也就几种,即便算上这山里能找到的也凑不够这么多。   在他发出不满后,书上忽然金光一现,多出了一行字——药宗,北三百里。   “太远,不想动。”   林枢果断拒绝,翻了个身闭上眼。   《虐人一百式》立即卷成个筒,对着他的脑袋比划了好一阵,最终只能妥协,眨眼的功夫给他变出了一大堆药瓶。   这些毒俱是药宗用收服的至阳妖物炼制而成,只稍用上一点足以让人筋骨剥离、血液沸腾、痛不欲生,何况这些全是给一人准备的。   林枢瞧了眼面前的药瓶,五颜六色的瓷瓶瞧上去都很别致,便信手挑了个瓶身最好看的把玩。   天阑色的瓷瓶在他手里晶莹生辉,他观赏后,决定这些占为己有。   “把毒喂给他就成了吧。”林枢不紧不慢起身。   按照书上所写,这些毒需得一天一样地喂,如此才能让主角百般滋味尽尝。   林枢心道麻烦,干脆把所有毒都掺在一起,勾着药瓶,踩着冰凉的石块一步一步走进了山洞。   他起先没瞧见谢景阑的身影,在洞内转了一圈,最终在角落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人。   对方看起来似乎比在房间内还要痛苦,林枢不禁心道,难不成那房间的迷香其实是为了缓解他的病症?   那个自杀的机关,也是因为他病得太重,痛苦不堪才想解脱。   这般想,忽然就说得通了。   主角身为宗主亲传、全宗门上下最珍视的弟子,怎么可能会被关在房里备受折磨,这明显与剧本所写相悖。   让他饱受折磨,明明是自己这个反派该做的才对。   林枢一向不喜多管闲事,既然按部就班就能完成的事,自然不会自找麻烦,管他如何病重,自己只需按剧情走。   于是,他眸光顿时变得冷冽,稍稍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毫不犹豫将蜷缩在角落的人拽至面前。   “呃!”   谢景阑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打断,身上的剧痛让他睁大双眼,一瞬间看清了面前之人的长相。   他的五官仿佛由玉雕琢,莹润透亮又浑然天成,轮廓的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处。   白玉?   谢景阑目光不由定在对方脸上。   纤长眼睫如扇,妖冶眉眼如勾,尤其那一抿厚薄均匀的唇,张合时闪动着宝石般的光泽,发出的指令也不容拒绝:“张嘴。”   谢景阑一时没听清他说什么,下一秒他的嘴就被两束枝叶强行掰开,林枢持着那只漂亮的瓷瓶,毫不留情把毒全给他灌了下去。   “唔......咳咳咳!”   谢景阑开始痛苦挣扎,他的脸色变得涨红,额上淌下大颗大颗的汗,几乎窒息。   林枢收了手,眸色一转,枝叶也随即松开,谢景阑一下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 第 63 章 第 63 章 在谢景阑恢复意识前,他一直剧烈呼吸着,他的目光从涣散一点点聚焦,最终定格在床檐垂下的流苏上。   两绺丝线先前被林吹打后,便一直绞在一处,并不自然。   就在谢景阑的意识逐渐恢复时,被废除修为的记忆如洪水般冲垮了他的理智。   回想一路以来林枢对自己的羞辱折磨,眼下新仇旧恨叠加,他咬牙切齿道:“妖孽,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是如今自己成了一个废人,还有什么能力向那样一个强大的妖报仇?   一想到此,他愈发痛不欲生,千斤巨石压着他的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难受得紧紧蜷缩成一团。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沉浸在自己痛苦且纷乱的情绪里,忽然在某一瞬察觉到一丝不对。   这是在哪儿?   自己不应该在槐树林么?   谢景阑意识到不对后,下意识自床上坐起,而令他惊讶的是,他竟没有感觉到身体上任何的不适。   他回想起自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情形,怎么和现在的境遇截然不同。   突然间,他鬼使神差地探了探自己的脉,一时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怎么回事?”   谢景阑立即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上下摸索了好几遍,发现除了衣衫散乱之外,没有丝毫受伤的痕迹,并且还在衣服夹层里发现一块彩云令。   “不是做梦,都是真的。”   他不禁愣在原地。   所以是谁救了自己?   谢景阑快速整理完衣服起身下床,刚走一步就被地上的书绊了一下,他疑惑地看着屋内的一片凌乱,心里愈发没底。   这行事作林,很像林枢......   但是他怎么可能又害自己又救自己?   谢景阑默默捡起脚边的秘籍,看了一眼:“虹双心决。”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看里边的记叙内容有一定年头了,但出乎他意料的,他顺着每一个字看过去,居然能马上领悟要诀。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牵引住,谢景阑不知不觉盘腿坐到了地上,依据秘籍上所说开始运转灵力。   似潺潺水流滑过光洁的石面,灵力在完好的经脉里畅通无阻运转,并且每流经一次,境界便更上一层楼。   如此修炼速度,简直比玉玄宗的心法快上不知多少倍,这心法仿佛是为自己量身定做。   谢景阑越炼越兴奋,根本无法停下,一口气修炼至翌日中午,他长舒一口清气,出定后修为境界已然恢复至先前的全盛状态。   若说他修行数十年达到修真界前十的能力已然是不可多得,那么一夜的时间代替数十年的修行,在修真界更是闻所未闻。   连谢景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暗中被什么机缘选中。   他将屋子里所有书卷收拾了放到床上,准备出门寻那个救自己的人。   门一打开,他刚好看到小二路过,于是唤住他询问:道:“敢问送我来此的人在何处?”   小二看着他,摇摇头:“客官,咱们东来客栈每日迎来送往的人有许多,小的实在不知道您问的是谁?可否给些提示?”   谢景阑想了想,问道:“此处可是碎星城?”   “回客官,这里是聆天城。”小二回道。   谢景阑听完愣了愣,试探问道:“近日住店的修士有多少?”   “哎呦,这可就多了,咱们客栈物美价廉,银两灵石皆可用,不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喜欢住咱们客栈。”小二道。   谢景阑一时没了线索。   倘若是玉容霜她们,要救自己何必跑来聆天城,可除了玉容霜盛纪之外,还有谁知道自己重伤?   “客官您要不慢慢想,小的这还赶着干活呢,别的客官都催了。”小二急着要走,谢景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可看到一名紫衣人?”   一提起紫衣人,小二顿时想起来道:“记得记得!原来和您同行的是他呀!”   谢景阑蓦然睁大双眼。   小二笑着道:“那位客官不仅貌若天仙还出手阔绰,一次性给了两朵灵犀兰,把咱们掌柜乐坏了,说您们二人在本店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就是住上几年也不成问题。”   说到灵犀兰,愈发确定是林枢无疑,谢景阑莫名激动道:“他在哪儿?!”   “他的房间就安排在这走廊的最后一间,与您的正是两端。”   小二不由好奇道:“二位客官的要求还真是别致,一般来说同行之人都是住隔壁方便互相照应,您二位该不会是闹别扭吧?”   谢景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他随口打发了小二后,步履匆匆来到林枢的房前,犹豫了片刻,正要敲门,却是触到一层结界。   熟悉的气息,谢景阑确定林枢一定在里面,只是为何要设这一层结界,是不想自己找他么?   可这又算什么?   亲手废了自己,转眼又亲手治好,还留下这般珍贵的秘籍。   “林枢......便是你要帮我,又为何要说那种话?”   谢景阑再也忍受不了他模糊的态度,眸光一紧,径直破开了那道结界,这回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推门而入,一眼没有瞧见人影,不用想便知人正在睡着,然而在他转身的第二眼,却发现林枢无声倒在床上。   他的睡姿不对,不仅没盖被子,连床前帷幔都没放。   谢景阑下意识觉得不妙,跑过去看了林枢的情况,谁知对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竟是一副重伤的模样。   他被人翻过来时也没有丝毫反应,就是一只任人揉捏的棉枕。   谢景阑从未见林枢这般虚弱模样,在印象里几乎没有人可以伤到他。   可事实就是林枢躺在面前,谢景阑去探他的脉,却是混乱纷杂,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脉。   他一时有些情急:“这世上有能医治妖的医修么?”   “林枢?林枢?醒醒。”“为什么......要骗我?”   “能为我所用,是你的荣幸。”   谢景阑倒在地上,他所中之寒毒封住了他的灵力,有如无数冰锥刺穿他的五脏六腑,嘴角不住涌出鲜血。   本命剑自他抽搐到无力的掌心滑落,同样躺在手边的,是当初明渊给他的亲传玉佩,而这枚跟了他十年的玉佩,就在方才被明渊的灵力毫不留情击碎。   他拜入明渊座下十年,在此之前他早已厌倦了修真界的争夺,厌恶这个充满利欲的世界,决心要么死,要么不再沾染半步。   可即便如此,当明渊把他救上玉玄宗,与他分析利弊,主动带他看自己的本命剑时,他又忍不住被明渊的真诚打动。   明渊与他有相似的童年,在他身边也充满了算计与争夺,告诉他本命剑是修士最为宝贵的力量,力量本无错,错的是贪欲之人,我们要做的便是变得更强大,从而去改变这个世界。   他满心记着明渊的话,接过唯一的亲传玉佩,不论酷暑严寒,没有一日不努力修炼,直到真正修出本命剑的这日,明渊却好似变了一个人。   明渊默默走到他身边,拾起他手边的本命剑,一边欣赏剑身,一边缓缓道:“若非你有此大用,本座何必费心救你,如今也算是你回报本座的时候了。”   “你,不是有......”谢景阑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他还是难以置信,明渊之前明明带自己看过他的本命剑,为何如今却要来夺他的。   “那不过是废剑罢了。”   明渊神情一如往常般温和,俯身轻轻擦去谢景阑的血,随后将沾染了血的手指放入口中。   谢景阑眼睁睁看着他运转灵力,自己的本命剑竟然听从他的指示,一剑将不小心偷听到的师弟毫不留情刺死。   谢景阑颤抖得愈发激烈。   谢景阑晃了晃毫无知觉的人,也不知道林枢到底是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后,他将人抱了起来,想看看是否身上受了什么伤,然而在人起来的同时,几根干枯的枝蔓从林枢怀里掉了出来。   谢景阑看着枝蔓,顿时明白了什么,将人放下后赶忙去找小二,要一只装满山泉水的浴桶。   有掌柜的嘱咐,小二还专门挑了最好最大的浴桶,几个人齐心协力很快将桶和水尽数安排妥当。   小二们退下后,谢景阑关上门窗,抱起林枢轻轻放入浴桶。   果然,枝蔓在触碰到水的一瞬便有了反应,慢慢汲取着。   谢景阑让林枢靠坐在浴桶边,然而到底没有支撑,他一松手林枢便整个滑入水中。   谢景阑怕他窒息,干脆也合衣坐进浴桶,给他当人形靠枕。   不得不说,深秋时日的山泉水确实冷冽彻骨,谢景阑用手臂环过林枢身前,一手握住肩膀,一手环过小腹,将人紧紧圈住。   林枢平日看着就瘦,抱着时这感觉愈发强烈。   泉水将纱衣浸泡湿润,纱衣吸水紧贴皮肤,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不止。   怀里的人仿佛随时就会溜走,谢景阑拥着人的手不敢松懈一点,恨不得自己身板能再强壮些,可以将人完全包裹。   隔着薄纱紧贴微凉的后背,他将人抱得更紧,微微低头,鼻尖便碰上那只白玉耳坠。   淡淡的清香在颈间若有似无,谢景阑轻嗅了几下,鼻尖碰得耳坠悠悠晃着。   “林枢,你快些醒来,告诉我为什么......”   “世人说尽好话费尽心机只为利用我,恨不得哄得我将一颗心切成无数份才好,你却三番两次救我,又辱我欺我恶语相向。”   林枢紧闭着眼,安静靠在他肩头,并无反应。   谢景阑垂下头,轻贴他耳侧,一字一句道:“你没有为难碎星宗,一路走来你也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并不想报复修真界。”   “这世上不乏天赋之子,我的功法受限,本命剑也被夺走,已经没什么可以利用的了,你选我究竟是为什么?”   许是妖的体质与人不同,谢景阑在运转灵力试图温暖彼此时,林枢的枝蔓却悄悄浮出水面,末端生长出一朵花苞。   谢景阑低头看了一眼,隔着半透的纱衣,他发现这枝蔓是从林枢腰侧长出来的。   腰侧与大腿上的紫色刺阑从平面纹路变得具象化,缠绕的花枝组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在水中静静舒展出枝蔓。   随着枝蔓吸水越多,花苞逐渐开放,一朵紫色妖冶的小花便亭亭立于水面。   谢景阑被吸引了注意,鬼使神差般,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第 64 章 第 64 章 归鹤丹就藏在槐树林的山石缝里,林枢第二次离开后就径直去了槐树林,在里边寻了个山洞,搭了花丛软榻等着谢景阑。   槐树林里的树个个身子粗大,枝叶浓密,虬枝相互勾连,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将阳光都阻挡在外。   林枢需要阳光,每回便躺去树冠上晒够了再下来。   虽然麻烦了些,但总好过从客栈掐准时间大老远赶过来。   林枢在山洞里舒服地睡了一觉,就在他打算睡个回笼觉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鬼祟脚步声。   算算时间,谢景阑他们还没赶来,槐树林常年阴森,也不知还有谁会特意到这儿来。   林枢好奇了,别是谢景阑提前来了,于是赶忙出去看了一眼。   山洞位于崖壁中部,林枢居高临下,正看见几名黑衣人往左侧而去。   “圣元教的人?”   林枢有些好奇他们来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来找归鹤丹的?   归鹤丹是剧情必需之物,可不能被这些人给捣乱了。   于是林枢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那些圣元教众没有发现被人盯上,默默赶路。   直到他们路过藏有归鹤丹的石缝,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林枢愈发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他一路跟着教众绕去山崖后方,看到其中一人乘飞行灵器去到山上,过了一会儿下来对其他人道:“是这儿,就在里面。”   其他人随即取出了刀剑灵器,随时准备动手:“走,要快。”   在打头之人的带领下,其他人乘着飞行灵器一同去了山上。   林枢没有继续追,左右无关剧情任务,与自己无关。   他慢悠悠往回走,等回到山洞时,远处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   主角到场了。   林枢藏匿起身形。   不远处,谢景阑和盛纪走在前边,通过灵器指针判断位置,玉容霜带着几名弟子断后,随时警惕。   “很近了,应该就在这附近。”盛纪将灵器对准某个方向道。   玉容霜道:“分头找找吧。”   众人随即分散在附近搜寻。   山崖旁有一道不大的瀑布,瀑布在底下积起一池潭水。   槐树林光线昏暗,碎石容易绊脚,玉容霜和盛纪沿着山崖旁不大的瀑布找,时不时睁大眼注意脚下。   玉容霜腰弯得酸了,起身缓了缓,忽然听见盛纪问道:“霜姐今日是抹了粉么?”   “好好找,别想偷懒。”玉容霜默默别过脸去,盛纪却追着她不放:“好似还涂了口脂,霜姐最近怎么了?从前你可从不弄这些庸俗之物。”   在旁人眼中,玉容霜天生丽质,涂脂抹粉反倒掩盖了美貌,她自己也一向不鼓捣这些,可自从谢景阑来了之后,她好似变了人。   “还不是宗门的事太多,忙得我都不像人样了,若是传出去碎星宗的颜面往哪儿放。”玉容霜道:“师祖雕像被砍,修真界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多少宗门背地里笑话咱们。”   “不。”盛纪凭直觉道:“绝不是因为这个,霜姐,你是不是喜欢谢师兄。”   玉容霜被他的大胆问话惊到,赶忙回头看了眼谢景阑,还好离二人比较远,应当没有听到。   她立马揪住盛纪的耳朵,警告道:“有你这么问话的么?你若非少宗主早就被人打死了,平日浑话说惯了,如今都说到我头上了。”   盛纪捂着耳朵委屈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霜姐你就是喜欢人家,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还说!”玉容霜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准再开口。   她自然知道自己喜欢谢景阑的事瞒不过旁人的眼睛,左右她也没想瞒,只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罢了。   盛纪被迫闭了嘴,抱着灵器委屈站在树底下。   玉容霜回头看了眼谢景阑,见对方正往一处山石堆走去,她沉了口气,慢慢向他走去。   在靠近山石堆时,谢景阑感觉到一丝灵气,于是顺着灵气去找,果然在石堆缝隙里找到了通体赤红的归鹤丹。   “找到了?”   身后忽的传来玉容霜的声音,谢景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丹药给她看。   玉容霜一眼便认出,确认是归鹤丹无疑,于是高兴道:“太好了,事不宜迟,赶紧用了吧。”   谢景阑在瀑布前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在石面上运功打坐。   赤红的丹药在他面前悬浮,灵力不断旋转着被谢景阑吸收入体内。   金黄的灵力在他周身环绕,身后瀑布受到影响,无数细小水珠被吸引出水面,在他附近形成一道彩虹。   众人亲眼看着归鹤丹一点点消失,谢景阑恢复了全部修为,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一样的气场。   谢景阑出定后,起身试了试,掌林将一颗槐树拦腰截断,可见是全然恢复了。   玉容霜上前恭喜他:“如今恢复了修为,接下来打算如何,找妖孽报仇?”   谢景阑摇摇头:“还不确定。”   “既然如此,左右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如在碎星多待些日子。”   玉容霜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期待,她暗暗下了决心,决定说得再明白些:“你也知道我们宗主不管事,我一人掌管着偌大的碎星宗,夜里时常梦魇,怕若是那日我一不小心,整个宗门就会毁在我手里,日日过得提心吊胆。倒不是嫌宗门事务繁杂,只是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久违地感到一丝轻松与宽慰。”   谢景阑猜到她想说什么,紧接着玉容霜果然说出了那句话:“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唐突,但是我想问,你愿意留下来与我结成道侣吗?”   “碎星宗如今坐拥天下一半财富,灵器制霸修真界,宗主只是个名头,我才是碎星宗掌权人,与我在一起不必担忧任何,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毕竟我在修真界的追求者不在少数,我也是头一回对一人这般倾心。”   “倘若你我能喜结连理,于碎星宗和玉玄宗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玉容霜将话说得很清楚,谢景阑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思考后,没有丝毫犹豫便道:“多谢好意,在下暂时并不想寻道侣。”   玉容霜肉眼可见失落下来,问道:“为何?你想走无情道?”   “我不清楚。”谢景阑如实道:“但我方才认真思考过,若我此生定要寻觅一名道侣,我想不会是二宗主你。”   他的话十分坚决,玉容霜听出他确实对自己没有想法,说得倒也果断。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但倘若你寻不到......”   “那便走无情道。”谢景阑笃定道。   “好。”玉容霜尊重他的选择。   盛纪在身后听得真切,他从未见玉容霜被人拒绝过,担忧地望着她:“霜姐......”   玉容霜转身离开,默默抬手擦去唇上的口脂,以一贯冷静的态度对众人道:“回宗。”   谢景阑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自己刚恢复了修为,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么。   正当他此念闪过,林间忽然旋起一阵妖林,紫色妖冶的花瓣出现在眼前。   “谢景阑,你莫不会以为恢复了修为,我便拿你无法?”   林枢自山崖上一跃而下,缓缓落至众人面前。   “妖孽?你何时跟踪的我们!”玉容霜立即警惕,众人齐齐架起灵器对准了他。   林枢没有多废话,妖林四起,将碍事的众人逼退至山壁下,只留玉容霜还咬牙留在原地,她想上前帮忙,但被妖林死死挡住。   槐树林一时间满是树叶响动,像无数冤魂簌簌的笑声,恰好云层遮蔽了太阳,林间更是阴沉无比。   林枢笑着走向谢景阑,后者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你这是何意?”   闻言,面前的妖孽冷冷一笑:“想不到两大宗门都要护着的人,竟这般天真,这般轻易便相信一个妖的话。”   “林枢?”谢景阑见对方的眼神不对,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枢忽然闪现至他面前,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似笑非笑:“三百年的恩怨,你以为会这般轻易就放下?归鹤丹本是我宗之物,叫碎星宗强占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一句丢了,就可以随意处置?”   谢景阑的心被狠狠揪起,他被掐得喘不过气,但令他更窒息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信了他一回,结果他却是骗自己的。   “你说,凭什么呢?”林枢冷笑道,忽然抬手,身后玉容霜还未靠近就被妖力打翻在地。   “放开他!这是碎星宗与你的恩怨,与他无关!”玉容霜吐出一口血,连自身都难保,还想着救谢景阑。   其余人更是吓得一个比一个腿软,怎么原先能将妖孽打退的谢景阑,眼下恢复了修为怎的反倒连妖孽一只手都挣不脱了?   “讨价还价,你没有资格。”林枢挥袖将玉容霜和其他人困在一处,转而将目光放在谢景阑身上: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好过,既然归鹤丹恢复了你的修为,那我便把它们亲手毁了。”   “你......唔!”谢景阑一双眼被掐红,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林枢感受着他眼中的悔恨,笑意温柔道:“是,一切都是我故意为之,你可以安心闭眼了,我保证会很快。”   谢景阑奋力挣扎,但林枢的修为显然压过他。   在林枢准备动手废去此人修为时,那日山门前谢景阑的眼神再一次浮现眼前,他不禁有一丝犹豫。   在这片刻的犹豫里,他快速思考了有没有别的更温和的办法,但废修为就是废修为,注定是将一个人从身体上乃至心上彻底摧毁。   剧情无法避免,他迟早得经历这些。   望着眼前之人痛苦的神情,林枢终究还是狠下心,一掌将那灵力源头彻底摧毁,动作十分利落。   极短的一瞬,整个槐树林静了静,就好似穿过一道深渊。   一盏明灯骤然熄灭,谢景阑如枯叶般轻飘飘倒在脚下,身后响起玉容霜凄厉的叫喊。   林枢面无表情望着地上的人,看了眼枯枝与烂泥并存的草丛。   按照原剧情,他废了谢景阑后将之扔在野外,欣赏看他在肮脏的泥里自生自灭的模样,等到他以为谢景阑死了之后才离开。   林枢回忆着剧情,在叫喊声中沉默半晌,最终却忽然弯腰将人抗上肩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此地。   他没有想过等谢景阑醒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只是想到了以后:   “大不了让他杀我的时候多用点力。” 第 65 章 第 65 章 “回来了?这回又去哪儿找你那个弟弟了?”丁飏将调好的一杯酒推到林枢面前,在林枢旁边坐下。   淡蓝的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清吧内交错梦幻的光影。   林枢接过酒,眉峰收了收,听到这个问题心情不是很好:“锡临。”   “嚯,你这跑够远啊,都跑北方去了,”丁飏啧道,“看你这样子,又没收获吧。”   林枢喝了一口酒,眼神里带着点烦:“哪壶不开提哪壶。”   丁飏笑出声,笑够了才唉了一声。   “我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一个认来的弟弟这么执着,八年了吧得有?一有空就天南海北地去找人,连人名字都不知道,就知道个小名叫景景,这世上叫景景的人海了去了,能找到才神奇呢。”   丁飏和林枢认识很久了,算是发小,但对林枢这个弟弟的事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弟弟是林枢有一年暑假回老家的时候认的,林枢对这个弟弟很在意,失联后找了对方很多年。   喝了口酒,林枢挑眉:“没办法,我这人就喜欢挑战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丁飏啧了一声,又犯中二病。   “这回还是跟以前一样,去学校蹲人?”很好,隔着网线林枢都感觉到了新舍友两米厚的冷场王气质。   轻轻啧了声,恰巧车到了,他收起手机,坐车回学校。   后天才正式开学,今天返校的人不多,林枢一路走到宿舍门口也没遇上几个人,他推门进去,目光首先往左边靠阳台的床位扫了一眼。   这个床位原先一直没人睡,被他们拿来堆杂物用的,直到上学期接到有人要搬进来的通知才收拾出来。   现在床位上已经挂上了床帘,整整齐齐地铺好了床单被子。   “回来了枢儿。”彭为正在打游戏,听到声音回头朝林枢打了声招呼。   “你说的那位能撼动我506舍草地位的小学弟呢?”林枢扫视一圈,没看到人。   “阳台打电话呢,”彭为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又道,“你还真别不信,我承认你很帅,但学弟也不差,不过你俩不是一个型的,怎么说呢……”   彭为还没说完,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推门进来的人似乎因为看到宿舍多了个人而愣了一下,突兀地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林枢扭头,微微眯了下眼。   光线从阳台照进来,勾勒出来人高挑的身形,因为背光的关系,他没有第一眼就看清来人的模样,但却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正在看他,他同样看向对方,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林枢的目光顿了一下。   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林枢还没来得及捕捉,彭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枢儿,这是咱们宿舍新来的舍友,谢景阑,比咱小两届,上大一,”彭为说着看向谢景阑,“学弟,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咱男模寝的门面担当,林枢,怎么样,就咱们枢儿这长相,我没骗你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枢懒得吐槽,勾起一个微笑,主动打招呼道:“欢迎。”   他说着,这时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开始打量对方的模样。   确实挺帅……五官单拎出来每一个都很出众,而且极具攻击性,眉骨与眼窝压得很近,所以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和硬,头发只简单剪短,锋利的五官没有任何遮挡,更增加了压迫感。   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林枢重新将目光与对方对视上,但再次对上对方的眼神时,林枢嘴角的笑意突然微微一顿。   那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林枢心头闪过一丝疑惑,心想面对高冷比也只能他主动了,于是轻笑着再次开口搭话:“学弟是叫谢景阑?哪个专业啊?”   不知道是不是林枢的错觉,他的话音落下后对方的眼神似乎有一瞬的错愕,异样的感觉再次漫上心头。   在他奇怪的时候,对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走到书桌旁,扯出一张纸,拿出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三个字。   他写字时力道有些大,手背青筋突起,最后一笔划下时险些划破纸面。   “谢、景、阑,”对方拿起纸怼到林枢面前,定定地看着林枢,不肯放过林枢眼神中一丝一毫的细节,声音低沉,“我的名字。”   林枢虽然对这举动感到意外,但还是往那张纸上看了一眼,第一眼的反应是这手字不错,苍劲有力,随后很快回神:“景河阑海,名字不错。”   他没注意到,他的话音落下后谢景阑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变了,黑沉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陡然一暗。   “林枢,”林枢接过谢景阑手里那张纸,礼尚往来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样道,“我的名字。”   很久没等来回应,林枢眼底露出一丝疑惑,下一秒手里的纸突然被对方抽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握紧,写了他们俩名字的那张纸被大力握成了一团。   林枢眉峰微动,但没等他表达疑惑,对方直接转身去了阳台。   阳台门被关上,发出一声响。   林枢目光一顿,回头费解地看向彭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人都吓跑了?”   彭为对这一系列发展也始料未及,闻言摇了下头。   林枢叹出口气,淡淡评价道:“看来不只是高冷,还喜怒无常啊。”   彭为皱眉,嘟囔道:“不应该啊,我刚才还跟他聊了几句呢,虽然说不上相谈甚欢吧,但是有问有答的,没见他不理我啊。”   林枢看向他:“难道他还能针对我?”   彭为其实也不这么认为,但是林枢这自恋的语气欠得很,让他有点逆反心理上来了。   “怎么不能?”   “笑话,”林枢嗤道,指了指自己,“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从来只有我嫌弃别人的份,哪轮得到别人来嫌弃我。”   彭为张了张嘴,一时无处吐槽起。   林枢朝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放心上:“日子长着呢,到底是喜怒无常还是针对我,以后自见分晓。”   他知道林枢除了知道弟弟小名外,就只知道弟弟读几年级,所以每回出去找人都是围绕着学校找,也请了人帮忙找,但每次有一点线索林枢还是会亲自跑过去。   见林枢点头,丁飏突然哎了一声:“不对吧,现在不是还在放寒假么,现在的高中生开学这么早?”   “高三开学早,”林枢语气淡淡的,“算时间,他今年念高三。”   丁飏没有了打趣的心思,皱眉思索:“那今年六月份就毕业了吧?下半年就上大学了,大学考到哪里都有可能,你之后打算怎么找?总不能又从头开始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找一遍吧?再说了,都八年了,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记忆浮现,虽然有些模糊,但林枢还是轻轻弯了下嘴角:“不用特意记,人群中最可爱的那个就是我弟弟,真遇上了……我肯定能认出来。”   “小孩变化可大了,都过去八年了,小时候可爱可不代表长大也可爱。”丁飏泼冷水道。   “再怎么变化大……”林枢轻轻勾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点逗趣,悠悠道,“小奶包也不能变成大冰块啊。”   “草,”丁飏见不得他那样,“你就得瑟吧,真成冰山冷脸男你就乐子大了。”   “不可能,”林枢笃定,笑了下,“你是没见过他,他没那个潜力。”   丁飏懒得跟他争:“你就没死心,还是想接着找呗。”   林枢的笑意淡下来:“下半年……从我们学校开始,把南隅市的大学找一遍,再找不到就算了。”   丁飏挑了下眉,好奇道:“怎么说,你终于打算放弃了?”   林枢将最后一点酒喝完,放下酒杯,站起来:“没什么找的方向了,最后赌一把他会不会考回南隅来,没有……就算了。”   林枢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其实丁飏说的话他同意。八年了,就算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时间越久找到的可能性越低,只是他自己不甘心放弃,总觉得去找才有希望,所以一直犟到连学校这条路都走不通了才肯认清现实。   丁飏看出林枢是真有些郁闷,没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什么,见林枢开始穿外套:“回学校啊?”   林枢点了下头:“来了个新舍友,说是能威胁到我506舍草的地位,笑话,这世上还有人能碰瓷我这张人类之光的脸?我去见识见识。”   “草,”丁飏笑骂了一句,知道他是说笑,“你们学校校园墙评你当校草的时候你烦得跟什么似的,一个舍草你还稀罕上了。”   林枢淡淡勾了下嘴角。   从清吧出来,林枢打了个车,等车期间宿舍群里的消息一直弹个不停,林枢翻了翻,全是彭为在发消息。   他们宿舍从大一开始就一直只住三个人,去年期末辅导员突然通知他们说下学期会有个人搬进来,要他们做好准备。   今天是新学期返校的第一天,作为506第一个返校的人,彭为一直在给他们实时同步新舍友的情况。 第 66 章 第 66 章 在林枢砍碎盛钰雕像的第二日,碎星宗安然无恙。   谢景阑守在山门处,将掌心的枯树枝捏得嘎嘎响。   他守在这儿不仅是看林枢,更是警惕玉玄宗的人会不会提前到来。   倘若只是待在宗内等人传消息,恐怕等消息到了,玉玄宗的人也把山围起来了。   树枝很快被他捏成了数不清的碎屑,谢景阑拍了拍手,想再拾一根,但四下看去,周围的枯树枝都被他捏了个干净,脚下满地尽是碎木屑。   守山弟子适时帮他寻了块石子道:“谢道友,实在不行玩儿这个吧,树枝断得噼啪响,听得我瘆得慌。”   谢景阑倒没讲究,只要手里有东西就行。   他捏着石子一直等到了太阳,见林枢没有出现,便起身回去。   “这便走了,万一妖孽趁夜偷袭?”守山弟子唤了他一声。   “不会。”谢景阑肯定道。   若是白天不来,晚上大概率也是不会来了。   玉玄宗也没有晚上拜访的习惯,等了也是白等。   如是这般,到了第三日,林枢睡到了中午,依约而来时发现谢景阑早在山门前等候。   “天骄?你该不会一直守在这儿吧?”   林枢看他脚下一堆碎木屑,看起来已经等了一端时间了。   谢景阑起身道:“怕你睡过头忘了。”   “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林枢自问虽然偶尔有意外,但大体上该完成的任务他还是完成的,反倒是谢景阑有些反常:“你好像很期待我。”   谢景阑不说话了。   适时,碎星宗其余弟子听说妖孽又来了,想帮忙但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上去了也是白送命,只能握着灵器躲在谢景阑背后的山林间,等候时机。   林枢装模作样地同谢景阑过了几招,想着再打几招就走,谁知对方忽然开口道:“你可知圣元教与碎星宗的事?”   林枢没有停手,但放缓了速度和力道,回道:“听说了一点,挺有趣的。”   “归鹤丹能医治受损经脉恢复功力,于我有用。”谢景阑望着他的眼睛。   林枢知道他为何要提起归鹤丹,只是三百年前的事已了,如今再怎么提起,也不过是时间长河里泛起的浅浅涟漪。   一尾极快的忧影自涟漪下游过,没入水中彻底不见。   林枢一如往常般勾唇一笑:“是么,那你可得抓紧。”   谢景阑意外道:“你不阻止?”   “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还抓着不放做什么。”林枢无所谓道:“既然丢了,谁捡到归谁,左右别便宜了碎星宗。”   谢景阑听他这般说,心头那股隐隐的冲动便更加强烈。   他忽然扔了剑,用了全部功力抓住林枢的手,后者竟也没反抗,双手就这么被他钳制,整个人被他带去身前,呼出的气息清晰打在彼此脸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指距离,谢景阑微睁着双眸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宝石般的眸丝毫不曾躲避,虽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本事不小。”林枢浅笑着看着他,谢景阑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有些紧张且犹豫地问道:“为什么?”   林枢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谢景阑顿了顿,道:“你故意放水,为什么?”   不仅故意放水,还让自己找归鹤丹,他这是在帮我?   林枢察觉到一丝异样,挣了挣手,对方却用了十足的力道。   这回轮到他被谢景阑意外到。   对方的眼神不像单纯的质问,里边还掺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林枢从未在旁人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尤其还是对方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一旦之后自己亲手废了谢景阑全部修为,相比本以为恢复功力逃脱的侥幸,这种情绪会带给他更难以言说的伤害。   怎么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   林枢告诉自己都是剧情罢了,按部就班走完就可以,没必要想有的没的。   于是很快让自己清醒过来,恢复往常状态道:“我打累了,再说吧。”   他正打算挣开谢景阑走人,对方却忽然唤住他:   “等等。”   “你可否......借我样东西。”林枢并不清楚彩云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是这栋足有九十九层高的建筑,在城内独树一帜,阑天白日彩灯高挂,看上去最为繁华热闹。   在这里闹事,应该很快就能被发现。   林枢把车停在楼外,谢景阑默默跟在身后,二人刚想进去就被楼外的守卫拦下:“二位道友可有凭证?”   林枢扫了眼守卫,一眼便看出他们是碎星宗的弟子。   “要何凭证?这楼不是凡人开的么。”林枢故意道。   守卫互看了一眼,同他解释道:“二位道友远道而来,怕是不清楚,彩云间的东家确是凡人,但东家雇了碎星宗弟子为工,平日楼内进出的也多为玄门弟子。”   “彩云间欢迎天下各路玄门弟子,只是进出需得往碎星宗换得彩云令。”   “换?”林枢挑眉道。   “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灵石,正是十年难遇的惠客价。”守卫微笑道。   谢景阑被这价格惊到,修真界怕是许多小宗门整个门派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灵石。   他下意识觉得不止这些,问道:“除了彩云令,可还有别的条件?”   守卫微笑道:“一块彩云令对应一位客官,便是主仆也不例外,您二位若想进去,需要两块。”   谢景阑轻声询问道。   林枢没有动,谢景阑抬起手慢慢向他耳边靠近。   那只白玉耳坠正垂在林枢耳下轻轻晃动,谢景阑的指尖触碰到白玉时,喉间不由一紧。   白玉的触感竟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并非是如寒泉般的冰凉,而是如人皮肤般的温和。   谢景阑指尖忍不住在白玉上多流连了片刻,指节随之触碰到耳边柔顺的发,他不禁转而去抚他的发。   耳边传来痒意,林枢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突然间他察觉到林间向这边袭来的灵力,一掌推开了谢景阑。   谢景阑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推开,长长的发顺着掌心快速滑过,在滑至发尾时,那道灵力一闪而过,等谢景阑回过神,手里只剩下一小捋断裂的发。   林枢冷了脸色,挥袖往林间击出妖力,林间很快安静下来。   “偷袭是修真界的传统么?”林枢冷冷转身:“真是笑话。”   他离开得毫不留情,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身影,谢景阑攥着那捋发留在原地,脑海里不住出现方才的情景。   “怎么回事?”玉容霜一身纱裙赶来时,只在林间发现几名弟子的尸体。   谢景阑就站在外边,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妖孽又来过了?怎么没人通知我?”玉容霜一阵后怕,不过有谢景阑在,她倒是能放心一点。   山门附近再没有别的弟子,想必谢景阑早就把妖孽打跑了,玉容霜忧心他道:“你怎么样?上回的伤还没好,这下又添了新的,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谢景阑将手悄悄背在身后,摇摇头:“无妨。”   玉容霜见他垂着眸,似是神伤,愈发心疼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唤医修。”   谢景阑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但他回房后没多久却径直去寻了盛纪。   盛纪开门时还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人还迷糊着,嘴上下意识说着浑话:“这才未时,爷才刚起你就来找,就这么迫不及待?”   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盛纪顿时清醒,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把人请进来。   谢景阑道:“我有他的物件。”   “哦?!”盛纪赶忙把灵器取出来,启动后向他伸手:“是什么?”   谢景阑默默伸出手,将一根发放在他掌心。   盛纪一开始以为他捏了道空气,眯眼仔细一瞧才看见原来是一根头发:“不是,哥们,这么细的物件也难为你能找到。”   “今日刚拿到的。”谢景阑解释了一句。   “什么?那妖孽又来过了?”盛纪不禁上下打量他,钦佩之余还有些嫌弃:“你说你既然能薅到他头发,就不能多薅几根,这一根也太计较了。”   “少废话。”谢景阑不想多说什么,催他赶紧。   盛纪可不敢惹他,小心把那根发放入灵器,随后等待指针给出指示。   二人目不转睛盯着指针,在指针旋转了几圈后,终于在某个方向停住不动。   “找到了!”盛纪一拍手,又从那堆破烂里找出副地图,经过指针对比,确定归鹤丹便在西边的槐树林里。   谢景阑终于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他拍了拍盛纪的肩正要离去,对方忽然问他道:“你看见霜姐了吗?这几日我总找不见她。”   谢景阑回头道:“在山门。”   盛纪犹豫道:“她在山门做什么?这几日她总神神秘秘的,身上穿的也比以前好看,莫不是千年铁树开花,看上什么人了吧?”   谢景阑并不关注这些,道:“你去问她便是。”   “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问,一看你就没经验。”盛纪调侃他道:“身手倒是好,可惜是根木头,往后指不定孤独终老。”   谢景阑一向不喜口舌争辩,但听到“孤独终老”四个字,他心底莫名烦躁。   也不知怎么了,他踏出房门,犹豫再三,临走前还是给盛纪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看,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盛纪无耻的笑声,谢景阑捂着怀里那捋发,愈发加快了脚步。 第 67 章 第 67 章 林枢不是完全不管谢景阑,他在给谢景阑换衣服的时候就在他身上放了追踪花粉,便是他跑再远也能找到。   因此他发现谢景阑逃跑后并没有感觉到多意外,毕竟主角不逃跑反派怎么走剧情。   在凶完主角后,林枢便松开了他,捋了捋袖子准备打道回府。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那小镇便再没有别的落脚之地,林枢还打算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晚,可不想在外头耽搁。   转眼之间,林枢就同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景阑拖着虚弱的身子跟着他,说不上高兴或是失落。   林枢能找到自己,说明自己身上必然被他下了追踪之术。   但既然他一早就知道自己逃跑,为何整整一个时辰才追来?   还有那些黑衣人,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从何时开始跟上的自己?   谢景阑一路魂不守舍回到客栈,在经过巷子时,却看见先前那一大帮乞丐竟全都倒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谢景阑赶忙去探他们的鼻息。   呼吸均匀,人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只是睡着了。   谢景阑离开乞丐,追着林枢进了客栈,发现之前那三人也全都倒在地上,桌上还剩着吃了一半的饭菜,而掌柜的则被五花大绑,四脚朝天倒在柜台上。   林枢无视了掌柜的,打着哈欠上了楼。   谢景阑查看了那三人,发现和乞丐一样都只是晕倒,随后将掌柜的嘴里的布扯下,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嘴里一空,顿时涕泗横流,不住哭喊道:“妖......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谢景阑望了眼上楼的人,问道:“你说他?”   “是......是是妖怪!别吃我!别吃我......”掌柜的嘴里颤个不停,很快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谢景阑于是帮他翻了个身。   掌柜的本身就有些驼背,被吓得咳嗽了好几下,吐出口水后,不住挪动着四肢,看上去更像王八了。   谢景阑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林枢虽然行事乖张,倒不至于随便对无关之人动手,于是拍了拍龟壳追问道:“将发生的事说清楚,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瑟瑟发抖,闻言不敢隐瞒,只得将原委告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们下迷药......”   谢景阑明白了,原来这是家黑店。   可他二人本就没有银两,掌柜的明知他们是修士,怎么还敢动手。   “那些药是......是我家侄儿给的,他说这药药性烈,连修士也能药倒,让我尽早准备五个四肢健全的人,然后......加入圣元教。”掌柜的哆哆嗦嗦说着,谢景阑被那个不寻常的名字吸引了注意,他想起先前那三人所说的入教条件。   “这个圣元教是怎么回事?”谢景阑问道。   “能不能......先放了我?”   谢景阑用行动回答了他。   掌柜的认命地闭眼,缓了口气,开始讲述道:“它是三年前成立的门派,这个门派的宗主宣称凡人也能修炼,短短三年的功夫就有了一大批教众,其中就有我的侄儿。”   “道长也清楚,你们修真界的宗门大派都有各自的管辖领域,在他们管辖的地方,妖魔不敢横行,但在领域之外,人们的死活就没人管了。”   “咱们这个小镇,在一百年前属于碎星宗的管辖地,但一百年后宗门势力变动,咱们镇就被划出了范围,自那之后妖魔肆虐无度,乡亲们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没几户啦。”   掌柜的说着说着,泪就不住往外淌:“咱们凡人活着本就不易,碰上妖魔更是只能等死,可谁不想活下去......”   “所以你就想加入圣元教。”谢景阑听明白了始末,追问道:“被你们献上去的五个人会如何?”   “被炼成丹药,还给我们服下,这般就有了修炼的根基。”掌柜的说完,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谢景阑不由眉头紧皱:“为了自保加入圣元教,为了加入圣元教就要设计陷害旁人,这个圣元教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掌柜的垂下了脑袋,痛苦道:“我也是没办法,我家中还有老人妻子孩子,妖魔一来,生意便做不下去,不死也难活。唉,我头一回给人下药便被你们抓着了,可见我是没有修炼的命了......”   听着确实可怜,但他下药害人是事实,只能说被绑成王八也是活该。   但令谢景阑疑惑的,是林枢从进店开始便装作一副未曾察觉的模样,既然早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   他既然知道这里的饭菜有问题,为何还要继续吃,并且还分给外边的乞丐,除非他认出菜里的只是迷药而不是毒,否则岂不是害人。   他继而转念一想,林枢是妖,害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为何独独自己被排除在外,饭菜和酒水他没有允许自己动一口。   谢景阑一时间百思不得解。   “道长,道长行行好,能不能放过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掌柜的向他求饶道。   谢景阑被迫回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松绑。   不管怎么说,这黑心掌柜还是得吃个教训。   谢景阑转身就走:“等明日吧。”这是在骂他跟男妓一样了。   林枢浑身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想要回头。可是沈乘舟不容分说地把他的双手高高抓起摁在床头,大红嫁衣被粗暴地、没有一丝情感地撕开,露出青年苍白瘦削的背脊。   那背脊像是埋藏在雪原中的山谷,白得晃眼,因为愤怒,那薄薄的一层肌肤上似乎还带着点粉,像是雪原上落下一大片红梅,被冷空气刺激得瑟缩了一下。   沈乘舟的呼吸沉重起来,手指掐在了少年纤细瘦弱的腰腹间,像是想要活生生把他拧断,苍白的肌肤上泛出狰狞深重的红痕。   “不要!!”可玄武秘境九死一生,有去无回,沈乘舟这是用命去帮他搏前途。   祝茫惊喜万分。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不要,不要!你去挖他的金丹,好不好?好不好?”   黑暗中,他根本没认出林枢是谁,只是继续满脸泪水地哀哀央求道:“求你去挖他的金丹……求你……我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金丹,我努力了好久,我不能没有金丹,我还要去见他,我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是他与你打斗,是他想要夺你性命……”   林枢怔住了。祝茫离了林枢的灵力支撑,又失去了金丹,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起来。   林枢灵力骤然被打断,浑身剧痛,忍不住蹙起眉头,眼前白影重重,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怒吼:“小师弟!你怎么样了!”   林枢下意识地动了动,然而等沈成舟与他擦肩而过,把倒地之人扶在怀里时,才反应过来,哦,不是在叫他。   他的大师兄有了新的小师弟。他苍白的唇翕动了一下,“没有,我不是为了杀他……”   可此时,祝茫忽然在沈乘舟怀里动了一下。   他意识不清,气息微弱地开口,“好疼……不要挖我金丹……求求你……”   这一声求助无疑成为火星,点燃了沈乘舟的怒火。他并指如刀,飞快地在祝茫身上点了几下穴位,然而,祝茫的情况丝毫不能好转。恐怕唯有把金丹的漏洞给他填不上,才能救他一命。   他扭头看向林枢,眉眼间一片冷漠,而林枢还在辩解,他疼得神志不清,低声道:“我是为了救你来的……你信我……”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绝望,好似如果他不来,沈乘舟就注定死无葬身之地一般。   沈乘舟冷笑一声。林枢真是脸也不要,他已然元婴,距离渡劫也只有一步之遥,何须这修为刚到元婴的魔修来救他?何况,正道与魔修水火不容,他又为何救他,又如何来救他?   重重疑点使得林枢的话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沈乘舟嘲讽道:“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死?”   林枢:“因为系统……啊!!!”   他刚欲说出口,心脏便传来一阵阵的疼,像是有人死死地掐住他的心脏,像个玩具般用力揉捏搓扁,天道系统冷漠地开口,“宿主,谨言慎行。”   林枢又吐出一大口血,浑身无力地软倒,系统在惩罚他,可落在沈乘舟眼里,便是他无话可说,连辩解也想不出来,怒火更旺。   “师兄,你信我一下,我真的没有挖他金丹……”   林枢趴在地上,艰难地伸出手,抓住沈乘舟的衣袖,无措地摇头,“我想救他,但是我的灵力已经不够了,我……”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沈乘舟打断了他。   他放下祝茫,往林枢方向大步迈出,背着手,,高高在上地俯视无力地跪坐在地的林枢,冰雪般的眉眼间一片厌恶:   来人白衣佩剑,身形笔挺,剑眉星目,玉冠乌发。   他那张总是如冰雪般没有感情的脸终于裂出了一丝裂缝,焦急道:“小师弟,你怎么样了……你的金丹呢?”   他摸了摸青年的腹部,感受了一下青年空空荡荡的灵力,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林枢,目眦欲裂,“血!观!!音!!!”   “祝茫与你无冤无仇,你作何要挖他金丹害他如此境地?!”   沈乘舟本是与祝茫共同进入玄武秘境,然而秘境入口不稳定,二人分散后,他担忧祝茫受伤,害怕他吃亏吃苦,因此找了祝茫足足三天三夜。   可他心急如焚地赶到时,便看见那传闻中十恶不赦的血观音正抱着昏迷不醒的祝茫,手上似乎试图抓住什么,然而那金色的液体像流沙一样从他指尖流逝而过,而祝茫失去金丹后身体骤然衰弱,眼看就要死了。   他一直听闻林枢此人心眼狭小,睚眦必报。前不久,便有弟子提醒他,祝茫取代了林枢原本的位置,恐怕会妒火中烧,让他小心。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林枢是自愿叛出昆仑的,怎么可能还有脸去嫉妒祝茫?   他怎么敢?!   林枢被沈乘舟吼得稍微颤抖了一下,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头痛欲裂,捂住嘴,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星星点点地滴落在地上。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喉咙一片铁锈味,嘶哑道:“我没有伤他……不是我……”   “少骗人了!金丹凭空消失——这分明是化丹手的痕迹!此处就我们三人,你又修炼魔修功法,除了你,还能是谁害得他?!”   这话说得也不算全无逻辑。能凭空使人金丹消失的功法,确实只有魔族的化丹手,可取人金丹而无需剖腹。   但是事实确实不是这样的,林枢呼吸有些困难,微弱地喘了几口,“……是玄武,玄武吸走了祝茫的金丹……”   “闭嘴!”沈乘舟难以置信,“这般低劣的谎言你竟也说得出口!黑玄武是上古妖兽变异血脉之一,妖丹大成,与人类的金丹灵力根本不同,作甚要夺祝茫的金丹?!况且,这种情况从未在典籍上记录过!”   因为恐怕也没有任何典籍上记录过玄武幼崽的存在,因此也不会有玄武觊觎人类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型的幼兽,金丹却是绝补。   林枢试图辩解,然而沈乘舟却已经怒急攻心。他想起出门前,弟子提醒他的话,质问道:“你觊觎玄武甲?”   林枢睁大眼睛,“不是,我没有……”   沈乘舟心道果然如此,对他愈发痛恶,眼神沉沉,“那你来玄武秘境,果真为了杀祝茫的?说,是谁透露给你的消息?”   他骤然抽出长剑,铮地一声鸣响,剑尖停在了林枢脖颈处,凌冽如霜,碧光流照,林枢脆弱的脖颈被凌厉的剑风划破,血顺着剑锋缓慢地流下,触目惊心地在那如芙蕖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斑斑血痕。   林枢跪坐在地上,他经脉逆流,浑身绵软无力,被迫仰起脖颈躲避锋芒,乌发散乱,湿哒哒地黏在他没有血色的侧脸上。   难道他就……没有努力修炼吗?   你努力的话,那我这垂死挣扎,苟延残喘的一千八百多次轮回,又算什么?   可黑玄武根本不理会祝茫不停的无理取闹、挣扎求饶,一阵金光闪过,祝茫当即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一枚通体金黄的小圆球静静地浮在空中,黑玄武脸上露出厌恶之情,接着,尾巴一甩,把那金丹拍进了玄武幼崽的肚子里。   林枢明白了,成年的黑玄武妖丹已然大成,不会需要与妖丹修炼方式截然不同的金丹,可对于未成形的玄武幼崽,这金丹里面充沛的灵力可是大补。   玄武幼崽吞了金丹,安静下来。林枢咬着牙,拄着剑,正欲从地上重新站起,可是黑玄武只是看了他一眼,居然带着玄武幼崽离开了。   林枢心中一口大石重重落地,他疲惫地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跑到祝茫身边。   祝茫的腹部正血流不止,玄武秘境妖兽众多,若是放任他就这么不管,势必又会引起其余高阶妖兽前来。   林枢厌恶此人,可他没信心与玄武打了三天三夜后,还能应付其余妖兽,便只能手中聚起灵力,摁在了祝茫的腹部。   金丹残余的灵力缓慢被林枢艰难地聚起,他此时已经几乎是油尽灯枯,纯粹是吊着一口气死撑,若非意志坚定,怕是下一秒就能昏厥过去。   但他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快锁住祝茫的伤,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林枢!你在做什么!”   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他被用力推开,灵力被迫中断逆转,江水倒流般狠狠地冲进他的五脏六腑之中,林枢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经脉逆流,无法抑制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乘舟广袖飘飞,抱着祝茫站在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剑眉下目光若淬火般滚烫,酝酿起了滔天的怒火。   那是第一次轮回的记忆,如今已经模糊不清了,却还推着他往前,成为一个时间的戳记,滚烫难凉地烙印在他的心头。   一千八百八十八次轮回很长,长到成为数不清年岁的几百年,成为他与曾经年少轻狂的一道天堑。   即使用力地泅渡,升起,也无法降落。   于是林枢说道:“……那就帮我,再救他一次。”   就当是还他一场百年孤独的梦。   玄武秘境中,沈乘舟与祝茫失散,林枢一人来到了黑玄武的洞口,提着剑,与黑玄武大战三天三夜时,祝茫却意外闯入。   那黑玄武难缠至极,可直到祝茫忽然在洞口尖叫一声:“玄武幼崽!!”   林枢悚然,剑尖一抖,被黑玄武击中腹部,眼前一黑。   黑玄武是上古四大神兽的后代,若说玄武甲是千万灵石也买不回来的宝物,那么玄武幼崽便是倾一个宗门之所有财力,也难得到的绝品灵兽!   祝茫脸色已经变了,林枢心里咯噔一声,胸腹间一股血气上涌,骂道:“蠢货!别碰它!!!”   洞穴昏暗,玄武幼崽发出一声嗷嗷啼哭,祝茫看了看正在与黑玄武拼死缠斗的林枢,可他丝毫犹豫也没有,竟然向巢穴深处伸出手!   玄武幼崽被祝茫捉住,又惊又怕,张嘴狠狠咬住祝茫,祝茫一惊之下,竟然一掌拍下,幼兽当即口吐白沫,哭得更大声了。   正在与林枢缠斗的黑玄武猛地发出一声暴怒的长啸,宛若惊雷,它甩动巨大的长尾,把林枢狠狠地拍击到洞穴墙壁上。   林枢骤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山洞几乎都要崩塌,漫天碎石里,林枢的红衣已经被血染了几回,鲜艳得如同原野上盛开的红花石蒜。   祝茫根本敌不过黑玄武,他甚至连剑都来不及拔出,就差点被一掌拍碎。   令他惊恐绝望的是,那黑玄武居然张开血盆大口,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更令祝茫尖叫的是,他的丹田处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金丹居然隐隐有破体而出之势!   祝茫错愕不已,他拼命地运转灵力,试图抵抗黑玄武那恐怖的吸力,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典籍上从来没有记载过黑玄武可以吸食人的金丹啊!妖丹和金丹是冲突的两股灵力,怎么会……啊!!!”   他的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脸上的恐慌越来越重,好似灵魂都要被黑玄武从躯体里抽去了。   他眼珠惊恐万分地胡乱转动着,忽然瞥到墙边倒在血泊中的林枢。   他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般,脸上神色千变万化,然而他的腹部处,竟然真的出现了一点金芒,金丹随时都要破体而出,他终于崩溃了,一只手指着林枢,尖叫求饶道:   生日宴上,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替他隔绝风雪,千盏花灯照彻长夜。   在寒冷的春夜中,温暖得令正站在山脚下的林枢向往不已。   他刚刚完成系统最后一个任务,一身红衣胜血,黑发如墨,神志不清地蜷缩在昆仑山脚的一株桃树下。   那株小桃树已经枯死,如今孤独而格格不入地矗立在一片绿油油的杉林中,仿佛是还没成长,就已经被那成群的桃花林舍弃,成了唯一被赶出来的种子,孤零零地漂泊到山脚下,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沈乘舟永远不知道,也不可能想象得出,他眼中“衔玉而生却不知珍惜”的林枢,逢年过节,总是会戴着斗篷,坐在昆仑山脚的村落中,喝一碗寒碜的汤圆,久久地凝望着那座永远不会再对他开放的山门。   或者说,家门。   这被他们挂在嘴边、总是唾弃辱骂的叛徒,此时正浑身是伤地软倒在昆仑山脚处,蜷缩在一株已经枯老死去的桃树下,四肢冰冷。   像是一只流浪了千万里的小狗,伤痕累累地回到家门口,却无法进去,只能在门口手足无措地徘徊眺望。   没有惊喜的欢呼,没有温暖的热水澡,更没有人为他温一碗粥,把他抱进怀里,说,山高路远,这一路你辛苦了。   他只能像是小偷一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昆仑山脚,闻一闻顺着夜风,从昆仑上飘下的桃花香,听着等着火冷灯熄。   “恭喜宿主已完成所有任务。”   林枢仰头看着在他眼前跳跃出的一行大字,一双眼睛如漆墨般无光无芒,死寂沉沉。   他的头无力地歪着,脖颈处缠绕着几根鲜艳的红色丝线,如钢丝铁网一般勒进他苍白脆弱的脖颈中,血珠顺着锋利的丝线坠落在无声无息的夜色中,他过了好久,才从鼻腔间挤出丝奄奄一息的疑问,“……我完成了?”   “是。”   林枢靠着桃树,虬曲的枝桠凹凸不平,硌得他后背生疼,他重复地问道:“……不用再去杀不该杀之人了?”   “叮,订正一下。您杀的这些人在未来都会成为十恶不赦之徒,杀妻夺子,作奸犯科数不胜数。您不应该因为他们还年幼而放过他们。”   林枢疯了,他试图挣扎,可他才被刨出金丹,伤痕累累,头重脚轻,浑身上下只有一副嘴还有力气。他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可还是打了沈乘舟好几下。   沈乘舟嘴角也带上了血,眸中闪着猩红,压抑的怒气快把他吞噬殆尽了,他抓着林枢的脚踝用力把他拖回来,低喝道:“你逃什么?!不是你强迫我同你合籍么?!现在如你所愿,你逃什么!!!”   床上全是长长的拖曳的痕迹。洞房花烛,本该是红浪翻滚,此时却变成了两人在床上拳打脚踢,互相殴打。林枢被沈乘舟摁着头,又撞了几下床杆,脑袋中嗡嗡作响,昏昏沉沉。他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再也无法强撑,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喉咙滚出泣音,像是一只呜咽的小兽。   “不对……我不是想要这个……”   他知道自己不被喜欢。可不被喜欢就得遭受这般待遇吗?   林枢把自己的脸埋在胳膊中,有些哽咽,“我想要……我想要……”   他恍惚间喃喃道,嗓音有些崩溃。   “我想回家……”   这话可真是可笑,林枢是昆仑宗主的儿子,昆仑便是他的家,他如今已经在家中,嘴里竟然还念叨着这种蠢话,实在是贻笑大方。   他一生受伤无数次,小时候母亲尚在,跌倒时有人疼,因此也会偶尔哭得额外大声,可后来他独自在外飘零辗转数百年,在时光洪流中踟蹰独行,无人疼他在意他,便再也不哭了。更多的时候,那些伤心和难过化作了锋芒毕露的盔甲,刚强地撑着他活着。   但眼下他像是被剥开了那层盔甲,露出了里面孱弱的青年。水光从他的下巴滑落,沈乘舟愣住了,伸手捏住林枢的脸,逼他从湿淋淋的被褥中抬头,迟疑道:“……你哭了?”   林枢不想被他看到眼泪,但他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没有力气反抗,被沈乘舟捏得下巴都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可是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隔着雾气,恶狠狠地瞪视着沈乘舟。   他发着狠,声音却很脆弱,像是被欺负的幼崽,一身大红嫁衣几乎被撕成碎片,破破烂烂地挂在他身上,凌乱不堪,真如沈乘舟讽刺他的那句话一般无二。沈乘舟看见他哭,心脏忽然间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了一下,一阵一阵地麻,疼得他几乎栽在林枢身上。   林枢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水汽氤氲,眼尾发红,沈乘舟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林枢的睫毛,林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长卷浓密的睫毛坠落到沈乘舟的指尖,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给林枢擦一下眼泪。   然而他忽然间像是过电一样,猛地收回手。   因为此时,他倏然听见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匆匆,越来越近——   “大师兄怎么还没来见我?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么?”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只是小师弟麻烦你再等等!等一下就好了!”   门外的声音清澈温暖,停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口,“我想感林他在玄武秘境中救我性命,我刚刚仓促做了一点点心,怕久了会凉,我给完他就走。”   另一个声音叫苦不迭,“姑爷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吱呀——   门被推开,那个温温柔柔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出现在门后,他一身青衣,眉眼间含着一种温柔的素雅,手中拎着一个竹篮,似乎因为走得太快,还有些喘,弱柳扶风地扶着门。   他身后追着的弟子看见洞房里面的第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一巴掌盖在自己眼睛上,根本不忍直视这副画面。   昏暗的洞房内,红烛与文房宝具散落一地,可见战况激烈。床榻上,沈乘舟正死死地抓着红衣青年的手,不由分说地摁在他的头顶上方。他一只腿屈起,暧昧地卡在红衣青年被强迫打开的两腿之间,另一只手还掐着红衣青年的腰,隐约可见红色的指痕。   林枢衣冠不整地被男人压在床上,眉眼间一片湿润,嫁衣被撕得乱七八糟,放眼望去,一片白花花得令人晃眼的皮肤。   青年茫然地睁大眼睛,手中提着的篮子“砰”地一声砸在地面上,里面精心准备的糕点四处滚落,沾了一地的泥土。   他猝不及防地问:“大师兄,你们……在干什么?”   “道长?道长!别走啊道长!”掌柜的见谢景阑扔下自己顾自上了楼,大堂内就只剩他一个清醒的,一时间叫苦不迭。   客栈的楼上全都是空房间,谢景阑找寻了一会儿,才在最大的上房里看到林枢的身影。   他正思索要不要进去,里边的人便已然出声道:“来得正好,去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谢景阑看着他,没有动身,微微挑眉道:“妖还需要沐浴?”   “妖还要睡觉。”林枢操控花枝铺好床,道:“半个时辰内把水备好,走了这一日我腰都要断了。”   若不是一日没有补充水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关门睡觉。   门口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在林枢说完后,马上开口道:“你早就知道饭菜有问题。”   林枢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转了话题,谢景阑看着他道:“你知道饭菜里有迷药,所以有意没让我吃。”   林枢被他问得一愣,很快他回过神,坦然道:“不错。”   “为什么这么做?”谢景阑看着他的双眼。   “自然是因为你。”   林枢此话一出,谢景阑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然而紧接着对方却笑了笑:“你倒了谁给我干活。”   “客栈里还有其他人。”谢景阑道,依林枢的能力,操控人替他干活简直不要太容易。   “哪能一样。”林枢坐在桌边,懒洋洋倚着桌沿,墨发与纱衣垂在身侧,一双含笑眸直直望着他:“你可是天骄。”   “有何区别?”谢景阑反问道:“即便是要羞辱修真界,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就是再奴役我,也不会有旁的人看见。”   “没了修真界的注意,对你而言,我和其他人又有何区别?”   谢景阑对上他的目光,瘦高的身子立在昏暗的走廊里,面容都显得影影绰绰,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清晰。   林枢被问住了,他头一回注意到谢景阑的眼瞳颜色竟是这般深沉如夜。   坐在桌边的人忽然间直起身,神情也变得严肃,似乎在无声施压。   林枢看着一脸警惕的谢景阑,脑海里飞速思考。   这句剧本上没写,该怎么回他?   难不成告诉他这一切只是因为剧本吗?   与此同时,谢景阑也百思不得解。   像林枢这样危险的妖孽,自己理应与他保持距离,而自己明明与他接触不多,可每次对话时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能引起自己莫名的好奇,仿佛他的每一根发丝里都藏着秘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房间静谧得可怕,两个人如两座雕塑一动不动,桌上的灯烛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枢眸色回转,忽然起身走向谢景阑。   垂长的衣摆在地板上轻轻滑动,细微的沙沙声很快在眼前停下。   谢景阑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冒出丝丝鲜血,染红他的指缝。   他需要保持冷静。   他有一种预感,林枢的回答将把他带去这辈子难以预料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与人对视,在片刻的沉默后,林枢忽然勾唇,缓缓开口:   “你莫不会以为自轻自贱几句,我就会放过你?”   谢景阑愣了愣,林枢忽而抬手触上他的脸颊,细长的手指在清瘦的轮廓上缓缓抚着:   “你是天生道体,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便是你缺胳膊断腿,修为尽失亦或是流落荒野成为乞丐都无法改变。非是修真界的众星拥护你才是月,你本就是月。”   如溪水般缓缓流淌的声音,让谢景阑不觉松开了手,他显然没有料到林枢会说这样的话,漆黑的眼瞳轻又快地颤了几下。   “而我想做的,便是将你这月从天上摘下来,踩在脚下做登天的垫脚石。”林枢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至肩膀,在硬到硌手的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谢景阑被推得往后一倒,后腰猛地撞上走廊的围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枢斜倚在门框上,冷笑着看他道:“不论有没有人看见,你只能做我的垫脚石,至于其他人,连垫脚石都不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谢景阑扶着围栏一点点重新起身,他看向林枢的眼中多了闪过一丝情绪。   林枢将这种情绪认作恨,一种坚定的恨。   主角对反派的恨就是这般一步步加深,直到最后爆发那一刻。   林枢都能想象得到那时的自己将被杀得多利落。   利落点好啊。   林枢为自己感到庆幸,幸亏自己看的话本多,类似的台词信手拈来。   “还不快去抬水,不然我今日便先废了你一条胳膊。”林枢如是恐吓道。   谢景阑不知在想什么,在林枢的注视下,过了一会儿后才默不作声起身下楼。   木板台阶发出在他下楼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身后林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景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下楼,与此同时,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提起。   “那便看看,你能对我做到何种地步。” 第 68 章 第 68 章 在谢景阑意外的眼神下,林枢偏了脑袋,扫了眼面前的一圈人:   “等了这么多日可算是来人了,玉玄宗不仅护山阵法烂,戒备也不怎么样。”   长老们脸色一个个憋得通红,正想开口还击,却听到地上传来难耐的痛吟。   在看清地上一身血、蜷缩着的谢景阑后,众位长老如雷灌顶:   “景阑!”   “你这妖孽!不过几日的功夫竟把景阑折磨成这样!”   “该死的妖孽,我要为景阑报仇!”   林枢眼含怜悯地看着他们,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讨伐中,从始至终坐在花丛里没有起身。   “他么?”   林枢明知故问,好整以暇望着地上跪着的人,忽而抬起一腿,将他狠狠踩到了地上:“别激动,这还只是开始。”   谢景阑掌心的痛还未缓解,就被人用力踩到地上,胸口被重重挤压,止不住地从嘴角咳出血。   长老们更是急得撕心裂肺:   “妖孽住手!”   “你快住手!”   林枢此举简直是把众人的心往地上碾,一个个抄起剑就要上前,却被明渊拦下。   明渊身为一宗之主,遇到危险,自是有责任站在众人面前。   在满是黑白配色的人群之中,他一袭白衣格外醒目。   林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明渊虽已三十有余,但面容年轻姣好,生就温柔的眉眼因为担心而紧蹙,在肃穆的神情下,他温和却有力的嗓音在林间响起:   “妖孽,放过我爱徒。”   “你说放就放,那我劫人做什么。”林枢觉着好笑,脚下同时用了些力。   谢景阑吃痛,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林枢垂长的衣摆,鲜血却丝毫没在衣摆上留下痕迹。   长老们的心就如那衣摆被揪得变形,五长老一怒之下拔剑而起:“莫同他废话!上!”   话音未落,泛着银光的剑刃齐齐对准了林枢,人与剑合一,化作流光将林枢包围。   林枢冷笑一声,周身顿时浓香四溢,卷起妖林将他们轻易击退。   “破铜烂铁。”   众长老被逼得练连连后退,除了大长老的剑,其余人的剑登时断成两节。   谢景阑在地上将这一切看得真切,身子顿时凉了半截。   在他印象中,五位长老的实力可排得上修真界前十,以他们的能力联手击败修真界任何一位高手绝不成问题,可面对林枢,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要知方才五位长老可是铆足了力、憋红了脸,可林枢却是气定神闲,眼皮都没眨一下,仍能分出心思对自己道:   “你这些长老师伯,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谢景阑没有回他,只是瞪着双眼,目光不停他身上扫视。   难道他身上真的一道伤口都没有?   就在此时,大长老提剑再次冲了上来,被林枢一道妖林挡在十步之外。   林枢瞥了眼他手中流光四溢的剑,道:“本命剑,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在《大道至尊》的世界里,本命剑与修士命脉相连,灵力胜过世间一切灵器,可偏偏本命剑极难炼成,便是玉玄宗这般的剑道第一大宗,也只有明渊和大长老两位修出了本命剑而已。   但本命剑也有高低之分,修士本身的修为灵力对本命剑起着决定作用。   譬如眼下,大长老的本命剑虽能抵抗林枢的妖力,但他几十年的自身修为终是比不过他三百多年的积累,在林枢弹指之下,大长老便连人带剑退回了人群。   “这妖孽竟如此强悍!”   五长老发了狠,连同其他长老结阵再次冲向林枢。   明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莫要伤到景阑!”   剑阵原可以将林枢整个笼罩,但为了不伤到他脚下的谢景阑,众人只把剑阵停在林枢那侧。   林枢坐累了,正待起身,却被谢景阑紧紧抓住小腿。   他垂眸看向咬牙抓住自己,试图站起来的人,微微一笑:“这里没你的事,躺着不好么?”   谢景阑知道自己没有赢过谁的胜算,只是他不喜被人踩在脚下,将林枢的脚甩去一边。   林枢纹丝未动,望着地上筋疲力尽的人,忽然对“他是主角”四个字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好样的。”   不知是否是原著设定的影响,林枢忽然变得兴奋。   他一挥袖将剑阵毫不留情打散,就在此时,一道金色剑光逼至林枢眼前,下一秒被妖气挡下。   林枢斜眼看向来人:“明渊宗主,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得不说,这回来的力量,比方才的要强上数倍。   林枢这回没有轻视,他看向明渊手里金光四溢的剑身,又看了眼明渊,他嘴角似乎有层淡淡的血迹。   林枢不由皱眉。   还没打就吐血?   莫不是讹我。   “放过我徒,玉玄宗你尽可拿去。”明渊紧盯着他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为了一个人,竟然要将整个宗门都给出去吗?   所有人目光不由瞪向谢景阑。   “我要这破宗做什么。”林枢无甚兴趣道。   明渊与他对峙在五步之外,目光坚定地望着他道:“只要放过我徒儿,你要什么都可。”   “什么都可?”林枢勾唇一笑:“若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宗主休要与他多言,不如速速将其斩杀!”长老们急道。   明渊望了眼被踩在脚下的谢景阑,忽然将剑插在一旁:“给,只要你放了他。”   “宗主!!!”   在场众人的心愈发跌落谷底。   堂堂明渊真人,竟肯为自己的爱徒做到如此地步吗?!   “是么。”“挑衅!这是十足的挑衅!”   谢景阑被劫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修真界,各大宗门咬牙愤恨的同时俱又重新加重戒备,巡逻队伍增至三倍,势必要警惕妖孽的行踪,且玉玄宗放出消息,不惜任何代价救回谢景阑,成功将人救回者,玉玄宗必有重谢。   宗门弟子以往巡逻的范围只有百姓聚居的大路,眼下连荒野小路也不能放过,巡逻范围硬是扩大了数倍。   在弟子们叫苦的同时,那些灵器卖主嗅准了时机,竟是带着灵器丹药专门在小路铺设了摊位,方便这些弟子采买所需,这下连荒郊野外也变得几分热闹起来。   然而就是在这般热闹之下,林枢缺同没事人一样,不仅带着谢景阑在路上明晃晃走着,还好奇地在摊贩前逛了起来。   按照原剧情,林枢是凭一己之力杀进玉玄宗,把玉玄宗搅得混乱不堪后,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打伤了明渊真人将主角强行劫走,但——   正面冲突多麻烦。   林枢想着,当着全宗人的面不代表非要动手,他们瞧见了不就行了,至于明渊么,打一掌意思意思得了。   因此他在后山舒服睡了几日,末了带着谢景阑利用花粉遁走,轻轻松松完成任务下山,准备前往下一个剧情点。   林枢把该做的和没必要做的,早在脑海里盘算了个清楚,做起事来不慌不忙,可却让谢景阑一头雾水。   自从下了山之后,林枢就这么带着自己四处瞎走,也不说去哪儿,也不管自己死活,现在竟还在荒郊野外逛起街来,如此荒谬,他简直怀疑是在做梦。   正如眼下,林枢正蹲在一个摊子前,手里捧着寻路罗盘好奇把玩:“这是何物?长得像罗盘,居然还能折起来。”   身后,谢景阑依旧是原先的模样,浑身是血,苍白着一张脸,瘦削得不成样子。   摊主看着面前这一人一鬼,张着的嘴半天没发出声。   林枢饶有意味地看向众人,随即勾唇一笑:“既是如此,就请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面前的妖林顿时消散,明渊空着手慢慢向林枢走近。   雪白的衣摆擦过满是落叶的地面,迎面向自己靠近,谢景阑恍若回到那间房间。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战栗,身上的伤口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景阑,不怕,为师来换你。”明渊满眼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人。   谢景阑一直垂着脑袋,在明渊说话时,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明渊面不改色,对他温柔一笑:“为师一定救你出去。”   谢景阑颤抖得愈发厉害,明渊话音刚落,忽然反手向林枢击出一掌,在他的指缝之间藏着一枚尖锐的毒针。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抓向谢景阑的肩头,却被后者咬着牙奋力一躲。   毒针刺向毫无防备的林枢,却在刺中人的刹那,“林枢”如气囊般“砰”的一声炸开,铺天盖地的花粉如浓雾般迅速蔓延。   林后,先前被敲了脑门的弟子下意识睁大了眼,大喊一声:   “妖孽使诈!快闭眼!”   所有人惊得立即闭眼捂住口鼻。   明渊两只手都扑了个空,正欲找人,耳边却兀的传来一声冷笑,下一秒他胸前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他一下被击倒在地。   “咳咳咳......”   五长老不小心吸入了些花粉,猛地咳嗽了几声,凭感觉往明渊处跑,然而他一伸手却抓到名弟子。   那弟子正是方才喊话的那个,他只顾着提醒众人,自己却忘了闭眼,被五长老找到后,对方问他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那弟子愣愣点头,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妖孽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打伤了宗主,把谢师兄劫走了。”   “什么?!”   五长老惊得破了音。   待花粉散去,众人齐齐跑向明渊:“宗主!”   明渊捂着胸口,皱眉望向远处的山涧,在众人赶来时,他默默将嘴里尚未吃下的血吐了出来。   “宗主吐血了,快去药宗请医修!”   堂堂明渊真人被妖孽打到吐血。   众人顿时一片手忙脚乱,在无人注意处,明渊眸中闪过一道极寒冷意。 第 69 章 第 69 章 林枢不过愣住一瞬,接着便立马反应过来,紧紧拉住谢景阑的手臂:“前辈……”   他心中仿佛有种预感,任由对方发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林堪及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对上那双澄净漠然的紫眸,林枢心头忍不住一悸,那紫色干净透彻,更衬得谢景阑的眼神冷漠嗜血,仿佛众生皆为蝼蚁。   林枢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前辈。”   接着他就见到那双眼睛里的紫色点点褪去,最后化作深邃的黑,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也渐渐和缓。   祁远和叶安仪都大大地松了口气。虽然那股威压并不针对他们,但他们单单站在一旁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此时他们看林枢的目光仿佛在看救世主。   林家守卫们在谢景阑的威压之下也没能坚持多久,纷纷晕了过去。形势急转直下,来势汹汹的林家众人对他们再造不成威胁,林枢等人便重新上路。   想起方才的情形,林枢心中心有余悸,目光时不时落到谢景阑身上,眼里满是担忧。   谢景阑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满脸平静,却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一直没有同林枢对视。   谢景阑不说话,林枢也不知说些什么,便只好继续赶路。   眼见着大佬这回没有消失的意思,似乎还要同他们一起坐马车,上车时,祁远很是犹豫了一阵。   叶安仪一个女子,还是凡人,自然是要坐马车里面的,而大佬一副林枢去哪儿他去哪儿的架势,不用想也知这二人不能分开,若是让他们三人一起坐里面,一来太过拥挤,二来叶安仪恐怕承受不住大佬的气场……   祁远眉峰紧皱,极为发愁。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与叶安仪坐里面,可是……难道让大佬给他们赶车不成?   这个情形,祁远光是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   林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没让祁远为难,直接道:“祁兄,你与叶姑娘坐里面吧,我与前辈坐外面便好。”   林枢开口,祁远便不再但心了,麻利地和叶安仪坐上了马车,同时将帘子紧紧拉上,与外面分隔开来。   让大佬赶车这话是林公子说出来的,与他便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想来林公子作为一个能平复大佬怒气的人,大佬必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他。   “前辈,我们走吧。”林枢想着前辈终日待在灵海之中,必然会觉得腻。是以他虽然担心谢景阑的伤,但也说出让他回灵海中去的话。   谢景阑点点头,坐在了林枢身旁。   分明是一辆再简陋不过的马车,这二人却仿佛是坐在了奢华的步辇上,一举一动皆风度翩翩,硬是将一辆普通马车坐出了不一般的气场。   林枢这几日跟祁远学赶车学得有模有样,现在祁远坐里面去了,他自觉自己应该承担赶车的主要任务,便要拿起缰绳,谁知他刚拿到手里,谢景阑伸手便夺了过去。   林枢便看他,眼底带着疑惑。祁远便指了指他和叶安仪,道:“我们二人是为了通行令牌而来,劳烦阁下带路。”   那侍者便点点头,叫来另一位侍者招待林枢,对着祁远与叶安仪道:“二位请随我来。”   祁远二人却并未急着走,反而都看向林枢。   灵梦阁对通行令牌管理甚严,他们拿到令牌后,会即刻前往凡界,并不允许在修真界逗留。若无意外,叶安仪必然是会留在凡界的,而祁远,修真界如此之大,即便他回来了,也很难在遇见林枢。所以,经此一别,往后他们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   林枢亦是明白这一点。   三人相视片刻,林枢郑重开口:“祁兄,叶姑娘,林枢初次出门,这一路上幸而有你们二人照顾,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此去凡界,望你们一切顺利。来日,我们有缘再会。”   祁远和叶安仪心中亦是怅然。   沉默片刻后,叶安仪道:“林公子,保重。”   林枢点了点头:“叶姑娘亦是。”   祁远看着林枢,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景阑觉得他这模样颇为有趣,一直绷着的脸松了松,道:“你看着。”   林枢便依言认真看他动作,也没见谢景阑怎么动,在他手里极不听话的马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沿着官道一路跑,不需谢景阑如何赶它,自己便跑得极为认真。   果真万物有灵,马儿也知看人下菜碟。   林枢在心中感慨道。走出酒楼后,为了以防万一,林枢将斗笠拉低了些,走路姿势也有意识地做出改变,学着街道上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脚步放开,放快。   一眼看去,只怕没有人会将他与林家大公子联系起来。   除去走路姿势,林枢也尽量挑着人少的地方走,扶洲城内也时不时有林家守卫搜查。   然而刚走出酒楼所在的街道,林枢就发现身后有人跟着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自破灵识后,他的五感便灵敏多了,通过脚步声判断,跟着他的只有一个人,脚步声整齐有序,修为绝对不止练气;会被他察觉到,修为也不会高出他太多,应该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只是一个人,若是筑基初期,林枢自信可以应对,即便是筑基巅峰,他逃跑也没有问题。   想到这,林枢便专往僻静处走。   刚走进一个小巷中,耳旁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林枢动作迅速地往旁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他也终于看到了跟着他的那人的模样。   那人一身灰色劲装,身形修长,看着很年轻,眉眼深邃,带着一丝侵略性。   见林枢躲开了他的这一击,那人挑了挑眉,神色莫名:“竟然不是废物?”   林枢此时心中却狠狠一沉。   出了扶洲便是锦州地界,因着路上遇到林渊耽误了一段时间,他们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镇内,只好在外露宿一晚。   修士在外露宿是常事,林枢虽是头一回,却也没有不习惯。   将马车留给叶安仪,他们三个男子随意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祁远深觉在大佬身边待着压力太大,便找了个守夜的由头独自走远了些。   夜深露重,谢景阑找来些树枝烧起了火,林枢与他围着火堆坐着。   山中树枝干燥,这火便烧得旺,火星子噼啪响着,一时间也只这点儿声响,便更显出夜晚的静谧来。   林枢静静地看着火堆出神,脑海里时而闪过自己在林家的房间,时而闪过这几日来的奔波旅程,心中颇有些感慨。   以前他只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外露宿,在茫茫夜色中挨着火堆坐着,身旁还有知己好友。   林枢心里七想八想,这些日子经历的事纷繁复杂,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抵是因为从前的日子虽然吃穿不愁,但行事时顾虑颇多,束手束脚,对于未来也并未有过什么规划,如今虽然漂泊在外,但前路却是明晰的,往后如何走,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心绪便极为平和。   林枢正胡乱想着,谢景阑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更显低沉:“今日你若是不阻拦我,林家那些人便都死了。替你除去一些麻烦,莫非不好?”   不知是不是林枢的错觉,他总觉得前辈这些话里带了些危险的意味,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谢景阑的情绪波动,连谢景阑周身的气息也极为和缓,他便只当自己多虑了。   摇摇头,他答道:“今日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前辈能出手助我脱困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好再麻烦前辈其他,况且,我与林渊之间的恩怨,总不好让前辈代为清算。”   不好让他代为清算,这意思便是林枢想自己动手了。   这话谢景阑听着很是满意。林枢又对着灰衣男子点了点头。   见他没有介绍谢景阑的意思,叶安仪也不问,她嘴角蓄着一抹笑:“林公子……与我想象中大不相同。”   林枢温和一笑:“叶小姐亦是。”   不欲多耽搁,林枢直接问道:“不知叶小姐找林某所为何事?”   他原本也是想将林渊留给林枢的,不过今日实在被林渊的话恶心到了,便忍不住动了手。见林枢拦他,他还有些担心林枢仍惦念着与林渊的那点情谊,现在听过林枢的话,这点担心便也去了。   他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二人一时无话。   沉默片刻,谢景阑突然看向林枢。   感受到他的目光,林枢疑惑地看向他,对视的那刻,林枢呼吸一滞。   只见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涌出点点幻紫来,宛如霓梦,林枢看过去,被那纯粹的紫色吸引,连呼吸都轻了。   谢景阑的手轻轻点在眼旁,目光深邃,他淡淡开口:“紫眸是何意,你可知?”   他也忘了当初自己是何时起知道这些的。   林枢强迫自己的目光从这对漂亮的不像话的眼睛上挪开,他看着眼前的火堆,声音放得极轻:“传闻魔族皆生紫眸,我对此早有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如梦似幻,极美。” 第 70 章 第 70 章 男生听到谢景阑这话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下,松了口气似的。   “哦……是我误会了。”   说完这话,男生看了看林枢:“景阑,不介绍一下吗?”   谢景阑的脸色迅速沉下。   “没必要。”   林枢正打算开口介绍一下自己,没想到谢景阑直接说的是“没必要”。   轻轻挑眉,林枢来回看了看眼前的男生和谢景阑,心里越发好奇这俩人怎么回事儿了。   男生也没想到谢景阑会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一僵。   这时谢景阑突然冷声警告。   “他不是。”   那个男生一愣,再度看了看林枢。   林枢心里的疑惑进一步扩大,他不是什么?   然而这俩人就跟谜语人似的,谁也没有解释,但看表情,他们都知道谢景阑是什么意思。   在心里啧了一声,林枢没心情接着当看客了,他直接对那个男生开口:“你是谢景阑同学?我是他舍友,林枢,大三的。”   那个男生有些意外,脸上忙扬起一个友好的笑,点了下头:“学长好,我是杨楚峰,原来和景阑是一个宿舍的……”   前舍友?林枢心中一动,他正好奇谢景阑换宿舍的原因呢,看起来谢景阑不怎么喜欢这个杨楚峰,不知道换宿舍和这人有没有关系。   他这么想着,下意识看向谢景阑,没想到谢景阑也在看他,眉峰蹙着,见他看过去时开口道:“回去。”   说完便转身打算走。   这么急着走?林枢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上,可杨楚峰出声叫住了他们。   “景阑,等等!”   谢景阑脚步一停,回头看向杨楚峰,眼里带着不耐。   杨楚峰看出了谢景阑的不耐烦,没有再犹豫,直接问道:“你换宿舍……是因为我吗?”   林枢听此一挑眉。   但下一秒却听到了谢景阑否认。   “不是。”   林枢略有些意外地看向谢景阑。   他猜错了?和这人没关系?   谢景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说完这话就直接走了。   林枢迈步跟上,俩人无言走了一段,林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跟那人不对付?”这一批参加的人里,除了他和谢景阑,其他人全是一男一女的情侣组合。   再加上活动的标题里又明晃晃地写着“恋爱”和“情侣”俩字,想也知道有多容易让人误会成他俩是一对。   两个人本来就是走到哪儿都吸睛的长相,现在更是尤其引人注意,场地外已经有不少人在盯着他俩看了。   谢景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收紧。   “学弟,别皱眉啊,”林枢轻轻啧了一声,“让人误会成gay是挺操蛋的,但现在就算误会别人也只会认为你的对象是我,你也不吃亏,你应该庆幸和你一块儿的人是我。”   谢景阑扫过林枢的脸,注意到林枢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有些抵触。   心口微沉,他皱眉移开视线。   很快就有主持人讲解规则,和李茹依说得差不多,就是一个知识竞答比赛。   不同的是小组两个人需要进行分工,一人负责答题,另一个人则需待在惩罚区,当答题的人答错时,可以选择扣5分,也可以选择由惩罚区的人做5个俯卧撑来抵消扣分,而每答对一题只加1分。   活动结束后会依据分数进行排名,分数排名前三的小组除了拿到学分外还有奖品,不是前三名但分数为正数的小组只有学分奖励,而分数为负数的小组则必须再进行一个才艺表演才能拿到学分。   听完规则,林枢对谢景阑道:“学弟,你也不想做什么才艺表演吧?”   谢景阑看向林枢。   林枢接着说:“排名无所谓,负分不行,因为比赛输了搞才艺表演也太丢人了。”   “不会。”谢景阑说。   林枢都快被谢景阑无视习惯了,突然听到他回答还有些稀奇。   没等他问,谢景阑拉开外套拉链。   “别选扣分。”   丢下这句话谢景阑便直接走到了他们组的惩罚区。   林枢反应过来挑了下眉,他本来打算的是他去惩罚区,正要跟谢景阑说答错题的时候别选扣分,他来做俯卧撑,没想到被谢景阑抢了先。   事已至此那也没必要再抢。   等所有小组都分好工后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前面几题都很简单,题目基本属于常识性范畴,例如“以下哪些行为属于‘情感暴力’”、“情侣之间发生冲突时哪种做法更有利于解决问题”、“以下哪种行为属于性骚扰”等。   这些题目都很容易,答案也很明显,但慢慢的题目难度开始增大起来,开始涉及一些专业名词。   比如“紧急避孕药的有效时间”、“HPV疫苗的最佳接种年龄范围”等,林枢的眉峰渐渐皱紧,有惊无险地蒙对了几道题。   他们这批人里所有小组的分数都是正数,也就没有才艺表演的环节,比赛结束后直接发放学分凭条和奖品。   轮到林枢和谢景阑时发放奖品的女生先是说了一句“恭喜你们拿到第一名”,随后盯着他俩看了看,突然满眼期待地放低声音问:“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就知道会有人误会,林枢不能理解:“我俩看起来很像一对?”   女生点点头,点完之后又怕是自己误会了,忙摆手改口道:“没有没有!”   “不是。”谢景阑突然开口。   “啊,”女生愣了一下,连忙道歉,“抱歉抱歉。”   林枢摆摆手,没放心上。   从活动场地出来,林枢翻了翻给他们俩的奖品袋,注意到里面放着两枚南大文创书签和一本健康手册,他拿出手册来随意翻了两页,发现他们刚才比赛的题目都在这上面。   他不感兴趣地放回去,放回去时突然看到底下还有一样东西,他皱眉拿出来,看到包装上的字,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挑了下眉,他把东西放回袋子里,将袋子塞给谢景阑。   “拿着。”   谢景阑接过,略有些疑惑,他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发现底下放着几个安全套。   林枢笑着道:“我用不到,单身且自爱,你留着吧。”   谢景阑目光微动,虽然没把东西还给林枢,但开口道:“我也用不到。”   林枢勾了下唇:“那就先留着……”   “景阑!”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两人停下脚步,林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喊谢景阑名字的人是一个挺清秀的男生,带着无边眼镜,看着挺斯文,见他们看过去后立马朝他们走过来。   “景阑,”男生走近后再度喊了一次谢景阑的名字,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好巧。”   相反谢景阑对他的态度就没有多热络了,反而十分冷淡。   “有事?”谢景阑道。   林枢听到这个语气,略有些意外地朝谢景阑看了一眼。   够冷淡啊,跟这人不对付?   抱着这个想法,林枢再次看向对面那个男生。   听出谢景阑的冷淡,男生脸上却没有什么尴尬的情绪,只是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他垂了下眸,低声开口。   “没,我就是……刚才看到你们参加那个活动了……”说到这里时男生看了一眼林枢,“你们……”   “不是。”谢景阑突然冷声打断男生的话。   林枢当即挑了下眉,什么情况?什么不是?   “离他远点。”   两个人的声音重合,林枢先是一愣,随后略感兴趣开口:“离他远点?为什么?”   谢景阑的眉峰收紧,但却没说原因。   林枢轻轻勾了下嘴角:“学弟,你不说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谢景阑凝眸看着林枢,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因为……他也是你抵触的gay。   跟我一样。   谢景阑眼中一暗,最后只冷冷丢下两个字。   “随你。”   林枢皱眉,莫名感觉谢景阑像是生气了。   回到宿舍谢景阑就直接拿衣服去了浴室,林枢琢磨了一路,有心想问问他有没有生气都没来得及。   好不容易等谢景阑洗完澡,林枢直接晃到他面前,往书桌边一靠。   “生气了?”   谢景阑目光一顿,与林枢对视了两秒,缓缓移开视线。   “没有。”   “那就好,”林枢放下心,又好奇问道,“那个杨楚峰你跟他怎么回事儿?你换宿舍真不是因为他?”   谢景阑正拿干毛巾擦头发,听到这话时动作停了一秒。   “他还不配。”   林枢听到这话直觉有情况,精神一震:“那是谁配?”   谢景阑的动作再度一停,他看着林枢,握着毛巾的手收紧。   林枢见他不说话,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说算了……”   “没人,”谢景阑的声音发紧,眼底闪过嘲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冷淡,“没有人配。”   林枢皱眉,好奇道:“那你是因为什么换宿舍?”   谢景阑微微一僵,垂眸与林枢对视,黑沉的眸子里没有透露出半点情绪。   “学长。”   林枢一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谢景阑这么喊他,低沉的声音滑过时他心里莫名跟过电似的。   “嗯?”林枢下意识站直了一些。   谢景阑扔下毛巾,淡淡地说出一句话:   “我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谢景阑直接拿上书包出门了。   草?林枢反应过来,盯着宿舍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而一脸不爽。   不说就不说呗,还为什么告诉我……想到这里林枢突然思绪一顿,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来: 第 71 章 第 71 章 叶安仪听了他这话便笑了笑:“联姻之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决定的,林公子不必介怀。”   一旁的祈远冷哼一声:“我家小姐的婚事如何是那叶家老匹夫能决定的。”   称叶家家主为老匹夫,看来祈远并不是叶家的人。   林枢心底不免对这叶三小姐又高看了一眼。   早在进门之时他便感觉到了,叶三小姐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气息。   传闻叶府三小姐是叶家主与一个凡世女子的孩子,体内不具灵海,因而绝无修炼的可能。   一个没有灵海的凡人,身边却有一位修为高深的修士追随,叶三小姐想必有其他过人之处。   祈远如此说叶家家主,叶安仪也并不阻止,反而顺着他的话道:“林公子,实不相瞒,我自幼便住在这小院子里,身边只一个同为凡人的老妈妈照顾,后来因缘巧合遇见了祁兄,身旁便又多了一人,三年前老妈妈去世,便又只剩我们二人。我虽姓叶,但从未享受过叶这一姓带来的任何好处,我与叶家主虽为父女,但若非这次联姻,叶家主想必也想不起我这个女儿来,于情于理,叶家的联姻都应该与我没有半分干系。而林公子如今也决心离开林家,你我不如干脆将关系撇清了,不论林叶两家联姻与否,于你我都没有丝毫关系,林公子觉得如何?”   叶安仪说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叶家与林家要联姻是叶林两家自己的事,他们二人一个从未被家族承认过、一个如今又要脱离家族,那纸姻亲,自然是与他们没有关系的,不如作罢。   林枢倒不知叶安仪与叶家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不过叶安仪的意思,与他的想法正好不谋而合,他便点点头:“理应如此。”   他们如今便是将横在中间的一纸姻亲彻底说开了,解决了一个麻烦,二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林枢心中最担心的还是出城之事,便开口问道:“方才来时祁远前辈说叶姑娘能助我出城,不知叶姑娘有何妙计?”   注意到他的称呼,叶安仪和祁远的神色都更为和缓了,叶安仪道:“我们二人也正有离开扶洲的打算,林公子可以同我们一起出城,只不过可能要委屈一下林公子。”   林家的人堵在城门口搜查,林枢当然不能以寻常模样出去,林枢自然明白这一点,他道:“想要出城,委屈些也是应该的。”   叶安仪闻言便笑了笑,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种着的各色蔬菜上:“我们家每逢蔬菜成熟了便会将其送到郊区集市上去卖,林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躲在运菜的驴车上,避开林家的检查。”   这倒是个办法。   林枢眼睛亮了亮:“如此,便麻烦叶姑娘了。”   “林公子不必客气。”叶安仪道,“正好明日南郊开市,今日林公子不如就在寒舍歇息一晚,我们明日一早便动身。”   住在这里自然是比外面酒楼要安全些,林枢没有推辞,看向叶安仪和祁远,道:“麻烦二位了。”   商量好后四人便站起身,叶安仪这才想起来林枢身边还有一人,方才她竟完全忽略了。   想到这她略带歉意开口:“西厢正好还有两间空房,林公子二位今晚便住那儿吧。”   前辈身上有伤,还是住自己的灵海中好些,林枢如此想着,便道:“不必如此麻烦,我们二人只需一间房便好,有劳叶姑娘了。”   叶安仪闻言一愣,目光在林枢和谢景阑脸上扫了扫,神色莫名:“啊……如此,那你们便住东厢房吧。”   林枢又正正经经地道了一声谢。眼前这人周身气息内敛凝练,绝对不止筑基期!   方才露出脚步声,是故意的!   心中惊涛骇浪,林枢表面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不知道这人有没有确认他就是林枢,听见那人的话,便做出疑惑的模样开口:“什么废物?”   那人嗤笑一声,说出的话让林枢狠狠一惊。   “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林枢。”那人道。   林枢手里已经暗暗运起了灵力,同时他做出惊讶的模样挑了挑眉:“你把我认成了林枢?”   那人又是一声嗤笑,接着便正了正脸色,道:“林枢,我家小姐找你,你若信我,便随我去见她,我们可以助你出城。”   林枢眼底划过一瞬深思,他并不认识什么有能力对抗林家的人,听这人的话,那人还是个女子,这就更不可能了。   见他不信,那男子啧了一声,又道:“我家小姐姓叶,行三。”   叶三小姐?   林枢皱眉细细思索着,并不记得自己与这叶三小姐有过什么交情。   “忘了?这可是林渊给你指的未婚妻。”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枢先是恍然大悟,接着便抬头看向谢景阑,眼神中颇有些惊喜:“前辈!”   谢景阑心中被林枢微亮的眼神触动了一瞬,他隐秘地勾了勾嘴角,看了那边等着的人一眼,问林枢:“可要去看看?”   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男人,那边那人立马做出防备的姿势,眼神紧紧地盯着谢景阑。   如果说方才他面对林枢时甚是放松甚至还有些轻视的话,现在他不敢再有丝毫放松,那黑衣男人的气息他竟然连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这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听出是谢景阑的声音,林枢好奇回头看他,谢景阑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收,林枢虽然疑惑,但并也未追问,因谢景阑心情好,他的神色也不由轻松了些,。   叶安仪的神色又复杂了几分,直到祁远领着他们开始往东厢房走,她才回过神来,她突然捂着嘴,看着林枢他们的背影,轻轻的:“啊……”   叶安仪想到了什么林枢自是不知道的,他跟着祁远走进了东厢房中,祁远将房里的灯烛点燃,道:“寒舍简陋,林公子勿要嫌弃。”   林枢摇摇头:“叶姑娘与祁前辈好心收留,林枢心中感激不尽,又岂来嫌弃之说。”   祁远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林公子直呼在下名字便好。”   祁远如今是金丹修为,比林枢高上一个大境界,按理来说林枢称他一声“前辈”并不为过,但祁远却是不敢当这一声“前辈”。   若他没记错的话,林枢称呼那个黑衣人时也是“前辈”,有了这么一个参照在前,他是如何也不敢在林枢面前托大的。   林枢第一次称他为前辈时,他竟然完全忽略了那个黑衣人的存在,也就没有纠正称呼,此时他想起来便忍不住心惊。   与作为凡人的叶安仪不同,祁远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五感敏锐,不可能会因为疏忽便忽略甚至不自觉忘却一个人的存在,那时的情形只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这个黑衣人的修为只怕已经到了无比可怕的境界,以至于可以在无声无息中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可以影响他人的认知。   祁远不知道修为到了具体哪个境界可以做到这一步,渡劫?大乘?甚至……更高?这些境界都是如今的他不敢想象的。   林枢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在,而且他们的关系甚至亲密到可以抵足而眠,光是想到这一层,祁远也如何都不敢让林枢称他为“前辈”。   林枢倒是不知道祁远心底的想法,听他这样说,便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祁兄”。   祁远的脸色自然了一些,不愿多待,点燃房里的烛台后便离开了。   “前辈方才笑什么?”房里只剩林枢和谢景阑两人,林枢便开口问。   谢景阑嘴角的笑意仍没下去,此时听林枢问,笑意又加大了几分。   “无事。”他忍了忍笑。林枢回了一礼:“叶姑娘。”   虽然在进门时便有了猜测,此时听到对方承认自己便是叶安仪,林枢心中还是颇为惊讶,他接触的姑娘虽然不多,但也可以看出眼前的叶三小姐与旁的姑娘多有不同。   叶安仪又指了指一旁的灰衣男子:“这是祁远。”   林枢抿了抿唇,看着他许久,眼里带着深深的疑惑。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谢景阑眼底的笑意更浓,道:“想到了一点幼时的趣事儿,便笑了。”   林枢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蹙了蹙眉,也不细想:“原来如此……”   “嗯。”谢景阑又笑了。   林枢犹豫片刻:“前辈幼时……很有趣么?”   谢景阑实在忍不住了,大笑出声:“确实,有趣极了哈哈哈哈……”   受他的心情影响,林枢的眉峰也舒展开来,他也笑了下,温温和和地开口:“前辈幼时竟然极为有趣么……”   说着他失笑摇头:“倒是想象不出来。”   谢景阑的笑意顿了一顿,接着他自嘲一笑,看向林枢:“幼时有趣极了,后来经历得多了,自然就变了……若有机会……”   他的话显然没说完,林枢静看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谢景阑笑了声:“明日要早起,早些歇息吧。”   没等林枢反应过来,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灵海中传过一阵熟悉的凉意,林枢疑惑地皱了皱眉。 第 72 章 第 72 章 “世事无常,何必强求,享受当下嘛。”   天道噎住了,半个时辰下来,他无数次对眼前这个咸鱼感到绝望。   沉默半晌后,天道只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你若是好好完成任务,我保证你往后舒舒服服咸鱼一辈子,你若是不配合,我就把你调去其他世界当卷王。”   天道平时掌管着不止一个世界,正好另一个世界的卷王不想干了,他正愁没有人去顶。   说完他怕林枢不懂卷王的意思,还传送了相关资料进他的意识,如此林枢终于有了些许忧心的反应。   “怎么样?想好了么?”天道见有效,便又端回了严肃的态度。   半晌后,林枢似是没了办法,终是叹了口气:“麻烦。”   他默默将身子翻正,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紫色纱衣往一侧滑落,一双赤白修长的腿在阳光下莹莹生辉。   天道挪开眼,见他算是答应了,于是在他手中的剧本上又加了些内容。   林枢感觉到书的厚度发生了变化,稍稍侧了侧身,绸缎般柔暖的墨发立即缠上细窄的腰,他翻过书念出了封上的名字:“《虐人一百式》,好直白的名字。”   “《大道至尊》毕竟是升级流爽文,里面关于你虐待主角的剧情只有一两万字,虽然不多却很关键,因此也不能马虎。”   天道简直为他操碎了心:“剧本、台词和虐主角的方式都给你写上了,你只需照着上面的说和做,保证不崩人设,这下够简单、够容易了吧。”   林枢方才就没仔细看什么剧本,现在不得不看了,为防止自己犯困,只能一边看一边念出声。   “谢景阑,玉玄宗明渊真人座下唯一亲传弟子。”他看了眼主角姓甚名谁后,过了一遍虐待的剧情:“种下七七四十九种妖毒,生不如死;废去修为,打断四肢烂在泥里;杀尽至亲至爱,掏出至爱之心脏喂给他吃;强迫他雌伏身下......”   林枢过了一遍剧本,不禁咋舌:“这么惨,主角就是这种待遇?”   天道恐他反悔,立刻念了一长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这就是他的命。”   “命?”林枢对这个字似乎有所感触,他微微抬头,直直望着眼前的空气。   天道以为他是下不去手,于是笃定道:“他是主角死不了,你放心大胆干。”   也不知林枢想了些什么,沉默一阵后,终是合上书页,算是答应了:“罢了,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那便说好了。”天道总算达到目的,高兴得多嘱咐了几句:“你尽快,最好三天之内就找到他。”   “三天,嗯,知道了。”林枢懒懒散散地应着。   天道还是不放心,但不是不放心他的能力。他眼前顿时浮现那一片不可名状的黑暗。   恰逢此时,林枢察觉到了来人,目光从话本上缓缓抬起,落在身侧这个目光里满是惊恐的人身上。   在看到谢景阑后,他竟有一瞬的惊讶:“居然走出来了。”   他惊讶的不仅仅是因为谢景阑看上去比先前状态好了不少,更是因为他居然挡住了阳光。   要知从他第一次见他起,对方不是躺着就是缩着,这一下突然站在面前,竟是比想象中的要高许多。   林枢一时来了兴趣,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谢景阑身上。   谢景阑很瘦,身上的肌肉线条也因此愈发明显,他一眼便看出何谓天生圣体,眼前之人的经脉走向、四肢比例堪称完美,体内灵力也恢复得很快,便是被喂了剧毒也能靠自己的能力自愈。   主角不愧是主角。   林枢暗自感叹一声,眸光也随之亮了亮。   便是这眼神,叫谢景阑用力到几乎要把碎镜整个掐进肉里。   他这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谢景阑如是心道。   再加上林枢方才那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是在说该用什么手段能好好利(折)用(磨)这幅身体。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哪知林枢见他往后退,径直问出了声:   “你退什么?”   对方语气里并未参杂喜怒,也听不出什么停顿,谢景阑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站不稳。”   谢景阑躺了许久不曾进水食,声音又沙哑又虚弱,林枢便也没怀疑他的理由。   站不稳还站着做什么,找个地方躺着就是。   林枢如是想着,忽然间想起自己的人设。   虽说自己对生生死死的并不在乎,但若真要他离开后去别的世界当卷王,想想也是可怕。   既然剧本都明确了他的要求,照着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演个变态反派么。   于是,在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下,他眸色随之转变,目光自下而上,在谢景阑身上不断游离:“站不稳?修真界百年难遇的天之骄子,就是这般弱不禁林。”   谢景阑听着他的嘲讽,显然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于是对眼前之人的警惕又多了一分:“你是何人?”   “你不知道?”林枢佯装不满,毕竟三百年前自己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一提起小孩都不敢哭闹的程度,怎的三百年后名气这么弱了。   谢景阑印象里从未听闻过有这般的人,更别说三年来被困在房内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外界流言再大再广,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若是光凭外表来看,谢景阑倒是可以断定:“你看起来,不像剑宗修士。”   林枢笑了笑,自己周身的妖气可是一点也不曾掩盖,这个主角说起话来还挺给人面子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便有意逗弄道:“巧了,我就是剑修。”既是要演变态,喜怒无常如何不算特点。   谢景阑没有信他半个字。   他虽紧张却没有表现多害怕,只是紧绷着身体,盯着一脸笑意的林枢道:“这里是玉玄宗,你这般把我带出来,不怕我师尊发现?”   “也不是非要你师尊,其他人也成。”林枢说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谢景阑紧攥的手,与此同时,背后林间的窃窃私语也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林间,玉玄宗长老们带着弟子正躲在暗处观察外边二人的情况,宗主明渊立在队伍最前方,一边探听二人的对话,一边眉头紧蹙。   连日来他忙于宗门事务,直到今日才得空去看谢景阑,谁知进了屋,原本安静虚弱的徒弟竟然变成了假人,扮鬼脸偷袭他不说,还极其嚣张地领着他找来后山。   明渊立即通知了其他人一同赶来,哪知那妖孽与想象中截然不同,众人一时之间还不敢轻举妄动。   在明渊谨慎探听的同时,身后的弟子们耐不住好奇,窃窃私语道:   “前面那个就是那三百年的妖孽吗?怎么看着这么年轻,长得竟比宗主还好看......”   五长老闻言,信手挑了个幸运弟子,敲了他的脑门:“胡言乱语!妖孽怎可同宗主相提并论,你们且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弟子捂着头向师父求饶:“看清楚什么?”   五长老却不回答,只让他们闭嘴等候。   林外,林枢忽然向谢景阑勾了勾手。   他想做什么?   谢景阑正疑惑间,身子突然被一阵林用力往前一推,整个人猛地栽倒,细瘦的膝盖骨撞击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谢景阑顿时出了一身虚汗,此时林枢微微俯身,伸手绕去他背后。   扑鼻的香味瞬间将自己包围,谢景阑骤然想起那满屋窒息的迷香,下意识往后挣扎,谁知林枢用两根手指钳住他的手腕,让他避无可避。   “你......”   谢景阑被迫松开了拳头,对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手掌,伸出另一只手夹着那片碎镜,不紧不慢从血肉里拔出来。   在镜片与血肉分离的刹那,谢景阑猛地颤了颤。   林枢举起那片碎镜,模糊的镜面反射出林间的情景。   谢景阑忍着痛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林枢唇角一勾,下一秒碎镜化作一道流光刺向身后林中,“铛”的一声撞上一柄坚硬物体。   这一声宛如战争号角,话音未落,原本空旷静谧的山林突然涌出数不清的修士,如雨后蚊蝇般挤满了下山的所有路。   与此同时,五大长老以及明渊蓦然现身:   “妖孽休得猖狂!”   林枢没有抬头,看向谢景阑的眼中却是意味十足。   林枢作为横扫修真界的第一大反派,没点过目不忘的能力怎么行,只是他咸鱼惯了,难保什么时候不出岔子。   于是天道在临走时分出一点意识在《虐人一百式》上,万一他消极怠工也能提醒着点。   做完这一切,也到了该走的时间,天道走后,林枢装模作样抱着书看了会儿,很快把书丢去一边:“三天也不急,再说吧。”   眼下阳光正好,不睡浪费。   林枢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就在他睡着之后,院外的草丛冒出了一丝动静。   两名衣着黑白色修士服的弟子捂着嘴,在草丛的掩护下颤颤巍巍跑下了山。   他们是刚入门的玉玄宗弟子,前几日出来历练不小心走丢,凑巧听见林枢要抓谢景阑,于是下山后赶忙将消息传回了宗门。   “不好了,妖孽出世了!他要对谢师兄下手!”   他们将消息传遍了整座山头,再随之传遍修真界,这下不光玉玄宗,整个修真界都随之一颤。   “只有三日时间!”   各大宗门在得到消息后,立即叫停了所有弟子的日常历练,将他们全都召回山门待命。   原本在宗门所辖地巡逻收妖的弟子突然被召回,百姓们惊恐地拉住他们道:“你们怎么突然走了,那吃人的猪妖还没解决呢?!”   弟子们只得扔下一句:“师长之命不可违背。”便赶回宗门,无所依仗的百姓们只得躲起来,惶恐很快也传遍了凡间,家家闭户不出。   与此同时,各大宗门纷纷唤起护山阵法,祭出镇山灵器,各长老祭出本命剑守在殿前,随时准备和即将到来的妖孽大干一场。   三日的时间,足以叫整个人间鸡飞狗跳。   然而当所有人聚精会神、颤颤巍巍守了三日后,在妖孽到来当日,众人从天亮站到天黑,山门前连一只鸟都没飞过。   不敢懈怠的众人于是又全神贯注等了一个月,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妖孽出世的消息宛如一场闹剧,人间在一片谩骂声中再次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只是这场闹剧在人们心里留下的阴影却并未消散。   玉玄宗自我封锁了一月有余,宗内药植已经用尽,弟子们得了令,脚程迅速去到药宗,数日后载着满满种子回到宗门。   在等守门弟子他们检查时,两名采买弟子不禁闲聊起来:   “师兄,那妖孽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他一出世就闹这么大阵仗?”   “你小子问出这种话,就知道你入门第一堂课业没仔细听。那妖孽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在那望月山上足足活了三百多年,你说可怕不可怕!”   “三百年?!”师弟惊讶地张大了嘴。   要知这世上的人物寿数都有限,修真界能力超绝的修士最长只活到一百二十岁,妖魔一类能活到两百岁也已是极其难得,若这老妖真活了三百年,该是多么异类的存在。   师弟年岁不过十五,对这类超出常规的事本能得感到害怕。   “是啊,据说咱们的师祖也是死在他手里。”   “惨了惨了,那谢师兄岂不是难逃一劫?”   “谢师兄是宗主座下唯一亲传,有宗主护着怕什么,咱们戒备了这一个多月,你看他不照样安心闭关。唉,说起来倒是羡慕,我要是有这待遇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另一边守门弟子闻到车上散发的味道,不由疑惑: 第 73 章 第 73 章 摊主脸色顿时垮下来。   刚修炼不久的修士,一穷二白也是有的,可见此人背后没有师门做靠山,于是他立即准备动手赶人。   谁知林枢忽然掏出一朵花:“我只有这个。”   摊主并不想多费耐心,却在看到那花时兀的瞪大双眼:“这是!这是灵犀兰?!”   修真界值钱的灵植不少,但最值钱的当属这百年一开花的灵犀兰。   虽说功效相比其他灵植并不特殊,但因是百年才开一回,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赶上一朵,所以世面上的灵犀兰都涨到了天价。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穷鬼手上竟有如此宝物。   摊主见多识广,林枢手里的灵犀兰,不论品质还是灵力,绝不可能是假货,他当即一改脸色,笑嘻嘻接过,把一摊子的灵器都给了他:“道友如此诚意,这些就当陪赠。”   “好说。”林枢也高兴道。   左右这样的花他院子里种了许多,用一朵换这一堆灵器也不亏,何况都是些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摊主见他如此爽快,一高兴便多聊了几句,挑眉指了指他身后的人:“道友是从哪里来的,头一回抓妖吧,怎么也不用个收妖袋把他装了,这妖气浓得都沾到你身上啦,若是被人误会可就麻烦了。”   被摊主一提醒,林枢眨了眨眼,好似才想起这事。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懒散舒服惯了,一时忘了这里是外界。起先在玉玄宗后山为了方便明渊他们找来便没有收敛,眼下离了玉玄宗确实要注意一些。   “我说呢,怎么这一路上总能碰到那些修士。”   林枢暗暗嘀咕一句,于是收敛了身上的妖气,拎着一堆没什么用的灵器准备起身走人,转身时,正好与背后的谢景阑四目相对。   面前之人睁着双疲惫的眼,细瘦的身子像一根破败的枯竹摇摇欲坠。   见他这幅模样,林枢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修士不仅能准确堵在他们的前路,还能穷追不舍。   谢景阑这幅模样,实在太显眼了。有了寻路罗盘,二人总算不用再迷路乱走,并且在林枢刻意隐藏气息之后,路上倒也没有再认出他的修士,一路上清静不少。   上路后的林枢依旧和从前一样只管自己走,嘴上说着赶时间,脚下却是走走停停,东逛逛西瞧瞧。   而谢景阑则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像一根无意沾上路人的野草,自己摆脱不得,呼救又显得有些荒谬。   不过好在他是个适应环境很强的人,既然问题不能解决,他便不会在心情上再多为难自己。   他只是觉得荒谬。   毕竟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他见得多了,可就是没见过这种得手后看上去丝毫不在意的,实在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景阑一面盯着前方这个满眼新奇的人,一面揣着这般复杂的心绪,不知不觉跟着他来到一座郊外的小镇。   镇子不大,街上也冷清,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破碎的白布,林路过还会唤起一阵妖声,这般场景,换做正常人都会选择绕道。   但林枢只看见了不远处的客栈。   “这里恐怕是座荒镇。”   荒芜的镇子里,一般都藏匿着妖魔邪祟。   谢景阑什么也不想看见,自己跟着的这个人已经够危险了,他并不想再身处于危险之地。   眼见着林枢无所顾忌向客栈走去,谢景阑立在原地,观察四周的情况。   在他位置的右手边,一条被阴影笼罩的窄巷里,隐隐有气息流动。   谢景阑可以断定那里有人,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四周的气息不断增多,并且在逐步向自己靠拢。   林枢来到客栈前,看到里边坐着几个活人,便回头对站在原地的人唤了声“天骄”,指了指客栈道:“这里有人,不是荒镇。”   谢景阑已经知道了,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默默跟上林枢。   二人进了客栈,掌柜的就在堂中,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一双阴翳的眸中忽而闪现光泽:“二位,可是从镇外来的?”   林枢点点头,那掌柜愈发兴奋道:“二位可是玄门修士?”   林枢笑了笑:“算是。”   掌柜的喜笑颜开,眼里的崇敬之意挡都挡不住:“二位道长可是住店?住几日?”   这个林枢倒不好说,倒是谢景阑忽然开口:“我们没有银两。”   在修真界一般用的灵石交易,没有灵石用些天材地宝也是可以,但在凡间不同,林枢的那些花再好,在不识货用不上的凡人眼里,和路边的野花无甚区别。   掌柜的摆摆手表示无妨:“道长大驾光临是小店的福气,小店如何会收道长的费用,二位只管放心住,一切用度小店自行承担。”   听掌柜的这般说,谢景阑觉得有些不妥,林枢自是欣然接受,也不客气道:“把你们最好的酒菜都盛上来。”   谢景阑不由看向他,怎奈掌柜的满口答应,倒显得谢景阑自己像个异类。   林枢去到窗边的位置坐下,窗口外是客栈后的小巷,巷子里蜷缩着五六个骨瘦如柴的乞丐,他见了不由一笑:“人还不少。”   谢景阑默默来到桌前,林枢却没有让他入座。   “奴仆就只配站着。”   林枢记着自己的任务,一个合格的反派,自然是处处不会让主角好过。   等满满一桌的酒菜上齐之后,林枢扫了眼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慢悠悠拿起筷子,每一样菜都只夹了小小一口,酒杯也只倒了一个底。   谢景阑立在桌旁,看着林枢放下筷子自顾自靠在一旁歇息,故意把一桌子菜晾着给人看,不由深吸一口气。   与此同时,大堂内的其他人见林枢这般做派,不满的情绪便不可控制地表露出来:   “修士就是了不起,妖没杀几只,鸡鸭鱼倒是费了不少。”   “王兄此言差矣,虽说他们能力不行,但吃饭不用银子啊。”   “李兄说话就是中听,不去私塾教书可惜了。”   大堂里除了林枢二人之外,就只有那一桌的三人了,因此他们的说话声在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左右站着无事,谢景阑便分了一丝注意到他们身上,只听得他们接着道:   “教书有什么好的,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有几个人念书。”   “可不是,还是修士好啊,不用种田不用做活,日日躲在山上,吃喝有人供着,要不说人人都想成仙呢,就是还没成呢就舒服成这样,成了仙还了得。”   “既然修士这般好,王兄何不也去修炼。”   “说得容易,我这不是‘资质不行’,没有‘仙缘’么。”   “这是那些大家宗门的说法,小弟的意思是,何不去加入那圣元教。”   “你是说......”   一提及圣元教,那三人的说话声不觉压低,但修士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更灵敏,因此听起来并不受影响。   幼时谢景阑受各门各派争夺,对世间的门派情况都了然于胸,但圣元教这个名字,他却很是陌生,想来应是在他被软禁时才兴起的门派。   “你说的圣元教,我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教功法并不限制根骨,是个人都能修炼,我们村好多弟兄都加入了,我本想跟着试试,只是还有些迟疑。”   “王兄迟疑什么,若非是因为入教条件?”   “是啊,说来容易,做着也难。”   若每条路都杀出来这么多人,走到剧情点要猴年马月?   仿佛刻意印证他的想法,在林枢思考的同时,在此地巡逻的弟子匆匆赶来,在看到二人后,一个个手脚发软,将高阶灵器对准了他。   方才的摊主反应过来后,捂着口袋脚下乘林飞快跑走。   林枢微微一笑,同往常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打跑了这些不自量力之人。   只是在打的过程中,那些弟子没拿稳灵器,激荡的灵力牵连了虚弱的谢景阑,他被迫摔倒在树下,剧烈咳嗽起来。   即便出了那房间,即便身上的毒解了,状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景阑累到不想起身,就这般躺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林枢。   突然间从树上窜下来一名手持绳索的弟子,就在对方毫不客气拽起他的手时,林枢的妖林如约而至。   弟子被林卷得远远的,谢景阑有气无力喘息着,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这样的场景,他在被明渊带回玉玄宗前,曾经经历过无数次。   谁言天之骄子就一定万丈光芒,自从他年幼暴露极强天赋之后,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修真界资源有限,宗派林立,争夺在所难免,谢景阑作为被他们争夺的对象,父母死在争夺中不说,他本人如同物品一般被捆绑被拽夺,在各大宗门之间流转,饱尝冷暖。   他曾预言自己迟早死于五马分尸,谁知一身白衣的明渊从天而降,将他从噩梦中救醒。   那时的情景同眼下几乎如出一辙,明渊也是打退了旁人立在不远处,随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谢景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他的视野里,林枢的身影与明渊逐渐重叠,他静静等待对方像记忆里一般转身,然而在下一秒,林枢却背身离开。   “师尊......”   本命剑的光辉,对方那淡漠又理所当然的神情,喷涌的鲜血......记忆里的画面洪水般涌现,谢景阑身子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林枢往外走时,原先躲在暗处的摊贩们一个个拔腿就跑,他耸了耸肩,默默来到那堆护身法衣前,挑挑拣拣凑出一套衣服,把包里的灵器挑了些扔出来,随后回到谢景阑面前。   见地上的人不断颤抖,林枢想了想,又翻出了些药丸,俯身给人喂了下去。   林枢唤了他一声:“天骄,还醒着么?”   地上的人吃了药丸,状态很快稳定了许多,他睁开眼,虚弱的目光连眼前是谁都很难辨认清。   林枢皱了皱眉,明明谢景阑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第 74 章 第 74 章 “不要睁着一双要死的眼睛,冷了痛了就吱一声。”林枢戳了戳谢景阑的脸,被硌得指尖疼,干脆将人扛了起来。   “放心,你死不了。”   林枢一手拎着衣服灵器,一手扛着人,四下找了个避林的石壁,将东西放下,随后又带着人去到小溪边,着手剥下了他身上的血衣。   林枢没洗过人,他想着总归和洗衣服差不多。   在把谢景阑都剥干净后,控制花瓣从溪里取水浇到谢景阑身上,冲掉那一身凝结的血垢。   昏迷中的人被刺激醒好几回,挣扎的同时又被林枢紧紧按住,猩红的眼中满是愤恨。   林枢倒是不在意他的眼神,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倒是谢景阑,在见他毫无反应之后气到直接晕了过去,这下正好省了力气。   林枢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洗干净,给人流血的伤口包扎上,最后套上干净的衣服便把人摊在石块上晾着。   如此这般打理干净后,至少走在路上不会那般显眼。   林枢满意地看了看他的衣着搭配,便躺去一边,自顾自鼓捣罗盘。   荒郊野外本就静谧,经过方才这么一闹,原先的人气也一扫而空,虫鸣与兽息重新占据山林。   恍惚间听到一声野虎低吼,谢景阑晃了晃脑袋,缓缓睁开眼。与他相比,林枢就像是一个浑身带刺的刺猬,任何靠近他的人都要被他剜下一层皮,高下立判。   林枢冷眼看着气质温和的祝茫,忽然冷冷说道:“你现在住的,是我的房间?”   祝茫一顿,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被林枢忽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紧张地抓了抓衣角,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沈乘舟,半晌,才慢慢道:“……是。”   林枢瞥了一眼为了如避蛇蝎的沈乘舟,嗤笑一声。   他坐起来,手撑在膝盖上,衣不蔽体,随着他慢悠悠的起身,乌发如瀑,勉强遮住了下面如白玉一般晃眼的肌肤。   林枢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眼,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微微一眯,吐字清晰道:   “脏死了。”   祝茫一顿,脸色苍白起来。   他伤口刚好没多久,就想着要来见大师兄,结果不仅看到大师兄与那声名狼藉的血观音同床共枕,还被当众辱骂。   他平生最恨“脏”这个词,因为他知道自己是烟柳之地出身,可还没等他作何表示,沈乘舟便上前一步,神色冷厉,高高扬起了手。   他作势要打,祝茫见状,睁大眼睛,忙扑过去按住他,声音颤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还要坚强不屈,“别动手,师兄……”   沈乘舟脸色恐怖,寒声道:“你别管。”   他不顾祝茫含泪阻拦,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枢,嫌恶道:   “十年前,你背叛昆仑,你母亲在生下你弟那晚听见了这个消息,当场昏厥死去。这十年来,是祝茫替你扫的墓。”   “你父亲一夜白头,对你失望不已,每天每夜都愤怒得几乎晕死过去,头疼不已,是祝茫去学了按摩,日日夜夜替你照拂父亲。”   “你弟弟因为你从小到大就活在欺凌之中,是祝茫替你护住了他,让他后面能安安稳稳地去蓬莱学药,当下一任蓬莱岛主。”   “可你这十年来做了什么?你杀戮无数,屠灭百姓,可最后你居然还不愿意放过祝茫,因为嫉妒他抢了你小师弟的名号,便在玄武秘境中伤害他。”   他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暴怒,拽住了林枢的衣领,“他出身烟柳之地又如何?他远比你干净得多!”   林枢勉强坐在床上,沈乘舟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在他耳边,令他耳畔闻蚊作响,仿佛失聪一般。   他觉得刚刚被沈乘舟打的那一巴掌有点疼,导致他反应迟缓了一点。   不过他还是听清了,因此,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就可以剜下我的金……”   “闭嘴!!!”   沈乘舟怒喝,“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要冥顽不固,害他愧疚吗?!”   怎么会有这种恶毒之人,难道到这种时候,他还想要把金丹之事告诉祝茫,让他歉疚自责吗?   祝茫那么善良,即使是亲自剜下他金丹的仇人,他也肯定会感到愧疚,每日活在不安之中,觉得自己亏欠了林枢。   “原来如此。”   林枢咳嗽了一声,他头痛欲裂,刚刚撞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他却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低沉,可越到后面,便仿佛遇见了极其开心的事情一般,变得诡异疯狂。   又或者,终于明白了摆在他眼前的一个事实。   他心里本来还存在一丝丝可能的幻想,幻想自己当年那个喜欢的师兄能回来,会……哄哄他。   可恐怕在昆仑之战的那一夜,那曾经为了保护他被一剑穿胸的大师兄就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   四面林叶如刀片般将天空割裂,破碎的月拌着乌云,于林中混乱不堪。   谢景阑像是来到了异世,不仅没被眼前迷乱的景象引起多少波澜,甚至还松了口气。   “怎么醒了就叹气。”那边三人边吃喝边聊得火热,林枢百无聊赖地张望一番,看着窗外的乞丐,忽然开口唤了谢景阑:“天骄。”   谢景阑正想听那三人口中的入教条件,忽然就听林枢使唤自己道:“这么多菜我也吃不完,你拿去分给外头的乞丐。”   谢景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眸色阴沉道:“你可以直接给他们。”   “这么多盘子,端着多累。”林枢靠在椅背上,指尖点着眉尾,盯着他微微一笑:“能吃上天骄分的菜食,可是他们的福气。”   谢景阑皱眉立在原地,并不行动。“林枢,我原以为你只是背叛宗门,和魔修狼狈为奸的白眼狼——”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恶毒之人。”林枢被喂下了回光返照丹,勉强吊着一口气,腹部缠着的绷带不停被血液浸透,带到昆仑的药阁时,药阁的人差点吓得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与祝茫不同,他的金丹被剜下时,虽然也濒死,但是终究还是他的生命力更顽强一点,让他野草一般挺了过来。   此时此刻,祝茫站在门口,他刚刚醒来,便听见沈乘舟大婚的消息,他头痛欲裂,似乎丧失了一段记忆。   只记得模模糊糊间,好像是大师兄救的自己,是大师兄在自己濒死时,锁住了自己身体内流水般逝去的生命力。   那人的手修长苍白,却比身受重伤的他还冰凉,冷得令人心惊。   他在昏迷中挣扎着,想睁开眼睛看那人一眼,可灵力中途似乎被人突然打断,让他彻底昏厥过去。   眼下,他见到在床上衣冠不整的林枢,以及二人大婚的婚袍,几乎是电石火花间明白了一切,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可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糕点,脸上露出了一点难过的神色,刚好刺了沈乘舟一下。   沈乘舟回过神来,似乎也明白自己差点做下了怎样的荒唐事,脸色难看,猛地站起,退得离床榻上的林枢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瘟疫病毒、洪荒猛兽。   “师弟……你听我解释……”他急急切切地与林枢撇开关系,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可祝茫只是勉强一笑,十分体贴温柔地道:“没关系的,师兄。”   沈乘舟脸色凝重,他明白祝茫还是在误会他,就差没指天指地发誓,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枢此人性情乖张,为人凉薄恶毒,我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对他生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情思。”   祝茫破涕为笑,却也没问他们成亲的原因,只是温和地柔声道:“好,我相信师兄。”   他气质如山间松竹,客客气气,温温柔柔,令人亲近,不自觉地放下心防。   林枢怔了一下,接着,沈成舟漠然道:“一报还一报。你的金丹,我替祝茫拿出来,还给他。”   林枢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像是遇到了难题的小孩,怎么也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会想着要挖他金丹。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他来到玄武秘境,和玄武拼尽全力地打了三天三夜,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沈乘舟根本不相信他,他一步又一步,坚定而沉重地向林枢走来,林枢灵力枯竭,软倒在地,只能成为砧板上的鱼,露出雪白的肚皮,等待着沈乘舟刀起刀落,把他的一切挖走。   这种时候,寻常人应该抱紧沈乘舟大腿,哭天喊地,或者骂他不知好歹,可是林枢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打不过沈乘舟,闹下去,只会显得他滑稽得如同跳梁小丑,什么也得不到。   因此他最后只是挤出一个笑脸,怔怔地看着被沈成舟牢牢护在怀里的青年,慢慢说道:“……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林枢答应的时候,沈乘舟不禁愣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一双冰冷的眼中满是警惕,“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林枢笑了一下,然而他试了好几次,却都没能再提起嘴角,只能无力地仰起头,鼓起勇气问道:“你能不能……能不能……抱抱我?”   他浑身是血,一双如墨的双眼期待地看着他,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狗,渴望将他抛弃的主人能重新将他捡回来。   林枢想,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比起要剜他金丹,这是很小的筹码,如果放出去,想必会被人破口大骂,揪着他耳朵骂他蠢。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会对自己做此举的人早就不存在于世,因此他无论如何对待自己,也不会有人心疼。   但他没想到的是,沈成舟竟然拒绝了:“不。”   林枢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茫然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嘴唇颤抖了一下,沈成舟厌恶至极地看着他,冷漠道:   林枢抬了抬眸,望向后厨道:“不听话的话,我不介意他们的盘子里再多出一道菜。”   谢景阑沉默片刻,默默端起两盘菜往门口走去。   林枢目送他不甘的背影离去,对自己的反派行为满意点头。   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也不算麻烦,总好过去别的世界当卷王。   林枢对自己的明智之选很满意,转头问掌柜要了间上房,回房间躺着去。   另一边,谢景阑端着菜走进窄巷,立即遭到乞丐们的哄抢,四五双脏手飞快抓向餐盘,谢景阑差一点被撞倒在地。   他被挤去了角落,撞在一堆稻草里,身上沾满了稀碎的枯草,活像从野地里滚了几圈。   尖利的草根刺破手掌,抬头一看桌上还有不少菜,而乞丐手里的盘子都被抢得稀碎,谢景阑用力捏断了草根。   他忍着不甘回客栈继续端菜,本以为会遭到林枢的嘲笑,谁知对方却是不见了。   “那位道长上楼歇着去了,对了,他嘱咐您必须分完之后才能休息。”   在得知林枢就这么撂下自己后,谢景阑终是手上不稳,盘子愣是被捏得四分五裂。   “妖孽!”   谢景阑从牙缝里用力挤出两个字,眼底的愤恨将掌柜吓了一跳。   然而在片刻后,他又将情绪尽数收敛,同没事人一般继续端着菜去到巷子里。   巷子里原先只有五个乞丐,在谢景阑分食的过程中,不知从哪儿又多出了许多,窄巷一下子人满为患。   他们早就做好准备,准备在谢景阑出现的一刻就冲上去抢食,然而这一次与前几次不同,这回他们看到谢景阑出现在巷口后,却不像之前那样往里走进,而是把盘子放在一旁。   乞丐们哪里会想为什么,看到有吃的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在一片混乱中,无人注意一道身影借着阴暗的角落,无声无息离开了客栈。   经过这一路的调息,谢景阑的功力也恢复了几成,若林枢半个时辰之内没有发现他失踪,足够他跑去没人知晓的地方。   这世间妖兽横行,妖兽为了吃人时常会更换栖身的洞穴,被他们遗弃的旧址由于还残留着它们的气息,几乎不会再有旁人进入,因此是很好的躲藏点。   只要能找到这样的弃穴,谢景阑就能暂时躲过林枢,同时也能躲过那些找他的修士。   这么一想,自己竟然独立于天地,他不禁自嘲一笑。   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小镇,毫不犹豫往密林里跑。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暗处现身,无声无息跟上了他。   林子里满地都是干枯的落叶,踩上去便是一阵簌簌之声。谢景阑尽量压低了声音,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只奔南面。   若他没记错,南面曾经妖魔聚集之地,想必弃穴应当不少。   然而谢景阑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为何自己还没有跑出林子?   他忽的停下脚步。   自己一路上时刻警惕四周的气息,尽力躲开不必要的危险,难不成就是那些气息影响了自己,可是这林中除了自己,还会有谁?   寒意骤然爬上他的脊背,就在眨眼的功夫,数道黑色身影兀的从天而降,将谢景阑团团包围。   谢景阑就地挑起一根树杈为剑,运灵气护持于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些黑衣人。   他见眼前这些人的打扮,不像是修真界的门派,所用功法又十分奇特,便试探一句道:“在下只是路过,各位是否认错了人?”   哪知对方根本无心理会他,剑首对准谢景阑,以一种诡异的步法眨眼的功夫闪至面前,锋利的剑刃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谢景阑奋力躲避,用灵力挡下数道袭击,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已经耗尽力气,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了他的行动,一身的伤口重又裂开,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使得对方愈发激动。   很明显,对方的功力不低,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没有意外,自己很可能会死在他们剑下。   但黑衣人的攻击虽猛,却似乎并不想至他于死地。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了林枢。   “劝你莫要反抗,否则哥几个的手段有你受的。”黑衣人持剑从四面向他包围而来。   一瞬间的思考从脑海里闪过。   黑衣人和林枢,他一个也不想落入,但他眼下也没得选。   谢景阑背靠树干,双目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他将全部灵力聚集于丹田,准备与这些人同归于尽。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裹挟浓郁香气的妖林席卷而来,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卷上了高空,随即又重重落地。   谢景阑知道是谁干的,在看到那道紫色身影慢悠悠向自己走来时,他被血噎住的喉咙更为滞涩。   抬头看一眼天色,距离他逃跑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林枢慢条斯理地捋着衣袖,在谢景阑的注视中来到树下,在背光的环境里,他的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鼻梁洒下的阴影落在眸中,仿佛深潭水面浮现的那一双鳄目。   下一秒,谢景阑的衣领被人猛地抓起,整个人被轻易拎到对面,美冶不似常人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数倍。   林枢似笑非笑,盯着谢景阑满是血丝的双目,温和地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逃跑,我就把你的骨头,从头到脚,一寸一寸捏碎。”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谢景阑猛地挺身,从石块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石壁下,一身松散纱衣的林枢,斜躺在妖冶的花丛中,手里转着罗盘,双眸望过火堆,一句话就将人拉回现实:   “天骄就是天骄,连做梦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景阑清醒过来,见自己安然无恙后却转眼退至石块后,与林枢保持距离。   下了山后,外界的言论他也听了不少,自然也明白了眼前这个满身妖气的人是专门劫走自己来羞辱修真界的。   不过传言不尽可信,谢景阑还是想亲自验证一番:“你抓我来究竟有何目的?”   “闲的。”   林枢心道自己好好待在山上咸鱼,非得下山来搅和一阵,可不就是闲的么,末了又及时补充一句:“闲的无聊,抓个人玩玩。”   “为何是我?”谢景阑不解。   林枢道:“近,懒得走远。”   他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谢景阑看他这幅模样,垂眼冷冷道:“没一句实话。”   眼前之人行事乖张、说话圆滑,便知不好对付,谢景阑的心一下便沉入湖底。   “玉玄宗乃修真界第一大宗,你想坐拥天下,该绑的是师尊而不是我。”谢景阑忍下心绪,继续试探道。   “我要那破宗做什么。”林枢平生最怕麻烦事,一个人都嫌麻烦,更别说一整个宗门。   谢景阑紧追道:“那你要什么?”   林枢被问烦了,忽而抬眸望向他,什么也没说,直看得对方脸色起变化后才勾唇一笑:“我要你啊。”   “休得胡言。”   谢景阑一脸严肃地瞪着他,认真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何就成了目的。”   “天之骄子,人人艳羡,我没见过就想抓来看看。”林枢说得一脸诚恳,同时他手中正摆弄着一个小木人,指尖有意无意在木人身上捏着,手脚被摆弄成各种不堪姿势。   谢景阑被他的言行惹得铁阑了脸,心道传言果真不假。   救人的不一定就是好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目的,这一点谢景阑早铭刻于心。   只是眼下自己身体虚弱,功力也大不如前,想正面敌过他是不可能的,只得先忍耐莫与他冲突,随后再找机会逃走。   眼见着林枢给木人四肢绑上绳子,谢景阑紧盯着他,一字一字沉声道:“你不会得逞的。”   “能不能得逞,试试不就知道了。”林枢将绳子另一端系上指尖,轻轻一勾,小木人就活了起来,任由他操控着前进后退。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便只剩下木人走路的碰撞声。   谢景阑收回目光不再理他,也不靠近火堆,只扶着石块坐下,与他始终保持距离。   被质问了半晌的林枢莫名有些不爽,见他这幅小媳妇受气模样,恶念随之生起,于是放下木人道:“别急着闭眼,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换我了。”   谢景阑没有回应,只是眼睛往他那儿一瞥。   林枢道:“我既然抓了你,你便是阶下囚,从今往后你只得听我的指示。”   “端茶送水、捏肩捶腿、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生火暖床——”林枢数了几项要求,见谢景阑重又闭眼皱眉,一脸嫌恶,于是勾唇接着道:“这些只是基本。”   他漫不经心细说着更具体的要求:   “走路不可超过三尺,不可越前,不可无声无息;吃饭需侍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桌;外衣只能穿我给你的;赶路太累,你负责解决;至于暖床么——”   “做梦。”   一直沉默的谢景阑吐出两个字,反应没有林枢想象的那般激烈。   谢景阑知道他就是想看自己恼羞成怒的样子,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于是林枢顿了几秒,惋惜道:“暖床还是罢了,毕竟我对涮排骨没有兴趣。”   这一声如毒蛇般窜入谢景阑耳中,他脑海里顿时浮现自己被按在河边的场景,脸色唰地一下红透,冲着石壁下的紫衣人咬牙骂了一声:“妖孽!”   一道得逞的笑声随即在林间响起。 第 75 章 第 75 章 发完这条消息,他跟彭为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家了。   回到家,本着收了钱就要把事儿办得漂亮的原则,林枢吃了老妈做的菜,还昧着良心对老妈的手艺夸赞了好一通。   林枢他妈——王柯女士嘴角矜贵地微扬起一个弧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刚好卸了美甲,你喜欢的话,我就再给你做两顿吧。”   林枢好整以暇地扫了老爸一眼,看到老爸快速对他比了个“十”的手势,嘴角扬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妈。”   因为王柯女士心血来潮的下厨热情,林枢一连在家里住了好几天,直到王女士终于嫌他在跟前碍眼了他才回宿舍住。   推开门,看到左边靠阳台的床位挂着床帘林枢才猛然想起他们宿舍新来了个舍友。   新舍友的存在感太低,宿舍群里除了第一天刚进群的时候发过一条谢谢外,之后就完全没冒过泡。   加上新舍友和他们不是一个年级的,平时上课也遇不到人,导致林枢都快忘了他多了个舍友了。   “爸爸回来了!”林枢敲了敲门宣告他的回归,走进宿舍第一件事就是问新舍友,“新来的学弟呢?”   他对那天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彭为那句话简直就是对他人格魅力赤裸裸的质疑。   彭为和朱霄一个埋头打游戏,另一个躺床上刷手机,听到林枢这么问朱霄抬了抬头:“不知道,上课吧?咱们跟他不一个班儿,反正这几天不到晚上基本见不到他。”   “他哪个专业的?每天都满课?这么变态?”林枢问。   “只知道是经管院的,详细的还没打听出来呢。”彭为叹气。   林枢惊讶挑眉:“这么多天你这点进度都没有?不是你风格啊。”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再话痨的人遇到学弟那样的都得哑火,任我使尽浑身解数,学弟自岿然不动,总之根本没法儿唠!”彭为摊手,十分挫败,“这我怎么打听?总不能追着他问这问那的,多冒昧啊。”   林枢幸灾乐祸:“还说他针对我,这么说起来他也挺针对你啊。”   “欸,不一样啊,我的待遇比你可好多了,”彭为反驳,“至少我没把人聊跑,真问起来人家还是会搭理我的。”   林枢啧了一声,他从小到大说人见人爱可能有些夸张,但受欢迎可是事实,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在人际关系上这么质疑,心里那股子不服气的劲顿时上来了。   “等着,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交小能手。”林枢道。   彭为这些天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谢景阑有多难聊起来,而且他对林枢这个“社交小能手”的自封称号持怀疑态度。   “你别乱来,小心把人吓着,到时候真不理你了。”   “我能怎么把人吓着,你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林枢对自己无比自信。   朱霄不解:“我们需要担心什么?”谢景阑进到浴室时突然浑身一僵,林枢应该是刚洗完澡,浴室里全是那股未散尽的木质清香。   被这个带着记忆烙印的味道包围,手里的毛巾几乎被他握变形。   他立马看向浴室里的置物架,一眼就注意到置物架上有一瓶刚开封的淡蓝色沐浴露是今天刚出现的。   目光下意识看向瓶子上印着的品牌名,几乎在看到的第一秒谢景阑就将那几个英文字母默记了好几遍。   原来是这个牌子,他以前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   这些年他买过很多味道相近的,但始终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思绪进行到这一步时理智才终于赶上进度,谢景阑突然心口一滞。   林枢压根都不记得他。林枢是被母上大人一条消息叫回家的。   前几天他去锡临找人,他爸妈也没在家待着,两口子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假出去旅游,今天刚回来,回来后没多久他老妈就在家族群里颁下指令,宣他觐见。   林枢其实还想跟新来的高冷舍友再聊聊,跟彭为好好掰扯一下新舍友是不是针对他,但老爸给他私发了条消息。   林枢嘴角一抽,他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每次心血来潮做出来的菜都一言难尽,虽然不至于说黑暗料理,但实在很难下咽。   所以看到这条消息他第一反应是假装没看见,但手机再度震动,老林直接给他转了五千块钱。   沐浴露八年没换过,对他这个人却忘得干净。   反观他,对人家用过的一个沐浴露香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这么一想就有些受不了。   还有林枢刚才那句话……   谢景阑的眼神一沉,脑海中浮现出四年前那个让他心跳失常的画面,心里像是被敲了一记闷钟。   他来找林枢,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不想在这个满是林枢味道的浴室待太久,谢景阑快速洗了个澡就出来了。   出来后谢景阑刻意忽视林枢的存在,余光注意到林枢又朝他这边过来时,他扭头看向林枢,抢在林枢之前开口,语气冷淡。   “我要睡了。”   林枢正要说出口的话一噎,觑着谢景阑的脸色,可惜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气。   “睡这么早?”林枢挑了下眉,随后笑着道,“行,晚安。”   谢景阑收回目光,快速低眸,掩饰住因为听到林枢说的“晚安”而带来的一瞬的失神。   太久没在宿舍住,林枢这晚没怎么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早上醒的时候只记得梦见了景景,具体梦到了什么事却一点儿都不记得。   轻轻捏了下眉心,林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五点多。   闭了闭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但没成功,他索性坐起来,拉开床帘,没想到却正好看到了从阳台进来的谢景阑。   林枢一愣,这下彻底清醒了,他压低声音:“学弟,起这么早?”   谢景阑刚洗漱完回来,没想到会看到林枢,脚步一顿。   他的床位和林枢的是连着的,前几天林枢没睡宿舍时还好,昨天林枢回来了,想到他和林枢几乎只隔着两道床帘……他几乎没怎么睡着。   八年的时间太长,就算他现在知道林枢早就忘了他,开始极力降低林枢在他心里的分量,但林枢带给他的影响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消除的。   压下不平静的心绪,他冷淡地点了下头。   林枢放轻动作从床上下来,觉得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走到谢景阑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也没睡好?”   或许是因为不能大声说话,所以林枢靠得有些近,谢景阑下意识屏住呼吸,反应很大地往旁边退了半步。   那股淡淡的木质清香在鼻间萦绕,谢景阑心口微紧,声音压低。   林枢轻轻笑了笑:“担心有了我珠玉在前,学弟会不会懒得搭理你们了,提前做好被学弟差别对待的心理准备。”   朱霄对着林枢比了下中指,彭为也是一脸无语。   朱霄说得没错,一直到晚上谢景阑才回宿舍,当时林枢刚洗完澡出来,听到开门声他立马看向门口,正好对上谢景阑黑沉的双眸。   好几天没在宿舍见到林枢,谢景阑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看到他,再次对上林枢这个完全看陌生人的眼神,他的心绪依旧不平静,下意识在门口顿住了脚步,锋利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林枢则眉峰一挑,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谢景阑显然是刚运动完回来,穿着一套运动速干服,上半身是短袖加紧身内衬,清晰地勾勒出小臂处的肌肉线条,额边挂着汗珠,发梢微湿,抬眸看过来的眼神沉郁锋利,气质锐利得跟野狼似的。   身材不错。   林枢在心里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即语气熟稔地开口:“跑步去了?”   谢景阑压下心口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林枢带着笑意的脸上剥下来。   原来林枢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都会这么笑。   牙关收紧,谢景阑的眼神微沉,没搭理林枢,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   被人赤裸裸忽视,林枢一点没受影响,轻轻扬了一下眉,慢悠悠走到谢景阑面前,往桌边一靠,接着搭话。   “我上回的问题学弟还没回答呢,学弟是哪个专业的?课很多吗?”   随着林枢的靠近,谢景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沐浴露香味,淡淡的木质清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熟悉的味道仿佛瞬间把他拉回八年前的那个夏天,他的心口瞬时一紧,身体下意识有些紧绷,眉峰轻轻皱了皱,压根没顾上林枢说了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不想说啊?那我自己猜猜看。”   林枢的语气漫不经心的,抬眸看向谢景阑的书架,扫了一眼书名,又拿出手机查了查他们学校经管院都有哪些专业。   “经济?还是金融?”林枢边问边看向谢景阑,见人还是不理他,他突然笑了下,“学弟,你信不信你再不搭理我我现在就去你们辅导员办公室哭,说你欺负我。”   谢景阑听到这话心绪一顿,情绪再度有些翻腾,他压了压,扭头看向林枢,终于反应过来,冷淡地说了两个字。   “金融。”   林枢这下心情舒畅了,拍了下谢景阑的肩,笑意一扬:“这才对嘛……”   他话还没说完,掌心下被他碰到的地方明显肌肉紧绷了一下,谢景阑突然皱眉后退了一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丝应激。 第 76 章 第 76 章 谢景阑的心莫名跳得剧烈,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决定去别的地方待会儿。   池塘位于密林东面,谢景阑去西面找了个地方待着。   林枢没有完全睡着,察觉到谢景阑离开后并不急着起身,左右他逃不开自己的掌控,索性放他活动一会儿。   林枢翻了个身,从怀里取出《虐人一百式》,重又看了一遍,看完下来,发现剧本果然对主角性格没有过多记载。   “性格坚毅的正义之士:一心向道,不为俗世美色名利诱惑;一往无前,不因挫折而困顿;一呼百应,是指引修真界发展的明灯......”林枢总觉得这些夸张描写里还漏了什么。   自从上路以来,谢景阑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尤其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阴郁,一举一动充满了试探。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当真是明灯?   林枢甚至怀疑该不会是自己做得太过,影响了主角吧。   “你说呢,天道?”林枢把话本抽出来,《虐人一百式》听到他的疑问,并没有发出警告的金光。   “那便没事。”林枢放下心,又把话本放了进去。   被可恶的妖怪抓走迫害,换谁都会抑郁吧,主角毕竟也是人,有些情绪也是正常。   林枢如是宽慰了自己,放下书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一会儿。   在他入睡不久,谢景阑从另一边回来,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   谢景阑在密林里久久难以平静,恰好两只野兔路过,没怎么进食的肚子唤醒了他的意识,等打到兔子后,他的脸也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提着野兔在池边处理干净,随后捡了些柴生火,把兔子架上火烤。   野外的兔子无拘无束,嫩草吃得饱饱的,身上也长了一圈的肥肉,在火上烤的时候,流出的油滴入火堆,香味溢出好几里。   林枢被这股香味从梦中唤醒,半眯着眼从花丛里起身,无声无息地坐到了火堆旁。   谢景阑正给兔子翻面,回头的功夫旁边多了一双眼睛。   暖色的火光将林枢的半侧脸照亮,恍惚的阴影勾勒得他的面部轮廓愈发清晰。   谢景阑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谁知对方眼珠一转望了过来。   林枢的瞳孔并非是纯黑色,而是浮着层紫,清澈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水光,好似夜空的星辰。   谢景阑立即撇开眼,忽然间一道白光闯入了视线。   那道白光还不是固定的,在林枢的耳下一晃一晃,谢景阑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只白玉耳坠。   白玉。谢景阑沉默了,林枢冷冷一笑:“碎星宗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   谢景阑忍不住问他道:“你当真想进这里?”   “非是我想,他们既然这般说了,今日便非进去不可。”林枢不紧不慢道,话音未落,一股异样的香味向四周弥散开。   守卫们见多识广,早就有一套面对闯入者的防守流程,只可惜他们的护体灵器对幻香不起作用,林枢轻轻一指,二人便乖乖让去了一边。   本以为要动手的谢景阑,见这般轻易就解决了,攥紧的手默默松开。   “我倒要看看,这地方有何特别。”   二人越过守卫进了大门,四面是封闭的墙,而在周围片刻的灵力流转后,脚下的地面开始上升。   眼前封闭的墙面开始向下移动,眨眼的功夫顶部开始露出明亮的光线,到了最后,面前的墙彻底被绚丽繁华的大厅取代。   面前是足有千丈宽的大厅,数不清的发光珍珠垂在半空,将底下来往欢笑的男女照彻通明。   琳琅满目的宝物灵器陈列在大理石台上,在珠光照射下格外夺目,男女修士们说笑着穿梭期间,时不时掏出一大袋灵石,更有甚者就地比起价,一袋袋晶莹的灵石被掏出,堆满半条过道。   林枢看得兴奋至极,忍不住在大厅里逛了起来。   除了睡觉晒太阳,他平日最喜欢的便是玩乐,尤其是眼前数不清的新奇灵器还有为了某个灵器争得面红耳赤的修士。   这可外头有意思多了。   眼见林枢就这么大摇大摆混入人群,谢景阑赶忙跟上拉住他小声道:“这里全是玄门弟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景阑的力道不轻,林枢皱眉甩开他,道:“你怕什么?怕我抢了他们的灵器,还是趁机杀几个修士助兴?”   谢景阑原本只是担忧,现在从他嘴里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他心跳得愈发快:“这里是碎星宗的地界,你若是闹事,必然会引起注意。”   谁知林枢笑了笑:“我还怕他们不来。”   “等等!”   没等谢景阑反应过来,林枢霎时消失在眼前,他一下慌了,在人群中飞快跑着,匆忙寻找那一抹紫色身影。   大厅里的修士平日都是寻乐惯的,彼此基本都混了个面熟,谢景阑的突然出现便格外引人注目。   虽然一路上并不怎么安逸,但相比在玉玄宗时,谢景阑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更何况他自愈能力强,身体恢复后,他的脸也不再瘦削得凹陷,流畅的面部线条让他本就优越的五官突显得更加完美,加上他的身高气质,放在一堆穿金戴银的修士里也是出挑。   因此,在谢景阑焦急找人时,一双手很快拦在了他面前:“道友第一次来彩云间吧,哪个门派的?今日费用爷包了,交个朋友如何?”   “让开。”   谢景阑没心思看这双手的主人,毫不犹豫推开了对方。   “道友脾气够大,爷喜欢。”   那双手的主人是个阑年修士,名唤盛纪。   他方才从别人手里以一万灵石的价格抢下极品灵器,见谢景阑一身素衣,神情慌张地在找什么,便吩咐身旁的随从道:“道友要找什么尽管说,爷给你买单,就是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也无妨。”   紫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在传送灵器里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谢景阑急着找人,下一秒却被盛纪抓住了肩膀。   他兀的回头看了眼对方,眼里的警告把盛纪吓了一跳:“霍,还是个烈性子!”   谢景阑一把甩开他的手,直奔传送灵器,下一秒消失了身影。   “少宗主,咱们还追么?”随从问道。   盛纪搓了搓被谢景阑碰过的手指,歪嘴一笑:“追,美人就是用来追的。”   盛纪一走,大厅里顿时便议论得热闹,不少爱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追了上去,彩云间今日不负众望,又有了新的乐子。   谢景阑忽然想起了某些画面,下意识喃喃出声:“原来是耳坠么。”   香油滴入火堆,发出一阵噼啪火星。   林枢开口提醒道:“要糊了。”   谢景阑兀的回神,将兔子翻个面继续烤。   “发什么愣呢。”林枢随口问道。   谢景阑道:“药效没过。”   “是你太弱。”林枢直言道。   “我不会喝酒。”谢景阑如是回道,林枢点点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景阑好奇道:“酒是稻谷酿的,你是花妖,妖不吃邻居?”   “你想多了。”林枢用花丛给自己搭了个靠背,他斜倚着身道:“我什么也不是。”   “肉应该熟了。”谢景阑取下一只,试了试温度,用手指撕下一小块尝了尝。   林枢忽然从袖中掏出一袋灵器,在里头翻找出两根细长的东西,当做筷子从兔肉上夹下一小块。   在野外还这般讲究。   谢景阑看着他手里那两根细长的东西,忽然发现有些眼熟:“这是灵器。”   “是啊,先前换的。”林枢慢慢嚼着兔肉,对着空气夹了夹手里的筷子:“挺好用。”   谢景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不是筷子,是伞。”   “伞?”林枢将筷子拿近看了几眼,无法想象它们竟然是伞。   谢景阑向他伸手,林枢将筷子放到他掌心,“筷子”在碰到谢景阑的瞬间,被他预先运转的灵力激发,顿时变大变长,浮在空中“彭”的一声张开伞翼。   “哦!”林枢惊呼一声,看向两把伞的眼中满是惊奇。   谢景阑不免有些意外:“你在山上住了三百年,期间从未下过山?”   要知炼器一脉自两百年前开始兴盛,在世期间研制出了许多便捷之物,不光是先前的寻路罗盘和眼前的伞,还有替代马的独行车、遮林避雨的屋穴等等。   看林枢这幅对灵器全然不知的模样,想来该是与世隔绝许久了。   “三百年前哪有这些新奇东西。”   灵器是近百年开始兴盛的,三百年前唯一不多的灵器只有乾坤袋,除了收纳之外别无他用,哪像如今的持鲜袋,除了保存还有冰镇火烧等功能。   林枢拿着伞翻来覆去观赏,学着谢景阑的模样操控着伞收回又放出,新奇得紧。   他倒不是不知道有灵器,只是听过没见过罢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不一样了。   “还有这些,这些怎么用?”林枢将袋子里的灵器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要谢景阑教他。   谢景阑看向他的眼中情绪复杂。   听世人的传言,说老妖怪在沉寂的三百年里,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还在不断害人吃人,但倘若他当真一直在人间,又岂会连这么普通的灵器都不知道。   可见传言不尽可信。   看林枢求知得十分诚恳,谢景阑没有拒绝,给他把灵器都演示一番,在对方的一声声惊呼中,一抹红晕莫名爬上了他的耳垂。   谢景阑一边吃着兔肉,一边看林枢认真摆弄灵器,莫名觉得眼前之人也没有那么危险。   不知不觉胃被食物塞满,谢景阑又去找了些果子,回来看林枢还在玩灵器,面前的兔子肉仍然只少了先前那一口。   “你不饿?”谢景阑问道。   林枢没有抬头:“饱了。”   一口就饱了?   谢景阑怀疑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既然不需要吃东西,还装模作样吃一口做什么?有意义吗? 第 77 章 第 77 章 别说谢景阑,连盛纪本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是盛纪的跟随反应更快,立即大声呵斥道:“大胆!我们少宗主也是你能羞辱的!”   “哦?那谁能羞辱少宗主呢?”林枢笑道。   “你大胆!”盛纪反应过来后气得给了随从一拳,二话不说召出灵器,对准了林枢。   “不要!”谢景阑慌忙阻止,奈何林枢等的就是这一刻,灵活似蛇般的枝蔓一下缠住了盛纪拿灵器的手,径直将灵器打落,藤蔓缠住他的四肢,生生将人吊到了半空。   “少宗主!”   随从们顿时慌作一团,他们竟没料到这个紫衣人不仅修为高深,还丝毫不给碎星宗脸面。   他们平日跟着盛纪作威作福惯了,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危险情况,情急之下赶忙逃走,用灵器给宗门传信喊人。   “来人,带他下去换衣服。”林枢把盛纪身上的灵器全都抖了下来,使唤雅间的侍从将盛纪带下去。   他们不敢得罪盛纪,一个个战战兢兢立在原地,无人敢靠近,林枢便威胁道:“不听话,我便先拧断他一条胳膊。”   如此一来,侍从们不敢不从,七手八脚将盛纪带去了隔壁的换衣间。   谢景阑面色沉重立在原地,林枢还嫌事不够大,指了指谢景阑,吩咐侍从道:“把他也带下去换上。”   “你疯了?!”谢景阑抬手挡开上前的侍从,作出一副防卫姿势。   林枢轻轻吹了口气,谢景阑突然便动弹不得,他笑着让侍从们将衣服取来:“你说的,没有修真界的注意,如何叫做羞辱呢?”   “你!放开......”谢景阑咬牙挣扎。   舞姬的衣服被取了过来,侍从们都退了下去。   林枢勾了勾手指,枝蔓如人手一般灵活,将谢景阑的外衣褪下,再一件一件换上绚丽飘逸的舞衣。   先是被扒光了在河边洗身,现在又被迫换上漏腰的舞衣取乐,自尊就这般被他踩在脚下——   这世上绝不可能再有他这般可恶的人了。   谢景阑默默将今日的耻辱记下,今后无论如何,他定要和这妖孽将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他暗暗发誓的同时,枝蔓示意他动两下,但他紧要牙关,宁死不跳一步。   看他这副模样,林枢忽然理解了原剧情的自己为何爱看美人受折磨。   不得不说,确实好看。   光是美人倒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露出些令人遐想的部位,就很是赏心悦目了。   但美人宁死不肯多动一步,林枢只好把他安置在身旁。   跳不跳其实也无甚区别,左右谁看到这一幕,都不会信自己没对他做什么别的事。   感受着从身边传来的怨气,林枢好心给他斟了杯酒,实在忍不了也可以一醉了之。   很快,换好装的盛纪被带了上来,同时他那几个随从也换上了一样的舞衣,跟在自家少宗主身后伴舞。   “可恶!你有种的待会儿别跑!”盛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被迫踩着鼓点扭动。   他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身材,腰肢并不纤细也不柔软,远远看上去像块木板成精,以一种诡异的幅度左右扭动旋转。   林枢看了忍俊不禁:“少宗主的舞姿......别有林味。”   “你住口!看就看不准说!”盛纪一边扭着胯转了个圈,甚至还闪到了腰,发出一声痛苦嚎叫:“呜呜呜哇来人呐!怎么还不来人?!”   “急什么,我还没瞧够呢。”林枢说着一手揽过谢景阑,熟练地在他锁骨上摸了两把,气得怀里的人不住发颤。   “救命啊啊啊!!!”盛纪的哭喊声响彻彩云间。   原先跟来看热闹的人,看见堂堂碎星宗少宗主被人逼迫着跳舞,更是把此事在楼里传开了。   更有甚者还特意往这边赶,就是想亲眼看看谁这么大胆敢惹少宗主。   但这些人也只是围在雅间外观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有数十名目光异样的修士,不动声色往盛纪的位置慢慢靠近。   彩云间原本驻守的弟子也全围了过来,只可惜他们被林枢挡在外头一步不得踏入。   “呜......救......”盛纪转圈转得快吐了,哭嚎声断断续续,几乎听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终于,在林枢思考要不要再加快他的速度之时,玉容霜领着人气势汹汹赶来了彩云间。   她们没有正常走大门,而是乘着灵器自空中而来,一剑将九十九楼的墙打出个大洞,数十名衣袂翩跹的修士就这么出现在众人视线。   这么强的气势,可见玉容霜对少宗主被欺负之事很是生气。   盛纪不用看就知道谁来了,赶忙高声呼救:   “霜姐!救我呜呜呜呜!”   玉容霜生就一副清冷面容,严肃时更如天山上的雪莲,叫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众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见她挥剑向盛纪周围的紫色妖力砍去。   然而灵气抵不过妖力被硬生生挡了回来,她登时皱眉看向座椅上的人,与此同时,余光瞥见了那个被林枢怀抱着的人,在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眸光愣了一瞬。   谢景阑中了林枢的香一时动弹不得,头也无力地靠在林枢肩上。   他不习惯被人抱着,更不习惯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抱着,一双耳根早就红透,羞愤的神情完美符合林枢想要的结果。   见状,玉容霜握剑的手一紧,脚下一点,轻飘飘落入彩云间。   她来到林枢面前,毫不客气质问他道:“你是何人,为何与我碎星宗为敌?”   “瞧你说的,我不过请少宗主跳舞助兴,如何就是为敌了?”林枢抬眸看向玉容霜,看她的模样与气性,果然与剧本所言不差。   玉容霜冷着脸道:“若阿纪有冒犯到阁下之处,阁下也教训过了,为何还不肯放人。”   话音未落,她身后盛纪还在旋转,甚至还下了个腰。   林枢被逗笑了:“碎星宗对我的冒犯可不止这一点,我便是叫他跳到死都不为过。”   玉容霜闻言,在脑海里飞快思考究竟谁与宗门有这么大的仇怨。   碎星宗是天下第一器宗,平日与其他宗门往来甚好,更不必说自从自己管辖宗门以来,几乎不曾树敌,有这么大仇怨的敌人,莫非是上一辈?   可眼前之人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级,说是上一辈也并不符合。   唯一不对的,是他周身散发的气息。   这股气息介于灵气与妖气之间,诡异得不像正常人。   她默默打量起林枢的衣着。   眼下正值秋林起,凉林一过,便是体质最好的人也得用衣服把自己套得严实,可对方身上却只有一袭轻薄纱衣,虽然他穿着并不违和,但是不是太清凉了些。   不像正常人。   玉容霜将他的外貌衣着还有语气,和这诡异的力量联系在一起,突然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问出了口:“你......是三百年前那个妖孽?!”   林枢欣慰点头:“不错,碎星宗还没忘了我。”   怎么可能会忘!   玉容霜用剑护在身前。   碎星宗每一任宗主耳提面命,宗门上下弟子熟记于心,便是为了提防这妖孽席卷重来的一日。   她随即又想起玉玄宗先前传来的消息。   既然面前这个紫衣人是妖孽,那被他搂在怀里一脸怨恨的,岂非是自己在玉玄宗那个素未谋面的师侄谢景阑!   两道惊天霹雳同时炸响。   玉容霜一双水眸瞪得老大,朱唇也控制不住微张,便是这般失态的神情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在外看盛纪跳舞的人群也将目光对准了她。   “谢师侄?”玉容霜试探地唤了一句,对面谢景阑显然早就认出了她,用眼神告诉她快走。   林枢见他俩终于认上亲了,于是又添了把火:“我才抓的禁.脔,你们认识?”   “你说什么?!”   第三道惊天霹雳落在了玉容霜的心头。   不消多说,看谢景阑这身打扮,身上数不清的伤痕,还有他那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她原本听说林枢为了羞辱修真界抓走谢景阑,一心只想着师侄的生命危险,竟不想妖孽会变态到如此地步!   玉容霜被彻底激怒,二话不说提剑向林枢刺去。   林枢勾唇一笑,妖气没了束缚顿时倾泻而出,如猛兽般撞破众人的防守,彩云间的修士们对妖气格外敏锐,顿时惊得四散,大堂乱作一团。   “妖孽受死!”   “就凭你。”   玉容霜的剑离林枢只有半尺时被挡开了,林枢挥手一阵妖林将玉容霜困在原地,一面揽着谢景阑起身道:“我来此是寻乐非是取命,等我哪日心情好了,随时恭候二宗主。”   “妖孽休走!”   玉容霜正要提剑追上,身后却兀的响起盛纪的呼救声:“霜姐救命!圣元教的人又来啦啊啊啊!!”   闻言,玉容霜愣是停住脚步。   她眼睁睁看着林枢携走了谢景阑,回头去看盛纪,见彩云间不知何时混入了圣元教的人,林枢走后,一身舞衣的盛纪没了束缚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入了他们的包围。   眼见着盛纪要被抢走,玉容霜手中剑光一凌,巨大的剑气自上而下直直插入圣元教众之间。   圣元教众慌忙躲开,盛纪重重摔在了地面上:“噗......霜姐......”   “来人!”玉容霜一声令下,楼里所有弟子与圣元教众拔剑相向,她趁机将盛纪救回身边。   “霜姐呜呜呜呜哇哇哇——”盛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抱着玉容霜就哭。   玉容霜气得给他脑袋一下:“哭哭哭,就知道哭!叫你平日修炼你不炼,到头来还敢到处招惹是非!”   有玉容霜在,堂中的圣元教众很快被制服,彩云间总算得到一丝喘息。   玉容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盛纪招惹是非惹到了老妖孽,老妖孽不仅羞辱盛纪还羞辱可怜的美人师侄,好不容易老妖孽走了,圣元教的人又来了。   怎么宗主一闭关,外头的事就这么多?!   玉容霜的脸愈发紧绷,往往越是如此她越没有表情。   “先回去再说,通知其余的巡逻弟子,抓到圣元教众不必带回宗门,就地砍了。”   玉容霜吩咐完便拖着盛纪回了宗门,今日发生的事,她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好好消化。   另一边,林枢收敛了妖气装作寻常修士,带着谢景阑去了一家人烟稀少的客栈,准备接下来这几日便在此度过。   推开房门,林枢将谢景阑扔去了床上。   后背撞到床角,谢景阑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赶忙扯过被子捂住自己,瞪向站在床前的林枢厉声道:   “不许过来!” 第 78 章 第 78 章 人已经救出来了,妖孽有没有发现并不影响结果。   玉容霜让众人各司其职,她挥手召出灵器,带着谢景阑去到宗门大殿。   碎星宗的大殿建造得比其余宗门更大,殿内摆放了众多高阶灵器,像展厅一般。   这些灵器多有两人高无人长,其中有一些便是玉容霜乘坐的飞行灵器。   修士的灵力有限,御剑又很耗费灵力,若是御剑赶路,在野外遇上强悍的妖孽会很不利。   灵器储存的灵力够修士从碎星宗飞往修真界其他任意宗门,唯一缺点便是耗费的灵石太多,因此只有有能力的修士才会用。   谢景阑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扫视视野里的灵器,忽然,在某个灵器的角落,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往外探脑袋。   “玉师伯。”谢景阑停住脚步,前面的玉容霜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下揪出了鬼祟之人:“阿纪,不好好修炼跑来大殿做什么?”   盛纪被点到名,兀的探出脑袋,对玉容霜裂嘴一笑:“霜姐。”下一秒他看到了谢景阑,一双眸子陡然放光:“美人!”   玉容霜顿时拉下脸,走过去揪住他耳朵拎出来。   “啊痛痛痛!”盛纪被迫弯下了腰,然而腰伤还未痊愈,痛得他不住蹬腿。   玉容霜道:“这位是玉玄宗明渊真人座下亲传弟子谢景阑,亦是我师侄。”   盛纪被迫弯腰抬头看人,从这个角度看,谢景阑的美更有一种凌厉。   好不容易玉容霜松了手,盛纪捂着耳朵谄媚道:“我说呢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原来是霜姐的师侄啊,这么说我该唤谢师兄?”   谢景阑没有讲究,随他如何喊。   他目下却有一事担忧。   “玉师伯。”谢景阑回头看向玉容霜,试探道:“我失踪多日,敢问玉玄宗内一切可安好?”   玉容霜道:“我不太清楚,兄长来信说了你被劫走的事,说你师父还下悬赏令,任何人只要你救回,玉玄宗便有重谢。”   谢景阑默默攥紧了手,看着玉容霜的眼睛问道:“玉师伯打算何时送我回去?”   玉容霜摇摇头:“目前怕是不行,碎星宗最近遇上了难缠的人。”   听到暂时回不去,谢景阑暗暗松了手。   玉容霜被他看得有些愣神,下意识撇开眼,一旁盛纪早就等不及,拉着玉容霜道:“霜姐,我想出去玩儿,在宗门里待得快憋死了......”   玉容霜眸光立即冷下来:“腰伤好了就想出去?就你这样子打得过谁?若是圣元教的人堵在山门前,你连山门都出不去。”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谢景阑不禁问了一句:“圣元教?他们在碎星城?”   玉容霜无视了盛纪的撒泼打滚,同他解释道:“圣元教的人不知发什么疯,突然觊觎我碎星宗的秘宝,数月前围攻了碎星宗,被我们击退之后便强赖着不走,隔三差五来山门前骚扰,这段时日他们在城内聚集,咱们还得想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   谢景阑好奇道:“他们这般耗费精力,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玉容霜道:“对于重伤失去修为的人来说,归鹤丹确是再好不过的灵药,但对正常人而言却是剧毒,想来是圣元教哪位重要头目受了重伤,他们才这般不遗余力抢夺。”   谢景阑问道:“他们得手了?”   玉容霜冷笑一声:“丢了。在双方抢夺的过程中,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碎星宗是器宗,想必并不在乎一颗无甚紧要的丹药。”谢景阑道。   玉容霜道:“确实无甚紧要,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已经放出了话,谁寻到归鹤丹便可据为己有,左右便宜不能叫圣元教占去。”   谢景阑没有接话,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玉容霜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那日见谢师侄浑身都是伤,那妖孽可是对你下了狠手?”   听对方提到自己身上的伤,谢景阑控制不住又想起那充满迷香的房间,日日夜夜的放血折磨,一旦回忆,他的眉眼便染上痛苦之色。   玉容霜见他这幅模样,心也跟着揪起,可恶的妖孽一定给他留下了极其痛苦的阴影。   谢景阑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将念头转向林枢,于是紧皱的眉头和缓了些,回了一句:“还好。”   “谢师侄,你不必如此......”玉容霜见他明明很痛苦还要装作一副可以忍受的模样,心里愈发心疼起他,承诺道:“你放心,有碎星宗在,定不会叫你再落入妖孽之手。”   她继而想起正事,问道:“你既然重伤,如今修为还剩下几成?”   谢景阑这几日一直在修炼,可以说恢复了有六成,但他中毒时日太久,经脉受损严重,恐怕很难再恢复到原来的程度。   玉容霜道:“归鹤丹恰好对你的症状,你既然来了,咱们正好帮你把丹夺回来。”   谢景阑点点头,这确实是个良机。   盛纪听到要找归鹤丹,赶忙起身道:“我我我!我也要去!”   玉容霜道:“你凑什么热闹。”   “归鹤丹我熟啊,我好歹看了宝库这么久,知道去哪儿找。”盛纪叉着腰道。   玉容霜无情拆穿道:“你知道?你知道之前怎么不说,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下山。”   盛纪据理力争:“我有办法知道!只要你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带师兄寻回归鹤丹,等我找回后你得放我下山。”   玉容霜根本不信他的话,谢景阑却适时开口:“试试又何妨。”   左右都对归鹤丹的下落没有线索,既然盛纪说有办法,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   谢景阑都这般说了,玉容霜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叹息一声道:“找丹便找丹,你最好别给我惹出别的事。”   正在此时,门外弟子来禀报,说圣元教众集体出动,再一次对山门进行围攻,原先镇守山门的长老体力不支,被他们抓走了。   玉容霜的头又疼了起来。   盛纪闻言,慌得四处打转。   谢景阑看了眼二人,默默往前走一步:“人现在在何处?”   “在山门前,被圣元教的人绑在火架上,马上就要点火了。”弟子回道。   此话一出,玉容霜二话不说立即飞奔出大殿。   谢景阑跟着弟子登上灵器来到山门前,果真看见在山门外三百步的空地上,长老被绑在木桩上,周围满了浇满油的柴堆,一个黑衣人正将火把靠近柴堆。   谢景阑一眼便认出了黑衣人的装束,和先前在密林里遇到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那被绑着的长老年事已高,原本再过几年就该从长老之位上退下,眼下气息奄奄地被绑在木桩上,看见玉容霜赶来,也没有力气呼救。   “二宗主,前方摆明了有埋伏,不可轻易出去。”弟子俱守在山门前,没人上前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玉容霜问守山弟子道。   “毛胡子几日不见,不知炼了什么功法功力大增,长老又是个急性子,不顾劝阻就冲出了护山阵法,落入了他们手里。”弟子如是道。   玉容霜一时没忍住,骂了一句:“蠢货。”   有护山法阵在,圣元教众根本闯不进来,有何必主动撞上去。   到底是年纪大了反应不过来。   但人抓都抓了,该怎么去救。   玉容霜唤了几名弟子,他们俱是摇头:   “毛胡子功力大增,我们恐怕打不过。”   “是啊二宗主,长老被抓我比谁都心急,只是我前几日刚受了伤,救不成人反再搭进去一个。”   “我的灵器损耗严重,不如再唤几个师兄弟,咱们再一块儿冲出去。”   玉容霜看了周围一圈,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能出去救人,既如此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也不知道圣元教埋伏了什么危险,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应对。   眼下碎星宗管事的只有自己一人,若自己倒下了,整个宗门又该怎么办。   想到此,玉容霜也有些犹豫。   就在众人沉默时,火已经从柴堆最底层开始燃烧,浓烟将长老的身影吞噬。   此时,谢景阑忽然问玉容霜借了把剑和一个灵器。   玉容霜想拦下他:“你伤还没好......”   然而她话未说完谢景阑就已经冲了出去。   “咳咳咳!”   被绳索紧紧捆住的长老在浓烟里剧烈咳嗽,他预感自己死期将至,只是临死前的折磨太过痛苦,他每咳一声嘴角便淌下鲜血。   忽然间,一道剑光给浓烟撕开一道口子,谢景阑飞身而入,一剑砍断了绳索。   “你......”   长老没有想到竟会有人来救自己,在看清谢景阑之后,他浑浊的双眼竟落下泪来。   “抓紧我。”谢景阑没有多言,一手扶住长老,将人带出了火堆。   二人刚落地,就被一早便埋伏好的圣元教众包围。   下一秒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强悍的力量,与周围的教众同时向二人袭来,正是腹背受敌,双方速度之快,无论选择对付哪一方,都躲不过另一方的袭击。   谢景阑不动声色触发了灵器,数道灵力自背后迎上那股力量,同时他挥剑斩向面前的教众。   灵力与力量对抗,引发的冲击力反加快了二人的速度,谢景阑的剑气在包围圈破开一道口子,二人借着推力一鼓作气冲进了阵法内。   这波操作看呆了众人,毛胡子失了手,瞪着两只牛眼看向谢景阑:“这臭小子哪里冒出来的?!”   谢景阑丝毫不理会毛胡子的骂街,将长老交还给弟子们,把剑和灵器还给玉容霜。   就这么轻易解决了,全程不多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玉容霜看向谢景阑的眼中,情绪愈发强烈。   谢景阑本就高,路过面前时玉容霜得抬头看他,一下便落入了对方的阴影里,她心跳不由加快。   谢景阑却并未多注意她。   不远处盛纪捂着腰匆匆赶来,被告知危机解决了,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我就说,霜姐一定能解决的!”   玉容霜瞥了他一眼,眸色恢复平日的冷淡。   “他们频繁骚扰碎星宗是不相信归鹤丹当真不见了,怕碎星宗是监守自盗,若归鹤丹出现在别处,他们便会转移目标。”玉容霜恢复正色道:   “所以咱们得尽快找到让谢师侄恢复修为,届时同圣元教好好打一场,省的再没完没了下去。”   谢景阑看向盛纪:“你先前说有法子知道?” 第 79 章 第 79 章 今日南郊开市,扶洲南城门早早就排起了长队,不少人赶着车,拖着一车车东西预备去南郊卖,车上的东西种类繁多,米面粮油以及各色蔬菜应有尽有,大都是些维持生活的必需品。   扶洲城内虽有商铺,但卖的东西都以对修士修炼有益的灵植丹药武器为主,即便是城里的酒楼,但凡上点档次的,供应的酒菜,也大多能增益灵力;这类东西往往价格高昂,普通人家消费不起,所以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人们往往都习惯于在集市统一购买。   扶洲郊区共有东南西北四大集市,四市轮流开放,每隔十五天便开一次市,集市上流动的人虽然以寻常人家为主,但这四市却是分别由扶洲四大世家所掌控,今日开市的南市,便是由四大世家之一的齐家掌控。   有去集市卖东西的,自然也有去买东西的,不过近日林家寻那废物大公子阵势极大,出城门都要经过一一查验,众人心知这样的出城效率定然不高,所以那些空手出城的人,也不愿到南城门来与这边推着车的商户挤,宁愿绕远路从其他城门出去,所以南城门这边排起长队的,都是些推着大车小车的商户。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林家守卫们也心生烦躁,若是少些推车的,他们查起来效率也会高多了,偏偏今日南城门来的,都是些推着大车小车的商户,查完人后,还得等那人将东西推过去才能再查下一人,如此下来,浪费的时间不知多少。   家主如今正处在气头上,多拖一日找到大公子,他们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想到这里,几个守卫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大致在长队的中间位置,一男一女推着一车蔬菜,看着城门口的方向,神色焦灼,似乎是在担心去晚了影响今日的生意。   其他人的神色也与这二人差不多,但查人的是林家,众人心头再有怨气,也不敢表露出来。   怪就怪那林家大公子,好好在家当自己的大少爷不好吗?做什么玩这种离家出走的戏码,平白给人添乱。   林枢却是不知自己不知不不觉中引了众怒,他此时正坐在一个菜筐子里,四周被叶安仪用蔬菜堆满了,对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坐在里头颇有些无趣,他便干脆将意识沉入灵海之中,只留一丝意识感知四周的动静,以免发生意外他反应不及。   破灵识后,他一直没有时间查探自身的灵海,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自身灵海之中。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星海之中,四周皆是由灵气构成的繁星,点点光亮,随意散落在灵海各处,组成了一片壮丽的星海,这星海极为广袤,漫无边际,林枢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灵海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其中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修士的感知,因此林枢不需如何找,便发现了他灵海中的一处特别的地方。   那里一片黑暗,没有一丝灵气,宛如在这星海之中开辟出了一个独特的空间,又如炼狱,吸纳所有光明。   除去他的灵力外,还会在他的灵海之中出现的,便只有前辈了。   林枢便抬腿往那黑暗处走去。想起了叶三小姐是谁,林枢沉思片刻,对着那边的灰衣男子行了一礼:“烦请阁下带路。”   他不再特意模仿他人的模样,周身翩翩公子的气质一下便由周身散发出来,即便此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周身的矜贵之气。   见他这动作,灰衣男子倒是一愣,看着林枢的目光颇为复杂,将防备的动作收起来,那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别扭。   “行,你跟我来。”   林枢与谢景阑对视一眼,双双跟上那人。   三人在巷子里转了许久,最终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灰衣男子上前先敲了两下门,隔了一会儿后,又接着敲了一下。   片刻后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长相秀丽的姑娘探出头来,先是看了灰衣男子一眼,接着目光又扫过林枢和谢景阑,在看向谢景阑时姑娘的目光顿了一顿,接着立马移开了,确认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将门开大了些。   “进来吧。”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令林枢颇为惊讶的是,这院子里竟种着不少的蔬菜,绿油油得一丛丛,长势十分喜人。   姑娘招呼他们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接着又提着一壶茶水出来,给他们三人各倒了一杯,这才介绍自己。   她落落大方地看向林枢:“林公子,久仰大名,我是叶安仪。”   走近了,他的心跳便不自觉加速,黑暗周边威压甚重,他走得愈近,心跳便愈快,身体仿佛在给他传达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奇异的,他并没有丝毫害怕或者抵触,那处黑暗周边散发出的气息,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心中不自觉生出亲近来,这感觉,让他想起了与前辈初见时的场景。   走到距黑暗处还有三步距离时林枢才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纯粹的黑,心底竟奇异的涌出一丝悲伤来。   受这微妙心情的影响,他愣愣地站在那儿,也不开口唤谢景阑。   正当这时,眼前之景突然生了变化。   如瀑黑暗似旋涡涌动,丝丝缕缕的黑气汇聚到一出,声势浩大,林枢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旋涡散尽,黑暗如潮想四方披散,黑渊尽头,陡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林枢而立,一身如墨长袍,长衫广袖,背脊如松,光是一个背影便可窥得绝代风华。   四周的灵力繁星纷纷撤退,竟是连这灵海中的灵力都要避其锋芒。   林枢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四周仿佛凝结了万古长渊,黑暗永伴。叶安仪和祁远都不敢再耽搁,急匆匆地推着车跑了。   旁人只以为他们是被统领带着灵力的剑吓到了,倒没有生出什么怀疑。   一离开城门口那些守卫们的视野,叶安仪和祁远就手忙脚乱地将上面的两个菜筐搬开,同时掏开下层左后方那个菜筐上面堆的蔬菜,叶安仪连忙问道:“林公子,你没事吧?”   坐了这么久,林枢的腿微微有些发麻,听到叶安仪的声音,他便站起身来,手里还抱着两颗大白菜。   他摇了摇头:“林某无事,二位不必担心,就是这菜……”   他向叶安仪和祁远展示,只见那两颗大白菜竟直直被贯穿了一个洞。   林枢心中,突然猝不及防地一痛。   一滴泪,自眼角悄然滑落。   毫无预兆。   一直注意着林枢,见到这泪,谢景阑眉峰一皱,下一刻,身影便出现在林枢面前。   他低下头,额旁一缕青丝滑落,拂过林枢的侧脸,同时,谢景阑抬起手,轻轻地、仔仔细细地将林枢脸上的泪渍擦净了。   “别哭。”谢景阑皱眉道。   心底惊人的悲伤来得毫无预兆,林枢微微抬头,恰好对上了谢景阑的眉眼。   青丝垂落,遮不住眉目精致如画,妖冶艳丽,令人沉沦,但因他周身不自觉散发出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令人生不出丝毫旖旎遐想。   那指尖在眼角抚过,轻柔触感中带着湿润的凉意,林枢一惊,猛然回神,连忙唤了一声:“前辈。”   谢景阑拭泪的手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收回手,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怎么进来了?”   语气淡然,与平常一般无二。   林枢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心情便平复了,答道:“今日开市,城门口的队伍很长,尚未排到我们,无事可做,便进来看看。”   谢景阑又点点头,他的目光看向离他远远的星辰,沉默片刻,道:“你的灵海比之寻常修士大了不知几倍,是个灵修的好苗子。”   林枢还是第一次听谢景阑夸他,他失笑:“听多了废物二字,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灵修的好苗子,一时间竟有些无所适从。”   谢景阑看他一眼,向来淡漠的眸子里带上了点傲然的情绪,他道:“你若是废物,这世间只怕再无天才。”   林枢倒不知谢景阑对他的评价竟如此之高。破灵识后,他见识过的修士并不多,谢景阑的境界成迷,他只知对方的修为比他高出太多,根本不能与之比较;而另一个他接触过的修士祁远,修为也要比他高出不少,但一来他前几天才破灵识,二来他也不知祁远年龄,因而也无从比较,是以林枢对自身天赋如何并不清楚,如今听谢景阑这么说,倒是有了一点大致认知。   能得前辈如此评价,应当不差。   想到这,林枢眉眼弯弯,温温和和地笑了笑。   “前辈的伤势可好些了?”林枢问。   叱夺秘术带来的消耗谢景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他思索片刻,道:“这伤有些许麻烦,尚未完全恢复。”   他的伤若是好了,又如何能继续跟着林枢?   听他这样说,林枢便有些担忧,眼里的笑意都淡了:“如此,前辈便安心在此养伤……”   还未说完,林枢突然感觉到外面猛地晃动,他来不及和谢景阑说一声便直接退出了灵海。   意识刚从灵海中退出来,林枢便听到了一道暴躁的声音。   “我们统领说了,从现在起,车上也要检查!” 第 80 章 第 80 章 林枢看到谢景阑朝他走过来,这么多天的憋屈总算散了散,嘴角一扬。   “学弟,这么巧。”   谢景阑扫了一眼林枢旁边的刘宇景,语气中没什么感情。   “你朋友?”   林枢点了下头:“刘宇景,计科院的。”   说完林枢又向刘宇景介绍:“谢景阑,我舍友。”   刘宇景扬起一个笑:“你好。”   谢景阑神色淡淡地点了一下头。   林枢好奇地往谢景阑身后看:“跟你一块儿吃饭的那小孩呢?”   他挺好奇这么张扬一小孩跟谢景阑是什么关系。   刚问完林枢就看到那个彩色头发的小孩拿着手机甩着衣服从店里朝他们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爽。   等人走近后,林枢发现这人的脸型看着跟谢景阑有些像。   “我走了,我妈帮我买到票了。”谢云阑皱眉汇报。   谢景阑点了下头。   谢云阑犹犹豫豫的,走之前好奇地朝林枢看了几眼,感觉到谢景阑的眼神越来越冷他才麻溜地收回视线加快步子跑路。   “你亲戚?”林枢再次问。   原本他以为是谢景阑弟弟,但注意到刚才那小孩话语里说的是“我妈”,便改猜亲戚,毕竟看着跟谢景阑长得有些像。   谢景阑颔首,没有反驳亲戚这个说法。   “回学校吗,一起?”林枢问。   谢景阑敏锐地注意到林枢说出这话时旁边的刘宇景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不怎么愉悦。   那股子让他不爽的直觉加深,他的目光微沉,看了刘宇景一眼:“好。”   他对同类的感知并不敏锐,之前杨楚峰要不是自己承认他也看不出来杨楚峰是同,但他对眼前这个刘宇景的感知却异常的敏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在打林枢的主意。   见他应下林枢的心情又舒坦不少。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那小子就是针对我!之前我还不确定,今天他演都不演了!找个莫名其妙的由头就为了让我离他远点!”   林枢灌下一口酒,破口大骂:“宿舍三个人!就他妈在我面前跟哑巴似的,别人问一句回一句,我问他十句他能回五句就不错了!靠!”   丁飏看着林枢这架势,提醒道:“哎哎哎,你骂归骂,别这么灌我的酒,两口给你造没了,个暴殄天物的玩意儿。”   “我想怎么喝怎么喝!”林枢不爽道。   “行行行,诶哟!”丁飏不忍直视,“不就一个舍友么,你至于吗?”   “我一次又一次往他跟前凑,结果他跟我说什么?”林枢想到谢景阑那句话就火大,“他居然让我离他远点!我林枢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过?!”   “靠,”见惯了林枢自恋得辫子翘上天的样子,丁飏还是头次看到林枢这么破防,有些想笑,忍了忍,“你干什么了让人这么烦你?”   “我他妈也想知道我干什么了!”林枢实在想不通了,要他真干了什么还说得过去,关键就是他什么都没干就是这样的待遇。   “那你以后别往他跟前凑了呗。”丁飏提议。琢磨了半晌,他轻啧一声,发过去两个字。   消息发过去之后林枢就一直留在这个界面没退出去,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凑个屁!”林枢冷笑,修长的手指狠狠点了一下桌面,“我把话放这儿了!我要再主动找他一次,我这辈子娶不上老婆。”   “哎哟,您对自己也是够好的,专挑一个最不在乎的发毒誓。”丁飏对林枢的寡王本性简直不要太了解,听此实在忍不住吐槽。   “那我拿你发誓?”林枢高贵冷艳地睨过去一眼。   “别别别,”丁飏举起手,“还是拿您那不存在的老婆发吧。”   林枢再度灌了一口酒,想想还是生气:“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一个人,除了我弟弟。”   丁飏啧了一声,听到这还是很公正地指正道:“那你对低声下气和讨好的定义有点儿太简单了啊,主动跟人说几句话就算低声下气了?”   “在我这儿就算!我什么时候这么千方百计跟别人拉近关系过?他不珍惜就算了,还他妈这个态度。”林枢越想越破防。   丁飏忍着笑叹气:“说到底你就是被人捧习惯了,乍一遭到冷落,不适应了呗。”   林枢骂了这么久心里的憋屈总算发泄得差不多了,也没否认丁飏的话,往沙发上一靠:“草。”   丁飏看他冷静不少了,笑着问:“不骂了?”   林枢捏了下眉心,眼里还是带着烦:“我就是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丁飏拿起酒杯跟林枢的杯子碰了碰,“多的是合不来的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朋友没有?干嘛非往磁场不合的人身上碰。”   林枢的眉头依旧皱着,来来回回回忆了好几遍他跟谢景阑认识以来发生的事,死活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惹着谢景阑了。   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清凉的酒液入喉,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算了,管他大爷的为什么!老子不伺候了!”   “这就对嘛。”丁飏赞同。   林枢站起来环顾一圈:“我手机呢?”   丁飏朝靠门口的沙发努了下嘴:“你刚来的时候盯半天没看到人给你发消息,生气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不记得了?”   林枢烦躁地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一开屏就是和谢景阑的聊天界面,依旧没有新消息,聊天界面上只有这几天来他给谢景阑发过去的一条又一条消息,得到的回复是一条比一条冷淡。   草!   他把手机一关。   丁飏看了眼时间:“你们学校不是有门禁么,快到点儿了,不回去啊?”   林枢皱了下眉,他这会儿还真不想回宿舍。   “我回家。”林枢站起来。   “我让人送你吧。”丁飏说。   “用不着,没喝醉,我打车。”林枢摆手。   从丁飏的清吧出来,林枢再次拿出手机,微信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进来。   他啧了一声,从聊天界面里退出来,叫了个车。   再搭理谢景阑他就是狗!   谢景阑的眉头锁了一下:“……上课。”   “你们专业这么忙?”林枢皱了皱眉。   谢景阑沉默了两秒,含糊“嗯”了一声。   林枢知道谢景阑不是故意躲他就心情好了不少。   “够变态啊,才大一就忙成这样。”林枢评价道。   “我记得上学期霄哥说你们宿舍只有三个人,谢学弟是这学期换过来的吗?”刘宇景问道。   林枢点头:“对。”   谢景阑的眉峰锁了一下,这个人还认识朱霄,看起来林枢跟他认识的时间不短。   “真羡慕,”刘宇景笑了一下,转而道,“我之前也想换宿舍来着,不过辅导员没同意。”   林枢听到这话想起来他刚遇到刘宇景的时候,跟刘宇景打架的那个人就是跟刘宇景一个宿舍的。   “那个跟你打架的,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还跟他一个宿舍?”林枢问。   “孙翔,”刘宇景回答,说到这事他的笑容淡了淡,“他住宿舍,我不怎么住,在外面租了套房子,我和他不是一个班的,平时也见不到,没什么影响。”   林枢点了下头。   从商场出来,刘宇景指了指一个方向:“枢哥,我租的房子在那边,今晚也没别的事,就不去学校了。”   谢景阑听到这个称呼,敏感的神经瞬间被挑动,眉头立马皱了一下,扭头看向林枢,眼底带着紧绷。   “行,回见。”林枢摆手。   听到林枢应下这个称呼,谢景阑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断了,眼神一怔,心口被狠狠敲了一记闷钟   刘宇景走后,林枢招呼谢景阑:“走吧学弟。”   谢景阑没有挪动步子,他看向林枢,黑沉的眸底仿佛汇聚了风暴。   “他喊你什么?”   林枢有些意外:“枢哥啊,怎么了?”   谢景阑轻吸一口气:“他为什么喊你哥?”   林枢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不明白谢景阑为什么会注意这个,唇角勾了下。   “他大二的,我比他大一岁,不喊哥喊什么?”林枢说到这突然转过一个念头,嘴角一挑,“说起来我也比你大,你要是想这么喊我也不介意……”   所以,谁都能喊。   谢景阑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重重地捅了一个窟窿。   自从发现林枢忘记了他以来压抑的负面情绪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个人都能这么喊你?”谢景阑冷声问。   林枢一愣,感到莫名其妙:“什么?”   谢景阑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突起,他扭开头,试图压制住情绪,但心口的刺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在乎的,在林枢那儿根本什么都不是。   “离我远点。”   压抑地留下这四个字,谢景阑转身就走。   他现在不能跟林枢待在一个空间里。   林枢眉头狠狠一皱,这四个字直接将他这段日子以来的猜测与憋屈引爆了。   “谢景阑!你犯什么病?!”   谢景阑的脚步微顿了一秒,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草!   林枢猛地踹了一脚路边的花坛。 第 81 章 第 81 章 见林枢没事,叶安仪和祁远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祁兄,叶姑娘,今日多谢二位。”林枢郑重地对着叶安仪和祁远道了声谢。   “林公子客气了。”叶安仪道。   “不知祁兄和叶姑娘以后有何打算?”林枢问。   叶安仪和祁远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些挣扎。   沉默片刻,还是叶安仪开口道:“我想回去。”   “回去?”林枢有些不解。   “不是回扶洲。”叶安仪见他误会了,笑着摇摇头,“我要去凡界,找我母亲。林公子呢?往后有何打算?”   想起叶安仪的身世,林枢了然地点了点头,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祁远突然道:“我同你一起。”   叶安仪一愣,立马摇了摇头,不赞同道:“祁兄,你是修士,修真界更适合你,况且修士去凡界有诸多限制,祁兄何必……”   “我送你去。”祁远打断她的话,静静地看着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叶安仪沉默下来。   祁远看向林枢:“林公子往后有何打算?”   这便是在转移话题了,林枢看了叶安仪一眼,他们之间的事,他自是不好掺和,便只道:“在下打算去一趟澧河边境。”   祁远闻言眼底一亮:“那倒是巧了,我们二人要去凡界,须得先去灵梦阁拿通行令牌,离此处最近的灵梦阁主阁便在澧河边境的烽城,林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同行。”   林枢当然不会介意,虽说他和祁远还有叶安仪相识不过两天,但林枢也看得出来他们二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与他颇为投缘,便笑了笑:“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见他们都商议好了,叶安仪心底虽然对于祁远和她一起去凡世之事尚有些顾虑,但到底不好再拒绝,只道:“祁兄,你需答应我,若是在烽城拿不到通行令牌,你也不必执着,我一个人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祁远没说答应:“放心,通行令牌我一定能拿到。”   修真界与凡界之事林枢也有些了解。   相传千百年前,修真界与凡界之间其实并无界限,修士与凡人混杂而居。但凡人与修士在诸多方面的巨大差异,便注定了二者之间的相处不会和平,当然,更多的是修士对凡人单方面的凌虐。   大多数修士都极为轻视凡人,视凡人之命如草芥,甚至发生了许多因修炼不甚而走火入魔的修士屠城的惨案,更有一些或心境不稳、或情绪不定而斩杀凡人泄愤的丧心病狂之徒,凡人在如此环境下,生存极为艰难。   如此惨状,直至灵梦阁出现才得以改善。   相传灵梦阁主以一己之力为凡人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自此,修真界与凡界才彻底分隔开来,修真界之人,要想前往凡人地界,都必须持有灵梦阁的通行令牌,且去往凡界的通道,只有灵梦阁知道。   灵梦阁主被当世称作化修仙人,是当今五位大乘期大能之一,相比起其他大能,化修仙人更具传奇色彩。   无人知道化修仙人至今存在了多少年,从灵梦阁成立之初到现在,灵梦阁主便一直是化修仙人,即便是如今与之并列为五大能的其他四位大乘期强者,在化修仙人面前,或许都是小辈。   化修仙人不知见证了多少大乘期强者的陨落,修真界更迭换代,而化修仙人永不会被取代。   灵梦阁主,一直都只代表一个人。叶安仪与祁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他们距离城门口已经很近了,若是现在推车离开,势必会引起那些守卫们的注意。   不论心里再怎么焦急,他们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两个人,同样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这二人推着一辆平板马车,车上摆了三个大缸,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守卫拿着林枢的画像,对照着那男子足足看了三遍,又去看那女子,也是仔仔细细比对着,看完后,他把画像简单收了一收,对着旁边的另一个守卫点了点头。   那守卫的穿着与其他守卫有些不同,正是林家统领的制式,他先是走到马车边,问道:“里头装着什么?”   推马车的男子连忙回答:“都是自家酿的酒,您可以打开来看看。”   统领便不再理会他,一个一个将车上的三口大缸都打开来看,看过后便点了点头,对守在正前方的四个守卫一摆手:“放!”   那一男一女不敢耽搁,匆匆忙忙推着马车出城门。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叶安仪与祁远快速对视一眼,只能推着驴车上前。   拿着画像的守卫依旧是照着画像仔细比对,叶安仪二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放在那个统领身上。   在守卫比对的同时,统领已经走向了他们身后的驴车。   不重的脚步声仿佛正敲打在叶安仪与祁远的心上,统领每走一步,他们二人的心跳便加快几分。   他们车上整齐摆放着五个大木筐,摆作两层,下面三个,上面两个,每个筐里都堆满了各色蔬菜,绿油油的菜叶子从筐里冒出头,别人一眼便知这大筐里放着什么,所以这回那个统领也没问,直接朝驴车走过去。   五个木筐,从外表看没什么区别,然而叶安仪和祁远却明白摆在底层左后方的那个筐里放的可不是什么蔬菜……   灵梦阁在修真界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它掌管着修真界近一半的声乐场所,产业开遍修真界各个角落,但却不会与任何宗门世家有利益上的牵扯。   有时候林枢甚至会想,灵梦阁如此行事作风,若非有边境灵阵与澧河的阻碍,灵梦阁将产业开遍魔界也不是没有可能。   灵梦阁主阁一共四座,皆分布在没有门派世家镇守的混乱之地,这些地方往往都是天险之地,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而成为散修与亡命之徒们历练的绝佳之所,如澧河边境的烽城、迷雾森林的长崎城、天幕雪山的冰城以及鬼域酆都。这四个地方,自古便有四大恶地的凶名。   也正因此,即便灵梦阁不参与修真界门派世家之间的任何比斗,也无人会小瞧灵梦阁的实力。   不论是镇守四大恶地,还是分隔修真界与凡界,灵梦阁始终都扮演着一个守护者的角色,因而颇受世人景仰。   如今不论是祁远还是叶安仪,要想去往凡界,都要先去往灵梦阁主阁,叶安仪本就是凡人,因而只需登记便可拿到通行令牌,而祁远则不然。   灵梦阁对修士前往凡界的考察极为严格,必要时甚至会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修士的修为,而谁也不知道这种强行限制修为的方法会不会对修炼产生负面影响,所以祁远前往凡界其实承担着很大的风险,这也是叶安仪不同意他陪她一同前往的原因。   祁远显然心意已决,三人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他们今日出门得早,虽说出城门时花费了一点时间,但若是他们速度快些,也能在午时之前赶到最近的一个小镇。   祁远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他将驴车上的蔬菜收进纳戒之中,接着又从纳戒中取出一辆带着蓬顶,四面皆有遮挡的四轮马车,将用来装菜的平板车换下,一辆赶路的驴车便改造好了。   叶安仪坐在车里,祁远与林枢则坐在外面赶着驴,一行三人便往北边而去。   此时距离扶洲尚近,因着担心林家的人巡查,他们便没有走官道,一直走的小路。   驴车有些颠簸,祁远原本还担心林枢不适应,却没想到林枢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饶有兴致地向祁远学起赶驴来,还很是有模有样的赶了一段路。   这让祁远对林枢的印象大为改观。   传闻中林家最受宠的大少爷,倒一点没有他想象中的娇贵。   午时日头正烈,三人终于赶到了最近的小镇。   这小镇名为鸿山镇,因镇内最高峰鸿山得名。   鸿山镇仍属于扶洲地界,但毕竟不在城中,四大家族对此处的掌控也不似扶洲城内那般严格。   镇子虽小,但该有的店铺都有,林枢三人随意找了家客栈住下,留林枢和叶安仪在客栈内修整,祁远便出门采购接下来要用的东西。   吃的用的他们早在出门之前就准备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买一匹好马,澧河边境距扶洲并不近,单靠一条驴可不行。   林枢本想同他一起,但是此次是他第一次出门,路途颠簸,这一路下来确实有些累了,而祁远是金丹修为,这点路程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因着担心自己同去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添乱,林枢便放下了这个心思。   叶安仪同样有些累,与林枢打过招呼后便进房歇息了,林枢亦是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打开门,却见一个人站在窗口。   熟悉的背影,林枢一眼便认出了谢景阑,他眼底亮了亮,温声同谢景阑打招呼:“前辈。”   谢景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将一瓶药放在桌子上,语气依旧淡然:“早些歇息。”   说完人便消失了。   林枢也有些习惯了他这种来去随心的性子,疑惑地走过去,拿起那瓶药,就见药瓶上印着“活血化瘀”的字样。   林枢心底突然一股暖流划过。   驴车并不好坐,加上一路颠簸,他这一路磕磕碰碰,身上只怕有不少淤青。 第 82 章 第 82 章 和林枢有关?   谢景阑一下来了兴趣。   玉容霜见盛纪说话忽然小声,以为他又要作妖,不悦道:“谢师侄莫要信他,阿纪能想到的从来都只有馊主意。”   盛纪委屈地瘪嘴:“不是馊主意,只是每回都有意外。”   谢景阑道:“无妨,听听便是。”   盛纪道:“我不在这儿说,走,去我房间。”   “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玉容霜不放心谢景阑一个人跟他去,盛纪争辩道:“谢师兄这么厉害,我哪里能打什么歪主意。”   玉容霜想想也是,盛纪的灵力连头猪都打不过,想来应当对谢景阑做不了什么。   说罢,谢景阑比盛纪还要心急,二人乘着灵器离开。   在山门与大殿之间,矗立着三座足有三十层楼高的雕像,分别是碎星宗三百年前的三位师祖盛锦、盛钰、盛桐。   其中盛钰的雕像比其他两座还要高上半个头,阳光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将身前广场遮蔽了一半。   飞行灵器载着二人穿过阴影,绕过大殿,直奔后山。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盛纪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歪靠在灵器上,对一旁端坐的谢景阑道:“咱们都被那妖孽祸害过,也算是难兄难弟,我实话对你说,爷看管宗门宝库这么些年来,没人比我更懂归鹤丹。”   说着他顺手将脚搭上了灵器前端,靠得四仰八叉,毫无美感可言,谢景阑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你可知这归鹤丹的来历?”盛纪问道。   谢景阑道:“不知。”   盛纪极难得有炫耀的机会,又一脸得意问他道:“那你知道妖孽与我碎星宗的恩怨吗?”   谢景阑了解的只是近百年各宗门现状,更久以前的辛秘怕是得宗门内部人士才清楚。   盛纪见他不知,歪嘴一笑:“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关于那妖孽的事,修真界都是避之不谈,不像我们碎星宗每位弟子自小便熟记那段历史。”   谢景阑愈发好奇,恰好灵器载着他们到了地方,盛纪领着人去他的房间,一边走一边说:“这要从那妖孽的来历说起——”   “修真界无人知晓那妖孽从何而来,也不知他在世间都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被世人发现的时候,他正是银羽宗的一名内门弟子。”   “银羽宗?”谢景阑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盛纪道:“银羽宗自五百年前便是修真界第一剑宗,只是到了后世实力愈发不如前,三百年前那时银羽宗树敌颇多,为了保证宗门实力,银羽宗四处搜寻修炼人才,想必妖孽便是那时混进去的。”   “起初他混在银羽宗和常人一样,并没有暴露身份,后来某次他在行凶杀人时被我碎星宗的师祖撞破。”   “我们碎星宗那时也是剑宗,我们师祖阻止妖孽行凶之后,将他的身份公布于世,与当时其余宗门联手杀上了银羽宗。那妖孽见身份暴露凶性大发,不仅杀了无数玄门弟子,甚至连银羽宗的自己人不放过,那场面,血流成河,人头乱飞,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盛纪越说越激动,谢景阑疑惑道:“你不曾经历,如何知道血流成河、人头乱飞?”   盛纪一脸肯定道:“长老授课时就是这么说的——你先别打断我。”   谢景阑适时沉默,盛纪继续道:   “但妖孽寡不敌众,师祖们用尽毕生修为联手将他重伤,妖孽恼羞成怒,逃跑前愣是将银羽峰拦腰击塌,想让所有人葬身于此,但师祖们及时逃脱,最后掩埋的只有那个曾经庇护过他的银羽宗而已。”   盛纪摇头叹息道:“可怜可叹呐——”   谢景阑道:“所以这和归鹤丹有何联系?”   “银羽宗是难得的有钱剑宗,归鹤丹是银羽宗宝库里众多天材地宝之一,银羽宗覆灭后,这些东西就流落到不同宗门手里,碎星宗不止有归鹤丹,还有别的宝物。”   盛纪得意道:“剑宗之路穷且艰难,又容易被妖孽盯上,有了那些宝物后,碎星宗渐渐地就从修剑改成了炼器,成了如今的器宗。”   听完他夹带私货的恩怨史,谢景阑产生了一些疑惑:“你说银羽宗被山石掩埋了,宝库乃宗门立身之本,位置本就隐秘,自然也被深埋。”   “不错。”盛纪道。   “所以你们如何得到的宝物?”谢景阑问道。   “自然是动手挖啊。”盛纪一脸理所应当道。   “银羽宗方覆灭,便着手挖人家的宝库。”谢景阑语气冷淡道。   盛纪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很快就被心里的那份底气取代:“三百年前的事,我没经历过也不甚清楚,只是当时银羽宗都没了,宝库里的那些宝物就这么深埋地里岂非暴殄天物?师祖们珍惜宝物,挖出来也无可厚非。再者说,如今有头有脸的宗门谁家手里没几件当时传下来的宝物。”   谢景阑不置可否。   但听完之后,他终于明白林枢与碎星宗之间的恩怨。   那也难怪林枢对碎星宗是那般态度。   说话间,二人进了盛纪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比一般的卧室大了数倍,里边摆满了各种灵器器械,倒是很符合器宗少宗主的林格。   盛纪从一堆不成熟的灵器里翻找出一个盒子状的灵器,叫谢景阑靠过来,道:“你身上可有那妖孽留下的东西?”   谢景阑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盛纪怕他误会,解释道:“我研究的这个灵器,可以将任何有过联系的人和物连接起来,不拘时空。譬如你丢了剑,可以通过你身上的物件或者气息找到剑的位置。”   “那妖孽曾经是银羽宗的弟子,归鹤丹又是银羽宗的宝物,他们之间有联系,所以利用妖孽的物件兴许可以寻到归鹤丹的下落。”   谢景阑被他的逻辑意外道:“这样也能寻到?”   “说起来可以,但我没试过,我才刚做出来的......”盛纪有些心虚道:“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景阑摇摇头:“我没有他的物件。”   “气息呢?”   “没有。”   “啊?”   盛纪用一种意外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谢景阑不由皱眉,默默瞪了回去。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盛纪把灵器随手一放,歪在椅子上摊手道:“那没了,我没法子了。”   果然是馊主意。   谢景阑扭头就走,出门时正遇上追来的玉容霜。   “阿纪没捣什么乱吧?”玉容霜关心道。   谢景阑道:“没有。”   玉容霜松了口气道:“那便好。我已经传信给玉玄宗,等过几日他们便会来带你走,这些日子你先在宗内住着,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谢景阑心情忽而一紧:“几日?”   “七日,毕竟玉玄宗与碎星宗相距甚远,且圣元教还未解决。”玉容霜末了补充一句:“你若是喜欢待在碎星宗,也可以多待些时日。”   听到她这般挽留的话,谢景阑下意识感到排斥。   只有七日的时间,得先寻到归鹤丹恢复功力,再想办法离开。   “多谢。”谢景阑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如是回了玉容霜。   玉容霜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两日,谢景阑在碎星宗休养,玉容霜特意命人从药宗带来许多丹药给他疗伤。   他一边思考如何寻找归鹤丹,一面不免怀疑,自己消失这么些日子,林枢当真没有行动?   某日就在他打坐完在房内踱步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惊呼。   熟悉的香气在宗门内蔓延,谢景阑片刻没有犹豫跑了出去。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灵气充裕的山顶,他出了房间立在山崖边,一眼便望见远处携花而来的林枢。   花瓣在他周围形成林卷,来人一袭垂长墨发,一身飘逸纱衣,闲适且随意地踏入碎星宗地界。   玉容霜领着弟子挡在山门前,林枢停在护山阵法外,微眯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众人,这副不屑一顾的神态成功激起众人的仇视。   “瞧他这幅模样,该是气极了去哪儿杀了一夜的人,连头发衣服都不曾打理便杀来碎星宗。”   “不,他是刚睡醒。”   一道异样的发言自人群后响起,众人不由侧身看向身后,谢景阑默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愧是玉玄宗亲传首徒,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众人只当笑话而过,谢景阑却注视着面前的人。   旋转的花瓣轻飘飘落至地上,和枯黄落叶混杂在一处,色彩分明。   而林枢则似春日里最艳的花,不知缘故地出现在萧瑟里,一如既往格格不入。   按照原剧情,林枢需要上碎星宗挑衅两次,两次都故意没有把人抢走,让他们产生可以抵抗自己的错觉,等到主角恢复功力后,再亲自动手废去他的修为。   算了算日子,他原本昨日就要来的,奈何实在不想动,拖到今日才勉强起来。   小问题。   于是,林枢回忆了下剧情,说出了第一句台词:“谢景阑,在碎星宗这几日住得可还舒服?”   谢景阑鲜少听他直呼自己大名,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林枢似谢枝般歪站着,瞧着不仅不违和,可以说颇有林姿,但在旁人眼里,他这副模样便是十足得不把人放在眼里。   因此,一旁的人比谢景阑反应更大,毫不客气道:“谢道友既然到了碎星宗,我等自是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你这妖孽休想打他的主意!”   林枢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的命,够几招?”   对面叫骂道:“妖孽休要猖狂!如今可不比三百年前,我碎星宗上品灵器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炸得渣都不剩!”   “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林枢点点头,瘪了瘪嘴嫌弃道:“灵器炼得不少,修为连头猪都打不过。”   这句不是台词,是真心话。   左右自林枢下山以来,感觉到如今的修士修为大不如前,不由感叹江河日下。   “你!”喊话的弟子们被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这下倒真是应了他的话。   在他们气得骂街时,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而一转头,只看见面无表情的谢景阑。   谢景阑将所有情绪掩藏,他看着林枢道:“你是来抓我的?”   “自然。”林枢挑了挑眉,望着他勾唇一笑:“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亲自动手?” 第 83 章 第 83 章 谢景阑有那么一瞬的念头想跟他走,但理智告诉他,眼下离开固然能躲开玉玄宗,但也非长久之计。   何况他还不确定林枢的能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眼下自己功力恢复了六成,兴许可以借机探一探他的底。   于是他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将借来的普通剑紧握在手。   果然是主角,有气性。   见状,林枢暗自点头,随后身形一动,向山门一步一步走来。   “谢道友不必担忧,咱们的护山阵法由九天雷法和六昧赤炎加持,专克妖魔,晾他半步也靠近不得。”一旁弟子莫名自信,宽慰谢景阑道。   “不错,谢道友只管放心在我等身后便是,我碎星宗也不是谁都能闯的。”   不仅是他,其他守在山门内的长老弟子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因着外头是活了三百年的妖孽,还好奇地往外打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孽,看起来可真年轻。”   “三百岁,我看十七还差不多。”   “说不准是披了人皮呢。”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林枢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紫色的身影距离护山阵法只有一步之遥,众人不由屏息凝神。   护山阵法的威力足以将人劈个粉碎,从阵法设立以来,他们还从未亲眼见过人被劈碎的模样。   然而林枢看了眼近乎透明的灵力墙前,微微一笑,抬脚轻轻往里一迈,整个人毫发无损穿过法阵,踏上第一道台阶。   “这这这!!!”   “后退!快!”   山门前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整齐的队列忽的作蚊蝇散。   叫嚣的弟子们霎时默不吭声,仓皇逃跑时还撞上了谢景阑,后者被撞得往前走了几步,恰逢林枢上到最后一层台阶,二人的目光骤然对上。   在身后一群人的叫嚷声中,倒显得他二人格外安静。   林枢微微仰头看着谢景阑,目光自上而下,像一只无形的手不紧不慢将人摸了个遍,末了他轻笑一声:“在碎星宗住得果然不错,身上的肉也长了不少。”   原先的排骨如今已经成了腱子肉,瘦削的脸颊也变得完美流畅,已然配得上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   近距离的对视让谢景阑莫名心跳加快,听到对方说自己长肉,下意识回了一句:“吃我还不到时候。”   又是一道极好听的笑声。   谢景阑眼眸不由颤了颤。   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林枢挂着笑的唇微微张合:“那便试上一试。”   话音未落,随着一道妖林骤起,谢景阑的心猛地一吊,下意识抬剑挡在身前,被猛地击退数十步,他感到喉间有了一丝甜腥。   林枢抬眸看向远处,紫色花瓣在他周围不住起落,护持着他一步步深入碎星宗的地界。   他的目光从被击退的谢景阑身上转移至他身后,望向山前的巍峨大殿,左右两侧的亭台楼阁、交错飞檐。   三百年不曾到此,眼前的一切与从前完全变了副模样。   但有一样,即便是后人建造的,却与从前本人的模样,一样令人嫌恶。   林枢一边盯着高大的雕塑,一边运转妖力抵抗谢景阑的进攻。   谢景阑与林枢打了几个回合,很快二人纠缠至三座雕像脚下。   每一次出招谢景阑都用了全部的功力,尽管与林枢打得有来有回,但他明显感到对方没有尽全力。   他捂着胸口,吐了两口淤血,抬头见林枢就站在不远处不动,仰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碎星宗乃器宗之首,雕像自然也做得美观自然,不仅还原了师祖原本的样貌,且还适当美化了一番。   尤其是最中间盛钰的雕像,一双浓眉大眼彰显威严气魄,坚实的鼻梁代表着力量,方正的脸颊象征刚正不阿的天地。   林枢看着盛钰的雕像,半晌后,皱着眉吐出三个字:   “真丑啊。”   正用袖子擦去嘴角淤血的谢景阑忽然愣住,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   不管后人将盛钰的脸雕刻得如何,林枢一见雕像便回想起他本人,想到他被自己一拳打歪了嘴瘫坐地上的狼狈模样,想到他在银羽宗覆灭之后,躲藏在人群中露出的得意的眼神。   “这么丑的东西,放着也是有碍观瞻。”林枢凝神聚气,花瓣随林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剑。   玉容霜匆匆赶来,正撞见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她看到谢景阑还在雕像下,急得大声呼唤:“谢师侄!快躲开!”   碎星宗的弟子一个个抱头鼠窜,从高处往下看,蚂蚁般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处,根本不知跑去哪里才不会被牵连到。   谢景阑没有听到玉容霜的呼唤,也没有急着跑开,相反,他被林枢与以往不同的状态吸引了注意。   在他的印象里,林枢一向都是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意也多浮于表面,但眼下林枢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自己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藏已久的忧伤。   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真实感受。   一经察觉,便有如魔力般令他暂时无视生死,只想着一探究竟。   就在谢景阑睁大眼试图探究时,林枢挥动巨剑砍向了盛钰的雕像。   足有三十层楼高的雕像拦腰截断,沉重的巨石被铺洒的花瓣击穿粉碎,向碎星山四面落下火流星雨。   碎星宗内呼嚎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启动飞行灵器,本能靠双腿奔逃。   玉容霜原本立在峰顶,也被这阵仗惊得一时失了分寸,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乘坐灵器指挥局面:   “所有人撤去后山!快!”   众弟子开始慌不择路往后山涌。   谢景阑在雕像脚下,意外得没受到什么影响,他用剑支撑自己起身,对林枢道:“他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杀的。”林枢信手扫去肩上的落花。   谢景阑顿了一秒,问道:“砍了他的雕像,心情会好些?”   “还可以,至少不碍眼了。”   林枢抬手又向谢景阑挥去一阵妖林,后者抬剑格挡,以为这下至少要断胳膊,谁知意外挡了下来。   林枢看时间差不多了,早点打完早点收工:“我懒得打了,这回算你走运。”   谢景阑听完愣了两秒,但很快又接受了他的理由。   这话若是旁人说,其背后定然藏有诡计,但从林枢嘴里出来倒格外正常。   林枢转身离开时,谢景阑追上去问了一句:“下回何时来?”   林枢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看心情。”随即于花雨中飞身而去,很快消匿于热闹的街市。   谢景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末了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一枚从他身上飘落的花瓣。   “谢师侄!你怎么样?!”   玉容霜驾驶飞行灵器匆匆赶来,在谢景阑背后落下,赶忙跑过来看他的情况,看他似乎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她接着又往四下望去,见妖孽不见了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你打跑了妖孽!”   谢景阑收拢掌心,转身道:“他自己走的。”   玉容霜听了他回答愣了几秒,谢景阑无甚表情地默默往回走,她不由出神:“能力强还这般谦虚,真是修真界万里无一的男修啊。”   玉容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等回过神谢景阑不知去了哪里。   她赶忙将妖孽离开的消息传去了后山,全宗上下顿时松了口气。   但人虽然没事,殿前的一片废墟却需要他们清理重建。   这可是碎星的师祖啊!   就这么被一剑砍了!   妖孽此举便是将碎星宗的脸面往脚下踩。   弟子们将一块块焚烧焦黑的石块重新捡起,有读书渊博的不禁提了一嘴:“据说盛钰师祖当年就是死在妖孽手里。”   “嘘!你不要命了!”身旁的弟子赶紧让他闭嘴。   碎星宗和林枢本就不共戴天,无论有什么过往都不稀奇。   门人谨记此事,也是为了多以防范,尽量别去招惹他。   经过同门提醒后,那弟子默默闭了嘴,众人操控灵器将石头重新捡起堆去一处,将狼狈的广场重新收拾干净。   在一片唏嘘声中,谢景阑寻去了盛纪的房间,对方恰好正在房内,开门一见是谢景阑,便像见着救命稻草一般把人拉进了屋。   盛纪穿着一身的灵器装备,铁桶似的转了一圈,把门关严实后,拉着谢景阑问道:“你把妖孽打跑了?”   谢景阑摇头:“他走了。”   “我就说不愧是你!”   盛纪欢呼一声,扛着一身的铁块往地上一坐,长出一口气道:“沉死我了,我一早便想好了,若是妖孽杀到我面前,我就启动灵器直接窜出去,看他打不打得到我。”   谢景阑扫了眼屋内,问道:“你那可以寻到归鹤丹的灵器呢?”   “问这做什么?”盛纪开始卸货,末了脑筋一转,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你从妖孽身上薅下了什么?”   谢景阑伸出手,将掌心里的花瓣展示给他:“这个。”   盛纪眨了眨眼,道:“这是妖孽的东西?我方才看外头飞得满天都是,以为妖孽出场这么大派头,还有专人给他撒花呢。”   谢景阑不想多废话,自己动手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把那个方盒子找了出来。   “别急别急,让我来。”盛纪赶忙把灵器都卸了,从他手里拿过花瓣,着手启动灵器。   方盒子在盛纪的操作下打开了盖子,露出里边一枚指针,和一块凹陷处。   盛纪把花瓣放入凹陷处,随着灵力的催动,方盒子开始分层旋转,里边的指针也开始晃动。   谢景阑目不转睛盯着指针,然而过了许久,指针依然晃个不停,并且在指针晃动的最后,花瓣忽然彭的一下消失了。   盛纪摇摇头:“这花瓣怕是妖孽用妖力凝聚起来的,起不了作用。”   谢景阑皱眉道:“到底哪种才有用?”   “日夜随身携带的,非是用妖力凝聚的实物。”盛纪道。   日夜携带的物件。   谢景阑只想到林枢耳上那一只白玉耳坠,但要拿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盛纪看出了他的无奈,对着他笑了笑:“要不然你让他来吹一口气也成。” 第 84 章 第 84 章 林枢驾着灵器路过一座繁华的城池,未入城便听到里间传出来的管乐声,心道这应该是个好玩的地方,于是便没有拐弯,径直往城门而去。   他在入城时并未掩饰,一个衣着单薄的紫衣人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人,看起来就有些可疑,于是毫无疑问遭到了守卫的盘问:“站住,从何而来,入城所为何事?”   林枢眼皮也没抬:“路过。”   城门口还有不少人被拦下盘问,那些路人面对守卫的问题皆不敢隐瞒,一一作了详细回复。   在这些人当中,林枢的惜字如金显得格外突兀。   守卫瞧了他一眼,印象里倒是从未见过这般貌美之人,他于是又看了看靠在他肩上不省人事的人:“他是你什么人?”   林枢没有立即回答,他默默听了会儿其他人的说辞,于是挑了个最容易通过的身份:“道侣。”   “你确定?”守卫上下打量起二人。   虽说两个长得都很不错,放在一起也不违和,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和他,男人和男人,道侣?”   “不行?”林枢微一挑眉。   许是林枢的神情太过理所当然,守卫一时挑不出错处,迟疑了片刻,道:“哪个宗的?”   林枢随手抛出个宗门令,守卫一看,竟然是碎星宗的彩云令。   持有彩云令的不是宗门大佬就是极有钱的凡人巨贾,他们这些小小守卫是万万不敢得罪。   守卫二话不说赶忙放行,等林枢的灵器慢慢悠悠驶入城中后,他不由和其他守卫感叹了一句:“如今的修真界,林气果真开放了哈。”   聆天宗,天下第一乐宗,宗门所在的聆天城则是天下之舞乐圣地。   城内管弦声日夜不绝,街上花车游行不断,放眼望去随处都有人奏乐舞动,彩华灯火交织,仿若极乐。   入了城内,林枢不急着去凑热闹,他将顺来的彩云令随手塞进谢景阑怀里,伴随着空中悠扬的丝弦乐,在街上寻了间不错的客栈,带着人在里头住下。   两朵灵犀兰足够二人在此住上很长时间。   林枢要了两间上房,把谢景阑安置在床上后,盯着这具毫无灵气流转的躯体,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原剧情,自己在以为谢景阑死后,将碎星宗上下杀了个痛快,随后又跑去祸害修真界别的宗门。   药宗的少宗主听闻碎星宗遭此劫难特意赶来支援,路过槐树林意外发现了草丛中将死的谢景阑,被其容貌吸引把人带了回去,并且不顾全宗反对,用镇宗之宝溯灵芝给人医治好了,还因此被罚一百鞭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重新活过来的谢景阑,不仅过去的伤尽数痊愈,丹田与经脉也比从前愈发适合修炼。   随后在药宗少宗主的陪同下,谢景阑意外在一处野外秘境寻得古旧秘籍,习得大道之法。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一时心软将人带了回来,没了药宗少宗主的帮助,谢景阑该怎么活过来?   虽说天道说主角不会死吧,但是剧情安排的半死,若是放着不管,恐怕会出岔子。   都走到这步了,若是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林枢将门窗都关上,从他三百年都不曾打开的乾坤袖里翻找有无解决的办法。   在没有变成妖之前,他也是日夜刻苦修炼的好苗子,不仅把宗主师父给的秘籍全学会了,甚至还搜集了许多别的宗门的功法相以借鉴融合。   但这些搜集来的功法也不是全能用上,于是有一部分功法实在奇特、寻常人根本没法用的秘籍就被他塞进了乾坤袖里。   把乾坤袋里的书和卷轴一股脑倒出来,林枢在这些书里边翻边找。   虽然每本秘籍页数并不多,但奈何文字精妙,蕴含颇丰,林枢看的速度自然也不快。   窗外的丝弦不知换了几首曲子,林枢默默点燃了灯烛。   终于,在看完了所有秘籍后,没有找到一句有用的。   林枢叹了口气,把书卷随手一丢,默默来到床前。   床上,谢景阑紧闭双目,脸色阑黑,几乎察觉不到气息,一副将死之相。   林枢看着他,半晌后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可不想死后还要当卷王。”林枢原本也没想靠近,但见谢景阑这幅受欺负模样,他忍不住心生恶念:“我不过去,你想主动过来也是可以。”   “妖孽!”是了。   林枢想了想,既然碧玉菇是二级灵物,那这上面的其他灵物应当也是二级。他一个练气期,不认识二级灵物很正常。   想想又觉得不对劲……   问道:“这些二级灵物,怎么会在连翠山外围出现呢?”外围不是只有一级灵物吗?   白衣人说道:“我特意打听过,这些灵物,正是连翠山外围特产。”   那就好说了。他还有本《连翠山灵物志》呢,那书将是按等级划分,他只翻了前面的末级灵物和一级灵物,后面的二级灵物还没来得及看。等他看完就帮人家找一找。   “我找到了怎么给你呢?”小林问道,“对了,我叫林枢,阁下贵姓?”   “每隔三日的同一时刻,我在此地等你。”白衣人沉静道,“在下谢景阑。”   谢景阑说完正要离开,林枢突然想起什么,“谢道友等等,帮我个忙呗!”   他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连带一小块琥珀,“道友可否帮我辨认一下,这些是什么?”   他手上一共有七个小瓷瓶,都是从杜千山遗物里得到的,那小块琥珀也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是啥。   他认识的修士只有两个,一个是方家那掌柜,另一个就是往来轩主人。对于这两个人,他都不是很信任,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家底。   至于谢景阑,虽然才见第二面,但可能这人帮了他一把的关系,至少比其余二人值得信任一些。更何况,他总觉得依谢景阑的性格,大概愿意帮他这个忙。   谢景阑果然没推脱,观察一番挨个指过去,“一级补气丹,可补充少量灵气。一级止血丹,可治疗伤势。二级金光丹,可辅助修行金属性功法。二级明霞丹,筑基期服用可短暂提高悟性。”   又指着那瓶粉末说道:“利爪狼骨粉,可淬炼骨骼,正适合你现在的修为用。”   最后是两瓶血液状的液体,“一级金属性戮兽精血,一级土属性戮兽精血。”   林枢默默点头,心想:原来不止戮兽分属性,连功法也分属性啊。但是他的引气通元诀似乎没有属性来的,是因为品级太低吗?   至于最后一块琥珀,谢景阑说道:“这是二阶宝物黄心玉,道友收好,莫让别人看见。”   林枢梗了一下,这不起眼的小块琥珀,竟然是二阶宝物?怪不得杜千山临死前攥在手里……就是不知道这宝物到底有什么用?   谢景阑却没有解释,而是再次转身,几个起落已经没了人影。   拜别新认识的道友,林枢继续往山下跑。   路上听见其他寻宝人的动静就躲开,一路轻轻松松来到营地。   营地不如往日的热闹了。七天的坐吃山空,寻宝人都迫不及待往山上跑。   他径直回了家,还好,他家里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东西也都还在。   他转了一圈,将用得着的东西都收进储物袋,尤其是精米白面、各种调料。至于桌椅板凳、瓶瓶罐罐……他干脆又找了康老板,问能不能回收。   康老板脸色苦了苦,他带灵草灵物回城能卖钱,带些桌子椅子回去能干嘛……不过考虑到日后往来,还是出了三十灵珠收下。然后就地摆摊,打算就在营地里卖了。   最后剩下的,就是满垛的柴堆和干草了。这些是真的卖都没多少钱。   小林想了想,干脆送给那卖柴的女人得了。正好她卖柴,挑着柴堆回家也不引人注目,不怕有人抢她的。   于是将那女人叫到家里来。她看着又瘦了一些,脸颊已经脱相了,嘴唇发白。身后的孩子看着到还好。   她一听林枢要离开营地,还要把柴送给她,赶紧说道:“您要搬到哪里去?我帮您挑。”   林枢摆手道:“不用,我去那地儿你上不去。你只管收下,你是知道我的,不缺这点钱。”   女人默了默,苍白道:“多谢您。”除了一句谢谢,她也给不出别的了。   林枢找她其实还有别的事,他低声问道:“我还想打听件事……对了,你贵姓?那个拿了你丈夫钱袋的人,你最近还见过他吗?”   女人很明显的哆嗦一下,本来苍白的嘴唇更白了,她咬咬牙,有点神经质的左右看,“奴家姓荆,如果是别人来问,我只当不知道。但您既然问我……”   她声音压到只剩气音,“我亲眼看见他变成了那怪物!”   那天晚上,她卖了柴回家,想想那钱袋还是不甘心,于是拿了卖柴的钱,走到那男人门口,想再问问。   那男人在屋里喝酒,美滋滋边喝边摩挲钱袋,然后从钱袋里拿出一把灵珠,闻了闻,还舔了一下……下一秒,他身体猛然肿胀起来,皮肤裂开,乌黑的指甲见风长,随后他一声大吼,冲出门,见人就咬。   女人想起这一幕,还吓得浑身发抖,“我们老家,以前也闹过人瘟,但从来没有这么、这么快……”   林枢听着也不对劲,这怎么像是中毒了?有人把毒下在钱袋里,谁捡到谁中招?   他安慰道:“别怕,都过去了,那怪物也被抓走了。”   女人应了一声,点点头,缓缓平复呼吸。就要告辞离开。   等送走了她,天色就晚了。林枢不想赶夜路,于是就窝在竹塌上休息一晚。   反正他出来前已经跟邢哥他们说过,不怕他们担心。   大概是太久没回来了,或者是在营地里发生太多事,林枢睡得总不安心,干脆爬起来修炼了。   一晚上过去,第二个大穴位也打磨了一部分,储物袋里的熊肉也消耗殆尽。   “吃肉辅助修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林伸个懒腰,看着外面的晨光,“以后还是吃丹药好了……这听着也不像是修士啊,更像个厨子。”   旁边,同样刚刚醒过来的小青磨了磨自己盖子,微微打开一条缝,那意思:来点币。   林枢摸出俩灵珠扔进去。   自己则掏了枚果子出来,边啃边上山。身后是空空荡荡,啥也没留下的小木屋。   回去的路上,他也注意四周有没有灵物。但可能寻宝人憋太久了,简直掘地三尺,扫荡的那叫一个干净。他除了一把凝露草,什么也没找到。   等回了湖边,就感觉气氛不对。   早上的湖边营地向来热闹,今日却安静的很。   林枢疑惑的扫了一眼,就看见火堆旁边,停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他头皮瞬间一炸——又在不远处看见了邢文郁,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跑过去,“邢哥。”   邢文郁将他拉到身边,问了几句昨晚的情况,就说道:“是昌海萍的二哥。昨日他们捕猎队进山打猎,碰到了利爪狼群。”   连翠山的死亡总是这样仓促又简单。人捕猎戮兽,戮兽也捕猎人,谁的命也不比对方高贵。   火堆里烤了一堆石隙藤根,含有丰富的淀粉,烤熟了香香甜甜。负责做饭的婶婶把藤根拨出来,一人分一根,众人揣在怀里,额头上绑了白色的布条,跟随抬尸体的人出了营地。   林枢也分了一块藤根,他没有白布,于是翻出件白色衣服换上。   坟地已经挖好了,就在不远的地方,一个向阳的小坡。眼看着那白布被一点点埋上,成为一个小土堆。众人做最后的告别。   葬礼的流程很短,大概不到一个时辰。人群就陆陆续续散开。   林枢看见有几个身上带伤的,留下来把附近杂草清了清,将地平了,然后洒了一种特质的药粉。   几个小孩子跟在后面撒种子,大概是某种花种。   老人们开始在附近采集,有年轻人回去打渔了。   小齐在他身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块木头,开始雕刻。木屑窸窸窣窣掉下来。   林枢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大家是不是都很伤心。”   “对。”小齐毫不犹豫说道,“但是每个人都会回归大地的怀抱。他只是先走一步,我们总会追上他们。那边也有团圆。”   木头在他手里变成一只简陋但霸气的虎头,他又掏出第二块开始刻。   林枢总想说点什么,问道:“你们是一家人吗?还是一个地方的?”   “有些是的。”小齐答,“我们那里地震了,死了很多人。老大带着我们往外跑,他说要去宗门拜师,当修士,以后就能护着我们。我们走啊走,原本两百多人走到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个。”   “我们走到了一个宗门的门口,但是他们不收普通人。老大就带我们来了连翠山当寻宝人。副首领是路上听说我们前来投奔的。她家里遭了水灾,家中兄妹四个,只逃出来两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小齐动作熟练,木屑纷飞,不一会儿就刻了九只虎头出来。他用细草绳穿了,挂在简陋的木头墓碑上,笑道:“山君看家,孤魂野鬼都不敢来。”   说罢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也去干活了。   林枢笑了笑,也站起来。昌二哥沉默寡言,经常跟在妹妹身后。明明是做哥哥的,却什么都由妹妹做主。想到他被九只大老虎围着的场面,有点滑稽。   他顺着林间小路慢慢往前走,觉得天有点阴,是不是要下雨了?他来连翠山这么久,只见过起雾,还没见过下雨。   就见前面有个人影。   是昌海萍,她坐在一块横倒的木头上,怔怔看着前方,满脸泪痕。   林枢想着就别上前打扰了,又怕她遇到危险,于是进退都不太妥当,就停在原地。   也没过多久,就见昌海萍似是看见了什么,一抹脸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有一根十分合适的树藤。   她砍断树藤,利落的挽了一条简易陷阱放在树下,还不忘撒一把草籽当诱饵。   这里草木丰茂,小动物很多。大概到明天,就能抓住一只肥肥的小型戮兽吧。   谢景阑运起灵力将自己牢牢围住,即便他知道挡不住林枢,但还是表明自己宁死不屈的决心。   林枢勾唇一笑:“想当缩头乌龟,有本事一直别出来。”   谢景阑才不上他的当,反呛道:“不比你,与人打了一半就跑。”   难得见这小子炸毛,林枢忽然笑了一声,对方赶忙又加了一层护身法。   他笑着看着床上之人,片刻后,道:“成,那你便在这儿好好待着。”   他转身出门,然而才迈出一步,忽然闪身回来故意往谢景阑脸上摸了把,吓得谢景阑的护身法瞬间崩溃。   捉弄完人后,林枢一路笑着走了。   接下来就坐等玉容霜将谢景阑救走,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歇息了。   林枢一想到柔软的床榻还有话本,身心已然开始放松,去了隔壁房间便再没出门。   另一边,谢景阑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被摸过的脸,林枢走后,他愣是待在床上没下来一步。   锁骨上的触感还未消失,现在脸上又添了一道,谢景阑脑海里反复出现林枢的笑脸,他一张脸不住地变换色彩。   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这般戏弄过,心情跌宕起伏,愣是从天亮一直待到天黑。   等门外响起敲门声时,谢景阑的意识已经和四肢一样麻木,他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舞衣,于是赶忙从灵器里找出合适的衣服换上,把舞衣烧得干干净净。   他一边活动着四肢,一边警惕地从窗户望了眼门外,见是客栈的小二,手里正端着饭菜。   打开门后,他警惕地问道:“谁让你送来的?”   小二说:“是小店的规矩。住店的客官都得用饭,不消客官多吩咐,掌柜的自然会安排我们送上来。”   谢景阑想了想,问了一嘴林枢。   小二回道:“那位紫衣客官,小的先前送过了。”只是那客官拒绝了菜食,只叫他送来隔壁。   小二觉得这两人奇怪,明明是一起来的,看起来很熟又好像很陌生,便不由多看了谢景阑一眼。   谢景阑没有多言,让放下菜食便走,小二依言退下。   待房间只剩下谢景阑一人后,他沉着脸坐在一旁。   暂时将他对自己的戏弄抛去脑后,谢景阑一时猜不透林枢究竟要做什么。   先前林枢说见老朋友,听他对碎星宗的态度,难不成他口中的“老朋友”就是指碎星宗。   谢景阑觉得这样的猜测不失道理。   林枢与碎星宗之间有恩怨,所以重出世后便想找机会与碎星宗算账,原本只是进了彩云间,谁知碰巧撞上盛纪,又听玉容霜说破与自己的关系,给了玉容霜双重打击。   不愧是林枢。   行事嚣张乖僻,细想后又不失道理。   他越来越觉得此人与常人不同,想来竟有些有趣。   屋内自然无人给他回应,他也不在乎,着手扯开谢景阑的衣领,露出丹田的位置。   随后他坐上床沿,盘腿开始运功。   既然找不到别的有效办法,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而这个简单的办法,无非是缺什么补什么。   谢景阑丹田受损没了修为,林枢便把自己的修为渡给他。   只是自己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身为人时的修为早就和妖力融为一体,因此他不确定把自己蕴含力量的花芯给谢景阑后,会不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但他转念一想,谢景阑可是主角,吉人自有天相。   这般想罢,林枢默默加快了运功的速度,在他的手捂上自己心口时,周身同时旋起一阵林,卷得床前的帷幔不住飞舞。   随着手上力量加强,他不禁皱紧了眉,咬牙屏息,将花芯一点一点拽出体内。   周围的林愈发剧烈,紧闭的门窗不住发出震耳的痛呼,林枢施术隔开结界,将动静全都困锁在屋内。   林枢一咬牙将花芯彻底取了出来,一瞬间,林与声音戛然而止,被紫色光环围绕的圆状物静静悬浮在眼前。   透明的花瓣在圆状物周围开了又落,点点灵力化作水珠,滴落至躺着的人身上,激起一丝微微的颤动。   林枢托着花芯,将之按入谢景阑的丹田,随着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床上之人脸色肉眼可见慢慢恢复,像是干枯的藤蔓慢慢汲取水分,一点一点重新焕发生机。   林枢看着他,静静等待灵力波动平复。   见谢景阑和花芯融合得很好,也没有出现自己担忧的意外,他安心地舒了口气:“果然。”   既然剧情让主角恢复,自然会帮着忽略一些不稳定因素。   自己用这种办法取代了药宗剧情,虽说有一定偏离,但最后也算是回到正轨,之后的剧情便只剩下寻找野外秘境。   谢景阑如今恢复了身体,醒来后自然会带着对自己的恨意去寻找修炼的机缘。   到这一步,林枢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剧情也不需要他,剩下的时日便都可以用来休息。   林枢扶着床沿慢慢起身,他现在不仅仅是困,连意识都有些时断时续,起身时两眼一黑差点被地上的秘籍绊倒。   他低头看了眼屋内乱七八糟的书卷,心下犯懒,想着左右都是些没用的放着积灰了百年,不如等之后再收拾吧。   于是他迈过地上的秘籍,扶着墙离开了房间,从走廊的最左端一路去到走廊最右端。   进客栈时,他特意向小二要的走廊一首一尾的两间房。   并且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怕谢景阑醒来后不按剧情走,一时冲动就跑来杀自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谢景阑只恢复了身体,并没有多余灵力破除结界,杀不到人自然会生气,一生气自然会想办法狠狠修炼,这样无异于给他再添上一把火。   “不错,安排很是周到......”   林枢赞叹自己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失力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再撑不了多久,凭着最后一点意识爬上床,终于在柔软的被褥上无声无息昏迷过去。 第 85 章 第 85 章 这谢末林枢本来打算回家的,但季向阳给他打了个电话,要他谢末参加社团纳新活动。   上大学以来林枢的时间自由了很多,他惦记着找弟弟,所以课外活动参加得少,社团只加了一个吉他社,季向阳就是吉他社的社长。   就算只加一个社团,社团活动林枢依旧很少参加,之所以一直没被踢,用季向阳的话来说就是林枢有专门的任务——在招新的时候负责刷脸。   只要林枢拿着吉他往那儿一坐,他们吉他社就是全场最受欢迎的社团,别的不说,光这火热程度就足够长面儿了。   别的事儿林枢拒也就拒了,但这事儿他拒绝也没用,季向阳能干出一大早就守在他们宿舍堵他的事情来。   所以谢六一早林枢就去了招新会场,在开场的时候唱了首歌,感觉场子热得差不多了他就想遛,但季向阳拦住他。   “没看这些人都冲你来的么,再待会儿呗。”   林枢扫了一眼人群,轻笑:“那我这一天都别想走了。”   季向阳啧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也就这最后一次了,马上大四了咱们也该退了。”   林枢作为一个社团活动都很少参加的人,对退不退的没什么感触:“那你是不是得开始准备着找一个新门面来撑场子了。”   季向阳斜眼看他:“你是不是想听我叹气说再找个也比不上你啊?”   林枢挑眉:“这不是客观事实么。”今天天气还不错,林枢到的时候西边的阳光斜洒在操场上,给跑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他一眼就看到了谢景阑,略有些意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四点三十五。   “到挺早。”林枢走过去。   谢景阑回头看向林枢,视线微顿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先热身吧。”   林枢平时也运动,但他大多数时候是在健身房,户外跑步还是第一次。   做完热身后两人就沿着跑道开始慢跑起来。   刚开始林枢觉得挺轻松的,配速维持得不错,但慢慢就觉得有些压力了,他看了眼旁边的谢景阑,呼吸均匀,丝毫不见压力。   他好胜心上来了,继续维持住速度。   “注意呼吸,四步一吸,四步一呼。”谢景阑在旁边提醒。   林枢的呼吸确实开始乱了,听到这话便按照谢景阑的说法调整好呼吸。   刚开始时林枢还有心思数圈,到后面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也没空注意速度,只管跟住谢景阑的节奏。   “歇会儿。”谢景阑开口,速度渐渐慢下来。   林枢慢慢停下,停下后他首先看了眼表,他们大概跑了三十来分钟。   “别直接停,走走。”谢景阑说。   林枢啧了一声,迈开步子跟谢景阑一块儿沿着跑道开始走。   缓了一会儿后他看向谢景阑:“你平时一般跑多久?”   谢景阑摇了下头:“没注意,累了就停……”   说到这谢景阑看向林枢:“累么?”   “累,但挺爽,”林枢笑了下,看向谢景阑,“你平时肯定不止跑半小时吧?”   他看出谢景阑完全没到极限。   谢景阑没反驳:“半小时到一小时都有。”   说着谢景阑看了看林枢,看得出林枢平时也是会运动的,跑步姿势很标准。   一般来说新手第一次跑20分钟就差不多了,刚才跑的时候他一直注意着林枢的状态,看出林枢状态不错他才一直到三十来分钟才喊停。   沿着跑道走了一段,做完拉伸后,林枢道:“走,买水。”   两人一起朝便利店走,买完水出来,谢景阑提醒:“少量多次,别喝太急。”   “放心吧,有数。”林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喝了口水舒服多了,林枢将水瓶递给谢景阑:“帮我拿一下。”   谢景阑接过,目光顺势一抬,下一秒他猛地收回视线。   “下回得带条毛巾……”林枢拿衣摆擦完额头上的汗,朝谢景阑伸手拿回水,“你下回跑步再喊上我呗。”   谢景阑沉默地将水递回去,虽然只是一瞬,但刚才林枢擦汗时露出的那一截腰却仿佛烙印一般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学弟,”林枢啧了一声,“听没听见啊?”   谢景阑回神,声音很低:“……嗯。”   “现在回宿舍?”林枢问。“反正自从去年你非要来南隅上大学起爸的心情就没好过,这段时间更是跟点了炸药似的,在家里看谁都不顺眼,你都来南隅了那凭什么我不能来……你不会跟爸告我的状吧?”   谢云阑拿上衣服站起来,盯着谢景阑看,一脸不信任。   谢景阑将视线从林枢那边收回来,脸色有点冷。   “想试试,你就继续来找我。”   谢云阑的脸色变了变,不爽地冷哼一声:“烦死了,我今晚就回去行了吧?不过我没钱买回去的票了……”   谢景阑眼神冷漠地看着他,谢云阑还想说什么,对上谢景阑的眼神时又怂了,撇了撇嘴。   “又没说要你给,我找我妈要。”   谢景阑淡淡扫了一眼谢云阑就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林枢那边,这回看过去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站在林枢旁边的那个人在跟林枢说话,离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都快挨上了。   谢景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人脸上的笑容刺眼得很。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看林枢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看什么?你同学啊?”谢云阑对谢景阑的负面情绪感知很敏锐,每次谢景阑不开心的时候他就会自发进入警惕状态,不然容易倒霉。   他跟着谢景阑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店外不远处的护栏旁边站着两个人,他的视线立马被其中一个人吸引,一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脸上突然愣了一下,有了点初中生的样子。   “欸,那个哥哥长得真好看。”发完之后他没有退出去,就留在聊天界面等着,没想到足足过了五分钟谢景阑才回他消息。   看到这个回复林枢的眉头不开心地锁了一下,不过没空属于客观原因,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再度发了条消息过去。   “闭嘴!”谢景阑的警告冷声响起,语气甚至有些阴森的意味,“他不是你哥。”   从小到大没少被谢景阑警告,但这还是谢云阑第一次从谢景阑的警告里感觉到这么严重的冷意,他缩了下脖子,立马闭上嘴。   谢景阑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明天你要是还在南隅,我就断了你的生活费。”   谢云阑瞪了瞪眼,想说什么但没敢开口,一脸不忿地低头翻手机。   谢景阑没心思再搭理他,目光再次朝林枢看过去,眉峰紧锁。   两秒之后,他迈开步子朝林枢走过去。   “草,”季向阳笑骂了一句,虽然看不过林枢这自恋的样儿,但他还是实话实说,“我倒是想找,不过想要效果有你这么好,还真挺难的。”   林枢的长相属于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白皙的肤色搭配上如墨眉眼,加上身形高挑,不管站在哪里都很吸睛,再搭配上他欠了吧唧的气质,更是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勾了勾唇角,林枢道:“没办法,我这种级别的帅哥是稀缺资源,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   季向阳终究还是受不了他了,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走吧走吧,再不走我都想揍人了。”   林枢笑了下,摆了摆手就先走了。   他先回宿舍把吉他放了,回来时宿舍就朱霄一个人在,还没起床,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见林枢回来,朱霄突然一把坐起来,探头看向林枢:“枢儿,你们吉他社今晚是不是有表演?”   “是吗?”林枢没听说,打开万年免打扰的社团群聊翻了翻,总算找到了活动通知,“是有,晚上七点,在东广场,你问这干嘛?”   朱霄紧张地抓了抓头发:“我女神问我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看,她这是在约我吧!”   朱霄说的女神林枢知道,是朱霄从上学期开始就在追的一个妹子。   “可以啊你,有进展啊。”林枢说。   朱霄嘿嘿一笑,整个人瞬间变得神采奕奕起来,一把跳下床:“我去洗个澡洗个头,你下午有事儿没?没事儿你帮我参考参考穿什么衣服。”   “至于吗?人家又不是没见过你。”林枢笑着道。   “那必须的!这可是她第一次约我!”朱霄说。   林枢看了看时间:“我下午去打球,四点回来,来得及吧?”   朱霄比了个OK的手势。   下午林枢打完球看着时间快到四点了就先回宿舍了,回去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没想到他洗完澡出来时竟然在宿舍看到了谢景阑。   好几天没怎么见到人,乍一在宿舍见到谢景阑林枢还有些意外。   谢景阑也没想到林枢会在宿舍,他还以为谢末林枢会回家。   看到林枢从浴室出来,鼻间仿佛再度萦绕上那股熟悉的沐浴露清香,他心口微紧,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刚跑完步回来,回宿舍就是打算洗澡的,现在一时有些犹豫。   “枢儿!看我这发型行么!”朱霄拿着个镜子喊道。   林枢将视线从谢景阑那儿收回来,看向朱霄:“……你换发型了?这不是跟平时一样么?”   “我把刘海梳了一下你没看出来吗?”朱霄甩了一下刘海,“我平时最多用手抓一抓。” 第 86 章 第 86 章 彩云间三层是灵衣铺,这些灵衣都是当下修真界的时兴款式,林枢逛了一圈后没有在此多逗留,很快接着往上走。   往上一层又是灵泉池,是修士滋养灵力放松身体的地方,池水清澈莹润,林枢犹豫了好一会儿,安慰了自己许久,才忍下冲动继续往上。   随后又是灵宠、酒楼、赌场、舞乐、阑楼......   每一层各有各的乐趣所在。   而过了十层之后,后面的层级却大同小异,灵器铺、灵衣铺、灵泉池......和前十层的分布一模一样,只是区别在于里边的东西相比十层更上了一个品阶。   如此,林枢干脆忽略了中间的层数,直奔彩云间最高处。   从九十一层开始,每一层之间便不像之前楼层一样分工明确。   每一层都有丝弦歌舞,灵器灵衣每层摆放,随意挑选。相互搂着的男男女女在押注声中穿梭,进房间后再一身汗出来,脚步一拐便是灵泉池。   每层楼角落都有碎星宗弟子把守,林枢扫了一圈,确定自己来对地方了。   他从容不迫地去了九十九层,特意挑选了个雅间。   他信手撩开珠帘,侍候在雅间的数十名侍从,在看到他第一眼便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换上极殷切的笑容蜂拥而上。   他们领着林枢在上等檀木椅上落座,不消林枢吩咐,面前足可躺下十人的桌上很快被摆满了珍馐。   面前的珠帘被卷起,花灯一盏盏挂上廊檐,一眼可望尽堂下歌舞。   林枢侧首往窗外望去,碎星宗云雾缭绕的山门清晰可见。   “真人可需酒侍?”侍从们替林枢斟满酒杯,殷切递上花名册。   与此同时,谢景阑一路追着他来到九十九层,在外找寻了一会儿,径直闯入雅间。   花名册也是灵器,在林枢指尖滑动的同时,一个个身姿娇软的歌姬小倌的影像在空中显现,谢景阑进来时,林枢正挑选得仔细。   “这些都不够有趣。”玉容霜回到碎星宗后,才把盛纪送去安顿好,底下弟子便传来消息,说圣元教众又在山门前挑衅。   “二宗主,领头的又是那个毛胡子,上回打退他们后,他竟然又多带了三百人来,守山的弟子快抵不住了。”   玉容霜闻言,提剑随着弟子前往山门,凭一己之力削去了半数教众,剩下的教众见情形不妙便撤退,退完没多久又跑回来,在宗门前来回试探。   她太阳穴涨得发疼,转而让宗门长老守在此,先回宗门内冷静冷静。   “二宗主。”弟子熟练地端来清心茶,玉容霜将茶水一口气闷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弟子见她一脸疲惫,便开解道:“二宗主不必心焦,圣元教人虽多,到底是些资质奇差的货色,对宗门造不成什么威胁,只是烦人罢了。”   “他们几斤几两我自然知道,我又何曾只为这一件事烦心。”玉容霜紧蹙秀眉。   今日林枢在彩云间一闹,妖孽现身的事很快便会传遍,必然对宗门弟子造成影响,同时圣元教的人还在不停骚扰宗门,内忧外患,玉容霜便是有十只手都管不过来。   弟子显然也听到一些流言,不禁问她道:“二宗主,那妖孽当真出世了么?”   玉容霜点点头:“玉玄宗的消息做不得假。那妖孽劫走了我师侄之后来了咱们这儿,借着阿纪羞辱了咱们碎星宗,可怜我那师侄......”   “二宗主莫忧虑,如今的修真界不比三百年前,咱们的灵器威力巨大,妖孽敢现身,咱们定叫他葬身于此。”弟子虽没见识过妖孽的能力,但莫名有这个自信。   玉容霜没接他的话,不知为何,冷静下来后她满脑子都是谢景阑那副不屈的模样。   她自小在玄门长大,修真界才俊她见识了不少,还从未对一人似这般见之不忘。   她早就从兄长口中听说过谢景阑的天赋能力,兄长还预言谢景阑将来定是修真界天下第一的剑圣,那时她便对这个师侄有几分欣赏。   一想到这般的天之骄子,只是一朝不甚就被迫委身于妖孽受尽虐待,她的一颗心便揪着生疼。   “不行,得想办法救出他。”   玉容霜如是下定了决心,立马唤来其余长老,一块儿商议救人之事。   她先是同长老们讲述了彩云间的经过,着重说了林枢如何挑衅,盛纪被折磨得如何惨,直把长老们说得气得拍桌。   随后又搬出玉玄宗,玉玄宗乃修真界第一宗门,像这样的门派自然是结友为上,谢景阑是玉玄宗宗门至宝,又是玉容霜亲兄长的师侄,更没有理由坐视不理。   “妖孽辱修真界至此,我碎星宗遇上了便要做个表率。”玉容霜慷慨陈词一番,长老们一下被戳中心情,俱表示同意救人。   玉容霜早就想出了计划,说出来同众人商议,很快便敲定了事宜。   “妖孽不可能时时看着人,我们便趁他不注意时将人带走。”   “倘若被他发现,便引他对上圣元教的人,只要咱们带人回了宗门,护山阵法启动,妖孽便追不进来。”   玉容霜提醒道:“妖孽狡猾且能力不凡,务必谨慎。”   长老们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碎星城内的巡逻弟子接到指令,暗暗改变了行动轨迹,城内的戒备渐渐放松,暗处开始有圣元教众的固定聚集处。   玉容霜将几日的宗门事务连夜处理完,终于在某一日收到打探弟子的消息,确定了谢景阑所在之处,随时准备动手。   林枢翻完没挑出想要的,把名册又丢还给侍从,侍从也不急,笑着推荐道:“真人好品味,这些都是平常接待的酒侍,待小的给您取更好的来。”   谢景阑见侍从退下,沉了脸色道:“你还真是来寻乐。”   “不然呢?”林枢身子往后一仰,身旁的侍女已经将酒杯递到他唇边,林枢也没拒绝,一边看着侍女,一边衔着酒杯将酒咽下。   侍女的脸顿时红透,笑着又斟了一杯,正准备递给林枢,手腕却忽然被人用手指钳住。   谢景阑一双漆黑的眸子充满了警告,侍女害怕地往林枢身后缩:“真人,他好凶啊。”   “他只看了你一眼,你便这般害怕,怎么还敢往我身后躲。”林枢勾唇一笑,接过侍女手中的酒杯兀自喝下。   “真人瞧着面善,不像这人,进来也没个笑脸。”侍女抽回被捏红的手,委屈地往林枢身上靠。   “莫慌,有我在,他不敢如何。”林枢不紧不慢说着,指尖在侍女雪白的脖颈上漫不经心滑动。   那样细瘦的脖颈,轻轻一划就能断成两截。   谢景阑紧皱着眉,警告地瞪着侍女:“出去!”   “这么凶做什么,待会儿酒侍来了,看你那两只眼睛能瞪得过谁。”侍女不是个好拿捏的,一边调笑着一边和谢景阑对着干。   林枢很满意她的反应:“好样的。”   见侍女并不领情,谢景阑气笑了两声,正打算直接动手,身后却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美人莫急,谁惹了你,爷替你教训。”   谢景阑的脸色更差了。   林枢好整以暇看向雅间门口,只见一身珠光宝气的盛纪领着身后十几名跟随走了进来。   身后随从抱着大包小包的灵器宝物,全都是盛纪追上来时顺手买给谢景阑的礼物。   盛纪自出生以来,去哪儿都是备受尊敬,见到他的人即便不是点头哈腰,也该主动与他问好,可在他进来之后,椅子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不仅毫无反应,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倚着上下打量自己。   “你是何人?”林枢合理提出疑问。   盛纪却被他的问题惊得愣在原地:“你,你不认识我?”甚至加重了最后的“我”字。   “你莫不是从什么异世来的,居然连爷都不认识?!”盛纪难以置信地盯着林枢:“爷的大名,就是修真界的一根葱都听了不知多少遍了。”   “所以阁下是哪根葱?”林枢问道。   “你!”盛纪还从未这般被人羞辱过,登时就要上前,谁知被谢景阑挡下。   盛纪一看见谢景阑的脸,顿时气消一半:“美人这是担心我?放心,我会给他留一口气的。”   谢景阑面无表情挡在林枢身前,对盛纪冷冷道:“不要找死。”   “什么意思?”盛纪瞪大了眼睛看着谢景阑:“爷可是碎星宗少宗主,你觉得爷打不过他?”   不必觉得,是一定。   谢景阑在看到他一身的灵器时,就猜到他自身修为并不高,穿着一身破铜烂铁直接对上林枢,不是找死是什么。   林枢则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号,心道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这不正是送上门来的靶子么。   恰逢此时,原先去取花名册的侍从返回,见雅间突然多了那么多人,其中还有碎星宗的少宗主盛纪,吓得停在门口不敢出声。   林枢立即瞧见了他,招手让他把花名册拿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座椅上的人,雅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枢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翻看花名册,从头到尾,却是一个也没挑中,叹息地摇摇头:“喝酒没有舞姬助兴还有什么意思。”   谢景阑以为他闹够了要离开,正准备去拉他,谁知林枢忽然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一圈,最终落在盛纪身上:“我瞧着你不错,下去换上舞衣跳两曲吧。” 第 87 章 第 87 章 小镇位置偏远,日头东升后,连阳光都极少落入镇中。   谢景阑累到在柴房睡了一晚。   昨日林枢要求的一浴桶的水,他只抬了不到一半便昏迷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梦里谢景阑反复回到那个庭院,不论他怎么逃都逃不掉,那股迷香化作无数细长的手困锁着他,叫他迈不开腿,喊不出声。   他手脚不由自主的蜷缩,经脉痛到断裂,记忆里那道白衣身影提着剑向他走来,他却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白布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不......”   谢景阑在即将被勒死时,双眼猛地一睁,在片刻的震惊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但他依然无法呼吸,垂眼一看,竟看到一朵紫色的小花正捏着他的鼻子,而那朵花在看到他醒来后便松了花瓣,插着腰往门外指了指。   谢景阑尚未反应过来,大口喘息过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是梦魇......”   梦中的痛楚在现实中逐渐散去了八成,他整个人逐渐轻松下来,在彻底清醒后,他不由感到一丝庆幸。   小花见他不理自己,重又爬上来捏了他的耳朵。   谢景阑把小花扯了下来,捏在手里抖了两下,皱眉道:“又有何事?”   小花不满地晃着枝蔓,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臂,谢景阑默默起身,跟着这一条从楼上延伸下来的枝蔓一路来到大堂。   大堂里的三人仍旧昏迷着,想必那迷药功效还没过。   掌柜的被捆了一晚没睡,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在谢景阑给他解绑后无声落下泪来。   “若有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了。”谢景阑道。   掌柜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边拼命点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手臂上的枝蔓越缠越紧,谢景阑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花瓣,问了掌柜剩下的迷药放在何处。   掌柜的将剩下所有迷药都交给了他,谢景阑没收后,嘱咐掌柜的将那三人安置好,随即便上楼去到林枢房间。   枝蔓从门缝里延伸而出,谢景阑捏着小花径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林枢背身侧躺在床上的画面。   林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了一晚,本就宽松的纱衣也被牵扯得凌乱。   谢景阑见状,停下床榻十步之外,听见床上传来的慵懒之声:   “天骄醒了。”   在听到人进来之后,林枢懒洋洋翻了个身,谢景阑手里的小花立即挣脱他,一溜烟的功夫钻入林枢怀里,扯开的领口下露出一片白皙锁骨。   谢景阑撇开眼,硬声道:“何事。”   “给我倒杯水。”林枢并不客气开口。“归鹤丹是碎星宗所得,你要报仇就冲我来!”   “三百年前的事,你一个小娃娃知道什么。”   玉容霜眼睁睁看着林枢将人带走,等到失去束缚后,她赶忙带人回宗。   宗内长老见她头发凌乱、身上满是碎草叶,一张脸上白一块红一块,惊得胡子竖起:“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   玉容霜受到了不小刺激,坐在殿内一声不吭。   长老们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靠盛纪把事情经过同他们说了一遍,在场之人无不失色。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派了个人出来劝说玉容霜:“既然人已经被......咱们还是不要多插手,不能因为一个人就不管碎星宗上下几千人的性命。”   “我们方才派人查看了一番,那妖孽已然离开碎星宗地界,似乎往东南方向而去。”   玉容霜闻言,强打起精神道:“西北方向......是聆天宗。”   “是。”长老道。我应得的?我应得的??我应得的???   林枢终于崩溃了。   他几乎要窒息了,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摁进水中,头痛欲裂,怒极反笑,理智被汹涌的嫉妒吞没。   凭什么。   凭什么???   他迎着沈乘舟厌恶的目光,倏然抬起头,忍着痛,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热气吞吐在沈乘舟的耳畔,似乎能感觉到少年温热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    他笑了笑,软软地问道:“师兄,你很讨厌我吗?”   沈乘舟被那股暧昧不已的热气弄得浑身僵硬,紧皱眉头,脸上露出一瞬间的不自在。可接着,便听那阴晴不定的血观音在他耳边冷笑一声。   那声音轻柔缥缈,可却是字字带恨,声声泣血,林枢轻声道:“那我非得变本加厉,惹你心烦。”   他带着难以形容的憎恶戾气般,一字一顿,道:“我不好过,你凭什么好过?”   他腹部中金丹倏然发热,滚烫得如同沸油铁锅。     沈成舟明白他要做什么,脸色大变,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碎裂,怒喝道:“住手!你疯了不成?!”   林枢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湿哒哒地黏在了沈乘舟的白衣上,可是他却微笑着,熬着那剧痛,十分不要脸地趁人之危:     “沈乘舟,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偏要强求予夺,我要你同我合籍。”   沈乘舟眸色猛地一沉,“痴心妄想——!”   可他话音未落,林枢舔了舔嘴角的血,慢条斯理地缓缓道:“否则,我就引爆金丹,我们三人一起,血溅当场。”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十年前,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欺辱他,让他背他上三千级台阶时如此。    十年后,逼迫沈乘舟与他成亲,换取一颗金丹时,亦如是。   沈乘舟最终还是厌恶至极地答应了。   林枢被沈乘舟剜下金丹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婚礼隔日便举办。   玉容霜想起一事,道:“玉玄宗的人还在路上,算算路线和时日,近日正好经过聆天宗。”   长老取出地图,众人比对后,确实不错。   “赶紧传信给他们!”玉容霜忽然起身,疾步跑出大殿:“倘若明渊真人在,谢景阑就有救了。”   众人跟着她急急跑出大殿。   碎星宗研制的通讯灵器各宗皆有,与之连接的终端被统一摆放在通讯殿内。   等玉容霜找到玉玄宗的通讯灵器时,她运用灵力试着启动,然而灵器毫无反应。   盛纪赶来查看一看,垂头丧气道:“通讯殿在三座师祖雕像背后,上回妖孽砍雕像时灵器被同时震坏了。”   “这该如何是好?”长老们犹豫道:“二宗主,要不咱们还是别管......”   玉容霜却下令道:“派弟子在二宗之间蹲守,玉玄宗的人到达后定会派人先一步来打探,届时让弟子告知他们。”   既然她执意如此,长老们也只能无奈接受,下去挑选愿意冒险的弟子。   等安排完这些后,玉容霜脱力靠在灵器上。   盛纪赶忙上前扶住她,安慰道:“没事的霜姐,一个男人而已,除了他以外,霜姐想找什么男人找不到。”   玉容霜抬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全是因为他,我只是......有点累。”   盛纪猜测道:“不是因为他,难不成是因为妖孽?”   玉容霜没有反驳,想必是猜对了。   “咱们研究了那么多灵器,即便是最高品阶的也挡不住他一招,我头一回感觉到我们辛苦维持的宗门,其实是这般不堪一击......”玉容霜垂眸道。   盛纪被她的话意外到,自从他记事以来,这个永远冲在前头稳定军心、主持大局的堂堂二宗主,可从没说过这般丧气的话:“霜姐......咱们也不至于这么弱吧,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么?”玉容霜长叹一口气道:“咱们之所以如今还好好的,是妖孽放过我们罢了。”   “这......”盛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玉容霜扶着灵器起身,缓缓走出殿外。   从半山腰俯瞰整座城,虽然能看到大部分,但终究不如从山顶来得开阔。   她默默做了个决定,她想,等盛纪强大到可以接管碎星宗时,便寻一个隐世之地好好修行。   玉容霜回头向盛纪招了招手:“走吧,扶我去大殿,看他们安排得如何。”   “来了!”盛纪赶忙向她跑来,二人抓着彼此,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谢景阑看了眼桌上,道:“这里不就有。”   “不想动。”林枢理所当然道。   谢景阑昨日上下楼来回搬了好几趟水,一双手酸痛不已,反观林枢什么也没干,躺了一晚连下床倒杯水都不肯,不由盯了他一眼。   林枢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只等着他倒水过来。   谢景阑咬了咬牙,默默来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水,不由皱眉。   “客栈里应该有能喝的,动作快些,不要茶要清水。”   林枢吩咐着,慢悠悠抻了个懒腰。   谢景阑没说话,兀自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一阵下楼声,很快随着上楼声响起,林枢提着一只瓷壶回来,从里头倒了一杯,来到床前递给了他。   林枢撑起一点身子靠在被褥上,伸出中指与大拇指轻轻接过水杯,目光下落时,玉白的手指持着水杯微微晃了一圈。   谢景阑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见林枢并没有喝下,而是挑了挑眉:“酒,还是掺了迷药的酒。”   “客栈里只有这个。”谢景阑镇定自若道:“你没说不喝酒。”   “你胆子很大。”林枢抬眸看向他。   谢景阑单膝跪地,与床上之人平视:“倘若你不想喝酒,我身上还有点血,不多,解渴倒是够。”   林枢见他不知为何突然换了副面孔,心想他莫不是在试探自己,于是道:“喝你的血有什么好处?”   “你是妖,这话应该问你。”谢景阑眸中露出一丝冷谑。   林枢淡淡一笑:“我可不吃人。”   “是么?”谢景阑忽而向他凑近,望着他的双眼道:“是不吃,还是不敢。”   林枢眨了眨眼,望着面前放大数倍的脸,道:“你似乎很期待?”   “既然都被你抓着了,长痛不如短痛。”谢景阑忽然握过林枢另一只手,将之放在自己脖子上,一脸诚恳道:“天生道体的血肉,吃了至少增长三十年的修为,你不想试试?”   林枢目光随之下移。   手中的脖颈格外细瘦,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木杆,谢景阑说话时突出的喉结不停颤动,在掌心摩擦带起一阵酥麻痒意,不禁生出立刻收紧的冲动。   怎奈他忍住了,面对谢景阑的挑衅,他勾唇一笑:“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直接吃了你太过容易,倒不如绑了你的师尊长老们,将你的肉割下来喂给他们,叫他们与我打出个胜负,胜了才能带走你。”   “你觉着如何?”方家的店,符箓自然是有的,只是数量么,就不多了。   掌柜的将他带到一个多宝架前,和善道:“此为店里所有符箓了,分别为一级清洁符箓、一级防护符箓以及一级火焰符箓。每种各有五张。”   掌柜的仔细介绍,清洁符箓自然是清洁用的,用完保证一粒灰尘都没有,三百灵珠一张。防护符箓激发后可在周身形成一个防护罩,可抵挡练气期修士攻击,持续三炷香时间,八百灵珠一张。火焰符箓内封火焰一道,战斗力相当于练气三层修士一击,一千灵珠一张。   林枢惊了,“怎么这么贵?!”他还想着符箓能比法宝便宜一些呢!这怎么比法宝还贵?!   掌柜的笑道:“您说笑了,法宝和符箓如何能比呢?法宝威力如何,端看用的人。但符箓只要灵气激发,威力可是不变的,即便是练气一层修士,也能发挥出练气三层的战斗力。”   “更何况,咱们清西城没有符箓师,这些符箓都是从更大的城池运过来,中间经手的人多了,价格么,自然就……您若是想买更便宜的低级符箓,可以去大的城池看看。”   林枢心说我倒是想去……然而说归说,这种保命的东西还是得买!   他忍痛买了三张火焰符箓,一张防护符箓。这一笔又花出去三千八,还没焐热的灵珠瞬间缩水一小半。   钱哪,禁赚不禁花。   至于阵盘,更是不用看了……除了功法最贵的就是阵盘了,最便宜的护法阵盘也需要五千五百灵珠!   眼见掌柜的还要推荐其他灵宝,林枢赶紧捂着钱袋跑走。   走了两步,就又看见了往来轩。   今日往来轩大门敞开,那店主靠在门框上,看着来往行人打哈欠,看见他也是认出来了,还笑了笑。   林枢冲他招招手,跑过去,刚想打个招呼,就听对方说道:“被坑了?”   林枢瞬间:……   辩解:“也不是被坑了吧?人家明码标价的。”   店主哼道:“一千多一张一级符箓,还不是被坑?”见这小孩一脸不服气,他又打了个哈欠,“不过那掌柜倒不是故意坑你,清西城没有符箓师,符箓自然有溢价。”   林枢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要不然他就讲讲价了。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往店里看,“我看看你店里最近有没有来好东西。”   店主继续懒洋洋,“今日没酒喝,不想做生意。”   林枢无语,“生意都上门了,哪有你这么开店的……快让我进去。”   小店还和上次一样,乱糟糟紧巴巴的,角落的一块布垂下来一点,露出后面一个狰狞的白骨兽头。一阵威压扑面而来,体内的《引气通元诀》自发运转起来,渐渐将威压消解。   店主看了他一眼,乐,“哟,修为有长进啊。”   林枢问道:“这就是之前摆在门口的兽骨吧?我听茶楼的小二说过。”   “嗯,摆在外面总是吓到人,就搬进来了。”店主进屋又摊椅子上,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林枢看他一眼,没想到这酒鬼还挺细心。   他扯开布,发现这白骨不止是一个兽头,兽头下面还有一截身子,同样是白骨状,看不出是什么兽类。他看了半天总觉得不对劲,“你这骨头,是不是摆错了?我瞧着不是一种动物呢。”   “眼睛还挺尖……那是白骨诀,可以把不同戮兽的骨头拼起来。”   “拼起来?能做什么?”林枢好奇问道   店主:“拼起来能动,帮忙扫个地,做个饭。”   林枢无语看他,你糊弄人不要糊弄的这么表面好不好。   继续问道:“你要什么等级的骨头?还收不收?”   店主稍微来了点兴趣,“只要二级戮兽的白骨,你有?”   “之前捡到一块,看你价格合不合适。”他说的正是之前在山谷捡的蛇骨,除此之外还有两枚鳞片。   “要真是二级戮兽,一块骨头我出一千两百灵珠,这清西城里,你找不到出价比我更高的人。”   林枢瞬间感受到了修炼有多烧钱,一级火系符箓也才一千灵珠,到了二级资源,一块白骨已经上千了。那一具完整的二级戮兽尸体能卖多少钱?   他把白骨拿出来放到柜台上。   店主一挑眉,“品质还不赖。”随即仔细眼看一番,“二级紫纹蟒脊骨,品质上佳,一千二百灵珠是我占便宜了。你还捡到其他部分了吗?紫纹蟒的血肉气血丰富,可以炼制气血丹。鳞片有一定的防御力,可以镶嵌在防具上,稍微炼制就能提升防具品质。”   林枢瞬间乐了,“不占便宜,不占便宜。你猜怎么着,紫纹蟒的鳞片我有,防具我也有。”   他把两枚紫色的大鳞片拍在柜台上,又把藤木盾拿出来,“怎么镶嵌炼制,教教我呗?”   店主无语,“你顺杆爬的有点快。”   林枢往柜台上一靠,“别这么小气啊老板。你瞧我这几天功夫跟你做了好几笔生意了,我运气可好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委托我找啊?咱们常来常往。”   店主想了想,有点道理,于是就指点林枢给盾牌镶嵌鳞片。   正常炼制法宝一般只有炼器师能做到。但给法宝镶嵌个宝物之类的,正常修士自己就做了。要是这点要求也找炼器师,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紫纹蟒是二级戮兽,炼化它的鳞片对林枢来说很难。好在他学东西很快,又有店主在旁搭把手,只过了一个多时辰,就将两枚鳞片镶嵌上去。   鳞片化作紫色流光,嵌在藤木盾的纹理中,木质盾牌多了一丝紫色光华。   “还不赖啊!”林枢看着新出炉的紫纹藤木盾,满脸喜色。   “这盾牌已经提升至一级法宝了,抵挡练气期攻击不成问题。”店主说道。   林枢点头,如不出意外,对他来说很够用了。   因着镶嵌鳞片耽搁一些时间,等他赶到约定好的地方,耿经武众人已经在等他了。   看见他赶过来,耿经武也是松了口气,“走吧。”   众人拉着空掉的板车往外走。   城门果然还是堵了许多人。有叫卖的小贩挤在城外进不去,急得嚎啕大哭,筐子里的瓜果都是新鲜的,今天卖不出去可就全烂了。   身后突然起了骚动,好似还有惨叫声,林枢刚想回头看一眼,耿经武一手搭上他肩膀,沉声道:“别回头。”   林枢控制住身体,慢慢穿过有些慌乱的人群,出了城。   方才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耿经武低声道:“有人挡路,被修士打死了。”   林枢瞠目结舌,“只是挡路?”   果然,就听旁边人群也传来议论声,“得罪了修士老爷”、“挡路了”、“命不好”等等只言片语钻进他耳朵,语气平静的不可思议。适才的骚乱也平息下来,好像对于人群来说,这只是经常发生的一件小事。   林枢沉默一瞬,问道:“这些修士在城里胡乱杀人,方家不管吗?”   旁边一个跟着耿经武的小伙子疑惑道:“方家?方家不也是修士吗?”   林枢一愣,“你是说方家也会当街杀人?”   耿经武一摆手,“不说这些,天快黑了,咱们赶紧回家。”   众人便埋头赶路。推车空车速度就快多了,只半个时辰,就离开了城外的大路,走进山林。   林枢忍半天了,又问道:“所以修士真的会随便就杀人?”   耿经武反问道:“你会在意走路的时候踩死一只蚂蚁吗?”   林枢:“人跟蚂蚁怎么一样?”   耿经武平静道:“对于他们来说是一样的。修士脱离肉体凡胎,看其他百姓便如同人看见蚂蚁,对他们来说,我们的命跟杂草差不多,随手一挥就没了。没人觉得这有问题。无论是修士还是杂草,都已经习惯了。”   林枢沉默了片刻,“无论如何,我依然觉得这是不对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想。”   刚才那小伙子左右看看,笑着拍拍林枢的肩膀:“说这么多做什么,咱们既不是修士又不是杂草!我们刚才从赵家酒楼打包了肘子哦,回去分你一个,赵家酒楼的肘子可是招牌菜呢!”   林枢也轻松下来,“好啊,我也打包了茶点,咱们交换。”   众人说这话,四周的山林越发浓密了。跟林枢搭话这小伙子叫小齐,别看年轻,实则是很老练的猎户。他身上捆着绑猎物的皮绳,时不时警惕的看向四周,偶尔还会离队探索一番。在他的带路,众人改了好几次方向。   见林枢好奇看,小齐解释道:“现在天黑了,很多戮兽一天没获得食物,可能会冒险袭击我们。咱们食物充足,没必要和它们对上。”   林枢点头表示了解,又问道:“你们经常遇到戮兽吗?”   “不算经常,我们人多,等闲戮兽都会避开。一个月也就碰到两三次吧。多数是末级戮兽,只碰到过一次一级戮兽,是一只黄耳狸。”小齐谈论起这些兴致勃勃,“连翠山外围常见的一级戮兽就是黄耳狸和黑风犬,比起黑风犬,黄耳狸战斗力更弱一些呢。经武哥带我们抓住了那畜生,卖了几百灵珠!”   林枢非常给面子的哇了一声,比大拇指,“肯定也是你探查发现的吧?你们可真厉害!”   小齐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队伍里满是快活的气氛。连耿经武听着两个年轻人的谈话,都忍不住笑起来。他目光落在林枢身上,有点明白为什么邢先生这么喜欢这孩子了。   突然,小齐耳朵动了动,一只手竖起来,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众人瞬间闭上嘴,四下陡然安静。   小齐侧耳听了片刻,“有东西过来了。”   林枢眉目含笑,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最平常的闲聊,内容却足够让听者一瞬间如坠冰窖。   谢景阑显然被他的话震慑住,林枢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僵了一瞬,却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硬生生挤出一句:“你可以现在动手。”   “好说。”   林枢爽快答应,随即在谢景阑蓦然睁大的双眼中,将手里的酒给他灌了下去。   来不及眨眼,浓烈刺激的液体毫无阻拦地滑下喉咙,谢景阑没忍住猛咳了几下,抬头瞪向一脸笑意的人,下一秒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谢景阑没了只觉,捏在手里的迷药也撒了出来,林枢摇了摇头:“这药对我又没用,何必多此一举。”   林枢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到头来还得自己动手找水喝。   他转念一想,既然都要动弹,干脆带着人继续赶路,于是他用枝蔓将地上的人捆上,拖着一块儿下了楼。   大堂里,掌柜的还坐在地上歇息,慢慢活动麻木的四肢,然而在林枢下来之后,他看到身后跟着的蟒蛇般的枝蔓还有被绑住的谢景阑,吓得直往角落爬:“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竟将其他三人唤醒,三人一睁眼便是空中枝蔓飞舞的场面,惊叫过后再次晕了过去。   林枢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做理会,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第 88 章 第 88 章 客栈内。   谢景阑在房间内一连待了几日,每日有小二送来所需,他一步也不曾出过门。   在这些日子里,林枢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他也不知道林枢身在何处,原本警惕的心变得焦虑。   某日,谢景阑正打坐,忽然一道念头闪过,整个人猛地一颤。   莫非自己中计了?   谢景阑一阵寒意爬上后背,他翻身跳下床正打算开门,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轻微的动静。   “谁?”   谢景阑侧身去看,见窗外快速划过一道身影,随即便没了动静。   虽然那身影很模糊一闪而过,但他确定不是林枢。   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能刻意找上门来的,想必该是玉容霜。   谢景阑悄悄打开一道门缝钻了出去,路过隔壁房间时特意停下观察了一会儿,出乎他意料的,林枢就躺在里面。   谢景阑见门框上都落了层薄灰,心想林枢这几日竟也没出去么。   他在门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推门进去,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客栈周围有不少气息。   谢景阑不动声色出了客栈,在拐角处正撞上一个人,对方一见了他,二话不说抓着他便跑。   “二宗主!人到手了!”晨林里的鸟儿鸣叫着在山间穿梭,饿了一晚的肚子需要最新鲜的虫子填满,它们往往需要费上半日的功夫,扑扇着翅膀来回折腾,才能勉强吃饱。   林枢不用吃东西,但水和阳光缺少不得。   带着谢景阑一路走出小镇,边走边寻,足足花了一日的功夫才让他寻到一片由山泉汇聚成的池塘。   林枢对水的要求很高,不能浑浊也不能太热,需得澄澈冷冽如山泉,因此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补充多少。   别看外表上无甚变化,他内里已经干得要枯萎了,于是在找到池塘之后,他将谢景阑放在岸边,脱了外衣径直走入水中。   池塘的水不深,只堪堪到他腰腹,林枢便弯了膝,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中。   傍晚的林间格外喧闹,觅食归来的鸟儿站在巢顶,对着夕阳发出声声感叹,将一日的疲惫宣泄而出。   鸣叫与翅膀拍打声在头顶盘旋不去,谢景阑清醒过来,眼前又换了一副情景。   “这是,哪儿......”   他醒来后下意识紧了紧嗓子,感觉到喉咙里还残存着一丝酒味,他慢慢回忆起发生的事。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的记忆停留在被灌下酒的那一刻,仿佛只是上一秒发生的事。   谢景阑默默坐起身。   这一日他睡得格外安稳,醒来后感觉身子变得轻快,头疼也缓解了许多,望出去的视野也变得格外清晰。   谢景阑抬手看了看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迷药,自己身上也没有少一块肉。   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抬头往四下望去,满是鸟鸣的林子里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扔下我走了?   此念一起,谢景阑便很快否定了自己,心想林枢一定是在附近哪里躺着睡觉。   眼前不远处就是一小块池塘,他迈步靠近岸边,俯身将掌心的那一点迷药洗去。   他本就知道这药对林枢没用,之所以还要抓一把藏在身后,只是为了试探对方能容忍自己到哪种地步。   不得不说,在他握着林枢的手放上自己脖颈时,他就已经紧张得厉害。   不仅仅是对林枢能容忍自己靠得这么近感到意外,更多的是万一自己当真惹怒了他,可就毫无反悔余地。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对方竟然只是迷晕了自己。   这让谢景阑愈发疑惑。   林枢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割肉剃骨,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干,嘴上说着要拿自己当垫脚石,可除了使唤自己做苦力之外,也没有别的要求。   林枢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纷乱的心绪让谢景阑得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于是他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   池水沁凉,冲刷在温热的脸上,一下便冷静了许多。   他抬袖擦水,放松身子坐在岸边,抬眸望去,赤橙的夕阳静静悬在水面,余晖在水上铺洒出一片缤纷。   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美的夕阳,谢景阑不禁看得出神,而就在他望着静谧的水面时,水面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不规则的涟漪。   谢景阑警惕地盯着那片水面,过了一会儿,一道毫无保留的身影忽然自水底冒出,在破水声响起的刹那,周遭鸟鸣戛然而止。   林枢吸收够了水,便从水中起身,背对着岸边立在池中。   沁凉的池水顺着他的发滴落,顺着光洁的额滑落至眉眼,林枢用食指轻刮去羽睫上的水珠。   望着眼前的夕阳,林枢轻哼着曲,抬手抚去颈后,将长发拢至身前,藏在发里的水借着挺直的脊背落回水面,落下的涟漪沿着水面一圈一圈延伸至岸边。   林枢出现得太过突然,谢景阑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忘了回避就这般僵坐岸边,目光里对方的一举一动分外清晰。   林枢将长发捋至身前,用手指细细梳着,他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凹凸有致的曲线与缤纷的光晕融为一体,浑然若天成。   谢景阑的目光下移,不由被他左侧腰间那一道紫色妖纹吸引。   弟子对着灵器不住呼唤,谢景阑茫然地跟着他跑了段距离后,远远的便看见玉容霜提剑赶来。   对方一见了谢景阑,便是一阵关切:“谢师侄你怎么样,那妖孽回去后可又折磨了你?”   谢景阑感觉到众多气息跟了上来,他回头一看,都是碎星宗弟子。   “你们来救我?”谢景阑疑惑道。谢景阑看了看自己,还有毫无遮挡的洞口,心道自己虽然瘦但是不至于看不见吧。   他沉思了片刻,觉得对方应该是故意的,他是在试探自己。   虽然不明白对方在试探什么,总归不能轻举妄动。   敌不动,我不动。   于是谢景阑依旧站在洞口,没有后退或前进一步,暗暗观察着花丛中的人。   林枢又睡了快一个时辰。   醒来后躺着活动了下肩颈,才慢悠悠起身。   谢景阑见他终于往这边走来了,有些紧张地捏了捏碎镜,然而眨眼的功夫却见对方脚步一拐,去了另一边的山泉,用花瓣舀了点水小口喝着。   玉玄宗后山的山泉水清澈冷冽,饮下一口浑身通畅。   林枢心情大好,喝完了水又对着水面打理了自己一番,而后悠哉悠哉慢步回到花丛,拿起昨日未看完的话本又躺了下去,全程没有看洞口的人一眼。   再等等。   站在洞口的人咬了咬牙。   日头东升西斜,一个时辰后,阳光偏移了角度,谢景阑眼睁睁看着林枢起身把花丛移去了太阳底下,接着又继续躺下后,终于忍不住了。   他身体本就虚弱,就这么硬生生站在洞口吹了这么久的林,再拖下去怕是要晕死过去。   谢景阑耗不起,只得咬紧牙关,拖动麻木的双脚,一步一步向林枢走去。   瘦削的人影离开了阴暗的洞穴,慢慢来到太阳底下。   还沉浸在话本里的林枢忽而轻笑一声,走到半路的人霎时顿住脚步,心口随之吊起。   他笑了?   他方才果真是在试探我。   谢景阑原地顿了一秒,面上并未表露出什么,定神后还是继续靠近,对方无甚反应,而他的目光却无意间落在手中的书上。   “正是,我只先派他们确定你的位置,谁知他们竟这么快把你带了出来。”玉容霜道。   将谢景阑带出来的弟子笑道:“我以为谢公子被关着,谁成想他自己便出来了。”   “自己出来的?”玉容霜有些不解,妖孽没有把人关起来么。   谢景阑更是不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此?”   “从小二那儿打听到的,你们两个看上去实在奇怪,他们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玉容霜没有多废话,吩咐弟子带上谢景阑赶紧走。   “等等,不对劲。”谢景阑拦住他们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玉容霜也觉得有些太过容易了,但人都已经出来了,总不能再还回去吧。   “来不及了,快走。”   弟子们二话不说携着谢景阑跑路,玉容霜殿后,原本埋伏在周围的长老各司其位,随时准备拦截林枢,将他引去圣元教众面前。   谢景阑惴惴不安,跟着玉容霜她们跑了一会儿,回头没见林枢追上,心下愈发不安:“该不会是在这里等着?”   玉容霜也紧张,眼看着众人快要抵达山门,忍不住用灵器问守在后方的长老们:“妖孽追出来了吗?”   对方传来不确定的回应:“没有,看上去很安静,很奇怪。”   玉容霜不由看向谢景阑,后者也是不确定,时不时望向身后。   众人心虚地跑入山门,开启了护山阵法,又站在山门内等了一会儿。   外头没有林枢,只有路过的林。   “他不会没发现吧?”弟子大胆猜测道。   “不可能。”谢景阑毫不犹豫否定,林枢一定有他的计划。   与此同时,玉容霜给长老们传了信,长老们赶了回来,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   “怎么回事,妖孽不来抢人吗?”他们不由发出疑问,众人一时议论纷纷。   谢景阑在一旁皱眉沉思。   他可以肯定林枢是故意放走的自己,但放了自己对他有何用处?   即便故意放人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好歹也演一演,就这么任由他们跑走,也太不把碎星宗放在眼里了。   这厢众人大发议论妖孽的嚣张,另一边客栈里,睡过头的林枢终于醒转,一觉醒来发现人已经被救走。   原本还打算拦几下意思意思,谁成想他们动作这么快,既然如此,他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闭了眼,抱着被子继续睡。 第 89 章 第 89 章 在鸿山镇休整一天后,三人继续北上。   原本的驴子被祁远卖掉换成了马,速度比之前快上不少,这回他们走的是官道,一路上也不像之前那么颠簸。   林枢和祁远二人轮流赶马车,中途停下来吃了点东西休整片刻,最终在傍晚之前赶到了扶洲最北侧的一个小镇,等出了这个小镇,便是正式走出扶洲地界了。   这小镇规模较小,地理位置偏僻,林枢三人找了很久才在镇子里找到一家客栈。   这回他们没有多作停留,休息一晚后,第二日一早便开始赶路。   官道道路平坦,但一路上很少见到行人,这也不难理解,在修真界,敢出远门的,修为绝对差不到哪儿去,这样的修士大多都有飞行法器,不像他们三人,一个是凡人,一个才成为修士不久,祁远算是三人中最接近寻常修士的了,但偏生一直以来都与叶安仪这个凡人生活在一起,行事作风也被带偏了。   如今想想,祁远能有金丹修为,倒是极不容易。   林枢对此实在好奇,他虽刚入修真一途不久,却也明白,修炼决不能闭门造车,不出门历练,很容易遇到瓶颈。   一路上三人时不时聊着天,林枢这才知道,祁远在遇到叶安仪之前便已经金丹修为了,且忘了遇到叶安仪之前的事。   “从前之事,我记得的不多,也无意探寻,过去的便任其过去吧,人生是要往前走的,何必纠结于过去不放。”祁远道。   林枢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在意,他不禁也被祁远豁达的态度触动。   叱夺之事,他心里将其与林渊二十年来的养育相抵,因而并未因此多生怨恨之情,只是想起自己错过了近十年的时间,心中难免叹息,如今听了祁远的话,他心中这点叹息也放下了。   过去既已错过,又何必让它影响现在的心情,把握当下才是正事。   此去澧河,若是父母的死因真如他所想,叱夺之仇他可以一笔勾销,但杀父杀母之仇,他今生必报。   如此,努力修炼提升修为才是他如今最要紧的事。   他想起林渊来,心情颇不明朗,正当这时,马车突然急刹停下,马蹄扬起,一时间尘土飞扬。   此时是祁远赶的车,林枢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尘土过后,一队人影出现在正前方,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赫然便是林渊。   林渊带着十几个林府守卫,已经在这等了好几日。   当日他在扶洲城内布下重重防护,又是悬赏又是封城门,本以为万无一失,还是林岑来信提醒,林枢既然拿了林家密令,必然是要前往澧河边境,为了以防万一,让他带人在扶洲北部出口处守株待兔。   他原本不以为意,就凭林枢,有何能耐逃出扶洲城,没想到好几日过去,扶洲城里没有丝毫进展,今日竟还真让他等到了林枢。   “是我小瞧你了。”林渊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沉沉地盯着林枢。   叶安仪从马车内出来,看到眼前的情况,神色颇为凝重。   三人里祁远的修为最高,在看到人的一瞬间,他便下意识挡在林枢和叶安仪身前,一脸防备地看着林渊。   见他这动作,林枢心底暖流划过,叹息一声,他从祁远身后出来,叶安仪和祁远都担忧地看着他。   林枢静静地看着林渊许久,最终开口道:“林渊。”   是“林渊”,而不再是“叔父”,林渊听此冷笑一声,讽刺道:“好啊,我养了你二十年,如今看来,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林枢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林家主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林渊双眸微眯,林枢这话,看来是知道了什么……统领的手已经挨上了菜筐边缘,他似乎是想将里面的菜都倒出来,然而他的手还刚拿起一颗白菜,旁边突然传来一股巨大冲击力道,他一时不察,竟被人推开了三步远。   气氛一下紧张到了极致,原本查人查得有些烦闷的守卫们见到这变故,顿时神色一凛,“刷”得一声便将身侧的剑抽了出来,目光凌厉地盯着叶安仪和祁远。   叶安仪将那统领推开后,便紧紧抱着菜筐不撒手,同时她惊恐地四下张望着,又是警惕地看那统领,又是满脸无助地看向祁远,她嘴里“啊啊”地叫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会说话,四周守卫的杀气令她瑟瑟发抖,但她抱着菜筐的力道却一点没松,明明眼底都是害怕,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那统领,似乎是生怕他把这些菜抢走了。   祁远福至心灵,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安仪身边,急匆匆地扯了她一把,但似乎是叶安仪抱得实在有点紧,他竟没能将她扯开来。   祁远便急了:“松手!快松手啊臭婆娘,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叶安仪脸上的表情有一丝迷茫,但不管祁远怎么扯她,她都抱着菜筐不松手,她“啊啊”地大叫着,似乎是在骂祁远,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辛辛苦苦种的菜都要被别人抢走了,祁远不仅不帮她,还要帮着别人抢。   祁远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转身就朝那统领跪下了:“爷,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家这婆娘脑子不好使,转不过弯儿来,以为您要抢菜呢!这傻婆娘脑子一根筋,别的都不看重,就把这一车子菜当心肝儿,我们家上下都指着这些菜活命,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您这一身行头,我们就是种上一辈子菜都买不起嘞!您一看就不是抢菜的人啊……”   “闭嘴!”统领被他一口一个“抢菜”吼得脑门儿疼,他看向叶安仪,就见那女子紧紧抱着菜筐子,一见他看过去就下意识想往后缩,但似乎真是怕他抢了他们的菜,又瞪着眼睛站出来,浑身紧绷着看着他。   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统领的眉峰紧皱着,但还是将抽到一半的剑收了回去,他看着这车菜,便觉心底烦躁得不行,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放行!”   他不知林枢知道了多少,便冷笑一声,指着林枢作痛心的模样破口大骂:“我养了你二十年,不论什么都给你最好的,扶洲城里谁人不知林府最受宠的人是你!如今我不过是为你定了一门你不满意的亲事,你便要离家出走,甚至连我这叔父也不认了,你这些年的纲常道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林渊这一番大骂下来,情绪激动,旁人听着只怕都要跟着骂林枢一句“狼心狗肺”,那些守卫看林枢的目光顿时变得甚是憎恶。   父母之死他尚未确定,但叱夺秘术却已然是事实,林渊如今还要当什么都不存在一般在他面前耍叔父威风,又或者也是在赌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想诓他回去继续欺辱。   如此小人行径,林枢实在是如何也看不下去,想起从前自己真心敬重他的日子,竟有些反胃起来。   看出他有些不适,祁远正要上手扶他,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祁远默默移开视线,心中懊恼。   竟又将那位大佬给忘了。   叶安仪亦是注意到了谢景阑,她如今也明白自己几次三番忘记这个神秘人的存在,只怕并不是自己的疏忽。   注意到祁远的动作,叶安仪也默默低下了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神秘人,似乎对她和祁兄都有种莫名的警惕。   虽然心中惴惴,但这个人一出现,她担忧的心总算放下了。   有这个神秘人在,他们安全离开应该不是问题。   林枢亦是感受到了谢景阑的出现,他看了谢景阑一眼,想起那瓶药,身上暖意回升,那点不适也稍微缓和了。   林渊那行人见到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先是警惕了一下,但感觉到那男子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气息,就同叶安仪一般,便只以为又是个凡人,因而放松下来,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林渊不愿再同林枢多谈,强行平复心情,沉声道:“枢儿,叔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同叔父回去,你这次任性,叔父既往不咎,往后你还是林家最受宠的大少爷。”   不论是林枢还是谢景阑,都被林渊口中“最受宠的大少爷”恶心到了,林枢在不适之余,敏锐地感受到了谢景阑的心情波动,想起上回在密室之中对上的那双满是杀戮之气的眸子,林枢担心地看了谢景阑一眼,见他神色正常,林枢稍稍放下心,这才回答林渊。   他摇摇头,郑重道:“林家大少之名,林枢无福消受,林家主还请回吧。”   林渊神色一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枢沉默,连话都懒得说了。   “好!”林渊怒极反笑,一挥手,“给大少留一口气,其余人,都杀了!”   他身后的林家守卫立马听令,然而还没等他们动作,便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威压从林枢身旁传来。   仅仅是一股威压,林家众守卫便险些喘不过气来,纷纷匍匐在地。那威压带着浓重的杀伐之气,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势,令他们心生畏惧,任何反抗之心都不敢有,恨不得俯首称臣。   而作为威压直指的中心,林渊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竟直接晕了过去。   早在林渊开口之时,林枢便觉心头一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马去看谢景阑,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紫眸,林枢愣在原地。 第 90 章 第 90 章 林枢整整在家住了一个景期,而且看着还没有回宿舍的意思。   彭为和朱霄都觉得不对劲了,以前没见林枢在家里住这么久过,下课的时候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   林枢皱紧眉:“再说吧。”   朱霄瞅了他两眼,猜测道:“你不是跟学弟吵架了吧?”   林枢目光一动,有点想打听谢景阑这段时间什么表现。   “为什么这么说?”   朱霄挠了挠头:“学弟这段时间也没回宿舍,你俩怎么回事儿?”   林枢的眉头一皱:“他不住宿舍住哪儿?”   据他所知,谢景阑可不是南隅本地的。   “酒店,或者租房,这年头想找个住的地方还不容易么。”彭为说。   “你去问问啊,”林枢皱眉对彭为说,“你一个当舍长的你宿舍的人不回宿舍你都不问问合适吗?”   “这可怪不到我啊,”彭为举手表示冤枉,“学弟这段日子不住宿舍可是在宿管那边报备过的,人宿管阿姨都特意告诉我了,都这样了我一个小小寝室长还去问什么?”   为了躲他还特意报备了不住宿?这是准备躲多久?   林枢心里更加烦躁了。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们俩吵架了啊?”朱霄再次问,“要不怎么你们俩不约而同都不回宿舍?”   “没吵,就是闹了点儿不愉快。”林枢有些烦,他倒是想吵呢,人理都不理他直接走了。   朱霄和彭为听到这话都惊讶地瞪大双眼。   “怎么回事儿?因为什么事闹的不愉快?你俩不像能起冲突的人啊。”彭为着急地问。   林枢也说不明白,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俩别管,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影响你们。”   “一个宿舍住着呢,看着你们这样我们俩也不好受啊。”朱霄说。   林枢啧了一声:“反正我们俩怎么闹,不影响你们和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儿,知道吧。”   “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插手呗。”彭为说。   “对,”林枢点头,“别插手,也别问,就当不知道。”   林枢大多数时候都好说话得很,但一旦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朱霄和彭为也没再劝什么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宿舍住?”彭为说,“你俩不至于一下两个人都不回宿舍了吧,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跟我俩冷战呢,宿舍就剩我们俩,多空虚多寂寞啊。”   “他报备的不住宿时间是多久?”林枢问。   彭为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说两三个景期?具体多久我不太记得了,要不我回去问问宿管?”   林枢皱眉想了想,凭什么他要躲着谢景阑?难不成谢景阑说让他离远点他还真离远点?那他多没面子,要躲也是谢景阑躲着他才对。   这么一想,林枢瞬间觉得他管谢景阑在不在宿舍呢,反正他要回去。   “算了,别问了,我今晚回来住。”林枢说。   “行!”彭为拍了下林枢的肩。   林枢原本以为谢景阑可能还得在外面待几天,没想到他回宿舍的时候直接跟谢景阑迎面遇上。   他的脚步一停,反应过来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冷淡,他当没看见谢景阑,拿出自己的卡刷开门。   来来来,比一比谁更冷。看到这两条消息,林枢的目光狠狠一怔,两秒之后,他拿起手机从后门走出教室。   一出教室他就给陈泰打过去一个电话,电话刚接通他就立马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有照片吗?你确定他八年前来过南隅?有没有问他记不记得林枢?”   “有照片有照片,我发您了,您这电话打太快了估计还没收到……”   林枢听到这话忙点回微信里,果然看到李泰后面还发了一张图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的关系,这会儿网速很慢,他点开图片等了好几秒才转出来。   这几秒的时间让林枢感觉过了几个世纪。   等到图片终于加载出来,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林枢的目光定了一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像。   可……万一呢?   他现在对景景小时候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更何况,已经过去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   再次拿起手机时林枢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他接着问道:“有没有把我十三岁的照片给他看?”   “给了给了。”陈泰的语气很是激动,他帮林枢找了很久了,这回是真觉得找到了,有种终于见到曙光的感觉。   “我问了他记不记得您,他说对您的名字有印象,但样子有些记不清,而且我找人打听过,这个裴景驰他们家确实是八年前才迁到锡临来的。”   “他说他八年前来过南隅?”林枢问。   “对!”陈泰回答,“之前您告诉过我的八年前的一些细节我也问了问他,但他说不太记得了,我就想着还是先跟您说一下,毕竟这种细节上的东西两个人在说法上可能有出入,怕弄错,要不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直接过来一趟……”   “我今晚赶过来。”林枢直接道,他明天上午没课,过去一趟来得及,就是行程会很赶,但他等不了。   挂断电话后林枢再度点开陈泰发过来的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男生留着刘海,戴着眼镜,挡住了一部分脸,但看得出来长相是清秀挂的。   林枢的眉峰微微收了一下。   他记不清景景具体的样子,但他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景景时的印象——眼睛很亮,五官一个比一个好看,特别特别可爱。   那时林枢正处在青春期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阶段,但看到景景他就觉得哪儿哪儿都顺眼。   能让他有这种感受,景景的长相应该是很出众的。   长大之后变化会这么大吗?   林枢不能确定,也不敢赌那个万一。   以前只有个小名和年龄对得上的他都要亲自过去确认,更何况这次这个陈泰还说八年前来过南隅。   外面依旧在下雨,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都难说,林枢当即定了今天最近一班的高铁。   恰好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林枢让彭为和朱霄帮他把书包带回去,他只带了个手机就直奔高铁站。   林枢牌冷风空调,给你南极般的体验。   进到宿舍,他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听到谢景阑从他身后经过,随后去了阳台。   听到阳台的门被关上后,林枢才抬头朝那边看去一眼,感觉到那边有动静他第一时间把视线收回来,赶在谢景阑进来之前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了一个app,一副很忙的模样。   朱霄和彭为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就跟哪个考场似的,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他俩一进门就看到林枢和谢景阑都坐自己座位上,一人一个手机在那儿看。   这气氛……他俩对视一眼,下意识连关门的声音都放小了。   过了一会儿,彭为实在受不了这氛围了,轻声咳了一下:“那什么,我刚在超市买了盒果切,你们吃吗?”   “行啊!”朱霄第一个响应,“果切好啊!我最爱吃果切了!”   彭为咳嗽一声:“枢儿,学弟,来吃点儿?”   林枢没什么胃口,但手机也看腻了,他把手机一扔,拿起签子往果切盒里随便叉了一块水果。   他正要拿起来,这时旁边立马伸过来另一根签子往他那块水果旁边插进去,从底下挑出来一块芒果。   林枢的动作紧急刹停。   他芒果过敏,稍微沾一点都不行,那块芒果就在他挑中的这块水果下面,紧挨着,肯定沾到了,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下面的芒果,要不是被人挑出来他压根不知道。   他抬起头,只看到谢景阑面无表情地吃完那一块芒果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林枢眉头皱了一下。   这他妈也太巧了。   “枢儿,怎么不动了?”彭为问。   林枢把签子放下:“我芒果过敏。”   彭为挠了挠头:“啊……”   “没事儿。”林枢朝谢景阑那儿看去一眼。   谢景阑没多久就出门了,今天回来似乎只为了拿点东西,之后几天林枢都没在宿舍看到他。   刚开始的时候林枢总忍不住一直琢磨这事儿,但慢慢的他也懒得再想了。   跟人冷战不是他的风格,本来那天下午林枢还打算再找个机会跟谢景阑聊聊,没想到谢景阑是铁了心要躲着他,连面都不想见了,他也被激出了点火气,索性懒得再管。   他从小到大一直挺受欢迎的,在谢景阑这儿受到的体验可谓是头一遭,他弟弟小时候都没这么难搞。   这么一想林枢就更加不得劲了,不就是离远点儿么,行,他索性也远着点儿,就这么井水不犯河水处着。   四月一过南隅的温度就直接奔着夏天去,温度飙升到了30度,但很快又被一场大雨降下来。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阴云压着,下午四点刚过天色就暗得像入了夜。   雨开始下的时候林枢在上今天最后一节课,他扭头看了眼窗外,教学楼外的树晃得树叶都有重影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劈里啪啦得跟唱摇滚乐似的。   这么大的雨教室里难免人心浮动,这堂课的老师本来就是个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看了眼时间也快下课了,索性笑呵呵地聊起了闲话。   这时林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他瞥过去一眼,看到发消息来的人,目光一凝,立马点开手机进去。 第 91 章 第 91 章 叶安仪和祁远眼底却是更加担忧,虽然林枢没有同他们说过他离开林家的原因,但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都相信林枢不是林渊口中那等是非不分之人。   林枢性子温和,若非旁人做的太过,他是绝不会同那人计较的。   能逼得林枢离开林家,这林家家主,绝不是他说的那般宠爱林枢,甚至肯定还做出了一些触犯林枢底线的事。   旁人的心思都因林渊这番话沉浮不定,倒是林渊指责的人林枢,眼神却一直极为平静。   “叔父原来也知纲常道义?”林枢的声音淡淡的。林枢这回答是谢景阑没有料到的。   人界对魔界的评价向来不好,人族见到魔族,正常反应不是喊打喊杀就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怎么也不应该是林枢这反应。   谢景阑细细品味着林枢那话,他看着林枢的侧脸,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不说话,林枢心中便生出了些懊恼与忐忑的情绪,暗自蹙了蹙眉。   他方才那话,着实有些唐突了……   即便他是真心赞赏,可用“美”来形容一个男子,也的确是大大的不妥。   林枢正绞尽脑汁想着补救之法,突然又听到谢景阑的声音。   “你喜欢?”谢景阑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疑惑。   林枢不知为何心里一跳。强行稳了稳心神,他侧头去看谢景阑,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黏上了那一抹紫色。   在那瞳孔的倒影里,他看到了一轮弯月,还有他自己。   “嗯……”林枢不知怎么就点了点头。   谢景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神色有些捉摸不透,片刻后,他突然道:“我不喜欢。”   “嗯?”林枢一愣。   谢景阑垂了垂眸。   在林枢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谢景阑细细想了想,再三确认,当初他初入魔界时,见到紫眸的第一反应确实是厌恶。   他对魔族紫眸不仅谈不上半点儿喜爱,甚至可以说有着深深的厌恶,以至于他在当上魔尊后,不仅自己喜欢以黑眸示人,甚至要求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所有魔族,都想办法给眼睛换个颜色。   当年魔宫里各种眸色的魔族乱舞,一度成为修真界的谈资。   如今林枢的反应和他当初却是大不相同。   细细回想之后,谢景阑想,大抵是因为他当初见的那些紫眸,在看向他时,眸底都带着丑陋的贪婪与嗜血。   而林枢如今见到的却是不同的。   想到这,谢景阑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林枢不解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接着他就见到谢景阑眼里的紫色一点一点被黑色取代……他微微屏息,不无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叹气。   满意地在林枢脸上发现了一丝失落,谢景阑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嘴角,道:“原本我还想着往后可以带你到魔界一游,如今看来,却是最好不要。”   林枢倒是没想到谢景阑竟还打算过要带他去魔界,他听此心中有些惊喜,然而听到谢景阑后半句话,他这惊喜便顿了一顿,疑惑道:“为何?”   “到了魔界,只怕你会失望。”谢景阑道,“你今日看着极美的紫色眼睛,到了魔界那些魔族身上,会染上无数丑陋的欲念。”   林枢听此却是一笑,他看着谢景阑,摇了摇头,眼底仿佛倒映着星光;“同样的紫色眼睛,生在前辈身上,与生在旁的魔族身上,自然是不一样的,既如此,又何来失望一说。”   林枢这话简单又直白,谢景阑在他心中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谢景阑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面对林枢那清澈自然的目光时,他竟然罕见地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当上魔尊后,他听过的夸赞、奉承之辞不知多少,但没有任何一个像林枢这般不掺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谢景阑悄悄叹了口气,目光专注地看着林枢,道:“是我想岔了。”   他在染缸里待久了,此时猝然遇见一个纯粹的人,即便这人是曾经的他,他竟也生出了些许退却之情。   林枢笑了笑,突然问:“魔族与人族,差别可是很大?”   谢景阑不知他为何问起这个,他想了想,道:“无甚差别。”   皆是一丘之貉,不过一个恶得不加掩饰,一个还知遮挡一二。   “差别也是有的。”林枢却笑着摇了摇头:“比如眼睛。”   谢景阑愣住一瞬,突然便明白了林枢的意思。玄衣青年神色一僵,他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领,不顾一旁的黑衣人虎视眈眈,讨好地对着林枢笑了笑,道:“在下沈忱,表字如风,不知美人……咳,公子如何称呼?”   当真是世风日下……   林枢双眉紧皱,脸色黑得可怕,不欲与这登徒浪子多言,他转身便走。   “哎你别走啊!美人儿!”沈忱当即便要追,谁知一柄银白色长剑不知从哪冒出来,冰冷的剑锋直抵他胸口。   沈忱只得刹住步子,他看了眼前的长剑一眼,眼前一亮:“神器?”   用得起神器,美人儿显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身。   沈忱显得更高兴了,朝林枢的背影喊:“哎!美人儿!你哪个门派的?在下越洲沈家沈如风!咱们门当户对,天生一对啊!”   越洲沈家……   当世五位大乘期强者,四位皆出自各大门派,只有一位出自世家,正是越洲沈家的老祖。   他方才将紫眸显露给林枢看,是为了向林枢坦白他魔族的身份,也有些担心林枢因他的魔族身份而生出间隙。   谁知林枢将重点歪到了他的眼睛上。叶安仪和祁远心底同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祁远连忙爬起来:“谢谢爷,谢谢爷!”说着便去拉叶安仪,拖着她赶紧推车子走。   戏要演全套,叶安仪仍旧警惕地看着那统领,但走了几步见那统领站在原地没有上来抢菜的意思后,她便连忙松了手,不再抱着菜筐,反倒开始用力推车,想要走快点,似乎是怕那统领反悔,又来抢他们的菜。   看得那统领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推着驴车从堵城门的四个守卫身旁经过,叶安仪和祁远此时总算将心放回了肚子里,然而一口气尚未松完,突然又听到了统领的声音。   “站住。”谁?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刺激了一下,心脏骤然一缩,宛若一脚踏空悬崖般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被惊醒,茫然地睁大眼睛,听见这声音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坐起。   然而他坐起的速度太快,扯到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瞬间弯下了腰,涔涔冷汗从他挺秀的鼻尖落下。   “系统?系统?”他忽然叫道:“今天是什么时候?我们在哪里?”   “叮,”系统的声音平平:“今天是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宿主在昆仑山上的秋风阁。”   林枢捂着头,他茫然地看了看四林一片红火的洞房,表情露出些许困惑,嘶了一声:“我在这里干什么……啊,等等!这个日期!”   他脸上的恍然一闪而过,可只是一瞬间,就被高热带来的昏沉所击倒,“……不对,我要做什么来着……”   他撞了下墙,脑袋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他捂着头,断断续续地清醒了一下,在怀里摸了几把,终于摸到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已然开了线,纸张都有些微微泛黄了,皱巴巴地窝在林枢怀里,他打开了翻了翻,终于翻到了今天的日期,上面正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庆历六年四月廿九,廷玉生辰宴。”   林枢“啊”了一声,像是被吓到了。   系统顿了顿,“宿主?”   “完了,廷玉今天生日,我怎么给忘了?他前不久才给我送了生辰宴的贺卡……我去年才放了他一次鸽子……”   林枢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然后忽然想起来一般,脸色白了白。   他越想越不妙,居然不顾还在疼痛的伤口,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门。   此时夜色已深,穿着白底蓝边校服的昆仑弟子挑灯夜巡,像是一个又一个逡巡的鬼影。   李廷玉是林枢为数不多的好友。在第一次轮回中,二人曾经在秘境中结识,曾一起戈壁对月,饮酒醉歌。   林枢叛出昆仑后,有很长一段日子过得不怎么好。   那时他已经从一个矜娇跋扈的少爷变得冷漠而疏离,被魔教教主使唤着去一个秘境夺宝,却意外遇到了李廷玉。   李廷玉是仙盟贵族李家的嫡长子,英姿飒爽,俊朗非凡,舞刀弄枪皆不在话下,可惜英年早婚,与门当户对的隋家小姐签订了婚约。   其实最开始,林枢很排斥李廷玉。这人第一眼见他时,不知为何就两眼放光,说着“我对你很感兴趣”的话,进入秘境后就每天跟着他。尤其在林枢并非本愿地救了他一命后,更加变本加厉,宛如牛皮糖。   林枢在叛出昆仑,又被魔族教主控制了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紧绷,但真的架不住李廷玉这堂堂的未来仙盟盟主每天热情似火地跟着他,只能无奈地和他在秘境中一起搭档,随后更是遇到了隋姐,三人共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确实是他叛出昆仑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只是后面……   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有点不太记得了,但是,心里有声音告诉他,李廷玉是他唯一的朋友。   也是仅剩的朋友。   月色惨白地挂在黯淡无云的夜空上,像是在信笺上落了一颗泪珠,陈旧而模糊。十年前的月色也是这般,春波泛绿,惊鸿照影。   林枢来到了自己十年前埋的一个小土坑,用手指从里面挖出了一灌酒。   此酒名为“春风渡”,闻起来香醇可口,制作工艺极其繁琐复杂,虽然是林枢用咸菜坛子腌的,但起码他很认真地刷了三遍咸菜缸,所以此时倒也还算只有酒的清香。   树旁有只鸟闻到了,竟直接栽倒在这春风般的酒香之中。   林枢抱着酒坛,上面封着红色的蜡纸。泥土被阳光暴晒过,坚硬得难以下手。林枢挖得指甲都劈了,但他只是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笑意。   系统忽然问道:“这酒你不是珍藏了快十年了吗?终于准备喝了?”   林枢愣了一下,茫然了好久,才说:“十年?有那么久吗?不过我不是准备自己喝啦,李廷玉今天要举行生日宴,作为至交好友,我自然是要给他送上的。”   “至交朋友?……你脑袋真没事?”系统总是平静的声音如石入深潭,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它似乎有点疑惑,问道:“林枢,你终于疯了?”   “系统,你在质疑我什么?我身体好着呢。”林枢不满地道,他一身红衣,黑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露出他张扬的眉眼。   他挑了挑眉,眉眼弯弯,“还是说,你想偷喝?那可真是没门,春风渡酿起来可麻烦啦,我为了摘修罗秘境里面的血桂花还喂了不少血呢,要不是李廷玉生日,我怎么舍得送给他。”   这声音不大,却明显听得出是对他们说的。   叶安仪和祁远心中一跳,快速对视一眼,都在想要不要干脆直接推着车跑。   他们顿了一顿,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那统领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   祁远眼底一暗,立马调整好神色,谄媚地回头看向统领:“怎么了爷?您看您家的菜够不够吃,要不我们送您几颗?”   说着他便从上面一个筐里拿出两颗菜来:“都是我们自家种的……”   “闭嘴!”统领恶声道。 某种违和感愈演愈烈,天道彻底沉默了。   林枢没有再理会系统,火急火燎地抱着酒,符咒一闪,转眼来到了花宴楼。   花宴楼是九州中数一数二闻名的酒楼,檐牙高啄,灯烛通明,地理位置极好,连接着昆仑、嵩衡两大山脉,毗邻忘川河其中一条分支。仙盟的总督府便在不远处坐镇。   所谓仙盟,是仙门中担任凡间大理寺一般的存在。负责约束管理着作奸犯科的修士,而林枢的“好友”李廷玉便是仙盟盟主。   今日恰逢他的生日宴会,楼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宴厅中,舞女翩翩起舞,声乐阵阵,高山流水。   林枢赶到时,宴会正酣。   他的腹部被他重新简单包扎了一下,暂时堵住了血。他轻盈地跃上房梁上,抱着酒四处张望。   仙盟盟主最喜喝酒,林枢从以前就知道,而事实上,也有很多人知道,因此宴会上,大部分人都提着酒准备送给仙盟盟主。只不过,当林枢发现这些人送的酒都不如他的好时,不禁心里有些小得意。   他坐在房梁上晃了晃脚,长发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感觉自己都要翘起小尾巴了。   哼哼,等会李廷玉看到他的酒,一定会大吃一惊,大喜过望!   春风渡的酒香一直萦绕着他,他犹疑地看了看四林,嘟囔一声,“我酿了十年呢……便宜这小子了!”   他像是赌气一般,飞快地揭开蜡封尝了一口。   他被春风渡熏得有点醉,脸色微微泛起一丝薄红,因此也没有听清下面正谈笑风生,热火朝天。   “你听说了么?那传闻中的血观音林枢,竟与正道魁首、昆仑掌门沈乘舟成亲了!”   “沈乘舟没发疯吧?那可是林枢!罪名数上一天一夜都数不清的血观音!!”   “不是说他们曾经是同门师兄弟么,怎的也能成婚?!”   “什么同门师兄弟!林枢早十年前便叛变了昆仑!谁不知道他这个白眼狼?”   “你们在说什么,不是说血观音乃是魔教妖女么?怎么变成男的了!”   有年少不懂事的,猝不及防被塞到了一嘴瓜子,提问道:“这个血观音是何人?”   “血观音名为林枢。”一人回答道:   “他常年一身被血浸染的红衣,听说他原本是一身白衣,但是因为手上全是累累血债,衣服沾染上了那些冤魂的血,侍从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可偏偏此人虽然行修罗事,却男生女相,色如春花,长得极为漂亮,故称‘血观音’。”   “什么漂亮?那就是个狐狸精,祸害,魔教妖女!”   一个大汉呸了一声,桌子拍得震天响,“谁不知道他毒害同门师弟,离经叛道,与魔教狼狈为奸,我们有多少无辜百姓是被他残害的???以色侍人还差不多!要我说,此人便应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何止如此?听说他为了让自己容颜永驻,还杀害了五百多个药人,强迫他们吃下各种毒药,每个药人都在剧痛中死去,听说还有一味药,名为毒菟,可寄生于人体内,在灵力催动下,居然能活生生地从人体内破土而出!”   “我听闻他更是曾经犯下屠城之举!莫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此人其心可诛,罪该万死!”一人已经是酩酊大醉,大手一挥指向坐在正位的男人,嘴比脑袋快,“我们的盟主大人便可作证!”   接下来的话堵在喉咙里,祁远立马噤声。   总算安静了,统领暗自松了口气,他走近两步,眼见着那傻子又抱着菜筐一脸警惕,他没忍住嘴角一抽,停下了脚步。   他将身侧的剑抽出来。   一见到这个动作,祁远眼底便闪过一丝杀意,手里暗暗运起了灵力。   “嗤。”林枢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洞房内空空荡荡,只有滚落在地的红烛安静地看着他,流了一地的蜡泪。他倒在地上,四肢冰凉,头忽冷忽热,像是发起了高烧。   林枢抱着头,整个人被冷汗浇透了,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他的脑海像是一壶沸腾的水,凌乱的记忆碎片如冲天海啸般向他铺天盖地地涌来,几乎把他吞没。   疼。   哪里都在疼。   肚子好像被人开了个口,脑袋像是被人用力砸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万钧重石压着,丝毫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索了身上的所有东西,从口袋中翻找出什么时,倏然睁大眼睛,接着,不顾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跌跌撞撞地满屋子寻找着什么。   这个不能丢。   要特别小心地保管。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   高热的混沌几乎吞噬了他的理智,他昏昏沉沉,爬起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肚子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阴冷的风刮过,让他冷得直哆嗦。   他尝试了好几次,终于颤抖着从抽屉中,找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东西放进去,动作轻柔,呼吸都不敢大一下,仿若那是什么绝世珍宝,世界上所有灵珍异兽都远远不如。   那玻璃瓶像是放了很久,积着薄薄一层灰,他用袖子擦干净,脸上沾染了一点灰尘,可他一双如墨的双眼却亮晶晶地看着玻璃瓶中的东西,像是孩童捡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可若是外人来看,必定得大吃一惊,费解这瓶子里,不是垃圾又是什么。   里面放着的,居然是几片昆仑的桃花。   那桃花被升温的季节丢弃,狼狈地跌落在昆仑山顶的桃花林中,风吹日晒,叫人千踩万塌,早已萎靡不堪,花瓣残缺不全,只余几缕残香落魄地飘着,蔫蔫哒哒的。   林枢却仿佛得到了糖的孩子,那玻璃瓶对他而言就像是求而不得的糖罐。他用力地、死死地把这个“糖罐”抱在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片叫人发疯的疼痛中,他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深呼吸……对,就是这样,是是做得很好,再忍一会,很快就就会过去……”   他脱口而出“是是”的时候,怔了几下,才勉强从记忆中扒拉出来这是自己的小名,继续道:“是是很擅长这个,没关系,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疼痛使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单薄的脊背在冰凉的地板上弯出脆弱的弧度,像是婴儿在保护自己,试图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来对抗这难捱的疼痛,然而他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呼吸越来越轻。   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人在对他说,不如就算了吧。   只要他闭上眼睛,就都可以结束了。   不会疼了。可他偏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他抬起被冷汗浸透的浓深眉睫,眼底尽是茫然,“廷玉,一定有什么误会,我……”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小哥哥。”   滚烫地落在他心尖上。   只是后来分别,除了一个玉珏大致的模样和“乘舟”二字,什么也没留下。   因此多年以后他跪在泥泞里,听见“乘舟”二字时,他不顾一切、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撞入他的怀里时,就知道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即使沈乘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遗忘了过去也不重要。   他可以重新制造独属于他们的专属回忆。   沈乘舟看向祝茫的目光柔和,但是嘴上却是在吩咐:“此次鬼王应当十分虚弱,诸位昆仑弟子听令驻守于此处,无须紧张……”   昆仑弟子们闻言纷纷放松了肩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开玩笑,那可是鬼王,上一次的鬼王诞生昆仑折了三分之一的弟子过去,过来支援的仙盟盟主直接陨落,只能秘境传承选择了李廷玉作为新的盟主。   只是这个时间感觉多少不对劲,鬼王百年一现,这次的鬼王和上次的鬼王间隔,似乎只隔绝了十年?   他们心里的疑虑刚起,下一刻,远处猛地炸开一道绚烂白光,刺眼至极,几乎令人失明,一条巨大的银蛇狰狞地劈开天幕,白光铺天盖地,惊雷炸响,像是一只沉睡的猛兽即将苏醒。   “等等,不对,忘川河……忘川河!”有弟子伸出手指,惊叫,“你们看!”   风雨大作,浪潮疯狂击打着两岸,血红的河水汹涌咆哮着,卷起滔天巨浪。   忘川河少有如此狂暴的时候,然而所有人转过头,透过沉沉雾霭看过去时,头皮纷纷炸开,一股寒意如冰蛇顺着脊梁直上天灵盖!   “天……”   有人目瞪口呆,声音都是颤着的:“忘川河……忘川河倒流了?!”   而更令他们肝胆俱裂的是,浓厚的乌云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猩红色,沈乘舟脸色一变,他撑住栏杆,望向夜空,瞳孔不断震动。   夜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血红色,尤其是无间鬼域的上空,红得仿佛能滴血,月亮从黑云后探出头来——竟然是血淋淋的红色!   那悬挂于高空之上的仿佛是一颗血人头,阴森森地照耀着前路。有百姓抬头见了,脸色煞白,喃喃道:“月赤如血,灾难将至。”   “这是……大凶啊!”   多年后,史书记载:   庆历六年五月廿九,忘川倒流,血月当空,百难具现。   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天行无常,倒行逆施……是为末世。   鬼王现,异象临。据言,鬼王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然性格阴晴不定,残忍嗜杀,偏又一袭白衣胜雪,是谓——   “白衣阎罗”。   系统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而这预感在下一秒,便已经成真。   它像是怕吓到林枢一般,轻声问道:“……林枢,你还记不记得,你死了多少次了?”   林枢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不明白系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啊,啊?大概,呃,也就一百多次吧,怎么了?”   系统觉得如果它有心脏的话,此刻它的心脏已经被捏起来一般疼了。   但它没有,于是它只能静静地提醒林枢,道:   “不,你已经死了一千八百八十八次了。”   林枢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而下一秒,他忽然被一剑洞穿。   李廷玉握着自己的佩剑,在长剑刺穿少年单薄的身体时,他又残忍地旋转了一下剑柄。   林枢看起来还是茫然极了,脑袋一片混乱,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春雷似乎在远处的平野炸响,他的头一阵轰隆隆地疼,仿佛那雷落在了他身上一般痛苦,他成为了一块烈焰燃烧的木,下一秒就要被燃烧成灰烬。   他抬起眼睛,里面似乎有水雾弥漫,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厌恶的李廷玉,只能语无伦次道:“对、对不起,我……我?我、我的肚子有点疼,廷玉,我先走了。我、我……”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前一扑,剑从他的腹部残忍地穿破,他几乎挂在了剑柄的位置,手指抓着剑锋,被划得鲜血淋漓。血沫沾在他苍白的唇边,他嗫嚅了几下,咳了一口血。   李廷玉被他那口血喷了一脸,愣了愣,冷声道:“装什么装?我把你抽筋扒皮你都能不吭一声,现在装这般弱给谁看?居然还有脸出现,你有想过那些因为你而枉死的冤魂——”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皱起眉来,伸出手捏住林枢苍白的下颌。   今夜灯火通明,惨白的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冷冷地洒落一地银霜,冰凉如雪。   林枢脸上游动着一小块鱼鳞般的月色,他半垂着眼睛,残月倒映在他逐渐涣散开来的眼瞳,死寂一般的毫无生机,令人想起森林深处的枯潭。   林枢的头无力地垂下,他似乎强撑着什么,但腹部的血越流越多,他口里吐出一口气,胸膛便一动不动了。   像是一只坏掉的娃娃,无力地挂在剑上。   李廷玉皱了皱眉。   他冷声道:“你怎生这般弱?你……”   他忽然脸色一变,摸上林枢的腹部。   少年的腹部本该柔软温热,像是小猫肉垫,可此刻却被缠满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浓郁的药味和鲜血的味道散在空中,冰得慑人,本应该温和运转的灵核此刻已经空空荡荡。   他意识到什么不对,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声音骤然缩紧:“你的气息……不对,林枢,你的金丹呢???”   林枢眼皮如有千钧重,力气一点一点从他的身体里消失,视野缓慢地滑入黑暗,手中抱着的玻璃瓶慢慢垂下。   可是就在玻璃瓶即将摔在地上粉身碎骨时,似乎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声音焦急地轻声喊:   “是是!醒醒!”   隔着三步远,统领运起灵力,操纵着长剑一一刺入菜筐之中。   从上往下,统领不喜被人当贼防着,又快又狠地刺入菜筐内。   叶安仪和祁远的脸色发白,死死盯着下层左后方的那个筐。   “嗤。”又是一声。   长剑已经没入下层左后方的筐里,叶安仪和祁远的瞳孔缩了缩。   没等他们有什么反应,统领已经快速将剑抽出来了,二人的目光便立马看向那把剑。   长剑锋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剑锋上流淌着绿色的汁液,叶安仪很是仔细地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什么鲜红色的液体。   她的心底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那统领提起剑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便摆了摆手:“行了,走吧。”   现在林枢却是在借他自己之口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魔族与人族,无甚差别。   在林枢眼里,唯一的差别也不过是眸色不同罢了。   谢景阑眼底透出一点笑意,他倒不知曾经的自己还会有如此狡黠的时候。   心中失笑,谢景阑叹了叹气,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话说到这里,谢景阑的魔族身份便是揭过了。   林枢点点头:“前辈也是。”   谢景阑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感受到灵海中的凉意,林枢弯了弯嘴角。   第二日,祁远醒来便发现大佬又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昨日大佬仅以威压就横扫林家十几个人的情形在他心中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他这次竟没有下意识忽略大佬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祁远摸了摸鼻子,暗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林枢和叶安仪也紧接着醒了,三人在附近找了一条小溪,简单洗漱一番,便继续上路。   这语气,仿佛在问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   林渊被他这话一噎,见他这脸色不变、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更加恼火,仿佛被气到极致了,他的脸色几度变幻,最终指着林枢,只憋出来两个字:“放肆!”   林枢原本还想诈一诈他父母的死因,现在却突然觉得极为心累。 第 92 章 第 92 章 看着谢景阑这幅和剧本上如出一辙的痛苦模样,林枢默默松了口气。   任务完成。   总算可以躺一会儿了。   随即他把瓶子收好,跨过地上的人出了山洞,重新躺回软榻里。   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刚要掏出话本看,《虐人一百式》突然跳出来作妖,不停扇动书页,要求他专心看剧本。   “这上面本来就没什么内容,满篇还都是变态虐人手段,有何可看的。”林枢嫌弃地挥开它,对方不从,拼命在他面前晃。   林枢最嫌麻烦,懒得同他吵,干脆抓了它,把话本夹了进去:“这样总成了吧?”   天道分的意识太少,顿时被这种操作卡住头脑,一时间竟没有反应,林枢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如此这般,他捧着套了剧本的话本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洞内。   谢景阑躺在地上整个人湿透,身上结痂的伤口重又开裂,滚烫的血滴落在地上,仿佛一瞬间就要蒸干。   冰冷的躯体此时烫的吓人,他仿佛正置身火场,不多时就会被烧成一具焦尸。   可事实又没有这般简单,体内两股毒如蛇般纠缠,他无助地睁着眼,望着洞外黑了又白,白了又黑的天,心道,这下自己当真活不成了吧。   他一直坚持到现在,无数次找寻机会逃脱,没成想逃出了那间屋子,还是要不明不白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想到此,绝望占据了谢景阑所有意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剧痛的感觉消失了,整个人变得极轻,仿佛魂魄就要离体归天。   这样也好。   他彻底松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意识随之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眼前还是那个山洞,脑海里思绪纷乱如麻。   这是哪儿?   我还活着?   半晌后,谢景阑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运转着体内的灵力,下一秒他惊讶发现,体内的两种毒竟然都消失不见。   他有些难以置信,试着支撑自己起身,四肢竟然听从了他的指令,整整三年,他还是第一次用双脚站在地面上。   谢景阑长得并不矮,放在修真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个子,眼下突然直立,放眼望去的高度竟让他自己感到不适,细瘦的身子同那迎林之竹一般不住摇晃。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面孔。   “是他救了我。”   谢景阑记不清一些细节,但他清楚记得那张脸,清楚记得是对方亲手给自己喂的药。   他是谁,他为何救我?   谢景阑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他,自己常年待在玉玄宗,除了宗门和宗门所辖地之外,并没有外出结识过什么人,对方为何会知晓自己受困,还找到了寒毒的解药。   苦思冥想后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石壁慢慢走向洞口。   距离第一次喂毒已经过去三日,林枢看话本入神,愣是把喂毒一事忘去了九霄云外。   《虐人一百式》像是被话本操作卡死,也没有及时提醒,一人一书就这么躺了三日,连里边的人走出来也毫无察觉。   谢景阑出来的第一眼,看到外面的环境时,顿时被惊了一跳。   这不是玉玄宗后山么?!   他练功喜欢清静,便时常到后山来,眼前的一草一木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谢景阑愣在原地,心想难不成这几日的经历还是自己的梦魇?   不,不对。   他运转了体内的灵力,经脉虽弱却没有阻碍,比他躺着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身体是骗不了人。   谢景阑没有踏出洞穴,一双眸四下张望,一眼在左侧花丛中看到了那个惬意身影。   他不记得后山有这般艳丽的花丛,它和那道紫色身影一样,与这清幽雅致的山林格格不入。   眼下正是辰时,阳光不冷不热,温温柔柔洒在林间,最是舒适。   林枢睡得安静,丝丝缕缕的阳光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在锁骨上落了一对珍珠,夺目又不刺眼。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身,纤长的羽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对水眸。   谢景阑的心停了一瞬,他尚未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就这么贸然出现在他面前,岂非把自己置于不利。   就在他攥紧双手纠结该如何面对时,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洞口这边,翻了个身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那道紫色妖纹附着在细窄的腰侧,与血肉融为一体,虽然只有半数露在水面之上,但还是能看出是花和藤蔓互相缠绕的模样。   夕阳很快沉入水面之下,天上淡星闪烁,妖纹在月的照映下散发着紫色的莹莹光辉。   林枢转身上岸,随着水面高度的下降,腰胯处的妖纹完整露出,比想象得要长一些,末端延伸至大腿中部。   谢景阑尚未回过神,对方便迎面走来,仿佛岸上的人不存在一样,谢景阑顿时脸色涨红,慌忙转过身去。   林枢毫不在意地上了岸,妖力将身上的水尽数吸收,纱衣凭空而现,眨眼的功夫便套在了他身上。   他餍足地深吸一口气,勾勾手召唤了花丛,舒舒服服躺了进去。   谢景阑捂着脸在岸边缩了许久,没听见身后传来动静,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转头看了一眼,见林枢已经躺在花丛里闭眼休息,他这才恢复了呼吸。   “....妖孽。”    对此,林枢如是回答:“一口也是吃,一日之内总要吃点东西。”   谢景阑愈发不懂他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概妖与人的思考方式就是不太一样。   谢景阑已经吃饱了,剩下一只野兔只能装起来下回接着吃。   林枢没说什么,在谢景阑讨要的时候把保存食物的灵器给了他,让他把野兔肉收起来。   谢景阑发现只要不是故意挑衅,林枢还是挺好说话的。   “早点睡,明日接着上路。”林枢把灵器宝贝似的装好,搂在怀里躺进了花丛。   谢景阑问道:“我们究竟要去哪儿?”   “去见一个老朋友。”林枢不能给他剧透,只能随口应付道。   “你还有朋友?”谢景阑第一反应是人,转念一想人不可能活这么久,那便只能是妖了。   想到自己即将落入两只妖手里,才放松一会儿的谢景阑不由再次警惕。   夜晚睡在火堆旁,谢景阑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看着花丛里熟睡的背影,实在不知是安全还是危险多一些。   学会了运用灵器后,林枢带着人乘着独行车,一路走走停停来到碎星宗。   碎星宗是修真界第一器宗,宗主盛宣乃当今炼器第一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器痴,几乎每隔几年就要闭关研制灵器。   林枢二人来时,宗主正好在闭关期间,掌管宗门大小事务的是二宗主玉容霜,乃玉玄宗大长老的胞妹,因此按照原来的剧情,主角将在她的帮助下从林枢手里暂时逃脱。   在原剧情的设定里,玉容霜是当之无愧的美人,修真界多少才俊想与她结为道侣,她却一个也瞧不上,直到谢景阑的出现,她的一颗芳心才暗许,怎奈谢景阑一心向道,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她,玉容霜从此封心锁爱,独自一人在山上度过一生。   看到这段剧情时,林枢只觉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子何必为了个男人封闭了自己。   “主角的魅力就这么大?”   林枢看话本时从不是只站在主角一边,很多时候他反而与配角很是共情,虽说他对碎星宗的人无甚好感,但并不很赞同这种行为。    于是他看向谢景阑的眼中忍不住掺杂了一丝异样情绪。   谢景阑正操控灵器驶入碎星宗所在的城镇,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目光,茫然看去。   “天骄就是天骄。”林枢忽然道了一句,谢景阑莫名其妙。   独行车驶入城中,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奇形怪状的灵器:会自动翻开的酒招,自动传出丝弦乐的器乐,行人人手一把吹林的折扇灵器......   街上来往修士也多,其中大部分是碎星宗弟子,他们似乎没有目的地闲逛,偶尔被对新灵器不甚熟练的百姓拦下询问,他们便耐心给人讲解,态度十分友好。   林枢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问谢景阑道:“你朋友多吗?”   谢景阑正观察着街上,闻言回道:“没有。”   “没有认识的人么?”林枢道。   谢景阑摇摇头:“我只知道碎星宗的二宗主是大师伯的胞妹,但我们不熟。”   林枢点点头:“那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谢景阑正疑惑,下一秒林枢用妖力顶替了谢景阑的灵力,操控独行车驶向碎星城最高大的建筑——彩云间。   “我是被戏弄傻了么。”谢景阑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狠狠掐了自己。   林枢既然发现了自己与玉容霜的关系,接下来恐怕还有计划等着自己,自己应该小心才是。   且先等几日,看他有什么动作。   想明白此事后,谢景阑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捂着脸重新回到床上,默默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回归安静的环境,某些回忆就控制不住地重又浮现,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半个时辰后,被子里终是传出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真是妖孽!”   面对众人的目光,盛纪忽然有些心虚,左右扫了一眼顺手拉过谢景阑小声道:“咱们回去再说,回去慢慢说,真要说起来和那妖孽有关。” 第 93 章 第 93 章 望月山上的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阳光穿过树叶,被削成道道金柱竖插入地面,将暗处分隔成一道道墓碑,四周密林光滑得可怖,光线触之滑落,洒一地碎黄纸。   密林在山顶中心空出一片土地,一座古朴柴屋静静伫立其间。   阳光铺洒着院落,照耀着院内一片花团锦簇,在院子中央,一道紫色身影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手边的花瓣绽放得个个有如拳头大,异常饱满艳丽,随着他手轻轻翻动书页,花瓣随之摇曳生姿。   “这书上写的是我?”   躺椅上的人抬了抬眸,他那张妖冶不似寻常的脸清晰映在水镜之中。   天道在水镜之后,对着他点点头:“是。”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突然冒出、自称是所在世界的天道,硬生生把午憩中的林枢唤醒,还不由分说给了他一本书,说是这个世界的剧本。   “你所身处的其实是一本玄幻文演化出的世界,而你就是书里的反派。”   天道正用一种庄严肃穆的声音向他陈述着这个世界的原貌,林枢却适时打了个哈欠,默默眯起了眼。   天道严肃的脸一时没崩住,立马把人薅起来:“你给我醒醒!”   “唔。”林枢睁了睁眼,又倒头睡去:“你继续。”   天道看了他这幅模样,气得不想多说,直接将剧本一股脑给他塞进梦里。   林枢闭着眼,似梦非梦地将这个世界的本貌完整看了一遍。   这个名为《大道至尊》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升级流玄幻文,主角是一位名叫谢景阑的修士。   身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谢景阑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出生自带人人艳羡的灵脉,三岁便能无师自通,运转灵力,十岁便修成了内丹,拜入此世第一剑宗,十六岁就凭借着举世无双的美貌以及修为在修真界一骑绝尘。   他这十几年可谓顺林顺水,可不经历林雨怎能见彩虹,没有磨难淬炼,主角如何进阶?于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此世最大反派——林枢,以横扫修真界的实力,从第一剑宗强行劫走了他。   林枢对这个故事没兴趣,默默从梦中醒来,见他醒后,天道端着一副严肃的态度,强行给他讲述原本的设定:   “原本的你残忍无极,变态狠毒,喜欢看美人受尽折磨后痛苦的神情,所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强行劫走了主角万般折磨虐待,而后主角在各种机缘下摆脱了你的控制,修炼功法成为天下第一,最终将你斩杀,随后他在人间一路斩尽天下妖魔,大道即成,成为此世唯一成仙之人。”   天道说着说着,情绪也跟着激动,林枢翻了个身,慢悠悠又打了个哈欠。   俗。沈乘舟怔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没想到会对林枢造成这样的伤害,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可很快就止住了步伐,皱着眉看了眼神情空白的林枢,狠声道:“你……我已经答应了你,你把金丹挖出来还给小师弟,我同你成婚……你好自为之。”   刚刚还面如寒霜的男人怔了一下,接着,面色便柔和起来。   林枢从未见过他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像是春水破冰,乍暖还寒。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不详的预感,下一秒便见到男人转身迈开步伐,转身欲走。   竟是要在新婚之夜抛下他,去见别的人。   这简直像是又甩了他一巴掌,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手指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厉声喊道:“沈乘舟!”   沈乘舟漠然转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东西。林枢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压下心中诸多乌七八糟的情绪,“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应当是知道的。”   洞房内,满眼的红纸灯笼。他坐在一地狼藉中,脸上的盖头早已不知所踪,他的侧脸有些红肿,乌发散乱地贴着他的脸颊,可是他却倔强地抬着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强势地命令道:“不许走。”   要是沈乘舟真的就那么走了,无疑会让他成为一个千古流传的笑话。沈乘舟冷眼看着林枢,似乎是要等林枢拿出威胁他的筹码,而林枢也确实如他所愿了——   “否则,我就引爆祝茫体内的金丹。你永远也别想见他了。”   话音刚落,门外弟子的脸色骤然僵硬,接着,便看见沈乘舟眼中寒冰碎裂,倏然爆发出熊熊怒火,下一秒,阴风大作,本是喜庆的婚房内骤然降低了十几度,冰霜四起,而沈乘舟便已以迅雷之势地掐着林枢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摔倒在床榻上!   沈乘舟目眦欲裂,咬牙切齿,“林!枢!!!”   林枢被他掐着,看着沈乘舟铁青的脸,觉得有些好笑,“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废物?”   他一身大红嫁衣,乌发如瀑,散成千千万万缕滚在他们俩的婚床上,沈乘舟声音如寒冰,他气笑了:“不然?难道喜欢你这个杀人如麻的东西?他清清白白,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要被你利用,被你算计。林枢,你从出生起便什么都有,那你能不能为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考虑一下?”   沈乘舟压着他,膝盖卡在青年的两腿之间,像是成心让他难堪。他用力地掐着林枢的脖子,高大的身形覆压而落,宽阔的肩膀比林枢几乎大了一圈。   林枢像是被猛禽捕获,身体不受控制地产生一股惧意。男人的眼底满是危险的情绪,身躯滚烫如火,几乎要贴着那薄薄的衣襟把他架起来燃烧殆尽。   他明知道现在对男人道歉,平息他的怒火才能让自己少受些痛。他不自觉地细细颤抖着,可还是倔强地仰着脖子,直视着沈乘舟,眼底满是戏谑,嬉笑道:“那又如何?不是你说的我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东西么?我只恨,我怎么只是挖了他的金丹呢?”   “你!!!”   他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心中所想。他知道沈乘舟在意祝茫,在意这个他亲手从青楼捡回来的孤儿,因此当他生气时,他只想着让沈乘舟不顺心如意。   只是沈乘舟即使不顺心如意,他也没有多好过,所以在说出这句话时,虽然嘴上还是挂着笑,眼眶却不自觉地红了。   沈乘舟在看见林枢眼尾那抹薄红时,几乎勃然大怒。他胸膛起伏,气得几乎要升天,一双总是冰凉的瞳孔中满是戾气,简直快被这人逼疯。   林枢被他死死地压在床上,腹部的伤口早已重新裂开,缓缓往外渗血。   可嫁衣是红色,无论他流多少血,眼前的男人也是看不到,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从他柔软的腰腹渗出来。   林枢疼得眼眶更红了,他忍着丹田处伤口传来的疼,笑吟吟道:“怎么,大师兄难道还未曾开荤过么?师弟在此只望大师兄还念及昔日同门之情,等会能手下留情,毕竟,我的金丹才被你挖出来不久,你若今晚不节制一点,说不定明早便能见我被你操|死在床头……”   他话音未落,就被沈乘舟不耐烦地用盖头捂住他的口鼻。他冰清似雪的脸庞上几乎刻满了厌恶与憎恨,咬牙切齿地警告道:“林枢,你别太过分。”   林枢只是挑着眉,讥讽地看着他。   他一身大红嫁衣,被掀起来的盖头下,是一张长相精致俊美的脸,唇红齿白,嘴唇还留着一点濡湿的痕迹。红衣衬得他肌肤如雪,一双黑瞳中满是倔强。   而偏偏此时这张脸上还有着一个泛着血丝的巴掌印,仿佛被人凌虐过,却还要不屈地伸出利爪挠你,顶撞你,像是一只怎么也不听话的猫。似乎非得把他摁在床榻间,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打他、欺辱他、折磨他,让他吃尽苦头,崩溃地丢盔弃甲,才愿意坦白求饶。   沈乘舟眼中的恨意混着愤怒,唇边挂着冷笑。他冷冷地审视着林枢,从青年红肿不堪的脸,泛着水光的唇,到他不断颤抖的肩脊。林枢还在那瞪着他,一双凤目扬利含怒,不屈不挠,可落在沈乘舟眼里,却如同浓重夜色中一弯清冷冷的寒月,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惊艳。   沈乘舟神思顿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内心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油然而生,铺天盖地地顺着林枢与他纠葛在一起的墨色长发,如脱缰野马,把他的理智硬生生地冲垮。   林枢被他掐得快窒息,手指甲用力地抓进沈乘舟的手臂中,下一秒,他忽然天旋地转。   沈乘舟目光沉沉,粗暴地把林枢背翻过身来,面无表情打下去。   林枢:“你干什……啊!”   他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   林枢难以置信,他的脸色烧红起来,耳廓红得几欲滴血,他又气又恼,张嘴就骂,张嘴就咬。   “你怎么敢……呜!”   “沈乘舟你给我停下来,不要打了……”   “沈乘舟!我叫你停下来!你个混账!王八蛋!!!”   “你是混蛋,伪君子,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呜……”   他骂一声,沈乘舟便打一下,打到后面林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像是被鞭子狠狠抽过一般。   他试图反抗,可很快便被沈乘舟无情镇压下来,只能困在他的阴影之下。   沈乘舟手里还有少年刚刚温软弹性的触感,像是一块水豆腐。他眯了眯眼,脸上挂着冻人的嘲讽,把嘴唇凑到林枢耳旁,粗浑灼热的吐息打在林枢敏感的耳垂处,让林枢脚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接着如遭雷击。   沈乘舟轻声吐出四个字:“勾栏倌馆。”   类似的故事少说也有八百话本写过了,他两百年前就看腻了。   “可现在的你,”天道扫了一眼躺得惬意的林枢,痛心疾首道:“你躺了整整三百年!什么正事也不干,整日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看话本就是养花弄草!”   天道给自己顺了口气,盯着眼前这个懒散的人道:“所以我这次下来就是来告诉你,你必须按照剧本把该做的做了,让世界恢复该有的走向。剧情已经因为你的咸鱼影响了许多,如果再不拉回来,这个世界终将崩溃。”   林枢显然没什么想法:“崩溃与我何干。”   天道威胁道:“崩溃了世界就没了,你就不能再吃喝玩乐躺尸。”   林枢道:“意思是我按剧情走完,之后就能吃喝玩乐躺尸。”   天道答应道:“不错。”下面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站在一起,和另外一个男人对峙。   林枢停了片刻,就明白事情原委:这四人一起上山寻宝,本来约好的所得平分,但这个男人捡了个宝贝,自己偷偷昧下了。偏巧被女人看见,于是她叫了另外两个同伴来对峙。   四个人吵了几句,然后又打了起来。说好是同伴,结果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小林看到这里就失去兴趣了。正要下去换个地方采集,却见被围攻的男人一抬手扔了个东西出来,“想要?送你们!”   那东西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顺着山坡咕噜噜滚走。   另外三人顾不上他,都伸手够那东西,互相之间险些又打起来。   躲在上方的林枢确实一愣,那扔出去的东西有些眼熟,是个棉布的钱袋,青色……和之前卖柴女人要拿回来的一模一样!   那女人说,这钱袋是她亲手给丈夫做的,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钱袋?   还是说,这就是原本那个?   这钱袋挂在变成人瘟那男人身上,那人瘟被方家带走了,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皱眉注视下面,被围攻的男人扔了钱袋,立刻趁机溜走。而钱袋最终被那个女人抢到手,得手后她连头都没回,也快速离开,显而易见是防着身后的“同伴”。   林枢跟了她一段路,见她没有变成人瘟的意思,又停下来。只把这事记在心里……看来,得让湖边营地的人小心些了。   之后,他又采了一批地藤根和铁骨花,加起来足有三四百株,时间也不早了,才收手回家。   湖边小营地已经开始准备午饭。   林枢把自己采集路上顺手捞的石隙藤根、野鸡蛋等等掏出来,交给今天负责做饭的大叔,然后又钻进了自己的小草棚。   他现在想做的事情太多了,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先炼丹,凝露丹!   说起炼丹,小林也有好久没炼了。灵微丹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度,而且身为末品丹药,灵微丹炼制过程不需要使用灵力,说是炼丹,但过程更像是做饭……   现在的凝露丹,才是林枢正儿八经炼制的第一种丹药。   炼制凝露丹需要灵力控火,而且需要灵力祛除凝露草的杂质,每一步都很有挑战性。   巧了,小林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新鲜的凝露草。这几天山里雾气多,空气湿润,凝露草都长得很好,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这些露珠正是凝露草名字的来源,也是整株灵草的精华所在,万不可碰掉了。   林枢用灵气包裹住手掌,小心的托着凝露草,将肉眼可见的杂质一一祛除。   随后,他左手向外面一招,燃着的篝火里就分出一朵橘色火光,飘进草棚,投入小青下方的大肚子里。   正做饭的四叔挠挠头,只觉火怎么突然小了,左右看看没搞清楚,往里填了两把柴,又热火朝天干起来。   林枢小心的将凝露草叶尖的露珠剥离下来,根据丹方指引,先是将凝露草投进丹炉,灵气控火,将整株灵植淬炼灼烧成粉末,然后立刻投入露珠,露珠和粉末混合,继续灼烧——   如此这般,一共投入九棵凝露草,方才盖上丹炉盖子。   继续炼制、燃烧……足足半个时辰之久,丹炉发出阵阵清香,成了!   林枢提着的心放下来,抬手灭了火焰,打开丹炉,里面圆滚滚的四枚褐色丹药,三枚下品,一枚中品。   第一次就成了!   林枢开心的很,“看来我还是蛮有炼丹天赋的嘛!”   他抬手将那枚还热乎的中品丹药拈起,直接放进嘴里吞了下去……瞬间,温热的灵气顺着经脉游走,那阵阵痒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经脉中说不出的舒适和畅快。   “别说,之前一直痛着,都忘了经脉不痛的时候有多舒服了。”林枢仔细感受,发现修为都提升了一丝。   可见修行也不是没苦硬吃,找到身体适合的状态更重要。   回味片刻,林枢再次睁开眼,决定先将手头所有凝露草都炼制成凝露丹。   于是,又有一朵橘色火焰飘进他的小草棚。   这下四阿叔可是看清楚了,邦邦邦敲木头,“小林娃子,你偷我火是不?恁个瓜皮小崽子……”   一句话还没骂完,就被四阿婶一肘子怼回去,“用你点火咋了!火又不是你烧的!我们小林多乖,早起弄回来这么多吃的!你再骂今晚睡湖边!”   四阿叔:……   他悄悄嘀咕不敢说出声,那火就是我烧的啊……   草棚里,林枢一缩脖子,嗨呀,忘了阿叔在做饭了!   上午,林枢一共炼了三炉凝露丹,得了十一枚丹药,下品丹药七枚,中品三枚,上品只有一枚。   可见凝露丹难度比灵微丹大很多,中上品丹药概率很低。   中午吃过饭,给四阿叔好好赔了不是,下午依然还是炼丹。   待所有凝露草消耗殆尽,小林手里一共有三十五枚丹药了:上品四枚、中品九枚、下品二十二枚。   可见炼制难度虽然大,但他进步也很快。   将上品和中品收起来自己用,下品丹药则是额外放好,卖给别人。   接着,林枢拿出地藤根和铁骨花,准备炼制护身藤甲。   炼器……他之前还没尝试过,一上来就要改方子换材料,是不是有点难?   想了想,他掏出那张青云履的器方。   青云履炼制所需材料:轻灵草三棵、一级兽筋一根、一级风属性戮兽血一份、灵珠粉末三撮。   早已凑齐。   小林决定拿它练练手。   照样从火堆里偷……哦,这次不是偷了,吃饭时已经跟四阿叔说好了。   橘黄色的火苗悠悠荡荡飘进草棚子,这一幕看着就很神奇。   正在腌菜的婆婆也看见了,冲旁边说了一句话。   四婶婶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草棚外面,喊:“小林,婆婆让你在家里玩火小心些,不要烧了草棚哦。”   小林赶紧应声,“我晓得的,谢谢婆婆和婶婶。”   婆婆听见他回应,不管听不听得懂,脸上的皱纹就绽开了,继续腌菜。今天采的野菜有一丝苦味,要用盐揉开,放一晚上发酵,明早就好吃了。   林枢也定了定心,开始自己的第一次炼器。   炼器和炼丹还是不一样的,炼丹无论如何都很像做饭,炼器么,就有点像做实验……风系属性的戮兽血滴在灵珠粉末上,嗤的一声,粉末就开始冒烟,似乎反应很强烈的样子。   小林按部就班的一步步进行,然后就看见白烟变成了青烟,青烟变成了滚滚黑烟……   呃,貌似失败了。   最后倒是成功炼制出了一双鞋,然而一鉴定……一级法器变成末级法器了。青云履秒变青云棉拖。   小林心说我有这个本事,这还改什么配方啊,那护身藤甲就正常炼得了!   他捧着这双有点丑丑的鞋子,又一想,虽然失败了,但这鞋也有一点加速的功效,不过正常青云履可以加速三成,这双青云棉拖……不是,这双末品法器大概能加速一成半,不算彻底失败。   而且,末品法器普通人就可以用了!可以送给邢哥!   邢哥身体不好,还天天一个人往连翠山跑,也怪让人担心的。   他捧着鞋子就出去转了一圈,可惜邢哥还没回来,没找到人。   只好安下心,继续研究护身藤甲的器方。   护身藤甲……他打算炼制给营地的人用。   营地里一共四十八人,四个老人,七个孩子,其余青壮年三十七人。   林枢要每人送他们一套藤甲。   有鉴于刚发现自己的炼器才能,大概可能或许、并不算顶尖(……),小林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成这件事。   不过前期准备都做好了,成不成也就差迈步尝试。   他没怎么犹豫,就动作起来。   地藤根和铁骨花都是防御力很高的灵植,处理起来有点艰难,好容易处理好了,和普通木材融合的时候又出了问题。   噗的一声,材料化作一堆灰粉,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地藤根的皮要剥干净,铁骨花汁液滴的时间太晚,普通木材比铁木强度更弱,所以要最后放……”嘀咕着刚才总结的经验,他开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失败。   第三次,失败。   第四次、第五次……   失败的次数太多,小林都有点麻了,只麻木的背诵着自己总结的注意事项,脑子不用反应,手就自己动起来。   等一件完整的护身藤甲出现在他手里时,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想把东西扔出去,察觉重量不对才一愣:等等,我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藤甲外表好似藤蔓编织的蓑衣,土褐色,不见微弱宝光,说明这确实是一件末品法宝,普通人可用!   小林弯弯眼睛笑,能成功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次!   他立刻来了精神,搓搓手继续尝试。   失败、失败……第三次又成功了!   接下来,他成功的频率就越来越高,等到炼制十套的时候,成功和失败的几率就对半开了。到第十七套,已经是成功三次才能失败一次!   若是有炼器师能看见这一幕,只怕也会嫉妒的眼睛发红:第一天学炼器,没人教只看器方,甚至还自己换了材料,竟然一天就学会……这简直不能说是天才,只能说是天道追在后面喂饭。   又一想,这家伙炼丹比炼器还简单……啊,悬崖顶上站着好多人啊。   等到了月上中天,林枢储物袋里是湛湛新的五十套末品护身藤甲,而所有的地藤根和铁骨花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才发现经脉隐隐发痛,体内灵气已经耗光了。   赶紧摸了一枚补气丹出来,丹药下肚,打坐调息片刻,灵气瞬间充盈起来。   点点头,这丹药好用,等以后有机会他也要炼。   小青咣当咣当跳过来。   林枢想到它今天一整天都乖乖的,于是也拿了一枚补气丹塞进它肚子里。   就听外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压低声音说道:“邢先生,你终于回来了。”   林枢抬头看天,这么晚了,邢哥才回来吗?   “可我眼下不正在吃喝玩乐躺尸么。”   “什么种子这么香,新研制的药植?”   “也许吧,搬几袋看看。”   说着,他们从车上搬下几袋种子,再仰头突然被里头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一袭丁香紫衣,长发垂身,明艳魅惑的脸上还浮着浅浅睡意。   在被吵醒后,林枢默默睁开眼,对着二位弟子勾起浅浅一笑:“二位俊郎,此乃何地?”   这一笑仿若飓林顷刻荡开浓云,炽烈的日光撞击大地,视野一下清晰百倍。   守门弟子有如石像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望着眼前之人,意识时断时续,一张嘴脱口而出:“玉玄宗......山门。”   林枢闻言,微微仰头抻了抻酸痛的脖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到了啊,多谢。”   “不......不客气。”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   不远处的采买弟子闲聊一阵,回头见守门弟子愣在原地许久,对着满是种子的板车发愣,便不由走过来给了他们肩膀一拳:“喂!得癔症了,没事吧?”   “啊?啊......”守门弟子一下慌神,看了眼采买弟子再回头,板车上哪里还有紫衣人。   等等......什么紫衣人?   方才我们在做什么来着?   “有事没事,长老还等着呢。”采买弟子忍不住催促道。   守门弟子仍有些茫然,但手脚麻利迅速地把种子检查了一遍,挥挥手表示可以进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林枢不紧不慢从山门里走了进去,一晃而过的身影,连树上的鸟儿都没发觉。   赶路赶了数月才到地方,说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三百年除了买话本外没怎么下过山,更没出过远门,迷路很正常。   何况赶路还是个辛苦活,他走一阵停一阵,睡一阵玩一阵,不知不觉就这么久了,若非《虐人一百式》发出金光警告,他兴许还要再迟上几个月。   小问题。耳边似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那小少爷似乎是从桌上坐直了身体。   一个黏糊糊的声音响起,透过模糊的黑布,他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正趴在酒桌上,小小的一团。   不会是刚刚那人吧?   他有些疑惑,然后道:“我带您……去休息。”   “唔。”少年歪着头,似乎醉得不清,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   他看不见,却依稀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视一番,像是在端详一件商品。他有些不适,便听见少年吃吃地笑起来:“终于有一个长得还不错的了。”   祝茫一皱眉,他不喜欢别人评价他的外貌。可没等他有所反应,少年忽然醉乎乎地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说:“抱。”   祝茫一怔,有些茫然,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   少年的声音太过年轻,他不知为何,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这小少爷不会比他年纪还小吧?   “愣着干嘛?”小少爷语气不开心了,似乎是因为喝了酒,说话带着黏腻的鼻音,黏糊糊的。   他像是在撒娇一般,伸着双臂,说:“快来抱我呀。”   林枢不慌不忙,在玉玄宗内闲庭信步,一会儿看看脚下的阵法,一会儿看看宗门内的建筑,感叹如今的建筑式样还挺好看。   他自顾自逛了许久,最后还是随手拦下一个年轻弟子,问了谢景阑在哪。   弟子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下,眼睛尚未将对方面容分辨清楚,率先闻到股醉人的清香,他脱口而出:“谢师兄在闭关,但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闭关。”   林枢便问了他的住处,弟子告诉了他,在对方辨认方位时,年轻弟子回过了神,眨了眨眼问道:“您是哪个宗门来的贵人?可是来寻我们宗主的?”   林枢懒得编谎,只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便不见了。   弟子懵懵懂懂,转瞬之后,突然如断片一般:“我站在这儿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来着?”   宗主唯一座下弟子,待遇自是同旁的弟子不同,不仅住处是在后山单独的一座庭院内,连衣食起居都是专人负责。   庭院内原本有五人负责,可自从三年前这些人就都被调离了,进出这座庭院的,只有宗主明渊一人。   卧房内,层叠的帷帐挂满了整个房间,将阳光都阻挡在外,浓郁呛人的香味溢满了帷帐外的全部空间,在房间的深处,一个瘦削到只剩皮包骨的人,正躺在床上艰难呼吸。   他尚存一丝意识,依稀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是谁把他困在此地,记得那人夺走他本命剑时的平淡又理所当然的神情。   每每梦魇到此处,他浑身上下便是剧痛。   他身上早就划满了刀口,一道一道都不深,却能让血均匀和缓地流出,而后又能结痂愈合,等待下次再被划开。   人血刚取出时腥味很浓,为了让这股味道不那么明显,那人还特意给他喂了寒毒,这类用七七四十九种至阴毒虫炼制的毒药,能让他的身体保持在存活但低温的状态,因此,梦魇中他常在人间与地府之间往来,疲惫不堪,又摆脱不了。   这便是玉玄宗宗主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的待遇。   林枢找到这座庭院时,本能感受到一股死亡气息。   他眉头微皱,抬脚往院内走去,在那片开得茂盛的花丛前俯身。   “瘦成这样,真是可怜。”他指尖怜惜地托起瘦弱的花瓣,渡了些气给它,面前的花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艳丽的颜色,将花瓣舒展饱满,然而在短暂地开放后又迅速枯萎腐烂掉落。   眼前这个院子里的花草已经没有存活的希望了,林枢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一推开房门,迷香化作具象的林瞬间将来人裹挟,但他是定林珠。   林枢信手撩开帷帐,身影穿透层层叠叠的朦胧来到深处,床上之人安安静静躺着,他垂眼对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后,一声疑问在静谧的房内悠然响起:“死人?” 第 94 章 第 94 章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祝茫耳朵嗡鸣了一下。   他捏着伞骨的指骨发白,手上青筋骤然跳出,如青蛇一般蜿蜒到他的手背上。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大师兄,抱歉,雨太大,我没听清楚。”   他依然保持着嘴角的笑容,只是若是仔细看去,能发现他眼角眉梢有一闪而过的阴郁和暴躁,让他像是一条因为久未寻觅到猎物而有些焦躁的毒蛇。   沈乘舟皱了皱眉,他刚想要开口,就被祝茫打断了,青衣青年低着头,脚尖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磨蹭了一下,“我们不是来找血观音的灵剑吗?雨等会恐怕会下大,我们赶紧再找找吧。”   沈乘舟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继续在竹林中寻找,竹叶沙沙作响,祝茫从未如现在一般觉得春雨声烦,水汽过于浓重地堆积起来,重重地挤压着他的胸口,让他觉得烦闷至极,一种从未有过的焦灼篡住了他的心脏。   他深呼吸一口气,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冷静下来。   没关系。   沈乘舟曾经失忆过一次,听说当时捡到他时他已经头破血流,没有意识地倒在路旁,刚好是林枢叛逃的那个节点。   当时他头撞到路边的石块上,整个人灵魂像是都被剥离了,忘记了不少事,也因此性情大变。   或许是在那次事故中,他也不小心把属于他们的过往忘了。   他垂着眼,掩盖淬了毒的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心里的恨意与愤怒瞬息膨胀。   林、枢。   又是他。男孩那天情绪过于激动,直接被打晕。男孩被带走的第三天,忘川河已经被剧烈的红雾笼罩,十里以内皆是一片血茫茫,雾气甚至还带着剧毒,沿途的所有名木花草都死绝了。   祝茫陪伴沈乘舟一同将信函发给了所有名门正派,告知忘川河破,鬼界大乱,恐万鬼来朝,务必小心。   他坐在本应属于林枢的竹屋中,里面所有属于林枢的东西都已经丢掉或者烧掉了。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清理自己的指甲,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林枢失踪,他重回生活的正轨。是的,他一直认为,林枢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障碍物,让他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脱轨。   如果没有林枢,他本应早已与沈乘舟,他心心念念了十载的心上人合籍,与他喝合卺酒、入洞房。   所以他不得不把林枢留在昆仑的所有痕迹抹除,他必须要抢走那些本属于林枢的东西,然后覆盖上自己的印记。   理所当然。   门忽然被敲响,他起身推门,门外竟然是沈乘舟。他讶异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之色,“师兄怎么来到我这寒舍了?”   沈乘舟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他像是不知如何面对青年的喜悦,半晌才道:“……我来拿剑。”   林枢之前在竹屋埋了一把灵剑,说是要送给他父亲。祝茫知道,可他此刻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脸上的笑容一僵,紧张而失落地低下头去,捏了捏衣角:“是、是吗……”   沈乘舟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来祝茫的屋子,却不是为了祝茫,必定是让祝茫伤心了,“抱歉,你别生气,我也想来看看你……你的伤如何了?”   “还有些疼,”祝茫柔柔弱弱地叹了口气,幽幽道:“只是,这种小伤不足挂齿,大师兄请勿放在心上。”   沈乘舟拿出一瓶丹药,放在祝茫手心中,他沉稳道:“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是灵妙丹,能帮你更快地修复好伤口,阿茫,身体可不是小事。”   祝茫撇了撇嘴,故作为难道:“这怎么好意思。”   两人进行了一番推脱,最后他还是收下了丹药,这瓶药价值连城,沈乘舟只字未提,足以看出他对祝茫的重视。   祝茫带着沈乘舟进屋,此时还淅淅沥沥地下着下雨,他撑着伞,用了咒语,陪着沈乘舟走入屋后那片幽深竹林。   雨滴啪啪地落在伞面和竹叶上,他漫不经心地听着雨声,望着沈乘舟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林枢死了,那么他们的婚约自然作废,沈乘舟又不可能为了林枢守寡。   绊脚石没了。   死得好。   大快人心。   他不知道林枢拿了沈乘舟什么把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挟沈乘舟的人已经死了。   他笑意盎然,沈乘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两个人共同站在伞下,沈乘舟比祝茫高一点,他依然不染纤尘,高贵,眉间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像是九天之外来的高人仙子。而他就是那被引渡的溺水者。   祝茫被他那么看着,耳廓微红,心里某种冲动在催促着他。   拿出来啊。   拿出来啊。   为什么不相认呢?   祝茫喉结滚了滚,雨水,竹林,白衣,共淋一场雨,共撑一把伞,这确实是一个很浪漫的场景。   他下定决心,想起什么似的,不经意般地掏出怀里一枚玉佩,口吻随意,仿佛只是在征询意见:“对了,大师兄,这是我新买的玉佩,你觉得如何?”   那玉佩色泽上乘,里面刻着一朵又一朵的玉兰,尾端的颜色微微发红,用红绳系着,是那不知名的少年在他童年时留下的唯一印记,被他烙印在脑海中仿拓出来。   那是他们最开始的见证。   少年小时候不知他年龄,所以总是喜欢叫他“小哥哥”,他后来遇到沈乘舟,发现对方年龄比他大时还很意外,但是仔细一想也便释然了,毕竟当初的他被老鸨用画皮微调了眉骨,所以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祝茫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手指却紧紧地捏着玉珏,几乎要把肉陷进去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乘舟的反应,屏住了呼吸。   伞上静静地开着雨花。   祝茫有想过,他们相认的一天,他预想着沈乘舟会睁大眼睛,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珏,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会泛起微红,他说不定会开口:“金玉良缘,可若是同一块玉,也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或许也只是会淡然一笑:“好巧,我有块玉与阿茫的相同。”   那会是他们相认的第一步。而只要踏出这一步,他们便能共享彼此的童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会告诉他,是他把他从泥泞里捞出来,是他让他对人生重新燃起活的欲望,他是他从井里抬头时,惊鸿一瞥的月光。   祝茫望向沈乘舟,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和隐隐的期盼。   沈乘舟微微一蹙眉,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副回忆的模样。   祝茫有些紧张。   他会认得我的。   他在自己心里告诉自己,给自己打气。   沈乘舟抬起头,他目光不再停留在玉珏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祝茫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眼眶酸涩,只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爱恋说不定要在此时开出花,便开心地要落下眼泪。   他等着他们相认。   沈乘舟摸了摸那枚玉珏,在祝茫期盼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他说:“我第一次见这种半红半绿的玉,很漂亮。”   “不知,阿茫是在哪里买到的?”   他到底还要妨碍自己多少次?   他捏了捏自己的指骨,有些后悔没有折磨一下林枢。   他伤得比林枢轻,又得到了很好的治疗,因此比林枢早醒,也知道了林枢与沈乘舟即将大婚的事情。在知道的时候,他没忍住撕下平时总是温柔似水的面具,发了一通大火,暴躁地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砸了个遍。   最后他踩着一地凌乱的落花,手中拿着一罐红瓶子,来到了林枢的房门前。   看守的弟子与他有私下交易,因此他没费什么力气,就走入了被月色浸满的房间中。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红衣少年艰难地躺在上面,蜷缩着手脚,双眼紧闭,呼吸又弱又乱,整个人被冷汗浸湿,像是陷入在一场万劫不复的噩梦中。   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颤抖着,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房间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没什么表情地爬上红衣少年的床,把他的身体扳正,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确实长得不错。   然后,伸手捂住他的口鼻。   他的嘴角是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少年因为窒息在他手下无意识地挣扎,死命地扒着他的手,却怎么都拔不开,最后脸跟唇都开始发紫,留着血的脖子上鼓起脆弱的青筋,乱蹬的脚逐渐无力起来,渐渐地不动了。   不行,只是这样不够。   青衣青年松开手,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林枢跌回床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颤抖的背喘气,肚子上的伤口因为挣扎而渗血,忽然很想把他身上的衣服划烂。   就这样,把他拖出去,然后从山下叫上几个人,他们都是喝醉了酒吃了药的壮汉,看见少年这么好看的人,会被下半身驱使,而他只需要把他的双腿打开,让失去意识的少年去迎接几个醉汉的发泄。   恐怕这样,才能打碎他总是宁折不弯的脊梁吧?   祝茫叹息一声,可惜,风险有点大,要是牵扯出他来,败坏他在沈乘舟面前故意竖立这么多年的形象,就不好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撬开了少年的牙齿,随后讶异地挑了挑眉。   林枢居然已经把自己的舌头咬烂了,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剧烈的疼痛折磨。此时没什么力气地被他捏在手中,吐出一点软而红的舌尖。只要用食指轻轻摁一下,鲜血就涌得更厉害,显得湿软的舌尖更为嫣红,祝茫的眼神愈发幽深起来,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   “骚货。”他冷笑一声,最后往林枢脸上轻轻拍了拍,侮辱地嗤笑,“插足别人的小三,你就这么爱?”   他打开手中的红瓶,里面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毒性不大,但是只要多服用几次,就可以让人神智不清,记不清事情,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他捏住林枢的下颔,透明的液体被不容抗拒地灌进他的嘴里,水迹从他无法合上的唇流出来,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汇聚在凸出来的锁骨处,莫名想要让人在上面细细啃咬几口。   祝茫“嗤”了一声,把昏迷不醒的少年重新丢回床上,回到了本该是林枢房间的竹屋。   他并不觉得自己抢林枢东西有什么错,毕竟物竞天择,人本就是靠掠夺才能活下去的生物,他出生就比林枢拥有得少,是林枢自己不珍惜,才给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林枢太过张扬,他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焰,明亮到刺眼,可为了与沈乘舟在一起,他不得不不断地妥协,露出柔软温热的腹部,让冷水一重又一重地扑到他身上,只为了能更好地接近沈乘舟,不让沈乘舟被他烫伤灼伤。   可最后却彻底熄灭,成为一簇残蜷于手心、余温散尽的灰烬。   他知道林枢逢年过节都会偷偷来到昆仑,他知道在林枢口是心非的外表下,内里是深爱着昆仑的一切。他在人群中亲眼见到林枢捧起泥泞里的桃花,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眼底是惊喜与珍惜。   他能感觉到林枢像是像是一个被重复打碎又黏成原样的花瓶,可他为了靠近昆仑的一切,把自己缝缝补补,勉强地拼凑着,不顾瓶身上布满交错的裂纹,每走一步路,都能听见碎片互相撞击发出的令人心惊的声音。   可那又怎样?   他也过得不好,有谁会可怜他么?   只是没想到,药刚发挥作用,他就自己想不开跳进了忘川河中。   他看见时,就差没当场笑出声来,拍掌唱歌了。 第 95 章 第 95 章 林枢啧了一声,不由回忆了一下他大一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忙。   不过这个比较没有意义,不同专业的忙碌程度天差地别。   跑步是挺爽的,但要林枢自己去跑他就没什么兴趣了,主要是跟谢景阑一块儿省心,呼吸乱了谢景阑会提醒,也用不着他操心节奏。   这么一想林枢还是决定等谢景阑有空的时候,不过他没想到谢景阑这一忙就一连忙了好几天,看着聊天记录里一句又一句“没空”,林枢终于有些怀疑了。   谢内忙也就算了,谢末一连两天林枢都没在宿舍看到谢景阑,这早出晚归的模式跟前阵子简直如出一辙。   林枢不由锁紧了眉峰,好不容易找机会将关系拉近了点儿,现在这情况看着像是又回到了原点。   可他偏偏没什么办法,这几天下来他连谢景阑的面都没见过几次,零景的几次见面还是在晚上,但谢景阑马上就会去洗澡,洗完就直接睡觉,压根跟他没什么交流。   这么一想他觉得有些不得劲了,心里不禁再次怀疑起谢景阑是不是故意在躲他。   上谢答应了刘宇景这谢日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刘宇景估计怕他忘,上午就给林枢发了消息提醒他。   下午五点的时候刘宇景给林枢发消息说他在宿舍楼下,林枢忙拿上手机出门。   “枢哥。”看到林枢时刘宇景扬起一个笑。“可以后,大概是做不到了。”“什么也没干。”   沈乘舟顿了顿,“……什么?”   “他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忘川河。”弟子绞尽脑汁地回忆,“叫他他也不回应,所以我以为是我看花了眼。”   忘川河常年烟云缭绕,在那个夕阳昏黄的傍晚,红衣少年沉默地站在河边,远远望去,像是水墨画中的唯一一抹水红,又像是刚刚从河中爬上来的水鬼,凌乱的头发披散下来,眼角眉梢被雾笼罩,茫然空白得宛如一张白纸。   只是这画似乎浸了水,快要烂掉了。   弟子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忽然叫道:“他看起来,好像是,准备跳下去。”   沈乘舟浑身绷紧,他想起之前准备挖林枢金丹时,他有来过。   还在深夜,床上没看到人,他以为少年又逃跑了,愤怒和说不清的情感混乱在一起,他握紧剑柄,森白的骨节突起,喉咙中溢出一声怒笑。   永远不乖。   他就该把他的手筋和脚筋挑断,这样,他就再也不会闯祸了。   他冰洁如玉的外表下,一颗阴暗的心蔓草丛生。   然而刚转过头,他就怔住了。   那本该消失的少年站在窗边,窗外树影婆娑,他披着一层月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枢!”他提着剑,揪起他的衣领,少年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被他一掀,哗啦啦地落下,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和染着血的绷带。   “你又想做什么坏事,我警告,”   沈乘舟话还没说完,对上了林枢的眼睛,呼吸一窒。   那是一双极空洞的眼,他像是被撤掉傀儡丝的木偶,没有操控后灵魂也剥离了身体,他垂眼站在原地,月光被树梢切碎,跌落在他半透明的脸上,他不说话,也不动,毫无生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双眼睛时,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剧烈挤压了一下,眼皮直跳,指骨颤了下。   一种快要失去某种重要东西的预感篡住了他,他手背蔓延青筋,一直到小臂上,仿佛在克制什么。   但是他最后也只是把林枢扔回床上,在少年无意识的痛叫中,用绳子把他像狗一样拴在床边。   他不知道的是,那是林枢第三百七十五次离开灵魂离开肉|体,他漠然地看见自己像是毛毛虫一般蜷缩起来,又被沈乘舟残忍地打开,像是一张纸被一寸寸强制性熨平,烫得他生疼。绳索在他身上留下青紫的印记,接着有弟子推门而入,他们手上是保存灵丹的匣,和止血的绷带,他被冰冷的刀进入,针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走着,好像他是一个缝缝补补的破烂。   窗外的黑夜是那么浓稠,像是永远也等不到白昼闯入。   他看着自己的肉|体在哭,可是他的灵魂却没有一滴泪水。   “沈乘舟!”铜镜中传来声音,李廷玉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他吼道:“血观音到底去哪里了?!”   沈乘舟回过神来,不悦地蹙起眉头,冷冷道:“我倒是从不知道,李盟主这么关心魔教中人。”   “我……”李廷玉一想到他捅进林枢腹部时,剑留下的触感,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血腥气,情绪有些失控,“他被我捅了一剑,又被人挖了金丹,你若再是找不到他,他会,”   在那颗落英缤纷的桃树下,三个人总是脑袋挨着脑袋,捧着酒盏挤做一团,赌书泼酒,桃花在少年少女们的头顶上搭着窝,柔和的光穿过枝桠在他们身上影影绰绰地随风晃动着,春日正好。   但那段时光终究是只有他一人记得,大雪白茫茫地落下,将这段光阴埋葬在厚厚的雪地里。   这句话像是一根银针,尖锐地刺进李廷玉的心中。  竹房里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没有人能想到,林枢说出这样的话来。林棠生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说话的时候嘴里透着血腥气,像是叼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撕咬研磨,他嘶哑道:“回家?你还当这里是你的家?”   祝茫睁大眼睛,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林棠生,拉住这位林枢的亲生父亲。   他能看出来林枢的状态不对。这个平时总是张扬燃烧,如同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的少年此时却像是被冷水浇灭,浑身上下是灰烬般死寂的气息,眼底是疲惫的青黑色眼圈。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场,都能看出他的精神世界此时此刻恐怕是一片狼藉,神智昏茫,且无法自行重建,只有经历过严重的创伤,遭到了无法承受的打击才能露出这种表情。   林枢的记忆其实很早就出现了混乱的状态,但他一直没意识到,如今却被一个外人看出来。祝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神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可惜的是,在场的人恐怕只有他和林枢无冤无仇,能看出少年摇摇欲坠的生命,而其余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此对少年那被磨损得快要消失的灵魂熟视无睹、视若无物。   他可能真的很爱他们,很在乎他们,所以才即使在梦游中,也要忍着身上很疼很疼的伤痛漂泊来到此处。   林棠生的目光中有失望,有杀念,有憎恶,他掏出剑,锋芒毕露的剑尖指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容置疑道:“跪下。”   红衣少年没有动静,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聚焦,罔若未闻地偏了偏自己的头。   祝茫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在看角落里的衣柜,而林棠生被他忽视的态度激怒,猛地一剑挥过,竹木制成的衣柜瞬间爆裂开,无数碎屑在空中纷纷扬扬,像是落下了一场草木清香的大雪。   林枢呆了呆,他茫然地看着那个木柜在他面前被杀死,死寂一般的眸子宛若大雨砸进湖中,泛起波澜。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伸出了手。   没有人知道,他每次偷偷回昆仑,都会缩进自己母亲做的衣柜中。那是妈妈亲手为他做的,小时候捉迷藏时他总是躲在里面,不小心睡着后,会被妈妈叹着气,温柔地抱出来,在怀里小小一团。   “怎么总是躲在衣柜里啊,小奶猫。”母亲温柔的笑脸仿佛在他眼前浮现,刮了刮他的挺秀的鼻子,开玩笑道:“不知道的,以为衣柜才是你的家。”   “因为在衣柜里的话,妈妈会来找我。衣柜有妈妈的味道。”小林枢仰起头,把小脸搁在母亲的肩窝里,软软糯糯地道:“是是好喜欢妈妈,妈妈可以永远陪着我吗?”   “永远陪着吗?”母亲抱着他,就那么也坐进了衣柜里,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紧紧拥抱着,她闻着男孩身上散发的淡淡奶香,笑了笑,“恐怕,这世上很少有事情可以说‘永远’吧。”   男孩一听就急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瞪,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掉小珍珠。   女人轻笑了一声,捏了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清晰地道:“但是妈妈永远爱你。”   她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男孩稚嫩的脸,叹息一般笑了,“好想看是是长大啊。”   可是我长大了,你在哪里?   他狼狈地跑到木柜前。   对于林枢来说,他是被流放在千千万万时间线中的漂泊者,但是他并不是无家可归的。   无数次,他被记忆淹没到窒息,感到绝望难过崩溃想要自杀想要去死又死不了的时候,他打开这扇衣柜,把自己蜷缩进去,偶尔休息一下。   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他好像连家也没了。   天地之大,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李廷玉从未有如此强烈的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   他不客气地踩住少年皓白的手腕,眼里满是怜悯与讥讽。   “看看你这副样子,真是没吃过苦头。”他说,“我为了当上盟主,上刀山下火海什么没做过?怎么好像我摔碎你一壶酒,捅了你一剑,你就这幅模样?”   他叹了口气,蹲在林枢旁边,摸了摸他冰凉的脸,接着,猛地掐住他的下巴,强迫少年仰头,他垂着眼睛,手不自觉地从少年沾血的嘴唇擦过,接着,用力地揉捏起来,冷漠地嘲讽道:“真是娇气的小少爷。”   他微微走神,可等到他回过神来时,表情骤然扭曲,像是一个看见自己心爱玩具被抢走的顽劣孩童。   那片血泊上空空荡荡。   林枢不见了。   “没等多久吧?”林枢道。闹钟震动了一下,被林枢伸手摁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跑步了的原因,他这一晚睡得很好,醒了之后就不怎么觉得困。   今天上午虽然没有早八,但林枢没有继续睡下去的欲望,索性起了床。   起来之后他隐约听到阳台那边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彭为和朱霄的床帘都拉得很死,显然还在睡觉,林枢看向谢景阑的床铺,果然没看到人。   本以为谢景阑是在洗漱,但等林枢推开阳台的门时却发现洗漱台那儿没人,水声是从浴室传来的。   宿舍的隔音很好,他打开门之后水流声才大了起来,彭为和朱霄还在睡觉,所以林枢把门关上。   他诧异地扬了下眉,大早上洗澡?   从浴室出来就迎面看到林枢,谢景阑的心猛地提起,脚步倏地一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正要关上的浴室门猝不及防被他一撞,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番动静把林枢吓了一跳,但下一秒谢景阑的手就稳稳地控住了门,声音也霎时停下。   “至于么,我这么吓人?”林枢被谢景阑这一连串反应弄得莫名其妙。   谢景阑扫了他一眼就立马移开了目光,敛眸将眼底的惊异与心虚压回去。   放在平时他不会这么大反应,偏偏他昨晚上做了一晚上…梦,全是林枢。   林枢的目光扫过谢景阑湿漉漉的头发,原本他对谢景阑大早上洗澡的举动隐约有个猜测,现在见谢景阑这么大的反应,那个猜测基本证实了。   看到谢景阑这一惊一乍的反应他还有点想笑。   都是男人,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事儿再正常不过了。   他本来还想打趣两句,但看谢景阑反应这么大,他要是再打趣两句的话没准儿会生气,只好遗憾地将话咽回去。   不过谢景阑这个反应让他终于有了点谢景阑比他小的实感,平时看着比他都稳重,现在总算让人看出了点兵荒马乱。   这个发现让林枢莫名心情挺好,想着他身为学长,多少得照顾照顾学弟,很是贴心地没有问什么,而是直接转身回了宿舍。   谢景阑看着林枢离开时特意拉上的门,想也知道林枢肯定猜了什么。   如果林枢知道他……的对象是自己,只怕绝对不会这么淡定。   谢景阑的眉峰锁了锁,心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阴云。   谢景阑进来的时候林枢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听到声音他抬眸看向谢景阑,但谢景阑的视线丝毫没有往他这边递,林枢眉峰挑了一下。   还在尴尬?林枢是谢一早上回的学校,直接赶谢一的第一堂课,上完课他才跟彭为朱霄一块儿回宿舍。   原本以为宿舍不会有人在,毕竟以往这个点从没在宿舍看见过谢景阑,没想到推开门却发现谢景阑在宿舍。   彭为和朱霄快速对视一眼,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对林枢和谢景阑共同出现在同一空间的诡异氛围十分熟悉了,一进门就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林枢有些意外,挑了下眉,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无聊地玩小游戏。   他没往谢景阑那边看,所以没有注意到从他进来起谢景阑就一直在看他。这条消息一发出去手机顿时震动了好几下。   林枢轻轻皱了一下眉,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发完这条消息他才点进跟彭为的私聊,同样说家里有事儿。   “咳咳……那什么……”朱霄拿着手机,尽管宿舍氛围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要宣布件喜事……”   彭为立马被吸引,眼睛一瞪:“什么喜事?!你小子不会脱单了吧!”   朱霄激动地锤了彭为一拳:“对!老子脱单了!”   “靠!真让你小子谈上了!”彭为也跟着嘴角上扬,嘴上虽然损,但看得出来是真为朱霄高兴,“不容易啊,追了大半年了!”   他俩嗓门儿一个比一个大,这热闹的氛围想不被感染都难,林枢从无聊小游戏里抬起头,勾了勾嘴角:“恭喜。”   朱霄嘿嘿笑着:“梦梦说请两个宿舍的人一块儿吃个饭聚一聚,让我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跟她们那边对一下时间。”   彭为啧啧调侃:“都叫上‘梦梦’了。”   “那当然!”朱霄得意得不行,“你们看看都什么时候有空,不能不来啊,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我都行,最近没什么事儿。”彭为说。   林枢也道:“看她们女生什么时候方便,我无所谓。”   朱霄立马看向谢景阑。   谢景阑收回视线:“都行。”一座巍峨的宫殿伫立在无涧鬼域的最高处,这里檐牙高啄,石灯在岩壁上静静跳跃着,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名黑衣青年从窗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低下头去,声音低哑:“需要,属下,去,让他们,安静一些,吗。”   他眉目沉静,黑衣衬得他肤色冷白,他生得很好,一身黑色劲衣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可惜英年早逝,模样大概只有十七岁左右,浑身上下都是属于少年的青涩气息,只是一双眉眼漆黑如墨,让他平白无故地生出几分漠然与冷酷。   “不用。”可惜男人是昨天刚新鲜出炉的鬼修,对鬼界的规则一知半解。他昨天一睁眼便出现在这岩浆烈土上,头顶处便是三只鬼探出头来,用狰狞的鬼脸慈祥地看着他:“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没有蛋蛋啦。”   总之极其惊悚,他飞快地检查完自身,发现并没有缺斤少两,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几只女鬼的纤纤玉手不客气地摸上胸肌,还没等他惊恐地喊出一声非礼啊,美女们便喜上眉头,“哎呦这么大的胸!太好了!铺路的新苦丁……新壮士有了!”   她们看他的目光活似在菜市场看称斤卖两的猪,而他确实就如烤乳猪一般被“上架”——居然让他来给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铺路!   他越想越气,作为一只新鬼,记忆往往是很模糊的,至少要把头七过了,可能才能记起个七七八八,因此十分口无遮拦,“谁管他上一届鬼王怎么死的?我还是仙盟盟主的门客呢!”   吊死鬼无语了,“上一届的仙盟盟主,就是为了封印前鬼王陨落的。”   男人手中的小铲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目瞪口呆:“啊?啊??啊???”   什么叫只踹了一脚,这么轻描淡写的吗?怎么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他预想中的生死之战幻灭,吊死鬼接着说:“至于你现在看的那片废墟,是殿下不小心路过时,觉得乌烟瘴气,有碍视听,非礼勿看,不小心挥手砸了的。”   吊死鬼隐忍地扫了扫他的胸脯,最后虚虚地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还好你来得晚,不然你估计也会被拐进那个巷子里……”   “然后被殿下一掌劈成南瓜饼。”   男人脸色僵硬,他低下头,然后,   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重新挥舞起小铲子,在泥土的飞舞中,大喊起来:   “劳动最光荣!!!”   一个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他的声音很特别,按照常理,大部分鬼修生前惨死,不少鬼修的嗓音多少带点嘶哑,那听起来必定是很粗糙的。   然而男人不同,他语气沉稳,声音里的那点沙哑被他的沉稳一盖,竟无端生出些优雅的意味,令人想起棋盘上温润的玉棋,好似说这话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杀伐果断的鬼王,而是一个满手纸墨,芝兰玉树的君子,沉稳而优雅。   黑衣少年半跪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上位者的指令,像是一只臣服后沉默的忠犬。坐在高椅上的男人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着座椅上的扶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等到少年腿都蹲麻了,才淡淡道:“小黑,药要凉了,拿来吧。”   小黑闻言,抬起了头,一声不吭地端着药走上前。   他眼前是一层丝绒红纱帘,把帘后的人遮得影影绰绰,一只苍白的手从红帘后探出来,接过了他的瓷碗。   那手苍白冰凉,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红布的映衬下显得剔透如瓷器,略微有一层薄茧覆盖其上,好看得紧。   然而小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挪开,反而去看帘后的另一个人。   红帘被风吹得微微摇动,不经意地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一个少年。   少年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苍白安静,长而柔软的乌发在床头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被坐在床头的白衣男人抓住手里摩挲着。   温暖的烛火跳动着,给少年瓷白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暖玉般的光,唇色殷红如血,身上原本破破烂烂、湿透了的衣服被褪下,小心翼翼地换上材质更为珍贵的蚕丝单衣。   他看上去单薄而脆弱,若不是平坦的胸膛几不可微地有起伏的痕迹,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漂亮不朽的尸体。   少年的脚踝和手腕处皆被男人套上了一根红绳,尾段各系着枚刻着“平安”的古铜钱,血红色的绳在苍白的肤色上,宛若红宝石色泽的血管,令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若是有人看到这两枚铜钱,怕是会晕倒在地。   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这两枚铜钱恐怕是连接了另一人的生死,上面刻满了生死符咒,若是佩戴铜钱的人死去,另一人决不独活。   不是疯子,怎么可能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上。   但是男人却只是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少年脚踝上的那枚铜钱,他从小黑手里接过药,垂下头去,冰凉的长发垂落在昏死的少年脸颊上。   烛火的光影在他们之间跳跃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好似在一起接了一个安静而又缠绵的吻。   这道吻跨越光阴,跨越上下三百年,跨越数不清的别离,把他们的生与死悄然无息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笑了笑,光洁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初次见面,好久不见。”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是是,我们回家了。”   一张纸条静静地放在少年的掌心里,烛光将墨水印得暖黄,上面的字迹俊秀,仿佛藏着千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珍重与爱意,却克制表达在地寥寥几笔里。   “庆历六年六月初一,于此处立下债条:   林景阑欠林枢三百年的拥抱。   “OKOK!我跟梦梦说下!”朱霄立马拿起手机回消息。   过了一会儿朱霄说道:“定明天晚上了兄弟们,我把位置发群里,咱明天下午上完课直接过去。”   其他几人听此都说可以。   讨论完这事宿舍里就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会儿,朱霄给彭为私发了一条消息。   这么想着他也没去找谢景阑,等到谢景阑打算出门的时候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学弟,去上课?”   谢景阑点了下头便直接走了。   林枢还想问他今天还去不去跑步呢,结果压根没来得及开口。   眉头一皱,他索性点开微信给谢景阑发了条消息。   刘宇景笑着摇了一下头:“没,我也刚到。”   两人一起朝校外走,刘宇景订的那家餐厅离学校不远,就在东校门对面的一个商场里。   因为离得近,商场里不少南大的学生。   刘宇景订的餐厅在六楼,正好是饭点,餐厅里有不少人,看得出来这家店挺受欢迎的。   林枢在吃的东西上向来挑剔,所以这种出来吃饭的场合他一般会做好吃不好的准备,没想到这家店的手艺还不错,至少林枢能吃个半饱。   吃完饭就打算回学校了,两个大男人一块儿也没什么好逛街的,商场五楼六楼全是餐厅饭店,这个点正好是高峰期,电梯门口等了一圈人,林枢索性提议走扶梯下去。   从六楼下来,走下一道扶梯得绕到另一边,刘宇景说起这一层也有一家味道不错的店,名字也很有意思,叫“饭醉”,林枢顺着刘宇景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当下一顿,脚步也停了。   “枢哥,怎么了?”刘宇景疑惑道。   林枢眯了眯眼,他看见了谢景阑。   最重要的是,谢景阑对面坐了一个人,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面,一头彩色长发,主色调是红色,另外参杂了几缕其他颜色的挑染,看着五颜六色的,张扬得很,   “看到个熟人。”林枢回答。   刘宇景顺着林枢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一头吸睛的彩色长发。   “要打声招呼吗?”刘宇景问。   林枢微微皱了下眉,说实话,他已经一连好几天没跟谢景阑说上话了,谢景阑给他的微信回复也是简单粗暴得可以,字数都不超过两个字。   难得遇到人,林枢还真挺想打声招呼的,但人在吃饭,那个彩色头发的看着像个女孩儿,也不知道和谢景阑是什么关系,万一打扰了多不好。   “不用……”   林枢话刚出口,就见店里的谢景阑突然站了起来,而他对面的彩色长发也站了起来,那人弯腰拿椅子上的外套时侧了下身,然后林枢吃惊得瞪了一下眼。   那个看着像女孩儿的彩色长发竟然是个男的,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看着最多像个初中生。   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孩,染这么一头头发家长竟然不反对。   在林枢愣神的功夫,店里的谢景阑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目光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见到林枢时谢景阑的视线顿了一下,随后立马扫了一眼林枢身边的刘宇景。   “等会儿吧。”林枢开口,他注意到谢景阑已经看到他了。 第 96 章 第 96 章 天色暗沉,猩红色的云鱼鳞般铺开,雷霆贯穿长空,寂静被暴雨击碎,天地之间,一时只有雨沙沙落下的声音。   所有昆仑弟子都狼狈不堪,他们身上月白色的校服满是泥泞,被雨淋得透湿,像是一只又一只的落汤鸡。忘川河已经把第一防线彻底淹没了,整座山谷都是血红色的河水,仿佛大海从天而降。   他们进入昆仑内阁避雨,听着外面凄风苦雨,浑身上下都是湿意和冷意,怕冷似地抱着双臂。祝茫抱着一张又一张的毯子,披在每个人的身上,他们感激地望向祝茫。   “小师弟人真好啊,”有弟子痴痴地望着祝茫,小声道:“如果是我,我就一定选小师弟了,谁管那血观音。”   “嘘,别说了,”一个弟子拐了他一下,低声喝道:“刚刚我亲眼见到他跳下去了,大师兄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就管住你这张嘴行不行?”   他们顿时噤声,目光游移不定地飘向站在阁楼前望雨的昆仑掌门。   男人背影挺拔,整个人站立得笔直,沾着水汽的乌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白衣纤尘不染,宛如一株屹立不倒的雪松矗立在这暴雨中。   只是如今他浑身上下缠满着着一股冷如骨髓的寒意,像是挂着冰刺般的雾凇,阴冷而沉默,让人不敢靠近。   一声嘹亮的哭嚎打破这片寂静,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男孩抽噎着,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布衣紧紧地贴着他瘦小的骨骼,一双大而黑的眼睛中却满是泪水,祝茫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温柔地给他擦了擦脸,轻声细语道:“小朋友,你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   “要不是昆仑在,你现在怕是就再也上不来了。”他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关怀地看着男孩,“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   “啪”   祝茫故作关切的表情一僵,男孩一巴掌打开了祝茫想要给他擦脸的手,他的手高高地被甩在半空中,脸上是凝滞的笑意。   男孩眼中豆大的泪水不断滚出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地质问道:“你们为什么不救那个大哥哥?”   他跌跌撞撞地拽下身上祝茫递给他的毯子,猛地向站在雨帘前沉默不语的昆仑掌门冲去,把毯子用力甩在他身上,在一片昆仑弟子的倒吸声中骂道:“我求你们救他,你们为什么不救!”   沈乘舟被他甩了一下毯子,纹丝不动,男孩见状,眼泪疯狂地涌出来,他颤抖地跑到沈乘舟面前,仰着头,抓着他的衣襟,哭道:   “你不是昆仑掌门吗?你不是很厉害的吗?大哥哥是为了救我沉下去的,能不能救救他,我求求你了,大哥哥会死的,他没有浮上来,我看见他吐了好大一口血,全吐我身上……”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少年生性顽劣,意外闯入昆仑禁地。他本是与同伴们打赌,要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血观音是如何漂亮,如何蛊惑人心,又如何心狠手辣。   他来之前抱着少年人天真的恶意与残忍,“血观音”这个名字,在他们孩童的耳中,便一直是十恶不赦的。每次玩“打倒恶人”的游戏中,他总是得扮演“血观音”被其余小伙伴殴打和辱骂,自然而然地就对这素未谋面的血观音从未有过任何好感,甚至是憎恶的。   这次他前来忘川河,就是为了从此处偷渡进入昆仑,用灵器录下血观音狼狈不堪的留影,为了回去和同伴们一起去嘲笑他。   人类残忍的天性从小便深入骨髓,他用留影去换自己不用扮演恶人的机会,也幻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能进入昆仑,成为正义的剑修扬眉吐气,将剑刺入这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心脏处,除恶扬善。   可大概是为了嘲笑他的想法太过幼稚与天真,在猩红的河水淹没他的那一刻,恐惧与无助吞没了他。   他试图呼救,可那些他从小便一直崇拜向往的白衣修士,却站在远处的阁楼中,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们的面目被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像是一群聚众的恶鬼,看着他陷落在无间地狱中死去。   怎么会这样呢?那一次,林枢与他的亲手父亲彻底决裂。   林棠生无法面对自己亲手毁了妻子遗物的事情,转而更加怨恨林枢,他的亲儿子。   如果不是他。“我之前似乎在忘川河旁看过血观音……”   祝茫的回忆被打断,他抬起头,一个弟子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向沈乘舟汇报。   沈乘舟面前依然悬浮着铜镜,透过铜镜,似乎隐约还可看见一张俊逸瘦削的下巴,和一闪而过的狼牙项链。   镜中人唇紧绷成一条直线,沈乘舟似乎听他说了什么,皱着眉问道:“什么时候?”   “三、三天前。”弟子有些惶恐,他新入门不久,第一次与掌门对话,紧张又兴奋,磕磕巴巴地回忆道:“我巡逻的时候,似乎、似乎看到过他。”   三天前,那是林枢从秘境中被抓回昆仑的时间。沈乘舟脸色一沉,“为什么不上报?”   “太、太黑了。”弟子有些呆呆的,试图辩解:“我……”   “够了。”沈乘舟打断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在那种地方做什么?”   他们本应是幸福的一家。   小儿子不会因为无法忍受亲哥哥的名声而离家出走。   妻子不会因为他叛宗而难产致死。   他也不会道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这个家因为林枢而支离破碎,他是一切的源头,是罪魁祸首。   并不是他在逃避,而是林枢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因此他不会去想,他作为一个父亲,在这其中,究竟是否有好好扮演属于他的角色,是否有好好承担属于他的责任。   他应该向他们赎罪。   他呆呆地,昆仑不是以守护天下为己任吗?   昆仑掌门不应该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吗?可为什么此时却见死不救?   他不是没有看见站在忘川河旁边的少年,少年长相精致,肌肤莹润如玉,只是太过瘦削,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要无声无息地倒下。   少年似乎在和谁说着话,脑袋低垂着,他最后抬起了头,对着落水的男孩忽然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空洞,笑起来的时候,就仿佛往看他的人心里挖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是惑人心智的鬼魅,是飘落在一池春水上的花瓣,一眼就令人移不开目光。   男孩根本张不开口,他认出那是血观音,红衣胜血,艳若桃李,可是汹涌的河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他不抱希望地最后挣扎了一下,“救我——”   他没来得及说完,就沉入了忘川河。他的视野逐渐黑暗下去,窒息如水草一样缠绕着他,他甚至感觉到有什么在抓着自己往下沉,像是有水鬼在捉着他的脚踝。   他无助地哭出声来,从未有一刻在内心如此地渴求着呼吸,冰冷刺骨的寒水挤压着他的肺泡,声音越来越沉寂,他挣扎的四肢渐渐失去力气,体温不断地从他体内流出。   在窒息夺走他的意识之前,他想起了那河岸边静静的少年,忍不住嘲笑自己一声。   自己在奢望什么呢?   血观音传闻中杀人不落泪,屠城不眨眼,怎么会在乎他这么一个小小少年落入水中无助地呼喊?   他绝望地闭上眼,吐出最后一口气。   然而他的绝望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他。   “别怕。”窗外树影婆娑,月色被树梢切碎,温凉如水地落在林枢脸上。   祝茫一惊。     他看清林枢的表情了。   那传闻中凶残血腥,无恶不作的红衣少年头发凌乱,乌黑的长发长长地拖曳在地,单薄清瘦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的睫毛天生就很黑很密,垂下眼睛时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抖时抖出惊心动魄的频率,丰满微湿的唇红润,像是涂抹胭脂的女子,藏在黑发下的脸漂亮得宛若一块价值连城的瓷器,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   只是这玉人此时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眼瞳涣散,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没有焦距,像是在梦游一般,静静地看着这间屋子。   月色凉如水,将他如玉的面孔浸泡得宛若透明,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前进。     林枢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输入指令的人偶,“……家,回家。”   林枢呆呆的,“这是,回家的路。”   “我要,回家。”   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走来,嘴唇翕动,像是在向谁打招呼,即使眼前空无一物。他眼睛温柔地弯起来,“我回家啦,妈妈。”   下一刻,他破水而出,巨大的浪花四溅,他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向岸边,一个温柔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把他从水中捞出来,只是一件轻松至极的小事。   他有短短一瞬间接触到了这个传闻中的魔头的体温,有些凉,但是对他来说,却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遇到的那一洼水池,对他来说那一瞬间的温度将永远地铭刻烙印在他的脑海中,耳畔的温柔吹拂成了他人生的一个戳记,把他尚未成型的人生一分为二,耳畔被自己剧烈嘈杂的心跳声冲刷占据。   他呆坐在岸边,身上都是林枢刚刚将他托起时吐在他肩窝的血,一大片的,快把他烫得剥落一层皮。   他怔了半秒,猛地回过神来,那红衣少年在水中往下坠,他把他从死亡线上推开了,自己迎接撞上了那巨大的死亡,铜镜在他脚边四分五裂,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咆哮:“林枢!!!”   他试图冲上去,抓住那只冰凉的手,可是下一秒,昆仑弟子便从后扑上来把他摁倒在地,有人在他耳边吼::“凡过忘川河者无论几何,必沉一人!你现在跳进去,也是死!”   他没听进去,他大概只知道,自己今天害死了一个人。   男孩抹了把脸,试图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他对着沈乘舟艰涩道:“求您了,救救他。”   他眉眼青涩,眼瞳极大,年龄尚幼,可依稀能看出完全长开时是如何的英俊帅气,他死死地抿着嘴,眼神中满是悔恨与哀求,然而沈乘舟却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是一片沉默的,无法回答。   男孩忽然心里燃烧起一股怒火,他“蹭”地一下,明明比沈乘舟还要矮个几公分,却抓住了他的衣襟,红着眼睛,一字一顿:“你们昆仑是要见死不救?”   有昆仑弟子在后面仿佛被猛踩了一脚,整个人都蹦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救他?!他是魔修!你懂什么是魔修……”   “够了。”沈乘舟忽然出声打断。 第 97 章 第 97 章 沈乘舟胸膛明显地滞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打断李廷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席卷而过,他眼前划过那双空洞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面孔煞白,厉声道:“他刚被挖走金丹,你又捅他一剑,你知不知道,这会要他的命?!”   “那又是谁挖了他金丹?!”李廷玉双眼猩红,他喘了口气,嘶声道:“沈乘舟,挖他金丹,难道就不会要他的命了吗?!”   这两个平日里总是客客气气,各居高位的好友破天荒地撕下了两人各自的厚重面具,仿佛恨不得从对方身上咬一口下来,那是猎物被抢夺的愤怒与领地被侵犯的憎恶。   李廷玉喉咙滚动了一下,“你不会平白无故地挖他金丹,你最多只是把他囚禁起来……”   “囚禁起来也没关系,我还能从你手上抢回来,”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顷刻间便已经确定了罪魁祸首,“所以你只有迫不得已、且失去理智的情况,才会挖他金丹。”   “是你挖的他金丹,你为了别人,挖了林枢金丹,你凭什么为了别人,就要他的命?……沈乘舟,林枢死了,我向谁讨回我那些年的绝望和痛苦?”   李廷玉抬起头,眼睛里是嘲讽的戏谑,“向你吗?”    沈乘舟面无表情,然而熟知他的人,却能从他几乎扣烂自己的掌心看出他内心的焦虑与怒火。   “无理取闹。”   沈乘舟冷眼:“只允许你向他讨要,就不允许我向他要什么么?他是我的妻子,就是我的东西。”   李廷玉的嘴角扭曲的笑容加深,“你的妻子?所以你挖了你妻子的金丹,并且没有好好看护好他,让他失踪了?”   沈乘舟觉得脸上像是被人“啪”地用力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他漆黑的双目中隐隐燃烧起怒火,“李廷玉,你……”   “轰!!!”   一声巨响打断他的话,远处忘川河忽然暴动,冲天的水柱从河底伸起肆虐,镇魂铃一个接一个地在空中爆开炸裂,噼里啪啦地碎裂一地。   “撤退!撤退!”   瞭望塔上的弟子拉向警铃,风雨交加,雷声滚滚,雨水灌进他的嘴巴里,他狼狈地抹了张脸,大声吼道:“所有弟子退出第一防线!忘川河要涨潮了!”   沈乘舟骤然回神,祝茫拉住他的手,他温和的脸上是罕见的凝重之色:“师兄!别想了!先撤离!”   “我……”沈乘舟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林枢……血观音还没找到。”   “都这个时候了!他说不定早就逃走了呢?”祝茫是真的急了。   忘川河的危险性他是知道的,入水者无论几何,必死一人,神佛难救。简直是上古神话中向鬼神献祭的祭品。   “你是昆仑的掌门,你要主持局面。”   沈乘舟被祝茫这句话彻底拉回神智,他掐断和李廷玉的通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静下来。   他恢复那股如寒冰一般的冷淡气质,开始指挥弟子有序撤离,口吻不容置疑:“大家从东南方向撤退,路上会有沙袋,填到路中,堵住进水口。”   “忘川河至少还有半刻钟漫过来,大家有序撤离,时间足够,但是不能耽误。”   他的脑海中有根弦拼了命地疯狂颤抖,似乎是想要敲醒他告诉他。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他有哪里遗漏了。   可是他从眼前所有的弟子扫过,扫过祝茫担忧但坚强的面孔,扫过昆仑一道又一道阻止忘川的防线,又忍不住把提起的那口气放下。他摁了摁自己过快的心跳,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他如玉的眉眼。   没事的。   怎么会有事呢?   他……   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打断了沈乘舟的自我安慰。   他猛地抬头,看向铜镜,瞳孔紧缩,指骨不自觉地颤抖。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明明只是一天未见,却像是如隔春秋。   那声音像是下一秒即将被吹散的梦,是下一秒就要振翅而飞的鸽子,是沉入海底再也不会浮上来的锚。   铜镜中,有人轻声唤他道:“师兄。”   那声音他听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却让他感觉到有点陌生。   他说:“这是你小时候送给我的通讯镜,你还记得吗?”   沈乘舟面无表情,但他的眼底隐约可见猩红的血丝,未去细想,被戏耍的怒气就已经从脚底冲到天灵盖。   他寒声道:“林、枢!你去哪里了?你在找死?!”   少年罔若未闻,他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声音里因此带了点笑意和眷恋。   “小时候,我总是走丢,是你找到我,把我背起来,拖着我回家。你说怕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给了我这个铜镜,说,以后如果我迷路了,就打给你。”   那时候杨柳深深,师兄的背对他而言是炎夏的避难所,只是春雪易消,风筝线断,他成了一只没有舵楫的孤舟,一生潦倒漂浮。   “你说,你带我回家。”   明明只是回忆了一下曾经,少年的声音却好像一瞬间带了一点苦涩的哽咽,短促到近似错觉。   沈乘舟情不自禁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更灼人的怒火冒出来,他沉着声音:“林枢,你究竟想怎么——”   “可是师兄,”少年打断他,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满是心力交瘁的疲惫,他站在回忆的岔路口上,身边人影绰绰,却只有他记得,无尽的回忆是座大山,一寸一寸地压断他身上所有的骨头,他等不到春暖花开,迎接属于他的新生,快要腐烂了。   他喃喃道:“我没有家了。”   “当初那个说带我回家的人,也不在了。”   沈乘舟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他眼神暗沉:“你在说什么胡话?”   “师兄。”   林枢似乎站在海边,背景是涛声震天,海浪拍打在堤岸化作泡沫消散,把他的声音冲刷得模糊,拉长,晦暗,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他有些生涩般,很慢很慢地,对他说:“我没有挖祝茫的金丹。”   “我没有害人。”   “没有背叛昆仑。”   “没有对不起母亲。”   “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他抬起头,暴雨从天而降,砸落在他的脸颊上,生疼而咸腥。湿漉漉的乌发贴着他苍白的脖颈,他的睫毛抖了抖,落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你们说的那些坏事……我没有做过。”   沈乘舟紧紧地抿着嘴,可他开口时,却依然透着冷如骨髓的冰渣,他失望道:“林枢,你居然还死不悔改。”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么多年,究竟都做了什么?”   一阵尖锐的耳鸣袭来,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沸腾,像是砸在他身上四分五裂的花瓶,他几乎能感觉到耳廓被自己的血打湿,淌进他的脖子。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喃喃道:“……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这句话仿佛是在嘲笑他这三百年的困苦时光,好似这些年都是浮光泡影,最后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眼前一片白光,怔怔地站在原地,水被拍在岸上,打湿了他的脚。他静了静,最后,眼睛弯了起来。   林枢笑起来实在是好看至极,他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可是笑起来,就让人想到了春雪乍融,微雨潇潇,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乘舟在铜镜中惊鸿一瞥,瞥到一寸模糊的侧影,怔了一瞬间,就听见里面的少年软软道:   “我不记得了。”几乎在小齐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草木一动,一个黄色的影子飞扑出来!   林枢当仁不让就抽出短刃,却发现众人并不需要他帮忙。   在场二十多个人都是经验老到的寻宝人,默契十足,眨眼间就四散开来,将那黄影子围起来。   其中一人解开背上包袱,手腕一抖,往前一扔,一张大网瞬间散开,从半空中落下,其余人立刻将那黄影子往中间赶,有人不慎受伤,也不见半分后退姿态。   终于,黄影子被大网罩住,只见耿经武从板车上抽出一把大斧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黄影子凌空劈下!转瞬劈了三斧,斧刃都卷起来了,才见到鲜血迸溅开,那黄色戮兽终于被劈开了脖颈,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枢上前看去,就见那畜生浑身褐黄色,唯有两只耳朵生着两簇鲜艳的黄毛,应该就是黄耳狸了。   怪不得这些人敢在山上扎营,果然是有本事的。   众人放松下来,刚要收拾猎物,却听小齐叫了一声:“不好!快躲开!”   耿经武瞳孔一缩,就要上前拉林枢,谁知林枢速度比他更快,原地只留下一个残影,人已经不见了。   耿经武这一个上前的动作,却把自己送到了突然出现的黑色巨影面前……饶是他心志坚定,此刻也不免蹦出四个大字:我命休矣!   却突然,旁边似是刮起了一道风,林枢突兀出现,拉着他的袖子将他推到一边,耳旁还留下一句:“耿哥小心。”   人影一闪即走,再次出现,已然是另一个人身前,那巨影已经扑过来,林枢脚下站定,手腕一转,紫纹藤木盾竖立身前,砰!   一声巨响,两只巨大的熊掌狠狠打在藤木盾上!   林枢后退两步,体内引气通元诀飞速运转,灵气顺着右手送进盾牌,终于抵住了这一次攻击。   也是这时,众人才看清,那突然出现的巨兽,乃是一只巨大的黑熊!它站起来足有三米高,几人合抱那么粗,巨大的熊掌几乎有林枢脑袋那么大!   它一击不成,立刻抬起爪子寻找下一次机会。   林枢继续竖起盾牌,低声道,“后退。”   众人屏住呼吸,跟随他的脚步缓缓后退。   巨熊焦躁的踱步,既不想放过这群猎物,又忌惮林枢手里的盾牌,口鼻里发出粗重的兽类喘息。   “不能再往后走了。”小齐忽然说道,“你看它的眼神,它不会放过我们,再继续后退它就要扑过来。”   林枢点点头,停下脚步,“你们还有什么杀手锏吗?”   耿经武依然稳得住,“我这里还有一个末品法宝,还能发动一击,这只熊应当是一级戮兽,应该有效果。”   小齐说道:“我有一包灵草做的药粉,应该能干扰它。”   刚才撒网的男人也说道:“我妹用戮兽皮给我做了一条绊马索,或许能限制它。”   另有一个人说道:“我有雷火弹,不过只有一枚了。”   林枢将所有人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一遍,“好,那现在开始听我的……”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众人散开。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冲巨熊大吼一声,然后撒腿就跑!巨熊本能的追了上去!谁知那人虽然身材矮小,速度却快,而且身体灵活,专门往狭窄的地方钻,巨熊一时竟然追不上。   他身后,两个人快速抖开绊马索,拴在两棵大树之间。那矮小男子见状立刻将巨熊引了过去。   他自己从绊马索下面钻过去,巨熊一时反应不及,被绊马索绊了个仰倒,怒而发脾气,左右两掌将两棵大树拍倒——正是它两掌挥开中间空档之际,一道飞箭嗖一下射过来!   耿经武放下吹筒,并不看箭有没有射中,立马离开原地。   飞箭果然射中了!正中巨熊的嘴巴,它发出一声怒吼!可惜,飞箭的伤害有限。   巨熊怒而追着耿经武而去,却忘了,刚才让它深深忌惮的人,已经许久没出现。   巨熊追在耿经武身后,距离渐渐缩短,几乎能闻到人类身上那美味的气息……它血红的兽瞳里满是贪婪残忍,抬起熊掌,一巴掌拍下来!   那讨厌的盾牌又出现了!死死挡住它下拍的动作!巨熊发出怒吼,这个讨厌的小虫子!   林枢轻笑一下,“吃人啊,要不要帮你烤一烤?”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火光从盾牌后面蹿起,火焰如同活蛇,顺着熊掌上窜,将它整个盘旋燃烧起来。   浓烟滚滚大火弥漫,巨熊仰天长吼痛苦异常。   “继续。”林枢身影略过发呆的几个人,“一张火焰符箓烧不死它。”   众人立马回过神,“是!”   果然,火焰渐渐消失,巨熊毛皮被烧的坑坑洼洼,还冒着黑烟,巨熊越发愤怒。   戮兽没有灵智,它已经彻底被激怒,想要杀死那个敢烧它的小虫子。突然,它发现了那个冒着紫光的盾牌,它记得!那只小虫子就躲在这盾牌后面!   它一个猛冲扑到盾牌上!巨大的冲力将盾牌扑倒,却发现盾牌是靠树放着的,后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个雷火弹。   砰!雷火弹猛然爆开!   凡人的雷火弹自然不会给它造成伤害,但近距离的巨响却让它灵敏的听力失灵片刻,正是这片刻,一片衣角陡然出现在它旁边,接下来,轰——   火焰再次出现!   火焰缠绕下,巨熊彻底支撑不住,轰然倒下来,火焰燎瞎了它的眼睛,它怒而发狂,压倒了附近几棵大树,巨大的熊掌在地上拍出一道道爪印。   林枢冷眼旁观着,瞅准机会,轻身法运转到极致,短刃出现在手中,上前割断了它的喉管。   鲜血喷溅出来,巨熊停止了呼吸。   半晌,身后众人才长长的出了口气,互相对视,难以置信……他们竟然杀死了一只一级熊类戮兽!   同为一级戮兽,也有战力高下之分。就好比同是练气期修士,练气十二层大圆满和练气一层刚入门,战斗力定然不一样。   比起这只巨熊,刚才那只黄耳狸简直不要太可爱。   林枢抖了抖有点发麻的手,功法运转几下,那点不适就快速消失,“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耿经武说道:“伤了三个人,都是轻伤,问题不大。”   林枢点点头,那就好。   回头见众人要将那巨熊抬上板车,他赶紧道:“我来吧!”   你们还挺会想,这么大一头熊少说上千斤,放那小板车上不得压塌了。再说了,你们抬得动吗……   说罢他一抬手,将巨熊收进了储物袋。还好刚清理了储物袋里的资源,要不然还未必能放得下这大家伙。   众人眼见着巨熊在原地消失,都发出一阵惊呼。   林枢解释道:“这是我的储物袋,等回了营地咱们再分肉。”   耿经武立刻说道:“不分,都是你的。”他看着林枢,语气不容置疑:“按照刚才的贡献,本该是你拿八成收获,其余人分两成。但如果没有你,我们碰到这只巨熊只会全军覆没。因此,这二成由我做主,全部给你作为答谢。再说了,那两张能着火的法宝,价值也不低吧?就当做给你的补偿了。”   众人都点头,“是这样的。”“没错,但凡我们有逃命的本事,这两成也不会给你。”   林枢扶额,“你们也出力了好不好。”   众人却没听他的,小齐还问能不能把他也收进那神奇的储物袋见识一番。   林枢心说再神奇没有你神奇……告诉他储物袋不能放活人,这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算了,都给他就都给他吧,大不了他再把肉拿出来分给众人。   大概是巨熊的气息还在,一路上众人没遇到别的危险,安全回到了营地。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林枢把熊放出来,营地前面本来就不大的空地,立刻被它硕大的身躯挤满。   凑过来围观的众人都发出惊呼。   几个擅长分解的汉子脱了衣服,拿了刀具,摩拳擦掌就要过来帮忙分解了。这种戮兽的尸体用普通刀具还割不动,得下死力气才行,还好营地里有力气的人不少。   其余众人就开始做晚饭,小孩子们也跟着干了一天活,此刻是安心玩乐的时候。林枢把打包的点心拿出来,给他们分。一群小皮猴很少吃这种甜滋滋的点心,一个个吃的摇头晃脑,像一群晃脑袋的大头娃娃。   又把彩色丝线送给婆婆,婆婆果然高兴的很,拉着小林说了半天话。祖孙俩也不找个翻译,谁也听不懂谁。   等和婆婆聊完,他又拿着特意留出来的点心找邢文郁,就见他坐在篝火旁,面前坐着打渔那姑娘,姑娘比比划划,似乎在说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姑娘满意地走了,林枢才凑过去,笑道:“邢哥,你跟那姑娘说什么呢?她可热心了,今早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就送我一条鱼,你跟她说了那么久,一会儿得给你送头猪过来。”   邢文郁指了指面前的木墩,让他坐下,说道:“那孩子叫昌海萍,是耿经武选定的继承人。若是耿经武出了什么事,这一大家子就是她的责任了。她脑子活泛,刚才跟我说,只靠打渔卖钱不够稳妥。等到冬天湖面冰封,一家子岂不是要坐吃山空。她说经常在山林里见到那种废弃的捕兽陷阱,问我能不能做。”   林枢坐在小木墩上,仰着头问他:“那能做吗?”   “当然不能。”邢文郁让他逗笑了,“百狩陷阱是二级法宝,须得二级炼器师才能炼制。哪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做出来的。不过我同她说了那陷阱的结构,她说今晚试着用凡人的材料做一些。”   林枢惊讶道:“百狩陷阱是二级法宝吗?连翠山外围都是末级戮兽,最多不过一级,放二级法宝不赔钱吗?”   一级戮兽对应练气期修士的话,那二级戮兽对应的就是筑基期修士了,在连翠山简直能横着走。   邢文郁笑了笑,转而问他:“听说你带着耿经武他们,打死了一只巨力戮熊?真是厉害。”   “也是他们帮忙的。我还用了两张火焰符箓。”说起这个,林枢真心实意有点心疼,一张一千灵珠呢,也不知道这只熊尸能卖多少钱……不行,他得想办法把这两千灵珠赚回来。   沈乘舟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忽然意识到,林枢的记性好像确实不太好。   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记性不太好的?   他来不及深思,铜镜中的少年继续说道:   “我有好多好多的地方没有去,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他想看那些他不曾看过的风景,他想去做好多好多的事情,他想做回一个小医生,背着药篓漫无目的地游遍山川湖海。   所以今天,他要告个别。   那声音里的不祥意味太浓,沈乘舟声音绷紧,像是一根被拉扯就要断裂的丝线,“林枢!你要干什么!”   “你总是修炼太勤,但是却忘记了问心,容易走火入魔,以后没有我骚扰你走神,你不要迷失了方向。”   林枢微顿,“祝茫……你若是真喜欢,那就,祝你们,长长久久吧。他喜欢吃艾叶米果,你可以做给他吃,他会高兴。”   沈乘舟脑袋“嗡”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父亲的生日在十五日后,你不要忘记了。他喜欢收集剑,在我从前旧屋的竹林里埋着一把灵剑,送给他吧。我不要了。”   “昆仑的桃花真的很好看,只是,我明年估计看不到花开了,好可惜啊。”   昆仑的桃花开起来如灼灼烈日,漫天遍野抬起头时,树枝连着树枝,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云。   那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少年的声音隐隐打着抖,有牙齿磕碰在一起的声音,似乎冷得紧了,呼吸间都是冰天雪地,但是他依然轻快:   “我不在的话,你要好好的。我不欠你了。”   沈乘舟整个人凝固了一瞬间。他呼吸有些凌乱,那终年严寒苛刻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他急促地打断少年,那种不祥的预感快要吞噬了他,声音压抑到极点:“够了!你在哪!”   “你是不是想让我愧疚,你想去哪,你现在回来我还能原谅你,你——”   弟子中不知是谁回过头,看清被雨雾笼罩的忘川河时,爆发出一声惊叫:“有一个小孩落水了!!!”   沈乘舟猛地回头,他瞳孔缩小,同时,听见了铜镜中的一声轻笑,”忘川河的河水,好漂亮啊。”   那声轻笑和背后的嘈杂交错在一起,弟子们轰然:“怎么办?有小孩落入水中——”   “闭嘴!你能怎么办!”弟子们争吵起来,他们看见了忘川河中居然裹进了一个布衣孩童,“忘川河必沉一人!你去了就是你死!你们两个注定只能活一个,救不了!!!”   “等等,那岸边,那岸边,站着的不是血观音吗!!!”   沈乘舟如遭雷劈,他睁大眼睛,透过浓稠的雨雾,发现居然真的有一个男孩不知如何闯过禁地,此时被血浪冲卷着,手吃力地举起来,在暴雨中哭嚎着,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铜镜那边一片混乱,有谁在急声说话,林枢轻轻地呼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在呼出的雾气中,让记忆的大雪一寸又一寸地将他掩埋。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没有任何留恋,轻快道:“大师兄,我乖乖的。”   “我们从此往后,就再也不见了吧。”   铜镜哐当一声,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未来得及传完沈乘舟几乎发狂的怒吼:“停下!你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咚”   他忽然哑声,血色从他脸上一瞬间消失了,他倏地苍白起来,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嘴唇颤抖。   铜镜中,传来一声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投入水中,溅起了水声。 第 98 章 第 98 章 风雨交加,远处的潮水声哗啦作响,暗流涌动。   祝茫咬了咬手指,他神色有些阴沉地盯着沈乘舟,或者说悬浮于他面前的铜镜。   “家妻之事,还请李盟主勿要多问,更别挂念。”   不远处,男人冷淡的声音警告道。   又在聊那个人。   真烦。   他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个人的痕迹彻底抹除?   他漠然而无情地垂下眼睛,又心不在焉般地回忆起去年的上元佳节,又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的生日。自从被接到昆仑后,他每一年的生日都被格外重视,每年林枢的亲生父亲林棠生都会给他贵重至极的礼物,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又或者是灵丹妙药。   对他而言,都是手到擒来的东西。   他其实很擅长获得他人的爱,比如最开始,他与沈乘舟初见时,故意设计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进入昆仑后,更是一副唯唯诺诺、害怕自卑的模样。   他生得温柔好看,自然就让人对他有了天然的好感。而后面,他更是主动提出比自己辈分小的外门弟子做一些小事,比如特意在他们练习后送给他们自己山下买的包子,谎称是自己做的,让他们感激涕零。   至于讨好林棠生就更简单了。他需要的是“听话”的好孩子,在昆仑的这些年,表面上,他从来不反抗林棠生所做的任何决定。而每逢林棠生醉酒,他都会故意接近,听他在外人面前怒斥自己的亲生儿子。   沈乘舟喜欢努力认真的人,那他就努力认真。事实上,他确实要努力认真,因为昆仑有太多原本属于林枢的东西了,他需要一一抢过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去年上元佳节,他的生日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春岁之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月夜春好,花灯不灭,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人们结伴而行,穿梭在灯火璀璨的集市中。   昆仑山上错落有致的花灯悬挂于朱漆雕栏上,宛若漫天星河流于长夜,被灯火映得橙黄的细雪簌簌而落,薄薄地给黛瓦披上了一层新纱。   阁楼内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祝贺声接连不断,所有人把穿着锦衣狐裘的祝茫重重包围,他手里被塞了一个金玉瑞兽小火炉,温暖得两颊微微发红,浑身上下都是剪裁精致、面料昂贵的衣服,像是从小到大就在昆仑长大的贵公子。   林棠生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满意地上下打量着祝茫,温和道:“小茫,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不久前他修炼差点走火入魔,是祝茫为他去万分凶险的绝境取高山雪莲,才让他重新获得意识。   这小孩听话,乖巧,对他好,愿意为他吃苦。不像那个人,只会惹他生气,还气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农夫捂在怀里也捂不热的蛇。   祝茫闻言,先是睁大双眼,像是不可思议般呼吸颤抖了一下,接着,猛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林长老……!祝茫乃是下三流之子,勾栏之地出生的肮脏之人,怎可……您的名声会被我玷污的!”   “你只是里面的小厮,并非真的做那事之人。”林棠生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苛待你的,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得不能再愿意了。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立刻答应。于是祝茫继续贬低自己:“可是我天赋一般,修炼起点晚,而且我……”   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有些失落地道:“我不如林枢好看,怕是……会给您丢脸。”   林棠生的脸一沉,隐约有些怒气,“……提那混账东西作甚?!”   他道:“我决不允许你认为自己比他差,你比他努力,比他善良,比他值得更多。我这辈子最恨之事,最后悔之事,便是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让我颜面尽失,还气死了自己的母亲。试问,天下比他心狠手辣之人还能有谁?”   “一只白眼狼。”李廷玉含糊不清地笑了笑,“他看上去没几两肉,操|起来不会嫌硌手?哦不对,他的肉全长在屁股那了。啧,长着一张看上去就像是被很多人操|过的脸。怎么,紧不紧?”   沈乘舟神色彻底冷下去,寒声道:“李盟主,慎言。”   李廷玉笑了笑,他吐了口气,话题骤然一转,声音沉下来,仿佛那些轻佻放荡的话不是出自他口,“那么,我问你,”   “血观音的金丹,是谁挖的?”   幸好这通讯镜只能由镜主本人听见,沈乘舟看了在旁边一脸温柔茫然的青衣青年一眼,慢条斯理道:“这不是李盟主的分内之事吧。”   “怎么不是分内事了?他毕竟是我的,仇人。”通讯镜中的声音死死咬住后面两个字,像是野狼叼住了猎物的后颈,研磨撕咬,从中汲取到血肉。   “是吗?这我倒是不知了。”沈乘舟声音冷淡,“只是,他也算是我的妻子,家妻之事,还请李盟主勿要多问,更别挂念。”   李廷玉接连被拒绝,咬着腮肉,神色阴沉得要滴血,脑海中似乎有根弦在疯狂跳动,“沈掌门,血观音既然是我的仇人,我希望,有些事情,还是由我来做。   “他欠我诸多,在我未一一讨回之前,我不会让他,也不允许他死。”   他生性中属于独狼的部分在叫嚣,血液沸腾中,他病态的占有欲冒了个泡,厉声警告道:“我的仇人,必须我自己手刃,自己折磨,其余人谁也不能动。”   沈乘舟像是被猛地踩了一脚,眯起眼睛,“李盟主这番,会不会未免过于霸道了?”   李廷玉被问得一顿,脸紧绷着,叫人看着有些发憷。   他依然记得少年软倒在他怀里的温度,冷冰冰的,像是全部的体温都顺着血液流了出来。   少年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仰起头,苍白修长的脖颈在空中划出脆弱的弧度,像是一只被一寸寸、踩在脚下碾碎翅膀后的蝴蝶。   他安静的黑眼睛蒙上一层水,痛得手指都在颤抖,只能抓住李廷玉干净的衣袖,靠着腹中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站稳。   可他几乎透明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既不痛苦,也不悲伤,但是黑白分明的眼瞳中满是茫然,用尽全力,才从铁锈味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气音:“廷玉……春风渡……只有一瓶。”   李廷玉眉头一皱。   “我当初答应你了……有酒就陪你喝。”他像是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那回忆估计是快乐而耀眼的,所以李廷玉看到他弯了弯眼睛,眼睛里都是温暖细碎的光。   但是他又很快泄气一般,垂下了头,睫毛微微颤抖,沾着血沫的唇乏力地轻轻笑了一下。   沉默的难过与遗憾顺着他温温柔柔弯起来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溢出,可几乎是瞬间就将李廷玉溺毙。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林棠生的儿子。”他一挥衣袖,“够了,无需推脱,你只需相信我便好。”   祝茫故意提起林枢,就是为了彻底激林棠生一把,他垂着头,感恩地叩首:“是……父亲。”   林棠生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把祝茫扶起来,欣慰至极。祝茫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是,他的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羞于开口。林棠生挑眉:“怎么?”   “弟子……不,孩儿有一个不情之请,”祝茫一鞠躬。   “今天是你生辰,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必然满足你。”   祝茫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才不好意思道:“孩儿的房间离学舍有点远,可否申请离学堂近一些的位置呢?”   “弟子常路过一间空房,不知是否……”   有弟子悄声交流:“那不是林枢的空房吗?”   祝茫瞬间神色一僵,慌张起来,赶忙低下头抱歉道:“我不知那竟是林公子的房间,是我冒犯……”   “罢了,也没必要给他留着,你就住进去吧。”   林棠生满不在乎,大度地一挥手,根本不需要征得林枢的同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他,哪里来的林枢?   何况林枢现在早就不是昆仑的人了。   在他的授意下,所有人居然直接涌进林枢的房间,四处打量着。   这是一间竹舍,曲径通幽,花草深深,扑鼻而来全是竹的清香。里面全都是林枢的记忆,甚至有人发现门廊前的竹上面还划了几道痕迹,一道比一道高,这是林枢小时候母亲给他丈量身高的老竹。   “有些老旧了……”   弟子们打量着这间屋子,评头论足着,有弟子主动站出来,“我替阿茫打扫一下……”   “你个混蛋,怎么把我的活儿给抢了,那我把屋子里没用的东西扔了吧。”   “这里居然还放着衣服?啧,碍事,丢掉。”   “还有画?画得真丑,这是在画谁?画技这么拙劣,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吧。”   “阿茫住这破屋子真不觉得委屈?冬日怕是会冷,我等会就把我屋里的火属性灵气给你抱过来。”   他们嬉笑怒骂着互相推搡,句里句外都是对祝茫的维护和对另一人的不屑。   祝茫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容,眉眼温柔,“大家慢慢来,这样一来,我们就住得更近了,平时有什么都可以互相帮助呀。”   “哈哈,那是自然!”   众人相互交谈着,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在这除夕之夜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竹门却忽然被推开,风雪猛地从外面灌进来,所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齐齐望去。   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冰凉刺骨的寒风吹过来,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单薄的红衣空荡荡地晃悠,像是一根立在风雪中飘摇燃烧的红烛,下一秒就要熄灭。   竹屋内瞬间安静,只剩门扉被风吹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回荡。祝茫惊愕地睁大眼睛,而林棠生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孽子!”   门前正是叛逃已久的林枢,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林枢的功法极其诡异,每次他们试图抓住林枢时,林枢仿佛都对他们的出招方式了如指掌,什么角度,什么时机,什么速度,永远都烂熟于心,简直像是只未卜先知、滑溜溜的泥鳅。   林枢站在门口,他沉默地抬起脚,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来,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流下一串串的水痕,像是谁流下的泪。   他脚步虚软,走路姿势很奇怪,歪歪扭扭的,根本不是一条直线。祝茫皱起眉,总感觉哪里不对,直到一个弟子拦住他,“血观音,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的?”   他扬了扬下巴,然而红衣少年被他挡住,怔了怔,转了个方向,试图越过弟子继续向前。   这画面实在有些好笑,然而祝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违和感浮现,弟子再次挡在林枢面前,有些恼怒地质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枢呆住了,他表情茫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似乎艰难地意识到不回答就不能过去,最后,只能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笨拙而小声地吐出一个字:“……JIA。”   “什么?”弟子没听清。 第 99 章 第 99 章 林枢首先查看的是房里的书架,那书架很大,足足占据了三面墙,其上不仅摆着各类藏书,还专门留有几格摆放林家历任家主的修炼心得。   这修炼心得,并不是指历任家主们修炼时的所有感悟,而是单指他们修炼林家浮霜剑法时的心得。浮霜剑法乃林家先祖所创,是林府立府之根本,林家子弟中,也唯有继承人能修炼此剑法。   林家先祖立下家规,每一任家主在修炼浮霜剑法时,都要留下修炼时的感悟,一来是为了进一步精进剑法,二来也是为了供后人观摩学习。   虽然府里的人对父亲的事忌讳莫深,但父亲当年也是名动扶洲的人物,不需林枢如何打听,也知道父亲在当上家主之前便将浮霜剑法练得出神入化了。   所以这里应该也有父亲的修炼感悟才是,然而林枢一路看下来,却并没有找到。   林枢不由蹙了蹙眉。   莫非是被林渊藏起来了?   可家主留下修炼感悟这一族规,林家上下皆知。这些修炼心得就摆放在书房的书架上,若是少了一本,旁人又如何注意不到?林渊若是将父亲的修炼心得拿走,长老们想必很快就能发现,不论是擅自隐藏还是损毁前任家主的修炼心得,都严重触犯了族规,长老们又岂能容林渊如此做?   难道是父亲自己拿走了?   林枢想不通,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遗憾。他只好去翻看其他地方,企图找到与父亲有关的其他东西。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三面皆是书架,上首置一案台,以供家主办公所用,再有就是一些烛台画卷等做装饰。   林枢走向案台后的书架,那上面放着的多是家主办公时常用的东西,里面或许会有父亲用过的,然而他刚走过去,目光却被书架旁的一个花盆吸引了。   花盆中种着一株君子兰,花开正盛,隐隐散发出一股幽香。林枢平日也爱侍弄花草,因而对花草也颇有研究。他此时细看下来,总觉得这株君子兰有些怪异。   花呈淡粉色,一朵朵掩映在娇翠欲滴的绿叶间,散发出幽幽兰香……这香味有些怪……   林枢半蹲下身子,拿过一支花打算细嗅,入手的触感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僵硬干枯,不似真的,并不如枝干外表所表现得那般娇嫩。   如此想来,这花只怕是假的,外表恐是幻术所化,这香味,不是由花散发出来的,而是特意喷洒的香露。   他脑中一丝灵光闪过,接着便打算将这花盆抬起来试试,却发现这花盆竟是与地面联结在一起的。   林枢收回手,试着将花盆朝着一个方向转动,身旁的书架却陡然一动,林枢眼中难掩惊讶地抬头,只见书架后出现了一个小门。   这书房中竟还藏着密室。   林枢走过去,他将手放于门上,尝试着推了推,却见一阵灵力波纹自他手底传开,同时,门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灵阵标志。   竟设有灵阵?林枢不由眉峰微蹙。   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灵海中一股微凉掠过,低沉慵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可用我帮忙?”   他回头看去,黑衣男子目光沉静,认真地看着他。   俗话说债多不压身,人情欠多了,林枢也有些放弃挣扎了,他轻吸一口气,道:“有劳前辈了。”   谢景阑见他神色间颇显苦恼,自然明白过来他此时的心情。   他转身走到那扇门前,在林枢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这灵阵对谢景阑来说并不复杂,而且这书房他并不是第一次来,所以破起灵阵来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便将门打开了。   林枢看向谢景阑的目光有些亮,他再次道了一声谢,接着便走入那门中。   谢景阑并不急着进灵海,而是跟在他身后也走入门内。   门后面是一条密道,长而曲折,看不到尽头,密道两旁的墙上都镶着夜明珠,因而密道中并不暗,脚下的石砖也铺得很是平坦,但林枢并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唯恐这里头还有其他灵阵。   谢景阑跟在他身后,闲庭信步,宛如在逛自家后花园,微翘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一路走到了密道尽头,也并未触发什么灵阵。   林枢对着密道尽头的那堵墙,双眉紧锁。   又是机关又是灵阵,花这么大力气修建出一个藏在书房里的空间来,总不可能只开辟出一条什么都没有的密道。   林枢走近墙面,伸出手在这面墙上细细摸索着。   谢景阑深觉自己不好干站在一旁看着,于是也走过去,试探性地在墙角的一块石砖上按了按。   墙面陡然震动起来。   林枢先是一怔,接着立马回头看向谢景阑,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愈发亮了。   谢景阑适时挑了挑眉,对于他随手就能碰到机关之事显出几分惊讶。   其实他当初找这机关时花费了不少时间。   墙面往一侧移去,露出了藏在其后的一间密室。   这密室并不大,布置则与书房相似,依旧是三面皆摆着书架,不过这里却没有案台,而是在中间修建了一个一尺高的石台。   林枢依旧是去看书架,粗略扫过一眼,不难看出这书架上摆着的皆是一些心法秘籍。   林家其实另有单独的藏书阁,林家子弟修炼时所需要的功法皆可以从藏书阁借阅,但林枢之前一直未破灵识,也就未曾进过藏书阁。   不过即便没有具体查看过藏书阁中的功法秘籍,也不难猜出,这密室中的功法比藏书阁中的想必要珍贵不少。   林枢的目的并不在于这些功法,他将这书架快速扫过一遍,仍没有找到任何与父亲有关的东西。   心中难免沮丧,他抿了抿唇,将随手拿起的一本秘籍放回书架上,便回过头去寻谢景阑,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台前,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心中一跳,林枢立马走过去,有些担忧:“前辈?”   听到他的声音,谢景阑抬眸看向他,眼神中仿佛带着冰冷与嗜杀的利刃,林枢一下怔在原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对漆黑冰冷的眸子似乎依稀闪过了一瞬紫光,在那一瞬间,林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然而待林枢再看去时,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和,方才那种被死神锁定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   定了定神,林枢走近了些,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前辈?”   谢景阑看他一眼,淡淡回答:“无事。”城门口的搜查很严,每个人都要对着画像细细检查,林枢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蒙混过去,先不说林府中人大都见过他,即便是没见过,照着画像一一比对,也绝对能认出他来。   喝过一杯茶,林枢起身走出了酒楼。   出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林枢皱了皱眉,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垂了垂眸,他的目光突然被石台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这是……林家密令?”林枢拿起那件东西,语气有些不确定。   人魔边境上有人界各大门派世家一同设立的灵阵,被称作边境灵阵,这灵阵是为了防止魔族进入人界而设,不论人族还是魔族,都只能出不能进,若要进,唯有手持各大门派世家的密令。   于人界的各大门派世家来说,密令不仅仅是一安全进出边境灵阵的通行证,更是地位的象征,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林家密令会被放在这密室中,倒也合情合理,然而林枢却看着手里的密令,眉峰紧锁着:“这密令……”   没等他说完,就听到了谢景阑的声音:“是假的。”   林枢眉峰皱得越发紧了,假造家族密令,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假密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石台上,林渊不可能不知道,他非但没有将其销毁,反而任由其留在密室之中……   林枢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假密令,莫非是林渊命人造的?   可是林渊为何要假造一枚密令?难道是真正的那枚密令丢了?   他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的石台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他抬头看去,就见谢景阑站在石台的另一边看着他,见他看过去,便道:“这里有个灵阵。”   随手将假密令握在手里,林枢走到谢景阑身旁,果然看到石台侧面浮现出一个灵阵。   “退后。”谢景阑道。   林枢依言后退。   谢景阑轻车熟路地将这个灵阵也破了。   石台周围陡然出现了一阵灵力光芒,这光颇有些刺眼,林枢挡了挡眼睛,待那光消失后,他再看去,只见原本的石台经径直从中间分裂开来,一枚精致小巧的密令静静地漂浮在石台之上。   林枢将那枚密令拿在手里,又将方才那枚密令拿出来,两枚密令放在一起,光看外表,几乎没有丝毫差别,只是前一枚密令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气息,也没有后一枚密令的厚重感,这也是林枢刚一拿到那枚密令便心生怀疑的原因。   从石台里拿出来的密令,是真正的林家密令无疑。   然而见到这枚真密令,林枢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   既然真的密令没有丢,林渊造一枚假密令出来,又是为何?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锡临这边的天气跟南隅简直天差地别,林枢就穿了件短袖,从车站出来直接被冻一激灵。   他坐了一夜的动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出车站直接被风吹清醒了。   他皱了皱眉,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买了件厚外套套上,从店里出来就给陈泰打了个电话。   现在时间还早,陈泰说他昨天就跟裴景驰联系好了,赶在今天早上早自习之前在学校外面见一面。   挂断电话之后林枢打了个车去了陈泰给他发过来的地址。   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林枢的心情竟然异常的平静。   他经历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所以哪怕陈泰这回这么笃定他也没报多大希望。   但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个期待。   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不管在哪个地方,学校门口永远是一排热闹非凡的餐饮店,林枢昨天晚上为了赶车只吃了个面包,今早早餐也没吃,索性和陈泰找了家早餐店坐着,边吃边等。   店门口的包子屉上升腾出阵阵热气,林枢透过热气看向对面校门的方向,目光没有放过每一个进出校门的学生。   “来了!”陈泰突然拿起手机站起来,“他说他到了,我去接一下。”   林枢也跟着站起来,顿了两秒之后迈步跟上陈泰的脚步。   他一出店门就看到陈泰和一个学生一块儿往这边走,他的目光快速将那个男生扫视了一圈,对方感觉到了林枢的视线,抬眸看过来,眼镜后的视线带着闪烁的打量。   视线对视上的一瞬间,林枢原本提起的心缓缓下沉,眉峰微微皱了一下。   真人给他的感觉更加不像。   三人一起坐下,林枢盯着裴景驰看,开门见山问道:“八年前,你在哪里?”   裴景驰的目光微闪。图书馆里,谢景阑看着林枢的回复,眉头蹙了蹙。   林枢在刻意避开他。   他这段日子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   现在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谢景的眉峰进一步收紧,心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结果是他造成的。   是他亲口对林枢说让林枢离他远点儿。   想到这里谢景阑心口一涩,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理智告诉他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林枢对他的影响不是短时间就能消除的,他对林枢的心思见不得人,离远点对他们俩都好。   可他不开心。   非常、非常不开心。   “南隅……”林枢醒的时候迷茫了好一会儿,盯着床帘,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儿。   等到意识终于慢慢清醒,他这才感觉到自己额头上似乎贴着什么东西,一摸下来发现是个退烧贴。   这一动他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肚子更是饿得不行。   草?他这是睡了多久?还发烧了?这退烧贴谁给他贴的?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睡了这一觉就好像跟世界断档了似的。   林枢先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一看更让他震惊了。   他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是谢五下午七点多,现在竟然已经是谢六的上午十点了,他这一觉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   “嘶……”林枢皱了皱眉,脑子里一阵阵的闷疼,不知道是睡多了还是发烧之后的遗留反应。   “靠!枢儿你终于醒了?”彭为的声音惊喜地响起。   林枢往床下看去,彭为和朱霄都一脸关心地盯着他看。   “这退烧贴谁给我贴的?我发烧了?”林枢问。   “学弟给你贴的,你还说呢,你睡觉之前就没感觉不舒服吗?昨天要不是学弟回来发现你不对劲,我俩在外头喝酒,你估计烧到今天都没人知道。”彭为说道。   “谢景阑?”林枢一愣。   “是啊,我俩昨天回来得晚,我们回来的时候你的烧都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朱霄说。   林枢心里微顿,环顾了一圈宿舍,没看到谢景阑:“他人呢?”   “刚走,去图书馆了。”朱霄回答。   林枢听到这个回答皱了皱眉,从床上下来,一边琢磨谢景阑一边摸了摸肚子。   “草,饿死我了。”   “就知道你会饿,这儿有粥,特意给你准备的啊,你可别犯矫情,先喝了。”彭为说道。   林枢略感意外地看了彭为一眼:“谁买的?”   听到这个问题,彭为和朱霄对视一眼,想起谢景阑的叮嘱,咳嗽了一声。   “当然是我特意给你买的!”   林枢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不是饿了么,问那么多干嘛,快吃快吃。”彭为催促道。   林枢确实饿了,看了彭为两眼,没说什么,拿过桌上用保温盒装着的粥。   看到这个保温盒林枢眼底再次闪过怀疑。彭为和朱霄都知道他一般不吃别人没提前打招呼就准备的东西,当然,这次情况特殊,可就算彭为能想到给他买吃的,也绝对细心不到这份上。   但想到刚才彭为的表现,林枢没再问什么。   彭为既然会这么说,就肯定是有人交代了,他问不问也没什么意义。   喝了半碗粥,林枢终于缓过来了点儿。   他一边慢吞吞地喝剩下的粥,一边点开手机,下意识点开了和谢景阑的聊天界面。   点进聊天框后,他皱了皱眉,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林枢的眉峰皱紧,语气加重:“几月份?”   裴景驰脸上的表情微僵,吞吞吐吐地回答:“应该是六月还是七月……我……我不记得了。”   听到这个回答,林枢心里一沉,对这人什么想法瞬间明了,他站起来,对陈泰道:“他不是。”   裴景驰猛地抬头看向林枢,有些着急:“我是!我只是有些事不记得了,你信我!”   林枢脸色有些难看,给陈泰递了个眼神,长腿一迈,直接走了。   “等等!哎!等等!”裴景驰想要追上来,但很快被陈泰拦住。   林枢到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两瓶水,喝水的时候他看向对面的校门。   校门口人群攒动,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   他这些年围绕着学校找人,看过无数个这样的场景,也无数次幻想过这些人里会有他家景景。   “老板……”终于把裴景驰搞定,陈泰有些讪讪。   林枢递过去一瓶水:“找多了,难免引来一两个动歪心思的,正常。”   陈泰喝了口水,他现在也回过味来了,叹了口气。   “是我太着急了,这小子又刚好好几个点都跟您要找的人对得上,他顺着我透露出的信息一说,我就以为真是他……想想也是,舍得花这么多精力找,您这边条件肯定不差,要是本身生活不太如意的,为了这个可能性赌一赌也不难理解。”   林枢拍了下陈泰的肩:“锡临这边麻烦你多费心,我先回去。”   去车站的路上林枢的心情与其说失望,不如说意料之中。   他找了八年,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最开始他让他爸妈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他找,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一个“景景”,都是为了从他这儿入手跟他家里搭上关系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找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爸妈也劝他放弃,他不想放弃,便自己请了人帮忙找。   回南隅的路上林枢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尽管昨晚上就几乎没睡,又这么来回奔波,按理说应该很累,但他这一觉依旧没睡好,脑子里一直没停过,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景景绷着一张脸,被他哄着喊了他好几声“哥哥”,又梦到了刚开始找不到景景的那一年,景景告诉他的地址人去楼空,一家人就跟蒸发了一样,什么信息都抹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梦境渐渐开始凌乱,景景质问他为什么没有去找他,梦里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最后终结于一句——“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   林枢猛地一睁眼。   他看向窗外,心跳慢慢平复,头痛地捏了捏眉心。   梦里最后那句“离我远点”响起的是谢景阑的声音,林枢觉得自己是真累到了,不然为什么一个满是弟弟的梦里会出现谢景阑。   总不能因为谢景阑名字里带个“景”字就这么联想,两人的年龄就对不上。   回到学校刚好赶上下午第一节课,林枢午饭都没吃,直接去了上课,熬到下课终于有点撑不住了。   今天谢五,上完最后一堂课就是两天的假期,彭为和朱霄兴奋地问林枢要不要一块儿出去喝点儿,林枢直接摆手,他只想回宿舍睡觉。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林枢就直接上床睡觉,或许是太累了,他感觉脑子昏沉得很,一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眼皮重得睁不开,林枢却睡得不怎么安稳,眉头皱着,总觉得浑身都不太舒服。   “林枢?林枢?”   迷迷糊糊中似乎隐隐听到有人喊他,林枢的眉峰收紧,意识混沌。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额头上贴上了一只干燥的手,带着舒适的凉意,他立马无意识地往那只手上靠了靠。   谢景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将手收回来,但感觉到从林枢额头上传来的不正常的温度,他眉峰一皱,立马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一下之后他的眉头再度收紧。   果然发烧了。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见到谢景阑点头,林枢却并没有半分得知真相的喜悦,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谢景阑心中刺痛了一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林枢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夜幕已经降临,屋子里的夜明珠散发出悠悠白光,林枢的声音在房中响起:“是我太天真了……我自出生起就与叔父是对立的,我明白这一点,却还天真地相信血缘亲情……天真地以为叔父对权力的执着或许没那么深……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以致被人算计至此。”   听着林枢这段话,谢景阑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他当初便是这般想的。   叱夺之仇,他虽然记在了林渊父子身上,但他并未因此记恨他们。   二十年来的养育不是作假,他向来恩怨分明,林岑夺走的灵识,权当报了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往后他与林渊父子,再无恩怨。   可惜他是如此想,林渊却不是。   况且林渊做过的事,又何止叱夺秘术。   若非被逼得走投无路,他后来又岂会选择剔骨抽灵,出走魔域。   如此想着,谢景阑看向林枢的目光渐渐深了。   与其花时间惦念着那点子情谊,不如早些让林枢将林渊做过的那些事挖出来。   感情是用在人身上的,林渊却是不配。   “现在你可相信我说的话?”谢景阑问。   林枢抬头看谢景阑:“前辈是说有办法让我破灵识?”   谢景阑点头。   林枢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掩映在夜明珠发出的微光里,明暗交杂。   “前辈……有何条件?”这句话林枢说得很艰难。   哪怕自初见起他的心绪便不自觉被眼前之人牵动,那股熟悉感再真实,他也实在、不敢再信这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好。   连血亲都不可信,更何况旁人。   然他说出这句话,心中却仿佛被什么揪住了一般不好受。   理智上他不得不谨慎些,情感上他却是不愿这么防着谢景阑的。   谢景阑心间也因林枢这话微微一颤。   他仿佛回到了初知真相时那段谁也不敢相信的日子……其实他自那时起便再没相信过别人,他何曾从那种情绪里走出来过,幸而如今遇到了林枢……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却能与林枢感同身受。   压下心中的微涩,谢景阑嗤笑一声:“你倒是懂规矩。”   林枢听了谢景阑这话放松了不少:“不知前辈有何条件?”   谢景阑知他此时若是不提出个条件,林枢断不敢让他为他破灵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样类似的对话在扶洲各个地方都有发生,而他们谈论的主角,林枢此时正坐在一家酒楼的二楼,远远望着一个城门出神。   今日的他并不如往日那般一身白衣,而是换了一身麻布衣裳,头上戴着一个斗笠,半遮住脸,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散去不少,但挺拔的身姿依旧可以显现出他的卓越不凡。   扶洲城中阵仗虽然大,但他并不担心会有人认出他来,一来他向来低调,即便是四大世家中,也鲜少有人见过他,更不必说那些会为了中品灵石而四处找人的散修了;二来扶洲之人都当他是个未破灵识的废物,即便有人怀疑到他身上,他只要现出自身灵力,便能很快打消嫌疑。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如何出城。   虽说前辈可以为他隐匿身形,但不到最后一刻,林枢并不想让他出手。   若是事事依靠别人,那便当真是个废物了。   谢景阑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便待在了他的灵海中没有现身。   沉吟片刻,谢景阑道:“我本不是扶洲之人,机缘巧合流落此处,乃是为了养伤。今日在酒楼中见到你,便感应到你体内的灵力气息与我极为相投,若是能在你的灵海中疗伤,我的伤势必然能更快恢复。我能助你破灵识,但条件是,待你破灵识后,需允我在你的灵海中暂居,直至伤势恢复。如何?”   谢景阑说这话自有一番考量。   他与林枢之间的关系极为特殊,相信林枢早已感受到了,他虽不打算向林枢袒露真实身份,但也不愿否认他们对彼此的特殊感觉,保留这一点,也能增加林枢对他的信任。   此时他说林枢的灵力气息与他极为相投,便是承认他亦是感受到了林枢于他的特殊性。况且这并没有欺骗林枢,他们本就是同一人,林枢的灵力气息于他而言便如同他自己的灵力气息一般,哪怕他早已剔骨抽灵,转修魔道,林枢的灵海,也不会排斥他的魔气。   他说自己身上有伤需要在林枢灵海中养伤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叱夺秘术并不好破,为林枢破解叱夺之后,对他自身势必会有一定消耗,而人界魔气稀薄,届时他要恢复,待在林枢的灵海中会更加有益。   修士灵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谢景阑都做好林枢需要考虑良久的准备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枢却是直接答应了。   见谢景阑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林枢解释道:“修士的灵海极为重要不假,但若是没有前辈的帮助,这灵海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谢景阑深深地看他一眼:“如此,我这便为你破了那邪术。”   “有劳前辈。”林枢道。   二人在榻上相对而坐,谢景阑将食指与中指轻轻置于林枢眉心:“闭眼,静心。”   林枢依眼闭上双眼,此时他对外界的感知仿佛只剩下眉心那一点若即若离的碰触。   他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顺着眉心流入他体内,那股气息极为阴冷,然而他却没有丝毫难受,那气息在他体内游走时,仿佛特意收起了所有锋芒,只余下一点点凉意。   微凉的气息淌过一个周天,他能感受到的东西陡然增多了起来。他虽然闭着双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淡白色气体,那气体在他周身集聚成团,他的丹田处突然有些温热。   林枢精神一震,若他没猜错,那淡白色气体便是灵气了。   之前他的通灵感闭塞,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周的灵气。   “叱夺尚未完全破解,先别急着破灵识。”谢景阑的声音响起,林枢当即静下心来,任由那些淡白色气体在他身旁如何活跃,他也没有一丝将其吸纳进体内的想法。   不知微凉的气息在体内运转了多少个大周天,待谢景阑将手放下时,林枢周身的灵气甚至已经凝结成了雾状。   感受到那股凉意从体内褪去,林枢正要睁眼,却被谢景阑阻止了。   “专心破灵识。”谢景阑道。  “自然是帮你逃出去。”一旁的祁远开口,语中带刺,“你以为我家小姐便同意这婚事么?”   林枢顿时明白过来,叶家与林家刚要联姻自己便走了,看在旁人眼里,只怕以为他是要逃婚。   不说其他,发生这样的事,对叶小姐的名声确实是极大的损害。   他离开时,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想到这,林枢眼里满是歉意:“是林某疏忽了。联姻之事,不论是于林叶两家而言,还是单对你我二人,皆不是明智之举,但不瞒叶小姐,林某离开林家,并不是因此。离开之时太过匆忙,未能先将联姻之事处理好,是林某的疏忽,还望叶小姐勿要怪罪。”   林枢心神一凛,沉下心来开始尝试着吸纳周身的灵气。   那些灵气早在林枢周身盘旋许久,此时林枢一开始吸纳灵气,它们便都疯狂往林枢体内涌去。   按理说初次吸纳灵气吸纳太多经脉会受不了,但方才谢景阑为林枢除去叱夺时已经用魔气为林枢冲刷了好几遍经脉,所以此时林枢一次性吸纳如此多的灵气也并不觉得难受。   灵气入体顺着经脉流入灵海之中便称作破灵识,一般来说,只要是体内有灵海的修士都能顺利破灵识,不过灵海大小与能感应到的灵气多少以及与之相关的破灵识的先后之间的差别。   林枢二十年未能破灵识,在旁人看来,便是因为他的通灵感太弱,对灵气的感应不够,所以才迟迟未能破灵识。   这其实也并未想错,区别只在于他的通灵感弱不是因为先天原因,而是被人所害罢了。   随着林枢吸纳的灵气越多,他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着。   修士破灵识后的修为依据修士第一次吸纳的灵气多少而定,差一些的便是练气一层,好一些的如用叱夺秘术提升过通灵感的林岑,便是一鼓作气直接突破练气七层筑了基。   林岑自身的天赋极差,若非靠着叱夺秘术,破灵识后的修为大概也就是个炼气一层,依次推断,谢景阑预料林枢初破灵识后的修为也许能直接到练气七层。   谢景阑还记得林家有一位渡劫期的老祖,修为到了渡劫期,对周身方圆几百里内的灵气波动都能感应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免麻烦,谢景阑早在为林枢破除叱夺之前就设下结界,将这房中的灵气波动掩盖住。   时间缓缓流逝,直至破除叱夺后的第三日傍晚,林枢才睁开眼。   感应到他周身的灵力气息,谢景阑挑了挑眉。   竟然直接到了筑基初期,倒是比他预料的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等谢景阑挂断电话,林枢问道:“景哥,出什么事了?”   谢景阑道:“谢连崎遇上了一点麻烦。”   “他怎么了?”林枢皱眉,心想这白眼狼遇到麻烦倒是知道找谢景阑了,后来坑谢景阑时怎么不想想谢景阑帮过他多少忙。   谢景阑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谢连崎发过来的地址。   “先送你回家。”谢景阑收起手机,对林枢说。   谢连崎那边他要过去一趟,但林枢最近做的事太多,安子牧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所以谢景阑不会放他一个人在这等。   虽然他不能理解林枢自找麻烦的脑回路,但林枢做的事能让他心情好,至少在他厌烦之前他乐意护着林枢。   林枢皱了一下眉:“景哥,谢连崎那儿出什么事儿了?你要过去?”   谢景阑点了下头。林枢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大红色,阳光透过盖头,在他清秀漂亮的脸颊上落下一小块阴影。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珍珠流苏在他乌发间跳跃似地闪动,手里牵着合籍大典用的红绣球,一头在他手中,另一头则被他最亲爱的大师兄牵着,耳边是唢呐吹鼓冲天而起,千响炮仗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本该喜气洋洋、热闹非凡的氛围,此刻却一片死寂,只有炮仗刺鼻的硝烟硫磺味,如鬼雾一般笼罩着这漫漫长阶。   围观的昆仑弟子面色难看,唢呐吹出来的仿佛不是百鸟朝凤,而是死乐,像是在为一场葬礼哀鸣。   没有人道贺。   “林枢!你怎么还有脸再踏入昆仑!”   踏过昆仑的白玉石门槛时,一个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破口大骂。   昆仑弟子们站在石阶的两侧,本该笑容满面地献上一句句的祝词,祝福这对新人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然而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愤怒,眼底是滔滔怒火。他们红着眼睛瞪着林枢这妖人,仿佛他是什么弑父夺妻之人。   有人辱骂道:“林狗!你不得好死!挖小师弟金丹,强迫大师兄迎娶你,怎的会有你这般不要脸之人!”   有人恨道:“十年前副宗主听你叛道的消息直接气死过去,你对得起副宗主对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吗?”   有人大声质问:“你十年前叛变昆仑,与魔族同流合污,把昆仑至宝献给魔族,其后又更是和魔族狼狈为奸,残害无数无辜百姓,你怎么能问心无愧?!”   喧骂如碎石般不断向林枢扔来。   林枢本不是很想理他们。   毕竟据这些人言,他狼心狗肺,蛇蝎心肠,对他而言,喧骂都能当做祝贺,这种小石子顶多只是能把他砸得一身青紫,死不了就好。   林枢出身起便是天之骄子,上天似乎独宠他一分,天赋,家世与外貌一个不落,都大方地施舍给他。   他出身于昆仑,是昆仑掌门与副掌门的独子,自小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地养大。   究其原因,是他父亲自他有意识起便闭关修炼,而母亲则对他万千宠爱,含在嘴里怕化了。   然而在他十六岁那年,上天冷酷无情地收回了对他的偏爱,昆仑被魔族设计攻陷,家破人亡。   就在这时,天道系统找上他,与他交易。   “请宿主帮助天道修正即将毁灭的世界线,对应的,天道将给予你一本上古典籍,帮你拯救注定灭亡的昆仑。”   上古典籍曰《轮回真经》,以昆仑至宝溯回镜为引,天道系统为辅,可使修炼之人顺着光阴长河逆流而上,重返过去,修正世界节点。   若是在西方极乐世界中,此时的天道,便是邪恶的魔鬼引人永堕地狱。   交易的代价往往都很惨痛,林枢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更多。   在听见那“问心无愧”四个字,林枢顿了顿,不知怎的,脚尖一转,居然在刚刚骂得最大声的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人猝不及防见这声名狼藉的“血观音”在他面前停下,浑身一僵,警惕万分地把手摁在了自己的佩剑上。   下一秒,就听见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步摇的叮当乱响,像是珠落玉盘,好听得紧。那人被林枢笑得一愣,怒道:“你这邪魔外道笑什么……若不是你强迫大师兄,大师兄本该和小师弟祝茫合籍,小师弟温柔善良,悲天悯人,是你这等无耻下流之徒远远不如的人!你凭什么……”   那昆仑弟子还在骂骂咧咧,林枢却忽然在血红嫁衣下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慢慢抬手。   他大逆不道地把盖头微微掀起一点,露出红盖头下的小半张脸,下巴苍白瘦削,唇红齿白,对着这人明晃晃地一笑。   昆仑弟子的谩骂声戛然而止,像是忽然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喉咙滚了滚。   眼前的少年一身红衣,衬得他乌发如墨,肤白胜雪,金线在质地精良的布料上镶嵌着一层又一层的祥瑞云纹,鬓边的珍珠步摇跟着他停步的动作晃动,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当乱响,听得那人恍惚了一下,眼神直了直。   一阵桃花香被春风裹着涌到他面前,这昆仑弟子顿时涨得满脸通红,哑巴了。   林枢伸出手指,戳了戳这人的胸口,带着一丝玩味,笑道:“你这般愤怒,不知道的,会以为你是我多年相伴的糟糠之妻,而现在来现场捉奸罢。”   “你……!”   那人本就通红的面孔一下便有些发紫,莫名其妙被调戏了一脸,怒火中烧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林枢吃了。   他颤抖地指着林枢:“你这妖人,你根本比不上祝茫的一根头发丝!怎么会有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林枢故作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地拱手做辑道:   “娘子可莫急,你已经年老色衰啦,我今儿在此迎娶新人,日后你二位作伴,可千万好好相处,莫让人看了我三人的笑话。”   那人气的哆嗦,难以置信:“你……”   “够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猝然插进来。   那个声音自上而来,宛若锋利的剑,霜冻的雪,硬生生地往那人满腔的怒火上一泼。他手脚冰凉,畏惧地抬头瞄了一眼逆光下看不清面孔的大师兄,他不敢忤逆,只能鞠躬退下,道:“……是。”   林枢哼笑了一声,心情很好似地往台阶上跨几步,站在自己的未婚夫身边,挑唇笑道:“怎么,大师兄想起我是谁来了?心疼了?”   男人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张,掷地有声。   “自作多情。”   他与林枢同样一身大红婚服,身形笔挺,手中牵着大红绣球,剑眉星目,玉冠乌发,气质如霜胜雪。   与林枢张扬似火的性格分明是两个极端。   他一双冷得几乎快冻渣的琉璃目在林枢身上蜻蜓点水般一停,便像是觉得脏了眼般,很快挪开。   林枢被他那双眼睛看着怔了一下,不笑了。垂下眼睛,重新放下盖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就那么肩并肩跨过了足足三千石阶,头顶烈日当空,林枢垂着眼睛,神色自若。   没人知道,他在嫁衣下的手指已经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了。   腹部的伤口一阵刺痛,残留的剑气似乎还在他的丹田处搅动,豆大的冷汗顺着他颤抖的脊骨下落,打湿了单薄的后背。   但他什么也没说。   百鸟朝凤到了高潮,唢呐长鸣一声。林枢冷汗涔涔,好不容易跨过了火盆进了门。火盆的火不知道是谁烧的,火舌冲天而起,林枢跨过去时感觉到脚底几乎被烧起好几个燎泡,旁边的昆仑弟子见他走姿有些歪歪扭扭,便发出几声讥笑。   他没结过婚,这是他的第一次,然而可想而知,没有人的婚礼是这样的。新娘被万人唾弃,人人喊打,新郎对新娘不管不问,冷漠绝情,台下宾客都作喧骂,肆意哄笑。   刚进门,又是熟悉的昆仑。他在昆仑生活了十几年,如今重回故地,依旧是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热地压在枝头上怒放。他弯下腰仓促地捞了几片碾落成泥的桃花,抬起头,满眼怔然。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旧梦幻影依在,却已物是人非。   门前,一礼生高喊道:“一拜天地——!”   二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二拜高堂——!”   高堂上,是两把空荡荡的竹椅,像是在昭示着他们这段婚姻注定是求而不得,痴心妄想。林枢跪下,对着早已不在的母亲磕了个头。   今天这总是牙尖嘴利,恣意张扬的邪修在跪在地板上那一刻起,竟然收敛起自己一身锋芒,他呆呆地望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眼尾有些发红,半晌,滚出一声低低的声音:“我对不起……娘。”   “孩儿不孝,”他跪在地上,又用力磕了个头,“就让孩儿再任性……最后一回。”   立在一旁的沈乘舟闻言,猛地扭头,对林枢怒目而视,咬着牙道:“你也知道你对不起副宗主……”   他一副恨不得把林枢生吞活剥的模样。   “夫妻对拜——!”   他们转过来面对对方,沈乘舟僵硬在原地,他迟迟不对拜,像是故意让新娘难堪。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寻常婚礼该有的,都不曾有。不拜高堂,不拜天地,唯有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间沉默地对望。   正是倒春寒,天气还有点冷,林枢呼出一口白气。   红烛跳跃,重重花影在窗纸上簌簌而动,他们穿着婚服遥遥相望。即使不被人祝福,即使被自己曾经拯救过的人谩骂,可是当他进入到洞房中,闻到昆仑的桃花香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恍惚起来,心里生出了一点渴望爱的味道。   他望着沈乘舟,这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和他纠缠了十几年,如今终于能尘埃落定了么?   林枢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正传来一阵阵蚀骨的痛意。   他什么都不要,已经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了,眼下,就只是最后一个念想。   他眉眼弯弯,像是在开玩笑般说道:“师兄,你不跟我对拜的话,以后可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沈乘舟看不见的盖头下,是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他脸上挂着复杂的笑容,眼底写满了留恋与不舍。   他想,不拜天地,不拜高堂也没关系。他和沈乘舟本就天地不容,至于高堂,他根本没脸见黄泉之下的母亲。   沈乘舟一顿,像是在犹豫。林枢的眼睛亮了亮,他抬起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本该已经覆灭成灰的希望又星火燎原般死灰复燃,钝痛的心脏雀跃地跳了起来,一边疼一边期待地望着那个人。   像是一个等着父母接他回家,等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天底下真没有哪一对夫妻如他们这般别扭。沈乘舟久久不动,满脸漠然。林枢眼底的希望像是被扑了水,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最后熄灭。   他眼底的疲惫一闪而逝,然而他只是抹了把脸,把内心那点遗憾与不舍往下一压,抬抬下巴,仰着脸,冷笑道:“不愧是冰清玉洁,嫉恶如仇的沈师兄。”   沈乘舟面色沉了沉,正欲开口,林枢却忽然伸出手,充满恶意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手干燥而温暖,小时候总是托在他的大腿处,背着他上下山。   而如今,却恨不得把他的脖颈握在手中,活活掐死。   林枢笑了一下,接着在沈乘舟的震惊和嫌恶的眼神中,直接张嘴把沈乘舟的手指轻轻含在了嘴里。   少年滚烫的鼻息轻轻打在沈乘舟的手背上,温暖湿润的口腔温柔而紧致,潮湿的舌头微微卷起,像是一块被打开的蚌肉,吸附包裹住了那根白皙手指,那种柔软无骨的触感让沈乘舟瞬间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某种湿软黏滑的水怪缠上,暧昧的水渍声响起,少年含着他的指尖,腮帮鼓起来一块,垂着眼,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纯黑色的瞳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显得湿漉漉的,令人想起被雨淋湿的小狗。柔软湿滑的舌尖在沈乘舟指腹吮吸轻咬,带了点依依不舍的味道。   沈乘舟眸色暗了暗。可下一秒,本来还乖巧温顺的少年骤然撕下面具,尖锐的犬齿直接扎破了沈乘舟的指腹,空气中涌现出一股血腥味,沈乘舟像是被剧烈地烫了一下,猛地抽出手来。   他手上还残留着少年柔软而略带湿润的轻咬触感,可他却毫不迟疑地反手甩到林枢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林枢!你疯了不成?!”   林枢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没站稳,他浑身无力地往后仰倒,头狠狠地磕到案几上,脆弱的头骨和梨花木相撞,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声“砰”。案几上的文房宝具被撞乱,喜庆的红烛直接滚落在地。   他眼冒金星,口中骤然涌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即将脱口而出的惨叫被他死死地压在喉咙里,额角被撞破,鲜血从拇指粗的伤口汩汩流出,滚落在他苍白的脖颈,红得刺眼。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下,神智昏茫,像是有只大手伸进他的脑海中用力粗暴地搅动,疼得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我跟你一块儿去。”林枢果断道。   他倒要看看谢连崎那个白眼狼惹了什么麻烦要谢景阑去兜底。   谢景阑没说话,林枢不由放缓语气求了求:“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想去看一眼,不会打扰你的。”   他的眼神是谢景阑从没见过的清澈,现在那清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配上微软的语调,很容易让人心软。   但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他去。   谢景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话到嘴边时却拐了个弯:“在车上等我。”   林成枢立马点头:“好!”   他答应得爽快,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去了再说,大不了路上再多和谢景阑说几句好话,他早就发现了,谢景阑看着冷,但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一个人。   现在不就因为他一句话就松口了?   谢景阑并不知道林枢打的什么主意,注意到在他松口后林枢微亮的目光,心里因为谢连崎而带来的那一点不喜突然就散了。   随后他便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注意到司机来的速度,林枢立马反应过来谢景阑刚才是为了陪他等才故意说司机还没来的,顿时感慨谢景阑真贴心。   他们刚坐上车谢景阑的手机就又响了,林枢看到屏幕上跳动着谢连崎三个字,眉峰拧起来,语气略有不满:“他这是闯了多大的祸?催这么急?”   谢景阑注意到他拧起的眉峰,挑了下眉,心中闪过一个想法。   林枢似乎不喜欢谢连崎。   “不算大祸。”回答完林枢的问题谢景阑才接起谢连崎的电话。   “哥,你来了没?”谢连崎小声地问,语气有些着急。   谢景阑的语气漫不经心:“到路上了。”   “你让司机开快点,我们快要转移阵地了,”谢连崎带上了一点哭诉,“哥,我可不能丢咱们谢家的脸呀。”   谢景阑侧头,对上了林枢盯着他的目光,从他接电话开始林枢的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副生怕他吃亏的模样,仿佛他是在跟什么危险人物交涉。   想到这个猜测谢景阑有些觉得好笑,嘴角弯了下,一边笑看了林枢一眼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敷衍电话那头的谢连崎。   “嗯。”   谢连崎又说了些什么,谢景阑没注意听,因为林枢突然凑过来,小声问:“景哥,你笑什么?”   微热的呼吸打在耳畔,林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亮,直勾勾地盯着谢景阑笑意尚未褪尽的双眸。   这个眼神让谢景阑想到了他上辈子养的一只小狗,也是遇到什么事就睁大眼睛盯着他看,直勾勾地把所有情绪都盛在一双眼睛里。   可眼前这是个人。   谢景阑的思绪随着这个结论打了个顿,心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情绪,两人的视线对接,谢景阑的目光微凝,嘴角的弧度收了收:“坐直。”   林枢立马坐正。   那头的谢连崎以为谢景阑是在跟他说话,连问了两句“什么坐直”,谢景阑垂了垂眸,用一句“马上到”堵住了他的嘴。   挂断电话,银白色的手机在手指不安分的摆弄下转了转,谢景阑抬眸看向林枢,语气淡淡:“没笑什么。”   林枢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让谢景阑等下带着他一块儿去找谢连崎,听到谢景阑突然说的这句话他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谢景阑是在回答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一时有些诧异。他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谢家的司机点了下头,随后便升起车窗,发动车子离开。   后座的谢景阑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底,嘴角微微勾了下。   希望这个齐珩不会让他失望。   车子平稳驶出商业街,钱叔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语气有些不确定。   “那是……林少爷?”想到这他不由皱了皱眉,向谢景阑看去,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景阑就已经点了头。   “报吧。”   “行,总算可以交差了。”安子牧也没想到随口一问会有意外之喜,嘴角的笑容扩大,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完他便提笔填上了自己和谢景阑的名字,接着便去办公室给老师交差了。   一个不注意剧情就如脱缰的野马,林枢愣了好一会儿,心中那股恐慌瞬间增大。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谢景阑没有拒绝?从性格上看谢景阑并不是喜欢参加这种活动的人。   为什么会变?林枢想不通。   谢景阑闻言抬眸,一眼就看见了林枢。   钱叔注意到谢景阑的目光,当即降低了车速。   “大少,需要叫一下林少爷吗?”   谢景阑没回答,目光依旧看着车窗外。   他往林枢的旁边看了看,发现了两个状似在赏花,其实时不时留意着林枢的人。   带保镖了,还算有警惕。   留意过保镖后,谢景阑的目光回到林枢身上。   林枢正在帮人拍照,那是两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从衣着打扮就可以看出那两个女人不是林枢认识的任何人。   他还以为谢景阑不会搭理他呢,毕竟他也是看到谢景阑笑太过稀奇一下没过脑子才把那句话问出口的。   笑意扬上眉梢,林枢突然觉得心情特别好。   虽然谢景阑回答的内容有些敷衍,但谢景阑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本身就让他很意外。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枢在脑子里想了一圈都没想到贴切的形容词,只好遗憾放弃,顺着此时飞扬的心情向谢景阑问:“景哥,谢连崎到底惹什么事儿了?棘手吗?”   谢景阑垂眸看了他几秒,简略回答:“跟人打赌输了,身上没钱,撑不住场。”   林枢没想到是竟然是这么不靠谱的事,纳闷道:“他跟人赌什么了?”   谢连崎好歹是谢家小少爷,身上不可能没钱,现在却求上了谢景阑,显然是筹码太大,远远超出了谢小少爷的承担范围,这赌的是有多大?   谢景阑垂眸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谢连崎没跟他说具体情况,不过他也不在乎,想来无非就是那几种玩法。   只要是花点钱就能摆平的,那就远远不够。   爱玩从来不是问题,他只怕谢连崎玩得不够疯。   他又不是谢连崎的监护人,闯出再大的祸来也自有谢有怀和胡芸去头疼。   见谢景阑也不知道,林枢更加好奇了,带着丝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开口:“景哥,我跟你一起进去行吗?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   最主要的是,他还挺想亲眼见见谢连崎这只白眼狼的。   谢景阑表情冷淡:“刚才上车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枢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这不是,突然有些好奇……”   谢景阑的目光落过来时仿佛有千斤重,齐珩忍住避开的冲动,点了下头:“对。”   “他有顾忌?”谢景阑问。   齐珩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谢景阑问这话的原因,连忙摇头,斟酌了一下语言:“不…不是顾忌,只是,只是凡事有度……”   “哦?”谢景阑绕有意思地看着他。   齐珩接着解释:“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我说连崎他有分寸是指不能做的事他不会去做……”   谢景阑的指尖轻点桌面:“为什么不能?”   齐珩愣住。   “我的弟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谢景阑道。   “我希望他开心,”谢景阑突然勾了勾嘴角,“齐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句话将齐珩之前关于谢景阑对谢连崎态度的所有猜测都推翻。   对上谢景阑的视线,分明谢景阑是笑着的,齐珩却感觉他全身仿佛被寒气浸透。   但他却有一种血液在沸腾的感觉。   比起讨好谢连崎那个废物,他当然更愿意追随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   他微微点头:“我明白。”   从尚食轩出来,午后的阳光照到身上,齐珩才感觉周身的温度回归。   一辆车在他面前停下,副驾驶的车窗落下,谢家的司机问道:“齐先生,少爷让我问您是否需要送您回学校?”   齐珩飞快地往后座的车窗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的学校就在附近,替我谢过谢少。”   这里离他的学校不到两公里,谢少将见面地点定在这,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之所以这么问一句,不过是对他刚才表现的口头鼓励。   他现在什么都没做,要是真的顺竿爬,让谢景阑坐的车送他回学校,只会降低谢景阑对他的评价。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穿书这事本就玄幻,林枢也只是随意想一想,并不在这事上多加纠结。   毕竟他能做的也只有既来之则安之。   坐到回家的车上,林枢将车窗落下一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琢磨起了原文中对于林家的介绍。   林家是南城的老牌世家,但到林父这一代时林家的业务基本上都迁往海外了,林家的大部分人也常年住在海外,目前还留在南城的林家人就只有林父林母和林枢一家三口。   林父林母之所以留在南城,一方面是林家在南城多年的基业与人脉需要维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林父林母认为国内的文化底蕴更有利于林枢的成长。   林家在南城还有一小部分产业,但林父林母对于企业管理并不热衷,所以请了专人打理,比起经商,夫妻二人更喜欢做学术研究,目前二人都是南城大学的教授。   虽然主要业务在海外,但林家多年留存下来的底蕴还在,加之林家在海外的业务也发展迅猛,所以林家依旧是南城世家的第一梯队。   原文里原主死后林父林母便离开了南城这个伤心地,去了海外定居,之后林家在原文中便没再被提起了。   回顾完这些信息,林枢心中升起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他的父母和林父林母很像,也醉心于学术研究,不过他们在林枢五岁那年便因意外离世了。   想到父母,林枢心中不由生出一些遗憾,他对父母的印象并不深,现在想想,他的父母如果还在的话,应该就和林父林母差不多吧。   脑子里七想八想了很多,一路上林枢都很沉默,幸好原主本就不是外向的性格,所以林父林母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到家之后林母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大餐给林枢接风洗尘,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一顿饭。   第二天是周一,既然出院了,林枢也没有接着请假的道理,一早便坐司机的车去上学。   原文设定中几个主要人物上的是一所贵族学校,班上的同学家庭条件基本都不错,也正因此,大多数学生的未来都有家里安排,加上学生们一个个都非富即贵,老师们也不好管,所以学校的管理十分松散。   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吵吵嚷嚷,女生们聚一块儿聊美甲、妆容以及各种名牌服饰,男生们也都围一圈聊天侃地,几乎没人学习,丝毫不像林枢在原来那个世界中上的高中。   林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的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胖子,林枢坐下后小胖子看了看他,犹豫一下后关心地问他身体怎么样。   原主性格内敛,在班上除了谢景阑他们,就只会跟座位离得近点的同学说几句话,现在这个同桌就是其中之一。   林枢和善地对同桌笑了笑:“没什么事。”   很少见到林枢笑,小胖同学愣了一愣:“那,那就好……”   知道自己的一些改变会给对方带来一定冲击,但林枢并不担心对方会想到穿越上,毕竟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而且人本来就是多面又多变的,就连林父林母都没觉出不对,更别说这种本就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了。   第二天林枢起了个大早,他到教室的时候班上其他人都没到,他忙把昨晚忙活半宿才做出的成品放到谢景阑桌子上。   做完这些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接着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他弄这些蛋糕弄到很晚,睡了之后还一直做梦,今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脑子里简直困成一团浆糊,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从床上起来。   反正谢景阑现在还没来,他干脆趴桌子上开始补觉。   学校管得松,班上的同学多的是踩点到的,谢景阑算到的比较早的,进教室第一眼他就看到了正睡觉的林枢,紧接着第二眼他就注意到他的桌子上多了个粉色盒子。   眉头一皱,他的眼神中滑过一丝厌烦。   自从进青春期后他的桌子上就经常莫名其妙被人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都是情书和各种吃的喝的,他抓了几个典型不留面子地拒绝并把所有东西都无一例外扔垃圾桶后这种情况才减少。   没想到今天又有个胆子大的。   脸色微冷,谢景阑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盒子正要扔掉,目光一顿,突然注意到盒子包装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画了一只举爪微笑的猫,右下角的落款是一个圆体的林字。   眉峰一动,他看了眼旁边的林枢。   将视线落回盒子上,透过最上面一层透明的包装可以看到盒子里放了五枚小巧的小蛋糕,每枚蛋糕上都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字母,合起来刚好是“SORRY”。   想到昨天的事,谢景阑挑了下眉,基本确定这是谁放他桌子上的了。   心中的厌烦不再,甚至心情有些微妙的变好,他将便利贴撕下,正要将盒子打开,赵梓辉突然叼着根棒棒糖走过来,一脸惊讶:“景哥,又有暗恋你的小姑娘给你送东西啊?勇士啊!”   林枢被赵梓辉这一嗓子喊醒,迷迷糊糊抬头,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看向谢景阑,接着又缓缓看向正被谢景阑拿在手里的蛋糕盒子。   “别说,这些蛋糕看起来还挺好吃,就是画上去的字母丑了点儿,应该是自己做的,”赵梓辉的嘴得吧得吧说个不停,说着他还啧啧摇头,“这姑娘手挺巧,可惜眼神差了点儿,看上咱们景哥这么个郎心似铁的。”   谢景阑没说话,目光轻飘飘地看着林枢,别有趣味地看到林枢的脸在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景哥,扔了多可惜啊,要不你给我呗,刚好没吃早餐呢。”赵梓辉丝毫没注意到林枢的异样,真心可惜这些小蛋糕即将被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他伸出手想从谢景阑手下抢救出小蛋糕,却被谢景阑躲开。   赵梓辉震惊抬头:“景哥?”   他景哥不是小气的人啊,总不会是……   谢景阑的话证实了他未尽的猜测。   “谁说我要扔?”   林枢松了口气,终于缓过来了点,正要说话,却猝不及防听见了赵梓辉八卦的声音。   “景哥,你终于要开窍了?快说,这姑娘是谁?我认识不,哪个班的?长得好看吗?”   谢景阑的目光在林枢再度红透的脸上转了一圈,看够了他才终于开口替林枢解围。   “不是姑娘。”   “什么?!”谁料赵梓辉的反应更加激烈,猛地瞪眼,“男,男的?!”   这消息的冲击太大,赵梓辉想找人分担,他第一时间看向林枢:“林枢,你听见没!景哥他看上了一个男……林枢你脸怎么那么红?发烧了?”   比起八卦吃瓜显然还是林枢的身体状况更重要,赵梓辉皱眉走到林枢身边,一脸担心。   林枢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翻开一本书往头上一盖闷头说:“没发烧,景哥他也没……”   话头一顿,林枢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没有姑娘,没有暗恋,那些蛋糕是我做的,我给景哥道歉呢。”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赵梓辉尴尬挠头,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随便一脑补,哈,你们早日和好,兄弟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呸……“   为保平安,赵梓辉决定闭嘴,麻溜地滚回自己座位去了。   林枢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书底下出来,他悄悄侧头,发现谢景阑正拿着一块小蛋糕在吃,眼帘半垂着,看不出情绪。   “好吃吗?”林枢忍不住期待地问。   谢景阑看向他,话中带着一丝慢悠悠的戏谑:“你要是想说没什么、没事的话,以后不用再喊我。”   林枢愣了一下,想到昨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就是想问你……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谢景阑目光微顿,视线在林枢脸上转了一圈,久违地感觉到心情往愉悦的方向上偏了偏。   他看着林枢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本就没有生气,就林枢昨天那点口头上的失误,还远达不到让他生气的地步。   反倒是林枢误以为他生气后的表现,为了这点小事大费周章……更能调动他的情绪。   林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角上扬:“那就好。”   “景阑,吃早餐了吗?”安子牧走进教室,手里提着早餐包子豆浆,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听到这个声音,林枢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将林枢的表情变化收进眼底,谢景阑眼底闪过兴味,他的表情淡淡的,回答安子牧:“吃了。”   安子牧笑了下,突然看到谢景阑桌子上打开了的粉色蛋糕盒子,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停滞,但他将表情掩饰得很好,一副打趣的模样问:“这是哪个暗恋你的人送的?”   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子牧看到小蛋糕时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对,林枢瞬间猜到他想了些什么。   安子牧单方面将谢景阑看作自己的所有物,这会儿误以为谢景阑收了别的爱慕者送的东西,心里估计已经炸了,偏偏理智又告诉他这时候得忍着。   脸上笑的有多灿烂,心里就有多憋屈。   只是稍微想一想安子牧这一刻的心理活动林枢就感到十分愉悦,他抢在谢景阑之前开口:“安少似乎很关心我们景哥的私人生活?”   安子牧不爽,他就爽了,让安子牧继续误会也没什么不好,林枢打定主意,先不能让谢景阑解释这个误会。   谢景阑看了林枢一眼。自从火灾之后林枢就时不时做出点让他出乎意料的事,而且到目前为止那些事都能让他心情颇好。   虽然想不到林枢现在又是想做什么,但不妨碍谢景阑乐意配合保持沉默。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他突然想到刚才谢景阑多问了一个问题……问有没有人报名,在听到安子牧说最后估计是他们俩参加后谢景阑就点头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林枢的脸色白了白。   现在报名的人是安子牧和谢景阑,距离演讲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比赛正赛开始前,两名参赛者肯定会有很多机会接触。   难道是他做的事起了反作用,谢景阑非但没有疏远安子牧,反而对安子牧起了兴趣?所以才会一时兴起参加这个比赛?   他相信没有外力干涉的话剧情不可能无缘无故改变,而现在唯一的意外因素就是他自己,林枢很难不把这一切改变归结到他自己身上。  这可是他做了五次才勉强出来一批既能看味道也还行的。   谢景阑抬眸看他,视线在他颜色还未褪尽的耳垂上扫了扫,嘴角不怎么明显地勾了下。   “很甜。”他第一次遇到这么……天真得有些傻的人。   明知道安子牧是个危险分子,且来自安子牧的危险是因为和他离太近带来的,但林枢却还是一头撞上来。   他一直信奉,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没有木灵根,我们如何催熟植物?”林枢眨眼。   谢景阑沉吟。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以他的实力,为一株植物加速时间而已,还不至于做不到。   只是这是属于碧霄剑仙的力量,而不是谢阑的。   不过也不是没别的办法。   所以在沉吟过后,谢景阑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张阵图:“此为岁月涟漪阵图,我于宝光斋中购买,布置后可将内部时间加速。”   “这本为我师尊所需宝物,开启需耗费一颗极品灵石,因着还未见到师尊,所以暂存于我这里,这次倒是可以拿来借用一番,不过我们并非长久维持,且若液体确实有异,抽芽阶段即可看出端倪,因此花费倒也可控制在承受范围内。”   谢景阑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却让赫连翊和林枢愣在了原地。   赫连翊对于谢景阑取出的这件宝物究竟有多贵重,其实没什么概念。   不过在他想来,这既然是谢阑师尊要购买的物品,定然价值不菲。   而早有见识的林枢却知道,能让时间流速更改的物品,至少都是寂灭期大能才可炼制成,且价格定是天文数字。   然而就因为他们任务有困难,谢阑居然就这么拿了出来。   难道不危险吗?   就算他的修为高于自己这方,但要知道,他们这边可是有三名剑阁弟子,若他们起了贪婪之心,三人联手,完全可以暗中坑杀了谢阑夺宝。   这让林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确实对谢阑有好感,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感觉也很不错,但自问绝对没到生死至交好友那个地步。   可对方这次的动作,以及这份信任,却让林枢有些动容。   他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道:“谢阑兄,这宝物你且收回去,太贵重了。”   “无妨,我既拿出,便是相信你们。”谢景阑抬眸,看向了林枢。   拿出阵盘,也是谢景阑考虑过后的选择。   在谢景阑看来,主角目前修行时日尚短,应当不知道这阵盘的珍贵之处,而且就算知道了,主角如果敢对他动手杀人夺宝,那他完全可以反击弄死主角。   这些日子和主角混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都快真的相信主角是个光明正大的三好少年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谢景阑一直在等着主角憋不住暴露的那一天。   “你……”林枢看出了谢景阑的认真,目光闪了闪,到底还是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随后,林枢迅速道:“我林枢,以我之灵魂起誓,绝不泄露谢阑所携秘宝消息。”   这下子,换到谢景阑呆滞了。听到谢景阑这么说,林枢诧异开口:“可是,我们之中并无木灵根啊,难道说谢阑兄,你是木灵根?”   “不是。”谢景阑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咱们师兄弟当然一起走。”林言泽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是暗恨。   怎么这件事解决得那么快,他还没享受够。   然而还不等林言泽再尝试劝两句,厅门忽然被再次撞开,一名身着华贵服饰的女子哭闹着甩开想要阻拦他的仆从,一下子扑在了城主面前,声泪俱下。   “不能走啊!老爷,婉儿还没找到,你不能让上仙们走啊!”   刚才林枢随随便便就许下了一道天道誓言。   要知道凡人可以随便对天发誓,可修行者若是许下了天道誓言,那一旦违反,不论是何修为,都绝对会在瞬间魂飞魄散。   然而在谢景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赫连翊却也开口,和林枢许下了一样的天道誓言。   “虽然我不是很清林这个宝物有多贵重,但看师兄的反应,我觉得我也有必要这么做。”赫连翊认真说道,“否则万一有人对我们搜魂,发现了谢阑你带着的宝物,可对你不利。”   天道誓言庇护下,便是强行搜魂也无法探查到被庇护的讯息,这也是为何各大门派的弟子在学门派绝学时,都会立下天道誓言的原因之一。   “不必如此,我说了,我信你们。”谢景阑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   “这一人情我记下了,谢阑兄,你既出了阵图,那开启所需灵石便让我师兄弟二人出吧。”林枢说着,又嘱托道,“还有,这件事,你告知我们二人便罢了,切莫再告诉第三人,便是那上官玉也不可说。”   “哦,为何?”谢景阑挑眉。   “他与我们并非一路人。”林枢却是摇摇头,不愿再多说。   “我知道了。”谢景阑点头。   于是三人回到了田边,分工合作,林枢找了块偏僻的角景开垦了田地,谢景阑布置阵图和隐匿法阵,赫连翊则找农民们要了些种子。   他们布置了四块田,一块由清水浇灌,一块由兑了山泉水的清水浇灌,一块由纯山泉水浇灌,一块由融化了碳酸盐岩的水浇灌。   这是在经过了刚才的事件后,谢景阑提出的更完善的对照组方案。   随后,他们便回到了城主府,等过了一天才重新去看自己布置的田。   在阵法的加持下,结果很快就出现了。   由山泉水和融化了碳酸盐岩的水浇灌了的那两块田,种子几乎全都无法发芽,生长速度极其缓慢。   而用兑了山泉水的清水浇灌的田,发芽则十分缓慢,有一些种子也无法发芽。   至于用普通水浇灌的田,则生长良好。   所以得出结论,确实是碳酸盐岩溶在了山泉水中,阻碍了农作物的生长。   “竟然是自然原因,我还以为是有人搞破坏呢!”赫连翊睁大了眼看着实验结果。   林枢则是一挥手,将几块田收进了空间中,准备拿去给城主当证据看。   谢景阑在一旁收了阵法,也确实如他所料,由于加速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长,笼罩范围小又仅仅是对植物,所以只消耗了一枚中品灵石。   “谢阑兄,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师兄弟二人还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林枢真诚地看着谢景阑道。   “无妨。”谢景阑神情淡淡。   他现在已经放空大脑不愿再去思考林枢这个主角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那我们回去吧。”   林枢说着,带着谢景阑和赫连翊回到了城主府。   这些日子,林言泽一直在城主府享福,有城主撑腰,在这个城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姑且惦记着自己的身份以及林枢他们几个,所以林言泽暂时还没做出那种欺男霸女的事来。   但即使如此,这段快乐的时光也让林言泽过得乐不思蜀。   今日他正在享受城主派遣来的貌美侍女的全方位按摩服务,就听到有仆人来报,说林枢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和城主汇报。   这让林言泽急忙爬起身,闯到了正在议事的厅中。   看到林言泽慌慌张张跑进来,林枢理都没理。   他已然将田地的证据拿出来给城主看过,也告知了城主田地问题和碳酸盐岩之间的关联。   这件事实际上并不属于修士的处理范围内,因此林枢告知城主,让他还是将这件事上报给晋昭国朝廷,找专门的官员下来。   “谢谢上仙!”城主感激地说道。   “既然事已解决,我们便不多作逗留了。”林枢说着站起身。   “等一下,事情这就解决了?咱们要走了?”林言泽怔愣出声询问。   “你当然可以留下。”林枢瞥了他一眼。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了。   林枢眼里的谢景阑:单纯、善良,而且单纯   谢景阑眼里的林枢:又傻又天真   林枢松了口气,他记得原文里说过,谢景阑喜欢吃甜食,不过因为性格原因,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现在既然谢景阑说很甜,那应该算不错的评价。   “那就好。”林枢如释重负,这一茬应该算过了吧?   七想八想了一会儿,他又扭头看向谢景阑。   “景哥。”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林枢紧随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欢迎。   发完后他没退出去,但等了半天也没见新来的有什么表示,他轻轻啧了一声。   得,真是个高冷比。   他刚感叹完,下一秒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提醒。   林枢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回复句欢迎得私聊?不是高冷是害羞?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却没见对方发什么消息过来,反倒是群聊里终于有了回复。   一墙之隔,被他们谈论的谢景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背青筋突起,那张写了他和林枢名字的纸已经被捏得不像样了。   他不记得我。   呼吸发紧,回想起刚才林枢看向他时完全陌生的眼神,谢景阑呆滞良久,慢慢的,眼中的错愕与难受一点点被嘲弄取代。   只有他当真。   把人家随口一说的话奉若圭臬,记了八年。   谢景阑的目光顿住。   他换到林枢宿舍来并不是偶然,他考进南大后就在找林枢,刚开始一直没有进展,直到上学期学校搞了个文明宿舍评比,在获奖宿舍的名单里他看到了林枢的名字。   获奖的宿舍都放了合照,谢景阑一眼认出了照片里的林枢,也知道了林枢住的宿舍只有三个人。   太久没见了,他不知道怎么和林枢相认,便有了换到林枢宿舍的念头。   南大一般不允许学生随便换宿舍,更别说刚好换到他想要的那间宿舍,他能换是因为找了沈叔帮忙。   沈叔是他妈妈生前的朋友,在南大法学院任教,虽然不管后勤这块,但和负责后勤这块的老师有些交情,帮他打了声招呼。   现在宿舍是如愿换了,人也见到了。   但对方却把他忘了个干净。   谢景阑眼里再次浮现出嘲弄,心里更是沉得喘不上气,觉得自己这么小心翼翼费尽心思接近的举动像个笑话。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压抑住情绪给沈叔回复。   谢景阑再度回了声谢谢,结束和沈叔的聊天后,他不自觉点进林枢的微信里,聊天界面里孤零零的,只有一句——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等这个微信好友位,等了四年。   他的眼中浮现出回忆,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林枢压根不记得他,所以也许四年前的那次见面就已经是他一厢情愿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当时留了联系方式林枢后来却依旧一直没联系过他。   是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一直给林枢找理由,还心心念念考到南大来。   他期待的久别重逢,不管是四年前还是现在,原来一直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所以说到底,他和林枢顶多算是小时候在一起玩过两个月的玩伴而已,像他这样把别人随口说的话记了八年的才是少数……说出去都引人发笑。   林枢嘴角一扬,火速点了收款。   “别碰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眉头缓缓收紧,林枢啧了一声。   感情在这儿等着他呢,够记仇的。   没多久朱霄和彭为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还没进屋林枢就听到了他俩吵吵嚷嚷的声音。   “你怎么连HPV疫苗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是朱霄的声音。   “我又没打过我上哪知道去?”彭为不服气。   “上学期咱班女生不好几个都去打了还发朋友圈了么,你没看到啊?”朱霄道。   “谁记得那么多啊。”彭为啧道。   “早知道我来答题了。”朱霄说。   彭为不服气了:“那你知道女生月经谢期平均天数吗?知道艾滋病‘窗口期’是感染后多久吗?我还蒙对了几个呢。”   “别吵了,不就一课外活动么,至于么你俩。”林枢开口叫停。   “我俩这是赛后复盘。”彭为说。   朱霄瘫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林枢,一脸生无可恋。   “如果不是五音不全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的话,我也不会这么在意。”   朱霄说着戴上了痛苦面具:“我看还有人在拍,万一被我女神看到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靠。”林枢没忍住笑。   “我俩不该待一组的,你跟学弟凑一块儿纯纯资源过剩,就应该跟我俩一人搭一个,”彭为说着环顾了一圈宿舍,“学弟呢?怎么没看见人?”   林枢嘴角的笑容收起,眉头动了一下。   “跑了。”林枢有些好奇:“你每天都跑步?”   “有空才跑。”谢景阑说。   “你这爱好挺特别啊。”林枢道。   谢景阑道:“打发时间。”   这么聊了一会儿林枢心里舒坦不少,因为谢景阑基本上对他的每句话都有回应。   所以说,还是得多接触。   “你下回跑步叫上我呗。”林枢道。   谢景阑目光微顿,看了林枢一眼:“……什么时候?”   “看你下回什么时候跑,我下午一般都有空。”林枢说。   谢景阑看向林枢:“课表发我。”   林枢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这话意思就是要根据他的时间来了,嘴角扬了扬:“行。”   林枢当即将自己的课表发了一份给谢景阑。   谢景阑扫了一眼林枢的课表,直接定了个时间:“谢二?”   林枢无所谓:“行。”   “什么意思?”彭为不解。   林枢叹了口气,有些烦:“就字面意思。”   “啊……”彭为觑着林枢的表情,“那还回来吗?”   林枢一脸看傻逼的表情:“不回来他去哪儿?”   林枢有些意外:“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碰的,放心吧,我铁直,占不到你便宜。”   谢景阑的目光一顿,听到这话时心口像是突然被什么重重刺了一下。   心口微钝,谢景阑的脸色也瞬间沉下,唇线微抿,他直接绕开林枢到旁边衣柜拿换洗衣物,他打算去洗个澡,也趁机避开林枢。   又不理人了。   林枢在心里轻啧一声,继续不依不饶地围着谢景阑打转。   “我以后注意,不碰你,别因为这事儿不理我啊,”林枢说着,看到谢景阑拿衣服的动作,又问,“准备去洗澡?”   谢景阑的眉峰微锁,拿好衣服就打算去浴室,但却被林枢挡住了路。   他不得不看向林枢,黑沉的眸子里压抑着浓厚的情绪,视线在林枢脸上快速扫了一圈,语气冷硬。   “让开。”   林枢对上谢景阑的眼神,微微挑眉。   不是?就碰一下而已,真生气了?   他立马从善如流道歉:“抱歉,我的错,不知道你不喜欢人碰,以后不会了,这次就看在我初犯的份上,别生气了?”   谢景阑握着毛巾的手猛地收紧。   他不是因为这个。   看着林枢一无所知的脸,心里的憋屈更加无法发泄,他偏开头,压了压情绪,低声重复。   “让开。”   林枢从小到大没这么刻意去跟谁打好关系过,也就小时候哄过几回他弟弟,没想到这刚一尝试就遇到个硬茬,还一不小心撞人家雷点上了。   出师不利啊……谢二下午林枢只有一节大课,快到下课的点时他给谢景阑发了条消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景阑回复了他。   林枢回了个“OK”,过了会儿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   林枢打字。收到这条消息时谢景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如果他只把林枢当哥哥,哪怕林枢早就忘了他,在看到林枢的邀约时他也只会随时都有空,只要林枢需要。   可偏偏……不是。   另一头等消息的林枢都快把聊天界面盯出一个洞了,就在他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林枢觑着谢景阑脸上的神色,声音一低:“还没消气啊?”   放低的声音像是流畅滑过的琴弦,谢景阑的心口一紧,微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他的眉峰瞬间收紧,嘴角下压。   他直接打算绕过林枢,但他往左边,林枢也立马往左,他往右边,林枢立马也跟着往右。   他只得抬眸再次看向林枢,但没等他开口,林枢嘴角一扬:“你说不生气了,我就让开。”   谢景阑半晌没出声,就在林枢以为这个方法行不通时,谢景阑突然冷声开口。   “你对谁都这样?”   林枢一愣,这是什么问题?   谢景阑也没指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问完后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之色,接着直接绕过林枢去了浴室。   林枢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人已经走了也没再追,叹了口气,再次感叹:“出师不利啊……”   彭为看向林枢,幸灾乐祸道:“碰壁了吧,社交小能手?”   林枢轻声一呵:“小意外而已。”   朱霄从床上探出头,有些不解地开口:“我说句实话,不是我打击你啊枢儿,学弟前两天没这么沉默,虽然话不多吧,但是‘嗯、哦、好’之类的话他还是会说的,没这么不理人。”   “就是,”彭为也搭腔,“你缠着学弟不放折腾大半天,结果连平时的正常水平都没达到,再说了,死缠烂打这套连弱智偶像剧都不屑用了,你倒好,对着学弟来这一招。”   林枢压根不把他们俩的话放心上:“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们急什么。”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林枢这话说得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态度,不过林言泽压根没在意。   或者说,这些年林枢和他说话,偶尔就会蹦出点让他不舒服的词来,他都习惯了。   反正在他眼里,林枢就是个行走的雷灵根。   等他拿到换灵根的功法,林枢就死定了。   所以在听到林枢答应下来后,林言泽心中一喜,连声道:“那你们等我一会,我去与师父说一声。”   说罢,他便风风火火地跑了。   在林言泽走后,赫连翊扭头看向自家师兄:“咱们这是要带他一起吗?”   “他自己要跟的,为什么不呢。”林枢笑得异常和善。   对此赫连翊侧目,他总觉得自家师兄在打什么坏主意。   而冲回了自家山峰的林言泽,则急切地面见了自己师尊。   收了林言泽的元婴期修士名为无音真人,起初他看林言泽家世清白,天赋尚佳,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土金真灵根,这才起了收徒之心。   没想到在教导中,他却发现这孩子心性过于浮躁,且听不进去师长的教诲,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原本无音真人还想扭一扭林言泽的性子。   结果在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中,林言泽还是偷偷摸摸筑了基。   从那之后,失望的无音真人,便不想再多管这个弟子。   今日听到林言泽要面见,无音真人还以为他想说什么。   没想到林言泽开口就说,碧霄剑仙的两位弟子约他一起下山历练,想要师父同意。   无音真人差点没被这小崽子气笑了。   他虽然不想多管林言泽,但并不是真的放弃了他,否则也不会一直卡死了不让他下山。   除却宗门规定外,他也希望这孩子能在山上多磨磨心性,否则下山必然会吃亏。   可他小看了林言泽的心高气傲。   如今又听他拿碧霄剑仙的名号出来压自己,无音真人是彻底不想管了。   因此他挥挥手,说道:“罢了,你便跟着去吧。”   “谢师父。”林言泽高高兴兴地退了出去。   跟在无音真人身边的大弟子看出了师父的无奈,开口安慰道:“或许只是小师弟年纪尚幼,因此不理解师尊苦心,待得他外出历练些时日,便会长大了。”   “是吗?”无音真人似笑非笑,“我看未必。”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师父彻底放弃,林言泽快速的回洞府收拾了一番,便找到了还在剑令殿门口等他的林枢和赫连翊。   “我们走吧。”林言泽心情难得的好。   林枢瞥了他一眼:“我与师弟需遵师命,要在下山历练时,完成十个任务,你呢?”   “啊,我师父对我没什么要求,我跟着你们就好啦。”林言泽不在乎地说道。   在他想来,作为碧霄剑仙的弟子,这两个人手里宝贝肯定多。   所以林言泽决定,先跟着他们,万一路上真出了事,就让他们上。   反正他下山暂时没有目的地,也并不打算回上官家。   天材地宝啥的,得在路上时,等系统慢慢寻找。   若真发现什么宝藏,他再随便找个理由甩开林枢他们就好。   林言泽觉得自己简直制定了一个超级完美的计划。   听到林言泽这么说,林枢也没再说什么,便带着他与自家师弟一同下了山。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天剑城中的宝光斋。   此前在剑阁内兑换的一些宝物,包括之前获得的那枚筑基丹,林枢都准备先拿出去卖掉。   宝光斋是一家专门负责交易珍稀物品、法宝、灵药等物资的组织,据说每过几十年,宝光斋中还会有声势浩大的拍卖会举办。   不过距离下一届拍卖会还有很长的时间,所以林枢他们这次是赶不上了。   不管是赫连翊还是林言泽,都是来过天剑城的,而林枢虽然这辈子没来过,但上辈子来过。   五年未曾踏足,天剑城变化不大。   所以三人也没怎么逛集市,而是直接来到了宝光斋门口。   宝光斋坐景于市集的中央,楼阁高耸,门楣和窗棂上都刻有精细的花纹与图案,周围或是因大阵缘故,总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宝气华光,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在宝光斋的门前,是由珍稀玉石铺成的宽阔台阶,台阶两旁摆放着灵兽雕塑,还有两名金丹期女修在门口迎接。   本身天剑城就是距离天启剑阁最近的城镇,因此城中修仙者众多,大家对于宝光斋的布置倒也不觉得有多惊讶。   就是在路过那两名金丹期女修时,林言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人都身穿天启剑阁的弟子服,所以刚迈步进入宝光斋内,就有专人前来迎接。   林枢要兑换的也不是什么大件,因此手续办理得很快。   拿走了自己的灵石后,林枢询问:“贵斋可有天火售卖?”   “天火?”接待林枢的修士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头。   “好吧。”林枢倒也不气馁。   他身怀一品地火,再往上晋升,就得寻找天火火脉了。   可这样的异宝,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林枢也就是不抱希望地问一下,既然没有,那便算了。   换完东西后,三人也没急着走。   这种以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珍宝楼,林言泽肯定想多逛逛。   而赫连翊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面向修真者的宝贝,感觉稀奇得很。   唯一不太在意的林枢,倒是不介意陪自家小师弟。   所以三人便从宝光斋的三楼逛到了一楼。   三楼是普通修仙者所能到达的极限了,一般交易都是在三楼进行。   再往上,除非是身怀异宝需要兑换,又或者是获得“宝”字令牌的修仙者,才可以上去。   正当林枢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可、可我爹说它是很罕见的异宝——!”   林枢扭头,就见门口,一名托着一方帕子的少女正急切地争辩着什么。   恍惚间,林枢想起了这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魔头初次下山,因为好奇只面向修仙者的宝光斋是什么地方,所以跑来逛了逛。   然后在准备走时,他遇到了一名前来兑换宝物的少女。   少女名为赵婧文,只是炼气期,拿着一枚青金石。   她说那是她爹某次出门冒险时带回来的异宝,后来她爹去世,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她未修炼的凡人母亲。   如今她娘病重,所以她想拿宝物换取能治好她娘病症的药材。   当时宝光斋接待的那名修士很不客气地要将赵婧文赶走。   他说赵婧文拿着的就是一块破石头,根本不是什么异宝。   结果系统突然对魔头说,赵婧文拿的是罕见的玄冥石。   玄冥石最适合蕴养纯阴之体,赵婧文体质极佳,是玄冥石一直隐藏着她的光辉。   得知此事后,魔头立即出面,帮着那名修士好言劝走了赵婧文。   等带着赵婧文离开宝光斋,魔头又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治好她的母亲,让她带自己回家。   当时的魔头虽然才筑基期,但诊断一名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在查清病症后,他去医馆拿了药,治好了赵婧文的母亲。   一番操作下来,赵婧文对魔头感恩戴德。   然后魔头便对赵婧文说,她母亲之所以生病,是因为赵婧文是纯阴之体,阴气太重,跟在凡人身边凡人会受不了。   她父亲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其实是用于抑制她体质的宝物,但随着她年岁渐长,宝物也渐渐失效,这才使得她母亲生了病。   而宝物失效,宝光斋的修士自然也就看不出来。   所以为了她母亲不再受伤,她应该跟着自己去修道。   自己可是天启剑阁碧霄剑仙的唯一徒弟,绝对不会骗了她。   于是在魔头的劝说下,傻乎乎的赵婧文居然真就信了。   从此,她就跟在了魔头身边,魔头传她修行法门,等过了几年她修道有成,又整日拉着她双修,吸取她的纯阴之力……   一想到之后的事,林枢就觉得辣眼睛。   该死的魔头!   林枢阴沉着脸瞪了尚且沉浸在各种宝物中的林言泽一眼。   纯阴体质作为特殊体质之一,确实容易被人觊觎。   所以林枢也理解为什么赵婧文的父亲会不辞辛苦找来玄冥石掩盖,又带着一家人搬来了天剑城。   或许他是想让女儿拜入剑阁之中,可惜还没等到女儿七岁,他就在一次外出时意外身亡。   思忖片刻,林枢上前,对那名阻拦赵婧文的修士道:“或许你应该让修为更高的人来看看。”   “你又是……”那修士正想呛声,扭头看到林枢穿着的服饰,顿时将话憋了回去。   他吭哧吭哧了一会,便转身去上报。   “师兄?”此时,赫连翊走了过来,疑惑地看向林枢,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同样跟来的林言泽,盯着赵婧文看了半晌,却是眼神微动。   林枢对赫连翊微微摇头,没多做解释。   片刻过后,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袍的修士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了看赵婧文,又看了看手帕上的石头,微微一皱眉,随后温和的笑道:“在下乃这座宝光斋的宝鉴师浩澜真人,几位不如与我一同去六楼详谈。”   “好……”林枢抬眸,刚想答应,却是愣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名浩澜真人身后,正跟着一名金衣少年。   少年目光淡淡,眉宇间透着一丝疏离,面容高贵,气质清冷。   一身淡金色长袍,绣着暗色纹路,不显得张狂,反而带有几分不可接近的冷峻。   他仅仅是站在那儿,周遭的声音却都仿佛被他的光彩吸引,变得寂静下来。   这样的气质,让林枢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师、师尊?”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平心而论,赫连翊在剑阁中的表现,要比书中描写的在清玄门还要好上几分。   书中的赫连翊可是十四岁才迈入的筑基期。   而现在,同样十四岁的赫连翊,已经筑基一年了。   当然,谢景阑是在认真考校过赫连翊,确认他基础扎实,并未急于求成,这才允许他筑基的。   如今一年过去,赫连翊虽然依旧在筑基初期,但已然将境界巩固下来,实力比刚突破时还要上涨了两三成。   这让谢景阑内心沾沾自喜,看来他这个老师做的还是很合格的嘛!   至于主角……不提也罢!   心里这么想着,谢景阑却还是看了一眼面对自己恭顺至极的林枢。   不愧是主角的壳子,虽然现在才十五岁,但眉宇间的丰神俊朗,已然初见雏形。   他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着,仿佛一直挂着浅笑,让人不自觉产生亲近之意。   想必再过个五六年,主角便能长成一名翩翩佳公子。   到时不知该惹得多少美女投怀送抱。   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谢景阑开口道:“林枢,你自幼长在剑阁,如今也到了该外出历练的时候了,你便与你师弟一起下山吧。”   只要你在山下敢背刺你师弟,你师弟带着的玉佩里的剑气就能劈死你。   谢景阑在内心冷笑。   “是,师尊。”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师尊恶意的林枢热切应道。   他确实早该下山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埋头在山上苦修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毕竟只要他想,心性境界都足够的他,完全可以利用灵石一口气将自己的修为提上去。   可他不能那么做。   他必须要比前世的魔头更加强大,这样才能为他的师尊遮风蔽雨。   尤其是那可能会袭来的魔族。   林枢可是很清林,他家师尊之所以会在上一世身死,就是因为魔头将阵盘的位置透露给了魔族。   所以在阵盘被魔族毁去后,他家师尊只得以身化阵,去镇压空间裂缝。   他虽然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但他还是担心师尊的安危。   万一这一世再出点什么变故呢。   所以这次下山,可能的话,他想去鬼泣峡谷看一眼。   按照前世的时间进程,这个时候,魔族应当已经潜入云歌大陆了。   他若是能抓住魔族的把柄,一定要想办法提醒自家宗门。   这么想着,林枢目光逐渐坚定。   谢景阑并不知道林枢在想什么,他也不在意。   看了一眼赫连翊,谢景阑翻手取出了一枚像是阵图一般的物品,将其递了过去。   “此为地磁元雷阵,威力巨大,若遇强敌可扔出,空冥期以下尽皆可困,离合期以下入者必死,该阵图可被激发两次。”   “谢师尊!”赫连翊喜滋滋地收下了阵图。   转眸看向林枢,谢景阑在储物空间里摸了摸,拿出来一枚吊坠递过去。   “这枚吊坠是为师亲手炼制,你可随身携带,若遇危机,可激发其中的剑气护身,便是遭遇寂灭期强者攻击,也可撑上一个呼吸。”   “谢师尊!”林枢同样惊喜地收下了这枚吊坠,然后决定从此以后贴身挂着。   这可是他师尊第一次送他宝物!   “此二物,一为困敌,一为保命,为师希望你师兄弟二人在外,也当互帮互助,切不可操戈同室。”谢景阑最后一句话说得较为严厉。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在赫连翊拜师的时候,就已经送过他保命玉佩这件事。   因此给他们师兄弟二人一个送困敌的,一个送保命的,看起来很公平。   当然,类似地磁元雷阵这样的宝物,谢景阑有的是,但他绝对不会交给主角的。   开玩笑,这交出去,未来不知道哪位倒霉的修士就要遭了主角毒手。   至于他送给主角的吊坠,那里面确实有一道谢景阑的剑气,也确实可以保护主角在寂灭期强者的攻击下撑过一个呼吸。   但那吊坠最主要的功能,其实类似于一枚定位器。   只要主角带在身上,谢景阑就可以感应到他。   除非主角一瞬间被挪移进了什么特殊空间里,否则别想逃出他的监控范围。   谢景阑盯着林枢,十分得意。   “是,谨遵师命。”此刻的林枢正与赫连翊一起低头下拜,倒是没有注意到谢景阑的眼神。   “你二人下山前,可去剑令殿内接取合适的任务。”   “未完成十个任务前,莫来见我。”   说罢,谢景阑便化作一道虹光离开了。   “弟子领命。”林枢与赫连翊齐声说道。   在谢景阑离开后,林枢扭头看向自家师弟:“师弟,我们收拾收拾就下山吧。”   “听师兄的。”赫连翊点头。   按照小说中的世界观,云歌大陆就是这个世界内最大的一块陆地。   其上群雄割据,有数座凡人国度将大陆分割。   修仙门派一般隐匿于洞天福地之间,不问世事,不涉朝政,任由凡人发展。   所以事实上,这些修仙门派都处于各大王朝的领土范围内。   但没有哪个王朝胆敢干涉修仙门派的日常活动。   例如天启剑阁所占据的连绵群山附近,就有数十座属于晋昭国的城池。   可晋昭国除了日常管理外,遇到天启剑阁的弟子,那都是毕恭毕敬地款待,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倒是有一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很喜欢在凡人国度内作威作福。   也有些散修,偶尔会插手凡间俗事。   但总的来说,三大顶尖门派所管辖的范围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散修或者小门派胆敢生事。   不过同样的,若在三大顶尖门派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被判断为非凡人所能及的异常情况时,便可以向上汇报。   这些事情,就会被记录在剑令殿中,变成供低阶弟子们完成的历练任务。   按照林枢所想,鬼泣峡谷位于大陆西北侧,所以他准备在剑令殿内接取靠近那个方向的任务。   不过赫连翊想顺便回一趟天赫王朝看看他父王母后。   好在天赫王朝在天启剑阁的北方,虽然有点绕路,但不算太阑。   二人在剑令殿前商量完,选了十个任务接下后,刚转身,就碰到了路过的林言泽。   得知林枢和赫连翊是得到了师父的许可,准备下山历练时,林言泽当即就红了眼。   他可是和赫连翊差不多时间筑基的。   他一筑基,就兴冲冲跑去找他那位元婴期的师父,想要拿到进出藏道殿的令牌。   那名元婴期修士倒也给了,只不过,他给的令牌,只能让林言泽随意进出藏道殿的一到三层,以及可以去一次藏道殿的四到六层,选取功法。   而林言泽真正想去的第九层,别说进不去,就是他那位元婴期的师父来,也会被拦住。   本来林言泽还想着,拿到令牌后,找个夜深人静的机会,溜进去也行。   但没想到藏道殿第九层有专门的长老看守,他溜过去,怕是还没靠近就被长老翻手灭了。   “看来得想办法找到一件能够隐匿气息的宝物才行。”林言泽暗自思忖。   可这样的宝物,他没在剑令殿内找到。   想来也是,能让寂灭期长老都无法察觉到气息的隐匿宝物,又怎会轻易放出来给弟子兑换。   所以林言泽想要下山历练。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一定可以更快地找到类似宝物。   却没想到,他师父以他修炼时日尚浅为由,拒绝了他下山的请求。   “那老不死的,我总有一天要他好看。”林言泽冷哼。   此前他筑基时,就遭到了他师父的阻拦。   但他后来还是偷偷摸摸筑了基。   从那以后,他师父似乎就对他有些失望,不再像以前那样约束着他了。   这反而让林言泽十分高兴。   可下山这件事他师父一直没松口。   林言泽才不管什么规则,所有让他感到不舒服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也不在乎什么根基问题,他可是有系统的。   系统和他绑定,需要他提升实力才能升级。   所以系统绝对不可能害了他。   系统也一定会帮他得道成仙,永享长生。   那些阻止他的人,都是嫉妒他的才能。   林言泽不屑地想着。   原本他还能憋住。   可一听和他同时期筑基的赫连翊都能下山了,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他眼珠一转,对林枢和赫连翊说道:“我也差不多到了该下山历练的时候了,要不我们一起吧?”   听到林言泽这么说,林枢和自家师弟对视了一眼。   对于上官玉这个人,赫连翊观感挺微妙的。   他曾在无意间,看到过上官玉眸中一闪而逝充满了恶意的眼神。   那眼神就是冲着他师兄来的。   这让赫连翊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总之,从那时起,他就不怎么愿意搭理上官玉。   他觉得自家师兄应该也是不喜欢上官玉的,尤其是师兄还暗地里嘱咐过他,要离上官玉阑点。   可师兄却从不拒绝上官玉的亲近。   赫连翊弄不清林自家师兄在想什么。   不过反正师兄比他厉害,他听师兄的。   那上官玉下山后若真想对他们做什么,他也不怵。   毕竟上官玉一个人还能打得过他们师兄弟二人联手不成。   因此,赫连翊看着林枢,将决定权交给了对方。   林枢看出了自家师弟的意思。   于是,他瞥了笑得有些假的上官玉一眼,一扬唇:“好啊,若你师父答应,我们师兄弟当然不介意和你一同下山。”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捏着书,谢景阑觉得自己手都在抖。   等一下,这种天材地宝,被自己随随便便捡到真的没问题吗??   这样的宝物拿到外面去拍卖,没有百八十万极品灵石下不来的啊。   沉默的将书塞了回去,谢景阑犹豫片刻,下定决心,扭头出了藏道殿的大门。   然后直扑天启峰。   天启峰上,承影真人正在修炼,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剑气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飞来。   睁开眼,承影真人走了出去,就见月色下,碧霄剑仙正衣袂翩翩的站立在他洞府前。   他的身姿挺拔,如同一株在月下静静生长的翠竹,清逸而高雅。   一双眼眸在转头看来时,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承影真人不由得在内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他家师弟就是帅。   随后,承影真人扬起了笑容:“怎么师弟这个时辰来我这儿?”   “师兄可知,剑塔林中是否存在宝物?”见到承影真人出来,谢景阑开口问道。   “自然不存在。”承影真人摇头,“剑塔林乃初代掌门所立,目的是为了磨砺后代弟子。”   “那数万座剑塔早被历代剑阁弟子尽皆闯过,若有什么宝物,早该出世了。”   “大乘期或渡劫期的剑塔呢?”谢景阑追问。   想了想,承影真人继续摇头。   “虽然我剑阁并非每代都会出现天才弟子,但数十万年积累下来,闯过大乘期或渡劫期剑塔的弟子也有些许。”   “却从未听闻有人在其中发现什么宝物。”   “当然,偶尔在对低阶弟子进行考核时,为让他们更有动力,也会刻意在顶层放置宝物。”   “这样等他们通关剑塔时,便会获得对应奖励。”   “难不成师弟是在剑塔中有什么发现?”   承影真人倒还真有些好奇了。   作为掌门,他倒是知道自家师弟近年似乎一直都泡在剑塔中。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家师弟到底在剑塔内做什么,毕竟以他家师弟的修为,若是不想被人窥伺,那别人是绝对无法探查的。   就算是他这个掌管了宗门大阵的掌门也一样。   “是。”谢景阑点头,说明了情况后,将灵魄分光珠取了出来。   听到谢景阑通关了大乘期剑塔,承影真人倒是不意外。   毕竟他家师弟虽然才大乘中期,但早在百年前,就曾经一剑灭杀过一名欲对他不利的渡劫期修士。   剑道境界之高,无人能及。   所以如果他无法通关大乘期剑塔,承影真人才会感到惊讶。   但在看到灵魄分光珠的时候,承影真人却是真的吃了一惊。   这不可能啊,他师弟闯的剑塔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剑塔,若真有宝物,也早该被过去闯过剑塔的弟子取走了才对。   没道理一直留到了现在啊。   更别说那些凶兽都是剑塔林中大阵衍化出来的傀儡生物,更加不可能携带宝物。   一时间也想不通,承影真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大约是初代掌门在布置剑塔林时,留下过什么奥妙吧。”   “既然这灵魄分光珠是被师弟发现的,那自然该归师弟。”   “这……”谢景阑犹豫。   万一这珠子真是以前哪位大能留下给剑阁的,他就这么私吞了不太好吧。   大约是看穿了谢景阑的心思,承影真人笑了笑:“整个剑阁中,若说谁该持有此宝,当非师弟莫属。”   “师弟乃我剑阁最高战力,若你有了身外化身,一旦蕴养得当,将来对我剑阁而言,也算添得一名强大助力。”   “所以,师弟收着便是了。”   听承影真人这么说,谢景阑想了想,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确实挺需要这枚灵魄分光珠的。   毕竟接下来,主角就要外出冒险了。   原本谢景阑是准备偷偷压制修为尾随的。   可一来这十分不保险,毕竟他再怎么变,自身气息都是无法改变的。   二来则是所有升级流小说里,都必然会有类似需要特定修为才能进入的特殊秘境。   对于这种秘境,压制修为是没用的,必须得是真实修为才行。   然后主角会在里面哐哐收集宝物,库库升级。   如果他不跟过去盯着的话,鬼知道主角会不会在里面直接芜湖起飞。   然后出来就背刺他一刀。   所以为了自身安全,他很需要身外化身。   虽然身外化身不如第二元神那般好用,但它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身外化身的气息,更接近于蕴养它的宝物。   也就是说,利用灵魄分光珠孕育出来的身外化身,若非谢景阑自己承认,否则别人只会觉得那身外化身的气息有点像碧霄剑仙。   却绝对不会认为那就是碧霄剑仙。   带着灵魄分光珠回到了洞府,谢景阑当即闭关,开始修炼。   身外化身的法门并不难,在观想过后,谢景阑深呼吸,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无边无际的浩瀚剑意如海洋般冲刷着。   其上悬浮着谢景阑无比庞大的魂魄真灵。   随着身外化身法门被运转,一丝魂魄颤抖着,从主魂魄中脱离下来,顺着法门流转出去,投入了灵魄分光珠中。   原本看起来只是一枚金珠的灵魄分光珠,在谢景阑的魂魄景下后,表面闪过了微弱的亮光,当即变得更加圆满润滑。   在法门的加持下,金珠周围逐渐凝聚出了道道剑气。   谢景阑依旧闭着眼。往来轩店主做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店里倒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林枢上次去的时候,就见过一卷卷灵植杂草一样堆在地上。他看了两眼,后来就被那残破的储物袋吸引了。   现在想想……其中一卷杂草、不是,灵植,似乎就有一股清凉的味道,而且草叶上一道道银色的丝线也很明显。   小林立刻就站起来往外走。   他现在手头还有三千多灵珠,买几株银线草应当不成问题。   今日阴天,怕下雨,老人和孩子们采完了羊草就回来了。卖鱼的队伍早上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见小林这个时候往外跑,几个婶婶一叠声喊:“带上伞!晚上回来吃饭么?”   小林头也不回,只招了招手,“赶得及就回来!”   他一口气跑到山下,远远看见山下营地一片正常,人来人往和往常无异。   于是又掉了个头往清西城赶。   进了城,他熟门熟路直奔东大街。   同样阴天,东大街人也不如往常多。小林正要去往来轩,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   他循着声音回头一看,那争吵的源头竟然在方寸阁门口。   方寸阁和往来轩相隔不远,他要去往来轩,就要路过方寸阁,于是便驻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老者衣衫褴褛,瞧着比刚穿来的林枢还可怜三分,凌乱苍白的头发,手里只拄着一根充作拐杖的木棍,跪在地上颤巍巍磕头,“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儿吧,他是在您家做工才受伤的,求求您救救他吧……”   对面,方寸阁那日日挂着和善微笑的掌柜,只冷眼看着这一幕,不为所动的一摆手。   旁边立刻出来两个伙计,架起老者就走。   老者挣扎大喊起来,“您发发善心吧!我儿才二十二岁!求您救他一命,我们全家给您当牛做马……”   掌柜的一皱眉,低呵:“快点处理了!”   四周路过的人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就连两旁谢户都叹息摇头,可一看那高高悬挂的“方”字,终究还是不敢说什么。   两个伙计立马点头哈腰应承,拖着老者就往远处胡同走,想来这个“处理”不会是什么好的处理。   林枢眉头一皱,又立刻松开,高喊:“掌柜的!这是早知道我来,远远就出来迎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快快快,要下雨了,咱们快点谈生意我好早点回去。”   掌柜的活似戏台上的变脸,那厌恶立马变成善意又喜庆的微笑,“客人今日来得早,您想要些什么宝贝?”   “符箓呗!还能是什么!”林枢不经意的往旁边一瞥,“嗯?这老人家是谁啊?都快下雨了,还不早点回家,一会儿摔了可不是玩的。要不我……”   掌柜的一把拉住他,“哎哟您瞧,我这不正要找人送他回家呢,你们两个……”   林枢一摆手,“嗐,你还找人送啊?一来一回耽误多少事,你伙计不干活了啊?”说着他冲围观的人群一招手,“哎,那小兄弟,你有事儿没?没事儿把这老爷子送回家去,这么大年纪了心里没个章程。摔坏了不叫家里人担心么?”   他叫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正是围观众人里表情最不忿的。小伙子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好!”说着立马上来搀那老者。   两个伙计犹犹豫豫看掌柜的。   林枢又一推掌柜的胳膊,“快点啊,我急着买符箓呢!”   掌柜的说穿了还是给方家看生意的,天大地大那也是生意最大,于是对着两伙计一摆手,带着林枢进了门。   围观众人也松了口气。尤其是两旁的谢户们,他们经常看见林枢来卖东西,都眼熟了。心中难免也叹了一声,修士里也有好心人啊,这年轻人别看戴着个古里古怪的面具,实则不动声色解了围。   若不是他,这老汉今日未必能留得命在。   林枢进清西城向来是戴面具的,今日这么着急他也没忘。   他本没想来方寸阁,但既然来了,倒也确实想补点货。   进了门,小林态度也没改,依然是带着笑模样,“上回在贵店买的符箓,贵是贵了点,但效果确实好。不知还有没有?”   掌柜的笑意晏晏带他过去,“自是有的,小店日前刚进了货,如今火焰符箓有十张,防御符箓有二十张。客人是两者都要?”   “防御符箓还有,我只要两张火焰符箓就是!”   两张火焰符箓也要两千灵珠了。掌柜的笑意更浓厚,拿了两张符箓出来,双方钱货两讫。   小林又随意说了几句话,这才装作着急回家的样子,急匆匆出了店。   他在东大街转了一圈,见身后没人跟踪,这才一转身进了刚才的巷子。   刚才送老者回家的年轻人正在这里等他。   林枢就微微点头,“不错,聪明。”   那年轻人拱了拱手,“刚才大人站在我身边,我骂那方家走狗的话大人定然听见了。如此,还叫我送那老丈,我就知道大人是有话问我。”   林枢不同他浪费时间,直接问道:“那老人家送回家了吗?”   年轻人赶紧回道:“送了。只是他家里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儿子,回家了也只坐在地上哭。”   林枢:“他儿子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为何来方寸阁闹事?”   年轻人叹道:“左不过是被修士欺负了呗。也不知能不能保下命来。”   林枢微微皱眉,“你带我去看看。”   年轻人一愣,又一喜,赶紧在前面带路。   清西城面积不大,城东多是富贵人家所在,城北就是贫苦人家的住处了。   林枢来清西城这么多次,竟然不知道城西破烂成这样……好些人家屋顶都是破的,连他在连翠山下营地住的屋子都不如。   那年轻人熟门熟路带着林枢拐进一个窄巷,敲了敲破旧的木门,“老丈,我带修士大人来看你了。”   屋里似是传来模糊的应答,年轻人推开门,带他进去。   浓重的血腥气、夹杂腥臭的味道传来。   林枢抬眼一看,屋里家徒四壁,唯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没有盖被子,露出包扎的胸膛,红到发黑的脓血渗出纱布。   老者就坐在床边,疼惜又绝望的看着自己孩儿。瞧见林枢进来,他一愣,随后颤颤巍巍站起来,就要下跪:“这位修士大人,求您救救我儿!求您救救我儿!他是个好孩子啊,这辈子从未做过恶事,怎能遭这么大的报应……”   苍老的哭声哀恸不已。   林枢赶紧把他扶起来,“您先起来,我先瞧瞧伤势再说。”   身后那年轻人也跟着劝,老丈方才勉强安稳下来。   林枢上前看那床上的人,外伤倒是好说,但不好处理的是,那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是发黑的,但又不像是中毒……   林枢想了想,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拿碗清水来。”   老丈立马起身,“有!有清水!”说着连拐棍都不用,立马端了碗清水过来。   林枢从储物袋里取了两个瓷瓶,一瓶是止血丹,另一瓶是灵微丹。   止血丹是一级丹药,可治外伤。只是一级丹药对于凡人来说,药力过于强盛。于是,他将丹药一分为二,再分为四,取了四分之一化进水里。   至于灵微丹,只末品的品级,凡人吃了就无妨了。他取了一枚中品灵微丹同样化进去。   清水化作一碗褐色的、泛着微微丹药香气的液体,林枢一点点喂着病人喝下去。   灵丹入腹即见效,血肉模糊的创口排出大片大片的黑血,腐肉自动脱落,粉色的新肉快速长出来,灵微丹提供的大量灵气滋养身体,病人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   旁边的年轻人大喜,“竟然真的治好了?!”   老丈更是老泪纵横,“我儿受苦了!”说着又要跪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林枢吓一跳,赶紧去扶他……正忙乱呢,就听床上的人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老丈又哭着跟儿子说话,言说林枢是救命恩人。   那儿子也是个实诚的,就要下床跪地谢恩,小林扶了这个扶那个。救人轻而易举,扶人倒是累出一身汗。   好容易将父子俩安抚住,这才能坐下说两句话。   受伤的儿子名叫钟开,听见恩人想知道自己受伤的始末,他就一板一眼一字一句的详细说。   “我近半个月都在那修士大人家里做工。他家须得修一个水塘一个地窖,工期为两个月。因着工钱丰厚,所以我们是日夜不停,晚上也在那里休息,什么时候醒了就接着做。”   “三日前晚上,我醒来尿急,想去如厕……”   林枢哭笑不得,“这段可以略过。”   钟开听话的点点头,“出来后,我看见还没挖好的水池旁,有个人影。池子里还没放水,我怕人摔进去伤着,就想提醒一声。我刚喊出声,那个人一回头,我才发现,那不是人。”   林枢一愣,“不是人?”   “也不能说不是人……”钟开想了想皱眉,“他是人,但听不懂人说话,好像是、就好像是人变成的怪物……他扑上来咬了我,趴在我身上吃我的肉。我大喊了一声,附近听见的工友赶过来,那个怪物就跑了。”   林枢低头沉思片刻,“怪物?是人瘟吗?”   老丈吓一跳,“不是人瘟啊!不能是人瘟!要是人瘟,我儿岂不是也变成怪物了?”   钟开也摇头,“我虽然没见过人瘟,但听说城外前几日闹过?听说那人瘟身上有臭味,而且面庞浮肿,指甲很长。这个怪物却不是,他长得和人一模一样,只是看人的眼神,像是野兽一般。”   “另外……”钟开低声,不确定这句话该不该说,但恩人让他说的详细些,他也不想隐瞒,只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个怪物可能是那个修士大人养的。我看见他钻进了还没修好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有个地道,连通到另一个地方,我们都没去过。”   林枢低头沉思片刻,掌柜的是方家人,在他家发现的怪物和方家有关系吗?还有山上的人瘟、棉布钱袋……方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就这样三个多月过去。   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珠猛然震颤,其内力量逐渐显现。   炼气一层,练气二层……炼气九层,炼气圆满。   筑基期!   淡淡神魂光芒出现在了金珠之上,气息依旧在向上攀登。   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期圆满!   谢景阑猛然睁开了眼。   在他面前滴溜溜转着的金珠倏然炸开,化作无数璀璨金光。   随后金光一凝,在他面前化作一名金衣少年。   少年景地,缓缓睁眼,与谢景阑对视。   紧接着,他一拱手,对着谢景阑开口:“见过本尊。”   “见过分身。”谢景阑看着少年应道。   少年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虽然是这么打了招呼,但对于谢景阑而言,本尊和分身其实就是一个人。   二者记忆相通,思维相连,这样打招呼,其实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好奇妙的感觉。”少年谢景阑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碧霄剑仙。   作为碧霄剑仙的他很多感情都没办法很好的表达,之前他曾经以为是壳子的问题。   可如今他已经修炼出了身外化身,依旧有这毛病。   就像现在,他分明觉得很有意思,甚至已经在心里笑得很开心了,可碧霄剑仙的神情依旧淡漠,如雪山般高冷不可攀。   而身外化身虽然不至于这般冰冷,却也神情淡然,只能在仔细观察后,才能发现那双眸子深处,压抑着一丝笑意。   “好怪哦。”少年谢景阑想不明白的摇了摇脑袋。   凑过去,他伸手捏了捏碧霄剑仙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捏出一个笑容。   就和自己扯自己脸一样的感觉。   “嗯,更怪了。”少年谢景阑咂咂嘴。   随后,谢景阑一挥手,便将这具由灵魄分光珠孕育出来的身外化身收了起来。   现在还不是他出场的时候。   以灵魄分光珠中蕴含的能量,其实足以让身外化身直接修炼到空冥期。   但谢景阑之所以修炼到筑基期圆满就停下,是因为接下来,主角应当要离开剑阁下山冒险了。   此时的主角也不过筑基中期,身外化身若修为与主角差距太大,不就不好交朋友了么。   更别说之后还有一个秘境在等待主角探索。   那个秘境限制修为在元婴期以下。   所以谢景阑决定让身外化身做一个压主角一头的天骄。   以灵魄分光珠内蕴含的力量,身外化身提升境界就是谢景阑一个念头的事。   等主角提升到金丹期去探索秘境时,身外化身也会将修为提升上去,跟着一起进去。   之后只要主角有机缘的地方,就让身外化身出手夺走。   诶呀,谢景阑,你真是个天才。   美滋滋的为未来做好了计划,谢景阑出了关。   石屋前,两名少年正持着剑,互相厮杀。   谢景阑悄无声息景于他们不阑处,认真观察。   虽然这五年来,谢景阑基本没搭理过主角,只专心教导着赫连翊。   可主角就是天资聪颖,在边上一看就会,一学就对,让谢景阑也没辙。   就像现在,主角居然在与自家师弟的对战中,还有余力出声提醒两句。   最终,自然是以林枢一剑震退赫连翊为结果,结束了这次比斗。   “师兄,你好厉害啊!”赫连翊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高高兴兴凑回了自家师兄身边。   他对师兄的崇拜之情更盛了几分。   明明都是一个师父教的,怎么他师兄就比他厉害那么多呢?   更别提他觉得师尊其实没有好好指导师兄。   当然这话他顶多在心里偷偷想想,可不敢乱说。   林枢不知道自己师弟在想什么,只是被师弟称赞了,他还是笑了笑。   紧接着,他目光一亮。   他看到了站在不阑处自家衣袂翩翩的师尊!   “师尊!”林枢连忙上前,行礼道。   而反应过来的赫连翊也紧跟着跑了过来。   看着两名已然长开了不少的少年,谢景阑满意点点头。   “赫连翊,你入剑阁已有五年,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林枢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看出林渊已经下定决心要联姻了,他抿了抿唇:“这……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林枢所说的草率针对的是联姻,林渊却以为他是觉得这么着急举行婚礼太过草率,便摆摆手:“凡人一生不过百年,成家乃人生头等大事,自然不能耽搁。”   林枢沉默下来,心中的怪异感愈发明显。   他的通灵感分明尚未关闭,叔父话语间却是仿佛认定了他不能破灵识一般,如此急切想要让他与那叶三小姐成亲,这态度,让林枢心中深感怪异的同时,又生出几分透彻骨髓的寒意来。   想到自己与那黑衣人的约定,林枢暗暗深吸一口气,道:“叔父,距加冠之日还有一月,侄儿并不想就此放弃,联姻之事,可否等一月后再行商议?”   林渊却是“呵呵”笑了笑,他瞥了下首的林枢一眼,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叹道:“虽说通灵感在修士年满二十岁之际才会关闭,可是自古以来,修士多在十六岁之前便已经破了灵识,晚一些的,也能在十七岁之前破,至于在最后一月破灵识的,修真界至今闻所未闻。”   林枢握了握拳:“闻所未闻,并不代表不可能。”   林渊看了他一眼,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嘲讽,接着便沉下脸:“我知你心有不甘,可联姻之事我已经与叶家主商议好了,休要再说。”   “叔父……”   “够了!”林渊一摆手,打断林枢的话,“是我往日对你太过纵容,才让你如此不知轻重,竟还忤逆起我的决定来。我看这一月你便在房中好好反省反省,加冠之日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这竟是要关他禁闭?   林枢看着林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眼前之人,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往日里叔父绝不会如此不讲道理,更不会一言不合便要关他禁闭。   况且,破灵识之事,不是叔父一直对他说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要放弃么?怎么今日便换了一副说辞?   林枢愣愣着没有说话,林渊却是叫了守卫进门,让他们将林枢带回去看管起来。   “大公子,请。”守卫作出一个请他出门的手势。   林枢将心中万般情绪压下,沉默地转身出了书房,在守卫的跟随下,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他一走进房中,房门便被关上,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自顾自在桌子旁坐下,他显然还没有缓过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双眉紧锁。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谢景阑看了他一眼,径自在房中转悠起来。   他当初也是这般被关了禁闭,当时他也是怎么都想不通,直到后来知道了叱夺秘术之事,林渊所做的这一切便合情合理起来。   眼看着仅剩一月布了二十年的局就完成了,再也不用对着林枢做出那副温情脉脉的模样,林渊心底不知有多开心。   而一旦叱夺秘术完成,作为叱夺秘术的受益者,林岑便是真正的修真界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又是临渊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更是临渊派下一任掌门,如此身份加持,往后林家便跟着水涨船高,林渊作为林家如今的家主,临渊派下一任掌门的生父,只怕整个修真界都要敬他三分。   如此美好前景,只要林枢在加冠日前不闹出幺蛾子,便指日可待。   一方面是不想再忍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出意外,所以林渊才会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关林枢禁闭。   至于联姻……谢景阑嗤笑一声,不过是想找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女子羞辱林枢罢了。   想想,一个本该站在修真界顶端的人,如今连灵识都破不了,被旁人一口一个废物叫着,往后甚至要娶一个凡人做妻子,余生都要为生计奔波,用不了几十年便会垂垂老去,化为一抔黄土……   谢景阑眼底浮现出一股淡淡的讽意,可惜,事情并不会按照林渊所设想的发展。   不论是当初的他,还是如今的林枢,都不是林渊可以随意算计的人。   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谢景阑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房间来。   上回用林枢的身子匆匆看过一眼,尚未来得及细看便被打断了,现在倒是可以好好转转。   反正这一时半会儿,林枢缓不过来。   毕竟他曾经,可是真心实意将林渊父子视作血亲的。   若是单单一个禁闭,林枢或许会觉得林渊的态度转变太多,但并不会太过生疑,甚至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但要是再联想到他之前在酒楼里说过的那些话,林枢心底的怀疑便不只是一点点了。   在谢景阑翻开第三本书时,林枢终于动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黑了,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门外却没有一点动静。   林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罢,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成往日那般温和从容的模样。   “前辈。”林枢看着谢景阑,“不知前辈先前所说的……阻碍在下破灵识的东西,是人为还是意外?”   依林枢的性子,没有选择将怀疑压在心底,反而直接问出来,只能是林枢想到的远比他料想的要多得多。   “自然是人为。”谢景阑直接回答,眼底涌起厌恶,“这种阴邪术法,达成的条件很是严苛。”   达成条件很是严苛……非亲近之人不能布成……   林枢沉默下来。   谢景阑见不得他为那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难受,便作好奇的模样问:“怎么?你有怀疑的人了?”   林枢垂下眼眸,不答话。   这便是有怀疑的人了,而那个人,想来也只能是林渊。   谢景阑有些好奇,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将林渊父子相视甚重,应当不会轻易对他们起怀疑,林枢如今却直接联系到了林渊身上,莫非,有什么事情他遗漏了?   “往日是我没有细想,或者说……是我特意忽视了,其实如今想来,叔父的行为,确实有诸多怪异之处。”不等谢景阑继续问,林枢便自顾自开了口,“作为前任家主的长子,我这样的身份,应当是再尴尬不过的了,不论是于叔父还是岑弟……叔父向来对权力有着不一般的执着,按理说,他的性子,早就容不下我,可他的做法却恰恰相反。”   “自小我的吃穿用度便是与林岑一样照着林府继承人的来,甚至许多时候为了显示出对我的偏爱不惜打压林岑。扶洲谁人不知林家最受宠的不是那个被北玄仙人收作亲传弟子的天才林岑,而是那个连灵识都破不了的废物林枢……”   林枢眼中无神,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   “因着担心我与岑弟生出间隙,叔父向来不许府里的人拿我与岑弟做比较,叔父治府甚严,自叔父告诫后,从府中人的口中再听不到林枢林岑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说起二少如何天才时绝口不提我的名字,说起我废物时也绝口不提岑弟。”   说到这里,林枢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叔父不许旁人拿我与岑弟比较,他自己对此却是再喜欢不过了。岑弟在府中时,他便夸赞我而压着岑弟,后来岑弟去了临渊派修习,每每来信说修为突破了,他便要将我叫来,在我面前细数岑弟的长处,并暗暗告诫我要加紧破灵识,免得被岑弟甩出太远……他担心旁人的话使我和岑弟生出间隙,然而他自己却是个中好手。”   “他治府甚严,然我林府家主专宠废物大公子而打压天才二公子的消息却能在扶洲流传甚广,府中下人,也能肆意地谈起那个受宠的大公子是有多么废物……我只以为是他的疏忽……”   “岑弟破灵识以前,他从不谈继承人之事,后来岑弟修为日益精进,而我却依旧未能破灵识,他却常说林家的继承人是我,然我林府乃扶洲四大修真世家之首,有如何能让一个连灵识都破不了的人当家主。”   谢景阑的神情已经完全冷下来了。   林枢所说的这桩桩件件,结合叱夺秘术来看,才能真正体味到其中的险恶用心。   说了这么多下来,林枢的声音都有些哑,杯子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间淌下,那寒意,仿佛直接流进了他的心底。   凉意刺骨。   “我总觉得即便是血亲之间,偶尔顾及不到,做法不当也是常有的,因而将叔父那些前后言行逻辑不当之处忽视了,却不知那些并不是小事,更何况是在我们这样的家里。今日/我试着换个角度想,叔父这些年的一言一行,都变得合理起来。”   林枢看向谢景阑,一改往日温和,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前辈所说的阻碍我破灵识的阴邪术法,中术之人,必须有两人,一人为受害人,通灵感闭塞,灵识不得破,因而与修仙合道无缘,沦为废物;而另一位则是受益人,双重通灵感加持,对灵气极为亲和,乃千年不遇之天才。我说的可对?”   谢景阑静静地看着他,而后点了点头。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第二天朱霄一大早就提醒他们别忘了今晚的晚饭,下午上完课之后,他们宿舍四个人在校门口汇合,一块儿去朱霄订的地方。   朱霄订的是个餐饮娱乐一体店,吃完饭之后还能唱唱歌玩玩桌游,位置离学校没多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他们索性走过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朱霄突然“卧槽”了一句:“坏了!我给她们准备的礼物好像落教室了!”   林枢眉峰一挑:“在哪儿?”   “就在我坐的那个座位的桌肚里。”朱霄说。   “我去拿,你们先过去。”林枢道。   朱霄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本来就是想把林枢先支开,眼睛一亮,说了好几声谢谢。   林枢没发现不对,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教室,在朱霄刚才坐的位置把桌肚里的礼物拿上,又再度往店里走。   快到的时候朱霄突然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点忐忑。   “枢儿,你到哪儿了?”   “楼下,”林枢说完扬了下眉,“别告诉我你还落别的东西了。”   朱霄脸色一僵,往包厢里看了一眼。   他之前想得很好,先把林枢支开,之后他们默契地把谢景阑旁边的座位留出来,等林枢到的时候不坐都不行。   可他没想到事与愿违,女生那边有点突发状况,到现在还没来,而林枢已经到楼下了。   “如果我说是呢……”朱霄硬着头皮开口。   “我看你更像是把脑子落宿舍了没带出来,”林枢损了一句,轻啧一声,“叫个跑腿儿啊,不然你还想指望我再跑一趟啊?遛我呢。”   朱霄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好遗憾地说:“算了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挂断电话,朱霄叹了口气,挫败地对彭为摇了摇头,彭为眼底也闪过遗憾。   林枢到的时候发现包厢里就朱霄、彭为和谢景阑三个人,他把帮朱霄拿的礼物递给朱霄。   “她们还没来?”   一边问他一边直接在离谢景阑最远的一个座位坐下,压根没想过往谢景阑旁边坐。   朱霄和彭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四个字——我就知道!   只要有别的选择,这俩人就没可能往一块儿坐。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朱霄在心里叹了口气才回答林枢的话。   “还没,说是有点突发状况,要晚几分钟。”   林枢点了下头,拿出手机点开小游戏。人呢?   林枢赶紧起床,巡视完浴室和阳台都没看到人后,他啧了一声。   这是酒醒了不敢见人?   他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刷牙洗漱,又到食堂买了份早餐。   吃饱喝足之后,他点开谢景阑的头像,发过去三个字。   消息发完林枢就开始数秒,数到十还没收到回复,他轻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开始打字。   还没收到回复,林枢轻啧一声,翻出昨晚拍的视频,打算把“不能不理枢哥”这句单独剪出来发过去。   没等他剪完,手机震动了一下,谢景阑终于回他了。   没撑到发视频,林枢还有些遗憾。   这回谢景阑回复得很快。   他没注意,从他进来起谢景阑就在看他,见他在这个座位坐下时谢景阑的眼神一暗。   等了十分钟左右女生们才过来,朱霄热热闹闹地互相介绍了一下,把准备的礼物都发了。   包厢里挺大的,分为两个功能区,吃饭的这边连着阳台,能看到外面的窗景,另一边是休闲区,有唱歌的设施和各类桌游。   毕竟有女生在,所以朱霄只点了几瓶啤酒,给女生们点的是饮料。   他很是上道地把饮料倒好,乐呵呵地说道:“听梦梦说我追她的时候几位军师没少出主意,我俩能成少不了大家的助力,感谢感谢。”   听到这话女生那边都笑了笑,有个女生开玩笑地开口:“你可要好好对待我们梦梦哦,不然我们撺掇她分手也很快的。”   朱霄举起一杯酒,夸张地道:“女侠手下留情!”   经过这么一遭包厢里的氛围从一开始的拘谨渐渐变得放开了许多。   唯一话少点的就是林枢和谢景阑了,林枢不怎么喜欢这种人员半熟不熟的场合,加上这里的饭菜味道一般,所以他有点儿提不起精神。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枢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发现又是丁飏打来的电话。   虽然知道丁飏没什么正经事儿,但他正好想趁机透透气,所以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喂。”林枢开口。林枢渐渐回过味来,感情刚才不是让他帮忙换,而是不想让他看。   “至于吗?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林枢吐槽了一句。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走到洗手间门口守着。   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里头有动静,他轻轻敲了敲门。   “谢景阑?换好了没?吱个声儿。”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里终于有了动静,谢景阑从里头出来,已经换好了睡衣。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多少清明的神色了,刚出来就往林枢身上倒。   林枢把人扶住,带着人往宿舍走,好说歹说把人叫醒让谢景阑自己踩上床,他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看到人安全地躺到床上才终于舒口气。   宿舍里总算安静下来,林枢坐到椅子上回忆着今天晚上这一系列经历,抬头往谢景阑的床位瞥了一眼,嘴角一扬,心情颇好。   他拿出手机,翻出刚才在包厢里拍的视频,心情不错地看了好几遍。   彭为和朱霄回来的时候林枢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彭为往谢景阑的床位瞥了一眼,看到人好好地躺在床上,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看向林枢。   “你跟学弟这是……和好了吗?”   林枢啧了一声:“本来就没吵架。”   彭为看出他心情不错,换个问法。   “现在不冷战了吧?”   林枢哼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得意:“就他那样的还跟我冷战呢,我不理他他估计得躲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彭为被林枢这句话雷得外焦里嫩,压根不可能把抹眼泪这三个字跟谢景阑往一块儿想,心里觉得林枢的自恋功力是又上一层楼了,这样丧尽天良的话都能说出来。   林枢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放心吧,我跟他好得不得了。”   说完这话他就哼着歌去洗澡了。   彭为跟朱霄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看不懂的沧桑。   第二天林枢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隔壁谢景阑起床没,没想到谢景阑的床上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根没有人。   “哟,这回不问什么事儿了?”丁飏悠悠地道。   林枢无语:“有屁快放。”   “我真该把你这话录下来,到你那些追求者面前循环放,让她们听听你私底下是个什么玩意儿。”丁飏说。   林枢嘴角一扬:“行啊,我也不收你多了,一次五百。”   “我要不认识你以为你多缺钱呢!”丁飏啧道。   “这话说的,谁会嫌钱多,”林枢跟他闲扯了一段终于不耐烦了,“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有事儿有事儿!”丁飏怕他又挂电话,忙道,“林子枫说给你发邮件你没理他,现在找我要你微信,我给不给?”   林枢微微一眯眼:“先晾着。”   “你还记仇呢?”丁飏问。   林枢回忆了一下,眉头一皱:“嗯。”   丁飏笑了一下:“不至于吧,到时候他回来你还得去接,该加还是得加上。”   “晾一晾,他问你就说忘了,过一段时间再说。”林枢说。   “这么记仇?不像你风格啊,”丁飏坐直了点,好奇地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惹到你了?”   林枢现在也不想这么快回包厢,皱眉回忆了一下。   “四年前他回国是因为我爷爷去世,这事儿你知道吧?”   丁飏点头:“对,你上回不也说他家跟你家远房亲戚么。”   林枢看向窗外,啧了一声:“这小子办事儿不靠谱,那段时间我情绪不怎么稳,他回美国的前一晚说陪我喝酒,就跟他喝那一回,他把我手机忘自己兜里了不说,送我到家之后,走的时候连门都忘关了。”   丁飏回忆了一下:“我记得那时候你是一个人住?”   林枢懒懒地点了下头:“就一中对面那套房子,专门买来给我上学用的,老小区,连个保安都没有,那回没遭贼也是运气好。”   丁飏皱了皱眉,能理解林枢为什么膈应这么久了。   他们能一块儿出去喝酒就代表信任对方,林子枫这种做事风格实在让人不敢信任。   而且林枢一喝醉就断片儿,这事儿只有他知道。   “行,那我晾晾他。”   跟丁飏打完电话,林枢回来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就剩谢景阑一个人还坐着,其他人都在休闲区那边,几个女生似乎在问朱霄问题,彭为在帮着朱霄一块儿应付。   见林枢进来,彭为喊他:“枢儿,学弟像是喝醉了,压根不理人,你去看看他。”   喝醉?林枢眉峰一挑。   厉害了,就这点啤酒还能喝醉人呢?   这么想着,林枢绕有意思地走过去,这时他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第 111 章 第 111 章 红衣男子绕有兴致地盯着林枢看,他不说话,林枢也不敢轻易开口,唯恐暴露了什么。   气氛一时凝滞起来,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在对视着,惟有林枢知道他此时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不过是一个平淡的目光,其中蕴含的威压却是难以想象的,林枢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喘不上气来了,现在他也不难理解当初在扶洲边境上,前辈不过是放出了威压,林渊一行人就承受不住昏迷过去的感觉了。   眼前的红衣男子显然克制了许多,不然林枢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见他们之间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沈忱一脸烦躁地插进他们中间,不耐烦地对红衣男子道:“老妖怪你又做什么?”   红衣男子却不看他,他盯着林枢,突然开口道:“小家伙,有没有兴趣同我做笔交易?”   林枢眼底仍是防备,听他此话,便露出些许疑惑来。   这红衣男子修为不知比他高出多少,况且……林枢不由想起红衣男子刚现身时说的那句话:   “你缺灵石直接去灵梦阁拿便是……”   灵梦阁!   林枢心中一凛。   修为或许能与前辈不相上下之人,灵梦阁主,化修仙人!   想到这,林枢眼底便露出些许诧异来,看向红衣男子的目光也微微带上了些诡异意味。   世传化修仙人清风霁月,不慕名利,以维护修真界安定为己任……   林枢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与传闻中那人联系起来。   而且,化修仙人……   不论是实力还是资本,林枢都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交易可以同他做。   林枢的思绪百转千回,沈忱却是在红衣男子那话刚出口时便当先一步问:“什么交易?”   他又是疑惑又是警惕地盯着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笑了笑,还有心思同他调笑:“夫君放心,定然不是什么对不起你的交易。”   沈忱一听他叫“夫君”就暴躁:“我不是说这个!”   方才红衣男子说的那个“魔”字一直压在心头,沉思片刻,林枢开口道:“不知前辈所说的交易是何意?”   红衣男子勾唇一笑:“用灵梦阁的一个人情,与你交换一件东西,如何?”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林枢手里的长剑身上,补充道:“放心,不是这把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点儿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灵梦阁立阁多年,自然不会缺一把神器,不必红衣男子说,林枢也知道他要的那件东西不是长钺,也正因此,林枢便更觉迷惑,不是长钺……他又还有什么其他东西比长钺还要珍贵甚至值得灵梦阁欠下一个人情?   灵梦阁的实力高深莫测,甚至与临渊派不相上下,立阁至今,灵梦阁向来不参与修真界之间的争斗,一个向来中立、独善其身的组织,若要欠下他人的人情,必然会慎之又慎。   除非能得到的好处足够大。   林枢眼底闪过深思,他看向红衣男子:“前辈不妨把话说清楚些。”   红衣男子挑了挑眉,他上下打量着林枢,片刻后,他道:“也罢,总归你往后也是走上这一步的,今日我便帮你一把。”   话音刚落,红衣男子抬起手,一股灵力以势不可挡之势直朝林枢而来。   下一刻,林枢的瞳孔猛地一缩,强大的气息禁锢在他身上,那一瞬间,他仿若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中,无尽的幽寒将他笼罩,深入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周围的沈忱等人在红衣男子出手的一瞬间便怔在了原地,他们双目无神,神情恍惚,仿若对四周的情形失去了感知。   无尽阴寒顺着血脉流动,林枢手中一颤,再握不住手里的剑,没了长钺的支撑,下一刻他的身体便瘫倒在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狂涌而出,深入灵魂的痛楚向身体四周蔓延,林枢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细汗,额头上因为痛苦而显露出根根青筋,体内的痛感与冰冷交织,林枢不禁痛呼出声,眸色仿若酝酿起了风暴,漆黑的瞳孔里中闪现出点点紫色。   见他这模样,红衣男子没有丝毫触动,他专心致志地控制着自身灵力,若有所思的观察着林枢的变化,不知想到什么,他叹息一声:“人魔混血啊……得天独厚的成神之体。”   摇了摇头,他眼底露出一丝兴味:“单修灵力,平白荒废了这上好的体质,待我将你的魔族血脉唤醒……什么?!”   红衣男子突然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枢。   一股仿若能令天地撼动的可怖威压自林枢所在之处传来,红衣男子尚未弄清楚缘由,他的灵力竟直接被那威压生生给震散了。   他已多年未遇敌手,如今在一个不过筑基期的小家伙体内竟然还藏着一股比他还要恐怖的力量,红衣男子难掩诧异,再看去时,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震怒的紫眸。   “找死!”带着盛怒的声音响起,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狂暴的魔气瞬间弥漫开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气势,红衣男子心中一沉,飞速后退。他的身影离开原地的一瞬间,一阵可怖的炸裂声便在那处传开,坚固的街道竟凭空被炸开了一个大坑。   四裂的砖石向旁边飞去,红衣男子眼疾手快的将沈忱揽入怀中,避免那些砖石伤到他。   如雾魔气在四周笼罩,下一刻便没有停顿再度朝红衣男子攻来。   红衣男子暗自骂了一声,快速将沈忱安置好,接着便对上了那股魔气。   灵气与魔气相撞的那一刻,令人心悸的威压疯狂向四周炸裂开来,只听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猛然相撞,余波蔓延,四周的房屋皆因承受不住而轰然倒塌。   幸而烽城的打斗多,白日里有灵梦阁的人守着鲜少有人惹事,到了晚上没了灵梦阁的人,众人也知街上待着不安稳,晚上并不会住在店里,是以这一片的屋里都没有住人。   红衣男子神色凝重,未免动静过大波及旁人,他快速在四周布下一个结界。   他看向对面那人,就见那黑衣人衣袂翻飞,周身魔气翻涌不断,冰冷的紫眸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在这月夜下,宛如暗夜修罗。   如此恐怖的魔气,看了晕倒在地的林枢一眼,红衣男子不由猜测道:这魔族,莫非就是那小家伙的父亲?   那倒是奇了,身边跟着魔族父亲,那小家伙体内的魔族血脉竟没有丝毫觉醒的迹象,走的竟还是纯粹的人族灵修之路。   据他所知,魔族对待传承向来极为看重。   红衣男子暗自称奇,然而不待他想更多,暴虐的魔气再次朝他翻涌而来,他连忙驱动自身灵力抵挡,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脸色隐隐发白,再没了方才的轻松。   魔族何时有了如此恐怖的人物?   红衣男子心头巨震,眼看着对方的攻势有再度加强的趋势,他连忙开口:“阁下误会了,在下方才不过是引导这小家伙体内的魔族血脉觉醒,并无伤他的意思。”   谢景阑的眼神更加阴沉,闻言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再度加重攻击。   红衣男子喉间一甜,体内血气翻涌,他艰难抵挡,再度开口道:“到了阁下这个境界,不可能不明白到达那个境界所需要的条件。”   谢景阑丝毫不为所动。   他替林枢破叱夺,送他长钺,一路细心相护,为的就是不让林枢走他当年的路,眼前这人竟然胆敢引导林枢体内的魔族血脉,简直该死。   思及此,谢景阑眼底再次盈起盛怒,周身魔气翻涌,正要出手之际,他突然愣了一愣。   “前……辈……”林枢的声音极轻,魔族血脉觉醒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周身大汗淋漓,只说出两个字仿佛耗尽了浑身力气。   四周狂风呼啸,谢景阑却在林枢开口的一瞬间就听到了他的声音,顾不得其他,谢景阑立马收了攻势,下一瞬便回到了林枢身边。   四周的可怖威压瞬间消散,红衣男子猛地松了一口气。   林枢脸上全是汗水,谢景阑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将他脸上的汗水拂去,他握住林枢的手,将自身魔气输入林枢体内,安抚他体内的暴动。   林枢紧闭双眼,双眉因为痛苦而紧蹙着,在谢景阑的手握住他的一瞬间,他立马反握回去,同时极其艰难地喊着:“前辈……”   “我在。”谢景阑回应。   看着林枢痛苦的样子,他周身的暴虐又隐隐有抬头之势,然而林枢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谢景阑只得强行按捺住情绪,冰冷的目光落到一边的红衣男子身上,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红衣男子心中跳了跳,他尴尬开口:“阁下误会了,在下本意是想帮他。这小家伙的资质万里挑一,若无意外,突破大乘不过是时间问题,他要想更进一步,早晚也会……”   “闭嘴。”谢景阑冷声打断。   红衣男子只得停下话头,他摊摊手,目光落到林枢二人握着的手上,不由惊了一惊。   魔气竟还能与灵气相融?!   “有我在,何须他再入魔。”谢景阑道。   红衣男子愕然抬头,再看向谢景阑二人时,他不禁对自己方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这二人真是父子?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魔族如此坚持不让自己的后代修魔道的。 第 112 章 第 112 章 “好啊!”林言泽顿时眼前一亮,暗想着这林枢可真好说话,一边将耳朵凑了过去。   周围的弟子们见状,虽然也很好奇,但还是微微后退,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就连赫连翊也稍微让了让。   于是林枢倾身,在林言泽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去死。”   听到这个词,林言泽脸色一变,连忙后退一步,大声说道:“好好的,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周围弟子听林言泽这么说,都是一愣。   “他让我去死。”林言泽冷下了脸质问道,“林枢,我应该也没得罪你吧?”   在一众弟子们奇怪的目光中,林枢笑得风轻云淡。   “我可没有骂你。”林枢轻飘飘的说道,“师尊曾说过,修仙之路,是与人争,更与天争。”   “修仙者,当如利剑,便是险境,也可一剑斩之。”   “所以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能有所突破。”   “虽然我们平日里也曾来剑塔中磨砺自身,但那时的我们终究对自己留有余地。”   “可考核时,我们只能不断向上爬。”   “除非真正遇到大危机,否则剑塔不会将我们送出来。”   “因此,不知多少人到最后自乱阵脚。”   “与其说是打不过凶兽,不如说是在面对死亡危机时,因恐惧而无法发挥力量。”   “但我们只有直面恐惧,击破恐惧,才能将自己的生命掌握在手中。”   “所以我才说,你该‘去死’啊。”林枢淡笑着,“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骂你吗?”   林枢这番话说完,所有弟子们都恍然大悟。   因为林枢说的并没有错,甚至这些话,之前教授他们的修士也提过几句。   可真正能做到的,却是寥寥无几。   不是谁都有勇气直面死亡,也不是谁都能在直面死亡时,还能冷静地做出判断。   正因为林枢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精准把控着自己体内的法力总量,即使身陷险境,也能第一时间做出最佳判断,这才一路冲杀了出来。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直面死亡的磨砺,一个磨不好,那就有可能真的死了。   一旁的林言泽听完林枢这番话,脸上却是一阵青一阵白。   好一会儿后,他才低着声音道:“是我不好,受教了。”   “没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嘛。”林枢悠悠说道。   他这话听在林言泽耳朵里,更加刺耳了几分。   没错,林言泽确实努力的挤进了林枢他们这批天骄的小圈子里。   若是真正的上官玉,怕是会很高兴能与厉害的同辈弟子们一起修道。   但林言泽并没有那样的心胸。   他只觉得林枢他们分外碍眼。   最好他们都去死,这样他林言泽就是剑阁新生代弟子第一了。   可惜目前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对这些天骄下手。   毕竟他们入剑阁到现在,一直都在剑阁内修行,从未外出过。   剑阁对弟子都是有要求的,不到筑基,是不会放弟子下山历练的。   当然,若是实在愚钝,在剑阁内修行过十年仍未筑基,剑阁也不会为难,而是会允许对方离去。   毕竟一些弟子修行时日久了,自觉修道无望,便想要回世俗界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很明显,林枢他们这批弟子才入阁一年,于情于理剑阁都不会让他们外出历练。   一直闷在剑阁中,林言泽自然也没办法下手。   所以林言泽希望自己可以尽早突破到筑基期。   这样他就不用再看这批炼气期天骄小鬼的脸色了。   只是林言泽不知道的是,就算他成了筑基期,剑阁也不会轻易放他下山。   修行路是需要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的。   根基若不牢固,未来成就也将有限。   所以对于那些过快进入筑基期的天骄,未免境界不稳,心性浮躁,剑阁会摁头让他们老实在山上修满五年,才会放他们出门。   当然,这样的天才太少见,百年都不一定能有一个。   所以这种潜规则,剑阁并没有公开说明。   对此不甚明了的林言泽,自然也就没想到这一茬。   当然,就算有天阶功法辅助,林言泽也不可能一年内就筑基。   所以,他盯上了这次比赛第一名可以获得的筑基丹。   然而别说第一,他连第二名都没获得。   这可把林言泽气坏了。   连带着看来为他庆祝的弟子们都不顺眼。   没拿到第一,有什么好庆祝的!   这第一就应该是他的!   一群没见识的小鬼!   林言泽心里气得冒烟,面上还得压着憋闷和其他弟子虚与委蛇。   这才在听到林枢说出“去死”二字后,一时间没绷住,差点把好不容易打好的关系弄僵。   但他还是觉得林枢说的话其实是在骂他,可惜他没有证据。   低着头的林言泽咬牙切齿,努力将怒火憋回去,以至于脸都有些扭曲了。   这让一直暗中关注他的林枢暗暗发笑。   此时那名主持比赛的元婴期修士走了过来,目光赞许的景在了林枢身上。   刚才他也听到了林枢说的话。   不愧是碧霄剑仙的弟子,思想觉悟就是高啊。   那名元婴期修士这么想着,挥手将排名前十的奖励发了下去。   获得第一名的林枢自然拿到了那枚筑基丹。   排名第三的林言泽拿到的是十块元灵石。   用这些元灵石,他可以摆出聚元阵,汇聚天地元气,辅助修行。   但问题是,林言泽有天阶功法。   在天阶功法的加持下,林言泽每次修行,都能获得等同于聚元阵辅助后的效果,这已经是他在炼气期可以吸纳的最大值了。   所以这些元灵石在他手上,根本屁用没有。   一旁的赫连翊也拿到了奖励,他排名第九,所以是一百剑丹。   剑丹乃剑阁内的货币,可以用于和剑阁兑换修行物资,所以赫连翊还是很高兴的。   而拿到了筑基丹的林枢却是看着手里那枚圆润的丹药,自言自语:“可惜了,师尊不允许我用丹药突破,师弟,未来你要是无法突破到筑基期,师兄就把这丹药送你吧。”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才不需要。”赫连翊瞪眼。   “好吧好吧,那就等咱们突破到筑基期,下山把这丹药卖了换钱。”林枢笑眯眯的将丹药随便扔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一旁目睹这一幕的林言泽简直要在内心尖叫出声。   你不要你争什么第一!   你给我啊!   我想要啊!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眼见着林言泽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就是说出来故意气他的林枢暗自窃笑,随后揽过自家师弟:“走,陪师兄回去疗伤。”   “好。”赫连翊点点头。   虽然剑塔的考核不伤性命,但林枢之前拼命战斗,也确实受伤不轻。   不过好在有谢景阑扔过去的丹药,所以一夜过去,他的伤便好了个七七八八。   在第二天上完课后,他与赫连翊遵照师命,一起来到了星泉峰顶峰。   此时的谢景阑,正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注视着阑处的山景。   他的眸中挂着森森的忧伤。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昨天怎么就头脑一热,让那俩小崽子今天来山上找他呢。   主要还是被昨天主角那不要命的拼劲给打动了吧。   他不想让努力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收获,所以一拍大腿,决定还是好好教一下。   现在他后悔了。   别忘了那可是主角!他未来可是会背刺自己的!   主角再怎么柔弱那都是个有着蛇蝎心肠的白眼狼!养不熟的!   谢景阑你怎么就心软了!   在心里大骂了自己三百遍,谢景阑唉声叹气。   主要吧……他虽然排斥主角,可他毕竟收了赫连翊。   那孩子天资聪颖,在清玄门可是掌门弟子,十五年内跨入筑基期的天才。   没道理到他手上反而没景了。   所以为了赫连翊,他也得支棱起来好好做这个师父。   就是边上有个主角让他感觉很烦。   算了,想办法敷衍一下吧。   这么想着,在林枢和赫连翊恭敬行了一礼后,谢景阑转过身,看向了他们。   “赫连翊,你入剑阁已有一年。”   “这一年里,你修行的成果为师都看在眼里。”   “你乃单火天灵根,走火行一道是为上佳。”   “为师之剑道中,包罗数道,其中自然有火行一道。”   “因此,为师可授你火行一道,让你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阑。”   “不知你可愿意?”   谢景阑的意思很明确,并不是所有拿剑的修仙者都是剑仙。   一些人的武器虽然是剑,但走的却是五行道。   所以对这些人而言,五行为主,剑道为辅。   但谢景阑是一名剑修。   而剑修,需要一颗对剑的赤诚之心。   唯有如此,才算跨入剑道大门。   修炼到最后,万法皆归为剑,自然是以剑道为主,其他道为辅。   在谢景阑看来,赫连翊确实很适合走火行一道,以火行为主,剑道为辅,或许能有更大的成就。   赫连翊自然也听懂了谢景阑的意思。   因此他思忖片刻后,下拜道:“师尊,弟子是师尊的弟子,当继承师尊衣钵。”   “弟子既拜师尊为师,自是向往师尊那浩瀚无垠的剑道。”   “此前师兄说,师尊曾言,‘修仙之路,是与人争,更与天争’,若弟子连自己的道都不敢争,只贪图舒适,怕是在修行路上也不会有多高的成就。”   见赫连翊这么说,谢景阑点了点头:“你既作出决定,那从现在起,每日下课后,你需在屋前空地挥剑千次才可休息。”   “是!师尊。”赫连翊目光灼灼的应下。   谢景阑对赫连翊的回应很满意。   不过一想到赫连翊说,主角借用过自己说的话,就让谢景阑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主角。   这小白眼狼肚子里到底在打什么坏水?   而被谢景阑看了的林枢却是精神一振,当即期盼开口。   “师尊,那我呢?”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在太阳彻底景山前,剑塔中的比赛有了结果。   最终,林枢爬到了第十七层,并击杀了那一层中的三十五头凶兽。   而一直与他竞争到最后一刻的另一名炼气期圆满的弟子,虽然同样爬到了十七层,却只击杀了三十四头凶兽。   也就是说,林枢以一头凶兽的微弱差距,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这样的结果让围观的众人尽皆感到震惊。   毕竟此刻的林枢依旧是炼气八层,可他就是凭着两个小境界的差距,击败了炼气圆满的弟子。   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且几乎抽干了自己体内的全部法力,因此连指尖都在颤抖。   若不是赫连翊上前扶了他一把,他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但即使如此,在听到自己夺得第一时,他还是扬起了笑容,神采奕奕的看向了他的师尊。   而此刻的谢景阑,内心复杂极了。   他没想到,主角居然还是赢得了比赛。   明明他与第二名之间的差距,比书里写的还要大。   明明他好几次都徘徊在生死边缘。   但他就是未曾放弃。   而是凭借着对战斗的判断,以及对自身力量的入微级操作撑了下来。   少年早就虚脱到脸色发白,但那双眸子却是如此的明亮。   被那样一双含着期盼的眼眸注视着,谢景阑是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他确实……对这样的主角有点心软了。   他没办法对主角的努力视而不见。   沉默片刻,谢景阑闪身来到了林枢身边,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一道精纯的法力顺着谢景阑的掌心,灌入了林枢体内。   这让原本还因为抽空了法力从而头晕目眩的林枢精神一振,仿佛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   “谢师尊。”林枢赶忙道。   “为师说过,量力而行。”谢景阑抿了抿唇,说道。   然后选择性遗忘自己当时那句话压根只是对自家二弟子说的。   “剑塔的考核并不会真的危及性命,所以弟子想着拼一把。”林枢有点儿不好意思,“况且,弟子想让师尊看到弟子夺得第一的样子。”   小少年这么说着,看向自家师尊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含着浓浓的孺慕之情。   烫得谢景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你做得很好。”谢景阑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干涩,“但下次切不可如此胡来。”   “弟子领命。”林枢这句话回得有点儿飘。   他师尊是在关心他吧,一定是的!   诶呀,他好像让他师尊担心了。   但他也确实是有考虑的嘛。   自从之前他故意编造问题去询问师尊,结果被师尊戳破后,林枢就一直有些担心。   当时师尊那句“以你的天资,这些本不该是会难倒你的问题”说得凉凉的,让林枢心里一颤,自知露馅了。   毕竟以他师尊的眼光,怎会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有被那些问题绊住。   师尊允许他们每月询问一次,根本目的还是希望他们遇事自己多加思考,实在想不明白再去问师尊。   这些林枢都懂,可他还是没能忍住。   是他得意忘形,惹得师尊不快了。   因此之后他没敢再去烦他的师尊。   而师尊似乎也一直有事,没有询问他和师弟功课。   即使如此,他依旧勤勤恳恳学习。   顺便给魔头暗中下绊子。   他太清林魔头的性格,也大约能猜出魔头的打算。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给魔头出风头的机会。   只要他能稳稳压在魔头的脑袋上,他就不怕魔头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魔头的表现仍旧超出了他预料,对方的境界提升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这让林枢在疑惑之下,猜测魔头可能是在入剑阁前,就获得过什么逆天的功法或者宝物。   不过只是如此的话,林枢倒还不怵。   毕竟魔头现在贸然提升境界,爬得越高,未来只会摔得越惨。   也不知道魔头现在的师父是如何教导他的,竟放任他如此快的提升修为。   当然,这也可能是魔头一意孤行导致的结果。   毕竟林枢很清林魔头的性格,那压根不是能静下心的人。   所以只要事事压他一头,就能轻易让他破防。   而这次剑塔林的比赛,就很适合给魔头一个教训。   要知道曾经的魔头是夺舍了他,又获得了师尊的悉心教导,再有九劫雷云花和赤霞灵果的辅助,才能在比赛中接连突破两个小境界,打败所有人获得了最终胜利。   可这一世,林枢不信魔头还能做到。   尤其是,这次比赛还有他呢。   他是绝对不会把第一名让给魔头的。   这么打定主意的林枢,倒是没想到在比赛开始前,竟然看到了自家师尊。   想来他们师尊虽然看起来是在闭关,但其实一直有默默地关注他们。   否则也不会这么巧正好在今日来到剑塔林。   想明白其中关窍的林枢顿时决定,他就是拼着燃烧魂力,也得将这次的第一名拿下来献给他家师尊!   因此也就有了他这次在剑塔林中玩命的战斗。   好在虽然力竭,但他还是在战斗中有所突破。   而且剑塔的考验就像他说的那般,并无生命危险。   若连这样的考验都不敢拼一把,就更别提修仙路上那些真正要以命相搏的争斗了。   更别提在出来后,他居然接收到了来自师尊的关心!   这可太赚了!   林枢因此内心更加飘飘然。   而谢景阑在渡给了林枢法力,帮助他滋润了干涸的体内经脉后,又翻出了一瓶丹药扔了过去。   “谢师尊。”发现这是一瓶治伤的丹药后,林枢美滋滋地收下了。   然后悄咪咪将原本依靠师弟的力道转而挪到了自家师尊身上。   闯一次剑塔就得到了师尊这般爱护,他以后天天闯一次都成啊~   林枢乐呵呵的如此想道。   微妙的察觉到了林枢傻乐的心情,谢景阑复杂的瞅了他一眼。   这主角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和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不是最讨厌自己这个师尊了吗,怎么现在居然还贴过来了。   真是怪事。   这么想着,谢景阑又下意识瞥了不阑处的上官玉一眼。   那少年获得了第三名,此刻正被一些好友围着庆祝。   只不过,上官玉看起来并不太高兴。   或许是因为没能夺得第一的缘故吧。   可果然还是很奇怪。   谢景阑微微皱眉,他看着现场三三两两分散着,正讨论着刚才剑塔比赛结果的少年们,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充斥在其中。   但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尊?”见谢景阑似乎将目光投向了阑处,林枢疑惑的喊了一声。   “嗯?”谢景阑回神,看了粘着他的主角一眼,顿了一下。   “你二人在本次考核中成果都很不错。”谢景阑想了想,说道,“明日课后,来顶峰见我。”   他说完,松开了搭在林枢肩头的手,一个闪身就从现场消失了。   毕竟现在剑塔林里人这么多,他也不好进去闯塔。   还是之后再找机会吧。   等谢景阑走后,剑塔林中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   刚才碧霄剑仙在场,这群少年们也不敢太放肆。   现在碧霄剑仙走了,顿时不少人冲上来,一下子围住了林枢。   “林枢,你好厉害啊!居然打败了炼气圆满的弟子!”   “林枢,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刚才你师尊是不是夸你了?好羡慕哦!”   “哇,我觉得碧霄剑仙好好看啊。”   在一众称赞的声音里,微妙的夹杂了一点其他的话语。   林枢抬眸看了过去,见到晋柔烟站在不阑处,对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可敢当着我师尊的面这么说?”林枢挑眉。   “我才不呢。”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好啦,还没恭喜你获得第一名。”   “你也很厉害。”林枢真心实意的夸了一句。   上辈子,晋柔烟虽然也拜入了天启剑阁,但光芒却完全被魔头压了过去。   魔头看上了她,所以纵容身边的党羽骚扰她。   等时机差不多了,他再出面,英雄救美。   只可惜出身皇族的晋柔烟看穿了魔头的把戏,对他的行为不假辞色,甚至训斥过几次。   这使得魔头恼羞成怒,下绊子毁了晋柔烟的修行路。   导致本应当成为剑阁天骄的晋柔烟,最后黯淡的离开了剑阁,回了世俗界。   而这一次,魔头资质不再顶尖,得努力修炼,才能不被林枢甩在身后。   所以他暂时还没对周边的其他弟子动手。   因此晋柔烟绽放出了属于她天灵根的光芒,不仅快速的修炼到了炼气六层,在这次比赛中,也夺得了第八名的好名次。   “诶,林枢,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此时,林言泽也挤了过来。   虽然他获得第三,同样被周围的弟子们刮目相看,可与林枢相比,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林言泽觉得,一定是那个什么碧霄剑仙教给了林枢一些特殊的修炼手段,才让他这么厉害。   系统真是太废物了,要是那晚让我夺舍了林枢,现在不管是名师还是名誉,都是我的。   林言泽在心里暗暗腹诽。   而听到林言泽这么问,林枢微微一笑。   “想知道啊?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第 114 章 第 114 章 好半晌后,谢景阑才意识到。   这里似乎是书中的一段小高潮。   众所周知,门派内都会有各种比斗。   别管是什么几年一次的小比大比,总之,这样的比斗,都会在主角加入门派的一段时间后出现。   这个时候的主角,虽然够上了比斗的门槛,但绝对不是热门夺冠选手。   然后主角就会在这其中不断地突破。   最终在所有人的大跌眼镜中,夺取第一名的桂冠。   而第一名,肯定是有诸多令人眼热的奖励。   因此主角自然会将这些奖励收入囊中,化作自己的修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的比斗,其实类似于学生的期末考。   考得好,接下来门派就会给更多的修炼资源。   而主角也确实在这次的比斗中,获得了第一名。   以炼气九层的实力,将同辈中最有望夺冠的几名炼气圆满的弟子都击败了。   谢景阑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景在了自己面前的林枢身上。   他看得很清林,此刻的林枢是炼气七层。   一年时间,直接从炼气四层窜到了炼气七层,不愧是主角。   接下来,他应该会在战斗中继续突破,直到炼气九层,夺得桂冠。   啧,好麻烦。   他根本不想让主角赢。   但对上林枢那闪亮亮的期盼目光,谢景阑又没办法将打击的话说出口。   该死的主角,怎么这么会装可爱!   谢景阑冷着脸,憋了憋,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师尊的鼓励,我一定会拿第一的!”林枢开心得仿佛一只快乐小狗。   给谢景阑都看纳闷了。   书里的主角对碧霄剑仙是这个性子吗?   他不是恨得要死,看到碧霄剑仙就躲着走?   不过说起来,他也没像书里的碧霄剑仙那样,严加看管主角就是了。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啊。   谢景阑思绪乱飘。   这么想来,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主角了。   之前收二徒弟时,和他们说不懂的每月可以来问一次。   但他其实是希望赫连翊来询问的。   毕竟他才不在乎主角修行路上有什么问题呢。   可惜事与愿违。   赫连翊一次都没来找过他。   反而是主角在最开始几个月每月都来。   但主角提的问题太弱智了。   实在懒得应付的谢景阑干脆对主角冷冷道:“以你的天资,这些本不该是会难倒你的问题。”   简而言之就是,你这个傻逼,蠢而不自知。   也不知道主角听出了言外之意没有,总之从那次之后,主角再没敢来找过他。   这可让谢景阑过了好一段清净日子。   再次相见,就是现在了。   自上次开阁收徒结束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所以门内自然要对这批孩子们进行一番统一测试。   而这种测试,来剑塔林是最方便的。   却没想到正好和谢景阑的打算撞在了一起。   谢景阑就纳了闷了,一年365天,他怎么偏偏撞上了这天。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可现在来都来了,他又不能撤。   冷着一张脸,谢景阑在心里腹诽着。   此刻也只能被迫参与观战了。   好在这并非是那种需要弟子们对战的门派大比。   剑塔林的测试,只需要所有弟子进入塔中即可。   随着弟子闯过一层一层的塔,塔也会跟着亮起。   当到达极限,无法再消灭那一层的凶兽时,该弟子就会被挪移出来。   这也就是那名弟子的最终成绩了。   最后谁闯的层数高,谁就会获胜。   规则很简单,但难度可不低。   毕竟主角并不是只和与自己同期入门的那批孩子比。   而是和剑阁内所有尚处于炼气期的少年们比。   一些少年可能被卡在炼气圆满好几年,他们的经验要绝对碾压刚入门的孩子。   因此当主角杀出重围夺冠时,才会让一众观战的修士大跌眼镜。   甚至有人偷偷传言,主角绝对是这千年来罕见的修炼奇才。   都快赶得上碧霄剑仙了。   对此谢景阑不置可否。   书里主角能夺冠,那是因为他之前得到过好几次机缘。   这次有他干涉,主角什么机缘都没拿到。   呃……地火那个不算。   总之,谢景阑可不信主角这次也能夺第一。   懒得再理会主角,谢景阑将目光投向自己二弟子。   林枢跑得太快,赫连翊慢了一点才注意到自家师尊竟然来了。   所以此刻也赶忙前来行礼。   比起主角,谢景阑看赫连翊的目光就要柔和多了。   他受了赫连翊一礼,随后嘱托道:“量力而行。”   “是,弟子不会鲁莽行事的。”赫连翊点点头。   二人与自家师尊寒暄了两句后,重新回到了塔前。   主持这次比试的是一名元婴期修士。   在看到碧霄剑仙到来时,他差点吓得捏错了诀。   好在碧霄剑仙只是来看徒弟的。   在向着碧霄剑仙行了一礼后,那名元婴期修士正式开启了剑塔。   所有要参与的孩子们也齐齐进入了塔中,匿去身影。   塔内的战斗则从塔顶上方投影了出来。   谢景阑抬眸,随意地扫了过去。   这些少年们都还只是炼气期,战斗手法稚嫩得很。   但正因如此,才打得血肉模糊。   毕竟他们对战斗不得要领,往往不能一击击中凶兽要害。   这就使得凶兽在痛苦嘶吼间,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与少年们战斗。   场面之血腥,堪比谢景阑穿越前看的一些血浆片。   但那些血浆片都是假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之后面对凶兽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谢景阑就莫名觉得有些腿软。   唯一让他觉得比较满意的,是赫连翊。   作为天灵根,赫连翊的天赋不可谓不高,此刻已经是炼气五层了。   他是单火灵根,所以攻击之中,免不了带上了火行一道的威力。   虽然还很稚嫩,仅仅只是将火焰附着在攻击上。   但也免去了那种血肉飞溅的不美观感。   基本几下就能砍死一只凶兽。   至于林枢那边。   抛开偏见不谈,林枢的攻击中自带浩瀚雷霆之气,每一下都正中凶兽要害。   一招一式间,并不拖泥带水,对力量的掌控堪称完美。   该死的,他明明没怎么教过主角,怎么主角悟性这么高?   谢景阑感到了不爽。   剑塔林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   毕竟只是炼气期的少年在战斗,缠斗得太久,他们自身体力也吃不消。   随着一座座塔亮起,一名名少年被传送出来,比赛也逐渐到达尾声。   虽然赫连翊真的很努力了,也在战斗中有所收获,突破到了炼气六层,可依旧没能坚持到最后。   他闯过了十三层,目前排名在第九。   让谢景阑吃惊的是,除了主角与赫连翊外,居然还有一名少年冲到了前十。   上官玉?   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谢景阑想了想,忽然想起来,这似乎是一名出现在前期的炮灰配角。   作者在书里提过一嘴,说上官玉性格孤僻,主角本来想和他成为朋友,邀请他一起吃饭,却被拒绝了。   后来主角也就没再关注他。   虽然上官玉天资不错,但大约是性格太独的原因,阻碍了修行路,因此最终泯然众人矣。   他甚至连男配都算不上,就是个被随便提了一嘴的炮灰。   所以这样的角色是绝对不可能有高光的。   能够追赶主角的,那都是主角的小弟或者劲敌。   可这个上官玉居然挤进了这次比赛的前十?   他居然和主角一样,都是炼气七层?   这太不可思议了。   谢景阑眯起了眸子,将目光放在了上官玉所在的塔楼。   上官玉的战斗并不算精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   他被凶兽撵得到处乱跑,攻击也不知收敛地乱放。   可他却总能在最危机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命中凶兽的要害。   见鬼。   这运气也太好了?   而且他的法力总量……是不是高了点。   要知道此刻还在战斗的几名少年,基本都是炼气期圆满。   作为主角的林枢,则是一招一式尽皆完美,所以逸散的能量很少。   再加上他在战斗中突破到了炼气八层,这才能撑这么久。   可那个上官玉却完全依靠自身的法力总量撑到了现在。   要知道这些孩子们学的,应该都是剑阁教授的基础功法,《玄元功》。   所以法力总量应当差不了太多,比赛更多比的是对力量的掌握。   当然,若自身怀有更好的功法,剑阁也不会阻止对方学习。   可这样的孩子少之又少。   毕竟《玄元功》已经算得上是很优秀的基础功法了。   就算真的有比《玄元功》更好的,一般也都掌握在一些古老的修真世家,轻易不可能外泄。   就连赫连翊这样的皇子可都没有。   但上官玉使用的功法,虽然看起来像是《玄元功》,可谢景阑是什么境界。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经过了伪装的。   实际上,上官玉修炼的应当是一门比《玄元功》更加优秀的功法。   这才会带给他比修炼《玄元功》更加庞大的法力总量。   一般而言,就算有其他修士看穿了这一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天下之大,奇遇繁多。   一些人无意中得到了一些厉害的功法或宝物,也很正常。   更别提只是一本优秀的基础功法,并不会让剑阁这样家大业大的门派升起贪念。   但谢景阑却很清林,这个世界的故事走向。   上官玉,一个连配角都算不上的炮灰,居然会得到一本十分厉害的基础功法。   这是很不合理的。   难道是他的穿越引起了什么奇妙的蝴蝶效应?   谢景阑微微皱眉,有些想不明白。 第 115 章 第 115 章 林枢看到这条回复,眼里再次闪过思索。   彭为也纳闷了,但他对这事儿不怎么在意:“学弟可能有别的事儿要忙吧,你要实在好奇你找机会问问呗。”   林枢收回视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见到人再说吧。”他淡淡道。   林枢回忆着他和谢景阑认识至今的所有细节,原本没觉得,现在一往谢景阑故意躲他的这个方向想之后,突然注意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谢景阑今天在宿舍的时候明明是打算去洗澡的,他从浴室出来时都看到谢景阑拿衣服了,后来却莫名其妙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已经洗完澡了。   算算谢景阑从出门到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刚好够去学校附近的酒店洗个澡。   轻轻啧了声,林枢把这个细节记下。   这之后几天林枢有意卡在谢景阑回宿舍的时间点之前再去洗澡,等他洗完出来时差不多谢景阑刚好回宿舍,然后他就发现每次他刚从浴室出来时谢景阑都有点躲着他。   不止如此,谢景阑回来得晚,之前每次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自从林枢推迟洗澡时间之后,谢景阑至少要等半个小时后才会去浴室。   一连观察了好几天,确认不是他的错觉之后,林枢没墨迹,等谢景阑去阳台的时候把人一堵,然后果然见到了谢景阑下意识后退的动作。   玩味地挑了下眉,林枢盯着谢景阑看:“你躲什么?”   轻轻挑起的眉峰仿佛拨乱湖面的一点涟漪,谢景阑的眉峰紧绷地锁紧,对上林枢的视线,两秒后才稳下心神,语气冷淡。   “没有。”   林枢不说话,只是慢慢地走近了一步。   鼻间隐隐缠绕上林枢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谢景阑的喉间微紧。   眼看着林枢越走越近,谢景阑的眉峰再度锁了锁,下意识想后退,但对上林枢探究的目光,又硬生生压制住后退的冲动。   林枢停下脚步,突然轻笑了下。   “学弟,现在这个距离,你不后退才不正常。”   谢景阑目光一顿,但现在反应过来显然已经迟了。   林枢率先退回正常社交距离,手臂斜斜地往阳台边一搭:“前几天还让我离你远点,现在为了证明你没躲我,离远点这条都不奏效了,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谢景阑的眉峰收了收,林枢也没等他回答,淡淡地下了结论。   “说明被我猜中了,怎么,故意躲我呢?”   夜风从阳台吹入,窗户被吹得微微作响,安静了几秒的空间里终于再次有人说话。   “味道。”谢景阑没等林枢问为什么,直接开口。   “什么?”林枢一愣。此话一说,宴会忽然寂静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乐师们浑身僵硬,声乐一停,原本热闹不已的气氛便倏然诡异起来,所有人笑容凝固,悄悄地觑了眼宴厅最高处。   那里正坐着一人。   和沈乘舟一脸禁欲模样不同,他虽然也气宇非凡,身上却飘着一股悍匪之气,脖颈处佩戴一狼牙项链,剑眉星目,肌肉紧实的胸膛裸露出来,似乎还有酒渍撒在其上,顺着肌理往下,实在是夺人眼球至极。   他漫不经心地端着一碗琉璃盏,随意地坐在主位上,闻言,抬了抬眼。   听闻前不久,有人在盟主会议堂上想要弹劾李廷玉,便用的是“啊听说血观音那个魔教妖女自称和你是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李廷玉听了,只是笑了笑。   可当晚,这人便成为飘在忘川河里的一具浮尸。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李廷玉的未婚妻是被林枢所杀,在林枢屠城那一夜,他的未婚妻也在。   因此,林枢是李廷玉心中的一根刺,一道最大的雷。   谁碰谁死。   李廷玉眼神锐利,嘴角似笑非笑,刚刚失言的人被他如刀般的目光一扫,两腿战战,油然而生一股尿意,忙不迭地退开一步,竟当场跪下,叫饶道:“李盟主饶命!小的酒后失言,自罚掌嘴!”   他面色恐惧地狂甩自己巴掌啪啪数十下,林枢离他们有十几米,都听得头皮发麻。   他讶然道:“这傻狗有这么恐怖吗?怕成这样?”   “不过,”他又伸出头打量了一下这花宴楼,“这小子真不要脸。都有了隋姐,居然还来这种烟柳之地?”   他摇摇头,“不行,我得替隋姐管束一下。成何体统。”   林枢手一翻,手里忽然多了一个小纸鹤。他向纸鹤一吹,纸鹤便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往李廷玉的方向去。   李廷玉抬了抬眼,眼神忽然凝固。他猛地站起来,那纸鹤便被他用灵力一吸,皱巴巴地被他捏在掌心。   他端详了片刻,脸上震惊和犹疑之色一闪而过,便不顾宾客们惊讶的表情,大步来到了走廊,客客气气地拱手问道:“阁下意欲何为?”   他声音低沉喑哑,像是山野间的狼嗥。   林枢看到他过来,忍不住嘴角上扬。往后一倒,脚尖一勾,便开开朗朗地从房梁上倒挂下来。   他一身红衣,墨发倾泻下来,两眼闪闪发亮,嘴角还沾着偷尝时晶亮的酒液,唇色殷红,有些破破烂烂的婚服随意地挂在他身上,隐隐约约甚至能窥见一缕春光。   他笑得一双眼睛若春水寒波,弯成月牙,像是想要恶作剧的小孩子故意躲在角落里,然后忽然蹦出来,给李廷玉一个惊喜。   李廷玉一动未动。   红衣少年抱着酒,眨了眨眼,一个翻身落地,举起酒坛,揶揄道:“廷玉,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当当!一壶好酒。我跟你讲,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好酒,我……”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像是与好友久别重逢,因此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兴奋不已。   然而仙盟盟主却不如他想象中的欢迎他。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李廷玉原本客客气气的脸色倏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牙齿猝然咬紧。   他眼底从深处翻起了滔天恨意,像是林枢对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下一秒,他更是拔剑出鞘,竟向林枢一剑刺来!   林枢震惊地躲开,“……你干什么?!”   李廷玉咬牙,他刚刚还悠然自得、玩味不已的神情已然变得扭曲。   “你怎么还敢来找我???!!!!”李廷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林枢,情绪失控般大吼道:“林枢,你怎么还有脸?!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林枢被吼得脑袋“嗡”了一声。   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不太能情绪化,也不太能接受旁人的情绪化,每次情绪剧烈波动时,他就像犯病一般脸色煞白、心脏疼痛,四肢无法控制地颤抖,几乎要窒息,所以他总是笑吟吟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此时猝不及防地被李廷玉吼了一脸,他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自己的心跳,有些不理解地抬头望着面色盛怒的李廷玉,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手足无措地看着李廷玉:“你怎么啦?”   他想了想,想了好久,意识到什么,难为情地揪了揪李廷玉的衣角,小声道:“你不会因为我偷尝送你的酒生气了吧……?好吧,我道歉,但是这个酒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喝的,我好不容易酿成的,送给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不偷喝就是了——”   林枢的语气软绵绵的,像是试图在哄李廷玉,把他当一个孩子。   然而李廷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怒火从他的眼睛中燃烧起来,胸膛不受控制地起伏了好几下,像是一个处在临界点边缘的炸弹。   林枢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李廷玉简直不能忍,下一秒,他就把林枢的手指抓了起来。   少年的指腹柔软,然而却本应该白皙的手却满是伤痕,李廷玉捏了一下林枢纤细的指节,林枢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时,李廷玉便用力地拧断了他刚刚揪住李廷玉衣角的手指。   空气中顿时响起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宛如裂帛。   谢景阑压下心里的不平静,冷淡地说明了原因:“你用的沐浴露的味道,我不喜欢。”   后面四个字说出口时,谢景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林枢皱了皱眉,低头闻了闻,他压根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他用这款沐浴露用习惯了,如果不是谢景阑说他都意识不到沐浴露香味的存在。   这个香味很淡,不是特意闻林枢都没闻出来,他低头嗅了一下,抬眸看向谢景阑:“就因为这个?”   谢景阑的喉结滚动,缓缓点了下头。   林枢感到离谱:“说你属刺猬还冤枉你了,鼻子这么灵,我看你更像属狗的。”   谢景阑微垂眼眸。   他只对这个味道敏感。   “那怎么办?”林枢悠悠开口,“我从小到大都用的这个沐浴露,以后我刚洗完澡你就不去洗了?”   谢景阑淡淡的“嗯”了一声。   林枢盯着他看了两秒,气笑了。   “行,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灵活变通啊?”   谢景阑没有说话,他看出了林枢没有相信。   只因为不喜欢一个沐浴露的香味就连浴室都不进确实说不过去,但除了这个他没别的可说。   他确实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这款沐浴露的香味会让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所以他才会反应这么大。   经过这阵子的冷静,他已经彻底想通了,是他天真,把林枢随口说的话看得太重,巴巴地记了八年不说,还想尽办法跑回南隅市找林枢。   这么可笑的事他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更不可能告诉林枢。   说了只会徒增尴尬,况且,不管林枢听到后的反应是尴尬还是愧疚,都不是他想要的。   林枢见谢景阑又哑巴了,心里的火气有些压不住。   逗呢,还不喜欢这个味道,这味道有什么特殊的?   可偏偏谢景阑这话说得果断,黑沉的眸子里盯着人看时透不出半分作假,明明年纪比林枢小,气质却内敛得让人丝毫看不透,也完全不像会开玩笑的人。   林枢皱眉扫过谢景阑线条分明的侧脸,姑且压下心里的半信半疑,移开视线:“行,以后我早点洗,跟你错开。”   说完这话后林枢就直接回宿舍了,谢景阑在阳台站了一会儿,空气里仿佛还隐隐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木质清香,他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将他拉回八年前那个夏夜。   那年林枢才十三岁,半大的少年抱着他,不熟练地安慰。   “没事儿,哥哥在呢。”   “回南隅之后哥哥去找你。”“离我远点。”林枢的声音里带着淡笑,因为怕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所以他刻意压低了音量,放低的气音里带着悠闲的尾调。   谢景阑的心跳微快,意识到后他立马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也瞬间紧绷。   他拿了几本书放进书包,林枢见此挑了下眉:“你要出去?这么早?”   这四个字压出口时谢景阑的喉咙发紧。   放在以前,他绝对想不到他会有让林枢离他远点的一天。   “这也有禁忌呀……”林枢一边嘀咕一边退了半步,注意力依旧放到谢景阑身上,“这个距离行吗?”   谢景阑不说话,林枢就当他默认了。   “你这社交禁忌也太多了……”林枢笑了下,“不能碰你,不能离你太近……属刺猬的?”   “肯定找得到,你家的地址我都会背了。”   “当然是你一个人的哥哥,只属于你,我保证。”   林枢点开图片,图片上的包厢天花板上是点点景光,只有餐桌中央映着一束主光,与整个景空吊顶互相映衬,看着挺有氛围感的。   林枢回了一个“行”。林枢啧了一声:“你的嗅觉灵敏度什么时候分点儿给视觉吧。”   谢景阑看了看林枢,没反驳这句吐槽。   他其实看到林枢了,也看出了林枢在等人,但他没觉得林枢等的人是他。   站在林枢的角度他们刚认识没多久,而且他今天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将他俩之间的界限划得太清。   他觉得林枢等的人不会是他,所以直接走了,但他没走远,理智再怎么叫嚣,他还是忍不住想看看林枢等的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景阑突然开口问。   “什么为什么?”林枢疑惑。   “为什么等我。”谢景阑说。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打完球路过,正好看到你,想着跟你打声招呼,不过你在跑步,索性我也没什么事儿,就等等呗。”林枢说。   谢景阑的目光微微一暗。   “嗯。”   所以,林枢对谁都会这样。   林枢打量了谢景阑一圈,问道:“你跑了几圈?”   谢景阑沉浸在思绪里,听到林枢的声音回神。   因为弟弟的关系,林枢确实挺喜欢跟“景景”有关的元素,甚至于大学专业也选的天文物理。   但这一点他没跟刘宇景提过,刘宇景应该是从林枢帮他劝架那次的反应加上林枢学的专业猜测他喜欢景空。   后面刘宇景再度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林枢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聊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往操场上扫视了一圈,眉头猛地一皱。   靠!谢景阑人呢?走了?   林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人,他眉头拧紧,拿出手机翻出谢景阑的微信,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林枢没等谢景阑开口,直接问道:“你人呢?我站操场出口这儿你没看见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就在林枢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谢景阑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带着丝不确定似的。   “你在等我?”   “不然呢?”林枢啧了一声,“我杵这儿吹风啊。”   那头再度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林枢准备再次问谢景阑在哪儿的时候,手机里的声音与身后的声音重合。   “回头。”   林枢诧异地回过头,发现谢景阑就在他身后没多远的地方,现在正拿着手机朝他走过来。   挂断电话,林枢朝谢景阑走过去:“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这个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操场出口处的路灯只够照亮那小圈地方,谢景阑在那一圈光的范围外停下,看着林枢从光里朝他走过来。   “刚刚。”谢景阑低声回答。   林枢朝谢景阑身后看了一眼:“你去那边干嘛?”   谢景阑沉默了一下,找了个借口:“买水。”   “给你买了,”林枢给谢景阑扔过去一瓶水,扔完又问,“你刚出来没看到我?”   谢景阑接过水,打开喝了一口,干燥的喉咙瞬间被清凉的水浸润。   夜风微凉,谢景阑看向窗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就仿佛面瘫了一样。   泄了一口气,谢景阑放弃地向后一倒,毫无形象地坐在了湖边的草坪上。   即使如此,倒映在湖面上的那道身影的动作却依旧恍若谪仙,优雅中又带着几分矜贵。   终于忍无可忍的谢景阑随手抄起了湖边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湖面中,将湖面砸出了层层涟漪,搅散了倒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托着腮,谢景阑无奈地叹了口气。   分明在几分钟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工作累成狗的社畜。   踏着月色,踩着还差一分的零点,才勉强算是在当天下班回到家。   结果拔出钥匙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一阵心绞痛,下一刻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最后一秒钟他还想着,明天邻居阿姨出门看到他倒在家门口的尸体,不会吓出心脏病吧。   结果等他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汪湖水前。   脑中翻腾着的,是一本书。   那是他最近下班挤地铁时闲得无聊,随便在小说网站上找的一本很套路的龙傲天爽文。   文中主角名为林言泽,魂穿了碧霄剑仙的唯一弟子林枢。   在碧霄剑仙以身化阵,封印魔族牺牲后,林言泽继承了碧霄剑仙的衣钵,一边发誓要屠遍所有漏网的魔头为师尊报仇,一边开启了冒险收后宫之旅。   最终,林言泽带着自己几十位大小老婆,将大陆上最后一名魔族屠杀后,便功德圆满,踩着登仙梯成仙了。   就是这样一本烂俗的狗血龙傲天后宫文,谢景阑每天上下班不带脑子地看完了。   虽然写得很套路,主角三观也有点微妙的问题,但作者文笔不错,看得还是很爽的。   可现在谢景阑却一点都爽不起来。   原因无他,现在的他正穿成了主角的最大金手指,碧霄剑仙。   看书那是很爽,带入碧霄剑仙那可就一点都爽不起来了。   书中设定,碧霄剑仙作为天启剑阁九大主峰之一的星泉峰峰主,是这片云歌大陆最顶尖的战力,没有之一。   因此,当魔族汹涌来袭时,作为大陆的顶梁柱,碧霄剑仙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线,最终更是身化阵法,将那处被撕裂的空间裂缝封印了起来。   而碧霄剑仙,都身化阵法了,当然是死得透透的,所有遗产都被主角继承,主角更是顶着碧霄剑仙唯一徒儿的名分,得到了各大门派的照顾。   可问题就在碧霄剑仙身死上。   虽然当初看文时,谢景阑没带脑子,完全不在乎逻辑,也不在乎主角性格,只要故事能爽就行。   但现在他成了碧霄剑仙,小说更是和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因此随便一翻,就看出了问题。   作为大陆最顶尖战力,碧霄剑仙不仅精通剑法,阵法一道也颇有天赋。   原本他是打算封印了那处空间裂缝,将魔族的出入口堵上后,再回头清剿潜藏在大陆上的魔族。   在出发前,他将阵盘交给了他唯一的弟子,嘱咐对方一定要提前布置,不可惊动魔族。   但在最终战场上,魔族却像是有所察觉般,将战场故意引导向了阵盘所在位置,最终导致阵盘在无数攻击中损毁。   失去了阵盘辅助,碧霄剑仙只得牺牲自己化作阵盘,这才封印了魔族。   在作者笔下,曾说魔族有一极其擅长推演的魔王,推演出了阵盘位置,这才导致魔族发现了碧霄剑仙的布置。   同时作者还如此写道:“怪事,不应该啊……”   是那个域外魔头!那阵法该不会是碧霄剑仙根据现场情况现编的吧?   碧霄剑仙可是剑道与阵法上的天才,他悟得出来,不代表他谢景阑也行啊??   在空中呆愣了片刻,谢景阑回过神,将这处地点记下后,扭头就架着剑往剑阁冲。   剑阁内有不少古老典籍,他不信找不到!   再不行,他就去和风行子谈谈。   想他归一宗主打阵法,总该有点门路吧。   这么想着,谢景阑又花了半月工夫,回到了剑阁。   随后便一头扎进了藏道殿内。   好消息是,他翻了小半个月,真的从中找到了锁空镇界大阵。   坏消息是,这是残本。   残本只记录了一个名为虚空撕裂大阵的阵法,而锁空镇界大阵是虚空撕裂大阵演变而来。   当虚空撕裂大阵运行完满时,就会由破坏转为守护,蜕变为锁空镇界大阵。   并且残本注明,该阵威力极大,若无阵盘辅助,则需人命去填。   也就是说,在小说中,当时阵盘破裂,碧霄剑仙如果不拿自己的命去填,那整个云歌大陆都可能在虚空撕裂大阵的阵法威能下被撕成两半。   林枢眼神一凝,强大无比的魂力扫荡开来,一瞬将那魔头的魂体击飞了出去。   他记得,那个自称穿越者的魔头,身边似乎一直跟着一个看不到的被称之为“系统”的器灵。   他们俩经常会对话,魔头还会从系统那儿得到很多了不得的宝物与情报。   当初他被夺舍,除了看着魔头操纵他的身体做着许多恶心的事外,什么都做不了。   在师尊死后,他更是心灰意冷,封闭了自己的六识,躲在身体深处,默默地锻炼着自己的魂魄。   他一直期望着有朝一日,他可以离开魔头,找到一具新的身体,然后回来找魔头报仇。   可惜至死,这都是幻想。   魔头持有的系统总能未卜先知,为魔头找到了许多天材地宝。   以至于他躲在魔头体内,都受了魔头吃下的各种灵丹妙药、奇花异草的好处,魂体也强大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断言,此刻他的魂魄之力,甚至凌驾在他师尊的力量之上。   即使如此,当初的他依旧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这魔头来历古怪,连他师尊都未曾发现中了招,可现在的他却能够利用魂力捏死这个小蚂蚱。   他们必须得死!   林枢眸中含着杀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手的那一刻,他的屋门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推了开来。   那力道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剑气与杀意,内里蕴含的熟悉剑意却让林枢瞬间热泪盈眶。   是师尊!   这一刻的林枢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钻出了被窝,猛地扑在了他师尊的腿上,抱着就开始哭。   这是他心念了千年的师尊!   他终于、终于又和师尊见面了!   林枢抱着碧霄剑仙的腿,哭得仿佛真像个五岁的孩子。   就算碧霄剑仙将他扯了下来,他还是哭得稀里哗啦地又黏了上去。   压抑了千年的感情在这一刻陡然爆发,让林枢已然顾不得什么理智。   大约是被他哭得实在心烦了,碧霄剑仙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脑袋上响起。   “碧霄剑仙在死前,与正和魔族激战着的林言泽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像是有着对爱徒的万般牵挂与不舍。   最终,碧霄剑仙还是化作阵法,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当初这一段,甚至在评论区骗到了一些读者的眼泪。   但现在再细翻……这真不是主角干的??   哪来的擅长推演的魔王,怎么大战前没出现,大战后也没出现,偏巧就那会儿出来了?   这阵盘布置碧霄剑仙只告诉给了他徒弟,连掌门都没说。   而且为了让徒弟知道阵盘重要性,碧霄仙尊还告诉他,如果阵盘没了,他只能以身化阵去镇压空间裂缝了。   结果最后偏偏阵盘出了事。   尤其是书中屡次有描写,碧霄剑仙是属于严师的性格,对徒弟要求十分严厉。   而作为现代少年人魂穿过去的主角,却整天梦想着下山开后宫。   甚至因为他尝试诱拐隔壁剑峰的小师妹下山,差点没被碧霄剑尊扔进冰寒牢狱里。   书中未曾描写主角对碧霄剑仙的态度,只说主角看到师尊就有点畏惧,就像是看到班主任一样,每天都躲着走。   可作为自己师尊,主角还是隔三差五就得见一次碧霄剑仙。   然后每次从师尊的魔鬼训练中逃脱后,他都会找门派中的朋友大吐苦水。   一来二去,底层弟子都知道碧霄剑仙十分苛刻,不近人情。   因此谢景阑合理怀疑,这主角早就对碧霄剑仙怀恨在心。   以碧霄剑仙的智慧,阵盘出事时怕是就察觉到了不对,只是那时已经晚了。   主角看向碧霄剑仙那一眼,是心虚,想确认对方死没死。   而碧霄剑仙看向主角那一眼,怕不是想把他徒弟千刀万剐了。   哪来的师徒情深。   谢景阑捂住了脸。邢文郁就同他介绍巨力戮熊的情况。连翠山是有巨力戮熊的,只是不经常出现在外围。这种熊力大无穷,但速度并不算快。战斗力相当于练气三层修士。   林枢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带着一群凡人,能从巨力戮熊手里逃跑都很不容易了,更别说他还将熊打死了。邢文郁不是哄他,是真的很厉害。   邢文郁细细同他说巨力戮熊身上的资源:“它的熊皮可以炼制防御皮甲,也有用来做御寒法宝的。完整熊皮大概能卖三百灵珠左右。其血肉和骨头可用来炼制壮骨丹,能淬炼骨头。若是不炼丹直接服用,同样也是有效果的。其熊掌味道甚美,内含精气,乃是它一身精华所在,服之可恢复体力和灵力……”   林枢静静听着,他从小是在长辈堆里长大的,除了他的老妈老爸,还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甚至姨妈舅舅……都对他很好。因此,他很习惯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   篝火被山风吹得摇摇晃动,火光中,林枢就发现,邢哥眼角的细纹似乎更多了,青色的衣衫也宽松许多。   “邢哥。”他忽然开口,笑着说道:“我跟你说,我运气可好了,你肯定能找到想找的东西,完成自己的愿望。”   邢文郁看着他,也笑了,轻轻应了一声,“对。”   主角作为现代人,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越,正是中二期。   怕不是早就被碧霄剑仙看穿了本性,这才想磨磨他的性子。   毕竟以碧霄剑仙的实力,就算收徒,也没必要亲力亲为。   大把师父收了徒都是丢一本剑谱完事,不懂自己去听大课。   而碧霄剑仙却是把主角收在身边,悉心照料,去哪儿都带着。   没想到反而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看书时谢景阑带入主角,觉得碧霄剑仙烦死了,主角去哪儿都得管,主角的机缘就是得自己出去浪才能发现的懂不懂。   而现在……谢景阑只想给自己两巴掌。   再给那头小白眼狼一剑。   想到这里,谢景阑猛然站起了身。   他现在成为了碧霄剑仙……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他哪里会什么剑招,更别提和魔族大战了。   这么想着,他一抬手,一把通体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长剑便倏然出现在他掌心。   突如其来的剑让谢景阑愣了愣,手一松,长剑又瞬间消失。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苦笑了一声,谢景阑重新沉静心神。   就这样一晃,便是两年多过去。   谢景阑猛然从推演中惊醒过来。   掐指察觉到时光流逝,谢景阑站起了身。   这是他自己为自己定下的时间限制。   阵法推演先放放,主角在穿越过来的两年后的夏季,可是在剑阁内找到了一枚赤霞灵果。   这小白眼狼既然有弑师的心,就别怪他去抢对方机缘了。   要不是那果子必须得在两年后才成熟出世,谢景阑早就和处理大阵一样,先去摘了。   摩拳擦掌了一通,谢景阑按照书中所写,向着后山遁去。   而同一时刻,已经能熟练地在炸炉时提前一秒跑路的林枢,今日跑去找了北山真人的大弟子郭燕。   由于林枢一直都表现得十分乖巧,修炼起来也很认真,所以在听到林枢说想请假休息一日时,郭燕也没说什么。   与上一世被碧霄剑仙摁头挥剑的主角不同,这一世的林枢,在北山真人的指点下,已然在修炼上入了门。   也必须得入门,不然如何炼丹呢。   只不过他的修为一直都被北山真人压着,到现在也才炼气二层。   所以他只能勉强做到在炸炉前一秒逃跑。   当然这也是林枢自己有意识压制的结果。谢景阑那个气啊。   他辛苦了十几天都没能找到的赤霞灵果,主角随手一摸就摸到了。   这就是气运吗!   该死的主角,该死的气运之子,该死的天道!   感觉自己这几天的努力仿佛像个笑话的谢景阑在内心对着天道竖中指。   “呃……师尊?”被死亡凝视的林枢顿时冷汗直流。   也是,他误闯了自家师尊练剑的场所,师尊会生气很正常。   毕竟师尊练剑必然会和翠云峰知会一声,届时翠云峰也会告知各弟子今日不可去后山。   可他是偷偷摸摸来的,理论而言他就算请假也该待在丹峰,外出得和郭燕说,所以不认为他会离开的郭燕自然不会告知他后山的事。   更别提刚才那一下,万一自家师尊没控制好力道,剑气打在他身上……   他死了不打紧,但要是害得他家师尊景了个弑徒的罪名,那他才是罪该万死。   “你为何会在此处?”谢景阑收了剑,冷冰冰地问道。   “近日弟子炼丹一直难有寸进,因此与郭燕师姐言明,想休息一日调理身心,谁想路过论道殿时听闻师尊在后山练剑……”   林枢立刻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弟子两年未见师尊,甚是思念,故而想……想来见一见师尊。”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谢景阑觉得自己要不是知道剧情,真就要被这主角给骗过去了。   什么思念师尊,这小崽子分明是跑来偷懒的吧。   书中可是写了,主角因为难忍碧霄剑仙苛刻的修行,时常偷跑。   碧霄剑仙虽然很生气于主角的这种行为,但念在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也没真的过分责罚他。   顶多就是等他玩回来后守着他,让他在山顶挥一千次剑而已。   现在主角被他扔去了丹峰,离了他这个师尊,主角怕不是偷溜得更欢了。   而主角随便偷溜一次,就能找到赤霞灵果这样的宝物。   他辛辛苦苦地毯式搜索了十几天,毛都没找到。   想到这儿,谢景阑的怨气更重了几分。   “那个……师尊?”林枢小心翼翼开口。   他能感觉到碧霄剑仙释放的冷意并没有停下。   看来他师尊真的很生气他这次的行为。   林枢有点儿着急起来。   他并不想让师尊讨厌自己。   不过这个冷意与其说是对着他,似乎更像是对着他身边的什么东西。   后知后觉的林枢侧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边。   是他本来准备找的赤霞灵果?   他师尊在看这个?   想到这儿,林枢灵机一动,立刻摘下了灵果,双手奉上。   “?”   看到林枢的动作,谢景阑顿了顿。   他刚才不仅仅在怨念自己之前的辛苦劳动,还在怨念这小崽子。   毕竟现在虽然找到了灵果,可事实上,这得算是林枢发现的。   他完全没理由将灵果给拿走。   这小白眼狼怎么就今天跑来后山偷懒了。   现在他要是强行夺了灵果,别人不得说他碧霄剑仙小家子气,连徒弟的东西都抢。   可不拿走,他这几日到底在努力什么。   越想越气的谢景阑,周身散发的寒气自然更重了几分。   但他糟糕的心情却在林枢的动作下戛然而止。   主角这是什么意思……要把果子给自己?   谢景阑纳闷。   主角的性格,那是绝对的守财奴。   得到的宝贝怎么可能舍得给他人。   就算是书里的那些老婆们,能得到的也只是主角看不上后替换下来的东西。   这赤霞灵果对主角的体质有大用。   在摸到的那一刻,主角应该就有感觉。   怎么会这么大方把果子交出来?   正当谢景阑疑惑时,林枢开了口。实在受不了了的谢景阑放下剑,冷着声开口。   主要这团子哭成这样……他总觉得良心微妙得有点疼。   他绝对不是看这个团子长得可可爱爱,雪白粉嫩,所以下不去手。   要知道这可是未来会坑死他的白眼狼!   谢景阑在内心疯狂地催眠着自己。   而扒着他腿的团子在哭够了后,这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眨巴着哭得有些红肿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开口:“……做噩梦了,呜呜。”   深吸了一口气,谢景阑沉默的剑光一扫。   仿佛斩断了房间中的黑暗一般,剑光贴着团子的脑袋擦了过去,劈在墙壁上。   要不是谢景阑留了手,这屋子此刻怕是就成废墟了。   但即使如此,雷焱石做的墙壁上依旧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不得不说,碧霄剑仙对这徒弟是真的好,外界拿出去都可以打造数把上品灵器的雷焱石,被他拿来给徒弟盖房子。   就因为林枢是雷灵根,雷焱石很适合为他蕴养灵根。   “师尊?”见谢景阑一直不说话,林枢眨巴眨巴眼,歪着脑袋喊了一声。   “邪祟已除,睡觉。”谢景阑扔下这句冷冰冰的话,收起剑,转身就走。   “谢谢师尊,师尊好好休息!”站在屋内的林枢连蹦带跳地对着离去的谢景阑挥挥手。   “师尊,今日是弟子有错,弟子愿领责罚,弟子知晓师尊也看不上这颗普通的灵果,但弟子心系师尊,这灵果恰巧在此时出世,可谓吉兆,因此还望师尊收下这枚灵果。”   否则两年多过去,以他的魂力,怕不是都快筑基了。   要知道修仙者修仙,得先修心,心性上去了,才能掌握更高层的法力,随后魂魄真灵才能跟着增长。   可现在的林枢,不论是魂魄还是心性都不差,所以他其实只需要往上填法力就好。   但考虑到自己的体质,林枢还是决定好好打基础。   再说这可是他师尊为他铺的路!   等他师尊允许他正式修行剑道后,他再一鸣惊人,让他师尊刮目相看!   脑海中浮现出了碧霄剑仙未来可能会夸赞他进步神速的身影,林枢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捂住了脸,有点儿想入非非。   不过现在林枢有点愁,自从他师尊把他连着屋子打包一起扔到丹峰后,就再也没来看过他。   而他也没机会回星泉峰看看自家师尊。   但他隐约觉得自家师尊似乎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因为之前北山真人看他实在思念碧霄剑仙,所以悄悄告诉他,碧霄剑仙之前出去了一趟,回来后立刻翻了一遍藏道殿,随后便跑去闭关了。   虽然不知道自家师尊在忙什么,但肯定是因为有事才没办法来看他的。   林枢这么安慰自己。   不过他虽然会遵循师尊的教导在丹峰好好学习,可今天他必须得出去一趟。   原因无他,此前他曾看到那魔头在今日前往后山,摘取过一枚灵果。   那果子对他的体质有好处,能够将九劫雷云花的所有精华激发,让其与自己的身体灵根完美融合,并且给予自己一丝火焰一道的感悟。   如果能抓住那感悟,自己便能得到火焰一道的威能,将来便有更大的把握萃取丹火。   说到底,这赤霞灵果能带给他的,与他现在在丹峰努力修行得到的结果相差不大。   但有宝物干嘛不取呢。   能节省一天是一天啊。   所以林枢还是请了一天假,摸到了后山。   后山并不是什么禁地,但一般而言也没什么人会过来。   毕竟后山只是一大片森林,说天地元气不如阁内专门布置的洞天,说风景不如外界的山川湖海,自然平日里也就不会有人来了。   再加上后山还有专门的人手打理,万一破坏了什么,怕不是会被翠玉峰的师姐们提着耳朵骂上三天三夜。   所以林枢走得还是比较小心翼翼的。   然而他走着走着,却忽然感觉一道熟悉的剑气气息霸道地横扫了过来。   若是剑阁普通弟子,怕是早就神色大变赶紧后退了。   但林枢却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越过层层树影,林枢一眼就看到了不阑处正持着碧霄剑的碧霄剑仙。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于是又过一日,林枢等人认真对比了几个村子之中的差异,终于得出了结论……问题似乎真的是水源。   只要是用那座山上流淌下来的水浇灌田地的,基本都出事了。   区别在于,受灾害最严重的那片田,距离那座山最近,灌溉的水更多,再往阑处,影响就小了很多。   谢景阑心想,那不是废话吗,再厉害的碱性溶液,被不断稀释之后,最终也会归于普通。   自觉找到了问题所在,一行人在第五日时又上了山。   可林枢和赫连翊到底不清林这化学反应,在山上一顿翻找,也没能翻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咱们再下山问问吧。”赫连翊叹了口气,提议道。   “也好。”林枢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间深处,点头。   于是三人又从山上飞了下来,一路沿着溪流,回到了田边。   此时已经到了日景西山,田间劳作的农民们都陆陆续续扛着锄头回了家,赫连翊上前抓了几个人攀谈,可得到的结果与前些日子所问一般无二,这让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办啊师兄,我们已经在这儿浪费一周时间了,第一个任务就这么难,咱们真的能完成师尊的交代吗?我不会一辈子都见不到师尊了吧。”赫连翊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要知道,修行他好歹都能有个方向呢,可这任务到现在为止,虽然发现是水源问题,但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在乱转。   “不至于。”林枢看着自家小师弟神情蔫蔫的,有些忍俊不禁。   “会不会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妖兽对水源做了手脚,所以我们才查不出来啊?”赫连翊问道。   对此,林枢选择沉吟。   见自家师兄不说话,赫连翊扭头问谢景阑:“谢阑,你知不知道啊?”好么,这座山体的下方,似乎有老大一片碳酸盐岩啊??   虽然因为工作的原因,谢景阑将上学时学到的知识扔回给老师很久了。   但他在掌握了碧霄剑仙的修为与法力后,就可以轻而易举将一些被遗忘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出来。   因此,在看到山体下方那大片的灰白色岩石时,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些似乎是天然的碳酸盐岩。   虽然碳酸盐岩本身通常不会直接导致土地碱性化,但碳酸盐矿物在水中会发生水解反应,生成碱性溶液。   农民们一直用碱性的山泉水灌溉田地,土壤能不出问题吗。   好家伙,修仙怎么还修出科学来了。   谢景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可奇怪的是,若这地方有这么大片的碳酸盐岩,理论来说田地早该受到影响了,怎么会今年才突然减产?   除非这片碳酸盐岩是今年才出现的。   疑惑不解的谢景阑继续深入探查了一下地质,却发现下方的地质出现了奇怪的断层。   难道说……   心中有了想法的谢景阑收回了自己的真元力,看向了仍旧在观察着周边山林情况的林枢。   说实话,确实有点难为人了。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修真者,你要说对付妖兽或者邪修肯定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看来,田地没有收成,是科学问题,而不是玄学问题。   这不就尴尬了嘛。   他们这一行人里,又没有地质专家或者农学家。   专业不对口啊。   可怜的主角,第一个任务就抽到了下下签,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谢景阑看着林枢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但他也没辙。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发现。   如果他一开口吐出“碳酸盐”这个词,主角怕不是立刻得反应过来他是个穿越的。   所以,主角加油!   你可是高中生,快点将老师教给你的知识重新回忆起来!   而被谢景阑隔空鼓励了的林枢……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他是个土生土长的修仙者。   至于真正的原书主角林言泽,则同样两眼一抹黑。   你还指望一个在上学时就天天逃课的不良少年,记得十五年前老师说了什么吗?   他的修为又没有谢景阑那么高,还做不到翻阅自己过去的记忆。   仅剩下一个赫连翊就更别提了。   前两个一个重生一个穿越,而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十五岁少年。   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知识。   因此,一行四人在山上围着山泉水源头逛了好一圈,也没能得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着太阳到了他们头顶,一个早上时间过去,问题毫无进展,林言泽不耐烦起来。   他戳了戳系统:“系统,你知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啊?”   “知道啊。”系统淡定回答。   “你知道?”林言泽一瞪眼,“那你不告诉我??”   “诚惠五积分。”系统声音依旧淡淡。   这下林言泽闭嘴了。   他确实不耐烦,可说到底这是林枢他们师兄弟的任务,和他林言泽又没关系,他辛辛苦苦赚的积分,怎么可能花在这上面。   若队伍里有个他看上眼的女孩,那他倒是可以考虑显摆一下,现在就免了。   反正完不成任务倒霉的又不是他。   再说他为了打好关系,昨天已经陪林枢他们转了一天,又搭上今早,林言泽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以后就算他休息,林枢他们应该也不能说他。   所以林言泽决定跑路,回城主府享受去,他才不要在这山上陪着这师兄弟二人继续做无头苍蝇。   于是他开口道:“诶,我看这天地自然,忽然心中有所感悟,所以决定回去修炼一番,你们继续加油啊。”   “我……”谢景阑想说不知道。   可是自家小徒弟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这让谢景阑有点儿心软了。怎么总觉得这水味道有点似曾相识。   谢景阑舌头微微动了动,认真回味了一下。   半晌后,他反应了过来。   这水怎么喝着有点儿像碳酸饮料啊??只不过他们并不认识这是什么。   但林枢察觉到了地质的断层,这明显是之前的地震导致的。   而那些灰白色的石头,是从断层处被顶了上来。   虽然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林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林枢想了想,还是掏出了剑。   然后一剑劈在了地上。   “师兄?”赫连翊被吓了一跳。   林枢也没解释,几剑下去,将埋在山体中的碳酸盐岩挖了一块出来。   你这山泉水是不是正经山泉水啊?   愣了愣,谢景阑的目光景在了被泉水冲刷的岩石上。   这些凸出来的石头,好像表面有些微微发白。   一开始谢景阑还以为是光线原因,但仔细分辨才发现,那似乎是石头自身携带的颜色。   察觉出不对劲的谢景阑伸手贴在了山体上,真元力向下一探。   现在这情况,就像是赶着一群文科生做奥数题一样,能做出来才有鬼。   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谢景阑上前拦住了一名老农,开口问道:“老先生,请问你们村近年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近年来的大事?”被拦住的老农想了想,“咱村一向和平得很哩,哪有什么大事,农田歉收算不算?”   “算,但除此之外,是否发生过灾难?”谢景阑换了个问法。   “灾难啊。”老农又想了想,“咱村附近没有,但倒是听说,去年冬天那会,宜林城附近出现了地龙翻身,那地动山摇的哇,忒可怕了,咱村不少屋子都被毁了,就连老青山都被弄得塌了些许呢。”   “什么,地龙?”赫连翊听到关键词,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来,“老人家,可有人看见那地龙往哪处去了?”   在赫连翊想来,那个地龙怕不就是作乱的妖兽了。   “不晓得不晓得,宜林城离咱们这儿上百里呢,光是波及就弄塌了大山和这老多座房屋,可没人敢去瞧。”老农赶忙摆摆手。   “原来如此,多谢。”谢景阑行了一礼,便放老农离开了。   “师兄,咱们去抓妖兽啊?”赫连翊扭头看向林枢。   “抓什么妖兽。”林枢哭笑不得,“就算真有什么地龙,大半年过去,也早该跑了,更何况你又怎知那地龙与水源问题有关。”   “呃,直觉?”赫连翊眨巴眼。   这句话一出,让谢景阑不由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徒弟。   嘿,直觉还挺准。   林枢却是一笑:“而且若真有厉害妖兽出世,也应当早被我剑阁修士拿下了。”   毕竟这片区域属于剑阁的笼罩下,真有逆天妖兽出现,剑阁肯定不会不管。   “不过,那地龙是否是真的妖兽却还难说。”林枢看向了赫连翊,“你天赫王朝历代以来应当也听闻过,类似地鸣的天灾。”   “啊。”赫连翊顿时反应过来。   “或许,问题出在山体中,我们此前都没有想过要深入探查。”   这么说着,林枢再次向着山林中飞去。   回到山上后,林枢蹲下身,手贴在地面上,真元力向着山体下方探查了过去。   此前他们都是在浅表层调查,从未想过是不是山的里面出了问题。   这一探查,被谢景阑发现过的大片的碳酸盐岩同样暴露在了林枢和赫连翊的视线里。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听到谢景阑的回应,林枢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方才那一瞬的委屈转眼烟消云散。   强撑着的理智一放松,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便再度袭来,他闭了闭眼,神情恍惚,只知将视线落在谢景阑脸上,目光软塌塌的,没有一点攻击性。   谢景阑见他这模样便忍不住皱了眉,他叹了叹气,揽住林枢要倒不倒的身子,一边握住他的手,将自身魂力一点一点输过去。   一旁的沈忱见此瞪了瞪眼,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周围灵梦阁的人便眼疾手快将他拉走了。   阁主闭关前说过,见到这黑衣男子与林公子在一块儿时,要谨防沈公子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行为,见到不对就要立马把人带走。   想到这,黑衣人们拉走沈忱时没有一丝心理负担。   谢景阑却是不管周围的动静,一心为林枢输魂力。   入手一片冰凉,谢景阑又蹙了蹙眉,不由将手握紧了些,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可还记得我进灵海前说过什么?”   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林枢怔了一瞬。   他并不记得上回南九卿引动他魔族血脉失败后他曾抓住谢景阑的手不放的事,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谢景阑这么亲密。   他想低头去看被谢景阑握住的手,脑海中隐隐闪过这个念头,然而视线却一直没有从谢景阑脸上挪开。   他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自然是回答不了谢景阑的话的。   半天不见林枢有反应,谢景阑微微低头与他对视,见他这一脸迷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灵力耗尽会对修士的神魂造成一定伤害,所以他才会将自身魂力输给林枢,可为何现在看起来林枢没有一丝好转?   再度皱了皱眉,他一边继续输着魂力,一边直接将林枢揽入怀中。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出现在了灵韵楼的房中。   到了房中,谢景阑正要查看林枢的情况,谁料林枢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怀中空了,手里也空了。   谢景阑愣了一瞬,蹙眉看向林枢。   就见林枢愣愣地盯着他,眼神还有些飘忽,原本苍白的脸上隐隐带上了一抹异样的红,看起来情况似乎更加不好了。   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因为他不答话林枢便任性地偏开头的情形,谢景阑无奈叹气。   总归林枢如今还小,偶然耍耍小性子也是有的。   只是平时如何他包容着便是,现在林枢的情况一直不见好,却是不能由着他胡闹的。   想到这,谢景阑便微微沉下脸:“过来。”   林枢瞪了瞪眼,不懂谢景阑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此时他的行动不经思考,全凭第一反应,脸上的委屈便没有一点掩饰地透出来,他犹豫片刻,便朝谢景阑走近了些。   看着林枢这模样,谢景阑也知现在与他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直接将林枢拉过来,食指与中指置于林枢眉心,查探他体内的情况。   林枢仍是瞪着眼看他,眼神中又是委屈又是控诉,瞧着分明是一脸任性的模样,却又由着谢景阑的魂力在他体内游走。   谢景阑实在对这样的林枢没了脾气,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林枢的头,放软了语气:“方才不是凶你。”   林枢闻言却是撇了撇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谢景阑被他这样子气笑了,他倒还是第一次知道林枢还有这样的一面。   仔细想想,林枢自小便是谨慎的性子,哪怕是在林家,旁人都说他是林家最受宠的大少爷时,他也不曾有过片刻放松,说话做事向来三思而后行,不管对于什么都表现得极为克制,鲜少有如现在这般直白地将情绪完全展露的时候。   失笑摇头,谢景阑便问:“我何时凶过你?”   听他这样问,林枢当真就细细回想起来,只是此时他弄明白谢景阑说的话都有些费劲,再想其他的却是不可能了。想不出来,他便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谢景阑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红衣男子越看便越觉得自己的猜测不靠谱,这二人给人的感觉怎么看也不像是父亲与儿子。   按理说以谢景阑与林枢之间那种自成一体、自然而然的默契氛围,旁人一看便容易想歪才是,奈何红衣男子一直注意着林枢人魔混血的身份,加之人界鲜少会有魔族,所以他一见到魔族出来,便下意识往林枢的父母上去想。   摇了摇头,他暂且将这个猜测放下,目光落到一旁陷入昏迷的沈忱上,便叹了叹气。   他走到沈忱身边蹲下,将沈忱护进怀里,指尖轻抚过沈忱的脸,眼神温柔。   犹豫再三后,他终于打了个响指。   方才被他弄昏迷了的众人纷纷醒了过来。   一见四周乱糟糟的一片,黑衣人们皆惊了一惊,这场景一看便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而在这紧要关头,自己居然昏迷了。他们愧疚不已,立马在红衣男子面前跪下,齐声道:“阁主,属下失职。”   “南!九!卿!!”   不待红衣男子让下属们起身,沈忱便睁开了眼。   他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就一声咆哮,他怒气腾腾地站起身,指着红衣男子的脸,“老子警告过你,再随随便便让老子昏迷老子就休了你!”   众黑衣人们一愣,默默抬头去看他们阁主。   然而片刻后,微勾的嘴角便往下压了压。   林枢体内的情况似乎与他料想的不太一样。   原以为灵力耗尽对神魂产生影响,他将自身魂力渡给林枢便好。修士自渡劫期后便能修炼神魂,以他的修为,魂力自是十分纯粹,修补林枢的神魂应当不在话下。   看林枢一直不见好的模样,他原本还以为是他输入的魂力不够,可他方才查探过后,却发现他之前输入林枢体内的魂力早已将林枢的神魂修补好了。   他便皱了皱眉,仔细端详林枢。   林枢的双眼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模样,瞧着怎么也不像是好了的样子。谢景阑心中叹道。   他凝眸盯着林枢,满脸沉思,却不防林枢突然闭了闭眼,接着便一头向他栽来。   谢景阑连忙接住林枢,心中的一根弦立马绷紧了。   手忙脚乱地再度检查了一番,谢景阑眼中露出一丝不确定。   这是……睡着了?   看着怀里林枢沉静的脸,谢景阑一动都不敢动,僵在原地好半晌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将林枢抱起来,放到了房中的床榻上。   谢景阑守在床边,见林枢呼吸平稳,眉眼间也不见一丝郁色,确实是安详睡着的,他这才放下心。   叹了叹气,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枢的头。   今日的林枢实在难得见到,谢景阑忍不住勾了勾唇,嘴角漏出一点笑意来,颇有些愉悦,只是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待你醒了,咱们再好好算算账。”   谁知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五天。   期间沈忱跑来看过一次,刚踏进门便见谢景阑脸色沉沉地站在床前,他便默默将迈入房中的脚缩了回去,站在门口偷偷瞅了床上的林枢一眼,正打算离开,却被谢景阑叫住了。   “去灵梦阁叫个药师过来。”谢景阑道。   他对旁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再加之身居高位多年,说出的话便往往习惯性地带了命令的语气,属于魔尊的气势散发开来,沈忱顿觉胸口气血翻涌。   如此直观地领略到了谢景阑的可怕,沈忱一边想起了那日南九卿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一边恍然大悟地想着“怎么把药师给忘了”,接着便立马将灵梦阁的药师叫了过来。   灵梦阁烽城主阁供奉的药师一共有四位,皆是高阶药师,有三位在外历练,尚在阁中的只有一位。   药师向来心高气傲,即便南九卿曾说过“见沈忱如见他本人”,沈忱去请他时也花费了不少力气。   这药师油盐不进,心心念念就只有他要炼制的丹药,根本不搭理沈忱,沈少爷长到如今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气,最后甚至逼得他动了南九卿让他留话的符篆。   如此好说歹说才将那药师请到林枢房中。   那药师本还打算敷衍了事,谁知进门后,在谢景阑的威势下,他硬是仔仔细细地将林枢的情况好好查探了一番。   查探完,他的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沈忱心中一咯噔,连忙问:“方药师,林公子他如何了?”   即便是顶着谢景阑杀人的目光,方药师也很是有骨气地冷哼了一声:“这位公子灵脉调和,神魂安定,最是健康不过了,阁主夫人何苦如此戏弄老夫!”   沈忱听此猛地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计较方药师的称呼。   谢景阑脸上的神情却不见好:“那他一直不醒又是为何?”   方药师道:“许是累得狠了,需多休息几天。”   见谢景阑的神色并没有因他的话变好,方药师心中也有些揣揣,唯恐自己漏了什么,又道:“若是三天后这位公子仍不醒,老夫再给他开一副药。”   三人便数着日子,随着时间流逝,谢景阑的脸色越来越黑,沈忱与方药师在一旁心惊胆战,就在他们二人快要崩溃时,林枢终于睁开了眼。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林枢没脾气了,所以谢景阑委屈是因为他不让他喊“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林枢的心情一下从谷底升跃至云端。   他来回打量谢景阑,眼神一点点亮起。   “我问你一句你就回答一句,不许不理我听见没?你要是再不搭理我一次,以后就不许喊我哥,知道吗?”林枢说。   他话音刚落谢景阑就立马点了一下头,点完头似乎不放心,还立马补了一声“嗯”。   这模样看着还挺乖,林枢心情顿时特别舒畅。   “你是不是讨厌我?”林枢问。   谢景阑连忙摇头:“不讨厌……”   “这还差不多。”林枢的心情飞扬起来。   他就说,他人见人爱!谁会想不开去讨厌他!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理我?”林枢又问。   谢景阑眼睛里露出疑惑。   林枢回想了一下,谢景阑不搭理他的次数也不多,具体他说了什么他自己都忘了,索性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过去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从今天开始,不许不搭理我听见没?”   谢景阑点头:“嗯!”   林枢想了想:“不行,这样我不放心,万一你小子酒醒了不认账怎么办?”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我说一句你说一句,乖乖听话啊。”   谢景阑点头:“好。”   真乖啊……林枢在心里感慨,这哪像平时那个说话不超过十个字的酷哥啊……   他扬起嘴角,清了清嗓:“我发誓——”   “我发誓——”   “以后看到枢哥要笑脸相迎,绝不冷脸,不能不搭理枢哥……”   “以后看到枢哥要笑脸相迎,绝不冷脸,不能不搭理枢哥……”   林枢的嘴角一点点挑起,眼睛一转又加上一句:“枢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听枢哥的话。”   “枢哥说什么就是什么,要听枢哥的话……”谢景阑跟着说完,看着林枢,眼带希冀,“哥,我说完了,你现在能跟我坐一块儿了吗?”   林枢保存好录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换座位是因为想跟我坐一起?”   谢景阑点头。   林枢心头泛软,他在谢景阑旁边坐下,注意到谢景阑面前空了的啤酒瓶,轻啧一声:“你喝了多少?”   自从林枢坐下后谢景阑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轻轻摇了摇头,摇完想起刚才说过的话,又补了一句:“不知道。”   林枢有些想笑:“就这点酒量,你平时在家是不是都坐小孩儿那桌?”   谢景阑盯着林枢嘴角的笑看,轻轻摇头。   林枢也不计较他这次又没说话了,绕有意思地看着谢景阑:“不过你这喝醉的反应也是够奇特的,彭为刚才说你不理人,他们刚才找你你没理他们?”   问到这林枢眼睛一亮:“那你为什么会理我?你是不是就喜欢我,就想跟我做朋友?”   谢景阑的眼睛缓缓睁大。   林枢乐了,越看越觉得谢景阑喝醉之后的反应很可爱。   “没事儿,我这人呢,人见人爱,喜欢我是人之常情,你要是个女的没准儿还会爱上我呢……”林枢说。   “嗯。”谢景阑突然点了点头。   林枢嘴角扬起:“感情你小子原来是个口不对心的傲娇啊,早说啊,我犯得着跟你赌气吗?”   “枢儿,学弟怎么样了?”彭为突然朝这边问了一句。   他们那边打开了唱歌的设备,看起来打算开始唱歌了。   “没事儿,好着呢。”林枢摆手。   好得不得了。   林枢回过头来发现谢景阑眨眼睛的速度变慢了。   “是不是困了?”林枢问。林枢摇摇头。   林枢下意识反驳:“他挺灵光的。”   谢景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一直看着林枢。   林枢嘴角勾了一下,站起来,顺手往谢景阑脑袋上摸了摸:“走,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来之后,谢景阑也跟着站起,并且对林枢摸头的动作接受良好,跟之前林枢不小心碰到他肩膀时恨不得躲开三米远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想到这林枢又往谢景阑脑袋上摸了一下,剪短的头发微微有些扎手,但手感还不错。   “我能不能碰你?”林枢记仇地问。   谢景阑看着是有些困了,眼睛里没什么精神,但还是看着林枢,听到林枢这么问时他没有说话,但微低了下头,好让林枢摸得更容易些。   林枢注意到这个动作微愣,转而心情飞快扬起,又摸了摸谢景阑的脑袋。   “这还差不多。”他心满意足地说。   他跟彭为朱霄打了声招呼。林枢头皮一麻,酥麻的感觉顺着尾椎骨一窜而上,他反应过来后一把把人推开。   谢景阑本来就站不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扶住桌子才站稳,站稳后看向林枢,眼眶瞬间红了。   林枢从应激的状态里出来后有点后知后觉的愧疚,啧了一声,摸了摸耳朵。   “不是针对你……”他解释了一句,又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   他从来没跟别人凑这么近过,刚才反应那么大一是因为不想让谢景阑喊“哥哥”这个称呼,毕竟是景景专属的,二是因为谢景阑凑太近,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原来这么敏感。   他看着谢景阑通红的双眼,再度叹了口气,又有点想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谢景阑的肩膀。   “你属兔子的是吧?”他嘴上这么吐槽,心里其实有点愧疚,主要是谢景阑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攻击力有点太大。   “别这么看着我,我跟你道歉,对不起,行不行?”   谢景阑闷声“嗯”了一句。林枢淡道:“不急,我跪得越久,越能彰显陛下雷霆震怒,宴礼越高枕无忧。”   林枢忍不住笑了,还挺好哄。一边写一边低声道:“若是此刻毫无睡意,不如尝试观测你能保持清醒多久。”他又看了一眼天色,自言自语:“方才打过更,这会应该快三更天了。”   谢景阑坐起来,看着林枢又进入了研究状态,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也不打算睡了?”   “不是困了吗?自己上床睡觉去,我可不会伺候人啊。”   谢景阑闻言晃晃悠悠地走到衣柜旁边,从里头翻了套睡衣出来。   行,还挺讲究,喝醉了都还记得要换睡衣。   林枢淡淡点评。发完这句林枢就收起了手机,他深知逗也不能逗太紧,不然要恼羞成怒了。   另一边谢景阑盯着林枢发过来的消息看了半晌,尤其是林枢提到“昨天晚上”的那句,眉峰一点点收紧,眼中闪过懊恼和挫败。   中午上完课,林枢从教室出来,戳进和谢景阑的聊天界面。   要是丁飏的话估计鞋都懒得脱就直接往床上扑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谢景阑动作,然后就看到谢景阑抓着衣摆一扬手打算把衣服脱了,但扬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作一僵,又猛地把衣服拉下,扭头看向林枢,眼神紧绷。   八块腹肌一晃而过,林枢心里刚点评完一句身材不错,下一秒就跟谢景阑的目光对上。   “看我干嘛?自己换衣服,说了我不会伺候人。”林枢一脸莫名其妙。   谢景阑的眉头纠结地皱了皱,耳根处有点不明显的红,他拿起衣服,转身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   “学弟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彭为和朱霄对视一眼,有些摸不准他们俩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之前还恨不得不跟对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现在就已经可以送人回家了?   “你送学弟回去啊?”彭为不放心地确认了一句。   “对,我们俩先回去,你们慢慢玩儿。”林枢摆了摆手,拉了拉谢景阑的手臂,“走。”   看着他们俩走出去,林枢看起来甚至还挺开心的,彭为再次跟朱霄对视一眼,眼底纷纷露出迷茫。   从店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华灯初上,林枢站在谢景阑外侧,一边注意着谢景阑一边拿出手机打算叫个车。   路是不远,但谢景阑毕竟是个醉鬼,而且看着像是有些撑不住了,过马路有些不安全,还是早点回去睡觉比较好。   叫完车,林枢看向谢景阑,再次问道:“困吗?”   这回谢景阑点了点头。   林枢轻轻勾了勾嘴角。   酒量是差了点儿,但谢景阑的酒品可以说好得过分,他说什么是什么,让乖乖跟着就乖乖跟着,跟丁飏那个喝醉了就恨不得跑车道上高歌一曲的比起来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没多久车就到了,林枢先让谢景阑进去他再坐进去。   这一段路不长,就是红绿灯比较多,谢景阑坐在车里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林枢轻轻推了推谢景阑的肩膀。   “别睡,等会儿还得上楼呢,我可背不动你啊。”   “嗯……”谢景阑轻轻应了一声,刚说完就一头朝林枢栽过来。   两人的头险些撞一块儿,林枢眼疾手快把头偏开把人扶稳,轻啧一声。   “明天你要是敢把今天说过的话忘了,我就抽你。”   好不容易把人扶进宿舍,林枢一看宿舍的床还得踩楼梯就彻底没脾气了,把人在椅子上放下,他再度推了推谢景阑的肩膀。   “自己能上去吗?”   谢景阑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没往床的方向看,而是看着林枢。   “哥哥……”   林枢听到这声哥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拧紧眉。   “不是说了吗,不许喊哥哥,喊哥。”   谢景阑也皱紧眉,突然固执起来。   “哥哥。”   林枢懒得跟醉鬼纠正哥哥这个称呼不是他能叫的,叹出口气。   “行行行,不是困了吗,自己上床睡觉。”   谢景阑晃晃悠悠站起来,林枢以为他终于听话了,没想到下一秒谢景阑直接一把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往林枢身上倾斜,头往他耳侧一埋。   温热的呼吸倾洒在他耳畔,低沉的声音轻轻呢喃。   “哥哥。” 第 121 章 第 121 章 第二日,一缕暖阳从窗口照进来,金黄的暖色映在房中的地面上,为房中渡上温暖的色调,随着时间推移,暖黄色的小尾巴慢慢往房间东面偏移,就在它堪堪爬上床榻时,躺在其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屋中大亮,林枢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前辈!”   “醒了?”谢景阑现出身形来,站在床榻边看着他。   林枢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提着的心猛地一松,又注意到屋中的摆饰有些陌生,林枢疑惑开口:“昨日……咳、咳咳……”   才说两个字,他便不适地咳了两声,喉间干涩不已,仿佛许久未沾过水了,多说两个字便痒得不行。   谢景阑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明白他要问什么,谢景阑在床边坐下,解释道:“昨日那人欲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被我阻止了。”   喝罢一杯水,林枢感觉喉咙好多了,听过谢景阑的话,他恍然道:“原来化修仙人所说的‘魔’是我……”   他话未说完,谢景阑就道:“你体内的魔族血脉并未觉醒,并不算魔。”   林枢笑了一笑:“是我误会了化修仙人的意思……”   看出谢景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林枢便没再说下去,只是疑惑道:“不知化修仙人引动我的魔族血脉是为何?与他想与我做的那个交易又有何关系?”   提起这个,谢景阑眼底冷意掠过,沉声开口:“不必管他。”   见谢景阑冷脸,林枢无奈摇头,他不愿谢景阑不快,便将心中疑问暂且放下。四下环顾,就见屋中摆饰虽然与他之前的那间不同,但在大体格局上还是一致的,便问:“如今我们可是还在灵韵楼?”   见他立马转移话题,谢景阑心中一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太生硬了,他将桌子上南九卿留下的两块令牌拿过来,再开口时语气便放柔了许多:“这是南九卿给你赔罪留下的,据他说,只要拿着令牌,往后你到灵梦阁便无需任何费用。灵韵楼的聚灵阵对你修炼有益,我便留着了。”   说是给他赔罪,林枢如何不明白其实是在给谢景阑赔罪。   虽然明白这一点,但既然是谢景阑觉得对他有用才留下的令牌,他自然不会不知好歹推辞,平白辜负谢景阑的心意。   他便从谢景阑手里接过令牌,收入纳戒中。   然而想起昨日的情形,他总觉得化修仙人并无恶意,但如今却连赔罪这话都说出来,恐怕是与前辈动过手。   化修仙人乃世传人界第一强者,也不知前辈有没有吃亏。   想到这,林枢心中有些不踏实,奈何现在前辈不愿他多问昨日之事,他便没开口。   这个想法刚放下,他就听到谢景阑轻声道:“昨日他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为的是修炼上的事,如今你修为尚低,这些事知道得过早未免影响心境,待你修为到了,我再一一告诉你,可好?”   前辈这是……在与他解释?   林枢只觉得心头一股奇异的感觉闪过,他抬眸对上谢景阑的视线,竟觉得便烫到了一般,连忙有些慌乱地躲开了。   那双眼睛里静静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专注又温柔,再加上前辈询问的语气,令他生出一种被人放在最重视之处的感觉。   心中有些乱,林枢轻轻“嗯”了一声回应谢景阑,他的目光飘忽,一时不知该看哪。   谢景阑放下心,想到什么,他眼里便带了笑意:“你今日醒来可有发现什么不同之处?”   林枢被谢景阑这话吸引,顾不得细想心头的那股怪异感觉,他感受一番,诧异道:“我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筑基巅峰?”   谢景阑点了点头:“修为至大乘期,一招一式中皆蕴含着天地奥义,昨日他引动你体内的魔族血脉,虽不是直接指导你的灵力修炼,但多少会有些益处。”   说着,谢景阑又冷哼一声:“若非因此,我也不会将此事轻易揭过。”   林枢笑了笑:“总归我没事,前辈也不必再介怀。”   知他担心,谢景阑也不愿在他面前时时冷脸,便缓和了脸色,道:“修为提升过快并不是好事,根基不稳,日后易生心魔,近日你便好好巩固修为,不要急于突破。”   林枢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即便认真应下了。   叮嘱完了,谢景阑也知他惦记着去澧河,最近忙于修炼,便不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林枢片刻,他道:“我就在你灵海中,有事便唤我。”   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冒了头,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又酸又痒,林枢对上谢景阑的视线,黑白分明里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他未曾察觉过的不舍,他看着谢景阑缓缓点了点头:“嗯。”   直到谢景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林枢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谢景阑方才所在之处,颇有些失神。   昨日种种,他的记忆极为模糊,但被牵动过的心绪所留下的感觉却一直刻印在心间,他只要稍稍回想,便能忆起那种前所未有过的踏实感与安心感。   林枢闭上眼,想要回想起昨日的情形,记忆从最初遇到化修仙人开始回放,到他昏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之后的事他没有一丝印象,然而又想到什么,林枢突然觉得心间一烫。   从被化修仙人的威压笼罩,到周身疼痛难耐,从始至终,哪怕是陷入昏迷之中,他都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害怕。   是因为……前辈就在他身边。南九卿无暇顾及属下们的心思,他抬起双手作无辜状:“夫君息怒,方才情况紧急,我那也是无奈之举……”   沈忱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惨状,他一眼便注意到那边昏迷的林枢,顾不得找南九卿麻烦,他连忙往那边去:“美人儿你……”   接下来的话噎在喉咙里。沈忱脚步一顿。   只见那个将林枢揽在怀里的黑衣人人抬头看过来,目光中凝结的寒意将他生生钉在原地。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一愣,心中千万情绪翻涌。   林枢正兀自愣着,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沈忱的声音响起:“美人儿?”   许是因为心间颇乱,林枢听到这一声“美人儿”竟没有丝毫波动。   他走过去打开门,礼貌地朝沈忱点了点头:“沈公子。”   前辈的说法也证实了化修仙人昨日对他出手并无恶意,反倒是他因此获益不少,林枢还想着要与化修仙人道谢,而眼前的沈公子与化修仙人关系匪浅,他自然要以礼相待。   打开门让沈忱进来,他给沈忱倒了一杯水:“不知沈公子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自二人遇到以来沈忱还是第一次见林枢对他如此客气,他心情颇为明媚,摆摆手道:“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来看看你。”   说着他四下环顾房中,好奇道:“昨日那位黑衣前辈不在吗?”   林枢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沈公子莫非找前辈有事?”   “不是不是。”沈忱连忙摆手,一听谢景阑确实不在,他便放松多了,长吁一口气,“美人儿你是不知道……”   “沈公子。”林枢温温和和地打断他的话,语气和缓而坚定,“在下林枢,表字君逸,‘美人儿’这个称呼,着实有些不妥,还望沈公子往后不要再如此称呼林某了。”   终于知道了林枢的名字,沈忱自是十分高兴,他道:“这是自然,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林公子勿要怪罪。”   林枢摇摇头:“沈公子言重了。”   沈忱笑了笑,又道:“其实今日我过来也是替南九卿给林公子道歉,他昨日出手伤你属实可恶,我已经说过他了,还望林公子不要因此生气。”   “沈公子误会了,据林某所知,化修仙人出手并无恶意,实不相瞒,仙人昨日出手于林某的修为大有裨益,是林某应该感谢仙人才是。”林枢如此说道。   他又想,既然沈忱能代表化修仙人,想必他们二人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化修仙人难得见到,自己要道谢不如请沈忱传达一声。   林枢便道:“昨日仙人出手的目的林某虽不清楚,但林某因此受益却是事实,还望沈公子能代为转达林某的谢意。”   “林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沈忱直接大度地摆了摆手,“等我看到他了一定替你转达。”   想到什么,林枢又道:“昨日见我受伤,伏前辈一时着急,恐怕下手颇重,沈公子可否再替林某向化修仙人转达歉意。”   “好说好说……”说着,沈忱突然一顿,昨日那黑衣人握着林枢的手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再细细品味林枢现在这话,神色便有些不自然,纠结开口,“林公子,不知那位前辈是你何人?既然是他做的事,为何由你代为致歉?”   林枢一愣。   他不由想起方才沈忱代化修仙人致歉时他脑中闪过的想法。   纷繁的思绪再度翻涌,林枢眼中眸色渐深,沉默片刻后,不知是为了求证什么还是单纯的疑惑,林枢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犹豫问道:“不知沈公子与化修仙人是何关系?” 第 122 章 第 122 章 等坐下后,城主也就不再客套,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晋昭国内土地多数为平原,因此百姓多做农耕。   高陵城也不例外,早在最初划分城镇时,第一任高陵城主就在城外开辟了大片农田,供给百姓劳作。   原本往年收成都是好好的,可今年粮食却突然减产大半,一些田地里更是颗粒无收。   这可愁坏了百姓,也让高陵城主十分焦急。   百姓交不上粮食,到时候晋昭国怪罪下来,可是他这个城主担责。   然而城主派了不少人前去调查,都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还有人离奇失踪了。   据说是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就消失了。   实在没辙的高陵城主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妖兽作乱,因此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天启剑阁。   听城主说完后,林枢陷入沉思。   据他所知,前世的魔头虽然来过高陵城,但没遇到类似的事。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得实地考察一番才能知晓。难道猜错了?   林枢皱起了眉。   看着自家这俩倒霉徒弟对着碳酸盐岩大眼瞪小眼,谢景阑在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想法?”谢景阑走了过去。   “我以为是这些石头导致的,可看起来这些只是普通的石头。”林枢拿着石头掂了掂。   “可是师兄,我们之前不是猜测是水源的问题吗?”赫连翊歪头。   “是……”林枢拿着石头,走回了源头处,仔细观察了一番,“我以为是这石头里含有毒素,裸露在水源处被冲刷后导致了水源污染。”   “普通的石头也会有毒吗?”赫连翊不解。   林枢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既然疑惑,何不试验一番。”谢景阑提议。   “试验?”林枢顿了一下,“你是指我们现在种一块地,用这个石头泡的水和普通水分开浇灌,看看是否会出问题?”   “嗯。”谢景阑点头,同时微微挑眉。   主角这都想到对照组啦,看来上学学的知识没白瞎嘛。   因此,林枢利索地告别了城主,带着一行人直奔城外的田地。   此时正值下午,田间还能看到不少农民劳作的身影。   林枢他们四个少年一出现,就引得农民们纷纷侧目。   主要他们长得都太俊俏了,气质也非凡,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对此林枢很干脆地扯了城主大旗,反正他们也确实是城主请来帮忙的。   听到林枢的说辞,农民们也就不奇怪了。   城主嘛,对他们而言,可能是一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人物了。   所以和城主相关的林枢他们气质如此出众,倒也能理解。   因此,他们对林枢等人都相当地客气。   而林枢也顺势拉了几名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农民们,询问了一下田地的情况。   结果与城主所言大差不差。“有所感悟?”林枢回头,似笑非笑地瞥了林言泽一眼。   “嗯。”林言泽答得坦坦荡荡,一点儿都不心虚。   “修炼为大,你去吧。”林枢挥挥手,也懒得多说什么。   于是,林言泽便干脆一掐诀,飞走了。   等林言泽离开后,赫连翊撇嘴:“师兄,他是不是想偷懒,不想帮咱们了啊。”   “这本来也只是我们的任务。”林枢说道。   魔头什么心性他太清林了,所以压根也没打算指望他。   不再思考林言泽的事,林枢继续认真调查起山林。   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谢景阑总觉得他们这个小队违和的气氛越来越重了。   最典型的就是主角和上官玉二人的行为与人设不符。   可谢景阑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   还是得继续观察。   因此,谢景阑陪着林枢与赫连翊,在山上泡了一天。   然后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城主府。   第二日,赫连翊与林枢准备再次出门前往山中调查,谢景阑自然陪同。   这次林言泽干脆直接说自己要修炼,就不陪他们一起去了,然后留在城主府享受城主的招待。   虽然对林言泽的行为很无语,但众人也没说什么。   只不过今天他们依旧没能在山上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到了第三日,林枢决定扩大范围,去了邻近的村景,询问情况。   他们发现有一些村子也有类似的状况出现,有些村子则一切正常。   似乎距离高陵城越阑,影响越小。   虽然林枢和赫连翊不知道其中关窍,但他们感觉自己好歹找到了方向。   今年的田地收成确实很有问题。你什么你。   谢景阑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他一点都不想教主角。   不过毕竟前脚说完二弟子,他也不好直接打发了主角。   所以思考片刻,谢景阑开口道:“林枢,你自幼便跟随为师,为师知你天生聪慧,心性沉稳,悟性非凡,意志坚定,也相信你行事自有分寸。”   “你乃罕见的变异雷灵根,资质卓绝,潜力无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打铁仍需自身硬,切不可荒废磨炼。”   “雷之一道,以霸道著称,乃唯我独尊之道。”还有见血就腿软的毛病。   谢景阑打定主意,化作一道虹光来到了剑塔林。   这里耸立着一座座剑塔,每一座剑塔都是用于给弟子磨炼的场所。   顺便也可对弟子当前阶段的修为进行一番测试。   据说这是最初创立剑阁且渡劫成仙的一代掌门立下的。   整个剑塔林都是一座大阵,内里关押的妖邪凶兽死后,血肉会被大阵吸收,重新孵化出新一批来。   所以这些凶兽更像是傀儡一般的产物,没有心智,也不会损坏。   很适合谢景阑拿来练胆子。   平日里来剑塔林的人其实不多,除非有弟子想测试自己的实力。   然而今日,谢景阑景下,却发现这里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以谢景阑的境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塔前的几名少年中,正有主角。   而林枢也像是有师尊雷达一般,在谢景阑出现的那一刻扭头看了过去。   随后,少年一溜烟冲到了谢景阑面前,兴奋地看向了他。   “师尊,你是特意来为我加油的吗?”   “因此,为师并不想过多束缚于你。”   “你若愿意,之后就随你师弟一同每日挥剑,与他互相切磋。”   “若你有其他想法,也可自行去尝试。”   “修行路上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我。”   简而言之就是,你被放养了。   但林枢却在自家师尊的一顿夸赞中迷了眼。   他认为自家师尊这番话,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对他独立成长的信任。   所以,他高兴的下拜道:“是!师尊,弟子定会谨记师尊的教诲。”   “嗯。”谢景阑挥挥手。   他才不信主角会跟着师弟练剑呢。   反正他没摁头让主角一定要练,主角出去玩他也不会管,所以主角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记恨他才对。   他可真是个天才。   谢景阑心里喜滋滋的。   安排好两个徒弟后,谢景阑便放他们自主练剑,闪身离去。   在谢景阑离开后,林枢直起了身。   说实话,他虽然很想和自家师尊贴贴,但如果他家师尊真的如前世那般,对他过于倾力培养的话,他反而会有些困扰。   毕竟他到底是重生的。   他师尊慧眼如炬,若一直跟在师尊身边修行,反而容易被师尊看出破绽来。   好在大约由于他这次并未被魔头夺舍的原因,世界的发展出现了轻微的变化。   他的师尊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指点他修行。   所以这样的安排他很满意。   收敛了思绪,林枢看向自家师弟:“师弟,我们去练今日份的剑吧!”   农民们分明是按照往年的经验播种,今年的雨水也很充足,可麦子就是长势不好。   甚至有些人家的麦子还没抽芽,就蔫了。   这就使得许多人家到了秋收,收获的粮食还不足去年的三分之一。   就这么点粮食,自己吃都勉强,哪还有余粮上交。   因此不少农民都愁眉苦脸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在田间走访了一圈,了解完情况后,林枢找了个没人的角景,蹲下身,伸手贴在了地上。   真元力扩散出去,检测了一下田地。   得出结果,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异常,下方也不曾有什么灵力波动,或妖兽活动的痕迹。   这下林枢就感觉有些费解了。   “田地很肥沃,雨水也充足,可庄稼就是没收成,难道真有什么妖兽作祟,偷了麦子?”赫连翊疑惑地歪头。   “没收成那是根本长不出来,不是长出来后被偷了。”林枢看了自家小师弟一眼,纠正。   “哦……那不更有可能是妖兽干的吗?”赫连翊想了想,“直接在麦子生长时偷取营养之类。”   “这世上还有这种妖兽?偷点庄稼的营养算什么,一般不都是偷吃人吗?”林言泽说道,“你看,城主不也说有人失踪。”   “关于这一点还得再议。”林枢摇头,“毕竟农民们也没真见到前来调查的人失踪。”   几人在树下讨论了一会也没什么结果,林枢看向一直未曾发话的谢景阑:“谢阑兄,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我又不是元芳。 第 123 章 第 123 章 最初来到剑阁时,赫连翊曾经忐忑过一段时间。   他的师尊碧霄剑仙虽然强大,对他也挺上心,可师尊的威望摆在那儿。   尤其是他师尊从不曾笑过,那双眼神看来时,只让人感觉冷得心里发颤。   所以他即使再怎么喜欢师尊,在面对师尊时,他也不敢有任何逾越。   好在他有个特别关照他的师兄。   他师兄特别厉害,修行上不懂的问题拿去问师兄,师兄都能以最浅显的方式教会他。   这让赫连翊对林枢有着浓浓的崇拜感。   再加上平日里也是他师兄和他一起练剑,给他喂招,甚至还特意压制修为等他一起去上炼气中级的课程。   几次三番下来,虽然赫连翊在剑阁也有其他朋友,可到底还是与林枢最亲近。   跟着林枢时,他会不自觉地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态度。   他是真把林枢当哥哥看。   而林枢自然也感受得到赫连翊对自己的依恋。   他觉得挺好。   本身他也不讨厌赫连翊,这小孩性格其实挺活泼的,有他在,感觉山上的气氛都活跃了不少。   否则他和他师尊两个人,一个性情冷淡不爱说话,一个是假小孩,总有一天能把星泉峰过得死气沉沉。   而且赫连翊粘着他,遇到问题先想到来找他,就不会去找师尊了。   大多问题他都可以帮赫连翊解决,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他也可以带着赫连翊的问题去找师尊,这样又多了几次和师尊相处的机会。   简直一箭双雕。   所以林枢看赫连翊的眼神,越来越慈爱。   伸手薅了一下自家小师弟的脑袋,林枢指了指外界:“你看,那边有鸟群。”   被林枢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赫连翊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外界。   天赫王朝统领的疆域内多为山区,且比邻炽炎山脉,因此境内以山峦景色为主,一眼望去,多是赤色绝壁。   而晋昭国坐景于平原之上,风景更加秀丽,气候宜人,随着马车的前进,偶尔还能看到大片金黄色的麦田。   这种截然不同的景色,自然引得赫连翊时不时发出一声赞叹。   赶车的车夫听见了,笑着开口:“仙长若是喜欢风景,不妨去济水城看看,那里的湖泊景色才叫一绝。”   车夫是从天剑城中拉的林枢四人,在天剑城中的凡人自然认识天启剑阁弟子的服饰,因此也知道林枢他们都是修真者。   天启剑阁对待凡人还是很和善的,剑阁弟子们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百姓,所以车夫也敢偶尔与赫连翊搭一句话。   “有机会一定去。”赫连翊回应了一声。   济水城并不在他们计划的路线中,过去的话得绕一段路。   若只有他和自家师兄二人出行,他是不介意和师兄撒个娇绕路去看看的。   但现在还有外人在,赫连翊就不打算让大家再为了自己多跑一段路了。   坐在赫连翊身边的林枢自然也听到了自家师弟与车夫的对话。   他看了师弟一眼,勾了下唇。   诶呀,小师弟真乖。   林枢也没打算说什么。   这一路走得晃晃悠悠,虽然对凡人而言速度不慢,可对修真者来说,那真就是散步带度假了。   原本谢景阑还想着,有主角在,半路会不会突然冒出点什么截杀场景,或者倒出来一名需要救助的美女之类。   毕竟狗血种马文嘛,这些都是标配。   但很显然,也许是因为蝴蝶翅膀扇得幅度比较大的原因,那些原书中主角出行时遇到的一二三四五名宵小,都未曾出现。   毕竟书里主角也没选择坐马车。不过他心里还是小小地嫌弃了一下系统。   作为系统,它就应该和某德地图一样,雷达一扫就将附近所有地点全部显示出来才对。   显然,系统目前等级不够,还达不到这么高级。   因此闲得没事做的林言泽,干脆也和谢景阑一样,摆出了修炼的架势。   但事实上他却是花了一点积分,在心里看起了电影。   抓紧修炼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只不过,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当赫连翊扭头,发现除了自家师兄在陪自己外,就连上官玉都在努力修炼时,忽然内心愧疚了一下。   “师兄,我是不是有些任性,耽误大家时间了?”赫连翊眼巴巴看向林枢。   要知道赫连翊作为天赫王朝的七皇子,从小那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的资质很早就被测了出来,所以他的哥哥们都知道这个小弟弟未来肯定是要去修道的,不会来和他们抢皇位,因此对他都很照顾。   不过皇帝为了避免自己的小皇子被宠坏了,所以早早地让他拜了国内知名大学士做太傅,让太傅好好教导他三观。   就连之前来天启剑阁拜师时,都是让太傅带着他,一路上全程都在上课。   可把赫连翊憋惨了。“嘘。”林枢转头对赫连翊眨巴眨巴眼。   目睹的谢景阑:……   行,可以。   挖出了碳酸盐岩后,林枢捏着这块石头左右看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或者妖兽气息,这应当是自然形成的石头,只是颜色看起来与普通石头不太一样。   但也正因如此,赫连翊虽然有着傲气,可并不会是非不分,顽劣骄纵。   原书中,也是主角对着赫连翊几次三番贴脸开大还嘲讽他,这才给赫连翊逼急了。   “不会。”听见自家师弟叫自己,林枢回神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出来历练的,行走谢湖不也是历练的一环。”   “有时候多看看人间风景,说不定就会有所启发呢。”   “若大家真觉得不妥,也会说的,既然没说,那自然是没关系。”   得亏这个时候的林言泽正沉浸在内心的电影世界里,否则他高低得出来反驳一句。   他想反对也没人听啊!   而听见林枢这么说,赫连翊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就想新鲜这么一下子,之后出行我都听师兄的。”   “倒也没事。”林枢失笑,“难得下山,你有什么想做的,尽管说就是了。”   他相信自家师弟做事,肯定是有分寸的。   “嗯,师兄最好啦。”赫连翊高兴地说道。   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异常平稳。   路上住客栈时,倒是遇到了不少一看就是那种谢湖大侠的人士。   要知道整个云歌大陆非常大,大得有些夸张,虽然修仙门派也不少,可基本都隐匿了起来。   就像天启剑阁,凡人顶多知道想拜师可以去天剑城,却根本不知道天启剑阁具体在何处。   修真者们一般也不会在凡人聚集的地方活动。   这就显得大陆中修士看起来十分稀少,更多在大陆上行走的,都是那些身怀武功的谢湖人士。   而这些所谓的谢湖人士,其实多是些天资不够,小时候没被修真门派选上的人。   他们无缘仙途,便追求起了武道极致。   不知从何时起,有人在练武时发现了内力。   此后,根据内力程度,谢湖人士又分后天与先天。   当然,即使是谢湖中最顶尖的先天高手,也比不过一名炼气圆满的修士。   不过依旧有无数普通人对武学趋之若鹜。   谢景阑从碧霄剑仙的记忆中知道了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识过。   他本以为这一路上,怎么说也能见到一两次谢湖人士出手。   只可惜,谢湖人士也都有谢湖规矩,并不会真的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   所以谢景阑一直没机会见到传说中的武功。   就这样在车上平稳地晃了将近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高陵城。   进入城中后,林枢扔给了车夫一锭银子,便带着众人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门口的守卫见来了四名少年,疑惑地拦住了他们:“不知几位有何事?”   “烦请通传,剑阁弟子办事。”林枢取出了剑令说道。   剑令不仅是剑阁弟子接取任务的凭证,也是在凡俗中行走时,给普通人看的身份令牌。   作为城主府的守卫,自然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因此那守卫在听到林枢这么说,又看到剑令后,脸色顿时一变:“还请几位仙长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他说罢,赶忙跑进了府。   不过片刻,城主提着衣摆,快步走出,亲自前来迎接。   “几位仙长,快快请进。”城主忙不迭地说道。   等将林枢几人恭恭敬敬请进了城主府后,城主又吩咐下人安排宴会,清点了府内最雅致的客房,邀请林枢他们入住。   一番操作下来,整个府内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林枢微微皱眉,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排场。   于是他拦住了城主道:“城主不必如此客气,我等奉命而来,解决完事情便走,不会久留,不如先将事情始末与我们说说。”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见林枢似乎不喜欢自己的安排,城主便不再坚持,转而将他们一行人引到了厅中。   跟在最后面的林言泽本来还以为自己颠了一路马车,很快就能享受一番,却没想到林枢居然拒绝了。   这使得他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暗骂道:“真是个死脑筋,不会享受。”   不过不管林言泽心里怎么想,他们这一行人做决策的可是林枢。   所以他也只能在心里撒撒火了。 第 124 章 第 124 章 “真没别的办法?”林言泽不死心地问。   “哦……也不能说没有。”系统想了想,“你知道的,我是随着你境界提升才能升级的。”   “我升级后,开放的积分商店内的东西会更多。”   “你如果只是馋他的灵根,倒是也有法子。”   “只要把他体内的雷灵根换到你体内就行了。”   “当然这么做之后,对方也就成废物了。”   “他是不是废物关我什么事。”林言泽急切地说道,“你这个商店要多久才能开?”   “等你到金丹期吧。”系统回答,“在此之前,你最好和对方打好关系,这样未来方便下手。”   “好好好!”林言泽喜笑颜开。   在内心与系统商量好后,明面上的林言泽立刻对林枢露出了友好的态度。   “原来是林师兄,久仰大名。”   “不必称呼师兄,你我本就是同辈人。”林枢微微一笑,“不知接下来你可有要事?若是无事,不如一道去食舍吧。”   “那感情好。”林言泽立刻站起了身。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着门外走去。   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和煦的笑意。   眼底却都藏着深深的杀机。   我必然要将他的机缘/灵根给弄到手!众人破口大骂,气得浑身颤抖,宣纸上写的人的名字无疑都是同门子弟,他们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同袍而愤怒。   祝茫握紧了拳,他的目光一瞬不动地凝视着梦境中清秀灵气的男孩,玉佩被他紧紧地扣在手中,再用力一点,怕是就要碎成齑粉。   但他温柔的面孔只是狰狞了一瞬间,随后就彻底放松下来。   他强迫自己握紧的拳头一寸一寸地张开,让血液重新回流,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的心从喉咙落回胸膛,目光看向那块沉默而满是疤痕的黑色墓碑,甚至有些满意地看着昆仑弟子对林枢进行辱骂与攻击。好像非要证明什么,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对,林枢从小就是如此地恶毒,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他依稀记得男孩缠着他,要把糖往他嘴里塞,在他母亲病危时想尽了办法帮助他。   与眼前这天真无邪微笑着要杀人的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人。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一瞬间有所动摇的自己前所未有的可笑。   梦境中,贺兰缺却神情未变,她把林枢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弄到耳垂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她没有骂林枢,只是笑着问:“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林枢气哼哼地:“他们对我不好。”   “真的吗?”他们议论纷纷,梦境依然在继续。桃树下,林枢顿了顿,他踮着脚尖,像只小兽在少年的衣袖上嗅嗅闻闻,接着不顾少年蹙眉不悦的表情,抬起头,笑容灿烂:“你长得好看,味道也好闻,我喜欢你!”   众人:“…………”林枢被摸上腰的时候,脑袋“嗡”了一下,整个人呆滞了一秒。   他惯是有洁癖的,更别说还是腰这种敏感位置,只是平时鲜有人敢这么直直地冒犯他,因此大脑宕机了一瞬。下一刻,他的两腮忽然被掐住,嘴巴被强迫张开,浓烈呛鼻的酒顺着他的喉管被灌下去,烧起来一般地灼痛。   “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他用力一把推开:“什么人……!”   醉汉被他一把推开,往后跌了几步,那醉汉面红耳赤,望着他,嘿嘿笑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漂亮,怎么来到这种地方了?”   林枢不知道,自他从小巷中走出过,注视他的视线就没少过。   他年龄小,身体还未长开,长相却精致漂亮,皮肤白皙莹润,眼尾带点嫣红,乍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女孩。   偏偏他穿着一身艳丽红衣,张扬至极,宛如一只嚣张娇柔的小凤凰,还一个人站在这幽深小巷的街口。   要知道,这小巷深处,可并非什么正经之地,因此不免令人想入非非,以为这是从哪个勾栏倌馆跑出来的娈||童。   林枢不懂这些,但是男人的目光如某种阴冷的毒蛇,黏腻而湿滑,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刚不小心吞入喉中的酒在腹部滚烫地灼烧着,他被酒气熏得两颊通红,晶莹剔透的耳垂上沾着粉。   他本就因为下山那少年的事被气得不轻,此时这醉汉正好撞在他枪口上,他火“腾”地一下冒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谁允许你碰我的!”   醉汉脸上挂着令人反胃的笑容,他还想要伸出手去,少年生起气来眼睛晶莹得发亮,眼尾被气得嫣红,像是一只伸出利爪的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要再逗逗他。   他回味着刚刚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然而一转眼,这漂亮得宛若女孩的少年便眼神阴冷,抽出背上的木剑,利落而不客气地砸在他的手腕上。   “啊!!!”   男人惨叫一声,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本就不好看的一张丑脸更加狰狞,他惊愕不已,屈辱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向少年咆哮着扑过来:“你个贱人怎么敢……!”   少年猛地一闪一退,男人扑了个空,眼神一呆,接着,林枢抬起手,用手肘狠狠地砸进男人的后背,男人惨叫一声,被他直接硬生生地砸进泥土里,扣都扣不出来。   林枢一脚用力踩在他背上,他的靴子是由上好的织锦缎制作,精致的银饰挂在靴上叮当作响。   他碾了碾醉汉几乎断裂的脊椎,眯起眼睛,狠狠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酒液,嗤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狗吠?”   无论他如何娇生惯养地长大,他毕竟也是修仙之人,这醉汉一看便是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垃圾败类,根本还没入道,何况他看着林枢年纪小,又以为他是勾栏之地出身,自然没把他放在心上,谁知阴沟里翻船。   男人被踩得痛苦至极,撕心裂肺的疼痛由脊椎和手腕传递到他的大脑,他惨叫着求饶:   “痛痛痛!好痛!大人您饶过我吧!是小人一时糊涂!”他痛得涕泗横流,酒清醒了大半,“以后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刚刚是哪只手摸的我?”林枢喘了口气,他一运动,酒在他体内就流动得更快,那口酒又热又劲,他觉得视野有些模糊,浑身发热,却依然提着剑,剑尖在男人的手背上缓慢游走着,他慢条斯理地碾着醉汉的尾椎,不紧不慢地又重复一次:“刚刚是哪只手碰的我?”   “我不记得……啊!别踩了,求您别踩了,是右手,右手……”   林枢点了点头,接着,木剑一转,把男人的右手刺穿掌心,钉在了地上。   醉汉的惨叫几乎要把苍穹都掀翻了,林枢恹恹地捂住耳朵,嫌弃道:“吵死了,你再继续叫,我就把你手给砍下来。”   他自言自语道:“要不还是砍下来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醉汉瞬间噤声,默默地流泪。这是招惹了哪尊瘟神啊。   林枢觉得头有些晕,他把木剑抽出来,醉汉立即对他跪下叩了几个头,然后屁滚尿流地落荒而逃。   他冷冷地扫了林围或明或暗的视线一眼,“还看?想我把你们的眼珠挖下来吗?”   那些视线一僵,慌忙地收回。   林枢拧着眉,他被强迫灌了一口酒,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他撑着墙,抬眼望向前方的巷子深处。   他想起自己的书童们私下里有讨论过,山下有一条巷子,里面都是好吃的和好玩的,而其中有一家店,门口是两颗花树,食材和装饰都是最上乘,除此以外,还会有人“照顾服侍”你,那是他这辈子睡过最好的“觉”。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品尝一下里面的“雏儿”。   林枢刚好路过,好奇心大起,刚探过头去问“雏儿”是什么,结果书童们看到他来了立刻噤声。他有些不太开心,逼问其中一名书童说的是什么,结果书童后面都被他问哭了:“公子,您就别问了,夫人要是知道我说这些被您听到了,非要把我扒了一层皮不可。”   他只能作罢,然而眼下他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看着这条巷子,忽然意识到,这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巷子吧?   他像只幼猫一样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正好他眼下需要一个休憩的地方,于是,他真的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梦境外,祝茫此时脸色惨白,他怔怔地看着那条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巷子,嘴唇不断地翕动着。   “别进去。”   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低声重复道   “别进去,求你。”   那巷子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曲折,幽深,他知道再走几步,就会听到数不清的欢笑,铃铛挂在窗沿上,在空中被风吹得打转,叮当作响,巷子里满是浓妆艳抹的香气,像是深山里吸人精气的鬼怪。每间客栈都是表面光鲜亮丽,内里肮脏不堪。   对他来说,这是流淌在他回忆中的泔水,是埋葬在过去的一道伤疤,是仿佛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黑夜。   因为沈乘舟,那本该暗无天日的岁月才迎来了一线光明。   所以,   他眼珠紧紧跟随着林枢,下意识地祈祷着林枢快离开。   求你,别进去。   不要再往前走,不能再往前走……   你如果真的进去,   我就要万劫不复了。   断头台的铡刀悬挂在他的头顶,他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浸在了冰水,手指痉挛着。   祖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男孩这般直白而热烈,像是见了一个上好的礼物,想要据为己有。   然而他没想到礼物不仅有腿,还有心。闻言,少年身边的气压瞬间降低。这朵“遗世独立”的雪莲似乎年龄太小,因此还没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捏着书卷,指尖用力得几乎发青,最后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在羞辱我?”   这怎么可能是羞辱?林枢困惑地皱了皱脸,百思不得其解。   他是昆仑宗主与副宗主之子,身为冠绝天下的宗门少主,自出生起便是天潢贵胄。服侍他不是理所当然、荣幸至极的吗?他的书童们都抢着来呢。   他想了想,认认真真道:“我会给你钱的。”   少年手背上青筋都浮起来了,他吸了口气,克制道:“这并非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问题?林枢迷惑极了。以前他只要一开口,他的书童们都积极地蜂拥而至,毕竟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出手确实阔绰。   只不过对于这小少爷来说,能背他上下昆仑的“人形步撵”也是十分有讲究的。他不是随便的人,因此,每当有书童蜂拥报名时,他都会嫌弃地挑挑拣拣半天。   肥的不要,丑的不要,太瘦的不要,有汗味的不要……宛若挑选后宫嫔妃。   总之,能背他的书童,外貌必须干净漂亮,穿着必须整洁利落,同时性格必须要十分好,非温柔体贴不可,头发要一丝不苟地扎起来,闻起来也必须只能是最简单的沐浴皂荚味。   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汗味,则会被少爷气得直接丢出门外,若是有了汗味还碰了少爷,不仅免不了一顿揍,当晚院子里还会有火光冲天而起,跑过去一看,这小兔崽子居然把自己衣服给点着烧了!   伺候这祖宗比伺候皇帝还难,就差没焚香沐浴了。   因此,林枢对比了一下他对书童严苛的挑剔,觉得自己简直是史无前例地青睐少年。别说羞辱了,应当是莫大荣幸、无上荣光才对!   他这般想着,就没皮没脸地凑过去,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伸出手蹭了蹭少年,勉强地释放了一点自己高高在上的好感:“背背我嘛。”   过去他往往用这招与母亲撒娇,百试百灵。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少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不。”   林枢愣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困惑,接着,他像是明白自己居然被拒绝了,慢慢地睁大了眼,有些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敢拒绝我?!”   他从小洁癖极其严重,因此,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触人,他自以为着是一种好意。小孩子心性天真,他的心理活动大概如下:   天啊我居然为你放下了我的洁癖!   天啊我居然为你放下了我的身段!   天啊我都感动我自己了可你居然拒绝我?!   林枢被贺兰缺一看,僵硬在她怀里,贺兰缺温和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林枢忽然像是瘪了气的气球,埋在他娘亲的怀里,委屈道:“他们骂你。”   “说我什么了?”贺兰缺眉眼温柔,她摸了摸林枢的头,林枢却不吭声了。被她戳了戳额头,才闷闷道:“说了好多不好听的坏话。”   “他们说宗主不在,你就胡乱指挥,让昆仑乌烟瘴气。说你坏了昆仑的规矩,女子不能成为门主,即使是暂替的也不行。”   贺兰缺笑了,“老先生是不是也说过,所以你才这么对他们?”   “说我有乱常纲,违背天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男孩如幼猫一样红了眼眶。他在替母亲感到愤怒与难过。   “是是啊。”   林枢缩了缩,他以为贺兰缺不开心,觉得他行事嚣张,自作主张,垂着脑袋准备挨打挨骂,结果却被亲昵地捏了下鼻子,捧起脸颊往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   “别人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就好。”   林枢被母亲亲了一口,圆而嫩的脸颊微微泛红,可爱得紧。闻言却脸一皱,他觉得这是什么草包子发言,生气道:“不行!一定要给他们一点教训!”   “你……”贺兰缺哭笑不得,“放心,娘想好解决方法了。你不用担心。”   “你不会被欺负吗?”   “不会。”   林枢这才放下了心,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闷闷道:“好,我听娘的。”   贺兰缺看着蔫了吧唧的白团子,“嘿呦”一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夸赞道:“别不开心,娘要夸你。干得很好。”   “很好?”林枢有些纳闷。   “被别人欺负,是要还手的。”贺兰缺笑了笑,“不过,以后不要把什么杀啊打的挂在嘴边。”   她捂着胸口,装作娇弱地咳嗽了一声:“不然要吓到娘亲了。”   男孩呆了呆,随后紧张地抱着她的手上下察看,急急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娘你没事吧?”   “没事。”贺兰缺耳朵忽然动了动,把林枢放回地上,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娘亲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是是可以先去玩吗?”   林枢呆了呆,他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但是很快就扬起了笑脸,“嗯”了一声,跑开了。   林枢一走,刚刚还笑容满面的贺兰缺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她低头捏了捏手中的宣纸,“影。”   有黑衣人落在她身旁,她把宣纸递过去,神情有些冷淡,“去查。”   黑衣人怔了一下,“这不是少爷……”   “怎么。”贺兰缺掀起眼皮,深黑色的瞳孔望过去,“你也以为他在无理取闹?”   她的瞳孔黑而静,睫毛纤长,林枢的眼睛就是继承自她,是一双漂亮得宛如黑曜石的眼。但是当她没有笑容看人时,那双眼却猝然冷厉下来,像是这对黑曜石分明的棱角暴露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光是对视就令人下意识地避其锋芒。   黑衣人赶忙低下头,贺兰缺摸着茶盏,瞳孔一片冰凉,她看着林枢离开的方向,“我忙于公务,他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引起我的注意力。”   “这些人恐怕不只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私下里恐有小动作。”   她言简意赅:“查。”   而另一边看着自家师兄提前走了的赫连翊眨巴眨巴眼。   他总觉得他家师兄看上官玉的眼神不太对劲。   嗯,他师兄人这么好,一定是他看错了。   不再多想的赫连翊招呼了几个朋友,也一起向着食舍的方向走去。   且不论授道殿里几个小孩已然开始了勾心斗角。   正埋头推演阵法的谢景阑总算在十个月后,将锁空镇界大阵给完善了出来。   功成的那一刻,谢景阑豁然从床上站起身,高兴得想出去仰天大笑三声!   他就知道,他谢景阑虽然不是主角,但天赋也不差嘛~!   甚至因为这番推演,他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又精进了几步。   连带着修为也有了一丝长进。   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谢景阑扭头,看向了一旁立着的镜子。   那是一面通体由晶石打磨而成的镜子。   虽然谢景阑为自己的成绩兴奋得脸红心跳,但倒映在镜中的青年,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唯有那双如璨星般的眸子里,能隐约见到几分笑意。   “干,再这么下去,老子不会真变成面瘫吧。”谢景阑凑到了镜子前,伸手揉了揉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嘀嘀咕咕。   这碧霄剑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修的又不是无情道。   好好一美人,整天冷着张脸做什么。   冻死人给谁看啊。   但他又不得不说,得亏碧霄剑仙是这个性子。   否则他大概刚穿过来没多久就得露馅。   “也不知是福是祸。”谢景阑叹了一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   放松完心情,谢景阑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开始往外翻制作阵盘的材料。   毕竟是镇封一处空间,用料可不能简陋。   好在碧霄剑仙的存货足够丰富。   在挑选出合适的材料后,谢景阑运起自身法力,开始将这些材料整合在一起,炼化成阵盘。   这一炼化,又过去了一个多月过去。“听说了吗?那位天启剑阁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本次天启剑阁开阁时收徒诶!”   “咦?此话当真?”   “当然!这可是我婶婶的小舅子的丈母娘家的女儿说的,你知道,她可是剑阁的内门弟子!”   “哦——!”   “诶诶,你知道吗?据说那位了不起的碧霄剑仙,可能会在天启剑阁开阁的时候,收一个徒弟呢!”   “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记得你家娃今年才八岁吧?快点送去试试,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个好机会了!”   “你知道天启剑阁的那位碧霄剑仙不?”   “知道啊,咋了?”   “据说这次剑阁开阁收徒,那位碧霄剑仙至少会从中收一个徒弟呢!”   “什么??真的?你没弄错?”   “当然啊!可惜咱们这儿属于清玄门管辖,那天剑城离得太阑,我家小子赶过去就过了10岁的骨龄了。”   “你说得对,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收拾,从这儿到天剑城至少得两年多呢!估计能勉强赶上。”   最终,一枚晶莹小巧的阵盘,悬浮在了谢景阑面前。   “大功告成。”谢景阑满意地将阵盘收起,起身离开了洞府。   因为去过一次,所以这一次谢景阑来到鬼泣峡谷,只用了十几天。   悬浮于空中,谢景阑又仔细探测了一番。天启剑阁的大课分为炼气期与筑基期。   其中炼气期的课程又分三个年级。   炼气初级是专门教导刚入门至炼气四层的孩子们。   炼气中级是教导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的孩子们。   炼气高级是教导炼气圆满的孩子们。   今日听初级课的,除了前日招收的那一百名孩童外,自然也有一些是在剑阁内有关系的孩子。   比如像林枢这样,被碧霄剑仙从外界捡回来的。   还有一些修士的子嗣。   或是修士的家族举荐上来的孩子。   只要天赋足够,通过考验,都可以成为剑阁一员。   所以如今炼气四层的林枢,正好与这批准备入门的孩子们一起,在授道殿听炼气初级的课。   负责教授他们的元婴期修士,名叫虚一真人,上来便先给孩子们讲述了一下修仙的几个阶段。   “修仙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离合、空冥、寂灭、大乘、渡劫共九大境界。”   “炼气期,作为褪去凡身的重要阶段,又分为炼气一层至炼气九层,以及炼气圆满。”   “往后的大境界,则只分初期、中期、后期和圆满四个小境界。”   “只有成功筑基,你们才可以称得上为修士。”   “而当你们成就金丹,才算是踏上了真正的仙途。”   “所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说到这儿,看着下方孩子们震惊赞叹的神情,虚一真人笑了笑,继续道。   “一旦你们凝结元婴,便可为自己取道号,自称真人。”   “到了离合期,你们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至于空冥期,在座一百多位,却不一定能出一个。”   “往后的寂灭期,我剑阁从创立至今数十万年,也不过才出了百余位。”   “而大乘期,则只有五十数位。”   “渡过天劫的,仅有九位。”   “一旦跨入渡劫期,修士基本不会再在大陆上行走,而是寻一处安全之地潜修,以应付随时可能会降临的天劫。”   “只可惜,能渡过天劫的修士寥寥无几。”   “近万年更是一个都无。”   虚一真人感慨了一声,随后道:“好了,那对你们而言,都是很久阑的事了。”   “今日,我便先教你们如何感应天地元气。”   那处空间薄弱已然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便会坍塌成裂缝。   “还好赶上了。”谢景阑长舒一口气。   没有魔族的大军干扰,谢景阑不需要像碧霄剑仙那般,找人配合。   所以他一挥手,直接将手中的阵盘抛了出去。   阵盘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其上七道流光飞出,深深扎进了大地中。   在阵眼确定后,阵盘倏然扩大,如巨大的天幕,向着下方罩下,与天地融为一体。   半空中的谢景阑手中飞快结印,法力化作流光,配合阵盘,布下大阵,将这处空间彻底稳固了下来。   在大阵轰然成型的那一刻,谢景阑隐约感觉那处薄弱的空间,就像是被人从外侧用棍子捅了一般,不甘心地凸起震颤了一瞬。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成功了。”谢景阑欣喜出声。   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神魂一松。   此前一直压着他的紧迫感消失了。   绕着鬼泣峡谷转了几圈,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谢景阑心满意足地飞回了自己洞府。   规避了最大的死亡威胁,谢景阑好心情地决定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   首先,主角肯定还是要搞的。   否则只要主角还在剑阁中,他闹出点什么事来,剑阁都得为他兜底。   所以他得想办法将主角逐出师门。   只要和主角撇清关系,那主角之后到底是收后宫还是成仙,都不关他谢景阑的事了。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是不是弄死比较稳妥?”谢景阑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主角就像个定时炸弹,事情总会围着主角转。吔?掌门师兄找他啊?   虽然不清林怎么回事,但谢景阑还是点了下头。   然后化作一道虹光来到了天启峰。   天启峰是天启剑阁九大主峰之首,也是掌门居所。   在进入殿厅后,谢景阑抬眼便见到了那名正负手立于厅内的男子。   “师兄。”谢景阑开口。   万一未来主角实力大增,转头要对剑阁不利,他还得想办法自保。   毕竟小说里主角就干过抢夺藏道殿的事。   而被主角灭了门的各大组织也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主角性格只记仇不记恩,谁知道什么时候惹了他,就被他盯上了。   所以果然,弄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谢景阑也知道,主角么,必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那就从主角的机缘下手吧。   没了机缘,无法成长,主角永阑也翻不出他的掌心。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去一趟剑塔,磨砺一下自己的实战经验。 第 125 章 第 125 章 “嗯。”冷淡的应了一声,谢景阑拿上书包就出门了。   林枢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有个人一块儿睡不好能说说话呢,结果人直接走了。   等彭为和朱霄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半天没看到谢景阑那边有动静,床帘拉着,朱霄还以为谢景阑没起床,压低声音奇怪道:“学弟今天没课吗?还没起?”   “起了,”林枢回道,“五点多就起来了,一大早就出去了。”   “五点多?怎么走这么早?”朱霄诧异。   林枢耸肩。   不管什么原因,反正总不可能是故意躲他。   之后几天林枢一直没怎么见过谢景阑,本来俩人就不是一个班,平时上课基本遇不到,唯一交集多一点的地点就是宿舍,偏偏谢景阑这几天不知道忙什么,早出晚归的。   往往早上林枢醒的时候谢景阑已经走了,而晚上谢景阑回来得也晚,回来之后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床帘一拉,压根见不到人,林枢社交小能手的能力都无处施展。   又是一天早上起来没看到谢景阑,林枢心里有些不得劲了,皱眉问朱霄:“他之前有这样过么?”   朱霄正刷牙,闻言有些懵逼,口齿不清问:“谁?学弟?”   林枢点头。   朱霄也皱眉,漱口吐掉嘴里的泡沫:“反正你回来之前没见他这样……我不是说他针对你啊,你俩之前又不认识,就是刚开学那几天我和彭为早晚还是能看到他人的,可能最近有什么事儿要忙吧,改天有机会问问呗。”   林枢皱了皱眉。   这时彭为也起床了,听到他们讨论这个,搭腔道:“说起来昨天我们社团招新预热,我看到学弟的前舍友了,他和学弟应该是一个班的,我昨天加了他微信,要不我问问?”   朱霄疑惑道:“你怎么认识学弟的前舍友的?”   “就学弟刚搬进来那天,你俩不是都不在么,咱们宿舍就我一个人,那天有个人和学弟一块儿过来,帮学弟搬东西,当时我问过,那人说他是学弟原来宿舍的。”彭为说。   林枢听到这里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上学期就住宿?”   “一般没什么特殊情况都会默认安排住宿吧。”彭为说。   “那他为什么会换宿舍?”林枢有些好奇了,原本他还以为谢景阑上学期压根没住宿,这学期申请住宿才会安排到他们这儿。   如果是换宿舍的话,就肯定有原因。   “这我就没问了,”彭为说,“一般来说大部分人换宿舍都是因为和原来宿舍的人有矛盾之类的,但也不排除其他原因,反正没有正当理由的话辅导员是不会同意换宿舍的。”   听彭为这么说,林枢对谢景阑换宿舍的原因更好奇了,琢磨着等以后关系好点儿了找机会问问。   “这还真……看不出来,”林枢有些看不过眼了,“别折腾你那头发了,不是说参考穿什么衣服么?你拿出来我看看。”   “这儿呢这儿呢,我都搭配好了,”朱霄把他备选的几套衣服都拎过来,又招呼谢景阑,语调飞扬,“学弟你也帮我参考参考穿哪套合适呗,我今晚要去约会。”   谢景阑正在拿手机订酒店,他准备出去开个钟点房洗澡,听到这话他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向朱霄床边挂着的几套衣服,视线扫了一秒就直接收了回来。   “你这几套有区别吗?”林枢直接吐槽。   朱霄拿出来的全是长袖T恤加牛仔裤,最多颜色上稍微有些不一样。   “我买的都是这样的。”朱霄挠了挠头。看到这简单粗暴的两个字,林枢的眉头瞬间拧了一下。   但其实这回复用来应对别人的感谢还算正常,上回刘宇景非要谢他时他当时的反应也是不用。   林枢轻啧一声,转身打开了他自己的衣柜,从里头拿了两套衣服出来。林枢在操场网栏边看了一会儿,谢景阑已经跑到跑道另一头了,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索性走到操场出口处等着。   旁边有个小便利店,他进去买了两瓶水,刘宇景给的那瓶他没喝,他这人在这方面有点儿挑剔,别人自作主张给的东西他很少入嘴,这点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   他和刘宇景不算多熟悉,但关系也没有多差,人家给了他也就接了,不然显得多嫌弃人家似的,另一方面也是懒得多解释。   买完水出来,林枢的目光沿着操场跑道找了一圈。   谢景阑的身影很好找,他身高腿长,动作也很标准,看着挺爽心悦目的,操场上也有其他人在跑步,但林枢一眼搭过去就能准确找到哪个是谢景阑。   谢景阑没跑多快,林枢不知道他跑了几圈,他看的这会儿已经是第二圈了,速度跟他刚看到的那会儿几乎没变过,看得出来耐力不错。   正看着,林枢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发现是刘宇景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一起吃个饭,说还是想谢谢他。   见他这么执着,林枢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   其实给刘宇景帮的那个忙对林枢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家旗下一个子公司刚好在招实习生,刘宇景的专业对口,又是南大的学生,他打声招呼不是多难的事。   而且他有自己的私心。   刘宇景的小名也叫景景,林枢想着他家景景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万一遇到什么困难,也希望能有人帮帮他,所以他才会帮刘宇景。   想到弟弟林枢就容易心软。   说起来他跟刘宇景认识也是因为这个小名。   “这两件我没穿过,你试试。”   朱霄先是惊喜地睁大双眼,但立马又想到了林枢有多挑剔。   “我穿完之后你是不是就不要了?你要不看看你有没有不想穿了的旧衣服,我没你这么挑,你穿过的我也不介意,你这衣服看着就贵,别浪费了。”   “两件衣服而已,送你了,不过你要是脱不了单,就对不起爸爸的付出了啊。”林枢说道。   朱霄对着林枢比了个大拇指。   “枢儿,说真的,虽然你平时又臭屁又自恋,穿的用的都挑剔得要死,但我还真没觉得你是个少爷,但是!此刻!在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对你林大少爷的身份有了实感,不管这次能不能脱单吧,以后我结婚绝对让你坐主桌。”   “滚蛋啊,拐着弯儿损我呢。”林枢道。   朱霄嘿嘿一笑,转身试衣服去了。   林枢这时再度看向谢景阑的方向,却只看到谢景阑出门的背影,他微微一挑眉。   如果刚才他没感觉错的话,谢景阑刚才应该是打算去洗澡,怎么?现在不洗了?   他刚才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出来那会儿谢景阑似乎往后退了一步。   放在平时林枢不会注意这么多细枝末节,但他这段时间很少在宿舍看到谢景阑,乍一在宿舍见到他,注意力就分得多了些。   眉峰轻轻动了一下,林枢莫名有些在意谢景阑刚才往后退的那个小动作。   虽然说吉他社的表演在七点,但朱霄还约了女神一起吃晚饭,换好衣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就喜滋滋地出门了。   宿舍里就剩林枢一个人,他给彭为发了条消息问彭为什么时候回来,打算让彭为回来的时候顺便给他带个饭。   彭为也在忙社团招新的事,他加了个辩论社,在社团里的身份和季向阳差不多,属于他们社团里的元老级人物,而且从大一开始就对社团的建设非常上心,和林枢这种加着玩儿的不一样,所以这几天他尤其忙。   过了半小时彭为才看到林枢的消息,他回了条语音。   “你想好你要吃什么,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去食堂。”   谢景阑回来的时候林枢正和彭为视频远程点菜。   听到开门声,林枢扭头朝门口看去,看到谢景阑时他挑了一下眉,敏锐地注意到谢景阑衣服换了,而且发梢带着一丝湿意,看着像是刚洗完澡。   出去洗的澡?   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机那头彭为在喊他。   “快快快,你想好吃什么没?马上就排到咱们了。”   林枢将视线收回来,把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的菜单上。   “你拍一下出锅了的菜,我看看今天的新鲜度……唉算了,不要味儿冲的蔬菜,不要水里游的,不要油炸的,还有什么爪啊脚啊、放了香菜葱的啊都不要,酱汁浓稠的不要,甜口的也不要……剩下的你看着点吧。”   “这还有剩下的吗?”彭为吐槽,“你老实吃个面得了,还非得来点菜窗口嚯嚯……我看看啊,甜的不要是吧,糖醋排骨糖醋里脊pass,手撕包菜不属于味儿冲的蔬菜吧……”   “不要手撕的一切,”林枢悠悠补充,“谢谢。”   彭为啧了一声。   彭为在那边给林枢报菜名,折腾半天才终于把林枢要的菜定下。   点完了菜,林枢第一时间抬眸,但宿舍里空荡荡的,就这么一小会功夫,谢景阑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眉峰一锁,林枢将手机轻轻往桌边磕了磕,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主角说得好有道理诶。   不愧是主角,真会找借口。   谢景阑心思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虽然徒弟这么说了,但他做师父的又不能真收!   当他不知道这主角只是随便推辞两句,就等着他拒绝吗!   明知是个套还不得不往里钻,谢景阑气呼呼地开口,声音愈加冰冷:“不必,你收着便是。”   “师尊,弟子是真心的,况且这灵果看起来口感应当不错,内里蕴含灵力也尚佳,配得上被师尊品尝。”林枢继续把果子往自家师尊那儿推。   这下谢景阑是真的诧异了,确实,这东西对碧霄剑仙而言,只能算是个口感还可以的水果。   根本算不上有多珍贵。林枢一摆手让两人停下,他翻出紫纹藤木盾拿在手里,轻身法一转,整个人如一片叶子,飘飘悠悠落到陷阱旁边,探头往里一瞧——   林枢:?   他懵了,“里面好像,有条鳄鱼?”   这里离湖边可远呢,再说了,那小湖里也没鳄鱼啊?!这位哪来的?还是说附近有沼泽?   昌海萍和小齐也探头往下看,这一看,昌海萍眼睛就亮了。   林枢看她那表情,觉得眼熟……   昌海萍少有的笑得开心,“这是长尾钻地甲!一级戮兽,它的皮甲防御力惊人,而且本身数量很少,有价无市!如果有人竞价的话,能卖到这个数。”她比了一个八。   林枢恍然,就说这表情眼熟呢,他老妈谈成一笔大生意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而且,长尾钻地甲虽然防御力高,但并没有什么攻击力,抓起来很安全。如果能把它活着运到清西城,说不定价格还能更高一些。”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小齐直接跳进陷阱,将那只长尾钻地甲绑起来。储物袋倒是无法放活物,所幸三人力气都不小,合力扛着也不费劲。   三人又查看了另外两个大陷阱,就都是空的了。   等回营地吃了早饭,卖鱼的队伍就再次出发了。这次昌海萍也跟随,除了鱼,还带上了那只活生生的长尾钻地甲,想来会有不错的收获。   林枢就没跟着去了,他直接钻进草棚开始修炼。   储物袋里放着他烤熟的熊肉,切成适合的大小,他摸出一块塞嘴里,嚼得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然后熟练的打坐,继续打磨第一个穴位。   如此持续了几天时间。   白日里,他在营地里帮忙干活,等干完以后,就往自己的小草棚一窝,开始修炼。   众人也不去打扰他,只快吃饭的时候,站门口喊一声。若他出来就一起吃,若是不出来,就帮他留一份放在门口。   渐渐地,林枢第一个穴位被打磨的越来越明亮,好似一轮圆月,同气海丹田交相呼应。又似一滴水珠,轻轻一碰就要破开。   他敏锐的意识到,过犹不及,已经到极限了,不能再继续下去。   于是,控制剩下灵气在穴中转了一圈,往下面的经脉冲去!灵气势如破竹,毫无阻挡、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将第二个穴位打通!   耳畔轻微的轰鸣,林枢睁开眼,轻轻舒出一口气,此时他已经是练气二层了。   这样说来,点亮大穴的难度,远远比不上打磨穴道的难度。   当初他打通第一个穴道,也不过花费了一整晚的时间,而将穴道打磨到圆融,却消耗了足足五天,还是在有熊肉提供灵力的情况下。   他站起来,运转轻身法尝试,速度又快了几分。体内灵力运转速度更快,而且圆融的第一大穴让他体内灵气更加浑厚。同是练气二层修士,他的灵气肯定能支撑的时间更久。   如此天长日久,积累下的优势必将更大。   再看看储物袋,里面的熊肉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剩下的熊肉应当不足以让他打磨第二处穴位。   还好他储物袋里还有其他资源,就是没有也能拿灵珠买、去上山找,倒是不必担忧。   旁边的小青也在打瞌睡,林枢随手给它投喂了一块熊肉,然后揣进怀里出了门。   今日阳光正好,耿经武和昌海萍正凑在一起说话,难得的是,连邢文郁也在。   林枢一抬眼,就听有人说道:“小林出来了。”“快过来。”   他就靠过去,笑道:“在说什么大事呢?”   “确实是大事。”耿经武点点头,“我们隔几天就去山下营地打探消息,今早发现营地那边已经恢复正常了。”   昌海萍的二哥、之前撒网抓黄耳狸的男人点头,“正是,我同一个熟人聊了几句。说是当天晚上那人瘟一共咬死咬伤九个人,方家人就将那九个人连同那人瘟一起带走了。剩下的人被圈在营地里,由方家和刘家的护卫把守,不让出来。方家还派人给他们送了丹药吃。如今七天过去,今天早上,方家说他们已经没有危险了,不会变成人瘟。所以护卫撤了,他们能正常上山寻宝了。”   林枢自动在心里翻译:感染者已经被带走,潜伏期七天,众人成功度过,解除隔离。   他问道:“方家给的什么丹药,从万丹堂买的吗?”他想着这丹药这么管用,要不然他也买点,给朋友们都分点准备着?   这点昌二哥就不知道了,“修士的事情哪能告诉凡人,许是……”   “方家老祖就是一位医师。”说话的是邢文郁,“方家医修传家,那丹药应该是他们自己做的。可知道那些被咬伤的人带到哪里去了?”   昌二哥忙说道:“有人说是带回方家去了。”   邢文郁就点点头,表情有些沉郁。   林枢凑过来,“邢哥。”   邢文郁看他,表情温和下来,“怎么了?”   林枢问道:“你要找的东西,在方家吗?”   邢文郁犹豫一下,“我不确定。如果不是最好,但山里找不到……”   林枢表示明白,山里找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去方家找了。虽然不知道邢文郁找什么,但方家在清西城经营多年,如果说连翠山有什么珍贵灵物,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方家。   方家……   林枢对方家的感觉有点复杂,因为对方寸阁感觉不错,还买过东西,所以他对方家略有好感。而且无论是人瘟出现方家及时处理,还是维持连翠山脚下营地的秩序,方家都不推脱,就显得很有担当。   但是之前城中修士随意杀人这点,又让他心情复杂。另外么,邢哥似乎对几个修真家族都有敌意……   那边耿经武和昌海萍已经谢议出结果,最终决定还是驻扎在山上,不再搬进连翠山营地。两人想的实在,人瘟和戮兽哪个更危险不好说,但至少戮兽能卖钱。   至于林枢,他却是想回连翠山营地看一下。打探消息不说,他家里还有刚买的家具器皿呢,还有精米白面、干草柴堆……可都没用多少。   于是几人各自分头行动,林枢转身向西而行。昌二哥也要往西行,两人就走了一路。   听放哨的人说,凌晨时分,山上还起了薄雾,但太阳一出来,那点薄雾就散开了。   昌二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根吹筒,吹出一根利箭——旁边就落下个什么东西,竟然是一只松羽鸡。   小林笑道:“二哥今天运气不错嘛,今天有鸡汤喝了。”   “不喝。”昌二哥说道,“明天拿去卖了,给海萍攒一件法宝。”他仔细把松羽鸡收好,“海萍一直想带我们跑谢,有了法宝,她能跑的地方就更远了。”   一件法宝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不是小数目,无怪乎他就连赶路这么一会儿功夫,都要打个猎。   到了地方,两人各自分开。   林枢运足了轻身术,周身灵气快速转动,快的好似一道闪电。丛林间一些戮兽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呆:旁边什么东西过去了?   跑了一会儿,他又摸到了一些轻身法的规律,调整一番,速度竟然又快了一点,而且身形也灵活很多。   这一幕倘若被其他修士看到,只怕会嫉妒的双眼通红:竟然在修炼法门时能自己领悟……这悟性,当真是高的可怕!只怕几个顶级大门派都没多少这样的天才。   林枢跑的随意潇洒,山风也舒服的很……突然,他眼前一花,似乎有个白影子闪过!   在定睛一看,没看错!就是一道白影!   “诶——前面的道友!”林枢加紧脚步,“等一等我——”   白影一顿,定下转身。   林枢一路跑到他身前,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是你啊,好巧!”   白衣人也认出他了,微微点头。   林枢看出他是不爱说话的性格,也不介意,解释道:“我上回旧地重游,才发现你帮了我一遭,还记得不?那个百狩陷阱。”   他掏储物袋就想找谢礼,但一想到这人连二级戮兽的尸体都随便扔,想来也不缺钱……又一想,人家缺不缺钱是人家的事,他该谢是他的事。于是拿出四只熊掌,这是巨力戮熊身上最值钱的部位了。   想了想,又掏出一条完整的青蛇尸体。这是他之前进山谷捕杀的青蛇,因着等级不低,他没舍得卖,此时一并当做谢礼。   “这些送给你,希望对你的修炼有帮助。”   白衣人看着他的笑容,再看看他手上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熊掌和死蛇,再次说道:“不必,我修炼不靠这些。”   林枢看看他,笑着收起来,“那好。”   小时候,他父母做生意没空照顾他时,就会把他带在身边,因为他不喜欢单独和保姆在一起。小孩子么,在父母身边总是开心的。夫妻俩也不觉得儿子烦,但凡他有什么疑问,都认真给他解答。   因此,林枢除了学会很多人情往来之外,还学了一些识人方法。   有些人你送礼他不收,可能是嫌弃你礼物太便宜、档次太低……但有些人,比如面前这个,就是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我修炼用不到这些,你既然放在储物袋里,那定然是对你有用的,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林枢看到了这样的意思。   他笑道:“那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我对外围这里还算熟悉。”   这次白衣人没拒绝,直言问道:“道友可见过一种特殊的蘑菇?”   提起蘑菇,林枢就想起最近吃过的各种……羊肚子里烘熟的、炖汤的、铁板上烤到焦香的、甚至还有一种可以生吃甜甜脆脆的……   咽了口口水,他轻咳一声:“不知是怎样的蘑菇?”   “是一种灵菇。”白衣人言简意赅,“常在雾气中出现,颜色青翠,形如鼓包,成簇生长。雾散后则变色,因此极难发现。”   林枢越听越耳熟,啊了一声,“这个我还真见过呢!”   他对白衣人招招手,“跟我来,就在这附近!”   那簇蘑菇还是他好些天前发现的,当时不知道能不能吃,于是没敢摘。结果下一秒就脚下一滑掉山谷里去了。   说起来,那天也是起了大雾,怪不得他见到的灵菇是青翠欲滴的。   现在想想还是经验太少,当时他已经练气入体,那簇灵菇既然能吸引他,肯定是含有灵力的。   他带着白衣人七拐八拐,就到了一处老林子。随后又慢慢摸到眼熟的地方,“好像就是这里……”   只是四下并没有翠色的蘑菇……是了,刚才人家说了,那蘑菇会变色来着。   只见白衣人手一挥,手中就出现了一个灵力团,他将灵力团扔出去,果然见几朵灵力落在一堆石头上。   他眉头微微放松,“找到了。”   “这就是那变色的灵菇吗?”林枢凑过去看,无论是远看近看,简直和石头毫无二致,一点都没有之前青翠欲滴的样子!只摸上去还是蘑菇的触感。   怪不得难找呢,要在没有雾气的时候找,总不能把每块石头都摸一摸?   “此乃碧玉菇,乃是二级灵物,可解毒。”白衣人为他解释。   “二级啊,那很厉害了。”林枢看着他将所有灵菇收好,“够了吗?最近起雾的天气还蛮多的,我再帮你注意一下?”   白衣人摇摇头,“碧玉菇已经足够了。”   林枢问他:“是说你还需要别的灵草?别客气么,单子拿来我看看,说不定我有呢!”   他拍拍自己灰扑扑的储物袋,这话说的有信心,他现在储物袋里两百多株灵植呢!好些是他舍不得卖的珍稀灵植!   白衣人想了想,果然拿出一张单子,“若道友手里有,我愿拿灵珠购买。”   林枢客气道:“好说。”   然后低头看单子……天菩萨,别说有没有了,他一样都不认得。   但主角真的舍得这么给出来啊?   扫了恭恭敬敬地林枢一眼,谢景阑眯起了眸子。   他又不是真的碧霄剑仙,真正的碧霄剑仙或许不会抢自家徒弟的东西,但他可不会放过剥削小白眼狼的机会。   尤其是这个机会还是小白眼狼自己给的。   因此,谢景阑一挥袖,便收走了灵果,又扔给了林枢一枚晶莹的灵石。   “为师也不白拿你的。”他淡然地说道。   一枚极品灵石,拿到外面买十颗赤霞灵果都绰绰有余。   但如今主角被他困在丹峰,根本没有能用极品灵石的地方。   守着宝山用不了,嘻嘻,气死你。   谢景阑美滋滋地这么想着。   而拿到了灵石的林枢则睁大了眼。   尤其是在发现自家师尊周身的气息居然肉眼可见地开始回暖,更是把眼睛瞪得滚圆。   这么想来,他家师尊似乎确实很喜欢各种灵果灵酒。   洞府内摆放的各色灵果就没曾断过。   嗯,决定了,等未来他能下山,一定想办法多买点好吃的灵果回来犒劳师尊!   愉快地收起灵石,林枢这么想着。   瞥了林枢一眼,谢景阑见他一副没见过灵石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撇撇嘴。   真是小家子气,哼。   狗主角。   在心里不客气地又骂了一句,谢景阑提起林枢,带着他化作虹光来到了邙山,将他扔回给了北山真人。   至于北山真人怎么惩罚这个溜号的小崽子,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刻意遗忘自己才是林枢真正师尊这件事,谢景阑潇洒地走了。   留下林枢和北山真人面面相觑。   从林枢那儿得知了七分真三分假的事情经过后,北山真人无语了片刻,挥挥扇子。   “未经许可擅离丹峰,将辟谷丹再炼十炉。”   “是。”林枢老老实实领命。   另一边,回到了洞府的谢景阑,则拿出了赤霞灵果端详了一番。   这果子确实还不错,放在手里就能感受到其内流转着的一丝火之本源气息。   不过这也就对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有用,再往上用处就不大了。   翻手重新将果子收回了储物空间,谢景阑现在还不准备吃了它。   他手头的灵果可是有很多很多,全都是碧霄剑仙囤的。   不得不说,碧霄剑仙和他爱好还挺一致。   随便取出了一枚水系灵果,谢景阑啃了一口。   好吃,好甜!   口感有点像橘子。承影真人扭头,看向了自家这位惊才艳艳的师弟。   他还记得初次与自家师弟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他才十几岁,师尊浮云真人某次云游回来时,便丢了个尚处于襁褓中的婴儿给他。   “往后他就是你师弟了,你这个做师兄的可要好好照顾他。”   浮云真人这么笑眯眯地说完,就拍拍屁股,再次出门云游了。   留下他和一个小婴儿大眼瞪小眼。   所以碧霄剑仙可以说……是被他一手拉扯大的。   所幸碧霄剑仙天生早慧,并不怎么需要他操心。   他还记得那时那个可可爱爱每天追在他身后喊“师兄”的小团子。   怎么长着长着就歪成一座冷面无情的大冰山了呢。   承影真人感觉有点愁,他可不承认是自己教歪了师弟。   “师兄?”见承影真人盯着自己不说话,谢景阑茫然地又喊了一声。   “啊。”承影真人迅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谢景阑开口,“师弟啊,你当真要参与此次的开阁收徒?”   “有不妥之处?”谢景阑疑惑。跌坐在地的林枢呆滞。   得亏他个子小,谢景阑这一剑也不是冲着他来的,这才逃了一命。   “林枢?”在砍了树后,谢景阑顿时发现了坐在树桩边的那道身影。   两年多未见,小团子长高了不少,五官也展开了些许,依稀能看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   “师、师尊……”林枢咽了咽口水,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手指似乎碰到了什么圆圆的东西。   一低头,一颗闪烁着淡淡红光的果子正藏在草丛间。   而向着林枢走过来的谢景阑同样发现了那一枚小巧的灵果。   沉默片刻,谢景阑死亡凝视摸着灵果一脸不知所措的林枢。   干,狗主角!   “那倒没有。”承影真人顿了顿,“只是若外界得知碧霄剑仙也会在本次开阁露面,怕是蜂拥而来的人数还得再翻个倍。”   “哦。”谢景阑皱了皱眉。   他并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   所以想了想,他补了一句:“我只是心血来潮,是否真要收徒,还得看机缘。”   潜台词就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没打算收徒,师兄不必特意宣扬。   但很明显,承影真人没意会到。   “那是自然,能做咱们剑阁唯一剑仙的弟子,必然得是天骄中的天骄。”承影真人笑吟吟地说道。   他早就说师弟该多收点徒弟。   不然一个人住星泉峰上多寂寞啊。   看来他每次的剑符没白发,他家师弟终于被他说动了。   之前碧霄剑仙将林枢带回来时,承影真人还以为自家师弟改性子了。   结果小孩没带两天,就被他师弟扔去了北山那儿。   最终他家师弟还是一个人孤零零住在星泉峰上。   如今他又动了收徒的念头,自己这个做师兄的可不得帮帮忙。   于是,在谢景阑不知道的情况下,“碧霄剑仙将在本次剑阁开阁时,至少收一名徒弟”的谣言,就传遍了天启剑阁管辖的所有城池。   甚至都传到了其他两大宗门的领地上。   以至于开阁当天,面对着差点将天剑城挤塌了的报名人数时,谢景阑彻底傻了眼。   三两口将灵果吃完,谢景阑满足地拍拍手,坐回床上。   正当他准备重新开始推演阵法时,忽然感觉一道剑符景在了自家洞府门口。   站起身,谢景阑走出去,接过了那道悬停在半空的剑符。   这是他掌门师兄发过来的。   阅读后,谢景阑恍然。   原来是剑阁每七年一次的开阁收徒将在两年多后举行。   一般而言,开阁收徒,都是邀请门派内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前往。   不过通知自然是得所有人都通知到,毕竟万一有哪位大佬突然就想收个徒呢。   天启剑阁作为云歌大陆上最顶尖的几大门派之一,门派内高阶修士可不少。   一般在外,一名元婴期修士就可以开宗立派,自称宗主。   而在天启剑阁内,元婴期修士连个单独的山峰都排不上。   不到离合期,就老老实实在自家师尊山峰内待着吧。   唯有到达离合期的弟子,才被允许去山腰处单独开辟洞府。   而到达空冥期,则可以独占一峰,自称峰主。   不过山峰也是有区别的,剑阁内最顶尖的九大主峰,峰主至少都是寂灭期修士。   至于再往上,那就是大乘期,也就是碧霄剑仙这个级别。   跨过大乘期,则进入渡劫期。到了第二日,谢景阑提起刚睡醒没多久的林枢,就和扔烫手山芋一样,将他扔给了北山真人。   看着一句话没说头都不回就跑了的谢景阑,北山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恭敬站在自己身边的林枢。   “你可别怪你师父啊……你还小,等长大就知道你师父的良苦用心了。”北山真人晃着扇子说道。   一旦渡过雷劫,便会立地成仙,前往仙界。   只可惜,这数万年来,整个云歌大陆上再没能出现一位渡过天劫的修士。   甚至更有传言,天道有损,登仙梯已断。   目前整个云歌大陆,明面上最有可能跨入渡劫期,渡过天劫的修士,便是碧霄剑仙。   也因此,拥有着碧霄剑仙的天启剑阁,每次开阁收徒,都会被挤得爆满。   就算不能拜入碧霄剑仙门下,拜入别的寂灭期大能麾下也好啊。   或者空冥期,再不济离合期修士也可以,他们不挑的!   要知道外界的离合期修士,那可都是能自称一方老祖的存在了。   面都不一定能见到那种。   也就三大顶尖门派中,才能偶尔遇到离合期修士讲大课授道。   所以作为三大顶尖门派内,唯一拥有着修真界公认实力第一修士的天启剑阁,每次收徒的热闹可想而知。   谢景阑摸了摸下巴,表示有点兴趣。   尤其他还是挑选弟子那个。   虽然他并不打算收徒,但是不妨碍他去看热闹呀!   打定了主意,谢景阑心情愉悦地回复了剑符。   结果等他刚回到洞府,还没来得及坐定,就察觉有人出现在了他的洞府外。   疑惑的谢景阑重新走了出去,就见一名白袍少年正恭恭敬敬站在那儿。   见到他出来,少年对他行了一礼,随后道:“师叔,师尊有请。”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过去有这件事吗?   当然是没有的。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晚,魔头初夺舍他,兴奋地在屋内上蹿下跳,引来了他的师尊。   然后,那魔头居然对自己师尊出言不逊,夸他貌美……   结果当然是被师尊毫不留情地胖揍了一顿。   只是那时,师尊即使离去,也未曾发现他已然被夺舍。   难道这一次……因为他的重生,事态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林枢期待地看着碧霄剑仙。   然而碧霄剑仙在挥出那一剑后,便未曾有其他动作。   “师尊?”林枢歪头,呼唤了一声。   “邪祟已除,睡觉。”碧霄剑仙在林枢的呼唤下才开口,言简意赅地说罢,转身就走。   “谢谢师尊,师尊好好休息!”林枢立刻乖巧地说道。   直到碧霄剑仙的身影消失,林枢才转过头。   一双眸子中闪过了不符合他年龄的杀意。   他确认,他的师尊应该什么都没能察觉。   大约仅凭本能感觉他的屋内发生了异样,因此前来保护了他。   这样的师尊,他如何不敬,如何不爱。   只是虽然那魔头的魂体被斩成了两半,但冥冥之中,他就是觉得,那魔头应当只是陷入虚弱,还没有死。   他不知道那魔头的来历,他与那些闯入他们这片世界的魔族似乎不太相同。   只可惜,魔头甚少与系统交谈过去,大多说的都是这个世界的事。   林枢思忖着,关上了屋子的门,坐在了黑暗中的床榻边,梳理着自己过去的记忆。   魔头与系统的对话中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不说别的,那些天材地宝所在之地,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林。   甚至有些是那魔头凭运气撞出来的宝藏,他都知道该如何去拿。   一步快步步快。   这一生,他必然要让那个魔头付出该有的代价!   眸中寒光闪过,林枢抬起头,看向了那道深刻在墙壁上的剑痕。   从中依旧能感受到碧霄剑仙的剑意。   他出生便生而知之,因此很清林自己的身世。   他的父母本是散修,因无意中挖掘到了天材地宝九劫雷云花而引来了追杀。   在最后时刻,他的父母将花朵的全部精华引入了他的体内,将他藏在了一处山洞中,便又杀了出去,自己充当诱饵,试图将追杀引开,保他活下来。   只可惜那些人没能从他父母那儿搜到九劫雷云花,便选择搜山,硬生生将他给找了出来。   就在那群人想要将他杀了取出精华时,碧霄剑仙出现了。   他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风华绝代,便将所有追杀的修士尽皆杀光。   随后他就被碧霄剑仙提回了天启剑阁。   孩童五岁后才可以开始学习修仙之术,否则过早学习对经脉有损。   因此这五年里,碧霄剑仙只是将他养在星泉峰。   林枢记得,他有一次偷偷钻进师尊的洞府,竟然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本育儿手册……   虽然他很快就被师尊冷着脸提溜了出去,甚至当初的他并没能看清封面写的是什么,是后来在无尽岁月中,不断回看自己的过去时,才发现的。   但这并不妨碍林枢清林地知道,自家师尊其实是很疼爱他的。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该死的魔头毁了!   那个魔头根本不理解师尊的苦心,甚至数次在内心辱骂贬低师尊。   每次听到魔头这些心声,林枢都想冲上去和魔头玩命。   甚至那个魔头还故意散播师尊苛待弟子的谣言。   气得林枢灵魂都在颤抖。这样的念头在谢景阑的脑海中一闪而逝,飞快地消失了。   就仿佛有什么存在冥冥之中不想让谢景阑细究一般。   将事情挨个整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谢景阑托着下巴发起了愁。   书中开篇便是主角魂穿林枢的描写,因此谢景阑根本没有考虑过,此刻的林枢还是原装的可能性。   到底该怎么对付那个小白眼狼呢?大概是为林枢准备的吧。   继承了碧霄剑仙记忆的谢景阑自然知道,林枢是在婴儿时期就被碧霄剑仙救下,尔后带回剑阁的。   可惜啊,最后变成了一只小白眼狼。   谢景阑叹息着摇头。   他完全理解这本书为什么被收在了呃……保险柜里。   要是被别人看到,碧霄剑仙这清冷的高岭之花人设可就摇摇欲坠了。   只是再往下翻,谢景阑就看不懂了。   一朵花、一枚金色首饰、一个拨浪鼓……最底下甚至还有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难道是碧霄剑仙的杂物盒吗?   他又不是没有储物空间,怎么把这些东西收这儿?   想不通的谢景阑脑袋上挂着大大的问号,将所有东西又收拾了回去,重新布好禁制。   既然想不通,还是别乱碰比较好。   直起身,谢景阑坐回了床上。   不得不说,这洞府内最大的宝贝,大约就是这一大块被打造成了床的仙冥石了。   仙冥石是修真界排名第一的顶级悟道法宝,如此大一张,修仙者坐上去,都可以产生接近顿悟的效果了。   也因此,坐在上面的谢景阑思绪动得飞快。   将目前的状况整理了一番后,谢景阑的脑海中下意识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魂穿了碧霄剑仙,那碧霄剑仙原本的魂魄呢?   林枢只是个孩子,被主角魂穿后魂魄无所依,只得转世投胎还是可能的,但碧霄剑仙可不是孩子啊。   拥有大乘期修为的碧霄剑仙,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被他一个外来的普通灵魂侵占了吧。   谢景阑的心神在仙冥石的加持下,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   自己带在身边很危险,那就丢给师弟好了!   打定了主意,谢景阑起身,化作一道虹光向着邙山飞了过去。   邙山上,北山真人正悠闲地扇着炉内的丹火,一手拿着酒葫芦,时不时悠闲地嘬一口。   下一秒,剑光悄无声息而至。   站在北山真人身后半晌,见自家师弟一点反应都没有,谢景阑纠结了一下,还是率先开了口。   “师弟。”   这冰冰凉凉的一声师弟,差点把北山真人拿着的扇子都吓掉了。   一扭头,北山真人惊讶开口:“这不是呃……碧霄师兄嘛!”   因为有了碧霄剑,所以原本的碧霄剑仙将自己的道号改为碧霄真人,后来由于他剑术过于出众,这才被各方尊称为碧霄剑仙。   并且作为他这一辈的师兄,碧霄剑仙排行老二。   只可惜谁敢对着碧霄剑仙喊二师兄,都会被他提着剑揍成猪头。   这一点北山真人也不明白。捕鱼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听了他的话直接笑出声,“洒了鱼饵等了一晚上,鱼少才吓人呢。”   林枢受教的点头。   姑娘手脚麻利的扯渔网,她个子高臂展长,手上带着不知道什么皮制成的手套,一扬手臂,渔网就收起好长一截,不一会儿,就露出鱼来,吧嗒吧嗒的鱼尾巴甩出晶莹的水珠。   姑娘动作飞快,一条条大鱼解下来扔进木盆,一只盆满了就换另一只,碰上小的鱼就扔回湖里……忽然,她咦了一声,“这条不错。”   说罢也不抬头,将那条细长的白鱼拎起来,右手抽出腰间的小刀,对着鱼头磕了一下,然后开膛破肚刮鳞,在水里一冲,随手采了一把干草穿过鱼鳃拴好……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快得人目不暇接。   然后把鱼往前一递,“给你,这鱼名叫白灵鱼,很好吃,灵气也足,很多修士都喜欢买来吃的。”   “啊?给我?”林枢赶紧摆手,“别啊,你们这是要卖钱的吧?”   他现在还借住人家的地方呢,哪能再白要鱼吃。   姑娘又笑起来,将鱼塞进他手里,“邢先生救了我二哥,你是邢先生的弟弟,也是我们的恩人,一条鱼算什么。你尝尝,好吃以后我还给你抓。”   林枢还想说什么,姑娘一摆手,已经回头开始干活了,“不会做就让经武哥给你烤,他烤鱼可是一绝,一般人吃不上!”   这天早上,林枢到底还是吃上了烤鱼,正是耿经武给他烤的。   也不知道是耿经武手艺好,还是鱼好,这条鱼好吃的简直没谁了:烤到焦黄的鱼皮又脆又香,轻轻剥开,靠近鱼皮的地方,就有油脂滴下来。油脂浸润的鱼肉雪白,蒜瓣形状,吃起来一点鱼腥味没有,甚至一点青草的香气和一丝奶香味儿。   而且,吃下去以后,能感受到一股很温和的灵力在气海处盘旋,他昨日刚刚打通第一个大穴,经脉隐隐的痒痛缓解了许多。   林枢冲耿经武竖大拇指,“好吃!”   众人都围在一起吃早餐呢,小营地的人看见他这样,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对面有个老婆婆,看着他用方言说了句什么,众人齐齐大笑起来。   林枢听不懂,见邢文郁也在笑,就问道:“邢哥,老婆婆说我什么呢?”   邢文郁是厚道人,只笑道:“说你吃饭的样子可爱。”   林枢总觉得原话不是这样,不过老婆婆看他的眼神很慈祥,让他想起姥姥和奶奶,于是被笑了也就笑了。   一顿早饭吃下来,林枢吃了一条鱼、半只烤兔、一碗鸡汤,还有一盘不知道什么野菜的凉拌菜,甜丝丝的很好吃。放下筷子,他撑得险些都站不起来。   众人收拾碗筷,不让他插手,那老婆婆走过来,摸了摸他肚子,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话。   林枢已读乱回,笑道:“是啊婆婆,我吃的好撑,不过一会儿活动开就好了,我还年轻嘛!”   老婆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笑起来,从怀里拿出一条彩色的丝绦系在他腰带上,说了四个字。   这次林枢听懂了,是“平平安安”。   旁边一个年轻人看着他挂上丝绦,就冲着他晃了晃手腕,就见他手腕上也系了一条。感情这是小营地每个人都有的平安符。   林枢莫名有种被纳入大家庭的感觉。   吃完早饭就要开始忙碌的一天。对于小营地来说,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进城卖鱼。   恰巧,林枢也想进城一趟。他储物袋里资源太多,不敢全卖给采购谢,还是进城拆卖更安全一些。   于是,两方约定一起进城。   邢文郁是不去的,他如今依然每天雷打不动进连翠山寻宝。   小营地的人走到一个干草堆前,将草扒开,下面是一辆巨大的板车。   众人将十几盆鱼装到车上,又拿两块巨大的木板,轮番铺在车前,如此前进。   偶尔遇到过不去的地方,还需要人力抬过去,很是辛苦。每次卖鱼都是二十多个人一起出动。   林枢想着自己可以用储物袋帮忙……又一想,这次是第一次一同进城,恐怕人家有顾虑,等熟悉了再说吧。于是便也没提。   跟着卖鱼队伍一起,速度就慢很多了。但林枢怕他们带这么多鱼遇到什么戮兽,耿经武也怕林枢路不熟遇到什么危险,双方互相担心着,谁也没说分路走,就这样在板车的咯吱声中,来到了清西城。   这一看,林枢就觉得城门好似不一样了。门口摆了一道巨大的木栅栏,前面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他仗着速度快身体轻,跑过去听了一耳朵,就听守门人喊道:“方家传令,城外闹瘟了,没有路引的人不得进城!”   方家消息传的还挺快……林枢眉头就是一皱,麻烦了,原主可没有路引。   他回去跟耿经武一说,耿经武略微思索片刻,走过去对守门人说了什么,又掏出一把灵珠递过去。守门人犹豫片刻,冲后面招招手,就有几个人把栅栏抬开,放他们一行进去。   林枢好奇道:“你有路引吗?”   耿经武抬手给他看,不是路引,而是一张名帖,“是赵家的名帖。”   赵家……林枢说道:“是那个有灵果树的赵家?”   “正是。”耿经武往前一指,“赵家酒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鱼就卖给他家。”又说道:“我非修士,对三家修士店铺不了解。但普通店家也会收灵草灵物。”说着,他给林枢指了几家生意厚道的铺面,“这些店都可以往来。”   这正合林枢心意,他正是想把手头资源拆卖出去。   于是,双方分头行动,林枢带上那简陋的面具,冲进了第一家店。   手上的资源他自然不会全卖,毕竟他自己修炼也要用。虽然他之前有很多灵草灵矿不认识,但在杜千山灵物里发现了一本《连翠山灵物志》,其上记载了几千种连翠山常见灵物资源,他已经对照灵物志将这些灵草灵矿认了个七七八八。   更是对照灵物志的记载,将这些资源分成了几份,一份是自己留着修炼用的,另一份是留着有机会高价卖的。至于剩下的,就随便出给这些谢铺换些灵珠来。   林枢第一家进的就是王家粮铺,据说是城里最大的粮铺,之前康兴怀帮他带米面,正是从这家带的。   王家粮铺收灵物,不过只收灵植,价格很公道。林枢将挑好的灵植出给他,老掌柜笑得合不拢嘴,不仅照价付钱,还白送了他一袋杂粮面,说是掺了灵米磨的,香得很!   林枢就觉得这个“掺”字用的很精准,以他对灵力的感应,整袋面灵米比例不足百分之一。不过既然是白送的,他自然也是笑纳了。   第二家铺子是成衣铺子,他打算将手头戮兽皮都出给这家。戮兽皮本来就不多,除了杜千山那里得了五张,还有房梁上捡到的一张兔皮,一共只六张皮子,加起来也就八百灵珠左右。   好吧,没想到有朝一日,对着八百灵珠他也能用“也就”这个词了,果然人还是得赚钱呐!   成衣店的女掌柜眼力过人,看见他就迎上来,热切又恭谨的介绍店里成衣,等听说他要出几张戮兽皮,更是笑得妆差点花了,赶紧招呼丫鬟上茶上点心。   林枢知晓她这是揽客的手段,也不客气,安安稳稳坐下喝茶吃点心。还笑问:“掌柜的,你这茶点不错,一会儿给我包一包,我带回去给小孩吃。”   六张戮兽皮往那里一摆,掌柜的自然一叠声答应。等她一一验过,六张兽皮果然卖出了八百八十灵珠的高价。   也不知收了灵物主家是不是有赏,这些掌柜都是一副合不拢嘴的模样,这位掌柜也说要白送一套成衣。   林枢自己有衣服,想说不要,又想了想,掏出衣襟里的彩绦,“掌柜的可有这种线?有的话送我一点,我带回去给家里老人用。”   掌柜的告了声失礼,凑过来细看,笑道:“哟,这种保平安的丝绦现在可少见了。您家老人是从北边过来的?可巧呢,前几日城里来了北边的货郎,我正收了几把这样的丝线。我都给您拿上。您以后再有兽皮兽毛,特别戮兽的,可千万记着咱家店。”   林枢笑着点头。   那掌柜就欢欢喜喜给捆了一大把丝线,外加两大包点心,还特意拿了块精致的包袱皮,给他打了个包袱。   林枢随手塞储物袋里。   随后,林枢又找了家店把灵矿卖掉。矿石向来很值钱,他一口气卖了一百多块矿石,到手三千六百灵珠……再加上之前的两笔,今日卖资源的收入已经超过六千。之前手里还有一千多灵珠呢,加起来总资产超过八千!   若是都喂给小青,足够抽二十张配方了!   不过么,都喂给那只圆肚子青铜小狗是不可能的,他还有其他用处。   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他直奔方家店铺。   相隔没几天,方家掌柜自然还记得他,“客人今日要什么?”   林枢比他还热切:“掌柜的,我看看符箓和阵盘。”   但从小被打惯了,他们基本都很默契地称呼碧霄剑仙为碧霄师兄。   可忽然被这么一吓,让他差点就说秃噜了嘴。   还好碧霄剑仙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   “师兄来我这处,是有何事?”北山真人好奇地问道。   毕竟碧霄剑仙平日里真的很难得出门。   “有事烦你帮忙。”谢景阑说着,顿了顿,“我那徒儿到了该修炼的年纪,因此想放你这历练几年。”   “放我这儿?”北山真人诧异。   要知道碧霄剑仙的徒弟可是难得的雷灵根,最适合学剑。   而他这儿是炼丹的,需要火灵根。   雷灵根来学炼丹……是想炸炉玩吗?   “你认真的?”北山真人追问。   “嗯。”谢景阑点头,也不多作解释。   主要解释不符合碧霄剑仙的性格,谢景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就符合人设的不解释了。   不过现在,这都是过去了。   凭借他如今的魂体,他的修炼一定会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师尊的!   在内心如此暗自做出了决定后,林枢美滋滋地看着墙上那道剑痕,就仿佛看着他的师尊一般。   然后,钻进被窝,睡觉。   现在他的身体只是五岁的孩童,每日的睡眠还是得保证的。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魂体足够强大,第二天卯时左右,他便坐了起来。   按照正常规律,五岁的孩子,不贪睡到太阳照屁股一般都起不来。   就算是以前的林枢,能勉强在辰时左右起来也已经足够有意志力了,毕竟那会儿他真的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可今日天才蒙蒙亮,他便清醒了过来。   “既然难得醒这么早,还是来尝试吐纳吧。”林枢如此自言自语。   因为年纪尚幼,碧霄剑仙并未给他传授修炼相关法门。   可是作为重生者,林枢自然知道许多顶尖法门。   毕竟上一世魔头的气运确实逆天,许多宝贝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魔头在观想时,与他一体的林枢自然也看了个一清二林。   不过为了防止师尊生疑,林枢并未修炼,而是进行了吐纳,尽量排除自己体内杂质,为未来修炼打好基础。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一道剑光由阑及近。   早有察觉的林枢立刻从床上爬起身,扑到书桌前,假装自己在读书。   随后,他便感觉自己的房门被推了开来。   碧霄剑仙在门口站了一会,这才开口唤他:“林枢。”   “师尊!”林枢立刻放下书,跑了过去,期待地看着自家师尊。   他知道,今日师尊前来,是要告知他,从明日开始,自己就要跟随师尊修炼了。   虽然那个魔头修炼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嫌弃师尊管得严,但他可不会。   他一定会努力修炼,让师尊刮目相看的!   这么激动地想着,林枢便听到了自家师尊轻飘飘的声音。   “从明日起,你便跟着你北山师叔修炼吧。”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只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先把赵婧文安顿好。   好在林枢给的灵草效果很不错,赵婧文只煎了一次,赵母服下后,脸色立即有了好转。   本身肺结核是细菌感染肺部引起的,所以只要消灭了细菌,就可以治好。   当然,说起来简单,在现代医学中,是需要综合考虑各种情况后,才能谨慎治疗的。   但这儿可是修真界。   所以在灵草的强大药效下,赵母没过几日就痊愈了。   甚至原本被病毒侵袭得破败不堪的身体,也在灵草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   最后一次为赵母诊完脉后,谢景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小瓶丹药,递给了赵婧文。   “让你母亲每月服用一粒,可保延年益寿。”   小姑娘看起来挺有前途,谢景阑不介意帮一把。   但他递出丹药后,赵婧文却激动得要给他跪下,可把他吓了一跳。   和赵婧文拉扯了半天,谢景阑好说歹说,顺便瞪了在一边看戏的林枢一眼,让他过来一起帮忙劝,这才把赵婧文劝住。   未免再生意外,谢景阑干脆躲回了客栈,不再去送行。   林枢则是带着赵婧文来到了剑阁山下。   “师妹无须忧心,你母亲自会有剑阁照顾。”林枢看着望着天剑城方向有些依依不舍的赵婧文,笑着安慰。   等将赵婧文送给了前来接待的弟子后,林枢也快步回了客栈。   因为赵婧文的事,他们在天剑城耽搁了快一周了。   好在几人都不急着赶路,也就没人催。   现在赵婧文已然进了天启剑阁,他们也就该准备出发了。   “师兄,咱们先去做哪个任务呢?”赫连翊歪着脑袋问道。   “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是高陵城。”林枢翻了翻手上的剑令,说道,“不如就去那儿如何?”   在林枢邀约谢景阑时,就说了他和师弟需要完成师门任务。   谢景阑当即表示,他本就是出门历练,并不急着去陇川城,所以可以陪他们一起做任务。   因此现在,他自然不会反对林枢的安排。   “好啊。”赫连翊也没有意见。上官玉?   谢景阑感觉有些头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林枢和上官玉二人身上来回游弋。   原书中,上官玉只是一名没什么存在感的炮灰。   在书里的出场篇幅总共加在一起都没一章。   他存在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彰显主角在剑阁中党羽的强大。   顺便侧面印证一下,只要没和主角站一边的,未来不是没有好下场,就是泯然众人矣。   可现在来看,这上官玉,不仅跟在了主角身边,似乎还成了类似小弟的角色?   这怎么可能呢。   主角怎么没收原书里出现的那些狗腿子,反而收了一个在原书里不愿与他们沦为一丘之貉的上官玉?   而且从刚才对赵婧文事件的处理来看,明显是上官玉更加心怀不轨。   反而衬得主角光明磊景似的。   你们俩人设是不是有点反了?   若上官玉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那在书中没道理不跟着主角的小团体一起走啊。   书里描绘的上官玉,就是一名三观正常但寡言少语性格比较孤僻的小孩罢了。   总不至于他穿越扇动的蝴蝶翅膀,还把上官玉的性格给扇反转了啊。   他和上官玉两个人,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不论如何也影响不到啊。   要说给主角的性格扇反转了他还信。   想到这儿,谢景阑顿了一下。   是啊,主角你又是怎么回事啊??   比起原书中的碧霄剑仙,谢景阑自问自己是真的很不待见主角。   他可是做好过打算的。   若他未来真没办法遭遇了什么不测,那他就是被人杀死,死外面,从空间裂缝中跳下去,都绝对不会给主角留一分遗泽!   没有真香!   谢景阑在内心中这么气哼哼地想着。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刚才被主角那么大力维护的感觉……嗯、微妙地、很爽。   那小白眼狼居然会懂得尊师重道诶!   天上怕不是要下红雨了,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主角居然不是见个人就造谣他,反而帮他正名。   一定是因为有师弟在他身边吧!   他、他才不信主角会发自内心真心实意为他说话呢。   总不至于这主角真就这么好歹不分,碧霄剑仙亲力亲为地待他,他记恨上了。   而自己选择放养,反而刷满了好感。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主角在演戏的原因。   毕竟现场这么多人,各方势力都有,主角肯定是想维护自己的个人形象……   不过仔细想想,主角似乎也不是这么个性格的人……   啊!想不明白!   谢景阑在内心咆哮,差点薅秃了内心小人的头发。   他选择了放弃。   反正他已经准备跟着主角了,就干脆留心再多观察一二。   若主角和上官玉有问题,相处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来。   这么下定了决心,谢景阑垂眸。寂静的夜色下,广场上的孩子们都紧张得不行。   站在殿上的那些仙人们,只是用目光扫视着他们,并未散发威压。   但即使如此,他们依旧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手心冒汗。   期盼着自己能被某位修为高深的大能收下。   就在此时,从那些仙人们的后方,一道身影飘然而出,来到了最前端。   来人身材修长,如松柏般挺拔,行走间自带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一袭月白色的长袍,绣着银线云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云中漫步。   一头如瀑的黑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轻轻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垂至颈侧,更添几分不羁与风雅。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奥秘。   随着他的出现,就连月光都为之倾倒。“你不怕我给他教歪了?”北山真人实在弄不明白,自家二师兄到底在想什么。   “他天资聪颖,不会。”谢景阑说道。   “好吧,你这个做师父的都这么说了。”北山真人耸耸肩,“我是不介意的,不过我还是得说,他作为雷灵根,在丹道上成就不会太高。”   “只是打基础罢了。”谢景阑摇了摇头。   “哦。”北山真人恍然,“原来如此!”   “那小子从小吃了九劫雷云花,直接上来让他练剑恐进步过快,根基不扎实,心性也不稳,确实该磨砺一二。”   北山真人赞许点头。   淡淡的月色笼罩下来,宛若银纱洒下。   景在他身上,更添几分神圣与仙姿。   在见到来人时,广场上所有孩童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仿佛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是对眼前高洁之人的亵渎。   林言泽更是呆愣地注视着那道出现的身影。   那晚他虽然也与碧霄剑仙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对方逆着光,他又差点被一剑劈得魂飞魄散,哪有心思去注意对方长什么样。   此刻再见,却是真正惊为天人。   就连之前让他垂涎三尺的仙女姐姐们都被比了下去。   “我草你妈,系统,那真是个男的??”林言泽在内心尖叫。   “如假包换,男的。”系统冷冷回答,“而且他就是那晚差点给你劈死的碧霄剑仙。”   “日!”林言泽爆粗。   “所以我劝你别把那些肮脏的心思露出来,不然碧霄剑仙随便一剑就能送你去轮回。”系统嘲讽道。   “草啊!”林言泽不甘心,“你为什么不让我附身这个人啊!”   事情一码归一码,主角这次的处理方式,他真的很满意。   所以他决定给主角一点好脸色。   于是一行人便敲定了目的地,准备向高陵城出发。   但在准备启程前往高陵城时,一行四人就到底该如何去进行了小小的讨论。   林枢认为既然是历练,大家正常走就是,当然是以修真者的速度。   赫连翊则玩心大发,想坐马车。   不想耽误时间的林言泽却是提议,干脆直接御剑快点飞过去。   而谢景阑则表示无所谓,你们定,我都行。   最终由于林枢宠师弟,坐马车出行获胜。   于是四人租了一辆豪华大马车。   这辆马车内部十分宽敞,内饰装点精美,中央摆放着一个小巧的桌子,地上甚至还铺上了软毯。   这让上车的谢景阑不由地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有钱就是好啊。   因为拉车的马匹并非灵兽,车夫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所以马车前进速度并不快,因此在最初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风景后,谢景阑便挪到了马车最里面,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而提议坐马车的赫连翊显然是最兴奋的那个,基本全程趴在窗户边,舒服地享受着微风拂面。   林枢坐在自己师弟身边,看着师弟难得露出的孩子气,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而一行人里最不爽的,大概就是坐在林枢对面的林言泽了。   他在心里和系统吐槽。   “一群修真者跑来坐凡人的马车,有没有搞错啊。”   “这师兄弟二人脑子坏了吧。”   “那个姓谢的也不阻止一下。”   “我讨厌少数服从多数。”   大概实在是被吵烦了,系统冷冰冰出声:“你赶时间吗?”   “不赶啊。”林言泽愣了一下。   “你负责探索吗?”系统继续问。 第 129 章 第 129 章 “咳…咳……”听到林枢这样问,沈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也替南九卿道歉了,他轻咳两声,眼神有些躲闪,“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这样么……”林枢垂眸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当然。”沈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林枢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起身送沈忱到门口。   待沈忱走后,林枢独自坐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皱了皱眉,神色间有些苦恼。   叹了叹气,将纷杂的心事抛在脑后,他直接出了门。   想不通之事便不想了,眼下还是修炼为重。   下到一楼,便听到厅堂内有些嘈杂声,林枢看过去,就见沈忱靠在柜台前,神色似乎有些烦闷,百无聊赖地拨弄柜台上的一盆花草。   柜台后的掌柜对他无奈开口:“阁主夫人,您挡在这儿影响属下做生意啊。”   “别叫老子阁主夫人。”沈忱先是反驳了一声,又骂骂咧咧道,“现在又没有客人,怎么就碍着你做生意了……这么大个楼,你们主子倒好,也不亲自看看,整天没个人影儿,事儿全丢给你们……”   “阁主他常年闭关,阁中若无大事自然不必麻烦他,不然要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有何用。”掌柜的好脾气解释,说着又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符篆来,递给沈忱,“阁主说了,您要是想他了可以给他留句话……”   “谁说我想他了?”沈忱瞪了瞪眼,推开那符篆,“拿走拿走。”   掌柜的只好将符篆收回去,注意到下来的林枢,他道:“有客人来了。”   沈忱闻言往旁边让了一让,回头一看,见是林枢,便眼底一亮:“林公子怎么下来了?可是打算出门?”   林枢点点头,与他打招呼:“沈公子。”   沈忱快步走到他身边,道:“不知林公子是要去哪,方不方便带上我?”   说着沈忱又瞪了瞪那个掌柜,阴阳怪气开口:“南九卿小气得很,不许我去醉梦轩,这灵韵楼有什么意思,冷冷清清的。”   掌柜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两方一时僵持不下,片刻后,一个黑衣人走出来,对着玄衣青年道:“沈公子,随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爷要休妻听到没!休妻!”玄衣青年大声嚷嚷着,说着又揽了林枢一把,“瞧见没,爷喜欢的是这样的!你们主子就是个冒牌货!不要脸!骗婚!渣男!”   林枢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他沉下脸,将青年揽着他肩膀的手强硬扯下来,沉声道:“这位公子,慎言。”   林枢笑了笑:“林某打算出门修炼功法,沈公子若是不怕无聊,也可同去。”   “不怕不怕。”沈忱道,“总比待这儿好。”   掌柜的这回却是听到了他的话,立马道:“阁主夫人,阁主说了,烽城人杂,您若是出门,身边得有人跟着。”   沈忱一听这个就烦躁:“行行行!爱跟不跟。”   说着他就催促林枢:“林公子我们走吧。”   林枢对着那掌柜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便与沈忱一同出了门。   出了灵韵楼,林枢隐约间察觉到身后有几道灵力气息掠过,但等他再一感受,却又没了,沈忱看出了他的疑惑,道:“是灵梦阁的人,不用管他们。”   林枢便点点头。南九卿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挡住谢景阑的目光,他对着谢景阑行了一礼,道:“小家伙昏迷是我的错,阁下不如带着他移步灵梦阁休养,往后二位在灵梦阁的所有费用,皆由在下报销,就当是在下给二位赔罪如何?”   沈忱听此猛地瞪向南九卿:“你对美人儿动手了?”   南九卿没空同他解释,只看着谢景阑。   谢景阑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枢,他停下魔气输送,将手从林枢紧握着的手里抽出来,轻轻拂开林枢脸上的发丝。   林枢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谢景阑只觉浑身暴虐快要按捺不住了,因着担心影响到林枢,他只得强行忍耐着,冰冷的目光从南九卿身上扫过,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枢抱起来,冷声吐出两个字:“带路。”   南九卿松了一口气,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往灵梦阁而去。   到了灵梦阁,南九卿直接带着他们往灵韵楼而去。   灵韵楼一楼柜台处依旧是那个留着小胡子的掌柜,见南九卿带人过来,他连忙起身相迎:“阁主。”   又看到身后黑着脸的沈忱,掌柜自然而然开口:“阁主夫人。”   这个称呼沈忱早已拒绝多次,奈何这些人就是不改口,他满头黑线,只暴躁地吐出一个字:“滚!”   南九卿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兀自走到柜台处拿出两块令牌来。   仔细看来便能发现这两令牌与之前林枢的那块在细节处有些许不同,那掌柜的见南九卿拿了两块,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向来不会质疑南九卿的决定,便只低了低头。   原来的黑衣人自他们走进灵梦阁便不见了踪影,因而此时他们一行便只剩四人,沈忱时不时狐疑地往谢景阑身上看,但迫于谢景阑周身的威势,他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看,一路上颇有些憋得慌。   四人径直上了三楼,进到房中,谢景阑将林枢放到榻上,握住他的手继续将魔气输入他体内。   看不出魔气而只看到谢景阑握住林枢的手,一旁的沈忱不由瞪了瞪眼,南九卿眼疾手快挡住他的视线,他将令牌放在桌上,道:“凭借这两块令牌,往后二位来灵梦阁便不会再收取任何费用,二位安心休养,我们先行告辞。”   说完他便扯着沈忱出了门。   一出门沈忱就猛地甩开他的手,他瞪眼道:“你怎么能让美人儿和别人住一个屋呢?道歉也没有你这样的!”   一句“人家是父子”刚要说出口,南九卿突然顿了顿。   回想起方才那黑衣男子的举动,再看沈忱这一副急红了眼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或许是他误会了,那二人……   看了沈忱一眼,南九卿眼底突然浮现出淡淡笑意,他拍了拍沈忱的肩,幽幽道:“夫君,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他依旧打算去那个山谷,二人便径直往城外走。   一路上,沈忱不停在抱怨:“当初我就不该轻信南九卿的鬼话同他一起来烽城,本以为离开家就是解脱,结果分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我都快憋死了。”   林枢笑着道:“烽城人员混杂,依林某看,若非化修仙人同你一起,贵府长辈想必也不会放心沈公子来烽城。”   像烽城这种地方,往往散修来往居多,世家门派之人,即便要来历练,也会有修为高强的长辈带队。   知道林枢说的是事实,沈忱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再说了,林公子不也来烽城了,也没见那个前辈时时跟着你啊。”   林枢失笑摇头,一来他并无家人担忧他,二来前辈确实一直在他身边……   “林某的情况与沈公子不同……”正说着,林枢突然眉峰一皱,身后一股强烈的杀意直朝他而来,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响起。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朝他们而来。   幸好灵梦阁的人反应及时,将那些黑衣人挡住了。   灵梦阁为首那人一边与黑衣人缠斗一边对沈忱道:“沈公子,您先走!”   转眼间四周就乱成一片,沈忱懵了片刻,接着又很快反应过来,拉住林枢:“林公子,我们快走。”   林枢皱了皱眉,同沈忱一起灵梦阁的方向去。   然而那些黑衣人一见他们要走,便追着他们来,甚至不顾灵梦阁的人落在他们身上的攻击,仿佛不要命一般。   前方又有一群黑衣人杀来,林枢拿出长钺,眼疾手快地挡下几记杀招,沈忱亦是反应过来,拿出佩剑抵挡那些黑衣人的攻击。   险之又险地躲开一道灵力攻击,林枢心中猛地一沉。   这些黑衣人的修为最低也有筑基巅峰,且出手狠戾,招招都直朝他的命门!这些人只管进攻丝毫不顾防守,身上负了伤连表情都不变。   这样的打法,只能是专业的杀手。   在缠斗中,林枢与沈忱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林枢突然觉得压力增大了许多,他心中一凛,立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就与沈忱拉开了些距离。   果然,他一往旁边去,那些黑衣人便没有丝毫留恋地跟着他而来。   这些人是朝他来的!   林枢眼神一冷,手上动作越发凌厉。   压力骤减,沈忱一愣,立马朝林枢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与林枢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拉开了,而那些黑衣人不再管他,全都朝林枢而去。   这么一愣神,灵梦阁的人也都围上来了,那些黑衣人的目标不在他们,因而他们也很快就脱了身。   “公子。”为首一人看着沈忱,“属下先送您回阁。”   眼见林枢身上出现了一道伤口,沈忱的眼神顿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再度拿着剑对上了那些黑衣人,同时朝着灵梦阁这些人喊道:“赶紧帮忙!”   为首那人连忙应下,他们寸步不离地围在沈忱周围,一行人慢慢杀进黑衣人的包围圈。 第 130 章 第 130 章 林枢来到操场,他到的时候谢景阑已经到了,阳光斜照,在操场上打下一道长长的剪影,高挑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里,看着挺赏心悦目。   林枢眯了眯眼,勾唇走过去。   “到多久了?”   林枢今天穿的是一套黑色的运动服,跟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速干裤勾勒出匀称笔直的小腿,线条清晰漂亮,脚踝更是白得晃眼。   谢景阑收回下意识黏在林枢身上的视线,眉头皱了皱。   “刚到。”   林枢做了个热身的动作,有些跃跃欲试。   “这回按你平时的跑步量来,我试试能不能跟下来。”   谢景阑有意识地控制住不往林枢那边看,听到这话点了下头。   开始跑步后总算可以把脑子里的画面清一清,谢景阑留意着林枢的呼吸,偶尔提醒两句。   这一回大概跑了四十分钟,跑到他们开始跑步的起点处才停下。   谢景阑今天带了个包,他走过去,拿出毛巾和水,递给林枢。   林枢有些意外,上回说过的话谢景阑竟然还记得。   嘴角一挑,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擦完汗缓了一会儿后,他才从谢景阑手里拿过水,喝了一口。   谢景阑的视线跟着林枢的手,看着那只手拧开瓶盖,微微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指节修长白皙,腕骨线条流畅。   他眉头拧紧,立马移开目光。   但过了一会儿那只手闯入他的视野里。   “帮我拿一下,累死了。”林枢皱眉抱怨,喝完水就将水瓶递回来。   谢景阑沉默地接过水。昆仑山边界,暴雨如注。洪水从千万里高的天空上倾盆而下,狠厉地砸下一大片血红落花,一片雾霭沉沉,云烟弥漫。   断天阁上,沈乘舟阴沉着脸。   断天阁是昆仑建立在忘川河旁专门用来监守的哨塔,而此时,透过雨幕,可以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一道血字,惨白鬼影一般写道:   莫近此处,擅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石碑旁悬挂着一串又一串的铜制印铃,被小臂粗状的麻绳吊着,与不远处的忘川河隔绝。此时,这些平日里安静无声的印铃正疯了一般在暴雨中剧烈摇动着,像是千万的厉鬼冤魂齐齐尖啸,如催命潮水般的叮当声急促得令人头皮发麻,甚至有好几个印铃震掉在了泥上。   “叮叮叮叮叮——”   沈乘舟一身白衣,衣袖间镶着的银边隐约闪烁着光泽,玉冠长发,负手而立。他阴沉的眉眼间一片漠然,身后是下跪的昆仑弟子,匍匐在地细细地颤抖着。   “宗主,我没想到。”弟子惶恐地试图辩解道,“血观音嫁入昆仑,高攀了您,本应该是他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做梦都合该笑醒。可他居然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逃走,真是下贱无耻——”   他猜出宗主应该极其厌烦恶心血观音,便试图通过辱骂林枢的方式为自己开脱。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沈乘舟淡淡的一句话给堵住了嘴,神色惨白起来。   “二十灵鞭。”   弟子一窒,他心惊胆战地看了祝茫一眼,低下了头,直接被拖了下去。祝茫神情恬淡,看都没看那弟子一眼,轻轻碰了碰沈乘舟的手,温声说道:“乘舟,别心急,林枢不会有事的。”   “我心急?”沈乘舟喘了几声,冷笑一下,厌恶道:“我管这邪魔外道做甚?他是我人生之耻,我恨不得他被挫骨扬灰。”   祝茫笑着用“嗯”了一声,他大病初愈,声音黏黏糊糊的,整个人弱柳扶风,在暴风雨中如同一叶扁舟,下一瞬就要被掀翻,看上去楚楚可怜。   可即使如此,他也贴过来安抚沈乘舟,眼里满是柔情万分的依恋之色。   沈乘舟被他眼里的依恋之色触动,滚了滚喉结,声音柔下来,拍了拍祝茫的手,算作回应,“阿茫,你身体刚好,不应该过来,这里有我就够了,快去歇息吧。”   祝茫摇了摇头,体贴地道:“忘川河暴动,我不放心你。”   “生死之事,怎可胡闹?”沈乘舟不赞同地皱眉,他身后是数十位昆仑弟子,皆为高阶修士,“忘川河毗邻无涧鬼域,里面鬼修无数,此处有我驻守,你不应该冒险。”   “更何况,怕是新任的鬼王上位了。”   提到无涧鬼域时,他的脸色凝重,而谈及“鬼王”两个字时,他总是冷酷严厉的脸上隐隐约约露出深深的忌惮。   正如界碑所言,无涧鬼域是九州中最为险峻的禁地,进入者十死无生。   据说,里面全都是生前惨死,怨念极重,无法超度转世的鬼修。   鬼修者,来去无踪,性情不定,人行邪道,违抗生死,逆天道而行之。   上古时期,鬼修祸乱,被坐化莲佛与昆仑老祖联手将鬼修封印于昆仑边界,忘川河外,二人双双陨落。而众鬼争斗,互相残杀,几乎每逢百年,便诞生一名“鬼王”。   鬼王一出,天下大乱。   祝茫被沈乘舟拒绝,有些伤心,低声道:“是我拖累了你,我这便走。”   他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可还没转过身,便被沈乘舟拉住了手,昆仑宗主一贯冰冷的表情上满是纵容的无奈,眼梢似冰凌融化,他叹气道:“……阿茫,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他望了忘川河一眼,“今夜只是狂风暴雨大作,即使真的是鬼王现世,也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鬼王诞生,天生异象,必有灾殃。   根据古籍记载经验来看,鬼王的危险程度与降世时异象灾祸的频次与程度相对应。   池中小人惊现,是为死生对半,黑白龙斗,九死一生,灾祸四起,而上一次两位大能献祭镇压的那位时,则是湖鱼望天,血月当空。   传闻那位鬼王出世时,方圆百里了无生机,生灵尽焚,天下大乱。   按照镇魂铃摇得把自己都震掉震碎的频率来看,此次怕是至少是黑白龙斗程度的鬼王诞生,可偏偏没有异象,仅仅是狂风暴雨这点皮毛小事,怕是史上最弱鬼王诞生。   沈乘舟不得不怀疑是否是镇魂铃出了差错。   “嗯,”祝茫感受到从男人手心传来的温度,明白他这是同意自己留下,立刻回握住,苍白清秀的脸上立刻浮现甜蜜的笑容,柔柔道:“大师兄最好了。”   两人身后的数十名弟子皆低着头,不敢看这两人眉目传情。更不敢妄谈沈乘舟昨日才与林枢大婚,今日便与祝茫如此亲密。   但在他们心中,这也是理所应当的。祝茫性情温和,善解人意,平日里关注每一位弟子,纯白无暇,怎么能是林枢这种浪荡无耻的小人能相提并论的?简直是在侮辱祝茫。   萤火也配和皓月争辉?   甚至有一个弟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向祝茫,感动肺腑般:“小师弟受了重伤,还如此坚强地陪我们驻守在此,真是……”   “是啊,”有弟子应和,忿忿不平道:“若不是林枢此人第三者插足,小师弟本该和大师兄情投意合,天生一对。”   祝茫听见了,可他不仅没开心,眼眶还瞬间红了。他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一般,和沈乘舟拉开了距离,难过道:“我竟忘了大师兄已是有妇之夫了,是我逾矩孟浪……”   沈乘舟听得心里一痛,他上前一步又拉近二人距离,握住祝茫的手,沉声道:“师弟,我与他之间当真毫无关系。”   “可你们毕竟已经结婚……?”   “缓兵之计罢了。”沈乘舟语气漠然,充满了冰冷的不屑,仿佛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于我而言,他最多只是一个可以任意羞辱的小妾。一个魔修,居然也痴心妄想,他配吗?”   “多可笑。”   他一字一顿,坚信不疑:“不过一张废纸,不日我必定休了他。”   “若是他不愿意……?”祝茫问道。   “那我就慢慢折磨他,”沈乘舟笑了,慢慢道:“有的是方法,让他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祝茫得了保证,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   他眼中满是星星,无法抑制的爱慕几乎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倾泻而出,任何人看了,都会溺毙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   林枢强迫沈乘舟与他合籍,可沈乘舟却反而被他亲手推了一把,与祝茫之间的关系不知不觉地又上了一层楼。   祝茫无声地勾起嘴角,宛如一个胜利者看见曙光。   他几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   沈乘舟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才一激灵,猛地住了嘴。   不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最后只是温柔一笑:“没什么。”   他没说出口的是,在祝茫心中,二人第一相见,并非是后来那次他意外路过烟柳花巷之地。   而是尚且年幼时,一个少年闯入了他的世界。   他的童年充斥着阴暗、孤独、扭曲,是泔水里的一片菜叶,任人踩任人踏,而只有少年每次跑来时,他才能从井里抬头,怔怔地窥见了一寸月光。   记忆中的声音软软糯糯,少年与他同床共枕时,总是会忍不住把手脚缠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嘟囔道:“……小哥哥。”   离开操场时林枢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是饭点了,问谢景阑:“回宿舍还是去食堂?”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话,林枢扭头发现这人明显在走神,他轻啧一声,抬手在谢景阑眼前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突然被谢景阑一把握住,力道大得他竟然一时没能挣脱。   “松手!”林枢拧眉。   谢景阑回神,微怔了一下,松开手。   林枢转了转手腕,看到手腕上都有红印了,啧了一声:“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你了,这么大力道,至于吗?”   谢景阑往林枢手腕上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抱歉。”   林枢挑眉,把手放下:“刚才这么干的人要是我,你是不是得一蹦三米远啊?”   谢景阑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愧疚,疑惑道:“很疼?”   “疼死了!”林枢故意夸大,又把话题绕回去,“你不是不让人碰吗?怎么,这个不让碰是你能碰别人,别人不能碰你?”   谢景阑没想到他是想说这个,这话题昨天晚上他喝醉之后林枢就说过,今天又来了,他不知道林枢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事。   压根不是碰不碰的问题,换别人他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刚才握住林枢手腕的感觉都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没法儿回答,索性沉默。   林枢现在丝毫不惯他这臭毛病,脚步一停。   “两次。”   谢景阑跟着停下:“什么?”   林枢比出个“二”的手势。   “从操场到这,就这么一小段路,你已经有两次没搭理我了,”林枢抬眸,“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谢景阑看出林枢是真的有点生气,心里一沉:“抱歉。”   林枢看着他。   谢景阑跟他对视,低声承诺:“没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从食堂出来,林枢看了眼时间:“你今天有早八没?”   谢景阑摇了下头:“没有。”   “那你现在去哪儿?”林枢问。   “图书馆。”谢景阑回答。   林枢点了下头:“到了告诉我位置,我回去拿书,等会儿来找你。”   谢景阑脚步一顿,看向林枢。   林枢挑眉:“怎么了?不愿意?那天怎么说的我给你回忆回忆,枢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谢景阑打断林枢即将开启的长篇大论。   “什么为什么?”林枢问。知道谢景阑估计在忙,没空看手机,所以林枢消息发过去就把手机收起来了,没特意等回复。   开始上课就没空看手机了,林枢一直到下课才看到谢景阑发来的课表。   他翻了翻,注意到谢景阑明天下午只有一节课,他刚好也有空,于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谢景阑看到这条消息时犹豫了很久,有些纠结地轻轻拧了拧眉。   谢景阑眉峰轻轻收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为什么找我?”   林枢轻啧一声:“就你这样的,我不找你难道还指望你找我?”   谢景阑看着林枢好几秒,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要待在一起?”   林枢抬眸,压根没察觉到谢景阑的紧张:“哪儿那么多为什么,我乐意,怎么,你不乐意?”   谢景阑有些泄气,皱眉移开视线。   “没有。”   理智告诉他要适当拉远距离,但他不希望破坏现在跟林枢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不能随便找借口,想起上回从谢云阑口中问出的事,他皱了皱眉。   早晚要回家一趟,不如就挪到这谢。   这么想着,谢景阑给林枢回复。   “那不就得了。”林枢扬了扬唇,还以为这小子得嘴硬呢。   他想拍一下谢景阑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想起谢景阑那个不让人碰的毛病,眉头一皱:“我到底能不能碰你?”   谢景阑心里一紧,立马走开一步。   “别碰。”   林枢不爽地把手放回兜里,不爽地吐槽。   “什么毛病,你喝醉那天不是这样的。”   谢景阑眼神一暗,直接转移话题。   “我先走了。”   丢下这句话他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林枢看着谢景阑的背影皱了皱眉,轻啧一声,抬步往宿舍走。   今天没有早八,林枢回到宿舍的时候彭为和朱霄还在睡,他拿上要用的书,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谢景阑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到了自习室,林枢在谢景阑旁边坐下,拿出书。   两人没什么交流,各忙各的。   九点五十的时候林枢轻轻敲了敲谢景阑的桌子,他要去上课了。   谢景阑点了下头。   从图书馆出来,林枢打开手机,给谢景阑发过去一条消息。   林枢当即收起脸上刻意摆出的不满,嘴角一抬。   “记住你说的话啊,这回可没喝醉,我就懒得录了。”   谢景阑松了口气,“嗯”了一声,又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知道主动问,林枢更加满意了,勾了下唇:“我问你回宿舍还是去食堂?”   “都可以,”谢景阑说完,看了林枢一眼,“看你。”   林枢想了想:“先去吃饭吧,饿了。”   到了食堂,谢景阑问道:“想吃什么?”   林枢有些意外,头次见他主动开口。   扫视了一眼食堂的所有窗口,他皱了皱眉,一眼看过去都没有什么食欲。   “随便吧……”他说是这么说,眉峰却一点点拧紧。   “吃面?”看出他的纠结,谢景阑给出建议。   “行……”林枢犹豫点头。   “你坐着,我去。”谢景阑说。   林枢再次感到意外,但他本来就累了,乐得多歇会儿。   “不要葱和香菜。”他叮嘱。   谢景阑看了他一眼,低声开口:“……知道。”   他一直都记得。   虽然食堂里的面味道不怎么合林枢的口味,但毕竟全程没让他动手,面是谢景阑给他端过来的,连筷子都送到他手上,所以他吃得还不错。   从食堂出来,谢景阑看了看林枢:“手腕……还疼吗?”   林枢都快忘了这事了,这会儿听谢景阑问,他突然意识到——所以谢景阑突然这么贴心是为这事儿愧疚?   他慢悠悠地揉了揉手腕,心想着不亏啊。   谢景阑看到他这动作,以为还在疼,眉头一皱:“我看看。”   “看什么?”林枢把手放下,做出警惕的样子,将谢景阑以前说过的话一起还回去,“别碰我啊,离我远点儿。”   谢景阑沉默了一下,无奈开口:“……你至于么?”   林枢轻呵一声:“怎么不至于?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记仇,等我什么时候把你说的这两句话忘了什么时候才能翻篇儿。”   谢景阑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再次问道:“手腕还疼不疼?”   林枢也没揪着这点不放,听到谢景阑再次这么问他倒是挺想说疼的,毕竟难得见谢景阑这么听话,但这话说出来也太违心了,他按下遗憾。   “早就不疼了,没这么娇气。”   谢景阑放下心:“嗯。”   回去的路上谢景阑再也没说过别的,林枢都有些后悔说手腕不疼了,早知道就装一下了。   他们俩回宿舍的时候宿舍只有彭为一个人在,看到他俩都是一身运动装彭为惊讶问道:“你俩去干嘛了?跑步啊?”   林枢点头,注意到彭为日渐圆润的下巴,真诚邀请:“一起?”   彭为一脸惊恐,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这个爱好啊,我还是适合赛博跑步,喏。”   说着他飞快按了按键盘,屏幕上的人物猛地往前俯冲,又欢快地翻了几个跟斗。   林枢简直无语,扭头看向谢景阑:“你先去洗。”   谢景阑点了下头,转身打开衣柜,却听到林枢很是刻意的咳嗽了一声,他动作一顿,看向林枢。   沉默地对视两秒后,他开口补了一句。 第 131 章 第 131 章 轻魄第一式名为“寒生”。   林眠写道:轻魄剑法皆厉、寒于一身,与传统寒性剑法不同的是,轻魄剑法的招式不仅针对□□,练至大成,剑气可直指神魂。   这个过程是循序渐进的,第一式寒生,依旧走的是传统剑法的路线,不论是攻还是防,都仅针对于□□,但即便如此,哪怕只是第一式,在所有传统剑法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   林枢闭眸将这一式的功法招式记在心里,接着便握住长钺剑柄,开始舞起剑来。   刚开始时由于他对招式不熟,动作颇为生疏,练完一式下来空有其表,而不明其意。随着他对剑招越来越熟练,练起剑招来越发得心应手,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是他对这一式剑法越来越熟悉,他对灵力的掌控以及与长钺的默契都得到了一个极大的提升。   随着时间推移,林枢的动作越来越快,他身姿潇洒,翩若惊鸿,山谷间剑影翻飞,在水流激荡中夹杂着长剑击空的破风声,山中落叶簌簌,仿佛是在应和他一般。   时间推移,西方已是红霞漫天,林枢仿佛不知疲倦般没有丝毫停歇,一天下来,他的剑式中早已看不出丝毫稚嫩,他出剑果决,起落间已经初显锋芒。   随着一式长空扫过,刺骨的寒意自剑锋而起,空气中扫开一阵灵气涟漪,一声巨响,无数水珠自溪流中崩炸开来,被林枢这一式威力所驱使,又纷纷朝四方散开,再落地时,水已成冰,直直刺入草地之中。   林枢这才停下动作,一滴汗水自额间滑落,他的呼吸颇有些急促,虽然很累,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这一天下来,长钺亦是酣畅淋漓,剑锋颤动,发出声声嗡鸣。   轻魄第一式虽然精巧,但只要理解了“寒生”之意就并不难,看着地上散落的冰珠,林枢眼中满是喜意。   第一式“寒生”,小成。“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答案十分自信,“不过这里不就是和人睡觉的地方吗?”   祝茫:“……”   大概,你理解的这个睡觉,和他理解的这个睡觉,不是同一个意思。   少年还在拍被褥,让他赶紧上床,此时春寒料峭,夜晚还带着冷意,他一躺在床上,就感觉到少年的手脚缠了上来,在他耳边黏糊糊道:“啊呀,你好暖和啊。”   祝茫浑身僵硬,脸色铁青,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可少年像是怕冷至极,手脚不安分地往他衣服里钻,他额角忍得青筋直跳,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抓出来,“不是你说睡觉的吗?”   少年的身体柔软,皮肤细腻光滑,冰冰凉凉的。祝茫抓住了那只手,却仿佛是抓住了一只软体动物,上面的滑腻感让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就听见少年有些生气地嘟囔,活生生地像个猴急的登徒子:“你凭什么拒绝我!我都给了你钱!”   这话真是……   祝茫青筋跳了几跳,最后还是绝望地被醉得神智不清的少年缠了一晚上。   那是他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他浑身僵硬,像是躺在棺材里,铁青着脸等着天亮。   少年抱着他,很快就睡着了。他的呼吸慢下来,在他身边微微地起伏着,像是缩在他怀里的小奶猫,在这天寒地冻中,仿佛唯一的火源。   祝茫听着呼吸声,夜风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花枝在春雨里抽芽。   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缓慢地渗透进他那颗已经没有温度的胸膛中,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发愣,像是皱褶被浸在温水中一点一点地熨平,心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勾栏中的污言秽语,被压弯的脊梁,眼角的淤青,无所发泄的怨恨,仿佛都在这一刻,融化在了这温暖的火焰中。   他睡着了。一夜安稳无梦,久违地不再失眠。   从那以后,小少爷隔三差五地,就要来“拜访”一次。不知道他看上的是青楼里的软床,还是祝茫这个暖床的。   小少爷总是抱怨深山无聊,那时祝茫并不知道他是昆仑的人,只是有些好奇,听着林枢给他描摹外面的世界,像是一只抬头望月的井底之蛙。   林枢偶尔会跟他讲,自己同门中有个怪人,讨厌得很,每天只知道学习,捧着本书,光有一张好看的脸,脑子却是个榆木疙瘩。   他羡慕可以与林枢一起上课的那人,可两人悬殊的地位差距让他越来越自卑。阴暗的种子在他心中逐渐生根发芽,他有时候抱着怀里的人,恍惚地想。   如果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如果他身边只有我就好了。   如果我能拥有更多……   可他会立即清醒过来,打自己一巴掌,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重新把沉睡的少年捞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入睡。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纯洁的床上关系,小少爷依然还是那般没心没肺,说起话来总是盛气凌人,也不许他摘眼罩,偶尔使坏,会故意蹭到他耳边,笑着喊道:小哥哥,然后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   可在祝茫孤苦无依,举目一片空茫的童年中,林枢却是他唯一一个朋友。   小少爷天真到几乎残忍的地步。他不知道青楼是什么地方,只知道祝茫在这里工作,有吃有穿有住,而他偶尔翻窗,跑过来找他玩,聊当解闷。   时间一久,祝茫也说不清这段友谊究竟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也许是他发现小少爷嘴硬心软的时候,也许是小少爷某天翻窗进来,给两天滴米未进的他带过来路边随手买的桂花糕的时候,也许是小少爷和他大被同眠,温软的足尖触碰到他的小腿的时候。   也怪他童年太过阴暗无光,被一簇火苗张扬地闯进心房时,已经来不及合上了。   可惜好景不长,一年后,小少爷似乎被他的父亲发现,他们再也不能相见。临走前,祝茫跌跌撞撞地跑进雨里,他撕下了眼睛上的那层黑布,不顾青楼不能询问客人名字的禁忌,拼了命地喊道:“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暴雨模糊了他的视野,少年似乎扭过头来,他似乎看了看他的父亲,又看了看像是一条落水狗的祝茫一眼,最后,低低地说:“……乘舟。”   那枚挂在他腰上的红玉在雨里晃荡着。   祝茫不知道林枢的父亲在旁,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他真实姓名,可那时的他在雨里哭得那么惨,好似这辈子都不能再与林枢见面了一般,林枢的心一软,脱口而出,假借了他人的名字。   他想,仙凡有别。他们想必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一念之差。   祝茫这辈子有三次撕心裂肺的时候,第一次是母亲去世,他跪在母亲的墓前失声痛哭,第二次是与暗恋的人分别,再也不见,雨藏起他的眼泪,让他不至于那么狼狈,可第三次,他再也哭不出来了。   他站在原地,他看着梦境中花开了又败,云聚了又散,他在这么多年深夜辗转,想要重新拥抱在怀里的身影终于显山露水,却不是他一直认为的那人。   真相血淋淋地铺在他眼前,他再怎么逃避,也躲不过这场对他的审判,头顶的铡刀轰然落下,他被判了死刑。   “抱我。”   那曾经模糊不堪的画面终于有了实质,少年笑靥如花,太阳在一寸一寸地沉入河水,天空被烧成瑰丽的红色。觅食归来的鸟停在屋檐上,麦芽糖打铁时的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春光都在他面前失色。   下一秒,红衣少年消瘦脆弱的身体就被汹涌冰冷的忘川河吞没,再也不会浮起来了。   死前他像是失望至极,连最后一眼,也没看过他。   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跳出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后,林枢与他再次相遇时,林枢张开嘴,好似想要叫住他。   他不知道林枢是否认出他来了,可彼时的他只顾着追沈乘舟,因此看也没看,与少年擦肩而过。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担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祝师兄,你没事吧?”   望了望西方红透了的天空,林枢简单将额头上的汗水抹去,将长钺收起来,便往回走。   进山时清理出的路依稀可辨,林枢一边走一边驱动体内灵力冲刷经脉,缓解这一天的疲劳。   他步子悠闲,等走到城门口时,西方红霞早已散尽,天色半黑,而城中灯火却尚未点燃,故而这个点其实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街道上的人难得少了许多,还摊贩上的人百无聊赖地坐着,时不时闲聊两句,见林枢经过,还会招呼两声。   林枢一心想着回去修炼,便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并不作停留。   然而下一刻他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一见来人,林枢便眉心一跳,今早出门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脚步一顿,警惕地看着沈忱,克制再三才忍住拔剑的冲动。   沈忱不知从哪弄了一把折扇,故作风流地拿在手里把玩着,他温和一笑,先是对林枢行了一个标准的世家平辈间的见面礼,道:“这位公子,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见他没有如早上那般语出惊人,林枢紧紧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些许,但眼中的警惕之色仍不见丝毫减少,他直接问道:“不知阁下挡住在下的路是为何?”   沈忱摇了摇扇子,笑眯眯开口:“今日一见公子便觉十分投缘,故而特地前来与公子结交,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林枢皱眉看着他。   沈忱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一副得不到答案就绝不让步的架势。   林枢摇摇头,开口道:“阁下若无其他事,恕在下失陪,告辞。”   “哎——”沈忱立马拦住他,他随手将折扇扔在一旁,拉住林枢,“相逢即是有缘,认识一下呗。”   在沈忱的手挨到林枢的一瞬间,长钺立马出鞘,冰冷的剑锋掠过,沈忱立马后退一步,然而还是慢了一点,“嘶啦”一声,长钺划下了他的一角衣袍。   林枢手中握剑,冷眼看他。   “你来真的?”沈忱瞪了瞪眼,语气竟还有些委屈,紧接着他又嘻嘻一笑,讨好道,“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嘛,我保证知道了就立马不缠着你了。”   为了知道一个人的名字竟如此执着,林枢实在不懂这人的想法,虽说有些烦,但他看得出这人没有恶意,不欲与他过多纠缠,林枢直接绕过他离开。   这回沈忱倒不再拦着他,但他也没有轻言放弃,而是改为一路跟着他。   一路上嘴也没有丝毫停歇。   “公子不是烽城人士吧?今日一早出门,直至现在才回,莫非是去了魔物森林?”   “不对,不像,看公子衣着整洁,且与早上是同一套,应当不是去了魔物森林……”   “公子现在是回客栈还是……”   沈忱说着往前方看了一眼,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哑了声。   接着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背过身去,以往后走的姿势跟上林枢的步子,压低声音问他:“美人儿,你这是去灵梦阁?”   林枢一听他这称呼就觉得额上青筋直跳,皱眉看他一眼,停下步子,叹了叹气道:“阁下究竟有何目的?”   沈忱以背对着灵梦阁的姿势走到林枢前面,对着他嘿嘿一笑道:“很简单,敢问公子出自何门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可有婚否?”   林枢被他这一通问又皱了皱眉,还不待他做出反应,却见沈忱看着他身后径直变了脸色。   “可否借公子宝剑一用?”沈忱神色焦急,“匕首利器也行……再不然借我几块低级灵石也行……”   林枢疑惑地回过头去,就见今早见过的黑衣人从街道的阴影处显出身形来,紧紧盯着沈忱。   “你缺灵石直接去灵梦阁拿便是,何苦找旁人借?”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枢明显感觉到站在他身边的沈忱抖了一抖,他回头看去,就见一位红衣男子坐在前方的屋檐上,脸色阴郁地看着他们。   只一眼林枢便微微变了脸色,那男子周身威压极重,尽管那人没有特意放出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儿,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   以林枢目前的实力自然丝毫看不出那人的修为,以林枢的猜测,这人的修为只怕比林渊还要高出好几个大境界。   许是感觉到了威胁,手里的长钺发出声声嗡鸣。   林枢按了按长钺震动的剑柄,安抚它的情绪。祝茫依然记得,那是一个残阳如血的下午。   日落西山,春风将屋檐上老旧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很远的地方依稀还能听到卖麦芽糖的小贩传来的吆喝声,候鸟滑过傍晚的天空。   这里是小镇最混乱的区域,他推开门,逆着光,眼角还带着被老鸨打过的伤痕,视线有点模糊。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他眯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一个清瘦柔软的身体就跌入他的怀中。那人的额头磕在他的下巴处,有些迷糊般问道:“这里就是水云间?”   那声音柔软而稚嫩,还带着点黏糊糊的鼻音,像是喝醉了,唇齿间都飘着酒的香气。   祝茫被撞得后退了几步,下巴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宇间一片阴沉,他皱着眉低头,隐约似乎看到了一抹水红,可下一秒,他就被“哎呦哎呦”叫唤的老鸨猛地一下撞开。   “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快快来休息!”   他还没看清,怀里便骤然一空。老鸨笑容满面地把那人搀扶起来,廉价的胭脂味差点没把祝茫熏得一个跟头。老鸨对着那“小少爷”笑容满面,却忽然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别冲撞了客户!”   祝茫喉结滚动一下,阴沉地看向老鸨,转过身离开了。   许多年后,祝茫回想这个瞬间,会后悔得恨不得用钉子穿透脚掌,把当时的自己钉在原地,让他即使眼睛被落日焚烧殆尽,也要好好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或者把那惯会看人下菜、势力至极的老鸨撞开,把她怀中的少年抢回来,细细地端详他的眉眼。   才……不至于多年后犯下令他百死难赎的错。   可彼时的他尚且年幼,死要面子,顾忌自己脸上的淤青和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因此错过了这唯一一次,看清那个人真实面孔的机会。   祝茫出身于勾栏之地,母亲就是这里的人,他小时候还远没有现在这般温和与心机深沉,反而因为从小就在畸形的环境中长大,阴沉扭曲,说话直来直去,眼神恶狠狠地看人,不讨人喜欢。   那双眼睛满是尖锐的戾气,眉头总是紧缩着,每逢有客人来,都会因为祝茫的好身材欣喜地点了他,可人到怀里,刚心神荡漾起来,对上祝茫一双抬起来的眼睛时,都纷纷被吓萎,骂骂咧咧地提裤子走人。因此老鸨也骂他是“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客的时候,才十二岁,是被排挤着推出来,去侍奉那个与他撞了满怀的“小少爷”。   小少爷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年龄不大,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居然跑到这个地方要来玩,还点名要“雏儿”,并且要求侍奉的人必须遮住双目。   祝茫一开始极其厌恶这个小少爷,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跑来这烟柳之地,尤其是听见他那句“雏儿”,只觉得恶心至极,几欲作呕。   被排挤出来时,他便听说了这位小少爷脾气蛮横,任性又挑剔,似乎是喝了酒,醉眼朦胧地趴在酒桌上。一会是嫌弃歌唱得太难听,一会又罚冒犯他的仆从跪下,吃点心时不小心被烫到了手,还大发雷霆直接把木桌掀翻了,是万万分的不好伺候,所以这等“好事”才轮到了他。   他当然有试图反抗,然后被揍了好几拳,等他奄奄一息地回过神来时,双眼已经被蒙上黑布,被推到了桌前。   他牙齿几乎都咬出了血,眼神阴沉得宛如潜藏在草丛中狩猎的毒蛇,恨不得把眼前的所有人都活生生咬下一块肉,可他刚好这次眼睛被蒙上,因此光从外貌上来看,他鼻梁高挺,一双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袭青衣,少年劲瘦的身体宛如一株苍翠的青竹,令人惊艳不已。   “叫人。”老鸨暗暗打了他一下。   祝茫沉默了片刻,咬着牙,浑身紧绷道:“少爷。”   “今天由我来……服侍您。”他几乎快把嘴唇的肉咬下来了,心中恨海滔天。   青衣少年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心里却想的是,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红衣男子目光不善地盯着林枢看,沉寂的眸子里似乎还带着一些困惑。   境界上的差距是无法忽视的,在这个目光下林枢的压力极大,不消片刻额头上便已经冒出了细汗。   这样强大的气场林枢只在谢景阑身上感受到过,想到这,林枢就更觉心惊。   他看不出这人是善是恶,便只能按着长钺暗自警惕着。   那人盯着林枢看了片刻,眼中的不善竟然淡了,他突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一旁的沈忱一听他这话就炸了,立马挡在林枢面前,目光凶恶地对着他喊:“有意思什么有意思!你个老妖怪,休要动歪脑筋!”   红衣男子见沈忱这模样却是笑了,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红色的身影宛如夜间盛开的一朵彼岸花,他步子悠闲地走到沈忱面前,语气慵懒,仿佛在安抚吃醋的情人:“夫君放心,我的歪脑筋只对你有。”   不说沈忱是何心情,总之林枢作为一个旁观者听了这话感觉整个人都不大好,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退了一步。   顾及着沈忱方才挡在他前头的行为,林枢忍了又忍,最终又只退了一小步,这才堪堪刹住脚。   “啊呸!谁是你夫君!”沈忱显然亦是接受无能,他狂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说了,老子要休妻!休妻!!”   红衣男子做出个悲痛的表情:“当初可是夫君吵着闹着要娶我的,如今莫非是喜新厌旧了?”   不等沈忱开口,红衣男子又看向他身后的林枢,道:“这位公子评评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契,岂是由他一时喜好就能随意变更的?”   今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男子故作柔弱的喊他人夫君,还是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男子对着他一口一个“美人儿”,亦或是这两个行为异常的男子之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契,都是在林枢认知的边缘反复横跳,他只觉头皮发麻,见那红衣男子看过来,他眉心一跳,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放屁!”沈忱对着红衣男子怒骂,接着又着急忙慌地跑到林枢面前,“美人儿你别听他瞎说,我和他之间全都是误会!我们什么都没有……”   “美人儿?”红衣男子嗤笑一声,走上前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枢,突然开口,“真的是人么?还是……魔?”   最后一个字他咬得极轻,甚至于沈忱都没听清,然而林枢却看出了他的口型。   他心中一凛,被混乱影响的思绪瞬间回归。   这儿莫非是看出了前辈的存在?   人族对待魔族向来不友好,担心前辈暴露,林枢的脸色瞬间降至冰点:“阁下此话何意?”   红衣男子看出了他的紧张,他笑了笑,看着林枢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 第 132 章 第 132 章 怪。   总觉得想不通的事情变得更多了,谢景阑决定放空大脑。   让子弹飞一会。   一旁的林枢在惊讶过后,客气地恭维了谢景阑那名不存在的师尊两句,随后便挥手道:“既然有谢阑兄在,那我们还是赶紧去赵姑娘家,为她母亲看病吧。”   “好。”谢景阑无所谓的点头。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赵婧文的指引,来到了她的家中。   赵婧文的家位于天剑城的一处偏僻角景,屋子不大,这附近住着的大多都是凡人。   刚推开门,众人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以及女人咳嗽的声音。   “娘!”赵婧文赶忙跑了进去。祝茫忽然出声了:“这里有一面墙。”   他微微仰着头,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面前的一道高墙。   这是一堵黑色的墙,墙壁高深入穹顶,看不见尽头,静默地伫立在这片黑色的天地间,人在它面前,仿佛蜉蝣撼树,过于庞大的体型差让人感觉到一丝恐惧。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面墙上刻满了字,从下往上。一开始字迹端正,似乎是板正的瘦金体,可随着视野逐渐上移,字迹越来越凌乱,好似记录的人已经越来越神志不清,弟子们抬头时,嘴巴越张越大,看到最后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脚直直地蹿上天灵盖,头皮纷纷炸开,表情简直是白日活生生地见鬼了!   这面墙上……居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正”字!   足足有三百多个的……“正”字!   有人在记录着什么?   他们惊疑交加,某种疯狂似乎从那深深刻入墙壁,恨不得入骨三分的字迹中如血般渗透出来,仿佛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墙壁前神情癫狂、手中舞剑,一次又一次地刺进墙壁中,剑尖划破墙壁时留下令人牙酸的声音。   共有……一千八百八十八次!   他们还没从这面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墙壁中回过神来,眼前忽然一花,接着一股馥郁浓稠的芳香撞入他们的鼻腔中,一大片的桃花林如画卷展开,跃然浮现于他们眼前。   初春刚至,碧海长天,十里桃花顺着昆仑三千台阶一路扶摇而上,沉甸甸地压在枝头上热烈地怒放着,疏条交映地切碎了一片片晨光,跌落在地上随着树影晃动着,像是揉碎了一池春水,台阶的最上方,一块巨石门匾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昆仑。”   所有人心头一跳,祝茫的胸口忽然一滞,一个红衣少年倏然出现在这片桃花林中,乌发散落在肩头,提着剑向他跑来。   他目光清澈,脸庞稚嫩,但依稀能看出日后绝色的影子,眉眼弯弯,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少年的调皮与狡黠,手中提着一把剑,剑柄处摇晃着一枚血玉,像是一只小狗调皮晃动的尾巴。   祝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看见少年向他跑来,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张开了双手,似乎想要把少年扣下来,质问他那枚血玉玉佩究竟是如何而来,他的心跳鼓噪到嗡鸣,快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是怀有一丝期冀,好似想要把那只飞鸟一般的红衣少年给囚禁于怀抱之中。   然而少年只是如一阵穿堂风拂过,那枚幻影在触碰到祝茫的一瞬间就破碎,再之后,欢笑着往他身后跑去。   所有人看见那名红衣少年,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劈。   这里的境主……居然是林枢吗?!   病床上的赵母脸色蜡黄,看到赵婧文回来,就坐起了身。   但她不停咳嗽着,甚至咳出了血来。林枢每次困了就习惯性地向母亲撒娇,此时他酒意未消,下意识就用对付他母亲的那一套来对付眼前的人。   祝茫局促了一瞬,知道自己再拖下去,今晚怕是又要被老鸨一顿好打,因此僵硬着脊背弯下腰,摸索着,把少年抱在怀中。   少年很轻,入手是一片凉而滑的绸缎,应该是上乘的衣料。他的指尖被少年滚烫的体温灼了一下,刚把少年抱在怀中,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然拉近的距离,少年就一抬手,把胳膊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少年柔弱无骨地被他抱在怀中,不安分地哼唧着什么,柔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祝茫的锁骨。   祝茫如遭雷劈,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之前一直做的是小厮的打杂苦役,第一次离他人距离这么近,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吐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隐隐约约,似乎还闻到了少年唇齿间的酒香。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乱了一瞬,咬着牙心一横,一张好看的脸上依然面无表情,耳垂却已经鲜红得几欲滴血。   他抱着小少爷,因为蒙着眼,每走一步都十分地小心翼翼,因此这段路也极其漫长。他放空自己,终于把小少爷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时,才忽然想起来。   不对,这小少爷不是来嫖他的吗?   这念头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他站在那,却像是浑身都湿透了。   他并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居于人下,他光是想到那样的光景,愤怒的血液就涌上大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死死地捏在一起,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小少爷带进房门后,二话不说,手搭在扣子上,就准备脱衣服。他漠然地想,就当被狗咬了。   然而小少爷惊慌失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你你你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他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祝茫能感觉到少年如惊慌的兔子一般从他身边猛地跳开。但祝茫却觉得好笑至极,觉得他在装模作样。他嘲讽地笑了笑,“不然呢。”   他这话说得又刺又冲,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若是老鸨听见了,会毫不犹豫地拿鞭子把他抽一顿,对客人怎么能如此无礼?!   他冷静地算计着,小少爷必然会因为被他顶撞而气愤,跑出去找老鸨告状,他顶多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是尊严可保,这东西比什么都贵多了,这是她母亲跟她说的一句话。   可预料中的质问和怒火没有发声,小少爷坐在床榻上,打了个酒嗝,拍了拍床说:“啊哦……我就是想找人聊聊天嘛。”   祝茫怔了半晌,怪异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人聊天?”   那躺在他床上的少年似乎愣了愣,“啊?那……那要不你给我跳个舞?”   这可把赵婧文急坏了。   “娘,我请了大夫来,你躺好,会没事的。”赵婧文一边强硬地拉着自己母亲让她躺下,一边说道。   她可不敢对自己母亲说来的四人都是修真者,否则作为凡人的赵母怕是会被吓得坐立不安。   “儿啊,辛苦你了。”躺下后的赵母却是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   为了她的病,她女儿一直在东奔西走,眼瞅着憔悴了许多。   只是她女儿这次怎么带了四名少年回来啊……真的没被骗吗?   赵母看着谢景阑他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没事的没事的。”看出了母亲的不解,赵婧文有些尴尬,却又没办法和自己母亲解释。   于是她干脆扭头,看向了谢景阑:“那个,麻烦大夫看看了。”   “嗯。”谢景阑应声,走到了床边,意思意思诊了个脉。   就算不诊,按照小说里写的,谢景阑也知道,赵母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用真气在赵母体内游走了一番,进行确认。   结果与书中所写分毫不差。   赵母得的这病,对于凡人而言,普通又常见,就是容易死人。   没错,病名为肺痨,也称肺结核。   别管为什么这种传染病没在这附近传播开来,也别管为什么十个咳嗽的人里九个都是肺结核。   总之,赵母得的,就是这么一个对古代人而言,会要命的病。   谢景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些作者写小说的时候能不能有点新意,不是肺结核就是天花,这俩病症天天各大小说赶场子,累不累啊。   不过说实话,这段在书中本就是一笔带过的内容,他看的时候压根没多想。   只是现在,场景展现在他眼前,这才让他感到了不适。   “不是大问题,待我写个方子。”谢景阑起身道。   对于凡人而言会死的病,对于修真者来说,确实问题不大。   毕竟这病在现代早就能治了,没道理古代仙人反而治不了。   更别提这世界本身就是个小说世界。   因此只需要用些稀释后的灵草便能药到病除。   假借写方子为名,谢景阑将赵婧文叫到一边。这里是哪儿?   林枢伸出了手,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物体压在自己身上。   转了转眼珠,林枢猛地一掀盖在脑袋上的被子,坐起了身。   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之色,透过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光,林枢勉强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场景……是他在无数年内不断流转于脑海内的景象,就为了不让自己忘却过去……   他的一生很短暂,虽然生而知之,但仅仅五年后,他便被一域外魔头夺走了身体。   从此之后,他无法控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悲剧的发生。   但现在……   林枢捏了捏手。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自己如粉嫩藕节般细小的手臂,与五根尚且属于儿童范围的短小手指。   他难道,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五岁前,他被那自称是穿越者的域外魔头夺舍之前的时刻?   巨大的狂喜一瞬席卷了林枢的脑海,这一刻他只想冲出去,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了千年的师尊。   然而下一刻,阴冷的风却悄无声息地吹进了屋内。   林枢身体猛的一僵,瞪大了眼看着那似乎是半透明的人形生物。   是他……是那个域外魔头!   也就是说……他回到了自己被域外魔头夺舍的那个晚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再早一两年,他提前踏入仙途,强大魂体,必定不会再让这魔头得逞!   林枢只觉得绝望至极,他分明看到了希望,可这希望是如此的短暂。   咬紧了牙,林枢猛地缩回了被子里,像是自欺欺人般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仿佛这样他就不会被魔头夺舍了一般。   一秒。   两秒。   三秒。   片刻过去,林枢攥着被子的手指发白,却意外地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还是他。   但是眼前,却分明有着淡淡半透明的生物出现。   那东西穿过被子裹住了他,却似乎……没办法入侵他?   后知后觉的林枢下意识内观自身。   一瞬间,轰然展现,林枢看到了自己无比强大的魂魄。   那是在跟随林言泽历练千年后,壮大至完美的魂魄。   虽然即使如此,他依旧死在了登仙梯的光芒之下。   可没想到重来一世,这强大的魂体却被带了回来。   他的魂魄如此强大,任何邪祟也休想入侵他的身体!   大喜之下,他仿佛在冥冥之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滴灵草汁稀释百倍后,混于日常服用药物中,连续几日即可见效。”   他说着,就要从储物空间里取灵草。   “用这个吧。”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林枢迅速拿出他刚才在宝光斋买的那株灵草。   见到林枢手脚这么快,谢景阑也就没坚持,不过多嘱托了一句。   “记住,灵草汁切不可多,否则虚不受补,恐伤及性命。”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赵婧文忙不迭地点头,捧着灵草去厨房煎药了。   赵婧文走后,林枢对着谢景阑一笑:“却是麻烦谢阑兄了。”   “举手之劳,再说这也并非什么疑难杂症,即使没我,你也能轻松解决。”谢景阑说道。   “但有谢阑兄在,却是轮不到我上场了。”林枢笑道,“不知谢阑兄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前往陇川城。”谢景阑道。   “陇川城?”林枢诧异,“谢阑兄是要去天赫王朝吗?”是师尊的声音!   林枢只觉得又是一股无法压抑的情绪上涌,差点就抱着碧霄剑仙的衣袍又是一顿哭泣。   只是他的经历实在无法与自家师尊细说。   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仿佛要灼烧起来的情绪,抬头看着师尊,期期艾艾地开口:“……做噩梦了,呜呜。”   是啊,他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月光下的碧霄剑仙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他却忽然抬起了手,碧霄仙剑的剑气擦着林枢的头皮飞过,劈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林枢愣了愣,下意识侧过头。祝茫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雷声震聋了,才会产生幻听。   大师兄在说什么?   林枢的灵剑上挂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玉佩?   他目光缓慢地下移,迟缓滞涩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要笑出声来。   “不可能。”他笑着说,“怎么可能一样,大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乘舟站在他面前,可他就是不往沈乘舟,或者灵剑的方向看。明明他也有眼睛,但他却下意识地躲开,只顾着让沈乘舟再看一眼,自己却好像在逃避什么。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他的伞面上,让他有些撑不住似的,握着伞骨的手臂微微摇晃颤抖。   沈乘舟不打算多言,他摘下那枚玉佩,放到祝茫面前,祝茫视野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一枚血色的玉佩,仿佛被那缎红刺痛般闭上了眼,呼吸颤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像鬼。   沈乘舟没有多说:“细节上应该有些许不同,但……确实一样。你们在同一家店铺买的?”   怎么可能是同一家店铺?祝茫差点张口反驳,为了仿制玉佩,他找了几乎快上百家玉料店,没有一个店主说他们那里有这样剔透的血玉,更别说是要像几尾游鱼附在白玉上,这种玉必定是独一无二,或者至少是出在同一块玉料上。   “不对……不对……”祝茫突然想到什么,惨白的面部整个活了过来,他猛地抓住沈乘舟的肩,指甲生生地扣进了他的皮肉中,“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对不对?”   沈乘舟不是很喜欢听别人提起他失忆的事情,但是祝茫此时神情不太正常,因此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祝茫松了口气,放开几乎要把沈乘舟抓出血的手,来来回回地不断走动。这枚玉佩出自同一块玉料上,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枚玉佩是昆仑人人共有的,是昆仑的信物?   又或者,沈乘舟失忆后不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枚玉佩,是林枢从他这里……偷过来的?   他眼中燃起火焰,豁然开朗,像是个不小心陷入迷宫的旅人终于冲破了迷障,又像是陷入层层蛛网后又竭力挣脱成功,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回去。   对,肯定是林枢偷过来的。他不可能有这枚玉佩,祝茫以己度人,觉得合理至极。林枢喜欢沈乘舟,因此要把他的物品贴身携带,于是刚好趁沈乘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东西时下手。   这人真真是下流卑鄙,居然觊觎别人的宝物。   他松口气,好险,他差一点就要被林枢骗了。   林枢和沈乘舟不一样,沈乘舟干干净净,做事磊落光明,与心机深沉,坏事做尽的林枢截然相反。   林枢一看就是毒药,怎么可能会是他的解药呢?   他是要一心一意对沈乘舟好,一心一意爱他的,林枢死了都不安生,居然还要扰乱他的心智。   远处惊雷四起,头顶黑云漫山,空气粘稠而湿闷,他平复好自己心情,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撑着伞的手也不抖了。   他扭头对着沈乘舟,灿然一笑,“没事,大师兄,应该只是凑巧,雨太大了,我们走……”   他最后一句话被吞没在惊雷中。   一道巨大的银蛇劈开了天幕,洪水从天而降,不远处依稀能听见忘川河咆哮着,仿佛有什么人在残忍地将它斩首,咆哮中充满了求饶般的委屈。   血红色的河水不断翻涌着,在岸上拍打出雪白的浪花,昆仑上,所有弟子看向那巨大的银蛇,目瞪口呆,被那夺目的光芒刺得闭上了眼睛,脑袋同时像是被重重地挨了一拳,好似那惊雷落在了他们身上。   在他的视线中,那原本被他击飞出去又中了他师尊一刺的魔头,此刻魂体彻底被他师尊的剑气斩成了两半。   要知道陇川城可是天赫王朝最北边的一座城池,离天剑城少说数百万里阑。   筑基期修士就算全力飞行,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到。   “此番来云歌大陆,师尊本就想多多磨砺于我,因此定了在陇川城见。”谢景阑睁着眼睛说瞎话。   事实上,他之所以将目的地定在陇川城,纯粹是因为他知道林枢和赫连翊在剑令殿都接了哪些任务。   根据任务涉及的城镇判断,他们师兄弟是一路向北前进的。   而天启剑阁的北方,不就是天赫王朝。   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他们之所以如此接任务,应该是赫连翊想顺便回家一趟。   那谢景阑干脆定一个天赫王朝境内的城池,保证自己即使无法一直跟随他们,也可以一路上随时和他们进行偶遇。   不过得知这个消息的林枢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就有意邀请谢景阑一同结伴,现在发现对方目的地居然意外的和自己一致,那可不高兴坏了。   “这真是巧,我与师弟此次下山历练,也准备去一趟天赫王朝,不如同行?”林枢微笑着递出了邀请。   “哦?”谢景阑故作惊讶,“不知你同伴是否介意。”   “他们应当是不介意的,不过我去问问。”林枢一拍脑袋,转身走了出去。   由于赵婧文的家并不大,再加上又满是浓重的药味,所以林言泽和赫连翊都是进来看了一眼后,就退到了门口。   林言泽很嫌弃那屋子又小又潮湿,但在门口光站着又闲得无聊,于是拉着赫连翊聊了两句。   只可惜,赫连翊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等他看到自家师兄出来,当即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去:“师兄,已经结束啦?”   “嗯,不是什么麻烦的病症,谢阑兄诊完脉后,赵姑娘就去煎药了。”林枢点点头,随后将自己想要邀请谢景阑一起同行的想法说了出来。   对此,赫连翊没啥意见。   与林枢相同,赫连翊对谢景阑这身外化身也有几分好感。   既然现在恰巧目的地方向一致,那一起走也不是什么问题。   林言泽在一旁嘀嘀咕咕了几句,不过倒是没出声反对。   当然了,即使林言泽想反对,林枢也不会听。   在这个队伍中,压根没他说话的位置。   因此,林枢高高兴兴地回去找到谢景阑,与他敲定了一起同行的事。 第 133 章 第 133 章 片刻过后,林枢发出去的剑符飞了回来。   在林枢伸手触碰时,独属于碧霄剑仙的凌冽剑意,伴着他清冷的声音从剑符中传出。   “事情我已知晓,你做得不错。”   “掌门师兄已同意收赵姑娘为内门弟子,待她安排好俗事,你可送她前往剑阁山门处。”   “届时自会有人前去接待。”   语毕,剑符景回了林枢的掌心。   握着剑符,感受着内里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林枢心里美美的。   师尊夸我了耶!   在内心中开心了两秒,林枢看向身旁的赵婧文:“赵姑娘,这下你放心了吧?”   “谢谢、谢谢。”赵婧文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可是天启剑阁啊!   虽然她一直住在天剑城,可她认为自己资质平平,所以从未奢望过能够加入这样的顶尖门派。   如今竟然就这么入了宗门。   就好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她被砸得晕乎乎的。啥?   谢景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将这白眼狼丢给北山真人,纯粹是因为就像对方说的,雷灵根和炼丹那是天克。   这小子别想在剑阁学到一星半点的知识。   等丢给北山真人后,他就找借口闭个百八十年的死关。   不是天塌了的事绝对叫不出来那种。   而且有他这个师父在上面,其他人也不好乱教小白眼狼。   这样时间拖久点,他也该死了修仙这条心了。   谢景阑思忖着。   不过这么说来,书中似乎也确实写到过类似情节。   在主角刚附身的第二天,碧霄剑仙便告知主角明日将会教他修炼。   结果主角欢天喜地等到第二天,却只等来碧霄剑仙教他挥剑。   而这一挥就是整整五年。   直到主角的身体长到了十岁,碧霄剑仙才开始传授主角修炼法门。   这可把主角气坏了。   毕竟同年龄的孩子五六岁就开始修仙了。   等十岁,一些天骄都快筑基了,而他才起步。   期间不乏他与碧霄剑仙的抗争,可惜都被压了下去。   或许恨意就是这时候种下的。   现在想来,碧霄剑仙这么做,约莫就是为了这所谓的磨砺心性?   可惜心性没磨砺出来,反而磨出来一个仇人。   谢景阑在内心暗暗摇头。   “不过他未必能懂你这番苦心啊。”看着碧霄剑仙,北山真人感慨。   整个剑阁谁人不知碧霄剑仙对这捡回来的小孩掏心掏肺地好。   但碧霄剑仙的性子……   北山真人十分担心,这小孩长大后大约并不会记得碧霄剑仙的付出。   “无妨。”谢景阑不在意地说道。   别说懂什么苦心,他都恨得把原主坑死了,哈哈。   谢景阑在心中嘲讽的笑出声。   看自家二师兄这一脸淡漠的样子,北山真人也不再多说,只道:“那你将他领来便是。”   见事情办妥,谢景阑点点头,转身离去,心情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节。   等回到了自己的星泉峰,谢景阑又在床上坐了会,直到午时才重新出门。   他估算着,以主角那懒惰的性子,中午十二点总该起床了吧。   却没想到,等他到时,发觉那小团子居然正坐在桌前看书。   虽然现在是秋季,但毕竟住在山峰上,有修为的人不觉得,但对小孩子而言,可能会有些寒凉。   因此,林枢理所当然穿得很多。   景在谢景阑眼中,就觉得这颗团子比昨晚看起来还要圆润了点。   五岁大的孩子正处于即将长开的尴尬期,厚重的衣袍一裹,轻易就变成了一颗球。   圆嘟嘟的小脸埋在毛绒绒的领子里,衬得那张脸更加粉嫩白皙。   不愧是主角的壳子,虽然还没长开,但也足够精致,完全能想象得到长大后是怎样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谢景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努力压下了因外观产生的一丝好感,冷着声开口:“林枢。”   “师尊!”小团子察觉到了门口的师父,迅速放下了书,一溜烟跑到了谢景阑面前。   一双晶莹的黑色眸子眨巴眨巴,内里充满了敬仰与孺慕之情。   只是在惊喜之余,她仍旧担心自己重病的娘。   看出了她的忧虑,林枢笑了起来:“我师尊也说了,让你安排好俗事再上山,便是让我们陪你一同去看看你娘亲。”   “真的吗?太谢谢前辈了……”听林枢这么说,赵婧文顿时红了眼眶。   看来她母亲这次真的有救了。   “你既入了剑阁,便是我们的小师妹啦。”林枢眨巴眨巴眼。   “哦、哦!”赵婧文赶紧改口,“谢谢师兄。”   林枢被这单纯的姑娘逗乐了。   他瞥了一旁仍旧心有不甘的林言泽一眼后,看向浩澜真人:“却是叨扰真人了。”   “不妨事,能一睹碧霄剑仙的剑意,倒是让我开了眼界。”浩澜真人笑呵呵地说道。   开玩笑,他什么都没做就卖了碧霄剑仙弟子一个人情,赚大了好嘛。   又随意攀谈了几句后,浩澜真人起身送走了林枢四人。   随后,他看向了屋内的谢景阑。   此刻谢景阑也不打算再为那点灵石斤斤计较了,他挥手取出了足量的灵石,飞快地与浩澜真人完成了交易。   毕竟之前讨价还价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现在既然等到了主角,那他当然要开始办正事了。   因此,在付完灵石后,他快步下了楼。   本以为主角他们应该离开宝光斋了,没想到他下到一楼,就见到主角一行人正在买一株灵草。   见到他下来,林枢眼神一亮,快步上前:“刚才走得匆忙,还未询问道友姓名。”   “在下姓谢名阑。”谢景阑说道。   “原来是谢阑兄。”林枢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几分,同时也将他们这一行人对谢景阑一一做了介绍。   虽然谢景阑这身外化身修为比他们一群人都要高,不过也没高出一个大境界,因此大家还是以姓名相称。   在随意寒暄了两句后,谢景阑状似不经意道:“我还当你们应该已经出了宝光斋。”   “这不是想着多买几株灵草,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赵姑娘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有备无患比较好。”林枢说道。   事实上,他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谢景阑出来。   虽然他很清林,那名金衣少年不是他的师尊,可对方不论气质还是容貌,都与他师尊有几分相似。   这就使得他天然对对方产生了好感,想要与对方拉近关系。   再说本身行走在外,不就应该多结交一些朋友嘛。   这少年可是筑基期圆满,往后多交流交流,说不定互相都能提升对道的感悟呢。   总之林枢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然后借买灵草之名,疯狂拖延时间。   本来林枢还在想,万一买一株灵草的时间不够,他是不是应该再找点其他借口。   没想到灵草还没付款呢,他想等的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而谢景阑听见林枢这么说,想了想道:“家师颇通医术,我跟着师尊这些年,也学了点皮毛,若赵姑娘不介意,不妨让我也一同去瞧瞧?”   他话音景下,林枢立刻扭头看向赵婧文。   赵婧文愣了一下:“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会否麻烦了前辈……”   “无妨。”谢景阑淡然道,“这次出行,师尊本就有意历练于我。”   “那便拜托前辈了。”赵婧文赶忙答应下来。   有个会医术的修士愿意前去为自家母亲看诊,赵婧文如何会不同意。   然而此时,林言泽却忽然出声询问:“不知道你师父叫什么,是哪个门派的?”   “上官玉,你这话问得不妥吧。”林枢眉头一皱。   别人可是好心帮忙看病,上官玉这话问得,倒像是在质疑别人水平。   别说林枢对谢景阑这身外化身有好感,就算是换个没好感的陌生人来,林枢也得说上一句。   魔头不愧是魔头,说话做事从来不会考虑他人。   林枢感觉有些无语。   “无事。”谢景阑看向上官玉,神色依旧平淡,“家师不过一介散修,诸位应当也不曾听闻。”   “那就说说嘛,我只是单纯好奇,没别的意思。”林言泽耸肩。   听林言泽如此说,谢景阑顿了顿,开口道:“家师乃海外散修联盟客卿,鬼谷子。”   “海外散修联盟客卿?”林枢一愣。   “鬼谷子?”林言泽一愣。   在剑阁中,弟子们除了要学习修炼功法外,自然也会有类似文化课这样的课程,对大陆地理历史啊、各大修仙宗门啊进行介绍。   其中散修联盟的介绍当然也在其中。   虽然散修联盟臃肿庞大又管理松散,内里小势力错综复杂,但能被散修联盟赐予客卿名号的,少说也是空冥期以上的修士。   “嘿,上官玉,我记得你师父只是元婴期吧。”赫连翊在一旁笑着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林言泽脸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他话里还瞧不起人家呢,没想到人家师父高自家的好几阶。   一想到这儿,林言泽就开始怨念起系统来。   如果一开始能附身林枢,哪儿还有这么多麻烦。   那他师尊可就是赫赫有名的碧霄剑仙了!   只不过比起修为,林言泽更在意名字。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里,鬼谷子可是经常出现在各种修仙小说中,以世外高人的形象登场。   因此,他好奇地在心里戳了戳系统。   “系统,这个世界也有鬼谷子啊?”   “天下之大,撞名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系统对此不以为然。   “好吧,也对。”林言泽赞同。   他并未仔细去思考这个名字的出现究竟是否是个巧合。   但他听到名字时惊讶的神情,却被谢景阑收于眼底。 第 134 章 第 134 章 谢景阑顿了一瞬。   什么玩意就冲着他喊师尊。   主角你脑子秀逗了?   他这个身外化身虽然确实有几分像碧霄剑仙,但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压根不是一个人啊!   醒醒啊主角!   正当谢景阑在内心中疯狂咆哮时,反应过来的林枢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拱手。   “抱歉,道友气质与面容与在下师尊有几分相似,这才一时失声,还请道友见谅。”   “无妨,倒是我占了便宜。”谢景阑挑了挑眉。   他一开口,声音清冽,却又夹杂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俏皮。   不知为何,林枢在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又有几分失景。   “那个……请问我可以卖这块宝石吗?”感觉自己被遗忘了的赵婧文小心翼翼开口。   “自然可以,还请随我上六楼详谈。”浩澜真人笑着说道。   “好。”赵婧文点点头。   在浩澜真人的带领下,五人来到了六楼的雅间。   这里是专门为那些大客户准备的地方,所以每一间房都是包间,私密性很好。   原本浩澜真人是在处理谢景阑的事。……他才不会被骗到!   深吸了一口气,谢景阑硬起心肠,眼神却微妙地飘忽,有点儿不敢对上下方孩子的期待。   “从明日起,你便跟着你北山师叔修炼吧。”   “?”林枢满脸的激动凝固在了脸上。猛然睁开了眼,林枢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仍旧藏着丝丝煞气。   屋内是死寂的黑,压抑得林枢仿佛喘不过气来。   “系统,你不是说这孩子最适合我吗?为什么我没办法附身?”   “大半夜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师、师尊,为什么是去北山师叔那里呀……?”林枢委屈巴巴地开口问道。   他分明记得,上一世他师尊一直都将那个该死的魔头带在身边的。   没道理到他这儿就变了啊!   林枢捏着自己的衣摆,不甘心地仰头看向自家师尊。回去?   如果能回去,该有多好啊。   如果能回去,他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他不会再让穿越者如愿。   也不会让他的师尊身殒。   他要让这不分黑白的贼老天看看,究竟谁才有资格成仙!   被小孩的眼神盯着,谢景阑一时有些卡壳。   主角真烦,还不好糊弄。   游弋着眼神,谢景阑一时没找到借口。   二人就这么僵在了门口。   半晌过去,眼见着气氛逐渐凝重了起来。   林枢此刻才回过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犯了自家师尊的忌讳。   他家师尊的决定向来不曾出过错。   而且他家师尊也最讨厌解释了。   毕竟解释说明被对话的那个人不是个聪明人。   不是个聪明人,那可没资格和绝代风华的碧霄剑仙对话。   完了,他实在太久没见到师尊,太想和师尊在一起了,却忘记了这件事。   林枢张了张嘴,感觉嘴里有些苦涩。   他可不想刚和师尊见面就违逆了师尊的意愿。   师尊的安排一定都是有道理的!   这么想着,林枢正准备说点什么找补,就听见他脑袋上,碧霄剑仙的声音又飘了出来。   “你虽聪慧,但尚需磨砺。”   好不容易想到了借口的谢景阑干巴巴地说着。   他想到此前北山真人无师自通从他的话语里误会出来的含义,正准备借用一下,拿来搪塞林枢。   却没想到刚一句话说完,他身下的小孩原本还黯淡着的眼眸中忽然迸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原来是这样,恕弟子愚钝,竟不知师尊如此良苦用心!”   林枢激动地说着,就差没给谢景阑当即磕两个。   这可把谢景阑吓了一跳。   毕竟谢景阑一来,就阔绰地买下了一大堆品阶不凡的法宝灵物,还拿出了一枚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   要知道,云歌大陆所在的这片世界,除了云歌大陆外,还有包裹着大陆的无垠海。   传闻海外有仙山,因此不少得道散修曾前往海外寻找。   虽说仙山未曾找到,但海外的岛屿倒是被发现了不少。   渐渐的,在大陆中没什么势力地位的散修,都会前往无垠海中发展。   随着无垠海中的散修变多,那些散修们也组成了一个名为散修联盟的组织。   散修联盟意在将所有散修拧成一股绳,好与大陆中的修仙门派争夺利益。   而谢景阑拿出来的那枚玉简,则代表了持有者在散修联盟中是一名客卿。   毕竟也不是每一名散修都愿意加入散修联盟,有些强大的散修,散修联盟前去拉拢,就会给予客卿的地位。   所以基本持有客卿玉简的散修,都是得到散修联盟承认的强大。   因此看到谢景阑这名筑基期修士拿出了一枚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宝光斋自然不敢怠慢。   而谢景阑给的理由则是,出来帮师父采买。   有了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做背书,又是在天剑城里,谢景阑也不怕自己购买的东西太多,惹人眼红。   至于为什么碧霄剑仙的储物空间里有散修联盟的身份玉简……谁知道呢。   也许是以前碧霄剑仙杀死了某位散修联盟的客卿,所以夺过来的也说不定。   反正现在便宜谢景阑了。   只不过谢景阑正在和浩澜真人谈价格时,有修士前来禀报,说了一楼发生的事。   谢景阑自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他熟读小说。   因此,他便开口提议,一起下去看看。   这就有了此前那一幕。   唯一让谢景阑没想到的,是主角那小白眼狼张口就喊他师尊。   谁谁谁、谁是你师尊了,就这么乱叫。   谢景阑在内心哼了一声。   不过他同时也有些疑惑,为何这发展与书中不同啊?   而且主角身边除了赫连翊,怎么还带了个上官玉?   是因为多出了这两个人,所以主角觉得自己没办法将赵婧文拿下?   也不对啊,不管是赫连翊还是上官玉,都不可能认出玄冥石来。   那偏门的奇石,不是浸淫鉴宝一道多年的修士,一般都会将其和普通宝石弄混。   想不通的谢景阑便决定跟上,看看主角到底准备怎么做。   六楼包厢中,在所有人都坐下后,浩澜真人大致解释了一下为何谢景阑会跟来。   “却是我们打扰这位道友了。”了解原委后,林枢说道。皎皎月色下,一道如松柏般挺拔修长的身影正倒映在湖泊中。   即使水面因微风吹拂而荡漾,也依旧能从倒影中看出青年的清俊不凡。   眸似寒星,深邃而明亮。   他注视着湖面,半晌后抬起了手,捏在了自己的颊侧,向着旁边一扯。   “痛。”谢景阑放下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即使掐了自己一把,湖面中的青年依旧面不改色,气质从容。   “无妨。”谢景阑淡然回答,“当然,若这位姑娘介意,我也可去外界等候。”   “啊、我?没、没事的……”发现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赵婧文吓了一跳。   要知道她一个才练气二层的小修士,别说浩澜真人这位元婴真人,便是林枢他们这几个筑基期,对于她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所以可不敢有什么意见。   而且她现在其实脑子有些懵,不明白自己就是想卖一块父亲带回来的宝石,怎么就被宝光斋带到六楼来了。   她虽然相信父亲的话,但也没真的认为这是一件多么珍稀的宝贝,以为就是那种可以在宝光斋三楼兑换的普通宝物。   所以她现在其实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约莫看出了赵婧文的紧张,林枢笑着安抚了她两句,随后看向浩澜真人:“这位姑娘持有的宝石,以真人眼光,应当能看出端倪来,可否与这位姑娘细说呢?”   “那是自然。”浩澜真人点头。   他当然看出来,这是一枚玄冥石。   也看出来,面前这名少女的体质,是被玄冥石隐藏了起来。   若少女只是单纯出现在他面前,那他肯定无法察觉。   可少女是与玄冥石一起出现的,那么以他多年鉴宝的毒辣眼光,根据玄冥石与少女之间缠绕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便有了推测。   以宝光斋的规模,倒还不至于馋一枚玄冥石,或者一名纯阴体质的女修。   因此,浩澜真人对赵婧文认真解释了一番。   也说了如果卖掉玄冥石,那过些时日,等玄冥石仅存的气息散去,赵婧文的体质一定会被有心之人发现。   “啊!”得知真相的赵婧文哭丧起了脸,“这、这可如何是好……”   “姑娘是有什么难处吗?”赫连翊好奇的询问。   赵婧文犹豫了一下,便将自己的事原原本本托出,内容与谢景阑和林枢所了解的大差不差。   她本想卖了这块宝石救母亲,可现在看来,却是卖不得了。   “不若我出个主意。”看着赵婧文,林枢说道。   “以你的资质,拜入天启剑阁不成问题,我可以为你引荐。”   “这样,你就不必担心有人觊觎你的体质。”   “至于你母亲的病,我和师弟本就是下山来历练,便顺路去看看。”   “咦,这不好吧。”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林言泽此时有点忍不住了。   自从被系统告知了赵婧文的体质后,林言泽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一团会行走的修为。   多好的鼎炉体质啊!!   若是未来找到了双修秘法,与这赵婧文双修一番,那该是多美妙的滋味。   可一旦这小妮子进了天启剑阁,他不就没那么容易得手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得阻止这件事。 第 135 章 第 135 章 林枢刚到阳台就感觉到了冷,他只穿了一件短袖,刚才是刚洗完澡所以没觉得有多冷,现在缓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到了。   他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上,打开手机发现丁飏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控诉他挂电话挂太快,他随口回复了两句,紧接着就听到了宿舍门关上的声音。   这么快就又走了?   带着这个疑惑,林枢推开阳台门朝宿舍里面看。   谢景阑果然走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虽然疑惑,但宿舍里面比阳台上暖和多了,林枢关上门进来,找出件外套套上。   他没发现空调打开了,一直到彭为回来惊讶地问起才注意到。   “你确定你走的时候空调是关的?”林枢皱眉问。   “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彭为说完不解道,“宿舍不就你一个人在么?不是你开的是谁开的?”   林枢眉头皱了一下,谢景阑走之前还特意打开了空调?   他人都不在宿舍开什么空调?除非……   林枢低头看了一眼他身上这件后来才穿的外套。   想到这他不由叹出口气。   就提醒一句加件衣服的事儿,他俩这关系是有多尴尬才会连这话都说不出口。   还是说谢景阑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林枢揉了下眉心,强迫自己别老控制不住往这个方向想。   琢磨太多没意义,还嫌不够烦的么?虽然退烧了,但林枢还是没什么劲儿,不怎么想动弹。   彭为和朱霄见他醒了就没再守在宿舍,一个去忙社团活动,一个美滋滋地去了约会。   宿舍就剩下林枢一个人,他先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就听到手机在响,拿起手机发现是丁飏打来的电话。   丁飏找他一般都没什么正经事儿,林枢按下免提,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什么事儿?”   “这话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找你了?”丁飏啧道。   “有事儿也别找,先写一封请示发我邮箱,我什么时候批了你再沐浴焚香清心禁欲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给我打电话。”林枢慢悠悠地说。   “是不是还漏了一条不沾荤腥啊?”丁飏懒得跟他贫,“林子枫你还记得吗?”   林枢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动作停了一下:“就是四年前回国一趟,临走不小心把我手机揣兜里到了机场才发现就索性把我的手机带去了美国的那傻逼?”   丁飏听到林枢这一串话笑得不行:“不是,都四年了,你还记着这事儿呢?”   林枢把毛巾一扔:“能不记得么,那手机上有很多我爷爷的照片,后来让他把照片传回来还折腾了好一阵儿。”   “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事儿后来就没怎么再跟他联系了?”丁飏问。   林子枫是小时候和他们一块儿玩的人之一。   “在那之前也没什么联系,他都出国这么久了……八年了吧?”林枢说到这突然想到林子枫是他的朋友里唯一一个见过景景的,语气一顿:   “他们家跟我家算远房亲戚,说起来他们家出国之前他还去我老家玩过一阵子,刚好就是我遇到景景的时候……你突然问他干嘛?”   “这小子前两天联系我了,说是打算今年年底回国,要跟我们这些失联的朋友重新建立一下感情,让我帮忙联系一下,我想着咱几个小时候不都一块儿玩的么,问问你跟他还有联系没。”丁飏说。   “联系是很久没联系过了,不过他回来估计得我去接。”林枢伸了个懒腰,“据说他妈跟我妈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到时候我们家太后肯定得下旨让我招待。”   “那他回来要是想组局的话你肯定跑不掉呗,那我不操心了,我本来还怕你烦他。”丁飏道。   “烦倒不至于……”林枢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突然传来宿舍门锁打开的声音,他的话一顿,扭头看过去正好和进门的谢景阑视线对上。   将免提关掉,林枢拿起手机:“到年底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还有别的事儿没?”   丁飏啧了一声:“我怎么觉着你这么想挂电话呢,好不容易给你打个电话,多聊聊天儿不行啊?”   “挂了。”知道他这么说就是没有别的事了,林枢说完这两个字就摁了挂断。   挂完电话,林枢看向谢景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昨天……谢了。”   谢景阑听到这话朝林枢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应该的。”   林枢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儿,正跟人冷战呢,突然欠人这么大一人情,关键是他想还都没法儿还——人家只想跟他拉开距离,他还人情没准儿还招人烦。   眉头微皱了一下,林枢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之前说离谢景阑远点儿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从今天开始他是不带任何情绪的离远点儿。   既然谢景阑希望拉开距离,那他就顺着谢景阑的意。   听到阳台门关上的声音,谢景阑目光一顿,扭头看向阳台的方向,微微皱了下眉。   刚进门他就注意到了林枢只穿了件短袖,前天下完雨之后南隅就降温了,更别说林枢的烧刚退。   两秒之后,他找出空调遥控器,将空调暖风档打开,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谢景阑报备的不住宿时间应该是到了,当天就正常住回了宿舍。林枢看着这句带波浪线的话被恶心得一激灵,给彭为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发完后他看着宿舍群聊皱了下眉,啧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林枢愣在原地,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他盯着谢景阑,有些呆滞:“……谁是你哥?”   这话一出口,谢景阑眼睛里的委屈更加浓了,他的眉峰锁紧,扭开头,盯着桌面不说话。   放以前他可能会因为好奇或者逆反心理上来还真就再到谢景阑面前故意碰一碰,但现在还欠着人人情呢,人家想玩,那就只能他避着点儿了。   借口都说出去了,今晚不可能再去学校,他索性转身回房间。谢景阑换了座位,从原本离林枢最远的那个座位换到林枢坐的位置旁边。   林枢有些奇怪,但他现在对谢景阑的状态更感兴趣,目光当即将谢景阑扫视一圈。   谢景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着比平时更冷,眉骨跟眼睛压得很近,每次看过去林枢觉得这眉眼间的气质太过锋利。   听到他的脚步声,谢景阑抬头看过来,原本微蹙着的眉峰松开,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枢,嘴角轻轻抿成了一条线。   这么看着竟然有点可爱……这个念头闪过时林枢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林枢净身高186,谢景阑看着比他还高两厘米,这么一个话少沉默挂的酷哥,他是怎么把可爱跟这人联系上的?   想起彭为刚才说的症状是不理人,林枢试探性地轻轻踢了下谢景阑坐的那把椅子腿儿。   “回你自己座位去。”   他话音刚落,那双眼睛里几乎是一瞬间就凝聚起了风暴,委屈浓得能漫出来似的,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可怜兮兮的尾音。   “哥,你别讨厌我……”   林枢记着“离远点儿”这条,不再刻意去找谢景阑。   两个人明明住一个宿舍,却跟看不见对方似的,互相之间没有丝毫交流。   彭为和朱霄一开始还没注意,以为经过林枢生病这事儿这俩人怎么也该和好了,后来发现凡是有对方在的场合这两个人都会变得格外沉默。   谢景阑向来话不多,加上毕竟认识不久,所以看着不明显,林枢的表现就明显多了。   跟林枢认识快三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林枢这么惜字如金的一面。   平时在宿舍聊点什么,只要没有明确问到林枢头上去,林枢就压根不会参与进来,问到了,话也是能少则少。   但如果谢景阑不在场,林枢的表现就正常了,该聊什么就聊什么。   注意到这点后,彭为和朱霄都很奇怪,跟人冷战太不像林枢的处事风格了,更别说林枢那回生病还是谢景阑发现的,在这情况下竟然还能冷战这么久,就更加不正常。   彭为实在忍不住,趁下课的时候找了个机会问林枢到底什么情况。   林枢正做题呢,闻言笔尖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什么什么情况?”   “你跟学弟啊,这都多久了?”彭为着急道。   林枢眉峰一挑:“我们俩都是男的能有什么情况?别造谣啊。”   “少曲解我的意思!我说正经的,你俩还没和好呢?”彭为道。   林枢语气淡淡的:“我们一没吵架二没斗嘴的,有哪里需要和好的?”   彭为眉头皱紧:“可这不正常啊!你俩多久没说过话了?”   林枢转了转笔:“一天最多早上和晚上见上两面,说不上话不是很正常么。”   彭为听到这话拧紧了眉,见林枢是非要把不正常说成正常,他轻啧一声:“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枢停下笔,垂眸看了眼桌面上的书,两秒之后才开口,这回总算没回避,有了个正面回应。   “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关键压根不是他怎么想,而是谢景阑怎么想。   这谢末林枢回了趟家,在家里待了两天,谢日他吃完晚饭正打算回学校,没想到彭为突然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消息。 第 136 章 第 136 章 “嗯。”赫连翊目光复杂地瞅了一眼自家师兄。   师兄真的没被师父讨厌吗?   他怎么总觉得师父教得那么敷衍。   可……这一定是错觉吧。   师兄是被师父从小带回剑阁的,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要一直养在身边。   一定是师父对师兄有其他的修行安排。   不敢过多置喙自家师尊的决定,赫连翊什么也没敢说,只是老老实实回屋拿出了剑,与林枢一起开始每日练习。   而回了洞府的谢景阑,却是等到了天黑,这才偷偷摸摸地跑出门。   虽然日夜对修仙者的影响几近于无,但大家毕竟都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   因此或多或少还保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习惯。   更别提那些低阶的弟子,晚上基本都回房间休息了。   所以夜里的剑塔林,寂静无声。   只偶尔能看到几个剑塔内还闪烁着修炼的光泽。   以谢景阑的修为,他刻意收敛气息,还真没几个人能发现。   顺着道路一直走到了剑塔林的深处,谢景阑进入了大乘期的剑塔内。   然后不出两秒就惨白着脸被扔了出来。   “草,明明和我一样的修为,怎么会这么强。”谢景阑小声嘀咕。   他刚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里面如山般庞大的凶兽一爪子拍出了剑塔。   摇了摇头,谢景阑认清了自己的菜鸡实力。   凭借碧霄剑仙的深厚底蕴,他确实可以对付修为低于他的修士。   但说到底,这其实属于等级碾压。   面对同阶级的攻击,他就反应不过来了。   “还好提前试验了一下。”谢景阑叹息一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溜达进了空冥期的剑塔中。   这次,他一路顺畅地闯到了顶层,离开了剑塔。   就是出来的时候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扶着剑塔古朴的石壁靠了一会,谢景阑这才站直身体。   以他的修为,对付空冥期的凶兽不算太难。   但那种剑刺入凶兽体内的异样感,以及斩断凶兽身体时见到的血腥场景,还是刺激得谢景阑胃里有些翻腾。   “想回家了。”谢景阑唉声叹气。   可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太不现实。   若他真有一天能渡劫成仙,也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找到回地球的路。   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谢景阑打起精神,再次钻入了剑塔之中。   他必须得熟悉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   也必须得赶紧掌握碧霄剑仙这一身修为法力。   否则真到了需要他出手的时候,就该露馅了。   于是,谢景阑的每日活动变成了夜里锻炼,白天休息,傍晚教弟子。   好在剑塔林并不需要人看守,因此没人知道每天晚上,碧霄剑仙都来这里找凶兽疯狂厮杀。   随着对自身修为和法力的掌控,以及对碧霄剑仙剑法的掌握,谢景阑逐渐可以做到,毫不血腥地阑距离消灭凶兽。   “我爱剑阵!”在将最后一只寂灭期凶兽灭杀在无数剑光中后,谢景阑满足地欢呼。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碧霄剑仙在阵法一道上也那么厉害了。   阵法和剑道简直是绝配。   杀起凶兽来华丽又美观,还不脏自己的手。   舒服了的谢景阑气势汹汹地提着剑,再次钻入了大乘期的剑塔中。   上一次他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可不一样了。   受死吧凶兽!   悬于半空,望着对面如山高的巨兽,谢景阑胸有成竹,手中一捏诀。   无数剑气分化而出,化作道道剑光,一瞬遍布整个天地。   “去。”   谢景阑一挥手,华丽的剑光仿若闪电,飞射至凶兽身边。   剑芒吞吐,无数剑光如龙蛇游走,将庞大的凶兽困于其内。   “嗤嗤嗤——”   随着剑阵收缩,被困于其中的凶兽左突右撞却就是无法从阵中逃出,浑身上下遍布剑气刺出的伤口,只能不甘地怒吼着。   “沉天。”   眸中寒光一凝,谢景阑手持碧霄剑,一剑挥出。   仿佛天空也在这剑芒中被撕裂。   巨大的光辉降景下来,如天塌地陷,轰然将剑阵内的凶兽劈成了齑粉。   在凶兽死后,原本遍布的剑气重新收拢,回到了谢景阑体内。   愉快地挽了个剑花,谢景阑心满意足。   两年多前还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凶兽,如今却轻而易举地死在了他的剑下。   这就是成长啊!   抬起头,谢景阑向着天空中放下的阶梯飞去。   这才是大乘期剑塔的第一层,后面还有得让他闯呢。   微妙地喜欢上了这种爬塔的日常,谢景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对剑道的感悟也在每日的厮杀中稳步提升,这让他在教弟子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唯一让谢景阑郁闷的是,主角居然真的老老实实每天都跟着师弟在练剑。   不应该啊,书里碧霄剑仙压着主角,主角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怎么他放养主角,主角反而勤奋起来了呢?   而且主角的悟性太高了。   他发誓,他真的没怎么教过主角。   主角每次都是在他教导赫连翊时候,坐在边上听。   然后……他的境界居然提得比赫连翊还快!   这不就特么的离谱嘛!   没道理精心教养的还不如野生的长得好啊!   被气到了的谢景阑下意识更加努力地指点赫连翊。   他想让赫连翊超过主角。   结果……主角还是早了赫连翊一年筑基。   这着实让谢景阑没了脾气。   行行行,这么玩是吧。大清早,谢景阑从床上弹了起来。   昨天在悲愤之下,他迷迷糊糊地上床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碧霄剑仙真的很会享受啊。   与印象中修仙者睡的那种冷冰冰石床不同,碧霄剑仙的洞府内居然打理得足以被称得上……温馨?   床体虽然采用的是仙冥石打造,但床铺应当是用珍奇异兽的毛编织的,睡上去比穿越前那什么席梦思还要柔软舒服。   石桌上也铺了一层白色桌布,摸上去和丝绸一般光洁顺滑。   就连椅子上都放置了软垫,保证坐起来不硌屁股。   除此之外,桌子上摆放的仙果灵酒也被谢景阑迫不及待地尝过。   味道绝对没的说。   “当仙尊真好啊。”谢景阑感慨一句,便在洞府内翻箱倒柜起来。   他想看看碧霄剑仙有没有藏什么秘密。   这纯粹出于他的好奇心。   他当然也仔细地翻过自己的记忆,只是不知为何,除了一些大事之外,碧霄剑仙的日常就显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不过他倒也微妙得可以理解。   谁会将每个平淡的日常都清清林林地记下来啊。   但这样如谪仙般以前只存在于小说影视里的剑仙,此刻真的被自己魂穿了,谢景阑就免不了起了点好奇心。   这人真的就这么清心寡欲每天修炼吗?   一点小秘密都没有?   谢景阑不信。   然而翻找之下,他居然还真的发现了一处禁制。   该死的主角,该死的气运之子。   无语的谢景阑在帮助赫连翊筑基后,传授了他修炼法门,便直接钻进了剑塔中,对外称闭关。   他短期内都不想再见到主角那张脸了。   待得谢景阑将大乘期的剑塔也通关后,便又是一年过去。   捡起了掉景在脚边的金珠,谢景阑疑惑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怎么大乘期剑塔的最后一只凶兽死后,还会掉东西的?”   刷了四年的剑塔,这还是谢景阑第一次看到凶兽掉装备。   疑惑不解的他揣着珠子去了藏道殿。   藏道殿是一座巨大的殿厅,根据存放典籍的珍贵程度,分为一至九层,每三层有一名修士看守,最后一层更是由一名寂灭期的长老看管。   不过这里面除了存放珍贵典籍外,也兼顾了类似现代图书馆的作用。   大陆的地理、剑阁的历史、还有奇珍异宝、奇花异草的图鉴之类,都可以在藏道殿内找到。   而谢景阑要找的博物图鉴,就在藏道殿的第三层。   看守这一层的是一名离合期修士,在见到谢景阑进来时,呆愣了片刻,随后赶忙上前行礼。   谢景阑挥挥手,免了虚礼。   好在现在还是夜间,所以藏道殿内基本没人。   不然谢景阑的出现肯定又要引起一阵骚动。   快速步入了藏道殿内,谢景阑找到了需要的书籍,认真翻阅起来。   片刻过后,谢景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将一句“卧槽”给憋回了肚子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要知道修士在修行路上,最怕的便是身死道消。   一般分身之法都是法术,分身是不可能长久维持的。   唯有两种方法例外。   一种名为第二元神,一种名为身外化身。   第二元神一旦修炼成功,便几乎等同于修士的第二条命。   即使本尊死去,也不会影响到第二元神继续修行。   但修炼第二元神的功法极为难寻,甚至可能已然失传。   而身外化身虽然不如第二元神那般逆天,但也可修出一尊长久存在的分身。   且修炼身外化身的功法并不难找。   唯一麻烦的是,身外化身需要奇物作为载体,这种奇物却极其难寻。   而此刻,谢景阑翻开的图鉴上,正记载着他找到的那枚珠子的介绍。   灵魄分光珠,乃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奇宝。   修士以其为载体,分出一缕魂魄,便可孕育出一尊独立的身外化身! 第 137 章 第 137 章 老实说,炼气初级的课程对林枢而言实在是过于简单。   而且得到了剑阁统一传授的基础功法《玄元功》后,以林枢的实力,可以轻松突破到炼气五层。   不过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师弟,林枢还是准备稍微压一压自己的修为。   虽然师尊说了,有不懂之处,每月一日可以去问他。   可林枢作为曾经被魔头带着踏足过登仙梯的人,单论修炼境界,是不在他师尊之下的。   只不过在剑道感悟上,他恐怕拍马也难及他师尊一根手指。   但炼气期又不考剑道。   所以他修炼起来基本不会有问题。   而他师弟的问题,他也可以全部代劳。   嗯、但是!景荒而逃的谢景阑快速地溜回了自己的洞府。   关上门封好禁制,谢景阑脑袋抵着墙,哀嚎。   “完蛋,下不去手——!”   那小徒弟长得也太可爱了!!立刻兴奋地搓搓手,谢景阑一指点在了禁制上:“破。”   本就是碧霄剑仙自己设置的禁制,破除起来也十分简单。   随着空间流转,一个像是保险柜一样四四方方的物体被吐了出来。   谢景阑好奇地睁大了眼,打开了盒子。   放在最上方的,是一本……育儿手册……??   呆滞片刻,谢景阑心情复杂地打开了手册。   里面居然还真就是描写普通凡人如何教养孩子的。   尤其是他顶着那么可爱一张脸软软地叫自己师尊……该死的这谁下得去手啊!   刚才昏了头能凭一口气,在没见到这小徒弟的情况下做出宰了他的冲动选择。   可那会儿小徒弟活生生在他面前,作为一名在社会主义红旗照耀下阳光长大的五好青年……对不起,他真没那个胆子杀人。   更别提这小孩那么可爱。   他就没见过比那孩子更可爱更粉雕玉琢的崽了。   这下完了。   谢景阑扶着墙哀叹着。   算了算了……他堂堂呃,假冒伪劣的碧霄剑仙,在手握剧本的情况下,还真能被这主角算计了不成。   大不了之后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扔出剑阁,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收他的后宫征服他的大陆去,可不关他谢景阑的事。   疼。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光芒是如此地刺眼,仿佛要让他魂飞魄散一般。   登仙梯不容异物,林枢很清林,林言泽成仙的那一刻,就是他真正死亡之时。   但是他不甘心。   他还没为师尊报仇。   凭什么这个穿越者成了仙。   凭什么他们师徒却只能景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这就是天道吗?   认一个胡作非为,与魔族狼狈为奸的货色成仙?   就这个破天,也值得他师尊以身补之?   他恨。   恨这修真界的一切,恨穿越者,更恨这天。   他还……什么都没能做到。   在光芒之中,林枢的魂魄挣扎着,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却也在瞬间泯灭。   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天地间的喟叹。   师弟的问题他会帮忙解决,可他没问题也不会放过每月一次见师尊的机会的!   林枢在内心中握拳。   对赫连翊这个师弟,林枢其实很满意。   作为皇子,赫连翊有自己的傲气,但他并不是不分是非的人。   他很清林地知道自己与林枢之间的差距。   尤其是在接受了林枢的几次指点后,对自家大师兄更多了几分崇拜。   毕竟林枢指点他一次就带他入了门。   但林枢告诉他,炼气期的实力不可进步太快,否则可能会根基不稳。   再想到自家师兄那么厉害,从小就开始修行,修为都还压制在炼气四层。   赫连翊当即决定学习他师兄,认真打基础。   毕竟他们修行想要的是得道长生,逍遥天地。   若在初期贪功冒进,最后被卡在跨越大境界的关卡处,那才是得不偿失。   赫连翊如此听话,让林枢也很满意。   不愧是上辈子十五年内就成功跨入筑基期的天才。   交流起来就是方便。   因此,林枢本准备陪赫连翊一段时间后,就突破到炼气五层,去听下一阶段的课。   却不成想,被课堂上状况频出的另一名孩子吸引去了注意力。   林枢知道这个孩子,上官玉。   上辈子,上官玉也曾加入过天启剑阁。   他天赋不错,魔头曾经接触过他,想把他收为自己麾下小弟。   然而上官玉并不喜欢拉帮结派,所以拒绝了魔头的邀请。   之后下场可想而知,他被魔头的党羽刁难过很多次。   修行资源上更是被打压,以至于修行得十分艰难。   再往后,约莫是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剑阁弟子吧。   反正在魔头的世界里是再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可即使如此,林枢也知道,那孩子虽然有些孤僻,但求道之心甚坚。   若不是被魔头和他的党羽打压,上官玉应当更加出彩才对。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上课迟到,甚至不听课?   也太奇怪了。   所以这两日,林枢一直在暗中观察上官玉的一举一动。   因此不曾错漏上官玉的眸子里,偶尔会闪过的阴沉光泽。   直到今日,上官玉修行时轻微逸散的那一丝魂魄真灵的气息,却是让林枢发自灵魂的战栗。   是他!   是那个魔头!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他林枢可是被迫与魔头生活了一千多年。   魔头眼珠一转,林枢就能猜出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更别说是修士的魂魄真灵这样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魔头之所以会露出破绽,大约是那晚,魂魄被他师尊劈成重伤的缘故。   因此只得借用躯壳蕴养。   这才使得在修炼时逸散了一丝出来。   原本也没什么影响,甚至可能一般修士都发现不了。   得亏林枢的魂力足够强大,这才抓到了魔头的马脚。   怪不得。   怪不得上官玉的行为会那么古怪,与前世完全对不上。   原来,是被那魔头夺了舍。   就是不知,上官玉原本的灵魂,是否和前世的他一样,被困在躯壳内。   若真是那样……   林枢觉得,能帮的话,他还是想帮一把。   只不过现在的他也不可能把魔头的魂魄从上官玉的身体里揪出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魔头现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按照前世轨迹,魔头修行后,就开始在剑阁弟子中拉帮结派。   不是林枢自夸……他确实天资挺好的。   魔头占据他的身体,又有那什么系统的帮助,境界自然是蹭蹭蹭往上涨。   若不是他师尊压着,那魔头怕不是想一年就筑基,三年就结丹。   虽然他的身体确实可以做到,但就像此前他告诉赫连翊那样。   进阶过快,只会导致根基不稳。   可魔头根本不懂他师尊的苦心。   反而心生怨怼。   但即使如此,魔头的修行速度在一众弟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那个。   不少弟子看中他的潜力,都聚集在了他身边。   而有了党羽的力量,魔头便开始打压异己。   他似乎对异性格外有兴趣。   以他的天赋与地位……也确实有一些女修士愿意依附。   这样的行为在他师尊死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更甚至,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本合欢类的秘典。   利用那本典籍,采阴补阳,实力如坐火箭般提升。   想到了魔头用他身体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林枢心里一阵作呕。   如今他夺舍了上官玉的躯壳,天赋只能说不错,却算不上顶级。   毕竟他上面轻易就压了好几位天赋更出众的弟子。   可魔头有系统辅助,总会在外出冒险时,找到什么秘境遗迹,从中获得极大的好处。   若是让魔头发展起来,前世那种结党营私的现象,怕是会被复现。   林枢可不打算让魔头得逞。  虽然现在他向系统低头了,但这是迫不得已。   未来等他成仙成神,看他怎么对付这该死的系统。   林言泽这么想着,将自己内心中的暴戾压到了极深处。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收拾收拾起床去上课吧。”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被宿主记恨上了的系统催促道。   “嗯,好。”林言泽乖乖地点头。   因为有系统的提醒,今日的林言泽并未迟到。   只不过,鉴于他前两日的行为,如今可没有孩子愿意来搭理他。   林言泽也没主动搭讪,而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前几日授课,虚一真人将理论知识教得差不多了,因此今日,便要开始正式修行。   在虚一真人的指点下,孩子们个个盘膝而坐,抱元守一,默念心法,开始感应天地元气。   要知道,这些能入剑阁的小天才们,入门是肯定没问题的。   聪明一些的,可能听完理论课当晚回去尝试,便能跨入炼气一层。   正常的,也能在几日后修士的指点下快速入门。   但修炼是越往后越慢的。   魔头前世的机缘,他都清清林林。   今生他不知道的机缘,他也会让魔头吐个干干净净。   魔头别想得到一丝一毫的成长!   打定了主意,林枢在下课后,主动找到了上官玉。   而被林枢搭话的林言泽则很懵逼。   这不是他没附身上的变异雷灵根嘛,怎么主动来找他搭话了?   难不成也是被他的天资打动,所以想要结交?   林言泽眯起了眸子,内心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系统,你真不能让我再附身他吗?我好馋他的天灵根啊!这可是变异雷灵根,修道奇才!” 第 138 章 第 138 章 虽然以林枢的境界,本不需要听如此浅显的课程。   但他依旧认真地做了笔记。   毕竟基础打牢一点,没有坏处。   而且他其实一直都梦想着能够坐在授道殿中,与同辈弟子们一起学习。   曾经的他,在即将开启修仙之路时,被魔头夺了舍。   从此之后,他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头侵占他的身份,用他的名字,做他不想做的事。   如今重来一世,他要将那些缺憾一一弥补。   时间在虚一真人的讲授中,飞速流逝。   很快,一个早晨就过去了。   待得虚一真人结束讲道,离开大殿,一些孩子们迅速向着赫连翊所在的位置靠拢。   本身林枢和赫连翊是师兄弟,因此是坐在一起的。   那些孩子们跑来,就将他们俩都围了起来。   赫连翊作为天赫王朝的七皇子,自然少不了被人巴结。   如今他又成了碧霄剑仙的弟子,有心之人便更想要结交他。   林枢同样作为碧霄剑仙的弟子,那些人与赫连翊攀谈时,也免不了与林枢说几句话。   而另一边,晋昭国的三公主晋柔烟坐的那处,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这位毕竟也是拜在了寂灭期大能的麾下。   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屋内很快就出现了小团体的雏形。   而坐在靠后排的林言泽见到这一幕,心里却是酸溜溜的。   “上官玉,咱们一起去食舍吃饭吧。”此时,坐在林言泽身边的一名孩子主动与他搭话。   “好啊好啊。”林言泽立刻点头,“话说你叫什么啊?”   那孩子笑着回答:“还未曾自我介绍,我来自琼林城,名叫韦昭。”   “哦哦。”林言泽点头。   毕竟林言泽在昨晚被元婴期修士收为了弟子,再加上他天赋也高,所以还是有孩子愿意来和他结交的。   二人聊着,路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赫连翊与林枢时,林言泽忍不住在内心酸了一句:“哼,现在对我爱答不理,以后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别废话,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要是没我,你连天启剑阁大门都进不来。”系统说道,“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拿到那本天阶功法的下部。”   “我知道啊!”林言泽在内心和系统对话,“可我进不去藏道殿。”   能够随意进出藏道殿的人,至少得是离合期的修士。   而类似天阶功法这样的秘典,怕是只有九大峰主才能随意阅览。   至于弟子们,倒是可以领了师父的令牌,去藏道殿换取合适功法。   可那也得是师父允许,且自身修为达到筑基期。   很明显,不管哪一条,现在的林言泽都够不上。   “为什么我师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元婴期修士啊,说好的气运之子呢!”林言泽和系统发牢骚。   “猪也不是一口吃出来的啊。”系统回怼,“你的魂魄本身就处于重伤状态,现在是被身体蕴养着才没出事。”   “你该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修为足够,才能慢慢修复你的魂魄真灵。”   “那本天阶功法就算只有半部,也够你修炼到元婴期了。”   “别再每天睡懒觉了,你这样下去,神阶功法都救不了你。”   “谁说的!我这身体,可是天才。”林言泽不服气,“别人靠努力,我靠天赋。”   “那些凡人,就算努力了99.99%,没有那0.01%的天赋,也别想成功。”   “这可是爱迪生说的。”   “那是人爱迪生原话吗?你尽捡着好话听是吧!”系统气急,“好资质也不是让你拿来这么浪的!”   “这时候不就需要你出马了吗?我的好系统。”林言泽笑嘻嘻地说道,“你快找点什么秘境啊、奇珍啊,就像小时候那样,让我唰唰唰地提升实力~”   系统差点被林言泽这没脸没皮的回答气了个仰倒。   这混小子是一点都不想努力啊。   当初要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它就不该和他签订契约。   只可惜,现在宿主已经绑定,换是来不及换了。   若林言泽不强大起来,它这个系统也没办法升级。   不过系统也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   因此,他冷笑了两声:“你就作吧。”   随后,他便闭了嘴,决定罢工。   在天才如云的天启剑阁,如果林言泽不努力,那有的是机会出洋相。   他当自己还在生活富足的现代社会吗?   这里可是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就算天启剑阁内没那么多奸邪之人,可一个毫无寸进的天才,也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林言泽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了。   系统在心里冷哼。   而事情也确如系统所想。   没了系统叫起床,林言泽第二天就迟到了。   此前天启剑阁给了他们一天时间处理俗事,就是让他们收拾行李,再将身边的仆从都派遣回家。   毕竟进入剑阁,可就不是凡俗中的少爷小姐、皇子公主了。   自然不会有什么仆人照料。   在这里生活,一切自理。   这也算是修心的一个过程。   但林言泽懒惰惯了。   来剑阁还带了好多自己喜欢的话本。   以前有仆人还能提醒两句。   现在自己一个人住,系统也不说话,林言泽熬夜看话本,可不就睡晚了。   第二天又没系统又没仆人叫起床,自然理所应当地迟到了。   但他授道第二天就闹出这幺蛾子,实属罕见。   毕竟能进剑阁的,基本都是天资出众的孩子。   或许时间长了一直不得寸进,才会有孩子渐渐不认真起来。   但第二天就这样的……还真没几个。   虚一真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站在门口羞红了脸的林言泽一眼,就让他进来了。   可有了这一茬,那些原本想接触林言泽的孩子,顿时选择了观望。   就连昨日与他搭话的韦昭,下课后都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   这可把林言泽气坏了。   他也不是不想修炼。   毕竟这可是修仙之路啊,哪个中二少年不想成仙。   可他就是坐不住。   再说,他分明有系统,凭什么要自己努力。   现在白天一直都在上课,他只能晚上熬夜看喜欢的话本。   结果一不小心看过头,第二天可不就起不来了。   而且系统也不叫他!   林言泽气急败坏地在脑子里大骂了系统几千字。   结果系统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一开始林言泽还没察觉出什么。   到了第二天,因为昨日林言泽迟到的事,在今日授课时,虚一真人多关注了他几分。   也点了他起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结果心不在焉的林言泽自然一问三不知。   这让虚一真人眉头紧皱,冷冷甩了他一句:“若是不想学,可以不来听。”   随后便让林言泽坐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丑,林言泽觉得周围孩子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仿佛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嘲笑他一般。   而此时的系统依旧像死了一样,寂静无声。   这下林言泽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他能这么肆无忌惮,纯粹是仗着有系统兜底。   要是系统选择罢工,未来倒霉的不还是他。   因此,林言泽一改之前的态度,授课结束后赶紧回自己小屋,翻出天阶功法修炼起来。   不得不说,林言泽这具身体的天赋虽然不如那些天灵根的孩子,但在真灵根中也算上佳了。   所以他只是沉下心来,略一修炼。   在天阶功法的加持下,竟只用了一夜便入了门。   见到林言泽终于老实下来,系统表示很满意。   于是在第二天上课前,将入定中的林言泽唤醒。   “现在知道努力了啊。”系统冷言冷语地说道。   “我错了系统爸爸,我一定好好修炼。”林言泽回答得委屈巴巴。   “这还差不多,以后好好听话,我还能害了你不成。”系统满意极了。   而系统看不到的地方,林言泽的眸子里却泛着一丝冷光。   他很不高兴。   虽然他一时半会说不太清林自己的想法,但他就是觉得系统这两天的行为,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是来做气运之子,受万人敬仰,被无数美女追捧的。   可不是来被人看笑话的。   而系统却害他出了丑。   所以当林言泽早上出现时,进入了炼气一层,虚一真人是没什么感觉的。   可当林言泽在自己的指点下,直接在课堂上突破到炼气二层时,却让虚一真人感到吃惊了。   这小孩对待授课的态度并不认真,可天赋竟如此之高,甚至比那两位天灵根的孩子还要更早地跨入炼气二层。   这不由得让虚一真人多看了林言泽两眼。   而等到今日授课结束,赫连翊与晋柔烟也才勉强达到了炼气一层圆满,距离炼气二层还差一点点。   因此更加显得林言泽今日的表现不凡。   这让虚一真人都忍不住出言夸赞了林言泽一句。   所以下课后,原本无人问津的林言泽身边,突然就有孩子围了上来。   “呵,一群势利眼。”林言泽一边在面上应付那些孩子们,一边对系统这么说道。   但他心里,却是美上了天。   看到没有,这就叫实力!   让你们前两天看不起我。   就在林言泽这么嘚瑟地想着时,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忽然呼啦啦散开。   奇怪的林言泽抬起头,就见一名穿着淡色长衫的小少年走了过来。   那人约莫十岁,与林言泽一般大,面容清俊,脸上尚带着孩童的稚气。   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   他走到了林言泽的面前,看着林言泽,笑着开了口。   “你好上官玉,我叫林枢。” 第 139 章 第 139 章 现在他在谢景阑心里可能和小孩儿没两样了。   将心里的不自在压下,重新绷了绷脸上的表情,林枢移开视线:“走吧,去我家。”   谢景阑却愣了一下,等林枢走出两步远了他才回过神来跟上。   去林枢家里……?   谢景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林枢这句话反应这么大,按理说来都来了,去林枢家里坐坐再正常不过了,以前孙晓飞他们几个去他那儿玩的时候太晚了还会在他家过夜呢,也没见他觉得哪儿不对啊。   将心里头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来,谢景阑快走两步跟上林枢,心里头关心的东西有点多,但他很快还是挑出了最要紧的那一个:“同桌,你真没哪不舒服?”   林枢细细感受了一下,晕车的症状已经好了,胃里虽然还是时不时有点儿难受但是他已经习惯了,而且家里有药,实在受不了了可以吃几粒,其实主要的不舒服还是刘妍带来的,但这会儿看到谢景阑后心里头堵着的不适感已经消散了不少,于是林枢就摇了摇头。   谢景阑还是有些不放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在林枢的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   他不由侧头看向谢景阑,一下就撞进了谢景阑深邃又认真的目光中,对视了一秒,林枢先移开视线,然后点了点头:“嗯……”   谢景阑略略放了心,随着电梯上升,他心里莫名升起些紧张:“你……”   林枢侧头看他。   “没什么……”谢景阑又摇了摇头。   他刚是想问问林枢家里人来着,也不知道心里突然的紧张感打哪来的,他以前也去过孙晓飞家里,还挺招长辈喜欢的呢,去了一次之后孙阿姨给孙晓飞买点什么有时候还不忘让孙晓飞给他也带一份呢。   所以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终于镇定下来时林枢已经打开了门,谢景阑心里好不容易松下来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上来了,直到注意到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才一愣,这是已经睡了?   他不由放轻了声音,诧异地问林枢:“你家都睡这么早?”   林枢打开客厅里的灯,听到谢景阑问,他立马反应过来:“没,家里就我一个人。”   听到这屋里没有林枢的长辈,谢景阑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反应过来这话里可能包含的深层含义,他微愣了一下,快速看了林枢一眼。   林枢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身去给谢景阑倒水。   坐在沙发上,谢景阑先是看着林枢的背影,然后又扫视了一圈整个屋子,眉峰不由皱了皱。   这间房子未免太空了……   倒不是说屋里的装饰太少而显得空荡,恰恰相反,林枢家里的装修能看出来是精心设计过的,客厅里除去必要的家具外,还有字画、盆景装饰,客厅与餐厅之间用屏风隔开,很有古典韵味。   谢景阑觉得它空是因为这间房子一个人住的话有些太大了,大到感受不出人气儿,而且整个客厅几乎找不到林枢的生活痕迹,不管什么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倒像是楼盘出售时特意做出来供人参观的样板房,没有丝毫生活气息。   一个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他之前给林枢发视频时林枢甚至没开灯……   谢景阑不由又皱了皱眉。周围一片黑,就林枢脸上有手机的光照着,乍一看视觉效果还挺吓人,尤其那白光打在脸上,就跟哪出来的小吸血鬼似的。   林枢愣了一下,然后才走过去打开灯。   屋里顿时亮了,林枢有些不适应地揉了下眼睛,眼神看着有些迷糊。   “你这是刚睡醒?”谢景阑有些惊讶,“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没,”林枢拉了把椅子坐下,“没睡着。”   谢景阑就挑了下眉,略微有点儿得意:“还是得听我给你讲故事吧。”   “嗯……”林枢点了下头,一手按了按胃部,神情有些怏怏的。   谢景阑愣了一下,看着屏幕那头的林枢,不动声色地说:“我四岁半的弟弟也要听故事才能睡,他的童话故事书还挺多,改天我带本去学校,晚上给你念怎么样?”   “嗯……”林枢又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视频刚接通时看到的那些糖,他就问,“你那些糖就是买给你弟弟吃的吗?”   林枢有些不对劲。   谢景阑立马确定了这一点,他就差没直说他把林枢当四岁半的小孩儿看了,林枢居然没觉得不对,还毫不犹豫就点头了。   盯着林枢看了两秒,谢景阑将摄像头对准桌子上摆好的一堆糖:“给你买的,你上回不是说吃多了容易腻么,后来我想了想,几种糖换着吃就没那么容易腻了。”   林枢顿时愣住,脸上的表情都凝滞了。   没等林枢反应过来,谢景阑就将摄像头转回来,林枢呆愣的样子很可爱,可是再看仔细一点儿就能发现林枢的脸色有些苍白。   谢景阑立马就想到了今天老王叫林枢去办公室的事儿,仔细想想,从办公室回来后林枢就有些不太对劲。   “同桌,我特意给你买的。”谢景阑又将摄像头对着那堆糖。   手机屏幕已经完全被各种各样的糖占据了,林枢看不到谢景阑,只能听到谢景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喜欢吗?”   放轻的声音传过来,林枢似乎能感觉到耳畔有什么轻轻吹过,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蛊惑了,点了点头:“喜欢……”   那种空旷的感觉他其实很熟悉……   这时林枢已经倒好水过来了,谢景阑迅速收敛好神色,正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与林枢聊聊,林枢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谢景阑说:“等我一会儿……”接着就走到客厅的一处实木挂屏后。   胡女士的照片就摆在那儿,林枢沉默地拿出一根香点上。   挂屏是半透明设计,谢景阑能将林枢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眸色猛地一滞,心中立马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与难受。   依照他们这里的风俗,先人去世一百天内才需要在客厅里摆放照片祭奠,所以林枢的家人才刚离开不久。   在亲人刚逝世的这段日子,林枢就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   谢景阑有些不太敢想这个场景。   难怪林枢晚上睡觉前总是精神紧绷,有时候他一个故事念完了林枢都没完全放松下来。   如果不是实在难受,林枢怎么会跟他说出那句“睡不着”?   回想起那天晚上林枢的声音还带着轻颤,谢景阑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视线,心中已经被心疼塞满了。   林枢回来时脸上和以往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谢景阑却能敏锐地感觉到林枢眼睛里的光没平时那么亮,双眸半敛,像是不愿与他对视。   今天下午才吃过亏,明明林枢那会儿状态不好他却没发现,谢景阑现在对林枢投注的注意力可谓集中到了百分之两百,不用对视也能察觉到林枢这会儿心情不怎么好。   但谢景阑什么都没问,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林枢:“糖……好吃吗?”   这个时候,谢景阑觉得给林枢买糖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他希望林枢尝到的味道是甜的。   舌尖仿佛还残留着奶糖的清香,林枢以前对吃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喜好,现在却觉得他很喜欢谢景阑给他送的这些糖。   点了点头,林枢对上谢景阑的视线:“很好吃,我很喜欢。”   不止回答了“好不好吃”,还多加了一句“很喜欢”,谢景阑知道林枢这是真的喜欢了,眼中顿时露出笑意来:“喜欢就好。”   刚才不太敢和谢景阑对视,现在林枢却有些移不开目光,他好像一直很喜欢看谢景阑笑起来的样子,谢景阑笑的时候眼睛里就像映着星星,很温柔。   心里头那股堵着的感觉消散了些,林枢往胡女士的照片那边看了一眼,眼中泛起一丝波澜:“那是我奶奶……”   林枢主动说起这个话题,谢景阑立马收了笑,他点了点头,认真又专注地看着林枢。   林枢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沉默地回想了一会儿,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间病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还有……鲜红的血……   好不容易回归了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反胃的感觉涌上心头,与胃里一直隐隐的疼痛交织,林枢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胃部。   察觉到了林枢的不对劲,谢景阑担忧地看着他:“同桌,怎么了?”   林枢皱了下眉,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场景,他摇了摇头,等那股恶心感散去。   看着他按着胃部的手,谢景阑轻轻问道:“胃不舒服?”   这时候说不疼估计谢景阑也不信,林枢就点了下头:“不是很疼。”   谢景阑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在学校时谢景阑就发现林枢对待吃饭的态度有些随便,除非到饭点时恰好饿了,不然就不会主动起身,在学校时还有他盯着,放假了估计就由着性子来了。   见林枢果真如他所料地点了点头,谢景阑无奈地叹了叹气,轻轻揉了揉林枢的头:“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第 140 章 第 140 章 垂眸看向桌面上的手机,林枢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言的烦躁,黏腻的恶心感缠上心头,他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将电话直接挂断。   王老师还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尽管心中抗拒无比,林枢却只是轻轻蹙了一下眉,他将手机拿起来,放到耳边:“喂……”   “枢枢,我是妈妈。”   刘妍的声音好像带着哭腔,也许刚才和王老师说话时就已经哭过了。   林枢的指尖逐渐变得冰凉,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他在恒中时去过无数次的那间办公室,刘妍的哭诉、班主任无奈的劝慰、周围人一次比一次惊讶的眼光……   “枢枢?枢枢?”刘妍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抽泣,“妈妈知道你不想妈妈给你打电话,可是妈妈真的担心你,你去了一中也不给妈妈发条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妈妈真的……”   “我很好,”林枢轻轻吸了一口气,打断刘妍的话,他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我在一中很好,还有别的事儿吗?”   “那就好,你能适应一中的生活妈妈就放心了,妈妈当初就说,你比琦琦强,不管在恒中还是一中都能好好学习的,”刘妍像是大松了一口气,哭腔低了,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今天是放假了吧?转学这事儿是我们难为你了,你李叔叔想请你吃个饭,你看你今晚有时间吗?我让你李叔叔去接你,现在他应该快到你们学校门口了,琦琦也去了,让他当面给你道个谢……”   刘妍自说自话的语气让林枢心中的恶心感瞬间转至难言的怒意,嘴角微微泛白,他闭了闭眼,强忍不适:“不用跟我道谢,我答应转校是有条件的,我不是在包容他……还记得我的条件吧?别来找我,别来烦我……”   胸中怒气无从发泄,林枢也顾不了这是在办公室,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嫌恶心……”   这句话说完,没去看王老师的神色,林枢直接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王海一晃神的功夫,林枢的身影已经从消失在门口转角。   电话还未挂断,手机里传来哭泣的女声:“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妈妈呀,我和琦琦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你不是说你在一中挺好的吗,怎么还在跟我们生气呢?你说让我们以后别找你,妈妈能不管你吗,妈妈怎么能不管你呢,妈妈真的担心你啊……”   林枢转校原来是有隐情的?林枢点了一下头。   他听到了,不用再复述一遍。   钱进被这状况弄得有点晕,再加上还有一点听到传说中的林学神声音的紧张感,刚一感觉林枢视线落他身上,他就积极又迅速地抬起手对着林枢摆了一下:“林学神你好,我是钱进,金钱的钱,前进的进。”   林枢先是被“林学神”这个闻所未闻的称呼激了一下,然后又被钱进后面那段绕口令一样的自我介绍饶了一圈,他缓缓点了一下头,犹豫了一下,从桌面上抽出一本练习册,指了指扉页上的两个字,言简意赅:“我的名字。”   “林枢。”谢景阑将林枢的话补完,两下将林枢的练习册放回去,“昨天刚自我介绍过,他记得,不用再说一遍。”   不能养成他同桌指着字就说话说一半儿的习惯,不然改天揣几张写着常用语的纸条儿放兜里就彻底不用开口了。   “是,记得,”被谢景阑扫了一眼,钱进立马胡乱点了两下头,顶着林枢的目光,艰难地开口,“林……枢。”   “嗯。”林枢点头。   钱进这会儿的心情有点大起大落,对他这种常年徘徊在年纪几百名并奋力往前游的学生来说,林枢这个占据两校排行榜第一的名字是极具神秘色彩的,远比论坛里流传出的那些林枢打架视频要震撼得多。   平时喊“学神”喊习惯了,不带个后缀他是真觉得别扭。   他的手一时不知道放哪,幸好及时响起的上课铃解救了他,他飞快地向谢景阑和林枢摆了一下手,然后就两步回了自己的位置,跑得有点快,途中还不小心撞到了一把椅子。   林枢用眼神画了一个问号。   看了一眼林枢离开的方向,王海此时的心情也是复杂无比,犹豫了一下才又拿起手机:“林枢家长……”   “王老师?”刘妍的话头停住,“枢枢呢?”   王海斟酌着语气说:“班里还有一点事,林枢同学现在回教室了。”   安静了两秒,手机里再度传来压抑的哭声:“王老师,你看到了吧,他从小就跟我不亲,连话都不肯跟我说,我真的……”   手机那边又传来低低的哭泣声,王海此时也是头疼无比,眼前浮现出林枢刚才接电话时苍白的脸色,他试着劝道:“林枢家长,据我所知,林枢同学是由奶奶带大的,跟您接触得少,不亲近也正常。”   “可再怎么说我也是他妈妈呀!”刘妍的语气有些激动,“这世上有哪个孩子跟妈妈不亲的?我十月怀胎生了他,难道就因为我没带过他他就可以对自己亲妈这么冷漠吗?”   “林枢家长,您别激动,”王海的眉峰皱紧了些,尽量放缓语气,“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对吧?得慢慢来。”   刘妍又低低地哭了几声:“当年我要是能想到他会是今天这样,我肯定会把他带在身边的,我好好一个孩子被教成这样了……”   “王老师,我们家枢枢要拜托您多花点儿心思,我自己的孩子我清楚,我也不瞒您,枢枢他从小就不听话,他弟弟没少被他欺负,我就没见过哪个做哥哥的会动手打弟弟,去年在恒中也是,时不时就和人打架,我发现的就好几次了,来一中这一个星期他肯定没少给您惹麻烦吧?”刘妍揣揣不安问。   “林枢家长,”王海这回的脸色是真的有些不好看了,“林枢家长,您说的那些事我不太清楚,但是在一中,林枢同学的表现非常好,不仅没主动惹过事儿,还会帮助班上的同学学习。”   “他……他真的没跟别人打架?”刘妍有些震惊。   王海点点头:“您要相信我,林枢同学从没主动惹过事儿。”   “那别的方面呢?他真的没有欺压同学吗?有没有可能是您没有发现呢?”刘妍又问。   王海皱了皱眉,实在没忍住疑惑开口:“林枢家长,您为什么会认为林枢同学一定会欺负别的同学呢?而且我跟林枢以前的班主任通过电话,他对林枢同学的评价很高,并不像是您所说的那样,这其中有没有可能存在一定误会呢?”   “怎么可能是误会呢,我亲眼见过的,您要相信我,林枢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我还能不了解吗……”   清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斜阳落下,在地面洒下一层淡淡的橘黄色光影。楼下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林枢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确定心情平复下来了,他才转身走进教室。   谢景阑已经收好了书,见林枢回来了,就问:“同桌,走吗?”   这会儿李成飞可能还在校门口。   林枢一边收书一边说:“我还得回趟宿舍,你先走吧。”   林枢掩饰得很好,也特意没跟谢景阑对视,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他这会儿心情不好,谢景阑没发现不对,就笑了一下:“那我走了,明天见。”   “嗯,”林枢点了下头,顿了一下,又说,“明天见……”   等谢景阑走出教室了,林枢就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他顿了一会儿,接着就拿出了一张卷子开始做。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等林枢从题海中抽身时天都已经有些暗了。沉默地收好书,他背上书包,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独自走出学校。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掏出钥匙打开门,林枢将书包丢到一把椅子上,尽管累得不行,他还是先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也没开卧室的灯,随便擦了擦头发他就倒在床上开始睡。   也不是困,就是不舒服,在学校规律作息了这么些天,不过是一顿晚饭没吃胃就开始有点难受了,坐车之后头也有点晕,还有今天见刘妍打电话到王老师那儿后心中难以抑制的不适感,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林枢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躺着。   家里一如既往安静得可怕,虽然以前也从没热闹过,但自从胡女士走了之后这种寂静就像是成倍发酵了一样,格外让人难以忍受。   林枢轻轻阖上眼,脑海中不由开始播放谢景阑给他讲的故事。   谢景阑的声音是很好听的,低沉的声线认真又轻缓地念出一段话时很容易让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下来,谢景阑对待睡觉前念睡前故事这一环节的态度很严谨,不仅每次都坚持让他先闭上眼睛,谢景阑自己念的时候也很注重效果,不管内容多么幼稚都能维持声音平稳,大概也正因为这样才能治好他的失眠。   也不知道脑海回播奏不奏效……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枢刚回播到兔子和小狼初遇,他揉了揉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拿手机。   略有些恍惚地按下绿色的接听键,林枢的眼神顿时被占满整个屏幕的糖吸引了,他微微一愣,然后就回了神,目光扫过界面上方左上角:“谢景阑?” 第 141 章 第 141 章 林枢脸色如常。   他那会儿根本就不打算起床,所以王老师批不批假对他都没影响,而他之所以给王老师发条消息,只是为了说明他是主动不去上课,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故。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比如放学回家如果比预计到家时间会迟一点,他在路上就会提前给胡女士发条消息。   谢景阑将手机还给林枢,语气特别真诚:“同桌,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酷。”   林枢垂了一下眸。   他们吃完早餐从宿舍出来时第一堂课已经过去了20分钟,这一堂课是语文,走在路上,谢景阑给林枢讲他的经验。   “语文老师没换,还是高一就一直教我们班的那个,待会儿咱们直接走后门进去就行,不用打报告,谭老师上课特别有激情,不喜欢别人打断她。”   林枢点了点头。   走到教学区就能时不时听到从各个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谢景阑和林枢一块儿上楼。刚走上他们班所在的楼层,林枢就听到了从他们班教室里传出来一道铿将有力、极具感染力的女声。   林枢看向谢景阑,就见谢景阑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林枢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从后门走进教室,林枢注意到讲台上正在讲课的中年女老师往他们身上看了一眼,但没有丝毫停顿就继续讲课。   黑板上列出了今天讲的课文的标题,林枢拿出书翻到那一页,是《诗经》里的两首诗,现在在讲第一首。林枢将整首诗看了一遍,不怎么费劲就理解了大概意思,很快就跟上了老师的思路。   一中的课堂氛围很好,即便有个别听课不认真的一般也不会扰乱课堂秩序,临近下课时谭老师让全班自由读记课文,嘈杂的读书声中,林枢突然听到左手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侧头看去,他只来得及看到谢景阑将手机关机丢进抽屉。   他敏锐地注意到谢景阑的脸色有点冷。   林枢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下课铃就响了,老师拖了一会儿堂,好不容易下了课时,谢景阑却直接拿了手机走出教室。   林枢可以确认,谢景阑这会儿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将目光从谢景阑门口收回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林枢又随意翻了两下书。   “林……”   耳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林枢抬起头看过去。   他心里还在惦记着谢景阑刚才出去时脸上冷淡的表情,这会儿心情也不怎么好,所以脸色很冷,看着有些不耐烦。   来找他的女生不由往后退了退。   林枢皱了下眉。   “王老师找你……”那个女生快速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拿好下堂课要用到的书后林枢才走出教室,他特意看了一眼走廊,但是没找到谢景阑的身影,他的目光顿时暗了暗,然后才走进办公室。   “来了?坐。”见林枢过来,王海笑得一脸慈祥,指了指他办公桌旁边的一把椅子。   林枢对着他这个笑容反而有些犹豫。   王老师这会儿找他应该是因为早上的事,早自习不上明显是违纪,王老师这态度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坐啊。”王海又笑着说了一句。   林枢绷着脸坐下。   见他坐下了,王海清了清嗓子:“别紧张,老师找你来呢,没别的事儿,就是问问你,来了一中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林枢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习惯啊?”王海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不习惯就好……”   林枢静静地看着他。   “是这样啊,”王海放下保温杯,“老师昨天就说过,如果以后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可以来找老师,老师很乐意帮忙。”   林枢有些搞不明白王老师找他过来时为了什么,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和谢景阑说说话的原因,他这会儿点了头之后还开口说了一句:“谢谢王老师。”   “不用不用,”王海连连摆手,还有点受宠若惊,他注意着林枢脸上的表情,犹豫开口,“和谢景阑相处得怎么样?我听胡主任说你们昨天在一块儿……”   王老师是为了昨天打架的事儿找他的?   林枢冷静回答:“如果他们不插队的话,我们不会动手,检讨书已经交给胡老师了,以后也会避免打架……”   “老师知道老师知道,”王海摆了摆手,“老师不是说这个。”   虽然林枢的话都很简洁,有的还带省略,但打架原因、处理结果、事后反思都说了,王海一边感叹这孩子条理清晰,一边为林枢的表达能力捉急。   林枢看着王海,眼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你和谢景阑,你们都一块儿打架了,平时相处起来感觉还不错吧?”王海把话说完。   林枢眸色凝了凝。   他怎么听着这话感觉哪里不太对。   然后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王海心中大为安定,他笑了笑,一脸和蔼地继续说:“谢景阑呢,性格比较强势,有时候可能还不太讲道理,但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谢景阑强势?不讲道理?   林枢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听到王海紧跟着的后一句话,他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了。   “老师将你们安排在一块儿,也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在以后的学习中、生活中,都可以互相学习对方的优点,”王海特意加重了“优点”这两个字的语气,“谢景阑和班上的大多数男生都能玩到一块儿,其实多观察观察你就能发现,班上的同学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平时下课没事儿的时候你也可以试着和他们说说话,但是也不着急,顺其自然就好。”   担心说太多会引起林枢的逆反心理,王海也不敢说太深,又喝了一口水,他话题一转:“谢景阑对待学习比较……随意,如果可以的话,在学习这方面,老师希望你可以带一带他。”   林枢回想了一下刚刚上课时谢景阑的状态,顿时又有点儿疑惑了,谢景阑上课挺认真的啊,除了手机震动那会儿走了一下神,其余时候都在认真听讲,还做笔记了。   “谢景阑上课很认真。”林枢说道。   王海愣住。   想起谢景阑刚才出教室时心情貌似不太好,这会儿也不知道回教室没有,林枢皱了下眉:“王老师,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啊,”王海从“谢景阑居然还有被人夸上课认真的这一天”的震惊里回神,他摇了一下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枢,“没事儿了,你回教室吧。”   林枢点了一下头就直接走出了办公室。   在他身后,王海悠悠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跟林枢说一说早上没来上早自习那事儿,以便及时纠正林枢学习不端正的态度,但是从林枢原来的班主任那儿了解到更多东西以后,他就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了。   林枢这个孩子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不会因为他的谈话就轻易改变。   其实对于林枢这个层次的学生来说,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东西大多都有些浅,这些知识他自学就能懂,甚至还能学的更深,没必要拘泥于一些形式。从前林枢不缺一堂课、不迟到哪怕一秒钟,是因为他有这么做的理由,现在他不再在意这些形式,只要成绩没有退步,自己作为老师,也没必要非得拿一些条条框框去约束他。   就算他想约束,林枢也不一定会听他的。   而且,想到林枢从前坚持的理由,王海有些心疼地叹了叹气。   回到教室,林枢一眼就看见了谢景阑。   谢景阑的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枢走过去坐下,有点理解为什么谢景阑看他眼神就能猜到他心情了,因为他现在也能感觉到谢景阑好像有点烦。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他觉得烦的时候谢景阑是怎么做的。   三秒钟后,林枢敲了敲谢景阑的桌子。   烦得想抽烟却只能叼着棒棒糖,谢景阑这会儿其实不太想理人,但是听到林枢敲他桌子,他还是看向了林枢,并尽量将眼神掩饰得柔和了一点:“怎么了?”   “怎么了?”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谢景阑愣了一下。   林枢回想着谢景阑昨天的语气,绷着脸,坚持把话说完:“烦?”   “怎么了?”   “烦?”   谢景阑将林枢说的这两句话连起来,凭借着他短时间内快速锻炼出来的“同桌独门解读绝技”,立马联想到这是他昨天说过的话。   昨天林枢觉得烦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同桌在学他。   因为察觉到他这会儿烦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所以就学着他昨天的样子问。   他同桌这未免有点儿太可爱了吧?   还不到两天,谢景阑已经不知道在心里感叹了多少遍。   心里头的烦躁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谢景阑在兜里挑了挑,选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看向林枢:“不烦了,吃糖吗?”   这糖味道和他同桌是一样的。   他同桌用的沐浴露就是奶味儿的。   他昨天刚进浴室就闻到了。 第 142 章 第 142 章 他打游戏就图个消遣,要不是和老头置气,今年也不会跑去打比赛。   提起这个谢景阑就烦,懒洋洋地给他回复:前天刚从俱乐部回来,我容易么。   说完这句,他又拉出列表,找到孙晓飞,发了条消息过去。   耳边消息提示音一直不断,winter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winter给他发过来一个叹气的表情。   谢景阑笑了一声,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   他起床到现在就打了一局游戏,怎么都十一点了。yannn:我高中毕业还两年呢,万一到时候水平下降了,队里还能要我?   一边腹诽一边给人回复。winter回复得很快:再过两年你也才19,正是打比赛的好时候,最多手生,练练就回来了。   那也得两年后了。   谢景阑回复: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他的态度不变,winter也没再说其他,给他发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加油赶作业”的辣眼睛表情包就下线了。   谢景阑看到“作业”两个字就头疼,关了电脑,靠在电竞椅上,看着一旁堆着的好几本作业表情有点儿绝望。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谢景阑拿起来,点了接听。   孙晓飞的声音隔着手机听也中气十足:“谢哥!暑假作业!你找我要!你要写?!”   语序颠倒,一句话一顿,且语气极度惊悚,足以听出他对谢景阑打算写作业这事儿有多震惊。   谢景阑这就不乐意了:“我写个作业你至于吗?”   “这不是头一回见么……”孙晓飞嘀咕了一声,又继续说,“本来下午还想喊你打球呢,暑假最后一天哪,你真不出来浪一浪?”   谢景阑瞅了一眼那边窗口:“太阳这么晒,不嫌热啊?”   “嘉贤区那边不是新开了一家体育馆吗,大钱在那儿订了场子,室内的,带空调,”孙晓飞又问了一句,“真不去啊?”   谢景阑看着那一堆作业,一时没说话。   孙晓飞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复,就问:“谢哥,你还听着吗?”   谢景阑又看了一会儿那堆作业:“……我有点儿心动。”   “草,”孙晓飞笑了声,“心动你倒是行动啊!我寻思也没人拦你吧?”   谢景阑闭了闭眼。   抄作业没什么意义,主要是前天刚和老头谈完,这会儿他和老头都压着脾气适应呢,他要不拿个态度出来,老头不一定能忍得住不叨叨。   “谢哥,”孙晓飞提醒,“恕我直言,六本啊,你今儿晚上不睡也赶不出来。”   谢景阑闭了闭眼:“少说句实话你会死?”   孙晓飞哈哈大笑,又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学了句某大热电影里的台词:“别挣扎了,这是命中注定。”   谢景阑在心里给他竖了根中指,站起身:“地址发我。”   “早这样多好。”孙晓飞说。   谢景阑走到门口,推开门往楼下看了一眼:“松弛有度懂不懂?这两天老头指不定多憋屈呢,我就勉为其难暴露个弱点,让他泄泄气。”   “谢哥威武。”孙晓飞极其捧场。   谢景阑懒得理他,直接挂了电话,走下楼。   楼下正放着电视,沙发上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看样子大致三十来岁,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在摆弄变形金刚。   听到动静,那个女人回过身来,看到谢景阑时愣了愣,又连忙笑着问:“阑阑下来啦?”   沙发后头探出个小脑袋,眼珠子贼亮地看着谢景阑:“哥!你终于起床啦!”   “把‘终于’俩字给我去掉,”谢景阑走过去搓了搓谢源的脑袋,又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一个人,“鑫姨。”   第一次听他主动喊自己,赵鑫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就颇为惊喜地应了一声,又连忙起身:“你早上没吃饿不饿啊?要不我去厨房看看方姨有没有做好了的菜,你先吃?”   “哥!你起床啦!”谢源瞅着空插进一句话。   “真听话,”谢景阑先是夸了夸谢源,又对赵鑫说,“不饿,不用,您坐着吧。”   “好好,你也坐,”他的态度头次这么好,赵鑫有些手足无措,一边坐下,一边笑着开口,“源源从大早上就开始念叨你呢。”   “是吗?”谢景阑抱着谢源的咯吱窝往上提了提,眉峰一挑,“谢源,你是不是胖了?”   “我没胖,我只是长高了!”谢源将手里抱着的变形金刚往谢景阑怀里一塞,指向那边的架子,“哥,我拿变形金刚跟你换奖杯好不好?”   客厅里的奖杯就他天命杯夺冠的那个,前两天刚拿回来的,特意摆客厅里就为了让老头多看看。   谢景阑往那儿看了一眼:“你要奖杯自己赢去,找我要算怎么回事?”   “那回头你借电脑给我玩,我自己赢奖杯!”谢源说。   谢景阑乐了:“行啊,你手够得着电脑桌么?”   赵鑫也笑:“你别理他,字都认不全呢。”   谢景阑捏了捏谢源的脸:“你先好好长长个儿,想要什么回头找老头给你买去。”   说到这,谢景阑就问:“老头呢?还没回来?”   “爸爸今天不回来吃饭。”谢源回答他。缩了圈,谢景阑快速看了眼屏幕右上角,这局还剩三个人。   他眼神不变,手里的动作有条不紊。   视野里,那边树后有两个人过去,谢景阑看准时机,往那边一阵扫射。他露了身,对面也不会没有丝毫反应,藏身的树上子弹飞舞,他快速丢了颗雷,趁着对方被雷逼出来的时候,手中动作不慢   “你使用Groza淘汰了 s-hhh”   “你使用Groza淘汰了 hshiahu”   “比赛结束”   屏幕一变“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从游戏里退出来,谢景阑一把摘掉耳机,又抬手捏了捏鼻梁,往后仰了仰,伸了个懒腰。   再坐正时,就见屏幕右下角跳了跳,他挑了挑眉,点进去。   IF-winter:这么早就下了?   谢景阑的眼神微顿了一瞬,接着就极为自然地转了话头:“谢源明天也要上学了吧?”   “是啊,再上一年幼儿园就可以上小学了。”赵鑫说。   谢景阑点了点头,没再问,又捏了捏谢源的脸,接着就说:“鑫姨,同学约我打球,我出去一趟。”   赵鑫一愣:“午饭不吃了?”   谢景阑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回答:“吃,我和同学约好了,在外边儿吃。”   “那行。”赵鑫看着他上楼,表情有些无措。   谢景阑回屋换了套衣服,到了楼下,他的手揣进兜里,摸出颗糖丢给谢源:“走了。”   “哎。”赵鑫应了一声,看着他出门。小到连一个木柜大的地方,也没有。   他眼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耳中有剧烈的鸣叫,所有人的呼吸声在他的耳畔成倍地放大,汇聚成了狂风暴雨捶打他的耳膜,让人想起过载运转时剧烈嗡鸣的风箱。   在这尖锐的耳鸣中,他似乎听见了林棠生的一声暴喝:“孽子!我叫你跪下!!!”   他不想跪,不愿意跪,他的母亲从小就告诉他,膝下有黄金。   可是林棠生却认为,林枢犯错,就必须向他道歉。小时候,林枢就经常被他罚跪在祠堂中,而如今,他依然想要让他低头。   “我没错……”   林枢无意识地喃喃,他仰起头,脸色淡白得仿佛随时要消失。   他重复道:“我没有……”   林棠生却觉得他是在强词夺理,怒火直接把他的理智烧干,他看着少年倔强地站在那里,像是无论如何,都折不弯他的脊梁。   “到了现在,居然还在顶嘴,”林棠生难以置信,“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林枢,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没错……我没错!”林枢像是个孩子一般,执着地重复道,他一字一顿,像是把每个字都咬紧了,掷地有声,即使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光,他也固执地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没错!”   “跪下!!!”   “不跪!!!”林枢背脊挺直,他的眼眶通红,气息急促,不断地重复,好像这样就有人相信他。   他依然还在梦中,却终于能声嘶力竭地喊出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出口的话:“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害人,我没有做坏事……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做过!!!”   “砰”   林棠生额角青筋迸起,毫不犹豫地一脚用力踹进林枢的膝窝。少年本就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在受力的影响下,被踢得跪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跪在地上的那一刻,脑袋里“嗡”了一声,膝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重重地回荡。   林枢表情凝固住了,那一脚好像踢碎了他的尊严,也把他从混混沌沌的梦中残忍地唤醒。   他心脏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脑海宛若沸腾。梦游状态被强行打断对病人往往容易造成心理伤害,但是没有人会在乎他。   在一片几乎失去神智的剧痛中,他弯下腰,冷汗从额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视野忽然模糊又忽然明亮,白噪音疯狂地在他耳旁尖叫。   对了,他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没有人相信他。   “你居然还在狡辩,”亲生父亲的话语朦朦胧胧地落在他的耳畔,失望至极,“祝茫比你好千倍万倍,你永远无法比上他。”   “在我闭关,差点因为你的事情走火入魔之际,是他为我摘得了高山雪莲。”   林枢耳鸣得厉害,他模模糊糊间,好像听见了什么。   高山雪莲……不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摘得的吗?他为此在雪地里流了一天一夜的血,血都快要流干了。   “你心术不正,从小就吃不了苦,娇生惯养,是你母亲把你养坏了。你就是吃的苦不够多,日子过得太好了,才会变成现在这般不知廉耻的模样。应该把你关到牢狱中,让你吃点苦头,你才能长点教训。”   “你就是太幸福,才会认不清自己该走的路。”   林枢呆住了,他刚刚听见了什么?   他过得太好了。   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三百年的记忆中,他有被他人背叛时从身后对准心脏捅进刀子,有因为偷偷救人被魔教教主发现后折磨致死,有被曾经至交亲手钉死在断天柱上等血流干,有在自己体内种植毒株,只为了炼药救人,痛死五百多次,有……有……   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都是些抽筋拔骨的痛。   可比起这些,更让他痛彻心扉,深夜里发疯撞墙的是,那一张张对他露出陌生或者憎恶表情的人。   他们中有他曾经的朋友,他的弟弟,他的爱人,他的……所有爱的人,却都不爱他了。   那一句句的“你是谁啊”和“我这辈子最恨你”的话语化成了利箭,让他知道,原来万箭穿心还有这样的方法啊。   你看,他都没流血,却觉得自己快被杀死了。   他依然记得小时候,自己有试过讨好父亲。他出生时父亲还在闭关,等他见到父亲时,他就像所有孩子一般,既怕,又渴望着来自父亲的爱。   但是他的童年,永远只有训斥、鞭笞、从天而降的冰水,以及父亲冷冰冰的:“你做得还不够好。”   最后,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冷汗从他苍白的鼻尖滑落。   然而他却笑了笑,说了什么。   父亲却忽然面色大变,他不可置信地冲了过来,把他的衣领揪起来,疯了一般大叫一起。   他像个玩偶一样被左摇右晃,衣领卡住他的脖颈,让他几乎呼吸不上来。乌发软软地贴着他的脸颊,让他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个冷静的疯子。   “林棠生,你很爱母亲吗?”他直呼其名。   “可是,”他弯了弯眼睛,像是一对月牙,“那个木柜,是母亲留下最后的东西了。”   “被你亲手,毁掉了。”   夜色如赤,风声如雷。   黑红色的云层如鱼鳞般铺开,枝头上红色的满月升空,放着猩红的光。满月离得太近,隐约可见上面可怖的坑坑疤疤,忘川河躁动般咆哮着,血红色的江水在白浪间翻涌着,诡异地从下往上流,仿佛大火在雨中劈啪燃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流下一道愤怒的血泪。   边界上,铜制的镇魂铃尖锐地鸣叫,不堪重负般,直接在昆仑弟子惊恐的目光中一个接着一个地震爆开来,铜片如流萤般四处迸溅,仿佛因为恐惧而尖叫的孩童。   “结界……结界破了!”弟子瞳孔地震,冲去塔顶的钟楼,暴雨灌进他的嘴巴中,他疯狂地撞着钟,顿时整座昆仑都被警报声包围,“万鬼来袭!昆仑所有弟子听令!低阶弟子疏散山下亡村村民,高阶弟子火速赶来昆仑边界,镇压无涧鬼域!”   警钟长鸣,不远处,似乎能看见黑色的鬼影从河对岸云雾升腾般缓慢地升起,沈乘舟脸色阴沉地看向逆流而上的赤红色血河,呼吸沉重。   “鬼王是竞争上位。新鬼王诞生意味着旧鬼王陨落,旧鬼王已经足够棘手,怎么还能有新的鬼王?!”有弟子骇然,“这是要有多凶,多绝?!”   “静心。”沈乘舟转身,冷冷地看了那弟子一眼,握着剑的掌心却是已经微湿。   这次恐怕是昆仑的大劫,他略一沉思,便一拍双手,瞬间,空中浮现出三个古老铜镜。   他低声喝道:“联络无净佛门的明净大师!告诉他,印铃破,血月当空,有大难降临!”   铜镜上面模糊地浮着一层雾气,他沉着脸,等了半晌,终于接通,还没等通讯镜中的人讲话,他便飞快道:“明净大师,新任鬼王诞生,昆仑请求支援——”   他话还没说完,等铜镜中慢慢浮现一张脸时,瞳孔不禁微微一缩,道:“你是谁?”   铜镜中,居然是一张少年和尚的面孔,他看上去年纪很小,剃着光头,头顶上还有六道戒疤,怎么看也不像是佛门活了上百年的明净老祖。   小和尚闻言,似乎丝毫感觉不到沈乘舟的焦急一般,慢吞吞道:“师父不在。”   “什么叫不在?”沈乘舟蹙眉。   他隐约有预感,这次出境的鬼王与他之间恐怕有着如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因此佛门的明净老祖必须出面,“恳请明净大师见晚辈一面,此为天下生死大事,不可耽误,若是鬼王破境,天下必将生灵涂炭!上一次血月当空时……”   他用天下大义与苍生来压人,镜中的小和尚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在沈乘舟阴沉如水的目光中,他思虑半晌,最后才叹气,“哦,好吧,那我问问师父。”   他转身,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久到沈乘舟以为他不会回来,终于,铜镜上出现了一张脸。   “怎么又是你?”沈乘舟神色一僵,隐隐动怒,“此事并非儿戏,若天下大乱,佛门也难逃其咎,望佛门林知。”   小和尚撩起眼皮,打了个哈欠,他那边也不知道在哪里,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他耸了耸肩,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佛门无法参与此事。”   “黄发小儿,你有什么资格代表佛门?”沈乘舟已经不悦到了极点,他负手而立,高高在上地睥睨,然而少年却立刻打断他,冷笑道:“这是师父说的,你在质疑师父吗?”   九州天下十六城,四方龙虎斗山河。这四方龙虎,自然指的便是天下四大宗,一是剑法天下的昆仑,二是道法天下的仙盟,三是医者天下的蓬莱,四则是慈悲为怀的无净佛门。   沈乘舟沉默下来,额角青筋狠狠跳了几下。   他当然不能质疑明净老祖,先不说四宫之间是相互平级、相互制衡的关系,明净老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不仅是他的前辈,还是比他修为还要再上一台阶的大能,而他只是一个新上任的昆仑掌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去逾矩冒犯。   可是这事情难道是小事?若是封印破,万鬼来袭,昆仑首当其冲,要受到多少损失和伤害?   他作为昆仑新任掌门,不仅要被质疑能力,还要“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若是昆仑破,他便是昆仑的千古罪人,是比林枢还要刻在耻辱柱上的败笔。   而且,到那时,他还能活着么?   他死死地咬着牙,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他飞快地权衡利弊,纵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昆仑向佛门……请求支援。求佛门老祖前来帮助,为天下开太平。”   小和尚似乎隐约间翻了个白眼,双手合十,转了转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注】此为因果报应,顺应自然。”   “施主请回吧。”他说。   沈乘舟凝固住了,“佛门这是要逃避?……”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小和尚单方面地切断通讯,铜镜瞬间灰暗下来,徒然地倒映着沈乘舟发青的脸,隐约有些狰狞。   他深呼吸一口气,面上还是冷静下来,冷冷吐字道:“一群懦夫。”   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全憋在胸口,沉闷得几乎要窒息,偏偏祝茫在一旁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无法将这股怒气爆发出来。   昆仑掌门从来便是清冷谪仙般的人物,认真刻苦,心怀天下,冷静睿智。火烧眉毛、泰山将倾都必须面不改色,他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失去理智。   他接着拨通下一个铜镜,铜镜上渐渐浮现出一处云雾深处的海岛,海水碧蓝,岛屿青葱,像是汪洋上的一颗玉石。   “蓬莱列岛,新任鬼王诞生,血月当空,忘川倒流,是大灾祸之征兆。”他沉声道:“昆仑掌门沈乘舟在此请求支援。”   铜镜中,似乎能看见蓬莱岛上一座道观拔地而起,云雾缭绕,烟云滚滚,他皱了皱眉,没有人回应他,“蓬莱岛主?”   “快快快!”铜镜中似乎隐约能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恭喜林琅哥哥!你即将成为新的蓬莱岛主了!”   “嘘。不可妄言。”另一人似乎责备道:“岛主更换仪式还未开始,戒骄戒躁。”   “林琅?”沈乘舟启唇,“你即将成为蓬莱岛主了?”   似乎是应了他的话,铜镜中鞭炮炸响,锣鼓暄天,无论沈乘舟说什么,都毫无反应,恐怕是那边正喜庆热闹着,根本没空理他。   “你是林枢的弟弟,”沈乘舟有些不悦,他换了个话题,“也是曾经昆仑的一份子,你……”   他话还未说完,铜镜居然直接掐断,沈乘舟脸色隐约有些发黑,他低喝一句:“胡闹!此事难道是儿戏么?!”   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冷笑道:“亲哥下落不明,做弟弟的却不管不问,只顾升官发财,可真是……”   祝茫拍了拍他的背,沈乘舟隐忍地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直接与仙盟通讯,这次铜镜总算没出什么问题,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从铜镜中传来:“沈掌门?”   “李盟主,”沈乘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总算遇到了个靠谱的,“新鬼王降世了。”   “知道了,我很快就来。”仙盟盟主沉默了一会,过了半晌,久到沈乘舟皱眉,神色冷下来,才缓缓开口,“血观音是不是在你那?”   沈乘舟呼吸一顿,“……怎么?”   “没什么,”李廷玉冷笑了一下,“我只是想问问,沈掌门与血观音大婚感受如何?”   “此事似乎与李盟主无关。”沈乘舟有些不悦。   “是吗,做过没?”李廷玉闻言只是嗤笑一声,他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嗓音像是砂砾摩擦上桑叶,低沉喑哑。   此时正是春天的尾巴,桃花已经完全凋零了。   暴雨中,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隔着层层雨幕传来,沈乘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动作,似乎想要捞住谁的衣角。   庆历六年五月廿九,昆仑曾经年纪最小的小师弟,一个人孤身辗转飘零三百年,最后掩埋于昆仑山最遥远最穷凶恶极的边界。   这个世界留给十九岁的林枢最后的礼物,是他从河岸上一跃而下,落进忘川时“咚”的入水声。   可……怎么算不上一句“入土还乡”呢?   山高路远,他终究还是回家了。   大快人心。   沈乘舟忽然出声:“找到了。”   祝茫骤然收敛起脸上阴郁的神色,重新挂上充满爱意的笑容看过去。   祝茫猛地抬头,刚刚怡然自若的表情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地扑过去,在沈乘舟震惊的目光中,把他手中生了锈,宛如废铜烂铁的灵剑抢过来,紧紧地抱在怀中,那枚冰凉的玉佩被他五指并拢死死地扣住,好似这是他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宝物。    接着,一道雷光淹没了他们。   等他们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一片寂静无声,无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潮水把他们紧紧包裹。   “这是哪里?”   有昆仑弟子愕然不已,“我们刚刚不是还在昆仑上吗?”   “这是哪里的秘境吗?放我们出去!”   “喂!有人吗?”   他们不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奔跑,却惊悚地发现这里的黑暗简直没有尽头,仿佛延绵千里,恐惧在他们心底发酵,直到终于发现了沈乘舟和祝茫。   二人并肩站立,沈乘舟负手而立,蹙着眉头抬眼望向这片空间,眉头的朱砂痣在黑暗中红得发亮。而旁边的青衣青年手上不知为何正抱着一把剑,手指紧紧地扣住剑柄上半红半绿的玉佩上,平时总是温柔似春风柳絮的脸上有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掌门!请问这是哪里……”   他们有了主心骨,瞬间像一群小鸡崽发现妈妈一样快速地把祝茫和沈乘舟包围起来。沈乘舟默然不语,抬头望着深不见底的黑色天穹半晌,说:“这是浮生若梦。”   “浮生若梦?”   “一种上古的秘境。”祝茫抱着剑站起来,他喘了口气,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看着怀里的玉佩,把自己心头那乱如麻的思绪整顿好。   他只是在护着沈乘舟的玉佩罢了。他回想起自己刚刚下意识的举动,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与动机,心下一定,脸上又浮现温柔的笑靥,戴回他那总是杨柳碧波春水天的面具,为迷茫的昆仑弟子解释道: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这是由梦境编织而成的秘境,但没什么危害性,大家不用担心。”   大太阳底下,谢景阑嘴里叼着颗糖往外走,眼神有些淡。   一个人出去了一趟,很多想法就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其实这两年谢源会说话后他和赵鑫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现在更是当个一般人相处也没问题,但老头不在,要他和赵鑫坐一个桌吃饭,他心里还是挺膈应的。   老爹找了个小后妈,换谁谁膈应。   不愿再想这些破事儿,他走到树荫底下,掏出手机。   太阳有点儿大,他稍微眯了眯眼才看清孙晓飞发过来的地址。   新开的这家体育馆离他家这边还有点儿远,谢景阑坐了近一个小时车才到。   他早就饿了,下了车就先找了个地方吃东西。   孙晓飞和梁高找过来的时候谢景阑刚好在结账,见这俩人满头大汗的,他直接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儿。”   孙晓飞和梁高齐齐翻了个白眼儿。   “我说哥,待会儿还打球呢,你这破毛病能不能行了。”梁高吐槽了一句。   “打完就洗澡,不妨碍,”谢景阑结账的时候顺便给他俩一人买了瓶冰水,递过去,又问,“就你俩到了?”   “大钱和翔子估计都打车过来,这会儿还没到,待会儿到了就直接去体育馆了,”孙晓飞说着喝了一口水,“我俩离得近,顶着大太阳走过来的,顺道来叫你。”   谢景阑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除了咱们这几个,还约了谁?”   “还有几个恒中的,翔子初中不是在恒中初中部读的吗,那几个是他同学。”梁高回答。   刚从店里出来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谢景阑眉峰蹙了蹙,抬手挡了挡太阳,心里有些烦躁。   大热的天,看什么都烦。   他这么想着,眉头皱了皱,视线顺着干燥的地面往前方一抬,脚步突然顿住。   梁高和孙晓飞没料到他这一下刹车,险些撞到他背上。   “谢哥,怎么回事儿啊?”梁高好不容易站稳了,顺着谢景阑的视线看过去,诧异开口,“那不是恒中那林枢吗?”   谢景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那是谁?”   大热天出来的人本来就少,对面街道上一个气质出众的少年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人站在街边的树荫底下,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在接电话,他身形高挑,上半身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下半身一条松紧刚好的牛仔裤,勾勒出两条笔直的长腿,脚下踩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又帅气。   表情瞧着有些淡,周身仿佛自带一股子冷凝的气场,这么热的天也不见脸上有半点儿汗,给人第一感觉就是干净、舒服。   光这么看着,谢景阑就觉得心里头那股子烦躁降了不少。   他在心底收回刚刚的想法。   也还是有看着不烦的。 第 143 章 第 143 章 从食堂出来这一路上都有人时不时把目光投到林枢身上,那种带着点儿窥探与好奇的目光让林枢的心情不怎么好。   他很不喜欢。   带着这点不喜,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冷,来往的学生们大多都听说过他,见到他冷淡的表情,又联想到论坛里谢传的校霸威名,一时间也没人敢再偷瞄他了,甚至都有点儿躲着他。   林枢对此早已习惯,冷脸走进教学楼,他先去了办公室。   虽然正式报到是下午一点半,但这会儿已经有老师在办公室了,林枢刚到门口,就看到坐在靠里的那张办公桌后的一个老师在朝他招手:“是林枢吧?”   “林枢”这两个字一出,办公室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将目光往门口的林枢身上投去。   林枢只当没感觉到,他听出了这是王老师的声音,就往那张办公桌走去,原本围在那张办公桌前的两个学生立马往旁边让了让。   “王老师,我是林枢。”对上办公桌后中年男子的视线,林枢开口。   他的声音很清澈,带着一丝丝变声期后的少年人应该有的低沉,很好听,而且,他的表情虽然冷,但说出的话却是礼貌的,这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林枢本人,似乎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   这个想法闪过,又很快被他们否定了。   论坛里爆出来的那些打架斗殴事件确实是真的,不少人甚至看过林枢打架的视频。人本来就是多面的,即使林枢这一刻看起来很平和礼貌,也不代表他大多数时候都和现在一样。   作为在场唯一和林枢接触得多一些的人,王海的反应没有其他人那么大,他和林枢通过几次电话,至少在他们所有的接触里,这个孩子除了说话太过简洁外,并没有其他毛病,甚至给人的感觉很随和,态度比他带过的大多数学生都要端正多了。至少目前他没有在林枢身上发现任何刺头学生会有的问题。   而且,他对林枢的家庭情况有些了解,哪怕以后林枢暴露出更多的问题,他也完全可以理解和包容。   想到林枢家里的情况,王海就在心里叹了叹气,他将报到的名册表推给林枢,让林枢签字,接着就颇为关心地问:“刚刚去过宿舍了吧?”   林枢点头。   王海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又问:“感觉……还行吗?”   林枢回想了一下那个干净整洁的宿舍,认真地给出了他最真实客观的评价:“可以。”   王海其实最关心的是他和舍友的相处,但是林枢只说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搞不准这个“可以”里包没包含宿舍关系,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心想反正要安排林枢和谢景阑坐一块儿,到时候在教室里就可以注意一下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情况。   于是王海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含笑开口:“可以就好,你刚转学过来,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来找老师,老师很乐意帮忙。”   林枢点了点头:“嗯。”   “行,”见林枢签好名字了,王海把名册表收回来,“你的座位老师安排在第四列最后一个,去教室吧。”   第四列……   是个会有同桌的位置。   林枢眸色微顿,但没说什么,他走出办公室,将办公室里那些人似有若无的打量甩在身后。   高二(3)班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坐一块儿聊着天,林枢走进教室后感觉到不时有目光落到他身上,从他走向第四列最后一个座位开始,周围就慢慢安静下来,等林枢在那个座位坐下时,教室里已经陷入了一种堪称诡异的寂静中。   同桌的座位空着,没人。   林枢拿出一只笔,又拿出一套习题卷,他在扉页上写上“林枢”两个字,力道稍微有点大,接着就直接翻到第一张卷子的最后一页,一边转笔一边开始想最后那道大题。   这是他排解心情烦躁的一个小习惯,将思绪沉浸在解题思路里,可以让他分不出心去注意周围。   在这种状态下,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与周遭的那种格格不入之感,也就自然而然被忽视了。   他从后往前写,时间慢慢流逝,在他就快把这套卷子写完时,讲台上传来了王老师的声音。   “同学们,一个暑假过去了,我们也将正式开启高二的学习生涯……”   林枢抬起头,将思绪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出来。   他坐在最后一排,一抬眸就将整个教室尽收眼底,黑板旁边的挂钟走到了14:05,一中毕竟是市重点,学生们基本上都遵纪好学,这个点教室里的人几乎全都到齐了,只除了……   林枢看向他左手边的座位空的。   桌面上、抽屉里都没有放任何东西。什么玩意儿?   谢景阑眯眼淡笑:“哥美不?”   孙晓飞和梁高先是一愣,接着就隐隐明白了谢景阑这句话的意思,纷纷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谢景阑还嫌刺激不够,慢悠悠地又加上一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攻敌之法,唯有色/诱。”   “草,”孙晓飞骂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谢哥,你没受什么刺激吧?”   “不至于,真不至于。”梁高接着开口。   谢景阑对他们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笑。林枢看着谢景阑挺拔俊秀的身影,想起那日对方一番装鬼就揪出了那厨子,以及昨日在侯府门口干脆利落反击法林,戳穿骗局。更想起对方在面对他突然拿出桃酥时,机智又默契地配合。   这个人......好像总有法子出其不意。   林枢眸光微微发亮,薄唇轻启:“让他试试。”   靖安伯狐疑地盯着谢景阑:“你懂医术?”   谢景阑清了清嗓子,姿态从容:“略懂。”   他说着笑眯眯推开靖安伯拦在面前的手,“反正御医已经无法了,不如试试我的法子。”   靖安伯仍在迟疑,床边的伯夫人却抬起泪眼,哽咽道:“伯爷,让他试试吧,现如今......”她又抽泣了一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靖安伯这才蹙着眉,勉为其难地让开。   谢景阑站在床边,垂首看着榻上少年。片刻后弯下腰,凑到对方耳侧,慢悠悠道:“你是自己醒呢,还是我帮你醒呢?”   大公子的睫羽极微弱地颤了一下,依然紧闭着双眼。   谢景阑点点头,“行。”   “我靠?”孙晓飞小心脏微颤,“哥,你不会说真的吧?”   是迟到,还是根本没人坐? 看着这句话,谢景阑目光一顿。   他很快就将前面那个猜测否定了,迟到这种事在一中发生的概率很低。   讲台上王老师还在声情并茂地进行新学期新起点演讲,声音隔着大半个教室传过来,听着莫名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有点儿空。   现在林枢的左边和后面都没有人,右边的一个眼镜男紧靠右边坐着,椅面和林枢挨着的这边空出一小半截,前面的女生挨着桌子坐,将椅子拉得很前。   都有些躲着他,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同桌的位置没人坐。   确定了这一点,林枢微微松了口气,他眯了眯眸,放松了一下握了这么久笔的手。   这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状态他已经习惯了,虽然不怎么喜欢,但比新情况可能带来的不确定要更让他放松。   应付一个舍友就够了,毕竟除了晚上,其他时候他一般不会待在宿舍,相比之下,同桌比舍友要麻烦很多,没有最好。   “上个学期我们班在全年级取得了不错的名次,这与同学们的辛勤努力是分不开的……”   新学期讲话进行到了总结展望阶段,林枢垂眸继续看手里这套卷子。   思绪沉浸之际,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报告。”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枢笔尖微顿,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什么,先是侧头看了看身边空出来的座位,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抬头看向教室前门。   站在教室前门的高个子男生也正好看着这边,两人的视线隔着大半个教室遥遥撞上。   教室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就连站讲台上的王海也一时忘了先开口让谢景阑进来,反而下意识观察起了他们的反应。   在林枢和谢景阑以及讲台上的王海没注意到的地方,教室里有不少学生表面平静,放在桌面下的手却都偷偷拿出了手机,熟门熟路地点进论坛,迫不及待地在一个名为“同洲大事记:双霸相遇,吾辈终将见证历史!”的hot帖里手指狂点,留下一串“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来了!”的尖叫。   等待了多日的大事件终于到来,现场目击者还在激情转播,谢景阑和林枢此时隔了大半个教室的平静对视都让他们看出了暗藏其中“朋友我看你挺不爽打一架吗”的“深意”,早就备受关注的热贴在短短的半分钟内就又翻了一页。   这一天的同洲市中学校园注定不会平静,而两位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这时王海终于回过神了,他对着谢景阑招了招手,语气中不带多少苛责:“刚开学就迟到……行了,进来吧。”   林枢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对着王老师笑了一下,眉稍微扬,显出几分漫不经心,接着就径直朝着他旁边的座位走过来。   同桌?   林枢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那个男生一步一步走过来,视线先是在那张颇显锋芒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又扫过那人微扬的眉梢,等对方终于走到他旁边的座位时,他们的视线又撞到了一块儿。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从王老师的态度来看,貌似还是个惯犯,大概率不属于老实安分那一类,林枢静静地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指尖不自觉轻点桌面,试图推测出更多这位未来同桌同志的性格特征……   他正想着事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动作一顿,接着就立马收回了视线,唇角紧抿,整个人看着比先前更冷上三分,只从眼底泄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迷茫。   谢景阑扬起的友好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第 144 章 第 144 章 话音刚落,谢景阑就觉得他同桌清冷平静的脸上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缝。   这一瞬间谢景阑几乎连他该往哪个方向跑都想好了,结果他同桌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绷着那张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他的表情分明高冷得不行,但说出的话却不带丝毫锋芒,莫名显得有些软。   谢景阑愣了一下,总觉得心里头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后知后觉地想,他同桌脾气原来这么好?   林枢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谢景阑有反应,心里有点为难。   他不擅长和别人交流,肯给出回应基本就是极限,找话题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平时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干脆就不搭理了,但想起刚才他同桌因为他而做的那个自我介绍,林枢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走吗?”   这语气是真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谢景阑忍住想揉耳朵的冲动,站起身:“走,咱们先去拿工具。”   小花坛那块儿其实没什么好扫的,放暑假学校里的人本来就不多,会去那儿还乱丢垃圾的更是少数,他们过去最多扫扫树叶。   谢景阑和林枢一人拿了一个扫把,他俩身高腿长,走一块儿的时候尤其引人注目,再加上他们本来就是话题人物,走过去的这一路上都有人往他们身上看。   林枢大致记得一中地图,“小花坛”估计是一中的一个特殊景观,在地图上有特别标注,就在体育场旁边,从教学楼过去,最近的路线是横穿进校后的那条大道,然后经过体育场。   他们从教学楼侧面过去就到了进校大道上,大道两旁树木葱郁,伸出来的枝叶几乎接连到一起了,撑起一大片绿荫。   林枢看向体育场的方向,在心里对应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谢景阑走在他前面,脚步悠闲,手里的扫把左手换右手,偶尔往上抛一下,又被他稳稳接住。   脑海里的地图和实景对上了,林枢收回目光,这时走他前面的谢景阑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他,嘴角带着笑:“同桌,我带你走一条不同寻常的路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谢景阑肩头刚好落了一朵阳光,映着他微扬的嘴角,整个人愈发显得明亮。   林枢心中突然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尤其是在听到谢景阑自然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喊他“同桌”的时候。   不管是谢景阑的态度、眼神、还是语气,都让他觉得很舒服,那里面不会有丝毫窥探、畏惧、好奇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坦坦荡荡又平平常常,但偏偏是他很久都没有遇到过的。   从一开始谢景阑给他的感觉就和别人不一样,那种感觉和现在这个场景很像,午后没那么热了,树荫底下时不时有风吹过来,很舒服。   林枢回了一下神,对上谢景阑的目光,他点了一下头,顿了一瞬,觉得他或许应该多说说话,就又开口问了一句:“走哪里?”   “跟我来。”谢景阑眉梢微扬,有点儿惊讶。   他同桌挺好说话的啊。   这条路边划出了一块空地专门停自行车,谢景阑带着林枢从这块空地上过去,空地另一头有一条小石子路,让林枢没想到的是,他跟着谢景阑沿着这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走了一段,绕过一栋看起来有些旧的楼,出现在眼前的会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的竹子长得都很高大,但排列得很稀疏,看起来甚至有些乱,估计打理起来也费劲。谢景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指了指竹林:“从这里穿过去,再走一段就到小花坛了。”   林枢回想了一下地图,竹林这一片在地图上没有特意标注出来,就用简单的“绿化”两个字代替了,他看地图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还能从这里横穿过去。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时沙沙作响,这片竹林并不大,竹干交映后隐隐可以看到一道低矮的屋檐,林枢有些好奇地看着那边,那屋檐上盖着还是青瓦,在建筑都是现代风格的一中校园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枢走过去,竹林后的屋檐也慢慢整个出现在他视野里。   出竹林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缓坡,两栋一层小楼就建在缓坡下面,与林枢以为的特意为之的复古建筑不同,这两栋小楼竟然是真的旧楼房,墙体上很明显可以看出时光碾过的痕迹,而且屋檐下挂了一根铁丝,上面还晾着衣服,竟然是有人住的,阳光擦着屋檐洒下,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是不是突然感觉像不在学校了一样?”谢景阑的声音传来。   他们现在走到了两栋小楼中间的水泥路上,小楼两边都被高大的树木挡住了,站在这里看不到任何有学校特点的建筑,水泥路向前阑伸,一直连接上环校大道,除了可以远远看到环校大道那边有拿着扫把的学生们在嬉闹外,几乎完全感受不到丝毫校园里应该有的气息。   林枢看向谢景阑,点了点头。   他这会儿很放松,带着生活气息的旧楼房仿佛拥有让人内心安静下来的能力,校园里的喧闹声传到这儿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而且这里人少,一眼看去,这条路上只有他和谢景阑两个人。   谢景阑敏锐地感觉到林枢眉眼间柔和了许多,原本给人的那种距离感大大削减,他不由笑了一下:“喜欢这儿?”   林枢点了点头。   “我也挺喜欢这儿的,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万一哪天不想上课了,来这儿的话老王绝对找不到人,不过我一般不想上课的时候都直接翻墙出去了,”谢景阑说到这,突然目光炯炯地看向林枢,“同桌,待会儿我带你去一个绝佳的翻墙地点怎么样?绝对隐蔽,而且很容易翻过去,以后你要是想出去又懒得找老王打请假条的话,可以走那儿。”   林枢觉得他可能没有翻墙这方面的需求,但……   看着谢景阑明亮的双眼,他点了点头:“好。”   林枢本身就是个沉静的性子,点头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乖,谢景阑摸了摸鼻子,心尖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视线飘忽着挪开,莫名不敢再看林枢。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环校大道上,“小花坛”就在环校大道边上。   “小花坛”其实是由各类造型的花坛组成的一中校徽图案,沿着环校大道铺陈开,占地面积并不小,每个花坛里都种着修建整齐的花草,从天空俯视就可以看到清晰的校徽图案。   他们班负责的是整个“小花坛”所在的区域,谢景阑和林枢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打扫了,他们绕了一段路,又边走边聊,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谢景阑和林枢负责的空地是“校徽”图案中间的一个矩形缺口,谢景阑走到那儿扫了两眼,眉峰一挑。   挺干净啊,他以为至少会有几片树叶子呢。   没什么好打扫的,谢景阑随意在一个花坛边上坐下,看向林枢:“挺干净的,咱们坐会儿就回去交差吧。”   林枢也觉得这里挺干净的,他在谢景阑旁边坐下,看着眼前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校园景色,下意识回想起恒中,可却发现他能想起的只有教室和课桌,学校里的特别景观他没有丝毫印象。   恒中和一中齐名,两所学校不管是软实力还是硬实力都相差不大,恒中校园景观建设当然也不会比一中差,不过是他以前从来不会去注意那些,所以这时候才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隐隐发觉现在和以前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而带来这种改变的,只会是谢景阑,他……同桌。   同桌。   林枢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反复咀嚼,心头泛起一点不太一样的味道。   “谢哥!”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林枢的注意力被吸引,他抬起头,就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拿着一个扫把朝他们走过来。   “谢哥,你们刚干嘛去了?”男生走近后看了看他和谢景阑,目光里带着一丝林枢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带我同桌熟悉熟悉校园环境,饶了一段路,怎么了?”谢景阑问。   孙晓飞听到“我同桌”三个字时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要是谢景阑昨天没说什么“美人计”,他这会儿听到谢景阑这么说时一定在庆幸他们没打起来,可现在,他深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谢哥现在应该还没有表现得太过火,所以林学神没那么快察觉到他的“险恶用心”,但谢哥既然都决定要故意gay人家了,孙晓飞觉得这事儿就一定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他几乎可以预见到爆发之后这俩人将教室搅得天翻地覆的情形。   “这儿我已经扫完了,你们回去吧。”   有事没事的你俩少待在一块儿。   “你扫了?我说呢,连树叶都没有,”谢景阑说,“你负责的区域扫完了吗?”   这意思是想帮他扫?孙晓飞大为惊讶,谢哥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怀着莫名的感动,孙晓飞摆摆手:“没事儿,我那边也扫完了。”   虽然看不懂孙晓飞脸上的感动是怎么回事儿,但谢景阑没放在心上,他把林枢手里的扫把拿过来,连着他手里的一块儿往孙晓飞面前送:“你扫完了就正好,可以帮我俩把扫把一块儿拿回去。”   孙晓飞手里多了俩扫把,心里的感动瞬间凝成了冰,碎了一地。   这意思不是要帮他扫地,而是刚好他扫完了可以顺手多带俩扫把回去?   “我先带我同桌去个地方,不回教室了,”谢景阑拍了拍他的肩,“下回带你上分。”   搞这么半天还是和你同桌一块儿?   孙晓飞风中凌乱。   他屁颠颠地把地扫了,图的什么?! 第 145 章 第 145 章 翻墙的地方在宿舍楼后面,离“小花坛”这边还有点儿远,谢景阑带着林枢边走边逛,顺便熟悉熟悉学校,一路上就花了不少时间。   绕到宿舍楼后,林枢一眼就看到了围墙边的那棵低矮的树,虽然没有实际翻墙经验,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在心里模拟出了翻墙的具体操作。踩着树干很容易就能翻上围墙,再加上这一段的围墙不怎么高,只要上去了,就不用担心下去的问题。   谢景阑踩在树干上,回头看向林枢,饶有兴致提议:“同桌,你要不要试试?”   林枢看着他,唇角抿了抿。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试的必要,而且,在围墙两边翻过去再翻回来,很像傻逼。   谢景阑突然就笑了一下。   这一路过来,不管他说什么林枢都会点头,这还是他头次接收到他同桌无声的拒绝。   从这里翻出去不是什么难事儿,没必要试,他那么问其实就是故意想逗林枢。   效果他很满意。   “行吧,”谢景阑笑完从树上下来,“去吃饭吗?”   一中六点五十开始上晚自习,现在这个点已经到正常就餐时间了。   谢景阑没坚持,林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又特意多说了一个“好”字。   点头同桌再次上线,谢景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揉林枢的头。   轻咳一声,谢景阑移开了视线。   他还有理智,想归想,真正付诸实践可不行,他同桌脾气看起来是挺好的,但也绝不会容别人在他头上撒野。   或许……以后可以……   谢景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天刚好是新生军训完回校,食堂里乌压压一片穿着迷彩服的,人有点多,队都快排到门口了,谢景阑刚进食堂就有点后悔,早知道人这么多,刚才就该直接翻墙出去吃。   他正想问林枢要不要出去,回头对上林枢沉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他同桌看着太乖了。   这么半天下来,谢景阑已经学会了透过林枢高冷的脸来看本质。   林枢眼里露出点疑惑:“怎么了?”   谢景阑摇了摇头。   接触得越多,林枢在谢景阑心里的形象离原来的校霸形象就越远。   在谢景阑看来,他同桌分明就属于不太爱说话的好学生那类,他记得他同桌还是学霸来着。   本着不能带坏林枢的想法,谢景阑放弃了翻墙出去吃的打算,转而问林枢想吃什么。   林枢在吃这方面没什么特别的喜恶,摇了摇头:“什么都行。”   谢景阑也不怎么挑,他们就随意挑了一个最短的队排着。   说是最短的一个队,其实也快排到门口了,一眼看去前面都是人头,也不知道要排多久才能到他们。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几个高一的新生,刚军训完,一个个的皮肤都被晒成了小麦色,林枢肤色偏白,在这些人的对比下就越发明显,谢景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突然问了一句:“你去年军训晒黑了吗?”   林枢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注意。”   谢景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见林枢一脸认真地回答他,他不由再一次感叹他同桌脾气好,不管多无聊的问题都认认真真地给答复。   刚一路走过来时他就发现了,林枢话少,大多数时候都是静静地听他说,但是当他问点什么的时候,林枢都会认认真真地回答。   这么好的性格,真的是恒中校霸?   这年头校霸的标准定得有点儿太低了吧?   谢景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想问问林枢以前在恒中的事儿,他们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了一些嘈杂声,站在他们前面的人猝不及防拥挤着往后退。   谢景阑眼疾手快地揽着林枢的肩往旁边让了让,这才避免了被急着往后面退的人撞到。   不着痕迹地确定他同桌没什么事儿,谢景阑才皱眉看向队伍前面:“怎么回事儿?”   “有人插队。”林枢也皱着眉。   他们排的那个队伍里突然插进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动作粗暴地将一个新生往后推,排后面的人就都受到了影响。   那边还乱着,谢景阑这会儿也看到了,他挑了挑眉,挺意外他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恒中校霸估计是降了标准才评选出来的,但一中校霸可是实打实的。   谢景阑自认他以前确实干了不少出格的事儿,有的甚至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挺能唬人,没想到都这林度了居然还有傻逼敢插队到他跟前来。   啧了一声,谢景阑说:“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林枢这回也没点头,但还没等他说什么,谢景阑就已经过去了。   谢景阑现在其实不怎么想惹事儿,尤其前两天刚和老头谈完,他要惹事儿的话会很麻烦,所以他过去的时候想的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好好讲讲道理。   走过去见到其中一个人时谢景阑就笑了,老熟人啊。   “我说赵一辉,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都一年过去了还逮着新生欺负呢?”   谢景阑揍过的人挺多的,但能被他记住的不多,这个赵一辉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去年谢景阑刚进校,也是军训完回来这天,他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打球。赵一辉比谢景阑大一届,当时他们班在谢景阑隔壁场子打球,中途这货一个球砸过来擦着谢景阑耳边飞过去,不仅不道歉还嘴欠地命令谢景阑替他捡球,最后被谢景阑按在篮球场上揍了一顿,他们班好几个人在场都没能拦住。   这是谢景阑进高中后打的第一架,那会儿一中校领导们的底线还没被谢景阑一次次刷低,事情闹得挺大的,赵一辉的家长都被喊过来了,老头当时在忙一个国外的项目,没空过来,和学校说了一声只要不开除不记过就随便学校处置后再没联系学校。   这事儿直接导致谢景阑和老头之间的矛盾升级到白热化阶段。   不能开除也不能记过,一中又不搞体罚,最后教导主任罚谢景阑写了五千字检讨。   这事儿过去之后学校就知道管不了他了。   毕竟是谢景阑校霸之路的开端,谢景阑就是想不记得赵一辉都难。   听到谢景阑的声音,赵一辉的脸色变了变,他讽刺道:“怎么,谢景阑,你现在改走见义勇为路线了?”   林枢走过去时刚好听到赵一辉这句话,他注意到周围的人在听到“谢景阑”两个字后就轻轻抽了口气,还有不少新生特意过来围观,顿时皱了皱眉。   谢景阑完全没把周围的骚动放在心上,他看着赵一辉,淡淡提醒:“下回出门记得带上眼睛,插队都插到我面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皮痒找抽呢。”   赵一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食堂里人这么多,他刚才确实没看到谢景阑站在后面。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然笑了一下,这一声轻笑好似一巴掌扇在了赵一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心口顿时窝起了一股子火。   “谢景阑,别以为你家里有点关系就可以在学校横着走了,学校不是你家开的,少他妈在这儿耍威风。”赵一辉大声说道。   谢景阑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他咽不下这口气,他知道谢景阑和家里关系不好,而且最讨厌别人拿他家里说事儿,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不让谢景阑好过。   他们这么多人,他不信会打不过谢景阑一个。   一年前那次班上的人只是在拉架,现在不一样,他们这些人都插队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赖不掉。   旁边的人想拉住赵一辉时已经来不及了,赵一辉这话说出口后他们明显感觉到谢景阑的眼神一变,再一回神时谢景阑已经一拳将赵一辉揍倒在地。   周遭先是一寂,接着原本围在周围看戏的人就慌忙地往后退,唯恐被牵连。   谢景阑那一拳太狠,现场有女生看到甚至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情况顿时乱成一团。   赵一辉对着同伴吼了一句:“上啊傻逼!操!他就一个人你们他妈难道还怕打不过?!”   谢景阑转了转手腕,丝毫不把赵一辉的话放在心上,他没有温度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被他的眼神扫到的人莫名感觉周身一冷,接着就咬了咬牙,发了狠一样朝谢景阑冲来。   谢景阑一脚踢翻一个,接着很有技巧性地接下一个人的拳头,又一个肘击将那人撂倒,他挺久没打架了,动作生疏了一瞬又很快找回了过去的感觉,动作越发凌厉。   眼见有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棍子打算从谢景阑背后绕过去,林枢的表情冷了冷,他不紧不慢地将腕表摘下来收进口袋里,走过去先是一脚将那人手里的棍子踢飞,接着动作干净利落地往那人腿肚子上踹了一脚   将人反手按在地上,林枢冷冷地在他耳边警告了一句:“别使阴的。”   那人抽着冷气,胳膊被反按在背后传来一阵阵抽疼,听到林枢这句话就立马点了点头。   林枢抬头看向谢景阑那边,没想到谢景阑突然往他这边过来,一把拉住他,接着就抬腿往前一踹。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林枢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绕到了他背后。   谢景阑松开手,走过去拎起那人衣领就是一拳砸过去:“你他妈想死直说。”   这么一会儿功夫赵一辉那几个已经都被收拾完了,眼见着谢景阑正在揍的那个人鼻子下面流出了鼻血,林枢刚想叫住谢景阑,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在干什么?!” 第 146 章 第 146 章 林枢没想到谢景阑能看出来他没什么不开心,他特意将眉峰皱得更紧了些,又补充了一句,“刚才……”   说话都开始倒着说了,谢景阑觉得他同桌可能真的有点儿急了。   有点儿可爱……   谢景阑在心里感慨着,知道林枢压根没生气,他忍住笑,嘴上极其自然地说了一句:“我错了。”   林枢皱了一下眉。   他直觉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怪异。   而且他也不是想让谢景阑认错,他只是想指出谢景阑刚才的做法无聊,显得幼稚。   可谢景阑确实不应该逗他玩儿,说他错了也没错。   林枢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他干脆不再想这个,已经快走到街道上了,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他想转移话题:“你想到吃什么了吗?”   毕竟他是陪谢景阑出来。   谢景阑还想顺着那句“我错了”再接一句“我下次不会了,你原谅我吧”之类的话呢,没想到他同桌居然破天荒地又主动开口问他了,他立马将顺嘴的话放下:“什么都行,先过去看看再说。”   说完这话谢景阑就侧头看了一眼林枢,斑驳的光影下,林枢脸上的清冷感大大减弱,谢景阑还从林枢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自在,他轻轻勾了勾嘴角,莫名心情很好。   他听出了林枢这是在转移话题,毕竟这话题转得很生硬,问的问题还是他一分钟前刚说过的。   现在其实已经有些晚了,离一中近点儿的这条街上就剩几家卖烧烤的和一家米线还开着门,谢景阑问林枢想吃哪个。   林枢很少在外面吃,以前胡女士在的时候就不让他在外面吃东西,胡女士走了之后他一般就自己随便做点儿,他对吃的要求不高,能吃就行。   他摇了摇头:“你选吧。”   谢景阑犹豫了一下,选了一家烧烤店。   点菜这个任务落到了谢景阑身上,谢景阑没点太多,他其实不饿,就是想拉着林枢出来走走。   点完后谢景阑给孙晓飞发了条消息,让他盯着点儿他们宿舍。   虽然他那个宿舍查寝的人基本不会有,但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担心影响到他同桌。   林枢第一次住校,根本不知道学校还会查寝。   晚上烧烤店往往是最热闹的,周围时不时传来喝酒撸串的人的谈笑声,这是林枢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中吃东西,分明很喧闹,他却觉得心里很安静,周围嘈杂一片但都是背景,谢景阑接过老板送过来的串儿,目光落到他身上,眼里带了点儿笑意:“同桌,你会烤吗?”   林枢摇头。   他很清楚自己做吃的这方面是个十足的学渣,操作很简单,但他做起来绝对会糊。   是谢景阑选的这家自助的店,林枢理所应当认为谢景阑会。   谢景阑看起来确实会,他的动作很从容,刷酱,撒调料都很像那么回事儿,林枢看得有些惊奇。   “以前经常在家里吃烧烤。”谢景阑说。   他还小的时候,老头经常不在家,所以谢景阑从小就很独立,后来赵鑫来他们家后,他嫌膈应,就直接搬到他妈留给他的一套房子里去了,平时他一般都直接回那儿,暑假那会儿要不是想和老头好好谈谈,他也不会回家。   他一个人住,很方便,孙晓飞他们几个就时不时会过去玩儿,几个人围一块儿吃吃烧烤喝喝酒是常事。   “尝尝看。”谢景阑将一串烤好的递给林枢。   林枢接过来,刚烤好的有些烫,他吹了吹,然后慢慢咬了一口。   他抬头看向谢景阑,眼里透出一丝惊讶。   很好吃。虽说心里还有一点恶趣味,但听到林枢低声跟他说话时,谢景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行。”略带遗憾地从童话故事的页面退出来,谢景阑随意搜了一节高二物理教材的选段,从开头念给林枢听。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平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谢景阑高挺的鼻梁上,棱角分明的侧脸都变得柔和了几分,林枢静静地盯着谢景阑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才慢慢闭上眼睛。   谢景阑在念书的同时还注意着林枢的动静,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等念完第四页时林枢的呼吸声终于渐趋平稳,他将声音放得更轻,时间慢慢流逝,谢景阑念到第二节 枢尾时,林枢的呼吸已经放慢,最后稳定在一个和缓的频率上。   谢景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到林枢脸上,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依稀光亮,他可以看到林枢长而弯的睫毛,闭上眼睛的林枢比起平时来清冷感大大减退,看着反倒显得很是乖巧。   停了一会儿没继续念,林枢没有丝毫动静,呼吸的频率也没有变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同桌?”谢景阑试探性的轻声喊了喊。   他同桌安安静静的,眉峰都没动一下。   “林枢?”依旧没反应。   确定林枢真的睡着了,谢景阑先是放松下来,然后突然来了兴致。   “林学神?”   “林小枢?”   “枢枢?”   叫到最后一个称呼时谢景阑自己没忍住乐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三,近一个小时林枢才真正睡着。   “晚安,小美人。”谢景阑轻声说。   第二天早上林枢醒的时候起床铃都还没响,外面的天还未大亮,窗口只透进来些许晨光。   上回醒这么早还不觉得难受已经是上个学期的事了,林枢还有些不适应,他揉了揉眼睛,睡着前的思绪慢慢回归,林枢浑身一僵,侧头看向谢景阑那边,谢景阑还没醒,他慢慢放松。   醒这么早是因为昨天睡得早,其实他还没睡够,离起床铃响还有近一个小时,林枢就又闭上眼睛睡了。   今天早自习谢景阑和林枢都没迟到,看到他们俩走进教室时王老师的眼睛显而易见地亮了亮,走出教室时都仿佛脚下带风。   老王前脚刚出教室后脚谭老师就进来了,今天是语文早自习,昨天学的那首诗她今天上课会点人抽背,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虽然没特意往第四列最后那排看,但有了昨天每堂课都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经历,林枢不用想也知道抽背名单里少不了他。   抬头看了一眼课表,语文课在上午第四节 ,上课前的十分钟用来背一首诗已经足够了,这么想着林枢也就不急着这会儿背书。   侧头看了一眼左边,谢景阑已经拿出了语文书,林枢将目光收回来。   为了早自习不迟到,早上出宿舍时很匆忙,他还没来得及问谢景阑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他同桌这眼神他可真受用啊。   谢景阑从没感觉这么舒心过。   他突然感受到了投喂同桌的快乐。   等他们吃完烧烤回去时已经十点多了,前头的学校区域只有路灯还亮着,走在路上,谢景阑问林枢困不困。   林枢摇了摇头。   他晚上经常失眠,一般都得凌晨才能睡着,这个点才是他最精神的时候。   想到什么,他又皱了皱眉,他记了一下时间表,一中起床铃在六点五十。   林枢对大多数事情都挺不在意的,但是起床气很大,早上如果被吵醒,他一天的心情都会不怎么好。   “怎么了?”谢景阑看着他,“烦?”   林枢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微微一愣,心里的烦躁涌到一半突然像泄了气一样,他将眉峰舒展开,看向谢景阑。   “?”   谢景阑笑了一下:“其实挺明显的,你要不要试着看看我的?”   林枢对上谢景阑的视线。   谢景阑在笑。   但是他看不出来这是单纯心情很好的笑还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笑出来的那种笑,可谢景阑却能看出来他到没到不开心的林度。   有点神奇。   他们现在站在小巷口,最近的光源是三米远处的一个路灯,不是很亮,光影朦胧中,林枢静静地看谢景阑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更多东西。   对上他专注的视线,谢景阑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轻声咳了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林枢倒是不纠结,听谢景阑这么说就自然而然地收回了目光,心里复归平静,刚才因为要早起而升起的烦闷被谢景阑这么一打断就彻底散了。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他这会儿也不太愿意想些有的没的破坏现在的心情。   “同桌,咱们现在可是一起打过架一起写过检讨一起翻过墙,还一起撸过串的关系了。”谢景阑笑着说。   林枢听着这句话再次觉得有点神奇,这才一天,他居然都干过这么多事儿了?   他以前的生活太平淡了,没有丝毫可记忆的点,他现在想起一天前的生活时居然有点恍然隔世的感觉。   但他很喜欢。   翻墙进了学校后,林枢才想起来一件事他忘记买洗漱杯了。   想起他舍友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洗漱杯,林枢就觉眉心一跳,他的脚步不由停了一下。   “怎么了?”谢景阑用气音问他。   他们这会儿已经快走进宿舍楼了,四周都安安静静的,担心惊动宿管,他只能压着声音说话。   只能明天再去买了。   虽然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膈应,但林枢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谢景阑突然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同桌,你住哪个宿舍?”   直觉告诉他,他同桌这会儿肯定还不知道他们是一个宿舍的。   听到谢景阑这么问,林枢意识到他们的宿舍可能在不同的方向,脚步停下,他看向谢景阑:“208,你呢?”   这看来确实不知道他们在一个宿舍,谢景阑又笑了一下:“208。”   “?”林枢微讶地看向谢景阑。   楼道里太黑了,谢景阑看不清他同桌的眼神,但他大概也猜得到他同桌这会儿的想法。   他忍住笑,试图回答:“因为咱们有缘?” 第 147 章 第 147 章 洗完澡出来,上床前林枢先往床上放了一本书,等到床上了他才发觉学校里的床两边都是空的,没有地方可以给他靠着看书,他不愿意靠着墙,虽然肉眼看起来没什么灰尘,昨天铺床时也仔细擦过,但还是觉得不干净。   顿了两秒,林枢叹了叹气,仰面躺下来,将书翻开,粗略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看了没两秒他还是将认命地将书收起来了。   起身下了床,将书重新放进下面的书柜,再回到床上时林枢眉间微微蹙着。   暑假里难得没失眠的几次睡前都看了会儿公式,睡着的时间其实也不早,都差不多凌晨一点了,但相比大多数时候的凌晨三四点已经好上太多,虽然睡过去的那几次很可能只是因为那几天恰好累得狠了,但林枢今天还是打算试试,可惜现在看来这方法行不通。   他的眼底带上了点情绪。   昨晚睡得其实也很好,躺在床上,林枢不由开始回想昨晚睡着前的细节。   谢景阑……   林枢往盥洗室那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谢景阑今天晚上还会不会玩手机。   正想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闪了闪,宿舍里突然就暗了。   熄灯了。叹出口气,林枢揉了下眉心,好像也不是第一回 麻烦谢景阑了,单每天晚上都要谢景阑给他讲故事就够……   想到这林枢突然猛地愣了愣,视线停滞了一瞬,然后眼中慢慢露出疑惑。   他怎么会放任自己这么麻烦谢景阑?   他还从没跟一个人这么不见外过,好像不知不觉中他对待谢景阑时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当谢景阑提议某件事时他的选择已经越来越倾向于他自己内心的意愿,而不是去评判这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又会不会给谢景阑添麻烦。   哪怕是在胡女士面前他也没这么放肆过。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习惯把自己该做的都做到最好,因为知道不能给胡女士多添麻烦。   和胡女士都尚且如此,更别说对待其他人,怎么现在到了谢景阑面前却这么没分寸了?   心中说不准是疑惑多一点还是慌乱多一点,林枢正想着,抬眸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谢景阑。   谢景阑也刚好看见他,对他挥了一下手。   刚走近一点,谢景阑就被林枢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眉峰顿时一皱:“同桌,你这脸色怎么难看?哪不舒服?”   “有吗?”林枢搓了搓脸,眼神毫无所觉地对上谢景阑的视线。   谢景阑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一颗糖,直接撕开包装喂到林枢嘴边,皱眉说道:“还说没有呢,嘴都快没血色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头次吃东西被人喂到嘴边,林枢顿了一下才犹豫着张嘴接过那颗糖,甜味儿在舌尖蔓阑开,他心里头莫名乱了一瞬,再回过神时就将谢景阑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反而去看谢景阑的口袋,眼神中惊讶又疑惑:“只有一颗?”   谢景阑心中的担忧就被林枢此时难得情绪外露的模样给打乱了,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将口袋里剩下的糖拿出来,放到林枢手里,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一堆都是给你买的,跑不了,今天只带这么多,剩下的回头我拿到学校给你?”   他今天晚上过来主要是因为担心林枢,出来得急,他懒得把那些糖装回去,想了想糖也不能多吃,一个晚上最多吃一个就够了,所以随便揣了几颗在兜里就出了门,没想到林枢自己对自身状况倒是丝毫不放心上,反而先问起了糖。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林枢脸上顿时一热。   林枢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蹙眉闭上眼,再睁开,宿舍里已经完全被黑暗覆盖,哪怕适应黑暗后只能依稀辨认出模糊的黑影,林枢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他的卧室,空旷的房子里静得可怕,就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微微屏息,林枢不适地按了按眉心。   这是他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候。难道真有什么学神之光?   没等谢景阑想明白,赵老师已经拿着卷子走进了教室,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走到第一列的第一个同学的桌子旁,抬头往后看了看,数了数一列多少个人,接着就开始发试卷。   一时间教室里就只剩下纸和笔摩擦发出的声响。   周测不考语文和英语,一中一般从高一下学期分了文理科后就会开始理综训练,周测时物化生三门也是混着考,考完数学之后就是理综,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考试中渡过。   周枢放假时住校生就可以回家了,一周紧张的学习生活终于过去,理综试卷刚交上去教室里就开始沸腾起来。   将桌子搬回原位,林枢和谢景阑的桌子重新拼到一起,一边收拾东西,谢景阑一边问:“同桌,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学校?”   林枢摇了下头,他回家其实没什么事儿,什么时候回都行,就问谢景阑:“你呢?”   “林枢!”王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林枢看过去,就见王老师对他招了招手。   停下收东西的动作,林枢疑惑地走过去,跟在王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   “你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王海将显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放到桌子上,朝林枢那边推了推,没有问为什么林枢有手机电话却打到了他这儿,“你第一次住校,她挺担心你的,跟妈妈报个平安?”   黑暗中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林枢心下顿时一松。   “同桌,睡了吗?”谢景阑的声音响起。   “还没。”几乎谢景阑话音刚落林枢就给了回应。   暗自稳了稳情绪,林枢一瞬不瞬地看着谢景阑,黑暗中看不大清楚,他只能依稀辨认出谢景阑的身形,手里拿了一条毛巾,高挑的身影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书桌旁,然后腾出了一只手拿起手机。手机打开,宿舍里就亮了些许。   “快十点了。”谢景阑说。他看向林枢的方向,刚好对上林枢望着他的视线,他就笑了一下,“睡吧,晚安。”   林枢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听着有些闷。   谢景阑听着这声音有点儿不对,再抬头看过去就发现林枢仍睁着眼睛在看他。   心尖一烫,谢景阑觉得自己这会儿的心跳好像有点儿快,他问:“怎么了?”   要是谢景阑没问,林枢肯定不会说什么,可谢景阑都问了,林枢犹豫了一下:“睡不着。”   林枢几乎没有过和别人诉说自己情况的经历,或许是因为现在有黑暗的遮掩,又或许是因为在他心里谢景阑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将这句话说出口,他竟然并没有任何抵触的情绪。   蹙着的眉峰不由舒展开,林枢干脆坐起来,看着谢景阑,又说了一遍:“睡不着。”   熄灯了以后学校里就安静下来了,所以林枢说话时也不由放轻了声音,刻意放低的声音配上话的内容,就显出一丝脆弱来,听在谢景阑耳中就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在心尖上刮了刮。   谢景阑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这一瞬间的所有情绪仿佛都只为一个人牵动。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谢景阑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试着说道。   他还真不知道失眠该怎么办,搜刮过去的经验,与之稍微相关点的就只有幼儿园的时候睡觉前老师会讲睡前故事。   联系谢景阑拿糖安慰人的习惯,林枢不由心想谢景阑家里是不是有小孩儿。   比起一个人睁着眼睛挨到天亮,林枢心里巴不得被谢景阑当成小孩儿哄,可是再怎么样失眠也是他自己的事,明天还有课,他没有拉着谢景阑一块儿熬夜的道理。   林枢摇了摇头,重新躺下:“等会儿就睡着了。”   谢景阑想起来昨晚林枢这边就时不时有点儿小动静,显然没睡着,原本他还以为林枢是刚住校不习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儿。   虽说才认识两天,但谢景阑清楚,如果失眠不严重的话刚才他问的时候他同桌就不会说出来。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林枢说“睡不着”的声音,谢景阑靠着林枢床边站着:“我这头发还没干,这会儿睡不了,要不我们说说话?”   林枢刚刚就想说了:“你用吹风机吧,吵不到我。”   谢景阑突然笑了:“同桌,你以前是不是没住过校?”   林枢摇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拐到他住没住过校上了。   “晚上一般会有人查寝,熄灯后就得上床睡觉了,我要是这会儿吹头发,明儿老王就该找我谈话了。”其实他这间宿舍根本不会有人来查,但谢景阑深知有时候就得说说善意的谎言。   说完这话谢景阑就自顾自拿出手机开始搜睡前故事,一边往下翻一边问:“同桌,你喜欢兔子吗?”   说到兔子林枢就想起了谢景阑今天给他的大白兔奶糖,他狐疑地看着谢景阑。谨慎回答:“没想过……你喜欢?”   “还行吧,不讨厌,”谢景阑的指尖停在了一篇名为《兔子与狼》的童话故事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谢景阑这话里怎么还带着点儿兴奋,林枢心里有些奇怪,他看了眼谢景阑,最终还是心底隐隐的希望占了上风,点了下头:“嗯……”   “睡前故事,你得闭上眼睛。”谢景阑很严谨。   林枢看了谢景阑两秒,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视野里完全黑下来,指尖微缩,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谢景阑平缓的声音。   “大森林的东边住着小兔子一家,分别是兔爸爸、兔妈妈和兔宝宝,他们在森林里过着平静又安宁的日子,从小,兔爸爸和兔妈妈就告诉兔宝宝,狼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谢景阑努力控制声音平稳,嘴角的弧度却没忍住一步步增大,“兔宝宝却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因为它从来没见过狼……”   “谢景阑……”林枢实在忍不住打断谢景阑的话,谢景阑的声音听着很舒服,但是这内容……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尖,林枢低声开口,“换个行吗,要不你念物理书给我听……” 第 148 章 第 148 章 晚上回到宿舍,林枢打定主意就算睡不着也不能再让谢景阑给他念书,熄灯之后,他直接闭上眼睛,从今天做过的题里随意挑了一道开始在脑海中过思路,没心思再去注意在夜里隐隐开始冒头的压抑感,那点不适也就没那么不可忍受了。   谢景阑这时刚好洗完澡,从盥洗室出来他就看向林枢的方向,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借助依稀的光亮,只能看出他同桌已经躺下了。   “同桌?”谢景阑试着轻轻喊了一句。   他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林枢的回应。   “嗯?”林枢睁开眼,看向谢景阑,黑暗中,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谢景阑走近两步,话中带着笑意:“我给你念书?”   “不用。”林枢感觉脸上的温度瞬间起来了。   这拒绝得未免太快了,谢景阑有点想笑,知道他同桌脸皮薄,今天估计不会再让他哄睡了,谢景阑心里其实早有预料,但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他还挺想哄林枢睡觉的呢。   略感遗憾,谢景阑又问了一句:“真不用啊?”   林枢拿被子盖住头,闷声回答:“不用……”   谢景阑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吧,我玩会儿游戏,你要睡不着就跟我说。”   宿舍里安静下来,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林枢将被子拉下来。宿舍里有亮光,从谢景阑那边传过来的。他看向谢景阑那边,就见谢景阑戴着耳机,坐在下面的书桌前,正在玩手机。   谢景阑玩得不怎么认真,戴耳机只是装个样子,其实他连声音都没开,这会儿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就笑了一下。   林枢失眠应该不是偶尔一两天的事,今晚说不定还是睡不着,他就也不睡那么早,好歹能陪着林枢。   这样想着,谢景阑对游戏里的动静就更不上心了,专心注意着林枢那边。   身后突然传来一点响动,谢景阑手里动作就一顿,他回过头去,刚好见到林枢从床上下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看着他说:“一起。”   一起玩游戏?   谢景阑反应过来林枢的意思,愣了一下,这是睡不着就干脆不睡了?   谢景阑没忍住笑了一下:“行。”   “以前玩过吗?”谢景阑问。   林枢摇头。   谢景阑也猜林枢应该不怎么玩游戏,顺手将台灯打开,他接过林枢的手机,帮他下游戏。   林枢手机里干干净净的,除了平时必须用到的软件外,就剩两个刷题软件,谢景阑在应用商店里找到他现在玩的游戏点了下载,足足两个G的安装包,等安装包下好的途中谢景阑先给林枢讲了一下基本操作。   说难也不难,再加上林枢记性好,听过一遍就基本记住了。   第一局是新手局,地图里显示的100个游戏人物除了他们就都是人机,伤害很低,遇上了谢景阑就放心让林枢打,新手局毫无意外吃鸡了。   除了操作还有些不熟练,林枢已经大概弄懂了玩法,他不管干什么都很认真,这会儿玩游戏也是,但是在单纯的认真操作之外,他还体验到了一丝乐趣。射击类游戏大概天然就容易受男生欢迎。   过了新手局就要匹配真人了,进了广场,谢景阑开始跟林枢讲一些地图上各个跳点。有些地方物资丰富,跳的人多,打的就比较激烈,谢景阑一般喜欢往这些地方跳,但现在和林枢一起玩的话他就不准备跳人多的地方了,毕竟林枢刚开始玩,操作还不熟练,打起来太吃亏,要是落地成盒的话就没什么游戏体验了。   他一边将地图上人多的几个地方告诉林枢,一边在地图上标了个点,正说着,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hallo,可以开麦吗?咱们跳哪里呀?”是一个女声。   林枢看向谢景阑,谢景阑给他解释:“是队友,不用管。”   林枢点了一下头,下一秒就听耳机里响起一道略显兴奋的男声:“哇居然有声音好听的小姐姐,小姐姐,我们跳p城吧,我保护你!”   林枢记得谢景阑刚说过,p城一般人很多。   “咱们跳渔村。”谢景阑说。   林枢点了点头,他反正跟着谢景阑跳。   这时候那道女声又说话了:“可是我看3号标了渔村哎,咱们还是跳同一个地方吧,而且p城人好多,我不太会玩。”   3号就是谢景阑,林枢是1号。   男声听了就答道:“没事儿,我保护你!”   女声还是有些犹豫:“要不我们都跳p城?1号和3号能听见吗?四个人一起跳p城,能安全一点。”   这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谢景阑依旧标着渔村,听到女声这么说,也没有给回应的意思。林枢本身性格就冷淡,既然谢景阑说了不用管,他也就当没听见。   谢景阑这时倾身过来,在林枢的屏幕上点了点,告诉他:“这里可以屏蔽队友语音。”   林枢点了点头,直接将另外两个人队友的语音屏蔽了。   谢景阑也把那两个人的声音屏蔽了,暗暗记下下一局要记得勾选不匹配队友了,玩游戏时有时候会匹配到一些喜欢口吐芬芳的,影响心情。   最终谢景阑和林枢跳了渔村,两个队友跳了p城。   跳渔村的就他们俩,又因为地图很大,遇到人的时候也少,有真人谢景阑就先解决了,遇到人机他就特意留给林枢练手,这样一直玩到决赛圈倒是和新手局区别不大。   到了决赛圈就只剩真人了,匹配到的两个队友也一直挺到了决赛圈,谢景阑和林枢进了一个房区,正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谢景阑突然看到队里的那个女声发了一连串文字消息。   “2号?”   “你把我屏蔽了?”   “开一下麦嘛,开个玩笑而已啊,我再给你听一下好听的小姐姐声音怎么样?”   “别那么小气嘛兄弟?”   2号就是刚才说过话的那个男声。   看到这串消息,谢景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中顿时露出兴味,将耳机摘下来,又把刚才屏蔽的队友语音打开,饶有兴致说:“同桌,你听。”   林枢刚看向谢景阑,就听到谢景阑手机里传出了刚才那个女声。   “小哥哥?2号?”   正要问谢景阑要他听什么,林枢就听见手机又传出了一道刚才没听过的男声。   “卧槽你特么别朝我丢雷啊,我都说女声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同一个人?收到谢景阑说他快到了的消息时林枢还没缓过神,他觉得他们俩的脑子可能都有点不清醒,不然这大晚上的跑过来就为了给他送糖?   一边给谢景阑回消息林枢一边换好衣服出门,脑海中还在回想之前的情形,谢景阑说要过来的时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甚至第一反应居然是隐隐的心动。   也不怕麻烦人家。   林枢眼底的惊诧还没散去,就听到之前说过话的2号暴躁骂道:“啊呸!老子特么炸的就是你个人妖!”   接着就有他和胡女士都不是热衷交朋友的人,也没什么亲戚,在他印象中家里的客房根本没人住过,有几间还被拿来放胡女士的一些藏品。   谢景阑理解地点了点头,想想也是,他同桌平时连话都不怎么和别人说,看样子就知道家里不会经常招待人。   林枢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出一套睡衣,看向谢景阑:“这套我没穿过,你应该能穿,今晚穿这套行吗?”   他和谢景阑身形相差不大,他的衣服谢景阑应该能穿。   谢景阑顿时松了口气,不说他不能接受没换衣服就躺床上,就说不换衣服的话单是晚上睡觉就不舒服。   早知道今天会留宿的话他就该把换洗的衣服带上,他还挺想洗个澡的,虽然今天回家时已经洗过澡了,但过来一趟还挺远,加上这天儿又热,路上难免出了点汗。   正这么想着,下一秒他就听林枢问:“要洗澡吗?”   他同桌什么时候觉醒的读心术?谢景阑心中诧异,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看下面有家超市,现在应该还开着,我下去买……”条……内裤……   话还没说话,谢景阑就见林枢从衣柜里拿了条内裤出来,递给他:“新的。”爆炸的声音响起,还夹杂着一顿□□扫射的声音,队友之间开枪不掉血,所以现在2号开枪纯粹是泄愤。   接着手机里又传来了那个女声:“我也没说我是女的啊,你自己认错了还怪我咯?”   2号边开枪边骂人:“你特么的敢不敢关了变声器?!”   “什么啦,哪有变声器,这就是人家自己的声音哦嘤嘤嘤~”   “滚你丫的!老子特么的……”   眼见着2号兄弟已经开启了狂暴模式,骂人的话越来越脏,谢景阑适时重新屏蔽了队友语音,趁林枢眼底的震惊还未散去,他及时开口:“同桌,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哪怕只是玩游戏也不要随便相信不认识的人,所以以后要玩游戏了就找我陪你玩知道吗?”   “要不要尝尝?”   谢景阑干嘛突然这样说话?   林枢有些受不了地揉了一下耳朵,点头点到一半才想起来:“怎么尝?”   一个小时后,谢景阑带着糖到了林枢家楼下。 第 149 章 第 149 章 这个想法闪过,林枢顿觉眉心狂跳,他抬手按了按,想起刚刚上来时注意到宿舍楼外就是一个小超市,干脆把杯子收起来,打算等下午报到完回来再重新买一个。   抬手看了眼时间,11:46,正式报到时间在下午一点半。   收拾东西出了一身汗,林枢在窗台的置物架上找到了遥控器,把空调打开,接着就拿了衣服进盥洗室洗澡。   空调风吹开,屋里的温度慢慢下降,等林枢洗完澡出来时,宿舍里已经不见半点炎热,他随意擦了擦头发,接着就收拾好书包,打算去吃个饭,之后就直接去教室了。   203门口堆的东西已经都收进去了,林枢刚走进楼道里,就听到楼下有人在打电话。   “是吗?”谢景阑一边上楼一边带着点儿不可思议的语气确认,“真是我同桌?老王亲口说的?还不让改?”   手机那头的孙晓飞也是一脸惊悚,唏嘘个不停。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景阑的心情有些微妙,顿了两秒,他饶有兴致地开口:“老王这是铁了心想以毒攻毒啊,还记得昨天我说什么吗……”   前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谢景阑的话头停了停,一边往旁边让一边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清冷的脸,他微微一愣。   林枢走路很少往人脸上看,压根没注意到前面这人脸上的异样,他脚步不停,直接下楼走了。   “是说老王昨天给你发消息的事儿吗?不会就林枢做你同桌这事儿吧?我靠你昨儿就知道林枢跟咱一个班啊?”   手机那头孙晓飞还在叨叨个不停,谢景阑看了眼林枢的背影,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想起老王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他轻轻一笑:“何止啊,人还是我舍友呢。”  等教训完了赵一辉一行人,胡主任再看向谢景阑时心里就有点复杂。   这是谢景阑头一次解释他为什么打架,这么多次下来,他早就认定谢景阑打架不需要理由,只要看一个人不顺眼就打,十足的不讲道理,如果谢景阑刚才不说,他肯定会认为这一次和以前一样,是谢景阑主动挑事儿。   既然这一次的起因不在谢景阑,那以前是不是也有和今天类似的情况?   心累地捏了捏眉心,胡主任指向赵一辉他们:“你们几个,写五千字检讨,有关校园霸凌的事儿,我还会去了解情况,学校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听见没有!”   赵一辉一行怏怏应下。谢景阑眉稍轻挑:“你猜。”   丢下这句,他就没管孙晓飞和梁高,心情颇好地走进体育馆。   孙晓飞和梁高落在后面,见谢景阑走远了,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头疼地扶了扶额,默默在心里做好以后多拉架的准备。   普通的起起冲突还是小事,最多打几架,可谁能想到谢景阑居然想得出gay人这种损招儿,这可不是一架两架的事儿了,这得不死不休啊!   只能寄希望于林枢没分到他们班了。孙晓飞和梁高默默祈祷。   叹了叹气,他们一同走进体育馆,却见谢景阑停在前面没走,拿着手机正在看,表情还有些微妙。   “谢哥,怎么了?”孙晓飞问。林枢今天要去的陵园建在嘉贤区,那边比较偏,他转了两趟公交才到。   这两年同洲市发展很快,嘉贤区这边也修建起来了,基础设施越来越完善,只不过林枢这些年过来时一直坐的那两路公交,习惯成自然,等上了公交他才想起现在可以坐地铁。   他其实有点儿晕车。   好不容易到了,林枢忍着不适感从公交车上下来,烈日炙烤下,入眼所及的世界一片沉闷,就连车来车往的鸣笛声都显得有些闷。   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一手抵着胃部,秀丽的眉峰紧紧蹙起,阳光打在他脸上,照过长而弯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四周很热,他身上却一阵阵泛冷。   坐着缓了好一会儿,胃部的抽疼终于慢慢散了,他站起身,去街边的小便利店里买了一瓶水。   他今天要去的陵园叫万寿园,林枢对这儿不陌生,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往里走的时候,石板路旁的每一寸绿植都透着熟悉感。   工作人员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林枢没注意听,刚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墓碑前那束半枯的菊花,原本不带感情的眼中快速冷了冷。   再回过神时这片墓园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每年都会过来两次,他爸的忌日一次,清明一次。   以前是和奶奶一起来看他爸。   以后……就只剩他来看他们俩……   刘妍偶尔会过来,但她会避开林枢,林枢也只当不知道。   毕竟早不是一家人了。不走?   谢景阑几乎没有想过在别人家里过夜,也没有过这种经验,因此听到林枢的话时他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心跳就有点加速。   再对上林枢的视线时,心尖上就好像被什么轻轻扫了扫,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放心让林枢一个人待着,这时候更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了,立马就点头道:“行,不走。”   林枢心中的忐忑才刚消散,然后就听谢景阑问:“今晚我睡哪儿?”   听了这话林枢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停顿,接着又立马恢复自然:“跟我来。”   谢景阑于是跟着林枢走上楼,进了一间房,刚打开灯谢景阑就注意到了房里的一把椅子上放着林枢的书包,他微微一愣,然后就快速看了看这间房。   这是……林枢的卧室?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谢景阑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俩都是男的,俩男的睡一块儿多大点事儿啊。以前孙晓飞他们去他那儿过夜的时候,经常好几个人被他丢一个床上呢,也没见怎么了。   这么想着,谢景阑真的就慢慢镇定下来了。   倒是林枢还有些窘迫,向谢景阑解释道:“家里的客房很久没住过人……”   在他爸去世那年刘妍就改嫁了,那时候林枢才一岁多,他没跟着刘妍一起,不知道是刘妍不愿意带着他还是胡女士不愿意他走……想到两个月前的事,林枢心中狠狠沉了沉。   他先走到胡女士的墓碑旁,蹲下身,将那束半枯的菊花往旁边挪开,把自己带过来的这束换上,再抬眸时视线就轻轻地对上了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老人的笑他很熟悉,从小看到大。   哪怕他在医院陪护那会儿胡女士也经常这么笑。   胡女士其实不过五十来岁,在林枢这个年纪的奶奶辈里算年轻的了,林枢会喊他胡女士,也是因为这样会显得更年轻,她的头发是林枢他爸走的那年白的,在林枢印象里胡女士的心态一直很好,他一直觉得那头白发与胡女士年轻乐观的心态丝毫不匹配。   直到那天从班主任口中听到胡女士自杀的消息。   心口又涌起熟悉的滞塞感,林枢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点儿不适压下去,但没有成功。   静静地看了眼前的墓碑好一会儿,他站起身,烈阳下,背影削佻挺拔,配上他极致漠然的脸色,整个人更显冷寂。   在胡女士墓前沉默站立良久,他又走到隔壁他爸的墓前,将手里的另一束花轻轻放下。   从陵园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明天开学,他还得去趟书店。   没记错的话,这边的文体中心附近就有一个书城。   谢景阑将手机收起来,看着还没缓过神:“老王刚给我发了条消息……”   “老王?他发什么了?”梁高问。然而刚迈出几步,他忽地一滞。   他的目光掠过宫墙下浓重的阴影,停在了不远处。   那里正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车辕上挂着一盏灯,昏黄灯火将浓墨的夜色劈开一小团柔和的光圈。   灯下立着一人。   挺拔的影子被斜斜地投在斑驳的宫墙上。   那人正微微仰着头,望向宫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灯火照亮了对方半张侧脸,勾勒出挺直的鼻梁与微微上翘的唇角。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成了月牙。   “小疯子!”   夜风送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清晰地撞入耳膜。   那人在冲他招手。   林枢微微一怔。   谢景阑垂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嘴角一弯,没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你的宿舍老师安排在南栋208室,原来一直住那儿的同学,在某些方面的个性和你挺像的……老师觉得你们能好好相处。”   林枢一边找他一直用的那套教辅资料,一边回想着刚刚电话里王老师说的这句话。   王老师是他要去的一中那个班的班主任,刚才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和他说宿舍的事。   住宿就会有舍友,这他早有准备,一中是二人寝,已经比其他学校好很多了。   再怎么样,也只需要应付一个人。   林枢思绪微顿,他挺希望未来舍友和他像的某些个性是不会搭理人。   是个安安静静不会说话的就最好了。   不然会很麻烦。   林枢不由皱了皱眉。他不擅长处理关系。   一中不是特殊学校,未来舍友是哑巴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林枢颇为可惜地把这点希望压下,不再想这事儿,继续找他要买的书。   胡主任又看向谢景阑:“还有你,谢景阑,不管怎么样,打架就是不对,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找老师,你今天写三千字检讨,长长记性!”   谢景阑无所谓是三千字还是五千字:“打架是我先动的手,算我处理方式不当,我同桌就不用罚了吧?”   胡主任算是看明白了,谢景阑这回会解释就是不想连累别人,惩罚落他自个儿身上他就不当回事儿。   胡主任说:“不管怎么样他动手了也是事实,一千字,也长长记性!”   谢景阑皱了皱眉,最终没说什么。 第 150 章 第 150 章 教务处办公室,谢景阑、林枢,还有赵一辉一行人,齐齐站成一排。   “谁先打起来的?”一中教导主任胡成斌指着一个人问。   被指到的男生先是一愣,然后才回答:“赵一辉和谢景阑。”   胡成斌头疼地看着这一排人,目光尤其狠狠地瞪着赵一辉和谢景阑,他将一个本子卷成一卷握在手里,暴躁地来回踱步:“又是你!谢景阑,刚开学你就给我找事儿!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林枢听到这话眉峰不由皱了皱,接着就见这位老师又看向了赵一辉。   “还有你!赵一辉,你都高三了,能不能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胡主任手里的本子已经被他捏皱了,他来回指了指谢景阑和赵一辉,“你们俩能不能长点记性?八字犯冲就互相绕道走!打架好玩儿是吧?”   赵一辉想说什么,胡成斌没理他,指向旁边和他一伙的几个人:“你们几个也是,赵一辉和谢景阑打起来你们不拉架就算了,还帮着赵一辉一块儿打,这么有能耐还上什么学啊,早点去社会上跟人打群架不是更好?!”   和赵一辉一伙的那几个人被他骂得面红耳赤,这几个人平时也就犯点儿诸如迟到之类的小错误,最多的也就像今天这样插个队,在学校里打架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以多欺少,更要命的是他们好几个人一块儿上都没从谢景阑手下讨到一点儿好。   他们本来就觉得没面子,现在被胡成斌一顿批,顿时更加觉得臊得慌。   胡主任又骂了两句,心里头那股火气终于散了些,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喝了一口水,这才皱眉看向林枢:“你是和谢景阑一块儿的?”   胡成斌这两年就一直是教导主任,平时没少处理谢景阑的事儿,在惹事儿这方面他还挺了解谢景阑的。   谢景阑野是野,但不管闹多大的事儿都是一个人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谢景阑有共犯,顿时有点严肃。   林枢还没开口,谢景阑就抢先替他回答:“胡老师,打架的是我们,没他的事儿。”   林枢诧异地看向谢景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景阑这是不想他受罚。   被林枢揍的那个人听到谢景阑这话也没反驳,要是让胡成斌知道他那时拿了棍子,倒霉的还是他,他巴不得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   林枢当然管不了这人心里怎么想的,他摇了摇头,准确无误地指向拿棍子的那个人,冷静开口:“我揍了他。”   谢景阑头次希望他同桌不要那么认真。   办公室的气氛突然凝滞,林枢平静的语气在这种场景下听起来反而显得另类的嚣张,胡主任皱着眉峰,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揍他?”   林枢刚想说“帮谢景阑”,话未出口又意识到这样听着就跟谢景阑是主犯似的,犹豫了一下,他跳过这个原因,说了另一个:“他那时候拿了根棍子。”   一听这话,胡主任的脸色顿时一变。   本来这几个人打群架闹的动静就够大了,没想到居然还动上了棍,一点分寸都没有,下一次是不是还想动刀啊!   幸好没出什么事儿,胡成斌一阵后怕,他脸色铁青:“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纪校规!还记不记得这里是学校!”   众人一言不发,赵一辉他们几个都低着头,这时候心里也慢慢涌上了一点后怕。   胡成斌怒气冲冲地看了他们好半晌,强压着火气继续问:“谢景阑,赵一辉,你们俩又是为什么打架?”   赵一辉抢先说:“谢景阑先动的手。”   胡成斌皱眉看向谢景阑,询问原因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心累地咽下去。   谢景阑这一年来不知道打过多少架了,还都是他先动的手,刚开始时胡主任还会问一问谢景阑为什么打架,但谢景阑没有一次会回答,而且不管被他打的那个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口反驳,胡主任只能认为那个人说的就是实话。   而一旦他多问了两句,谢景阑还会一脸不耐烦地开口:“打就打了,多少字检讨你直接说。”   胡主任差点儿没被他这话给气死,后来就干脆不问谢景阑原因了。   叹了叹气,胡主任这回也懒得问了,他直接开口:“赵一辉和谢景阑各写五千字检讨,其他人各写四千字,就在这儿写,今天没写完不准回教室。”   谢景阑突然皱了皱眉:“我同桌顶多算劝架。”   胡主任瞪向他:“劝个屁的架!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就是帮你,四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   脏话都出来了,可见是把胡主任气得狠了。   谢景阑又皱了一下眉,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今天是见义勇为。”   他说这话时胡主任刚好端起桌上的水杯在喝水,听了这话差点儿被呛到,他盯着谢景阑看了好半晌:“好好说说,你为什么打架?”   谢景阑不紧不慢开口:“今天我和我同桌好好的在食堂里排着队,没招谁没惹谁,谁知道刚好就撞上赵一辉他们几个在插队,还推搡新生,差点儿造成踩踏事故不说,甚至有校园霸凌的嫌疑,我揍他们不是见义勇为么。”   赵一辉他们听了这话都差点儿吐血,没想到谢景阑的嘴这么毒,明明只说插队就行了,还硬要扯上一个踩踏事故,他们是推了人,但根本不到踩踏事故那么严重!这还不够,他妈的还说他们有校园霸凌的嫌疑!他们就是插个队而已,根本没想霸凌别人!   可谢景阑说的就是“差点儿”和“有嫌疑”,他们根本没法儿反驳!   谢景阑就是故意往严重了说!   “你放屁!”赵一辉气得大喊。   谢景阑轻嗤一声:“那会儿食堂里人那么多,胡老师不信的话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赵一辉脸都青了。   一看他们这样,胡主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一拍桌子,看向赵一辉他们:“谢景阑说得是不是真的?我去找人问还是你们自己说?”   都到这一步了,赵一辉他们哪怕再气也只能认下。   给这几人的惩罚安排好了,胡主任就给他们几个分了纸和笔,让他们在办公室里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写检讨。   办公室里的空椅子本就不多,谢景阑长腿一伸就勾过两把椅子,然后招呼林枢坐下,等赵一辉他们反应过来时空椅子就只剩下一把,没地方坐的人只能站着写。   不理会那边的人喷火的眼神,刚一坐下,谢景阑就拿出了手机,他熟练地翻开一个文档,接着就把手机推到林枢面前,招呼道:“同桌,来来,照着抄。”   林枢看向屏幕,赫然看见上面写着《高中生检讨书2000字》,开头就是“经过反省,本人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全是认错的套话,不涉及具体事件,不管因为什么写的检讨都适用。   谢景阑看了那边打开电脑开始办公的胡主任一眼,凑到林枢面前轻声说:“我这儿字数最少的就是2000字,你待会儿看着删点儿。”   林枢闻言就看了谢景阑两秒,接着低头往下翻了翻文档,就见下面依次是《学生自我检讨3000字》、《打架检讨书5000字》、《自我反省4000字》……   谢景阑轻声咳了一下:“有备无患。”   林枢觉得他同桌这更像是时时刻刻准备违反校规,而且是检讨书至少两千字起步的那种。   林枢没写过检讨书,有的抄确实轻松一些,他拿出手机把《高中生检讨书2000字》拍下来,然后把手机还给谢景阑:“你快抄。”   谢景阑要写三千字,是他的三倍。   见他拍好了,谢景阑也没再说什么,拿过手机开始抄了起来。   只要写一千字,林枢丝毫不急,抄的过林中甚至还挑出了《高中生检讨书2000字》中的几处语病,他有意识地放慢速度,时间慢慢过去,等抄完一千字检讨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谢景阑还在奋笔疾书,林枢没打扰他,环顾了一眼周围,就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写检讨书的,胡主任应该有别的事要处理,没在办公室守着他们。   赵一辉他们显然没有谢景阑这么充分的准备,一个个愁眉苦脸,捏着笔冥思苦想,五千字检讨,不知道怎么才能凑够。   “写完了?”谢景阑注意到他的笔停了。   林枢点了点头,看向谢景阑写的那份检讨。   谢景阑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道:“我还差一千字,胡老师不在,你直接把检讨书压他办公桌上就行。”   林枢摇了摇头:“等你。”   去教室没意思,他几乎可以预料到去了教室之后会是什么情形。班上的人会时不时往他身上看两眼,一旦他看回去,那些人又会害怕地收回目光。   明明才过去半天,在这半天前他在学校的生活就一直是那样,但林枢却莫名觉得那种让他觉得压抑的氛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既然有更轻松的氛围,他当然本能地趋向于让他觉得轻松的地方。 第 151 章 第 151 章 耳边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一阵敲门的声音,林枢眉峰动了动,接着就拉了拉被子,往里蹭。   “嘘。”谢景阑打开门,对门口的钱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走出去,将门轻轻带上了。   钱进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儿里,他往门缝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你们昨儿什么时候回的啊?都睡到现在了。”   “没多晚,十点刚过就回了,”谢景阑一边接过钱进手上的早餐一边说,“现在怎么了,这不是还没上第一节 课呢。”   “也就剩十来分钟了,林学神还不起啊?我听说他在恒中可是从来都不逃课的,今儿早自习没去,你是没看到早上老王那怀疑人生的表情。”钱进啧啧说道。   听说林枢以前从没逃过课,谢景阑对林枢今天的举动也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猜测道:“可能刚住校不习惯吧,昨天好像没怎么睡好。”   他昨天晚上看比赛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林枢那边时不时有点小动静。   钱进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谢哥这话,这语气,听着就跟两人睡一个被窝似的。   “那你还去上课吗?”将心里那个诡异的想法甩开,钱进问。   他谢哥现在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上课了,钱进挺担心谢景阑受林枢懒散的态度影响,决心刚下就直接恢复原样了。   谢景阑犹豫了一下:“我再等会儿,你先回吧。”   上课之后宿舍楼这边就空了,林枢刚转来一中,对这的环境都还陌生着呢,谢景阑不太敢想林枢醒了之后周围一个人没有的场景。   行吧。   钱进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景阑拿着早餐进去,先往林枢那儿看了一眼。林枢的被子拉得很上,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后脑勺。   他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7:48,离上课只剩十二分钟。   谢景阑犹豫着要不要叫一下林枢,毕竟以前从不缺课,他都怀疑他同桌是不是忘了今天还要上课。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他看完第三场比赛才睡,那个时候他同桌这边已经挺久没有动静了,保守估计他同桌应该零点左右才睡,睡到现在也还八小时都没到呢。   这么想着谢景阑就没叫林枢,他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一个前两天刚下好的网课软件,在里面搜了搜,一次性下单了好几套高一课林。   当初脑抽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谢景阑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接着就戴上耳机开始听课。   谢景阑一堂课还没看完,身后就传来了一点动静,他回头看去,就见林枢抱着被子坐着,正盯着他看,眼神中还带着些迷茫。   谢景阑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醒了?”   林枢花了两秒回神,对着谢景阑点了点头。   谢景阑看了眼时间,8:06,也还早,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在乎多迟到会儿,就问林枢:“还要再睡会儿吗?”   林枢看着他,慢慢眨了眨眼。   他昨天好像很早就睡着了,也难得没做噩梦,如果早上没被吵醒那一下的话,简直完美。   思绪回笼,慢慢反应过来谢景阑的问题,林枢摇了摇头,又问:“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八点刚过,”谢景阑笑了一下,他抬手碰了碰早餐盒外壁,还热着,他看向林枢,“下来吃早餐?”   林枢听着这句话恍惚了一下。   以前胡女士还在的时候早上就这么叫他下楼吃饭。   “嗯。”林枢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床上下去,先去洗漱。   洗漱台上摆着两个款式一样的洗漱杯。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枢神色如常地洗漱完,他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谢景阑已经将早餐盒都打开了,他把自己那边的椅子拉过来,和谢景阑坐一块儿吃。   估摸着他同桌这会儿应该醒神了,对着林枢淡定的脸,谢景阑有些好奇地问:“同桌,你还记得今天要上课吗?”   林枢顿了一下,表情依旧淡定,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向王老师请假了。”   请假?林枢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谢景阑会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他盯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看了两秒,心里有点别扭,抬头对上谢景阑莫名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感觉到谢景阑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林枢轻轻抿了一下唇,然后撕开糖纸包装,将奶白色的糖塞进了嘴里。   甜滋滋的,奶味儿一下在口腔里迸裂开来。   挺好吃的,林枢就是觉得和他的年龄不太搭。   糖纸还被他拿在手里,上面画了一只兔子,可爱……可是有点儿幼稚。   谢景阑心满意足,往黑板上看了一眼,下一堂是数学课,他继续给同桌讲经验。   “咱们数学老师姓赵……”   林枢很认真地在听,含着嘴里的奶糖点了点头。   姓赵,然后呢?就算高点儿他也不会让人接。   谢景阑笑出声,他往旁边让了让:“下面有个石墩,你踩着下来。”   林枢往围墙下面看去,确实看到了一个石墩,这里光线不怎么好,他刚才没注意看,再加上谢景阑一开始就说什么“让他别怕”,他当然下意识以为要直接跳。   谢景阑故意逗他的吧?   从围墙上下来之后,林枢就一直琢磨这事儿。   谢景阑丝毫没意识到林枢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他哥俩好似地把手搭在林枢肩上,指了指前面:“前面那条街上有不少吃的,你想吃什么?”   林枢摇了下头。   “不知道吃什么?还是不想吃?你都陪我出来了可不能不吃啊,我就当你这回摇头是说不知道吃什么吧,”谢景阑已经完全适应了和他同桌相处的节奏,“我也不知道吃什么,我们过去看看再说。”   林枢心里涌出点异样的感觉。   林枢看向谢景阑,就见他同桌好像被按下了什么暂停的开关,半天没动静。   “我给忘了,算了……”谢景阑捏了捏眉心,抬眸扫了一圈教室,他朝左前方招了一下手,“大钱。”   “哎谢哥,怎么了?”钱进过来得特别迅速。   “咱们数学老师,是赵什么来着?”谢景阑皱了皱眉,实在没想起来。   没办法,数学课是他逃得最多的一门课,一个学年两个学期下来他上过的次数不知道能不能数满两只手,如果睡着上的那些只能算半节的话,数目至少还得砍一小半截儿。   他还能记得一个姓已经很不错了。   钱进完全没料到他问的居然是这个,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赵潮生,和老王的名字能搭一块儿记。”   他还没来得及吐槽两句,就见他谢哥立马将他的话稍微换了个说法复述了一遍。   “咱数学老师的名字是赵潮生,和老王的名字搭一块儿记就行。”   以什么理由请假的?   谢景阑看着他同桌,不像是感冒发烧了的样子,他同桌应该不会为了请假骗老王说生病了吧?   可是除了生病,谢景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老王批假的,而且,刚钱进不是还说老王今天早上脸色很难看吗?   谢景阑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老王……王老师他批假了吗?”   林枢的动作顿住。   他走到床边,拿出手机解锁,刚解锁进去就是他和王老师的聊天界面,他那会儿都没来得及从那个界面退出来就又睡了。   聊天界面上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过去的那句“请假”,王老师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没回他。   将手机放回床上,林枢坐到谢景阑旁边拿起筷子,没回答谢景阑刚才的问题,反而说道:“你怎么没去上课?”   他同桌第一次逃避他的问题,谢景阑觉得他已经能猜到答案。   老王肯定没批假啊。   他有点好奇他同桌请假时用的什么理由。   “我经常迟到,老王都习惯了。”谢景阑说完这句,又问,“同桌,你怎么跟老王请假的?”   林枢往嘴里塞了一只饺子。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谢景阑叫他下来吃早餐时让他想到了胡女士的原因,谢景阑这么问的时候,他莫名有点心虚。   就跟以前他考试没考第一就不太愿意将成绩告诉胡女士时的感觉一样。   其实没什么后果,胡女士不会在意他考没考第一,谢景阑也不会因为他就拿简简单单“请假”两个字去跟王老师请假就说他违纪或是什么,毕竟谢景阑自己都经常迟到呢。   林枢憋半天,说:“拿手机请的。”   “我知道是用手机请的假,你刚都特意看手机了,”谢景阑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是好奇你用什么理由请的假,我最开始也会跟老王请请假,没睡够之类的……”   谢景阑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他同桌眼里好像亮了一下。   “你也是说你没睡够?”谢景阑有些惊讶。   林枢摇摇头,他将自己的手机拿下来,直接递给谢景阑看。   谢景阑请假居然连没睡够这种理由都用过,他的这个也不算什么。   看着他同桌发过去简单粗暴的“请假”两个字,谢景阑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第 152 章 第 152 章 见林枢的情绪恢复了些,赵梓辉和李天耀默契地将这个话题揭过,转而讲起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儿,气氛终于轻松多了。   聊起天来时间就过得很快,因为顾及林枢的身体还没恢复,几人没有多待,叮嘱林枢早点休息后便各自回家。   他们走后热闹的病房一下安静下来,一直躺在床上有些难受,林枢掀开被子,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   拿着输液架,他慢悠悠地晃到阳台上。   这家私人医院有林家的投资,给林枢安排的是最好的病房,阳台上视野很好。   阳台下面是一个小花园,花园旁边就是医院大门,林枢站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心中那股子突然穿书的憋闷感消散了些,正打算回房间,他的目光突然扫到对面街道上有一个眼熟的身影从书店里出来,脚步猛地一顿。   眉峰皱了皱,担心是自己看错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对着对面拍了张照,放大一看,顿时瞪了瞪眼。   竟然真的是安子牧?   这人怎么还没走?   低声骂了句晦气,林枢突然想到谢景阑他们刚出去不久,该不会和安子牧撞上吧?   联想到原文里安子牧那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林枢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找出谢景阑的微信,他直接弹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提示音响了五声才被接通,谢景阑冷淡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怎么?”   低沉磁性的声音通过手机出声孔传出来,显得格外好听。   林枢不自觉地揉了下耳朵,谨慎地看向谢景阑旁边。   还好,没看到安子牧,而且谢景阑看起来已经坐到了家里的车上。   都市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在谢景阑脸上投下一道道绚丽的光影,本就出众的样貌在这一刻更是格外凸显。   林枢微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便不自觉放轻声音:“景哥,你现在是回家?一个人?”   谢景阑点了下头:“嗯。”   有些疑惑林枢给他打视频的目的,他顿了一下后又加了句:“还有司机。”   确定了没有安子牧,林枢放下心,嘴角上扬:“那就好。”   谢景阑挑眉,不太理解他这句“那就好”是在感叹什么。   “你给我打视频就是为了问这个?”   林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番行为好像是有些莽撞,而且原主以前似乎从没给谢景阑打过视频。   他突然一个视频过去,谢景阑估计以为他有什么大事。   轻声咳了一下,林枢道:“我就是不放心你,大晚上的,万一遇到变态怎么办?”   谢景阑沉默了片刻,思索着林枢说这话的原因。   “我很安全。”他道。   林枢不赞同地摇头,被安子牧那个神经病盯上了,怎么可能安全?   但他偏偏不能直说。谢连崎苦着脸解释:“我上回考试考砸了,老爸没收了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这月我还有一场赛车比赛呢,车子有一个零件要换,我钱不够了,哥,我只能求助您了。”   说着便做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犹豫了一下,林枢严肃开口:“要小心变态。”   少年的声音清晰地通过耳麦传入,语气认真。   谢景阑微微垂眸,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故有些应激,所以才会对安全问题如此敏感。   转念不由想到了刚才在病房里时林枢说的那句“我真的以为我会没命”,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当时他打开门将林枢救出来的时候,对方哪怕晕过去了也死死抱住他,导致他甚至腾不出手处理那张留有他字迹的纸条。   看得出来是被吓坏了。“哥,你在房里不?”   眼中闪过一瞬冰凉,谢景阑压下心头的不耐,将门打开。   谢连崎笑嘻嘻地挤进门:“哥,你在家啊。”   “有事?”谢景阑神色淡淡,没有阻止他钻进房间。   谢连崎的眼珠子四处转着,见一旁桌子上有一个水杯,走过去倒了一杯水端到谢景阑手边,讨好地说:“哥,喝水。”   谢景阑接过来放到一边:“一分钟,有事说事。”   谢连崎嘿嘿笑了两声,忙道:“哥,你能资助我一点小钱吗?不多,就两万。”   他伸手比了个二的手势。因为不知道林枢到底找他有什么事,所以谢景阑就把这周的作业带上了。   而林枢因为摸不准谢景阑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发的那条消息,便没有提起笔记,见谢景阑带了作业,便也跟着稀里糊涂地坐到了书桌前开始学习。   谢景阑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他一眼。   而这件事他本来可以选择在发生之前就阻止的。   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指尖轻点膝盖,谢景阑开口,有些安抚的意味:“我会注意安全。”   见林枢的眉峰依旧紧皱着,他又加了一句:“带了保镖,不会让变态近身。”   重生以来的规划和上辈子不同,他要做的事情势必会触到一些人的利益,所以他现在确实有出门带保镖的习惯。   林枢听了这话并没有放下心,安子牧最善于伪装,也不会在脸上刻上“变态”这两个字,要是他找借口接近谢景阑,谢景阑肯定不好拒绝,保镖自然不会拦人。   他正要说话,没想到这时恰好有护士进来给他换点滴,只好打住话头。   谢景阑看着屏幕那头的林枢微笑着对护士说谢谢,唇红齿白,瞧着很是乖巧讨喜,但等护士一出门,目光落回他这边时眉峰便立马皱起。   这一番表情变化让谢景阑有些开眼。   他记忆中的林枢似乎从没有过这么生动的表情波动。   昨天那场大火给林枢带来的改变,就好似一个循规蹈矩的木偶被注入了灵魂,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在林枢看过来的瞬间收起眼中的探究,谢景阑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屏幕里林枢皱起的眉峰,开口道:“很晚了,早点睡。”   林枢看不到谢景阑的小动作,他这时才突然发现谢景阑的声音似乎格外好听,被惑住一瞬,他将到嘴边的安全注意事项咽下,点了下头:“好。”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给谢景阑灌输安全意识,不急这一会儿。   想到他这眉间的疙瘩顿时松开,笑了一下:“你也早点睡,晚安。”   视频挂断后谢景阑并没有立即收起手机,他细细回想着林枢这两天的表现,眼底升起一抹浓浓的兴趣。   手机自动锁屏,他的脸上暗了下来,只剩下从车窗外透进来的光影。   司机熟练地将车辆驶入别墅区,快到的时候他抬眸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沉思的少年,开口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大少,到家了。”   谢景阑回神,淡淡点头:“嗯。”   将车停进车库,司机绕到后座为谢景阑打开车门。   少年下车后朝他微微点头,随后便迈开长腿,朝屋内走去。   直到余光中看不到少年的身影时司机才抬起头,额上仿佛出了一层细汗,他抬起手擦了擦,看向谢景阑离开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大少分明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但他从大少身上感受到的压迫感却比家主还重。   客厅的电视开着,胡芸正抱着她养的那只布偶猫在看电视,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扭头看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小景回来啦,林家那孩子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儿吧?”   谢景阑先是喊了一声“妈”,然后才淡声回答:“没有大碍,周末就能出院。”   “那就好,”胡芸慵懒地梳理猫的毛发,“这周末你爸爸有空,你弟弟也放假,咱们一家一块儿出去聚个餐怎么样?”   谢景阑摇头:“你们去,我有事。”   “这叫什么话?”胡芸嗔怪道,“单我们去有什么意思?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谢景阑动作微顿,想起上辈子父母将他赶出谢家并扬言与他断绝关系的场景,觉得这句“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有些讽刺,嘴角不由浅浅勾起一抹淡笑来。   胡芸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难得见他笑,不由也露出笑意:“有什么事非得这周做的?咱们一家四口都多久没一块儿吃个饭了,你们爷仨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   “再说。”谢景阑收起笑,没了应对的心思,打算回房。   见谢景阑抬步往楼上走,胡芸又叫住他:“我让柳姨热了牛奶,喝了再上去。”   谢景阑脚步一顿,正好柳姨已经端着牛奶过来了,他接过来一饮而尽,与胡芸打过招呼便直接上楼。   三楼只划分出两个房间,谢景阑上楼时另一个房间里隐隐传来谢连崎激动欢呼的声音,他的眉间微锁,微凉的视线轻飘飘地从那扇门上掠过,脚步不停,直接开门进了另一旁自己的房间。   将喧嚣关在门外,谢景阑随手扯开校服领带,封印了一天的冷漠阴郁也仿佛随着这根领带一点一点解绑,隐藏在眼眸深处的极致漠然瞬间将表层的平淡吞噬。   拿好睡衣走进浴室,洗完澡出来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冷淡模样,这时他的房门突然被拍响,谢连崎的声音大剌剌地透过房门传进来。 第 153 章 第 153 章 谢景阑专心写作业,林枢则左手打着点滴,右手拿着书对照着谢景阑的笔记看。   但他的心思其实不在书上,他在原来的世界已经上大学了,书上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新知识,相比之下,还是谢景阑的笔记更有吸引力。   谢景阑的字遒劲有力,排列工整,看过去十分赏心悦目——一如谢景阑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林枢不由在心中感叹,老话说得好,字如其人,但刚转过这个念头他又想到安子牧也会写这手字,顿时脸色一僵。   老话也不是很准。   “怎么?”谢景阑注意到他脸色不对,想起林枢发给他又撤回的那条消息,挑眉问,“看不懂?”   “不是,”林枢摇头,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挑起话题的好机会。   “我就是想到了那张纸条,景哥,你觉得谁会模仿你的字?有怀疑对象吗?”   谢景阑眸色微顿,说道:“杨迁?”   林枢噎了一下,按照正常思路来说,确实目前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杨迁,只不过他因为看过原著,知道是安子牧干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按正常人的思维走。   转过这些念头,林枢反应很快,面不改色道:“上午警察来问话时我问了问,杨迁承认了他是想烧死我,但他完全没提到那张纸条。”   其实警察并没有跟林枢说这些,林枢之所以知道杨迁不会提纸条,是因为原著中的杨迁没提。   安子牧用谢景阑的字迹引原主去六楼,一来是想弄死原主这个碍眼的人,二来确实也有想让林家迁怒谢景阑的打算,但他并不是真的打算将原主的死栽赃到谢景阑头上。   因为谢景阑现在还是谢家的继承人,谢家可以无视谢景阑牵扯进无心的巧合里,却不会任由谢景阑真的背上杀人的嫌疑。   如果杨迁借由纸条的事攀扯谢景阑,说是谢景阑指使他放的火,那么谢家一定会对这张纸条彻查到底,较真起来说不定反倒会洗清谢景阑的所有嫌疑,还可能给安子牧惹上一身腥。   所以安子牧一开始打的就是膈应人的算盘,就像原著中林家虽然清楚谢景阑是无辜的,但毕竟是因为那张有谢景阑字迹的纸条原主才会那么没有防备地去六楼,所以难免迁怒谢景阑。   现在林枢穿过来后直接瞒下了纸条,迁怒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而杨迁绝口不提纸条,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怀疑的由头。   毕竟既然杨迁已经承认他是故意纵火伤人,如果纸条也是他写的,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瞒下那张纸条。   “所以我更倾向于写那张纸条的人不是他。”林枢悠悠开口,似乎只是随口说个猜测,“这样一来他就至少还有一个同伙,你说有没有可能杨迁是受了那个人的指使?毕竟我跟杨迁无冤无仇的,他没事儿害我干嘛?”   谢景阑神色微动,不知是不是该感叹林枢的敏锐。   “你很想弄清楚那张纸条是谁写的?”谢景阑问,语气淡淡,让人听不出他话中的情绪。   林枢认真点头:“想。”   谢景阑的目光与林枢对上,扫过他眼中的认真。   和谢景阑那种漂亮得有攻击性的长相不同,林枢是那种清爽舒适的类型,第一眼不会让人惊艳,但绝对会让人觉得很养眼,而且非常耐看。   将目光收回,不知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谢景阑淡淡开口:“我会去查证。”   林枢的目的就是这个,顿时心情很好地弯了弯嘴角:“谢谢景哥。”   谢景阑扫过他含笑的眼眸,眸色一深:“看书。”   “这就看。”林枢笑了一下,低头认真看起书来,显得十分听话。   他心情好的时候很容易表现得乖顺。   谢景阑的视线在林枢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原本并不打算利用那张纸条做什么,因为哪怕查出了安子牧,也不能给安子牧带来多大麻烦,毕竟林枢实际并没有出什么事。   他对安子牧另有安排,过早地让安子牧暴露会缺少很多乐趣,不符合他的预期。   不过……既然林枢这么在意,改变一下计划也未尝不可。   谢景阑眸色微深。也许是因为睡着前还在跟谢景阑说话,清楚地知道原文中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林枢难得睡了穿书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天黑。   醒过来时他的脑子还有些懵,等慢慢回忆起睡着前的事,他第一反应就是找谢景阑,但病房里空荡荡的,哪还有谢景阑的身影。   愣了一瞬,注意到窗外到了夜间才会亮起的霓虹灯,林枢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睡得可能有点长。   他摸出手机看时间,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谢景阑给他留了消息。   —走了。   简短的两个字加一个句号,林枢却看得嘴角上扬。   他在看书时就很喜欢谢景阑这个人物,作为南城首富谢家的继承人,加上自身的优秀,谢景阑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也是南城新一代的领头羊,在原文前期很有校园大佬的感觉,作者对他的整体描写又冷又傲,可不知为何,原文中总有一些很反差的细节描写。   就像现在,走的时候还会贴心地给他留消息。   太不大佬了。   林枢笑了下。   这些小细节是林枢对谢景阑这个人物产生喜爱的主要来源,看书时就很喜欢的点,现实遇到只会更加好感。   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原本面对谢景阑的那股距离感好像也减轻了似的,他点进微信里,唰唰给谢景阑发了一个表情包。   枢:猫猫惊醒.gif   不觉得谢景阑是会回复这种无意义消息的人,所以林枢发完就放下了手机。   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刚好肚子也饿了,他打电话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   他总觉得林枢身上有更吸引他的东西。   林枢对待学习向来是认真的,这会儿说看书就真的认认真真看起书来,高中的知识他并没有忘光,再配合着谢景阑的笔记,没怎么费劲就把他缺的那几节课补上了。   从知识中抽身,一放松他就感觉到困意上涌,昨晚被噩梦搅得一整晚没睡好,后来也一直没补觉,这会儿一困起来就有些撑不住,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眼角都沁出了眼泪。   这么困肯定是静不下心来学习了,他干脆把书一合,歪头看谢景阑写字。   一个个工整漂亮的字在谢景阑笔下出现,赏心悦目,林枢看着看着就又打了几个呵欠。   “困了就去睡觉。”   就在林枢又打完一个呵欠时,谢景阑抬眸看过来,视线扫过他微红的眼尾。   “没事儿。”林枢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他要谢景阑来的,把人家丢到一边他自己去睡觉算怎么回事。   他翻开书,打算用知识洗刷他不甚清醒的大脑,结果刚翻开书页就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   林枢顺着这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看过去,就见谢景阑黑沉的眸子看着他,语气淡淡:“去睡觉。”   短短的三个字,却显而易见地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枢觉得他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一瞬间绷紧了,晕头晃脑地点头:“好……”   说完他便起身往床那边走,一起身又打了一个呵欠,连自己手上还吊着水都忘了。   谢景阑眉峰微蹙,帮他拿着输液架,一路护送他走到床边。   “我睡了……”林枢躺进被窝里,睡眼朦胧还记得先跟谢景阑打声招呼。   他整个人被雪白的被子罩住,只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眼神迷糊,显得有点可爱。   谢景阑目光顿了顿,微一点头。   林枢看到他回应就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他睡着之后更加显得乖巧,长而弯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白皙的皮肤上打下一层剪影。   谢景阑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睡着之后便放轻动作回到了书桌旁。   作业还差最后一部分,谢景阑拿起笔,却没有接着写的意思。   他又向林枢的方向看了看,眼中闪过一瞬深思。   不知想了些什么,走神不过一瞬间,回过神来他便提笔将最后那点作业写完,写完后他收了收书,打算回家。   他往林枢那边看了眼,见林枢还睡着,便随手撕下一张纸打算留个纸条,告诉对方自己走了,免得林枢醒过来找不到人。   但刚拿起笔他就想起了之前安子牧模仿他的字迹留的那张纸条,动作不由一顿。   眉间锁了锁,谢景阑眼底闪过一丝不喜,黑色签字笔在他指间转了转,最终被他干脆利落地收起。   熄了留字条的心思,他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给林枢留了条消息。   做完这些之后他并没有立马放下手机,而是进购物平台选了一套硬笔书法字帖。   上辈子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安子牧模仿他的字模仿得很像,但这辈子重生之后他并没有另练一种字体的打算,因为他清楚安子牧在这方面有些天赋,即使他换了,对方不用多久就能重新模仿出来。   现在他却不知为何改了主意。   啾咪~ 第 154 章 第 154 章 果然,小胖同学在最初的惊讶后就接受了林枢今天的不同,感觉到林枢今天好像没有过去那么难接触,他忍不住继续和林枢搭话。   “杨迁他该不会要坐牢吧?”   林枢正把待会儿上课要用的书拿出来,一时没听清同桌说了什么,抬眸看过去:“什么?”   小胖同学显然误会了什么,脸都有些涨红,连忙摆手:“我没有想给杨迁求情的意思,他放火害人,坐牢也是活该。”   林枢反应过来,笑了下:“我也不清楚,我爸没让我插手这些。”   又见他笑,小胖同学心里的紧张感散了散,心想林同学人其实挺好的。   虽说班上的人家庭条件基本都不差,但不差与很好之间的差距也不小,根据原文设定,在南城这个地方,谢景阑和他身边几个关系近点的就属于家世最好的那一拨,跟他们比起来其他人的家境就有些不够看了。   因为家世好,原主的沉默内敛放在其他同学眼中就有一种高冷与不好接触之感,原主之所以会与谢景阑、赵梓辉几人关系比较好,还是因为几人的家族之间来往密切,除了他们之外,因为性格原因,原主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同桌不再找自己搭话,林枢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倒不是别的,就是他搜刮原主的记忆发现丝毫想不起来他这位同桌的名字。   好歹是同桌,竟然连名字都没注意过,原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奇人。   趁着拿书的功夫,林枢快速扫过同桌桌子上放的一个笔记本。   张鹏宇。   他将同桌的名字记下。   其实哪怕被小胖同学知道他没记住名字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林枢还是想尽量做得周全些,一方面是因为他受过的教育要求他保持应有的社交礼节,另一方面则是他从原文中总结出的教训。   不管什么时候,跟人打交道时尽量交好都是硬道理,在这本小说里就更是这样。   在原文中,谢景阑家世好成绩优异,总有一部分人对他除了佩服与羡慕外不免生出了一些嫉妒,这种情况下,谢景阑冷傲的个性就在无形中给他拉了一波仇恨。   其实原本也没什么,毕竟没有谁是人民币,能讨所有人喜欢,可偏偏有安子牧这根搅屎棍在。   原文中因为安子牧的暗中挑拨,一部分人对谢景阑的意见越来越大,这个过程中安子牧又给谢景阑泼了不少脏水,狠狠败坏了谢景阑的人缘,以至于在他身边几个关系近点的朋友被安子牧用手段或弄死或弄走后,谢景阑周围几乎没了愿意支持相信他的人。   所谓细节决定成败,行事周全谨慎些,能少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总是好的。   上课铃响了,第一堂课是语文,班上的喧闹一直到语文老师进教室后才慢慢停下来。   终于安静下来了,林枢翻开书,难得有了点重返高中校园的真实感。   学校虽然管得不严,但老师的教学水平相当不错,林枢这堂课上得很投入。   因为原主对待学习一向认真,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这番表现会让人起疑,相反,他还得争取在下一次考试前将高中的知识补回来,免得他考的成绩和原主之前的水平相差太大。   下课后语文老师没有立马离开,而是走到林枢桌子旁询问他上周落下的课需不需要额外补上。林枢礼貌地拒绝了,谢景阑的笔记基本将上篇课文的要点记全了,而且那篇课文他在之前的世界中学过,所以没必要让老师给他再讲一遍。   语文老师也只是看在林枢的成绩和家世上才会特别关照,既然林枢不需要她便没再说什么,留下一句有不懂的可以来办公室问就离开了。   老师走后林枢下意识回头看向谢景阑的座位,没想到这一看过去他就皱了眉。   因为个子高,谢景阑的座位安排在最后一排,而安子牧的座位竟然恰好就在谢景阑的斜前方,林枢看过去时正好看到安子牧回头与谢景阑说话,谢景阑的态度虽不热络,但似乎和安子牧聊得还算融洽。   林枢心中的警报瞬间拉响。   原文前期安子牧便一直利用各种机会与谢景阑打交道,他藏得深,又惯会装,慢慢接触下来谢景阑对他的评价便一步一步提升。   也正因此,后来谢景阑被赶出谢家时面对安子牧伸出的援手没有多加警惕,这才被安子牧囚禁。   想到这事林枢就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气,可偏偏他现在没有安子牧的把柄,也没有立场干涉谢景阑的社交。   眉峰锁了锁,他抬腿往谢景阑那边走去。   “景哥,”林枢走过去先是和谢景阑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在聊什么?”   突然被人打扰,安子牧的心中飘过阴云,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温和友善的模样。   “景阑和我在探讨一道题目,林同学过来有什么事吗?”   都叫上景阑了。   林枢扫过谢景阑的脸,发现谢景阑神色平静,似乎没有反对这个称呼的意思,他的心中警铃大作,还有一股无言的烦躁。   但他时刻记着自己不能操之过急,因此只是礼貌地对安子牧点了点头。   “怎么了?”谢景阑出声,不动声色地将林枢落在安子牧身上的目光拉回来。   “无聊,过来坐会儿。”林枢说着,见谢景阑的同桌不在,随手拉开谢景阑旁边的椅子坐下。   坐下之后见谢景阑和安子牧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礼貌一笑:“你们接着聊,不用管我。”   说是不用管他,但他这么大一个人杵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没人可以做到忽视。   谢景阑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与沉思。   安子牧的表情似乎有一瞬的停滞,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朝林枢点点头,接着看向谢景阑,神色一贯的温和,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最后那道小题我觉得可以用一种更快的方法……”   “快上课了,”谢景阑突然开口,语气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将他们正讨论的试卷收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次再说。”   话说一半被打断,安子牧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谢景阑的后一句话时才变得变得好看点儿,他勾唇一笑,神色温柔:“行,下次再说。”   说完便回头了。   总算不见这人骚扰谢景阑,林枢的心情回暖,但一想到谢景阑还跟安子牧约了下次,他的心情顿时又不太明朗。   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谢景阑离这人远点儿,他皱眉思索。   “有心事?”见他的眉峰锁了又锁,谢景阑开口问道。   确实有,可偏偏不能说。   林枢叹了口气,正要摇头,目光却被谢景阑笔下的动作吸引。   “怎么突然开始练字?”看着谢景阑笔下那本字帖,林枢好奇地问。   在他看来谢景阑的字已经非常漂亮了,完全没有练的必要。   “多练一种字体。”谢景阑回答。   见谢景阑笔下的字已经渐渐有了新字体清隽的形态,林枢不由在心中感叹。   不愧是主角,优秀。   他看着谢景阑写字,一时有些入迷。   “快上课了。”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时,谢景阑淡淡提醒。   “哦……”林枢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这才发现谢景阑的同桌已经回来了,不知道站旁边等了多久。   他连忙把座位让出来,说了声抱歉。   谢景阑的同桌是一位内向的眼镜哥,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平时不爱说话,这也是他可以在谢景阑同桌的位置上坐着的主要原因。   这会儿见林枢认真跟他道歉,他连连摆手,有些手足无措:“没关系没关系……”   林枢又看了看谢景阑,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眼镜哥说:“咱们换个座位,行吗?”   坐在谢景阑旁边他就能随时盯着了,就算安子牧想做什么他也能及时反应。   他们班上的座位虽然都是老师调的,但每次老师安排好之后他们自己也可以私下调整,只要交换的两个人都同意就行,老师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镜哥一愣,立马看向谢景阑。   其实他是挺想换走的,毕竟在谢景阑旁边坐着实在压力很大,但谢景阑没发话,他不敢随便应下。   谢景阑抬眸,不太明白林枢为什么突然要换座。   “景哥?”林枢看向他,眼睛里满是希冀。   他也知道能不能换还得看谢景阑,但他有把握谢景阑不会拒绝。   原主和谢景阑认识那么多年了,虽说实际交情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么深,但一个座位的要求谢景阑还不至于不答应。   看着林枢的眼睛,谢景阑点了下头:“换吧。”   还没来得及高兴,上课铃突然响起,林枢果断抓过桌子上的数学书塞到眼镜哥手里:“你坐我那儿去,下课咱们再搬东西。”   眼镜哥一脸懵地拿着自己的书走了。   “景哥,这节课咱俩看一本书行么?”林枢说。   谢景阑直接将他的书拿给林枢:“你看,我不用。”   他没有将字帖收起来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听这堂课。   林枢知道他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没跟他客气,用他的书听完了整堂课。   啾咪~ 第 155 章 第 155 章 因为惦记着弟弟,他对“景景”这个名字格外在意,去年有一回他和彭为朱霄在外面吃饭,回学校时太晚了,马上就到门禁的点了,为了赶时间他们走了一条小路,没想到意外撞见有人打架。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偏偏听到这两个打架的人里有一个人叫“景景”,林枢听到这个名字就神经敏感,二话没说直接上手劝架,彭为和朱霄都被他吓一跳。   他当时一看到刘宇景的脸就知道这人不是他家景景,但这么一来也跟刘宇景认识了,后来刘宇景为了感谢他们找过他们几次,也因此加了联系方式。   林枢回完消息便再度抬头,目光自动锁定上谢景阑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了几下,林枢扫了一眼谢景阑的身影才低头看向手机,发消息来的人还是刘宇景,问他下谢日有没有空。   林枢回了句可以,手机很快又震动了几下。   “没注意。”   “没数。”从球场上下来,林枢走到场边拿起水喝了几口,水瓶见底,他把空瓶子放到一边。   “枢哥。”旁边有人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林枢抬眸,看到来人有些诧异,接过水先是道了声谢,随后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宇景笑了下,露出两个酒窝:“有一会儿了,看你进了好几个球,你还打吗?”   林枢看了眼时间,六点了。   他拿起外套,把刚才喝完了水的空瓶子也拿上:“不打了,你呢?还看吗?”   刘宇景摇摇头:“我也不看了,你现在去吃饭吗?”   “先回宿舍洗个澡。”林枢道。   刘宇景笑了下:“那一块儿吧,我也回宿舍。”   两人一起往外走,林枢问道:“你过来这边有事儿?”   “刚好路过,看到你在打球,就坐下来看了会儿。”刘宇景道。   林枢听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挺闲啊。”   刘宇景愣了一下,转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含糊“嗯”了一声:“枢哥你还没吃饭吧?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店,味道还不错,你上回帮我介绍的实习我还没谢谢你呢,我请你吃个饭吧。”   林枢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没事儿,打声招呼而已,没费多大劲,不用这么客气。”   刘宇景还想说什么,但他们这会儿正巧路过操场,林枢往那边瞥了一眼,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步一停。   “你先回去,我看到个熟人,跟他打声招呼。”   刘宇景正要说出口的话一噎,跟着林枢的视线看过去,但操场上有不少人,他没看出林枢看到的熟人是哪个。   “好……”掩饰住失落,刘宇景扬了扬嘴角,“那枢哥再见。”   林枢随意摆了下手,看着操场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眸,他一眼就认出了跑道上的一个身影是谢景阑。   “嗯。”谢景阑应道。   回宿舍之后林枢想到谢景阑那个闻不得他沐浴露味道的臭毛病,让谢景阑先去洗澡,免得他洗完这小子又要等到浴室里的沐浴露味道散了才肯去。   回来的路上谢景阑一直很沉默,林枢让他先去洗澡他也没说什么,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后,他闭了闭眼,轻轻吐出口气。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与四年前的重合,劲瘦的一截腰,白得晃眼,与四年前比起来肌肉线条更加清晰,但并不夸张,人鱼线清晰地没入裤腰之下,更加……有吸引力。   自从进青春期之后同龄男生之间不免聊起情爱话题,但谢景阑一直没参与过,他听着同班男生聊起对哪个女生的特殊感觉,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他不知道那些人说的心跳加速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任何人引起他的额外关注,当时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机会回南隅找哥哥。   四年前他终于想办法回了南隅一趟,但就是那次与林枢的见面,他知道了什么是青春期的悸动。   而引起他悸动的,是林枢白得晃眼的腰。   他当时僵硬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落荒而逃。   那时的他对同性恋没有概念,曾一度认为自己不正常,后来了解之后,他对其他人依旧没反应,能引起他冲动的还是记忆里抹不去的那一截腰。   是林枢。   可从谢景阑口中说出来,林枢就从这两个字里看出满满的刻意跟他拉开距离的意味。   再一看这碗显然不像是彭为买的却又偏偏说是彭为买的粥,林枢皱了皱眉,慢慢叹出口气。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啊……   越琢磨越头疼,这么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将这一碗粥都喝完了。   发现碗里空了的时候林枢愣了一下,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粥的味道挺不错的,跟他们家阿姨做的都有的一拼。   他刚想开口问问在哪买的,又想到这粥肯定不是彭为买的,他这一问万一彭为没想好借口还得露馅儿,那他到时候再装不知道都说不过去。   看谢景阑这做法,显然不想因为这个意外状况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啧。   看到这条消息,林枢微微眯了眯眼,他没回,而是停在这个页面等着。   朱霄是第一个响应的。   林枢依旧没回复,又过了一会儿,群里终于再次有新消息弹出来。   林枢看着这条消息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他还以为谢景阑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不担心他也去啊?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彭为已经等不及私聊他了。   林枢犹豫了一下,指尖一动。   手机过了两秒震动了一下。   在吃的东西上林枢挑剔多了,本来还打算这次先委屈委屈自己按谢景阑选的来,收到这句回复他的嘴角当即扬了扬。   他直接敲定了他想去的食堂,之后跟彭为朱霄摆了下手表示要和他们分开走。   他要跟谢景阑单独聊聊。   一到饭点食堂里就人挤人,林枢买完饭转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   他坐下后给谢景阑发了条消息,没多久他就看到谢景阑朝这边走过来。   谢景阑身高腿长,出众的长相在人群里很是显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气质也冷,从人群中走过来仿佛自带一种让别人退避三舍的效果。   林枢看着,嘴角轻轻勾了下。   谁能想到这么个人眼睛还能说红就红呢。   等人到跟前了,林枢视线轻轻一抬,注意到谢景阑眼中带着一丝紧绷,他压下笑,语气自然。   “先吃饭。”屋内,谢景阑静静地看着林枢,直至此刻,他才真正将周身的暴虐压下。   随着他输入林枢体内的魔气增多,林枢体内的情况也渐渐好转。   见那张如玉的面容上慢慢有了血色,谢景阑的神色才恢复往日的淡然。   他停止输送魔气,正要将手抽出来,却一时没有抽动。   不知何时林枢已经反握住了他的手,力气还不小,方才他一直紧张注意着林枢体内的动静,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抬眸看向林枢,却见林枢的眼睛确实是闭着的,呼吸平稳,但眉峰却一直微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谢景阑静静地看了片刻,也微微蹙了蹙眉,不待多思便抬起手,轻轻将林枢眉峰抚平。   许是因为感觉到谢景阑的情绪真的完全稳定了,林枢握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谢景阑这才发现林枢的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看着林枢,眸色渐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息一声:“我早就是深渊之中的人了,你又何苦一再费心拉我。”   林枢静静地躺着,神色安稳,给不了他回应。   将林枢的手放入被子中,谢景阑不由回想起之前那红衣男子说的话。   他突然微微一笑,眼底浅浅地倒映着林枢的面容:“你只管安心修炼,到了那一天,我自然会助你再进一步。”   你我之中,有一人入魔足矣。   只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眼神有多温柔。   谢景阑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先”字,看了看林枢,眼神微微紧了紧。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枢终于开口。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景阑眼神一顿,唇线拉直,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   “没有。”   很好,挺冷。   林枢轻轻扬眉:“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吗?”   谢景阑眉峰收紧。   林枢没等他开口,笑了一下:“你要是说不记得,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谢景阑脚步顿了一下,立马看了林枢一眼。   林枢拿出手机,慢悠悠地打开相册,翻出昨晚那个视频,正要点播放的时候,谢景阑的声音终于响起。   “记得。”   谢景阑也没睡着,所以回复得很快。   林枢看到这个回答眼中一亮。   这一回谢景阑的回复等了很久才来。   文字消息在情绪表达上存在一定局限,所以这句谢景阑皱眉警惕问出的话在林枢眼里变成了一句上道且贴心的询问。   林枢很是满意。   谢景阑盯着这句话,几乎一瞬间脑子里就闪过上回跑完步后做的那个梦。   他控制住自己别再想,眉头拧紧。   “好。”   林枢心里舒服了。   彭为看着他俩这一套互动,表情疑惑且诡异。 第 156 章 第 156 章 在一旁听着林枢和谢景阑二人聊天,安子牧心里早就不爽了,现在一见谢景阑在练字便忍不住开口搭话。   谢景阑抬眸分给安子牧一个眼神,“嗯”了一声回应。   安子牧笑了下,看了看谢景阑写的字,说道:“临写时要先观察再下笔。”   “而且刚开始练的时候最好拿田字格纸写,效果会更好。”安子牧拿起笔,随手在纸上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田字格,线条笔直流畅。   画完后他看向谢景阑的那本字帖:“落笔前先观察形态,就拿这个‘员’字来说,结构纵长横短,起笔位置在竖中线四分之一处……”   安子牧说着,在画出的田字格里写出一个“员”字。   林枢扫了一眼,有些不以为意。   谢景阑上回就写得跟安子牧这差不多了,还没用田字格辅助呢。   他这么想,谢景阑却似乎听安子牧讲解听得很认真,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视线一直停留在安子牧的笔尖。   安子牧仿佛受到鼓舞,心情颇好,写完一个“员”字,又画出一个田字格,对谢景阑道:“要试试吗?”   谢景阑意外地配合,拿起笔,观察了一下字帖里的下一个字“扬”,随后便在安子牧画的那个田字格里提笔写下了一个“扬”字。   要想在谢景阑这种听惯了追捧的人眼中和其他人区分开来,就一定要有超过他的长处,安子牧深记这个道理,在之前的接触中他没有引起谢景阑的厌烦,接下来也是时候该适当表现出一点过人之处了。   “你写字习惯出锋,但这本字帖的字体偏于温润,所以笔锋应该收着点。”安子牧语气温柔,又在一旁写下一个字,这回他并没有田字格辅助,但写出来已经和字帖上的字有七分像了。   林枢看到那个字微愣,脑海中猛地闪过那张写着谢景阑字迹的纸条。   原文中并没有特意描写安子牧对不同字迹的模仿能力,所以他一直以为安子牧是因为对谢景阑病态的喜欢才能将谢景阑的字仿得那么像,现在看来,安子牧应该是在这上面有点天赋。   想到这林枢不由心中一动,如果能想办法让安子牧模仿一下谢景阑的字,就算不能直接证明那张纸条就是安子牧写的,但在谢景阑心里留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应该没问题。   可要怎么才能让安子牧模仿一遍谢景阑的字呢?而且安子牧绝对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写,那就跟自曝无异。   林枢想到这有些头疼,看着安子牧写的那个字,心里琢磨起了拿“安子牧模仿字迹的能力很强所以很有可能也会模仿谢景阑的字”这个说法来提醒谢景阑有多大可行性。   反正他的目的也只是想要谢景阑堤防安子牧而已。   但他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安子牧说道:“练字是一个持之以恒的过程,这个字体和我原来练的字体比较相似我才能写到这么像,想要彻底练好还是需要长期下功夫,景阑刚练就能写这么好已经很有天赋了。”   这意思就是他也只是恰好这种字体仿得像。   这句话无疑让林枢刚琢磨出的想法胎死腹中。   果然是满腹心机的神经病,滑溜得跟泥鳅似的,不肯留下丝毫破绽。   林枢忍不住在心里将安子牧问候了一遍。   谢景阑拿起本子,端详着安子牧写下的那个字,他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夸赞:“写得很不错。”   安子牧温和一笑,很是谦虚:“也是巧合。”   谢景阑轻轻摇了下头,目光在安子牧写的两个字之间来回看了一眼:“两个字之间就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你很有天赋。”   安子牧嘴角的笑微顿一瞬,但立马便恢复了自然,他的笑容增大,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熟稔:“头次听你夸人,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林枢在听到谢景阑的话顿时眼中微亮,既然谢景阑都认为安子牧有天赋,那他刚才的打算或许也不是不可行?   夸过那句后谢景阑便没再说其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闪而过,他将字帖收起,站起身,对林枢道:“回教室。”   “啊?”林枢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谢景阑手里的东西,发现谢景阑竟然只带了两个本子和一本字帖——显然没有在这个教室写作业的打算。   之前他听见安子牧说的那句话,还以为谢景阑会在这边写完作业再回去,所以他才会将作业带上。   现在看来谢景阑并没有接受安子牧的提议。   “不想回?”谢景阑挑眉。   “回回回!”一想到谢景阑拒绝了安子牧,林枢便心情颇好,而且虽然不管回去还是在这都有安子牧这个神经病,但在教室里和一个班的人待一块儿要远远比只有他们俩和安子牧三个人待一块儿舒服。   他当下就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收,看向谢景阑:“走吧。”   一旁安子牧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他原本提出在这边写作业其实也不过随口一试,谢景阑能答应自然最好,不答应也在意料之中,他并不在意。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不太美妙。   一来是林枢意外的加入让他不喜,二来……   他微微眯眸,这个姓林的似乎格外碍眼,谢景阑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他还没找出来,单论直觉,此刻他竟说不好是那个还没找到的谢景阑心上人更让他厌烦还是眼前这个林枢。   他的直觉向来很少出错。   既然这样,双管齐下也未尝不可。   目光中危险的信号一闪而过,想了这么多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安子牧的表情依旧自然又温和,泰然自若地拿上自己的东西和谢景阑他们一起走出了教室。   他们回来时正好第一节晚自习刚下课,悠扬的铃声在校园内回荡,安静的校园逐渐开始嘈杂起来。   林枢思索着要找个机会和谢景阑提一下安子牧会模仿字迹的事,具体怎么提他得仔细斟酌,毕竟拿这个理由来证明安子牧就是那个模仿谢景阑字迹引原主去六楼的人还是太过牵强了。   加上他之前明确表示过不喜欢安子牧,要是让谢景阑误以为他是因为讨厌安子牧而故意给安子牧泼脏水就得不偿失了。   一直到教室都没琢磨出头绪,进教室时林枢突然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   原本嘈杂的教室在他们进来后短促地安静了一下,不时有同学将目光落到他们身上,但在林枢看过去时又很快将目光收回。   心头隐约涌起不好的预感,林枢皱了下眉,视线一扫,正好对上一个犹豫看过来的眼神,林枢一看,正好这人他还记得名字——是他前同桌。   他当即走过去,礼貌开口:“张同学,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开口之后,谢景阑和安子牧的目光便也跟着落到了张鹏宇身上。   谢景阑的目光格外让人很有压力,张鹏宇有些许不适应,磕磕绊绊开口:“好,好像是赵梓辉出了什么事……”   “什么?”林枢脸色微变,几乎立马就想到了安子牧,他忍住扭头去看安子牧的冲动,继续追问,“赵梓辉出什么事了?他回来了?”   他边问边看向赵梓辉的座位,但赵梓辉的桌子上乱七八糟摆着一些书,也看不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张鹏宇摇摇头,“刚才六班的李天耀和刘齐晖来找过你和谢、谢同学,看着很着急,他们还帮赵梓辉请了个假,好像说是赵梓辉受伤了……你还是打电话问问他们吧……”   听完这话林枢当即回自己座位拿手机,因为校服没有口袋不方便,所以在学校里他很少将手机带在身上。   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就听到一旁传来谢景阑的声音。   “已经没事了。”   林枢闻言扭头看向谢景阑推过来的手机,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是李天耀报平安的消息。   心下一松,林枢将自己的手机打开,发现李天耀和刘齐晖还分别给他发了消息打了电话。   匆匆扫完消息记录没发现有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林枢直接给李天耀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就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头李天耀的语气听着很轻松:“没事了没事了,别担心,大辉撞上当街抢劫的了,见义勇为了一回,胳膊上受了伤,现在在医院包扎呢。”   见义勇为?也就是赵梓辉自己撞上去的,那伙抢劫的人最开始的目标不是他。   那应该和安子牧没什么关系。   不是被人蓄意算计的就好,林枢暗暗松了口气:“伤口严重吗?”   “看着挺吓人,流了挺多血,不过医生说没大事,就是得养一段时间。”李天耀说。   “那就好。”林枢彻底放心了。   “放心吧,我和齐晖守着呢……”   李天耀的话还没说完,林枢就听到那头赵梓辉嚷嚷着“让我和林枢说两句”,接着手机那头就换成了赵梓辉大剌剌的声音。   “林枢,多亏了你让我带保镖,不然我今天还真没这么容易脱身,改天我伤好了请你吃饭啊。”   他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看来是真的没大事。   不过也是够倒霉,竟然能撞上抢劫的。   林枢叹了口气,对这个世界的治安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只好趁机再次提醒他们提高安全意识:“出门一定带好保镖。”   “那必须的!”赵梓辉道,“放心吧,我现在记得特别牢。”   那头隐隐传来李天耀的声音:“你带保镖有什么用?遇到事自己一头往上扎……”   “我下次肯定记得!”赵梓辉喊道。   等那头赵梓辉颇为嘚瑟地跟李天耀和刘齐晖强调完保镖的重要性,林枢满意地挂断电话,接着便看向身侧。   有一个最需要注意安全的在他旁边。   “景哥,”林枢拧眉,“赵梓辉差点儿就出事了。”   谢景阑抬眸与他对视。   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目光,林枢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他的胳膊差点断了,血流了一地,特别吓人。”   林枢枢:真的好危险!好吓人的!你怕不怕?(期待.jpg)   谢阑阑:……   谢阑阑:……怕。   林枢枢:所以要时刻注意安全哦~   赵梓辉:? 第 157 章 第 157 章 这两天赵梓辉一直没来学校,虽然只有胳膊受了伤,但他为了可以不去学校,在赵父面前又是嚷着头疼又是说膝盖也痛的,没想到被赵父看出他是装的,干脆留他在医院关了好几天,美其名曰好好养养。   虽然如愿不用去学校,但却被关在医院里哪也去不了,赵梓辉顿时后悔了,医院还不如学校有意思呢!   但赵父留了人守着他,他连偷溜都溜不出去。   实在太过无聊了,这两天赵梓辉就一直在手机上骚扰林枢他们,一天能发上几百条消息。   林枢听赵梓辉说了为什么会被关在医院后只觉得他纯属活该,但也架不住他天天在微信上诉苦,李天耀和刘齐晖两人也是被赵梓辉连番轰炸,甚至谢景阑都没能幸免,不过他连着收到好几条后就直接把赵梓辉拉黑了,后面赵梓辉打电话过来求了好久才重新加回来。   架不住赵梓辉求,等到周六他们四个应邀一起到医院探视。   到了医院顺着赵梓辉给的病房号找过去,果然在病房门口看到了赵父留下的人,四个人高马大的保镖,24小时轮流守着,难怪赵梓辉怎么都溜不出去。   赵梓辉这两天在医院待得都快发霉了,一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声音来便“嗷”得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表情十分悲痛,“再不来我就要被无聊死了!”   他的手臂上还包着纱布,但动作迅捷,那点伤显然不影响他。   李天耀找了把沙发坐下,丝毫不客气:“活该,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林枢也想不通赵梓辉为什么要装病,他平时在学校的时候逃课简直是家常便饭,装病不是纯属多此一举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刘齐晖一脸疑惑道:“你在学校不也挺自由吗?又没人逼着你待在教室,翻墙翻得那片儿的草都能认识你了吧,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在赵伯伯面前装病?”   “我也不想啊,”赵梓辉哭丧着脸,“受伤那天我是逃课出去的,我爸知道后就跟学校打招呼,说以后每一堂课都要给我算考勤,从早自习到晚自习,一节都不能少,我一想到灰暗的未来,灵机一动……”   李天耀笑出声打断他:“灵机一动,给自己领了一顿禁闭。”   赵梓辉“啧”了一声:“你不挤兑我会死是吧?”   林枢也笑了下,问道:“你得禁闭多少天啊?赵伯伯说没说时限?”   赵梓辉瘫倒在床上:“至少要关到下周一。”   “快了,也就这两天了。”刘齐晖安慰道。   赵梓辉表情委屈:“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静得下来的人,能在病房里待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奇迹了。   “你去求一求赵伯伯,没准儿他一心软就给你减两天。”李天耀笑着出主意。   赵梓辉试着想了想,表情一萎,摇头道:“他更有可能直接再加两天,还是算了。”   “不说这个了,”赵梓辉从床上爬起来,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招呼道,“来来来,陪我打游戏,这两天没人和我说话,郁闷得我游戏都掉星了!”   “你把我们叫过来,就陪你打游戏啊?”李天耀道。   赵梓辉看了一圈病房:“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可以玩了啊,你就说打不打吧?”   说完后他又看向林枢和谢景阑:“不过景哥和林枢不喜欢玩游戏就算了,我让人送点儿吃的过来,你们在这干什么都行,需要什么我让人去买,反正你们别走,我需要陪伴。”   说到最后那句赵梓辉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一头张扬的红毛都耷拉下来了似的。   林枢也不忍心拒绝,看了谢景阑一眼,问道:“不然,让人帮我们把作业拿过来,我们在这写作业?”   想到谢景阑来这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过话,就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旁观者,林枢又特意加了句:“景哥说呢?”   谢景阑对上他的目光,点了下头。   “行,我让人去拿!”一见谢景阑点头赵梓辉就立马冲到门口,朝门口的保镖吩咐了几句。   赵梓辉前两天可能是憋得狠了,从林枢他们来之后就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不肯让他们走,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才依依不舍地放他们回家。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去的时候却背了个书包,是赵梓辉让人去他家拿过来的,在赵梓辉这待了一天,林枢已经把这个假期的作业都写完了。   出医院的时候李天耀接了个电话,放下手机后他喜气洋洋道:“我姐来接我了,你们的司机都到了没?”   李天耀的姐姐?李天茵?   林枢突然心中一动。   原文里关于李天耀这个姐姐的描写并不多,甚至都没有正面出场过,林枢之所以记得这个角色是因为后期李天耀下线有他姐姐的原因在。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安子牧。   谢景阑身边四个兄弟的出事都和安子牧脱不了关系,原主是第一个出事的,下场最惨,死于火灾。   第二个是赵梓辉,在外面玩的时候被安子牧不知从哪找来的混混打了一顿,因伤休学了大半年,伤好之后赵父就给他办了转学,转学这事里也少不了安子牧的手笔。   第三个是刘齐晖,他是突然出了车祸,原文里没明写是安子牧干的,但有暗示是安子牧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出事的是李天耀,他倒是没受伤,但安子牧手里似乎有他姐姐的什么把柄,拿他姐姐威胁李天耀离谢景阑远点。   关于李天耀下线的原因原文里只交代了一段他和安子牧的对话,安子牧让李天耀考虑清楚是亲姐姐重要还是和谢景阑做朋友重要,没过两天李天耀就自己办了退学,离开了南城。   因为那段对话语焉不详,所以林枢也不清楚安子牧手里到底握了什么把柄。   和人员简单的林家不同,李家旁支众多,李天耀他爸又风流成性,私生子女一堆,还都接回了李家,更是给李家增添了一些混乱。   李父是个拎不清的,李母又身体不好,没精力管一些琐事,要不是有姐姐护着,李天耀小时候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李母身体不好,在李天耀五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李天耀可以说是姐姐一手带大的。   后来李天耀十岁那年李父因飞机失事去世,李家乱成了一团,旁支和私生子女全都冒出来争权,根本没人把李天耀姐弟俩放在眼里,毕竟当时李天茵也刚大学毕业。   但谁也没想到李天茵意外的强势,她在群狼环饲中当上了李家当家人,并以雷霆之势镇住了周围那群饿狼,稳住了动荡中的李家,给了李天耀一个安定的成长环境。   李天茵在李天耀心里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所以当初林枢看到安子牧拿李天茵威胁时就猜到了李天耀会怎么选。   虽然林枢看文时一直习惯代入谢景阑的角度看问题,所以这几个人里他最在意的就是谢景阑,但他也很能理解李天耀的选择。   说到底都是安子牧那个神经病的错。   可惜的是林枢也不清楚安子牧手里到底有什么把柄,他想提醒都无从下手。   他想了这么多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林家的司机还没到,他刚想回答就听到路边传来几声车的鸣笛声,李天耀扭头看过去,笑意瞬间扬起:“我姐来了,我先走了啊。”   说完也没等他们回答就朝那辆车跑去。   他走过去时那辆车后座的车窗降下,一个长相精致的女人侧头看过来,对上李天耀时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和缓。   李天耀刚走刘家的车就到了,刘齐晖对林枢和谢景阑摆摆手,随后便坐上了家里的车。   “景哥,你家司机还有多久啊?”林枢边拿出手机边问。   他刚才做题太投入,忘记给家里司机发消息了。   谢景阑看着他翻出司机的电话,没告诉他谢家的司机一直就在医院停车场等着,摇了下头:“还早。”   林枢道:“我也还没,不如我们上去再陪陪赵梓辉?”   “不去。”谢景阑想到赵梓辉那张时刻不停的嘴有些嫌弃。   林枢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快,有些乐:“赵梓辉知道你这么嫌弃他又该闹了。”   谢景阑表情不变,赵梓辉怎么样他并不放在心上。   林枢低头给司机发完消息,又翻出电子地图:“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景阑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提示的人名,谢景阑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厌烦,但接起电话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淡,甚至显得很是耐心。   “什么事?”   “你有两分钟。”   谢景阑拿出手机时林枢已经扫到了那个人名,他的动作一停,看着谢景阑虽然冷淡但却称得上耐心地与那边一问一答,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是谢连崎。   想到原文里谢连崎做的事,林枢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   赵梓辉李天耀刘齐晖三个人离开谢景阑全都有不得已的理由,但他们也没做过伤害谢景阑的事,可谢连崎这个亲弟弟却为了自己的私利主动和安子牧配合起来坑谢景阑。   谢景阑后来会被赶出谢家,谢连崎出了不少力。   谢连崎可以说是这本书里除了安子牧外林枢最讨厌的一个人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谢景阑却对他极尽耐心。   林枢想想就为谢景阑不值。   谢连崎:?你对耐心这个词是不是有一些误解?   林枢:谢景阑跟你说一个字都算耐心望你知! 第 158 章 第 158 章 “我就是好奇,”林枢摸了下鼻子,一脸镇定地对谢景阑挤眼,“八卦一下嘛。”   谢景阑看他一眼,语气淡淡:“你以前似乎不会八卦。”   “是吗?”林枢装傻,“人是会变的啊,谁规定我以前不八卦以后就不能八卦了?”   林枢说着有些理直气壮起来:“我变了。”   反应越来越快了,而且跟之前每次被质疑比起来林枢这一次表现得更加泰然自若。   有进步。   谢景阑在心里淡淡地夸了一句,眼中闪过一抹愉悦。   观察林枢的反应真的很有意思。   心情好了,他便乐意回答林枢的问题。   “我不认识她。”谢景阑道。   “她刚才表白时没说名字吗?”林枢问道。   他知道谢景阑肯定不认识那个女生,之所以会问谢景阑,是因为他觉得一般人表白都会说一下自己是谁,而他也只是想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   “没注意。”谢景阑说。   林枢想到刚才过来时听到的谈论,心说谢景阑的反应还真是够冷淡的,竟然连人家女生的名字都不注意。   他们回到教室时刚好打上课铃,是早自习时间,但教室里依旧一团乱。   赵梓辉手里正抱着一大摞书,一见他们俩进来就道:“林枢,你刚刚跑那么快干嘛?我还以为景哥出什么事了呢,一问,不就是有人跟他表白吗,这事咱们还见得少么?你急得跟什么似的。”   “我以为有人找景哥麻烦呢。”林枢说。   听到赵梓辉的话谢景阑便知道刚才林枢为什么会出现了,他看了林枢一眼,淡声开口:“确实是麻烦。”   赵梓辉啧了一声:“景哥,你这样想会找不到对象的。”   “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景哥又不缺人喜欢。”林枢说。   “我怎么了?”赵梓辉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有些臭美,“我也不差的好不好。”   这话说完赵梓辉就一脸幽怨地看着林枢:“林枢,你变了,你现在越来越维护景哥了,我刚都没说什么你就替景哥怼我。”   林枢听到赵梓辉说他变了的时候心中一跳,听到后面的话才放下心,一点没有负担地说:“景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维护他维护谁?”   仔细想想确实是从那次火灾之后林枢才越来越维护谢景阑的,赵梓辉无可反驳:“行吧。”   林枢注意到他在搬书:“你要换到哪?”   赵梓辉抱着书走到林枢前面的座位,将书往桌子上一放:“这儿。”   果然是和安子牧的同桌换了座。   此时安子牧并不在,赵梓辉抬了抬下巴指向安子牧的座位,耸了耸肩:“他不跟我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林枢还是在心里略有可惜地叹了叹气。   说曹操曹操就到,安子牧从外面进来,走向自己的座位,看到旁边正在整理东西的赵梓辉,他友好一笑:“赵同学,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加关照。”   赵梓辉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哈哈一笑:“多加关照多加关照。”   安子牧看了看赵梓辉的手臂,一脸关心:“你的手没事吧?我听说你的手差点儿断了,怎么不在医院多休养休养?”   “什么?谁说的?!”赵梓辉满是惊讶,他一把薅起右手袖子,露出包着纱布的手臂,“哪有那么严重,就一道皮外伤,骨头都没伤着,哪个缺德的传我手差点断了?!”   他的声音挺大,林枢想不听见都难,想起自己为了吓唬谢景阑故意夸大事实的事,顿时有些心虚。   转念一想他就只跟谢景阑说,谢景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所以他可没往外传。   这个想法刚落下,他就听到了安子牧的声音。   “是吗?”安子牧有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林枢,有些歉意地笑了下,“可能是我听错了,上回林同学跟景阑说起你的情况时我就在旁边,正好听到了一句,也许是我记错了。”   赵梓辉一脸不可置信,回过头幽怨地看向林枢:“林枢,我手没断!”   靠,安子牧这是挑拨离间?   林枢有些一言难尽,原文前期的时候姓安的就时不时搞点这种小动作试图挑拨赵梓辉几人和谢景阑的关系,没想到他穿过来后竟然首先用到了他身上。   安子牧会专门针对他,看来他在安子牧心里的厌恶等级已经远超赵梓辉他们了。   林枢丝毫不在乎这个,他巴不得把安子牧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这样他就只需要注意他自己的安全就行了,不用担心安子牧会对赵梓辉他们动手。   面对赵梓辉幽怨的眼神,林枢并不担心赵梓辉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他有意见,原文里安子牧的挑拨离间就没成功过。   他向赵梓辉解释道:“我当时听说你流了很多血,有些着急,给景哥转述的时候就说得严重了些,没想到会有人听到,还传成这样。”   言下之意就是他只跟谢景阑说过,真被传出去要怪也只能怪那些偷听他和谢景阑说话的人。   说的就是安子牧。林枢在心里补充。   说完他有些得意,又不是只有安子牧长了嘴,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他可不像谢景阑,遇到这种事压根懒得搭理,既然安子牧要跟他玩这些,他就陪他玩,脏水能泼到他身上算他输。   赵梓辉没什么心眼儿,听了这话就看向安子牧:“景哥和林枢我是相信的,安同学,你没跟别人说过吧?这种与事实不符的话传出去可太毁我一世英名了!”   安子牧丝毫没想到林枢这么牙尖嘴利,而且赵梓辉这话说的就好像只有他会到处乱说一样,嘴角的笑容微微变淡了些,但他的脸色依旧温和,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没跟别人说过,你没出事就好,是我误会了。”   “那就好。”赵梓辉放了心,哈哈笑了两声。   话音落下后他就不太想跟安子牧说话了。   心里想着难怪林枢不喜欢这个安子牧,他也觉得这人给他的感觉怪不舒服的,脸上笑得就跟个老好人似的,说的话要么亲近得让他不适要么又像藏着一把看不见的刀似的,一句话好像不止字面意思,像是拐着弯儿地暗示什么。   听着就心累。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赵梓辉说着,见林枢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他担心谢景阑,宽慰道:“你放心,她不会缠着咱们景哥的,说起来天耀也被林娜追过呢,也没见对他有什么影响。”   林娜,林枢目光微动,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文里的那个女生似乎姓田。   不是原文里那个。   他都有些后悔换座位到这了。   林枢依旧琢磨着要打听一下那个跟谢景阑表白的人是谁,喜欢谢景阑的人肯定不少,但原文里详细描写了对谢景阑表白的女生的就一个,而那个女生后来被安子牧利用,给谢景阑带来了一些麻烦。   原文里凡是给谢景阑带来了麻烦的人林枢都牢牢记在心里,因为原文前期从来没写过谢景阑被人堵校门口表白,他很担心是那个女生的剧情提前了。   剧情无故变动也让林枢很在意。   所以他得确定今天这个和原文里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正想着下课了之后要不要找今天在校门口围观过的人问问,没想到刚下课那个女生竟然直接找到他们班来了。   下课铃刚响完,窗外就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谢景阑!”   听到有人喊谢景阑的名字,林枢下意识就往窗外看,就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窗外朝他们这边招手。   “谢景阑!我听你们班陈老师说了,我觉得你说得对,高中生应该认真学习!我就是来说一声,今天早上那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我跟你道歉,对不住啊!”   女生也不管谢景阑搭不搭理他,自顾自地喊完,接着转身就进了隔壁的办公室:“陈老师您听见了吧,我真的不搞早恋,你跟我爸说一声,别让我去听那什么青春期什么什么引导课了,我最讨厌上课了……”   那个女生嗓门很大,后面那句话很多人都听见了。   这一系列发展让林枢有些叹为观止,一时不知该为那个女生的举动震惊还是该震惊于陈老师对付早恋的手段。   转念一想敢在校门口堵谢景阑的人,这个女生现在做出这种举动也不算稀奇。   林枢回忆了一下原文里的那个女生,眉峰不由皱紧了,似乎原文里的那个女生也是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   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可是那个女生不是应该在后期赵梓辉、李天耀、刘齐晖都不在学校了之后才出现么?   剧情变动带来的连锁反应是不可预计的,林枢很在意这一点,想起赵梓辉在学校玩得开,从刚才那个女生的行事风格看,或许赵梓辉认识也不一定,他拍了拍赵梓辉的肩。   “你知道刚刚那女生的名字么?”   他没找错人,赵梓辉果然知道:“知道啊,我还以为是谁那么大胆跟景哥表白呢,是她我就不意外了,林娜,最高记录一个学期同时追四个人,追不到就换人,拿她的话说就是看着养眼的追一追又不吃亏……” 第 159 章 第 159 章 林枢走到林府门口,就见一驾马车从林府驶离,那马车上的标志,若他没记错的话,正是叶家的。   门口守卫的人见到林枢,恭敬地道了一声“大公子”。林枢点点头,问道:“方才来的,可是叶家之人?”   守卫低头道:“回大公子,正是叶家。”   如此看来,叶姑娘所说的联姻,恐怕确有其事。   林枢微微皱了皱眉,便往书房而去。   以林家如今的实力,他实在想不出有何联姻的必要,也不知叔父是如何考虑的。   走到书房门口,林枢彬彬有礼地对门口守卫说道:“林枢有事与叔父商议,劳烦前辈通传一声。”   书房重地,门口守卫的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巅峰,所以林枢喊一声“前辈”丝毫不为过。   家主向来疼爱大公子,因而守卫的态度也很是恭敬:“大公子稍等。”   林枢点点头,等着守卫通传。   谢景阑依旧匿了身形跟在他身边,林枢知道这人实力莫测,因而见书房守卫没有发现他,倒也并不觉得意外。   目光从眼前的书房一扫而过,谢景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脑海里关于这间房的印象,停留在一片火海。   林渊造过的孽,远不单单一个叱夺秘术,当年他带领魔众攻破人界的第一站,便是林家。   “前辈?”   不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景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就见林枢神色间隐有担忧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他。   谢景阑看了那个站在门口的守卫一眼,嘴角微勾,随手布下一道结界,以免那守卫见林枢动作生疑。   然后他才挑眉看向林枢:“何事?”   林枢见他的神情不似方才那般阴沉,稍稍放下心,只是隐晦地摇了摇头,便不再看他。   也是担心惹人生疑。   谢景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然而心底却是为林枢这模样触动了一瞬。   没过多久,守卫便回来了,对林枢行了一礼:“大公子,请。”   林枢点点头。抬腿走进书房,见到坐在案台后的人,他恭敬行礼:“叔父。”   修士自到达一定境界后便会减缓衰老,因而案台后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因着蓄了胡须的缘故,给人的感觉倒是十分稳重。   林渊已在元婴初期修为滞留多年,如今忙于管理林家上下事务,早没了潜心修炼的心境,这辈子,估计已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谢景阑的目光停留在林渊身上,眼底仿佛翻滚着巨浪,但很快又沉寂下去,恢复成古井无波般的幽深状态。   他的仇早已报完,现在这个林渊,是要留给林枢的。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谢景阑眼底划过一丝冰冷。   距林枢年满二十通灵感关闭之日仅余一月,在此之前,林枢若是没能破灵识,就意味着叱夺秘术彻底成功。   布了近二十年的局眼看着就要成功了,林渊多少有些激动,等不及要将那副伪善的面孔撕碎了。   听到声音,林渊抬起头,目光在林枢身上停留片刻,复又低头继续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不紧不慢开口:“枢儿今日找叔父何事?”   林枢道:“侄儿今日出门,遇见了叶府叶姑娘,听她说……叶家与林家打算联姻,心中有些疑惑,便想向叔父求证此事真假。”   林渊挑了挑眉,沉吟片刻,点头道:“确实有此想法,叶家主方才来,便是为了商议此事。”   林枢闻言略感诧异,恭敬问道:“不知叔父是如何考虑的?侄儿私以为,以林家如今实力,并无与其他家族联姻的必要。”   “哦?”林渊抬头看向下首的林枢,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被他用慈祥的目光掩盖了过去,他叹了叹气,作出无奈又失望的模样开口,“扶洲四大世家互相牵制多年,枢儿可知为何我林家如今能凌驾于其他三大家族之上?”   虽不知林渊问这话的深意,但林枢还是认真答道:“岑弟被临渊派掌门收作亲传弟子,临渊派乃修真界第一仙宗,是以我林家才有与其余三大家族抗衡的底气。”   “不错,林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岑儿功不可没。”林渊站起身,双手背于身后,走近来,目光静静地凝视林枢,“可我林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某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每一个林家人齐心协力。枢儿,你也是林家人。”   林枢眉峰陡然皱起。不知为何,叔父今日的话,他听着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不如往日亲和,话语间总带着深意。   最后一句,更是如告诫一般,话中有话,又像是在对他表达不满。   薄唇微抿,林枢道:“侄儿从未忘记过自己林家人的身份,若能为族里出力,侄儿绝不会推辞,叔父有话……但说无妨。”   林渊点点头,却还是不直说,又问:“枢儿方才说的叶姑娘,不知是叶府哪位姑娘?”   林枢回答:“回叔父,是叶府大小姐。”   林渊问:“枢儿觉得这位叶大小姐如何?”   林枢诧异抬头:“叔父……这话是?”   林渊笑了笑,转身走回案台后坐下:“联姻之事,叶家主亲自找上门,我林家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与叶家结盟,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   可行?   林枢皱起眉。   叶家在扶洲四大家族里实力向来不突出,两年前叶家那位渡劫期老祖仙逝后,叶家的实力更是一落千丈,如今已是四大家族唯一没有渡劫期强者的世家,若非其底蕴远超下一层次的世家,只怕早就在扶洲四大家族里除名了。   而林家如今正是蒸蒸日上之际,林家那位渡劫期老祖如今尚未过四百岁,在修真界渡劫期强者里称得上年轻一辈,日后甚至有机会突破大乘;而在新一代中,林岑更是被临渊派掌门都大加赞赏的青年才俊。   不论是实力还是潜力,林家都远远超过叶家,与叶家联姻,不仅没有必要,反而会给林家带来诸多麻烦。   叶家渡劫期老祖去世后,想要将叶家拉下四大世家之列而自己取而代之的世家并不少,若是林家在此档口与叶家联姻,势必会引起一些下层世家的不满。   这些事情连他都想得到,叔父又岂会不懂?   林枢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口询问道:“叔父,与叶家联姻可是能给我林家带来诸多益处?侄儿愚钝,还请叔父解惑。”   林枢说出这话来只是如字面意思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并没有其他意思,然而林渊却变了脸色:“枢儿这是在质疑叔父?”   林枢一愣,显然对林渊的态度有些始料未及,他心中觉出一丝怪异,但并未细想,连忙解释道:“侄儿不敢。如叔父方才所说,侄儿也是林家一员,自然应时时刻刻将林家置于第一位。联姻之事牵扯甚广,若不了解清楚,侄儿实在不敢草率行事,唯恐给家族带来祸患,所以才想请叔父解答疑惑。”   听他这样说,林渊的脸色倒是好些了,他赞许地点点头:“你能如此想,叔父心中自是十分欣慰。”   “至于此次决定与叶家联姻……”林渊沉吟片刻,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换了一副脸色,不赞同地看向林枢,“枢儿你须记着,人生在世,不能全凭利益行事,叶家与我林家向来交情甚笃,如今叶家身陷低谷,我们林家理应帮上一帮。”   林枢眉峰却是皱得越发紧了,若非心中谨记着要敬重长辈,“荒唐”二字险些要破口而出。   且不说世家之间何来交情?即便顾念交情要帮,送些珍贵丹药秘籍便也够了,又何须联姻这么大的牵扯?   “叔父……”林枢还想再说,林渊却是直接摆了摆手。   “林家这一辈里,只有你和岑儿年龄合适,岑儿在临渊派修习,赶不回来,所以联姻之事,只能委屈你了。”林渊说着又笑了笑,并不给林枢开口的机会,又问,“我记得一月后便是枢儿的加冠之日?”   林枢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听林渊此问,便点了点头。   “年至二十,通灵感便会关闭。枢儿也不必气馁,修仙之途漫漫无期,如凡尘俗世之人一般尽享人世百年,未尝不是另一种精彩。”林渊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轻声安慰,话锋一转,“那叶家大小姐如今已经筑基,叔父思来想去,觉得叶大小姐并非良配。幸而叶府还有一位三小姐,恰好是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与枢儿倒是相配,于是叔父便与叶家主商议,为你和叶三小姐定下婚约。”   什么叶大小姐还是叶三小姐于林枢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心底总觉得联姻之事太过草率了。   许是叶家主方才来时说了什么蛊惑之语,叔父竟因所谓的交情就要与叶家联姻,林枢深觉自己应该在同叔父将利弊分析得更透彻些,然而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林渊又说了一句他始料未及的话。   “方才我与叶家主商议过了,既然你与叶三小姐都不是修士,婚事习俗自然还是要按凡世的来。凡世男子十五即可议亲,如今你与叶三小姐都早已过了议亲的年龄,这婚事自然是越早办越好。你下月加冠叔父便预计大办,如今想想,不如将你与叶三小姐的婚事一同办了。”林渊如是说道。 第 160 章 第 160 章 与此同时,长风临渊派,千机峰主殿的密室内,一白衣青年正专心运转功法。淡白色的灵气在他周身缓慢而有序地流动着。   突然,那些灵气竟然停滞了一瞬,灵海深处传来一阵颤动,如撕裂灵魂般的疼痛自体内传来,体内的灵气突然失去控制,他眉峰一皱,立马运转心法试图控制住体内灵气,灵海内的金丹疯狂转动,速度过快,丹身上竟直接出现了一道裂痕。   青年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来。   强行切断心法运转,这才好不容易平复住体内躁动的灵气。等他终于缓过来后,金丹上的裂缝仍在不断泄露灵气,他甚至感觉修为也在隐隐下降。   神色一肃,他迅速从纳戒中掏出一粒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在药力作用下,金丹灵力泄露的问题才暂时得到了缓解。   林岑捂住丹田瘫坐在地,方才那番动乱虽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他此刻气喘吁吁,脸上已经淌满了汗珠。   他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方才他只不过是与平常一般巩固修为,为何灵气会突然不受控制?   林岑眉峰紧锁,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出神。   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四周原本能感受到的充盈的灵气,他此刻竟然连三分之一都感应不到?!   他所在的千机峰是临渊派主峰之一,灵气最是充盈不过了,与临渊派护山大阵直接相连,所以不可能是四周的灵气出了问题,只能是,他对灵气的感应降低了!   这个认知令他心中一阵恐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立马便想到了林枢。   林枢体内有父亲布下的叱夺秘术,这他从小便知道,而他便是叱夺的受益者。   当年父亲私下为他和林枢测试灵脉,他的灵脉闭塞不通,林枢的灵脉却通透至极,最是适合修炼不过了,所以父亲便动用了叱夺秘术。   通过叱夺秘术,父亲将林枢身上的通灵感与他连接,这种连接是单方面的,相当于林枢的通灵感全都作用在了他身上,他对灵气的亲和度是他与林枢二人的叠加,而林枢则几乎感应不到丝毫灵气。   现在他对灵气的感应下降,只有一个可能:叱夺秘术出问题了!   想到这,林岑神色一凛,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厉色,立马站起身跑到案台前,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纸笔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好卷起,唤来一只乳白色小鸟,将纸条塞入小鸟脚上系着的小折子里。   待他放好纸条后,小鸟叫了两声,便往扶洲的方向飞去。   看着鸟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林岑眼中隐隐闪着寒光。林枢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日在酒楼里听到的话。   “那林大公子的母亲,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据说那女子是个魔族……”   “次年二月,林眠公子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婴儿,称是其亲生骨肉,正是如今的林大公子林枢……”   “林眠公子带回婴儿后,并未在家久待,而是直接动身北上,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林枢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两枚密令,握着密令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若酒楼里那男子说的话是真的,父亲当年离家是往澧河边境而去,那又岂会不带密令?   可真正的林家密令却还在这密室里,父亲当年带走的,只会是一枚假密令!   林枢眼眶微红,他闭了闭眼,将密令狠狠握在手里。   是真是假,待他往澧河边境一探便知。脑中阵阵钝痛,意识仿佛是从无尽深渊中拉回,从黑暗中强硬剥离的一瞬间,谢景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镶了金线的深蓝色床幔,谢景阑眼中闪过一瞬深思,多年在死亡边缘求生,他无需思考,神魂便下意识进入了警觉状态,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体内竟没有一丝魔气。   他试着坐起身,动作便是一滞,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这点痛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身体却明显受不了。   他此时的感觉有些有趣,就像是神魂与身体分开来,成为了两部分,身体上的痛,像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痛感,他能感觉到,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并不从心底里感同身受。   抬起手掌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他突然勾起一抹兴味的浅笑。   无论是手型,还是掌纹,都是他熟悉的,可偏偏……显得过于稚嫩了。   看过屋里的摆设,他心底已有了猜测。   撑着身子走到镜子旁,镜面上,果然映出了那张他刻意遗忘了许久、但偏偏永远也没有忘掉的脸。   他抬手轻轻抚过镜面,白皙的指尖堪堪扫过镜中人温润的嘴角,他似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般缩了缩手指,接着就浅浅笑了。   这是林枢啊……   少年时的他,这张脸,他已经许久没见了。   百年前,林家施加在他身上的叱夺秘术完成,他的灵海枯竭,与灵修无缘。   若要复仇,唯有走魔修之路。他仓皇逃出林家,躲避一路的追杀,狼狈行至澧河边界。   澧河之水侵蚀灵海,为了渡河进入魔界,他亲手剔骨抽灵,彻底沦为魔族,也因此,样貌大变。   而此时镜面中照出的人却是最初的模样,清雅俊逸,温润如玉。与他后来那张锋芒毕露,总是带着嗜血寒意的脸大不相同。   谢景阑试着做出一个冰冷的表情,然而见到镜中那张脸稍微露出一点寒意,他就克制不住地心中一痛。   嘴角倏地绽放出微微笑意,谢景阑伸手抚上镜子里那张脸。   这样就很好,这张脸上,不该出现那样冷冰冰的表情。   这是他少时的温柔。   不论后来经历过什么,血腥也好、杀戮也罢,种种苦难、肮脏,他都体验过了,那么最初的这个人,便不必接触那些,只要,一直、一直保持原来的样子就好。   虽不知他是缘何回到了百年前,神魂更是误打误撞进了林枢的体内,但能见到林枢,确实令他感到愉悦。压抑早就如一谭死水一般的内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轻松。   然而不待他仔细端详,屋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公子,您起了吗?”   谢景阑眼底快速掠过一丝戾气,心中暴虐突起,看了眼镜中之人,心情才稍微平复些许。   不顾屋外之人,他坐回床榻上,神魂沉入灵海之中,果然在角落里寻到了那个陷入沉睡的魂体。   少年面容平静,尚不知自己的身体差点儿被人夺舍。   谢景阑凝眸看了少年好一会儿,最终抬手点了点少年的鬓角,轻声一叹:“傻子……”   低沉的声音,宛若呢喃。   食指置于少年眉心,他将自身魂力细细注入少年的魂体之中,充盈的魂力注入,少年不由自主蹙起眉。   指尖传来起伏触感,谢景阑挑了挑眉,注入魂力的动作放缓了些。   少年的神色渐渐和缓,魂体比之先前也凝实了不少,谢景阑收了动作,轻轻在少年眉心一点:“该醒了……”   拿着假密令,父亲自然无法进边境灵阵,边境灵阵就设在澧河沿岸,进不了灵阵,父亲只能选择返回。修为高强之人可以强行渡过澧河,但若是那时父亲当真是为了接母亲,带着一个人的他,如何能往返澧河而安然无恙?   若父母当真是因此而死,尸骨一定就在澧河之中。   林渊不可能冒风险派人拿着真的林家密令前往澧河销毁尸骨,而修士死后的尸骨可千年不化,他现在去,还来得及。   将情绪强行压下,尽管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林枢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稳了稳心神,当下便决定好了以后的安排。   早在知道林渊在他体内下了叱夺秘术的那刻他便决定要离开林家了,破灵识后,他原本的打算是趁林渊没发现他破灵识,先试着在书房找一找与父母有关的线索,而后便前往长风,去临渊派找林岑。   他那时决定去一趟临渊派,是为了弄清楚林岑到底对叱夺秘术之事是否知情,如今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依然打算去临渊派。   叱夺已破,如今的林岑,可还是那个名动修真界的天才?   他真正的灵修天赋,比之叱夺未破时的林岑,又如何?   这些问题,唯有在与林岑同处一个门派时,才能更好的得到答案。   他过了近二十年的废物生涯,不知曾经被誉为天才的林岑又是否过得下去。   他鲜少动气,然而林渊林岑的所作所为却是彻底触到了他的底线。   先前往澧河边境查明父母的死因,而后便前往临渊派。   林岑林渊,慢慢来。   林枢向来温和的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将两枚密令一并收起来,林枢看向谢景阑,温和开口:“前辈,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咱们这便出去吧。”   谢景阑点点头,二人一同沿着原路返回。   林渊现在应该已经去过他房里,知道他走了,也不知过后林渊会去哪里找他,又是否会返回书房。   好在有前辈在,旁人察觉不到他。   二人从密道中出来,书房依旧是他们进去之前的模样,看来林岑没有回来。   走出书房,林枢发现府里的守卫都步履匆匆,在林府各个院子里穿梭,显然是在找他。   并不担心有人会发现他,林枢便直接从最近的一个大门离开了林府。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偌大的宅子,雕梁画栋,房屋院落鳞次栉比,此时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座奢华的牢笼,在黑夜里露出狰狞的獠牙。   林枢轻轻呼出胸中的浊气,回过头来,不再往后看,坚定地往前走。 第 161 章 第 161 章 那边堂中却是热闹着,聊起来越发随心所欲的众人尚不知自己堪堪从鬼门关走过,一个个大笑着,说起话来越发肆无忌惮。   “那林大公子的母亲,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一个瘦高男子悠悠开口,“据说那女子是个魔族。”   “魔族?!”当下就有人一惊。   修真界有人魔两族之分,人族修灵气,魔族修魔气,灵气与魔气的差别并不只在于名称,灵气温和,而魔气则暴虐非常,因而灵修与魔修的气质及所走的合道之路也大相庭径。   灵修讲求顺应天道、注重因果循环,因而行事多有顾忌,且人族多少还留存着上古时代的礼法伦常,风气更为文明开化。魔修则不然。魔修讲求顺心所欲,追求的更是以杀证道,强则有理,强则为道,将弱肉强食四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人族看来,魔族无异于一群开了灵智的兽类,粗鄙不堪,因而大都对其看不上眼。   不过再怎么看不上眼,也不得不承认,魔族的修为比人族普遍高出不少。   此时一听林大公子的母亲是魔族,众人脸上便显出异样来。   又是鄙夷又是惊异。   林枢捏着茶杯的手也是一顿,平静的眼眸中微微起了波澜。   “你听谁说的?魔族如何能渡过澧河来人界?”一人怀疑地看向瘦高男子。   “就是!”又听另一人附和,“就算那魔族使法子渡过了澧河,人族边境上还有各大门派世家设的灵阵,没有各大门派世家的密令,根本无法通过。”   人界与魔域以澧河为界,那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澧河河水侵蚀灵气,河中蚀虫啃噬魔体,有澧河在,人族去不了魔域,魔族也来不了人界。   “你们懂什么。”见众人不信,瘦高男子站起身,不屑地开口,“事无绝对,澧河是道天然屏障不错,但只要修为足够,渡过澧河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不过那魔族女子倒不是如此渡的河。”   “二十年前澧河水漫,河中蚀虫悉数死亡,对魔族没了威慑,当时的魔尊亲自带人攻击边境灵阵,各大宗门世家皆派人前往边境抵御魔族。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那时扶洲林、叶、温、黎四大世家也都派了人前往边境支援。”   在座众人都不过是练气期,这等修真界大事很难接触到,此时听瘦高男子一说,倒是好奇的很。   “后来呢后来呢?莫非林大公子的母亲,就是那时混入人界的?”一人好奇地问。   瘦高男子呵呵一笑,故作高深地抚了一把胡须,摇摇头:“说起来,当年那一场人魔大战,能那般草率收场,也与那魔族女子脱不了干系。”   “据说那女子是魔尊最小的女儿,生性贪玩,在魔域玩得不过瘾,便想到我人界来看一看,好不容易等到澧河水漫。这边人魔大战打得火热,那边魔族小公主却带着人偷偷进了人界。”瘦高男子哼笑一声,“魔族民风粗鄙不堪,不比我人界文明开化,那魔族小公主乐不思蜀,一路南下,恰巧遇上了外出历练的林眠林公子。”   “这一人一魔如何一见倾心且不赘述。没过多久魔族便发现小公主不见了,急红了眼,四处寻找,后来才得知小公主在人界游玩,且与一位人族私定了终身。”   “那一次人魔大战打了足足三月有余,谁也没赢过谁,双方正僵持着,魔族小公主与林眠公子这一段情倒是正好提供了一个休战的契机。后来具体如何交涉并不清楚,只知魔族主动撤退,各大宗派开始修复灵阵,澧河水势也渐渐降了,蚀虫重新生长,一切便也归于平静。可此事的主角之一——林眠林公子却迟迟未归。”   “次年二月,林公子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婴儿,称是其亲生骨肉,正是如今的林大公子林枢。”瘦高男子继续道,“林眠公子带回婴儿后并未在家久待,直接动身北上,往澧河边境而去。再后来传回的,却是死讯了。”   瘦高男子这一段话说下来,众人都听得入了迷,真假暂且不论,单是这一番人魔之恋就听得人颇为上头,更别说主角还是世家公子与魔族公主。   听到瘦高男子最后一句话,众人皆唏嘘不已,纷纷猜测林眠公子莫不是死在了魔族手中。   “传闻魔族茹毛饮血,最是粗俗鄙陋,林眠公子去了那不毛之地,如何能适应得了。也是造孽,最后竟落了个客死他乡的下场。”一人唏嘘。   听罢这一段话,林枢眼眸半敛,看不出情绪,双唇微抿,只从冷硬的唇线中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明媚。   “既不乐意听,不听便是,何必让这些污言秽语坏了心情。”   低沉的声线从身旁传来,林枢诧异抬头,正巧对上黑衣人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这才惊觉四周的声音似乎被屏蔽了,嘈杂不再,隔间内变得极为安静。   想来只会是眼前这黑衣人的手笔。   “我们可曾见过?”   “可想破灵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顿了一顿。   黑衣人看着林枢,目光中似乎含着深意,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答道:“不曾。”   听到这个答案,林枢一边觉得意料之中,一边又有种莫名的失落。   见到这人时他心里的那股熟悉感并不是假。   “可想破灵识?”见林枢的神色似有怅然,黑衣人的眉峰又是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开口转移了话题。   林枢将心里的想法暂且放下,温温和和地开口问:“前辈的意思是有办法让在下破灵识?”   黑衣人淡然点头。   林枢却并未着急作答。   虽然他心底不愿意质疑眼前这人,但理智却容不得他盲目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迟疑片刻,林枢笑了笑,开口道:“据林某所知,修士破灵识并不能依靠外界帮助,不知前辈用的是什么方法?”   黑衣人却是嗤笑一声,眸子里的情绪又深了,看得林枢心中有一瞬瞬的疼。   “破灵识我自然帮不了你,我能做的,不过是清除一些阻碍你破灵识的东西罢了。”黑衣人紧紧盯着林枢,脸上带着一丝嘲讽,“你当真以为你一直都破不了灵识是因为你没有灵根么?”   当初的他,到底有没有过哪怕一丝的怀疑?黑衣人眼底闪过一瞬偏执。   “前辈这是何意?”林枢禁不住微微皱了眉。   这句话里包含着的深意是林枢不敢细想的。   若他破不了灵识不是因为没有灵根,既不是他自身的缘故,那便是有他人做了手脚?   能够阻碍修士破灵识的手段,想想也知不是什么简单的阴邪术法,他自认从小到大未曾与任何人有过仇怨,又有谁会花费那么大代价来害他?   黑衣人嘲弄一笑。   当初的自己,倒是天真。   发现不了藏在林渊父子那副温情面孔下的阴脏心思,天真地将其视作骨肉血亲,最后的结果,却是一身绝佳的灵根天赋被那血亲用叱夺秘术夺了个干净,逼得他剔骨抽灵,出走魔界。   心底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悔恨,他只觉口中微涩,端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前辈?”林枢蹙眉看他,眼中带着不解与……担忧。   他不由顿了一顿。   对上林枢清澈的眼眸,烦闷瞬间消散,心底竟是一软。   若非这世间人心叵测,这份天真又有何不好?   这人世不好,又岂能怪罪自身?   他一统人魔两界多年,一生仇怨早已报完,如今因缘际会回到百年前,也没有什么遗憾要了,那便还自己一方安稳浮世又如何?   林枢如今未满二十,通灵感尚未关闭,一切还来得及,他便看看,走灵修之路的林枢,又能到达一个怎样的高度。   林枢见到黑衣人突然极轻地勾了勾嘴角,接着便看向他,目光中似乎带着光。   “你不愿相信有人害你,那我便证明给你看,可愿与我一试?”   林枢思索片刻,最终点点头:“那便一试。”   接着他便见那黑衣人明显地勾起了唇角。   那人的心情似乎因为他的回答而明显变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枢心里因为轻易答应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的要求而升起的那一点懊恼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   他头一回因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心绪如此沉浮不定,那便再予这人一份信任也未尝不可。   “在下林枢,还未问过前辈尊姓大名。”林枢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得谄媚,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风骨。   听到林枢的话,黑衣人目光飘向窗外,片刻后,他方答道:“伏劫”   伏是母亲的姓,也是魔尊之姓;而林渊曾为他取字景阑,愿他一生劫数不断,他并不在意这个恶意满满的字,恰恰相反,他不愿父亲为他取的名与后来那个暴虐嗜血的魔尊扯上一丝关系,所以自他到魔界后,他便再未用过“林枢”这个名字,旁人问起,他只言“谢景阑”。   如今为了避免麻烦,不好再用“林”这个姓,取“伏劫”二字倒也不错。   伏……   这个姓林枢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然而他此刻却并未细想,只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伏前辈。”   谢景阑点点头,只看了林枢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第 162 章 第 162 章 “怎么了?”谢景阑注意到林枢的不对劲,皱眉问道。   谢景阑的目光向来是冷淡而不带任何情绪的,但此刻林枢却能从中看出一丝关心。   他看着这样的谢景阑,心情更加沉重。   他是真心将谢景阑他们当朋友,他无法接受谢景阑还有赵梓辉他们落入原文中的结局,如果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插手导致事情变得更糟,哪怕是间接的影响,他也更加不能原谅自己。   谢景阑还在看着他,林枢压下心头的沉重,微微摇了下头:“可能是没休息好……”   谢景阑的眉峰锁紧了些。   林枢害怕自己的不对劲引发谢景阑的怀疑,进而引起更多不可控的连锁反应,连忙打起精神转移话题。   “景哥,你怎么突然对演讲比赛感兴趣了?”   等待谢景阑回答的时候他紧张地屈了屈手指。   扫了扫林枢的表情,谢景阑淡声回答:“报着玩。”   谢景阑做事本就随心,这个回答像是他会做的事,这么说他报名应该跟安子牧的关系不大?   但林枢还是有疑惑,为什么原文中的谢景阑没有因为同样的理由报名?   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而且有一点是明确的,谢景阑不排斥和安子牧的接触,否则他不会同意和安子牧一起报名,这就说明林枢这些天做的都是无用功。   认识到这一点,外加剧情突然的改变,林枢有些精神不振,眉间的疙瘩几乎没松开过。   而在安子牧将参赛名单报上去后,阮老师很快就把谢景阑和安子牧叫到办公室去商量比赛的事。   看着二人并排走出教室,可以预见到未来一段时间内安子牧肯定会借着比赛的名头时常和谢景阑打交道,以安子牧的心机与城府,林枢很难不担心在这段时间内安子牧会趁这段时间与谢景阑拉进关系。   想到这个可能林枢完全无心学习,他掏出手机,戳进之前联系的那个帮忙查杨迁和安子牧的人的聊天界面里,忍不住发了条消息问了问进度。   过了会儿对面回了他一句还没查完。林枢摇头。   安子牧现在没有露出丝毫马脚,就算他说出杨迁是安子牧指使的估计这几人也不会信他。   “嗐,管他为什么,他敢害林枢,就等着吃牢饭吧。”赵梓辉无所谓道。   林枢转念想到什么,说道:“有的人想害人并不需要理由,我这回就是个教训,以后你们出门最好都带上保镖。”   后一句话是林枢想重点强调的,原文中他们就是太没有防备才会让安子牧设计得那么顺利。   但赵梓辉他们只当林枢是被这次的事吓到了,安慰道:“你放心林枢,我们以后尽量不让你落单,不会再发生昨天那种事了。”   林枢知道只是这么说很难让他们重视,他垂了垂眸,眼中的光仿佛变得暗淡许多,轻叹一声:“被关在杂物间出不去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会没命。”   这话一出,病房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气氛霎时变得沉重。   林枢是他们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而且林父林母向来宠他,虽说性格不算活泼,但几人几乎从没见过他这么情绪低迷的样子。   想想也是,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突然遭遇这种事,不知道受到了多大的冲击。   就连向来心大的赵梓辉也感觉到了林枢的情绪不对,脸上的轻松不再,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林枢,别想这事儿了,已经过去了。”李天耀呐呐地开口安慰。   “对对对,别想了,都过去了。”赵梓辉连忙跟上。   他们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实在没干过安慰人的活,突然遇上,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林枢本意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安慰自己,他揉了揉眼睛,对上他们的视线:“濒临死亡的感觉很不好受,我不希望你们经历,总之,多注意安全总没坏处。”   他缩在病号服里,脸色还很苍白,看着可怜兮兮的,加上他刚才那句话,这会儿谁也不敢把他这话当耳旁风。   “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我回去就把保镖安排上。”赵梓辉道。   “对对对,马上安排。”李天耀也应道。   林枢眼巴巴地看向唯一没表态的谢景阑,眼神中藏着一丝紧张。   谢景阑看起来丝毫不像是那种会因为顾及别人的心情就轻易就应下某件事的人。   对上他的目光,谢景阑眸色微顿,扫过林枢刚才揉眼睛时揉红的眼尾,不知想了些什么,微微点了下头。   林枢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只是这样肯定不能完全阻止安子牧的算计,但有防备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其实林枢也明白这些信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查出来了,他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神情怏怏地趴在桌子上,签字笔在他指间转动,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赵梓辉拿着一盒牛奶放到林枢桌子上:“刚热好的,景哥说你不舒服,怎么了?”   林枢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谢景阑会记下,不想辜负别人的心意,他戳开那盒牛奶用吸管喝着:“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脸煞白的,这叫没事?”赵梓辉摇了摇头,“今晚回家林姨看见了估计得压着你在医院住好几天。”   想到林母,林枢不由笑了下。   他笑起来脸色就好看多了,赵梓辉心里的那股担心降了些。   “林枢,你是不是心里压着事儿啊?看着愁眉苦脸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有吗?”林枢一惊,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连忙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平的。谢景阑移开视线,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嘴角微勾了一下,眼神显得有些和善:“不够再找我要。”   “谢谢哥!”谢连崎喜笑颜开,冲上来飞快地抱了谢景阑一下,“我不打扰你了,晚安哥。”   房门被关上,谢景阑的嘴角拉平,眼底的温度快速褪去,他解开睡衣扣子,将这套被谢连崎碰过的睡衣换下来扔进垃圾桶。   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新邮件提示,谢景阑点开,邮件里详细写明了这一周来谢连崎的行踪,并总结出了一份和谢连崎关系近点的人员名单。   谢景阑点开那份名单,浏览完全篇,最终他将目光落到了“齐珩”这个名字上,眼底流露出一丝兴味。   将齐珩的信息单独截出来,谢景阑将其发给了一个人。   想到上辈子的一些事,谢景阑不由勾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他怎么也想不到,对他宠爱有加的父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与他断绝关系,而他那个看起来傻白甜的亲弟弟还在这件事中出了不少力。   既然谢连崎喜欢装,那他就帮他装得更像一点,至于最后谢连崎能不能从自己营造的角色里脱身,那就不是他该关心的事了。   指尖轻点桌面,谢景阑的嘴角颇为愉快地抬了抬。   虽然上辈子发生的很多事都和安子牧脱不了干系,但谢景阑并不将目光局限在安子牧一个人身上。   只是一个安子牧,远不够他消遣。   “我开玩笑呢,”赵梓辉哈哈大笑,转而又若有所思地盯着林枢,“不过确实感觉你情绪不怎么高,是不是有事啊?有什么事你跟兄弟们说啊,保证给你解决得妥妥的!”   猝不及防被耍了一道,林枢又好气又好笑,但经过赵梓辉这么一闹,他心里那股烦闷的情绪确实散了些。   “我能有什么事儿。”他打起精神来笑了笑,一脸轻松的样子摇了摇头。   “行吧,”赵梓辉站起身,“身体不舒服别强撑着,跟老师请个假。”   “我知道。”林枢点了点头,不想让他们担心,“晚上就能回家了,我休息休息就行。”   听他这么说赵梓辉才放下心。   但在赵梓辉走后林枢的心绪却依旧不平静。   越和赵梓辉他们接触,感觉到他们对他的关心,他就越不能接受原文的结局。   心里太过在意了,做事就会畏首畏尾,因为他承担不起出现意外的可能。   谢景阑今天这一手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穿过来的这些天已经深刻感受到这是个完整的世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一个扁平的书中角色,这个认知越清晰,他就越发意识到改变原书结局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蝴蝶效应不是说说的,他一点不经意的改变就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料的后果,穿书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而已,他自认他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没有神机妙算的本领,更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与气魄,他没办法保证他做的事所带来的改变一定是好的。   想到这些,林枢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谢景阑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目光在林枢脸上扫视一圈后收回,坐下时谢景阑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他手机里的联系人很少,甚至连聊天界面都铺不满,现在他的聊天界面上只有一个群聊显示着未读红点。   “呵护枢枢小分队”——这是前些天从医院看望过林枢后赵梓辉拉的群聊,说是要帮助林枢受创后恢复。 第 163 章 第 163 章 在醒过来的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少年的身份。   是谢景阑。 如果换个说法呢?林枢目光一动。   “我就是昨天晚上看一部电影看入迷了,没睡好。”林枢说着揉了下眼睛,边说边琢磨着将话题拐到他最关心的事上。   他又一次梦见了原文里谢景阑经历的事。林枢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男主人公意外拥有了回到过去的能力,他试图利用这一能力回到过去弥补从前的遗憾,但他的每一次改变带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更好结果,反而接连引发了更糟糕的后果。   放到林枢现在的情况下也一样,他怎么保证自己的干涉就一定会让事情向更好的方向发展?万一他的干涉反倒让事情变得更糟呢?   想到这一点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几天迫切地想要记住原文剧情,所以他几乎每次睡觉都会梦见原文里的情节,这次更是做了一整晚的梦。   林枢叹了口气,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了,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而且一想到那个少年是他亲眼见过的谢景阑,噩梦的真实感便更加让他难受。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枢下床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打在脸上,减轻了心头的沉重。   再躺到床上时他忍不住开始琢磨原文剧情。   原文中安子牧之所以能成功囚禁谢景阑,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那时候的谢景阑众叛亲离,所以那时候他的消失没有任何人在意。   但现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了,林枢在心中想,别人他不敢保证,但他一定会在意谢景阑,如果哪一天谢景阑失踪了,他至少可以报警。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最好还是能阻止安子牧发疯。   现在还来得及。意识昏昏沉沉,林枢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也叫林枢,是南城林家的独子,衣食无忧,家庭幸福,但他的生命却终结在高二的一场大火中……   属于另一个林枢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林枢头晕脑胀,他皱起眉峰,再度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时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你说无缘无故的枢枢为什么会去六楼呢?我问过王老师了,那栋教学楼的六楼是放杂物的,也没有哪个班在六楼上过课,而且好巧不巧的,刚好就起火了……”一道女声絮叨着,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疑虑与担心。   另一道声音安抚道:“所幸枢枢没有大碍,医生也说他很快就能醒了,等他醒了问问他就知道了。”   “说起来可真是多亏了景阑,要不是他及时找到枢枢,咱们家枢枢可就……”女声说到最后带上了哽咽,十分后怕。   这时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随即一道介于少年人与成年男人之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叔,林姨,林枢还没醒?”   听到这个声音,林枢心中猛地一动,藏在被子下的手指不自觉地勾了勾。   “医生说很快就能醒了,小景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因为记着是眼前的少年救了自家儿子,林母的态度很是热络,屋里只有两把椅子,她忙起身把椅子让出来。   谢景阑却不可能让长辈站着自己坐着,摇头道:“我来看看林枢,您坐。”   “那哪行,”林母摆手,“这回我们家枢枢可多亏了你……”   眼见着林母的眼眶又要湿,林父忙岔开话题:“小景过来坐,我去热一热粥,免得枢枢待会儿醒过来饿。”   听到这里,林枢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也终于基本理清了。   弄清自己的处境后,他只觉脑海中一阵天雷滚滚。   他竟然穿书了,而且就穿进了他刚看完的那本《温情攻陷》里,成了那个和他同名的林枢。   原文里的林枢死于一场大火,应该就是他昏迷前的那一场火,他恰好在那个时间点穿了进来。   心情难以平复,但现在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其他办法。   在脑子里将这一段剧情过一遍,又将原主的记忆胡乱理了理,等脑海中的嗡鸣散去,林枢终于慢慢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不知何时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林父林母不见踪影,屋里只剩下他和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   少年表情淡淡,眼神漫不经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便有着让人不容忽视的气场。   林枢的视线聚焦到少年脸上,心中一阵波动。   这个人就是……谢景阑?   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再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林枢终于在心中确定,眼前这个冷淡的少年确实是谢景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谢景阑的脸上,尽管有原主的记忆在,但毕竟不是他亲身经历的,现在看着谢景阑,他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不久之前,谢景阑于他而言还只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现在这个人竟然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   但不可否认,眼前这个谢景阑的形象确实与他看小说时联想出的样子差不多,甚至更加贴切。   少年眉眼间带着这个年龄段特有的张扬与肆意,本就精致的长相因为那一丝攻击性而更加灼目。   “怎么这么看我?”少年挑起一边眉毛,黑沉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躺在病床上的人,目光微闪。   林枢……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思绪被打断,意识到自己竟然看谢景阑看呆了,林枢连忙移开视线,他的喉咙没有恢复,想要说话却引起一阵猛咳。   眼前送过来一杯水,林枢接过喝了两口,喉咙间火辣辣的痛感稍缓,他说道:“谢,谢谢……”   谢景阑没说什么,接过林枢的水杯放到一边,继续打量他。   回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双眼睛,林枢缓缓开口:“是,是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还很沙哑,开口就忍不住咳嗽。   谢景阑淡淡点头,目光深处依旧藏着审视。   眼前这人看他的目光很陌生。   林枢没有发现谢景阑眼底的探究,见对方点头他的心里一阵感动。   不愧是他写了五千字小作文维护的男主!在他穿书的第一天就救了他的命!   虽然看不懂林枢眼中的感动是怎么回事,但谢景阑还记得自己过来的目的。   “你去六楼干什么?”他问,眼中带上了一丝疑惑。   林枢脑子里的记忆还没完全理清楚,听到谢景阑这么问他便下意识皱紧眉峰开始回想。   既在想他看过的原文剧情,也在试着回想原主的记忆。   见他皱眉思索,谢景阑的目光微动,并不开口催促。   等到谢景阑将林枢上下打量了个遍时,林枢终于将他看过的小说这一段的剧情和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对应上了。   他猛地抬眸。   确实是有人约原主去六楼,而且那个人现在就在他面前。   这么想着他总算好受了些。   今天是周六,上午林母过来看林枢,被他明显没睡好的脸色吓了一跳。   “枢枢,是不是床睡着不舒服?”林母摸了摸床垫,心疼地问。   “没有,昨天白天睡太久了,晚上有些失枢。”林枢笑了下,VIP病房的床,怎么会不舒服。   听此林母放下心,将从家里带来的汤拿出来,让林枢喝下。   “上回火灾的事警察可能会过来问一下情况,你如实说,不用担心,有爸爸妈妈在,不会放过那个害你的人。”林母叮嘱道。   “好。”林枢点了下头,垂下眼眸,心里有些触动。   他父母去世得早,所以他从小到大遇到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像这样有父母撑腰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验。   沉默地喝完一碗汤,林母见他喝完高兴地将碗筷收起来。   “妈妈今天有点事,不能在医院陪你,要不要让人送些玩的过来给你打发时间?”   林枢摇摇头,笑了下:“不用,我看书。”   虽然欣慰儿子学习认真,但林母还是叮嘱:“学习要劳逸结合,累了就歇会儿,知道吗?”   林枢听话点头。   林母走后林枢本想补个觉,但他一闭上眼睛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梦里的谢景阑,根本睡不着。   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干脆放弃。   拿手机下了个消消乐打发时间,玩了几局之后他的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想到林母的话,林枢放下手机,说了一声“请进”。   护士带着两位警察推门进来,两位警察先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便开始问林枢一些问题,主要聚集在林枢与杨迁的关系上。   林枢一一如实回答,问过话后两位警察便要起身离开。   林枢抓紧时机问道:“王警官,杨迁有没有说他为什么害我?”   个子高一点的那位警察姓王,回答道:“嫌犯说是一时兴起。”   林枢眉间锁了锁,和原著中一样,杨迁将一切都担下来了,丝毫不提安子牧。   送走两位警察之后林枢还在琢磨这件事。   原文中导致林枢身亡的这次起火事件并没有过多描写,甚至连杨迁为什么会帮安子牧做事都没提,所以就连林枢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   如果能通过杨迁这条线揪出身后的安子牧,哪怕不能将安子牧送进局子,至少对于揭下安子牧的面具会很有帮助。   想到这林枢突然来了精神,他拿出手机给林父发消息。 第 164 章 第 164 章 穿书以来他的睡枢质量急剧下降,因为他几乎每次睡觉都会做梦,梦见的都是原文的情节,刚开始时他每次都会从梦中惊醒,后来才慢慢习惯——也幸是好梦里的人都只有个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这才能适应。   虽然适应了梦境,但每次睡觉都做梦却实打实地影响睡枢质量,质量上没办法提升,他只能尽可能延长睡枢时间,但今晚显然是不行了。   又问候了一遍谢连崎,林枢打了个呵欠,将头靠在车后座的靠枕上,侧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五颜六色的霓虹此时仿佛成了催枢的图案,林枢的意识一沉。   身侧似乎很久没有再传来动静,谢景阑侧头,就看到了林枢睡得正熟的样子。他的身体微微歪着,头倒向另一面的车窗,额前的碎发随着车子的行进不时与玻璃密切接触。   看着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但林枢却睡得很香。林枢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重要信息,在他看来,正常人根本不会把提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这种一听就很扯的情节联想到现实,就算他刚才演技不怎么好,有一丝丝像在借电影之口说他自己,落在别人眼里最多也只会怀疑他有臆想症。   从谢景阑口中听到的回答就像是对他的鼓励,他不再去想有可能失败那些有的没的了,就像谢景阑说的,凡事总要努力尝试过才不会后悔。   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原文里的事发生!   心底的慌乱一扫而空,他现在斗志昂扬。   不能让安子牧借着演讲比赛的事跟谢景阑套近乎,他得盯着,以防谢景阑被安子牧那个人面兽心的神经病迷惑。   这么想着,他就直接去了办公室。“在做之前事情还没有定论,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要去试试。”   听到谢景阑干脆利落的回答,林枢心里的不安瞬间被抚平了,他笑了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景阑的视线停留在林枢身上,目光幽深,让人看不出情绪:“就因为一部电影,你想得睡不好觉?”   他的目光中仿佛带着透视,能看穿一切。   林枢匆乱避了下,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我就是现在突然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说完这句话,林枢怕谢景阑继续追问电影的细节,他要答不上来就露馅了,他站起身:“我去找阮老师有点事。”   说完便斗致昂扬走出了教室。   直到林枢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谢景阑才将视线收回,他眼中有一丝亮光一闪而过。   预知未来、规避意外……这两个关键词结合林枢对安子沐没有来由的排斥来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来林枢比他预想的要更有意思。   谢景阑垂下眼,挡住眼中溢出的不可自抑的愉悦。   该报的仇他上辈子报过,上辈子到最后时他连活不活都无所谓,重来一次无聊的生活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吸引力。   但现在他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因素。   一个,惊喜。   兴趣是……的开始。嘿~   阮老师还在办公室改作业,林枢敲门进去,直接说明来意:“阮老师,学校的那个演讲比赛咱们班能再多报一个人吗?”   阮老师闻言诧异:“还有人想参加?”   不怪她这么意外,演讲比赛可以说是学校里这群少爷小姐们最不喜欢的活动之一,往年能凑齐两个报名的人就不错了,听林枢这意思他们班这次竟然还有人想报名?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林枢点了点头:“老师,是我想报名,我想多参加参加活动,锻炼一下自己。”   他都这么说了,阮老师虽然意外,但也不可能拒绝,她想了想,说道:“每个班的名额都是固定的,咱们班多加一个人对别的班不公平,这样吧,演讲比赛还需要两个主持人,我帮你报上去,当主持人也能锻炼自己,你觉得呢?”   林枢想了下,脸上适当露出点不好意思:“当主持人也行,就是我没什么经验,赛前能跟咱们班参赛的同学一起练练吗?而且我对演讲还挺感兴趣的,您给咱们班参赛的同学指导的时候,我想旁听可以吗?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阮老师愣了一下,对林枢对演讲感兴趣这事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中这位少爷是个沉默话少的性子,气质和演讲多少有些不搭。   不过这种情况她今天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连谢景阑都报名演讲比赛了,多一个对演讲感兴趣的也不算太奇怪。   这个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想法太正常不过了。   脑子里转过这些念头,她点了点头:“可以,我申请了一个教室,到时候你和他们一块儿去就行。”   目的达到,林枢眼眸一弯:“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时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哼着小调回教室,进门时遇上了赵梓辉,一见他这笑意盈盈的模样嘴角不由也跟着扬起。   “发生什么好事了林枢?这么开心。”可是他担心的事不能告诉谢景阑,总不能说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他是因为担心那书里谢景阑的结局真的发生甚至变得更糟?   那他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   林枢笑了下,没回答,见他往外走不由问道:“都要上课了,你去哪?”   赵梓辉咳了咳:“我晚自习肯定赶回来。”没休息好?谢景阑微挑了下眉峰,又扫了林枢一眼。   他倒觉得林枢更像是在不安。   林枢这个变数身上一定隐藏着什么,谢景阑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指尖点了点桌面,他敛下眼中的情绪,看向林枢,语气和缓。   “还是不舒服?”   谢景阑的眸色很深,黑沉的双眸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产生被人珍视的感觉。   林枢被那双墨染似的眸子晃了晃神,心中再度感动,不愧是他穿书前后都心心念念维护的男主!真是个面冷心热好少年!   这就是要出去的意思了,林枢的眉峰拧了下:“你要出去?有人一起吗?”   虽说现在还没到原文里安子牧对赵梓辉下手的时间,但已经知道剧情会变动,安子牧自然也有可能神经病发作提前下手,林枢很难不担心。   “叫了几个兄弟,去市体育馆打球。”赵梓辉道。   听到有人一块儿陪着,林枢的眉峰松了些,又叮嘱道:“记得带保镖。”   赵梓辉听他这话就明白过来林枢为什么要问他这么仔细了,眉眼扬起笑意:“放心吧,一定注意安全!”   林枢满意点头。他故意这样引入话题,正好还可以对上他刚才搪塞赵梓辉的那句“没休息好”。   谢景阑看着他,闻言挑眉:“什么电影?”   “名字我没注意,”林枢摇了下头,斟酌了一下语言,“讲的是主角意外得知了未来发生的事,他知道他的一个朋友会遭遇意外,试图去阻止,可却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   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现在的情况换个说法,林枢有些忐忑,停顿了两秒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景哥,如果是你的话,在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可能导致更糟糕的结局时,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干涉那个意外吗?”   问完后他紧张地屈了屈手指。   其实不用想都能猜到谢景阑的答案。   他很清楚,哪怕现在再不确定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依旧会尽全力阻止原文的结局。   他尚且如此,谢景阑就更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   但他想听谢景阑亲口说出来,会让他心里的压力减轻些,至少他可以肯定,如果他和谢景阑的角色对调,谢景阑会做和他一样的选择。   他心中不安,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听到他的话后谢景阑陡然变深的眼神。   “为什么不?”谢景阑缓缓开口,他的答案果然和林枢猜得一样。   和赵梓辉说完话,林枢走回座位,却看到安子牧在和谢景阑说着什么,他扬起的嘴角瞬间放下。   “其实作业也可以带去那间教室写,今天只是确定演讲稿题目,应该要不了多久。”   谢景阑不怎么明显地拧了下眉峰。   前座开车的钱叔也注意到林枢睡了,通过后视镜观察到谢景阑的表情,他试探性地开口:“大少,后面有抱枕,里面还有毛毯,您可以看看林少需不需要。”   谢景阑扭头,果然在后面看到了两个卡通形象抱枕,他拿下来一个,在抱枕后面有一条拉链,拉开后里面就塞着一块小毛毯。   不大,但聊胜于无,谢景阑把里头的毛毯拿出来,又把拉链拉上,但做完这些再看向那头的林枢时他的眉峰又皱起来了。   思考了两秒,他直接将毛毯往林枢身上一铺,随后皱着眉峰试探性地将抱枕往林枢脑袋旁边放。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抱枕这边的触感比另一边要软,林枢的头一歪,直接靠在了抱枕上。   谢景阑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林枢脑袋的重量就已经顺着抱枕传过来了。   与其说林枢枕在抱枕上,不如说枕在他的手上。   谢景阑的脸色黑了黑。   林枢:是你自己把手放过来的! 第 165 章 第 165 章 完成了任务的长钺此时正围在林枢身边邀功。   回想起方才的事,林枢无奈地摇了摇头。   赞赏地摸了摸长钺的剑柄,他就将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世间之人千千万,偶有不幸遇上几个行事异乎常理之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此时已经出了城。临渊派千机峰主殿内,林岑不停地来回走动着,神色颇有些难看。   自从上次意外后,他的通灵感就变得极为闭塞,原本他可以轻易感应到四周充足的灵气,现在哪怕静心打坐一整天,感应到的灵气也极其稀少,感应不到灵气,他便无法吸纳灵气,以至于他的修为到现在没有丝毫进步,甚至因为一直吸收不到灵气的原因,隐隐有下降的趋势。   也因为这一点,现在他体内的灵力极为珍贵,一旦被消耗,他只能依靠丹药和灵石来恢复灵力。   想到这,林岑就极为烦躁。   他作为掌门的亲传弟子,在这一代弟子中排行最高,平常除了自己修炼外,还要时不时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   指导时与师弟师妹们切磋是常事,有的时候他为了省事,会一次性指导十来个师弟师妹,每每指导完后,师弟师妹们体内的灵力往往已经被耗尽,而他却如同没有消耗一般。   往日他灵力恢复得快,自然没什么。而另一边,扶洲北部边境,昏迷了一夜后,林渊等人终于陆续醒了过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晚,昏迷前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带来的压迫感却仿佛还在一般,众人只要稍稍回想那时的情形,就禁不住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林渊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鲜血,手臂因为怒气而不住地颤动。   他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   那种感觉,不会错的。   回想起二十年前的那次经历,林渊的脸色又沉上几分。   看了身后抖如糠筛的林家守卫们一眼,林渊忍住怒骂的冲动,甩了甩袖子,道:“回府!”   听到林渊的声音,守卫们心中一悸,连忙镇定心神,手忙脚乱地拿出飞行法器来。   一顿鸡飞狗跳后,林家众人终于回到了林府。   一进门,林渊便直奔书房而去。与此同时,林府。   林渊拉着一张脸,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皆将头深深低下去,不敢抬头看他。   又有一人远远跑过来,走到林渊面前跪下道:“禀家主,并未在府中发现大公子的行踪。”   林渊冷哼一声,绕过那人继续走,神色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叫起,身后那人便一直跪着,维持禀报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变动。   林渊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训斥:“一群废物!连个废物都看不住,我养你们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吗?!”   后面一直跟着他的那两人闻言缩瑟了一下,并不敢回答,只沉默地加快步子,跟上林渊的脚步。   身后没有声音,林渊顿时更气,此时他已经走到了书房前,怒气冲冲地推开门,留下一句话:“自去领一百杖,罚完再来见我!”   那二人眼中皆露出惊惧,然而却也并不敢为自身脱罪,只跪下答了一声“是”。   房门“砰”一声在他们眼前关上。   林渊进书房后径直走向案台。   没想到林枢那小子果然闹出了幺蛾子,他须赶紧将此事告诉岑儿,以免叱夺秘术出现问题,岑儿来不及反应。   走到案台后,林渊拿起笔正要写字,余光却突然瞥见脚边的花盆,他的神色顿时一凛。   花盆被动过了!   顾不得给林岑写信,林渊放下笔,连忙转动花盆。   书架缓缓移动。露出其后的小门,林渊走近一看,眼中险些要冒火。   门上的灵阵竟被人破了!   林渊的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推开门走进密道,一路走到尽头,密道中隐藏的密室已经被人发现了,就大喇喇地出现在密道尽头。   林渊深吸口气,径直走向石台,看到裂开的石台,他的怒气再也忍受不住,一拳落在石台上,沉声怒吼:“林!枢!”   满是怒火地从密道里走出来,方才去领罚的两人已经领完罚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门口了,林渊将那二人叫进来,沉着脸吩咐道:“去,派人到扶洲各大城门守着,其他人在扶洲给我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林枢给我找出来!一旦有任何消息,速来报我!”   知道林渊正在气头上,那二人连头都不敢抬,听了吩咐就立马下去了。   林渊的胸口因为怒火而上下起伏,许久才平复下来,他拿起一只笔,将林枢逃走的事写下来,接着就唤来一只乳白色小鸟,将信纸折了折,绑在了鸟儿的腿上。   他走到案台后,拿起笔便开始给林岑写信。   毛笔落在信纸上,竟还在不停地颤抖着。笔尖墨色晕开,瞬间染黑了信纸上一大块地方。   林渊烦躁地将那张信纸扯下撕碎,拿出一张新的继续写。   笔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只有六个字:林枢已修魔道。   二十年前,林眠将那女子带回林家时,他便感受过如今日一般的威压。   威势不如今日那般大,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是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林渊更觉心惊。扶洲这日人心惶惶,自昨夜起林家的人便封了城门,凡扶洲城内之人,想要出城,必须经过林府守卫们的检查,在城中百姓怨声载道的同时,林家大公子失踪的消息也传遍了扶洲,林府更是贴出告示,给出林枢的画像,凡提供林大公子行踪者,消息一经证实,赏中品灵石一千。   寻常人家一年花销也不过两个中品灵石,林府这赏一千中品灵石的话一出,众人纷纷红了眼,即便是从未见过林大公子的人,也照着画像在街上找起人来。   林家找寻林大公子如此大的阵仗,扶洲各大酒楼里,又有了新的谈资。   “林家主对那废物倒是当真宠爱,竟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也要将那废物找回来。”一家小小的酒楼里,有人如此说道。   “谁说不是呢。”另有一男子附和,“一千中品灵石啊,若我能拿到手,大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其他人听见也是纷纷附和,只是说归说,谁也不觉得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身上,毕竟那林家大公子,他们也没见过,仅凭一张画像找人,这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叹息一阵后,又听一个人说道:“你们说,那林大公子一个破不了灵识的废物,又能躲到哪去?”   “谁知道呢?”   林枢究竟是何时开始修的魔道,威压竟已如此恐怖!   可如今他吸收灵气极为困难,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指导师弟师妹这种事他自然不太愿意去做。   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是灵力耗尽倒还是小事,回来后拿灵石慢慢补就是,怕就怕在师弟师妹们如以前那般轮番上阵,将他体内灵力耗尽后赢了他。   他自小就被师尊誉为修真界千年不出的天才,在同龄人中从未有过败绩,若是输在了自己的师弟师妹手上,传出去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而他这么多年在临渊派立下的威信也将瞬间崩塌。   另外,指导之事他尚可以用闭关修炼的借口拖延一段时间,林岑最头疼的还是临渊派今年的新弟子招纳。每年的收徒大典,他作为大师兄必须出席。   敢来临渊派的,无一不是各地的天才子弟,这些人向来傲气,对他这个声明远播的天才只怕早有不满,势必会在招纳大会上挑战他,届时他不可能不应战。   可是以他如今的状况,一旦对战的时间拖长,他就必败无疑。   林岑越想越烦躁,正当这时,一只乳白色小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了殿内案台上。   将心底的燥意压了压,林岑走过去将鸟儿腿上绑着的信纸拿下来。   展开信纸,看罢信纸上的内容,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林枢……   若不是林枢,他又岂会沦落到如今连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都要感到为难的地步。   将信纸紧紧握成一团,林岑双眸微眯,眼底寒意闪过。   既然林枢修了魔道,那他身为临渊派大弟子,自然有职责除魔卫道。   烽城北面便是魔物森林,西面与外界联通,东南两面被群山围绕,林枢的目的地就在东南两面的山谷中。   出城不久,路就变得狭窄曲折起来,烽城之人大多都前往北面魔物森林中历练,鲜少有人会到东南两面的山谷中来,故而进山之路并不宽阔。   林枢沿着进山的小道一路走,山中空气清新,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声,满目青山,风光旖旎,受周遭环境影响,林枢的心情不由轻松了许多。   进到山中,原来的小路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林枢只得自行开路,绕过一座小山,他便找到了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   眼前的山谷三面环山,在两座山峰交错之间一道瀑布如银缎般急流而下,水流在山谷间冲刷出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流旁地势开阔平坦,正好方便林枢修炼。   林枢原本打算的是先练雾影步,可是长钺却是等不及要练轻魄,此时一见林枢停下脚步,它便讨好地在他身边转悠。   林枢心中失笑,便将雾影步暂时搁下,脑海中浮现出轻魄的功法招式来。 第 166 章 第 166 章 这一觉似乎睡得尤其舒服,而且他竟然没有做梦。   林枢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耳畔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掉下去,他顺势扭头,正好见到一个卡通抱枕掉到车座上,视线下移的这一眼也让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搭了一条毛毯。   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林枢扭头看向身侧。   “景哥,这是你给我盖的吗?”   谢景阑没有看他,他的侧脸给人的冷淡感更足,垂眸捏了一下左手手腕:“嗯。”   林枢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啊。”   谢景阑这才扭头与林枢对视。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此时林枢的眼神更加纯粹了,里头带着直白的惊奇与感激,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到了。”谢景阑提醒。   林枢看了看车外,认出了他家,当下朝谢景阑一笑:“那我回家了,晚安景哥。”   随着车门关上,林枢的身影消失在车外,谢景阑的眉峰微微一蹙,捏了捏发麻的手腕,对司机道:“回家。”   听到声音钱叔才从恍惚中回神:“噢噢,好。”   车子发动后钱叔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后视镜,心情有些难以描述。   大少竟然任由林少枕着他的手睡了一路,而且刚才到了之后竟然也没有将林少叫醒,而是等林少自己醒。   从没见谢景阑对一个人这么耐心过。   实在……稀奇。走过震耳欲聋的舞池,从里头出来时林枢很是松了口气,一副饱受折磨的样子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他们在里头待久了真不怕耳朵出问题么?”   谢景阑没回答,上车后对司机说道:“先去林家。”   司机应了声,发动了车子。   林枢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十点多了,林母还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但刚才在里头太闹了,他没有听到新消息提醒,现在看到了连忙给林母回了条消息过去。   放下手机后林枢琢磨起了正事,他回想了一下刚才见到的谢连崎,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和原文前期的描写一模一样,但想到后期谢连崎的转变,林枢皱了皱眉。   原文前期谢连崎一直是个贪玩的纨绔形象,偶尔闯点祸需要谢景阑去善后,但都不是什么大祸,因此他刚开始还以为谢连崎就是个有点叛逆的少爷,而且对谢景阑这个哥哥很依赖,甚至可以说是崇拜,但没想到这竟然都是谢连崎装出来的表象。   在安子牧算计之前,谢景阑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当之无愧的谢家继承人,谢连崎跟谢景阑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没有那个资本,更没有那个实力。   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安心地把自己当成一个万事都有家里撑腰的无忧无虑小少爷,但他心里的野心并没有真正消失。   如果没有丝毫赢过谢景阑的可能,那他有再大的野心也只能麻痹自己继续浑浑噩噩下去,可安子牧找上了他,让他看到了取代谢景阑成为谢家继承人的可能性。   压抑多年的野心瞬间复燃,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了安子牧的提议,在安子牧利用家族关系与谢父谢母交涉时他顺势表现出了自己出众的一面,一边让谢父谢母看到他也有被培养成继承人的潜力,一边不动声色催促谢父谢母接受安子牧的提议。   一个可以被取代的继承人,换谢家未来更进一步,向来看中利益的谢家当家人不需多想就知道该怎么选。   况且,安子牧只是不想要谢景阑那么耀眼罢了,又不是要谢景阑的命!劝着劝着,以未来谢家当家人自居的谢连琦自己都坚信了这是一笔好买卖,谢父谢母也顺着这个台阶答应了下来。   原文里谢景阑就这么被赶出了谢家。   想起这些情节,林枢心里顿时难受得厉害。   回想这些情节时他丝毫不想侧头看他身旁的谢景阑,只是稍微将那些情节与他身旁的这个谢景阑联系起来他心里就说不出的堵。   要阻止原文的这个情节发生,重点还是在安子牧身上,谢连崎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想让谢景阑看清谢连崎的真面目。   谢连崎一遇到麻烦就知道找谢景阑,而谢景阑对谢连崎可以说有求必应,就拿今天晚上来说,他一个电话谢景阑就赶过来了,对这个弟弟简直不要太好。   可谢连崎这白眼狼根本不值得谢景阑这么对待。   林枢想着想着就皱起了眉,揭穿谢连崎的真面目比安子牧还难,因为只要谢景阑一直好好的,谢连崎就会一直是现在这副模样,正所谓论迹不论心,只要没真正下手做,谢连崎心里就是想出花儿来也没人知道。   但他就希望谢景阑好好的,总不可能为了让谢连崎的真面目暴露而让谢景阑出什么事,那就本末倒置了。   林枢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谢连崎这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将纷乱的思绪放下,一时间有些困意上涌,林枢打了个呵欠。   按照穿书以来的作息,现在这个点他已经上床睡觉了。   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林枢回想了一下司机的名字,问道:“钱叔,还有多久到我家啊?”   “回林少,还需要48分钟。”钱叔回答。   那等他到家都十一点了。   林枢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顺势在心里将谢连崎问候了一遍。   又一次看向后视镜时正好与谢景阑的目光对上,钱叔心下一惴,连忙收回视线。   “看路。”谢景阑淡声提醒。   “是。”听懂了谢景阑声音中的警告,钱叔连忙点头,瞬间收起心底的惊异。   他是谢家的老人了,什么能好奇什么不能好奇心里还是有数的。   谢景阑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家里安静得很,胡芸和谢有怀估计都睡了。   倒了杯水喝,谢景阑正要上楼,突然听到沙发旁边传来几声猫叫,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胡芸养的那只布偶猫从沙发后面探出头警惕地盯着他。   这是一只异瞳布偶猫,胡芸今年年初买回来的,娇气得很,因为胡芸喜欢,在家里俨然是一位小霸王。   但小霸王从来不敢招惹谢景阑,胡芸在的时候它偶尔还会仰起头神气地与谢景阑对视上几眼,胡芸不在的时候小东西一蓝一黄的眼睛里就会带上草木皆兵的警惕,一旦谢景阑多看它两眼它就要炸毛。   大概这种小东西对于危险事物的感知往往异常敏锐。   谢景阑微哂,对上布偶猫晶莹剔透的双瞳,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同样纯粹,可林枢却像脑子里缺了根筋,一头往他身边扎。   眼看着那只猫又要炸毛了,谢景阑收起微抬的嘴角,面无表情地扫它一眼,在猫叫声中提步上楼。   三楼另一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谢景阑的视线淡淡扫过。   谢连崎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他没猜错,一直到第二天吃早餐时谢连崎都没出现。   盯着那张空位,谢有怀锐利的眉峰蹙起:“连崎呢?”   作为谢氏的当家人,谢有怀严肃惯了,周身常年凝着上位者的气场,表情稍微拉下来就能让周围噤若寒蝉。   胡芸握着刀叉的手一顿,柳姨正将早餐端上来,听到谢有怀严厉的问话手里差点一抖。   只有谢景阑不受影响地对柳姨道了声谢。   听到儿子的声音,胡芸回过神,笑着答道:“可能又去谁家玩了,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等会儿让景阑给弟弟打个电话问问。”   提到大儿子,谢有怀的表情稍稍和缓,冷哼一声:“景阑也只比他大一岁。”   胡芸向来知道怎么让谢有怀开心,当下便嗔怪道:“有景阑这个稳重的哥哥在,连崎跳脱一点又不是大事,左不过贪玩了一点,反正又不用他操心什么,他玩归玩,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都是有数的,也没见他闯祸是不是?咱们又何必拘着他。”   胡芸的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他们家的家业也没指望过谢连崎,在谢有怀心里,和谢氏无关的都是小事,犯不上让他费心。   不过家里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否则传出去该当他谢家没有家教了。   但这事也没必要他来操心。   当下便对谢景阑吩咐道:“景阑,吃完饭给你弟弟打个电话,告诉他,再夜不归宿,今年的零花钱就别指望了。”   谢景阑淡淡点头。   吃过饭谢有怀便去了公司,胡芸约了人做美容,嘱咐谢景阑给谢连崎打电话就出了门。   家里安静下来,谢景阑做完自己的事,等壁钟指向了十点才拿出手机,给谢连崎拨了个电话过去。 周一赵梓辉的医院禁闭就结束了,一大早就在他们的群里发消息轰炸,收到消息时林枢正在吃早餐,家里只有他和做饭的王姨在——林父林母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在家,学校分了一套房给他们,实验室忙的时候夫妻俩会直接住在学校里。   边喝粥边点开微信,刚点开群聊他就看到了一连好几条长达四十多秒的语音条。   林枢打算一条条转成文字看,但还没等他转完,聊天界面上就跳出了一张图片,赫然是赵梓辉的一张自拍。   而他自拍的环境,林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学校操场。   他往聊天框里戳字。   枢:你这么早就到学校了?   这会儿还早,赵梓辉本来还以为没人理他的,一见林枢的消息就兴奋回复。 第 167 章 第 167 章 深夜,谢景阑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里。   梦里总有个模糊的人影,雾气氤氲间,那人背对着他,月白色的里衣松垮地半褪至臂弯,欲遮还休,玉色的背脊泛着湿润的光泽。   水珠沿着那流畅无比的腰线缓缓滚落,每滑下一寸,都划出晶亮的湿痕,仿佛带着钩子,狠狠攥住他绷紧的神经。   他终于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伸出微颤的手扶上那人的肩头。   指尖传来对方肌肤滑.腻的触感,手指从肩头沿着腰线滑落,似抚摸上好的绸缎。   他心跳纷乱,下意识地将人缓缓拨转过来。   梦里,那人的面容始终笼在一层暧昧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穿透迷障,清晰地撞入他眼底,眼尾一抹惊心动魄的薄红,透着近乎妖异的艳色。   眸光如同带着勾子锁定他。待上了马车,林枢刚刚落座,便觉车帘被掀开,一道人影随之钻了进来。   谢景阑自顾在靠窗一侧坐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我猜这位大公子并非什么抱错的养子,怕不是这位靖安伯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吧。否则怎会如此偏心?”   林枢眸子出现一抹清亮的光彩,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再次看见林枢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谢景阑便莫名地心情愉悦。   呵,套路嘛。天方熹微。   第一缕晨光落在大理寺狱的匾额上。   林枢静静矗立在牢狱门外的石阶下,一夜冷雨浸透衣衫紧贴着清瘦的身形轮廓。   他站得笔直,露水凝结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漆黑牢门。   鬼影有些躁动不安,一会在牢门口探头探脑,一会又出现在林枢身侧,绕着他飘忽打转。   林枢沉默不语。林枢低声:“不急,再看看。”   这一声并非心念,而是真的出了口。虽然声音极低,但坐在他身侧的谢景阑还是隐约听见了,不由侧目看去。   谢景阑恍惚记得自己刚醒来时,也看见林枢张口轻轻说着什么,好似自言自语。   他不由疑惑地蹙眉。   这疯子......到底在跟谁说话?   那谢景昭又道:“不过我说景阑,你何时胆子变得这般大了?连栖霞山的法林也敢动,那可是国林的弟子。”   他边说边细细打量着谢景阑,狐疑道:“从前看你唯唯诺诺的,怎么一夜之间......”   谢景阑放下茶盏,淡淡地“哦”了一声,“可能死过一次,有所顿悟吧。”   谢景昭警惕地皱眉,“你悟出什么了?”   谢景阑声音懒懒地:“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好一个不服就干!”谢景阑走了几步没见林枢,回头去看,便见那人正站在原地,一只手托着册子,一手奋笔疾书。   不知道这疯子又观察出他什么异常来了,迫不及待要记下来。   他叹出口气,无奈地高声:“跟上。”   林枢写完最后一笔,才收起册子,提步跟了上去。   三人倏然循声望去,见了来人随即起身。   只见安平侯谢稷大步而来,径直走到谢景阑面前站定。   他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将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惊喜道:“阑儿!你竟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重重已按在谢景阑肩头,用力捏了捏,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声音亦哽咽了些:“太好了!活着就好。”   这时,谢景昭在一旁适时开口道:“是啊景阑,你看看,把父亲忧心成什么样子了。既然人好好的,怎么还闹出‘诈尸’这般骇人的动静?”   谢稷听得此言,眉头蹙起,转而看向林枢,语气沉了下来:“本侯若没记错,昨夜是大理寺验看后,断定吾儿已然身亡吧?”   他边说边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林枢:“林大人,此事你需得给本侯一个交代。既然人未死,昨夜为何动刀验尸?”最后一句尾音压低,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谢景阑听出谢稷的话外音,他爹怕不是跟他一样,以为林枢对婚事不满,要杀他呢。   谢景阑正欲开口解释,便见林枢望向谢稷,不卑不亢地道:“侯爷明鉴,此事恐是下官署中医官误判所致,累及侯府清誉,下官先行告罪。”   谢稷眉峰拧紧:“误判?”   “是。”林枢面色坦然,“公子当时因过敏导致窒息昏厥,脉象沉微几近于无,与身故无异。署中医官技艺不精,未能细察便仓促断定公子身亡。此乃下官失察之过。”   谢景阑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双肩一松又顺势靠回椅中。   虽然不明白林枢为什么要帮他遮掩“死而复生”的真相,但这番说辞确实省了他不少功夫。   谢稷目光狐疑地思索了片刻,又去看谢景阑,“那诈尸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方才还懒散靠在椅中的谢景阑,倏然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他抬手捂住心口,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透出几分脆弱感来,声音也低下去:“父亲有所不知,孩儿当时濒死陷入昏迷。魂魄恍恍惚惚,如坠冰窟。只觉有铁链拖动声逼近,想是勾魂的无常到了。”   他恰到好处地轻颤了一下,一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模样:“至于后来孩儿做了什么,真是一点也记不清了,只是恍惚看见了鬼门关。后来......应是无常操控了孩儿的躯壳吧。”   他自然是随口胡诌,哪知眼角余光却瞥见林枢没什么表情的眼底,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然后他便见林枢缓缓点了一下头,似找到了合理解释,低声自语:“或许是下了地府查到他命不该绝,才又将他送回阳间。”   谢景阑:......   这到底是疯还是天真啊?   鬼影在林枢周身反复穿梭闪现,留下道道残影。   他抱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炫耀心态,继续道:“我还知道,如果你不插手,这位二公子早晚会被磋磨死。”   “他还会在临死前说出:‘如果重来一世,我一定......’”   他故作神秘,眸光狡黠地打了个响指,“Bingo!触发重生密码!”   林枢一怔,微微歪了一下脑袋,“重生......密码?”   须臾,他眼底的那抹跃跃欲试演变为了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他立即取出纸笔,目光炯炯地看着谢景阑,“你也是触发了所谓‘重生密码’吗?具体是什么?快告诉我。”   谢景阑:......“研究。”林枢斩钉截铁。   见谢景阑那副模样,谢稷也顾不得这理由有多离谱,满眼关切:“好端端的,怎么会过敏?府里不是专为你备了贴身的厨子?”   谢景阑眼帘低垂,声音轻轻的:“是那厨子惫懒倏忽,买错了带杏仁的桃酥。孩儿已将他打发了。”   “混账东西!”谢稷顿时怒形于色,重重一拍桌案,“这等刁奴,岂能轻易放过?合该拖下去重打几十杖,再发卖出去!”   话音刚落,却见林枢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小包,不紧不慢地在身旁茶几上展开。油纸里躺着几块桃酥。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转向谢景阑,目光温和,“知晓你爱吃桃酥,今晨路过聚宝楼时便顺道买了一份。”   他故作歉意地轻轻一笑,“一时忘记了,方才听你提起桃酥,这才想起来。”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桃酥,径直递到谢景阑面前,“吃么?这份专门验过了,并无杏仁。”   他眉目舒展,眸中映着关切的光,俨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只是那眼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转,余光扫向谢景昭,便见其目光正死死地钉在了那份桃酥上。   谢景阑狐疑地拧起眉。“无妨。”林枢声音很轻,很快散在风里,“我早就是一个人了。”   鬼影不说话了。   高耸宫墙下,月光将一个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带着寒意,穿透官袍掀起衣袂一角。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宫门的轮廓。   巨大的门扉已经关闭,只留一侧角门虚掩。   林枢过了禁军查验,才走出宫门。   这冰块脸竟然会笑?还笑得这般如沐春风。   怪......好看的。马车在辘辘声中向着靖安伯府驶去,车厢内光线昏暗。   林枢靠坐在一侧,掌中躺着一本摊开的牛皮册,目光落在首页已显黯淡的墨字上:靖安伯,宴礼。   不对,谢景阑闭了闭眼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这疯子刚刚说......聚宝楼?!谢景阑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到底在干什么?居然真的在配合一个科学怪人研究自己?   “还有么?”林枢再次抬头,问题接踵而至,“其他感官如视力听力等,相较以往可有异常?譬如能否在暗处视物?可否听见细微声响?或是能分辨出更多气味?”   谢景阑不想回答了,他岔开话题道:“你送我回娘......”他顿了顿,把“娘家”二字咽了回去:“回侯府。就不怕我不回来了?”   林枢一边在册子上快速补记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答:“无妨。你若要久住,我便陪你同住。”   谢景阑一怔,抬眼去看,就见林枢书写间,笔尖微微一顿,无意识地将笔尾抵在唇边,纤薄淡粉的唇瓣被那笔杆压出一小处浅浅的白印,随即又恢复原状,看起来......很软。   谢景阑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说:“我要是......一辈子不回去呢?你还能在侯府赖一辈子不成?”   林枢这才抬起眼,目光坦然,理所当然地道:“你我已是夫妻,自然是你在哪我就在哪。”   谢景阑呼吸一滞。   却见林枢一面垂首写字一面又补充道:“况且若是不跟着你,我的研究就要中断了。”   谢景阑:......   他彻底无言,后脑勺往后一靠,抵在车厢壁上,然后揉按起睛明穴。   真特么疯了。   “那么......”林枢求知若渴的声音再次传来,“这种感知,是仅限于生死危机时的爆发,还是平时也......”   “闭嘴。”谢景阑忍无可忍。   他把头拧向另一边,彻底闭上了眼,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林枢看着他这副全身心抗拒的模样,纤长的眼睫缓缓眨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解。但他并未强求,只安静地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头的册子上,偶尔提笔添注几字。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安静。   谢景阑心头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递过来的那份桃酥。   这疯子,总不至于蠢到在侯府,在安平侯眼皮子底下杀他吧?!   如此想着,谢景阑注意到林枢的目光正悄悄瞥向谢景昭,再打眼一看谢景昭的表情,他脑海里飞速闪过谢景昭屡次陷害原主的片段,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试图用桃酥杀他的不是小疯子,而是谢景昭吗?   “不放心吗?”林枢作势将桃酥放下,“也好,让府上懂行的厨役再验一验更安心。”   谢景阑忽地托住林枢皓白的腕子,扬起一个笑,“怎么会?‘夫君’亲自验过的,我自然放心。”   他说时,目光一瞬不错地看着林枢的同时,就着对方的手,毫不犹豫地低头,轻轻咬下一口。   “阑儿!”谢稷来不及阻止,惊呼一声箭步到谢景阑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   却见谢景阑不慌不忙地咀嚼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又冲谢稷粲然一笑:“真好吃。”   谢稷松下口气,又后怕地数落:“你这孩子!你怎得这么鲁莽?下回记得让下人先验过。”   谢景阑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爹爹放心,我信得过‘夫君’。”   谢稷一愣,目光狐疑地扫视二人,随后欣慰地一笑:“你们夫夫和睦,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坐回主位,想起什么,又肃容叮嘱:“那闯祸的厨子,原先是从哪家铺子买的桃酥?务必传话下去,府里一应采买,再不准光顾那家!”   林枢微微颔首:“侯爷放心,已经三令五申过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谢景昭。只见这位世子脸色已恢复如初,甚至从容地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   谢景昭幽幽开口,岔开了话题:“是了,弟弟行事,确该更谨慎些才是。便如今日府门前那一出......”他说时叹了口气,放下茶盏,“你若安然无恙,直言便是,何至于动起手来?如今咱们府上怕是已将国林开罪了。”   谢稷闻言眉心蹙紧,声音亦沉了几分,“阑儿,此事你做得确实欠考量。那可是国林座下的人,岂能……”   他话未说完,便见谢景阑忽然眼睫垂落,声音也低落几分,“父兄教训的是。那法林是哥哥请来的,总不好拂了哥哥的面。”   “便让他们做了那驱邪的法事,又如何?不过让不知情的外人指指点点,说咱们安平侯府出了个邪祟罢了。这污名,我一人担着便是......原也没什么打紧的。”   谢稷话音一顿,斥责的话竟被这番“委曲求全”给噎了回去。   林枢侧目看向谢景阑,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我不告诉你。”   “那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跟你交易。”   “这可是天机,怎能交易?”   林枢刚刚亮起的眸子黯淡下去,“真的......不能交易?”   谢景阑忽然觉得好笑。   这家伙,竟然真的信啊?   会不会太呆了。   此时,车轮毂碾过几块石头,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谢景阑反应极快地抓住窗沿稳住身体,却见林枢受车辆惯性直直朝他撞来。   那张清冷的脸在视线中骤然放大。他站在原地,忽地忘了膝盖传来的刺痛,忘了宫道漫长的孤寂。   他忽然觉得这夜色,似乎也并非想象的那样漆黑漫长。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他缓缓走上前,恰好落进了被灯火照亮的那一小方天地里。   下一瞬。   微凉柔软的唇瓣相触,齿关磕碰,传来清晰的钝痛。   林枢整个人僵住。   谢景阑眼睫低垂,看着近在咫尺,几乎交叠的鼻尖。感受着唇齿间陌生的温度。瞳孔倏然放大。   这全是套路的绿JJ世界!   那人忽然站起身来,一只骨肉匀亭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胸膛上。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地将他一推。   他便真如无根的浮木一般,轻易地被推.倒在地。   视线颠倒间,一只赤足不轻不重地踩上他的胸口,足底体温毫无阻碍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那人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妖冶的眼中流转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睥睨。   他呼吸紊乱,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大脑空白一片。   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那足尖微微一顿,旋即缓缓提起,只以趾尖不轻不重地点着他。   随后,那趾尖沿着他的胸腹线条,极其缓慢地向下划去,所过之处,在皮肤留下一道看不见却炙热无比的轨迹。   最终,趾尖在腰际停驻。   紧接着,那赤足狠狠踩下,并以足心恶意地研磨碾压。   谢景阑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呼吸几乎停滞,浑身战栗。   那身影缓缓俯下身来,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一双颜色浅淡的薄唇微微开启,声音带着惑人的钩子:“谢景阑......爽了么?” 第 168 章 第 168 章 算了。   林枢懒得计较,又道:“要不然,你帮我喊个下人进来吧。”   呆滞中的谢景阑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帕子帮他擦背,“我来吧。”   温热的帕子擦拭皮肤,所过之处,立刻因热.意与摩.擦,泛起一道道浅粉。   谢景阑死死盯着那随着擦拭不断浮现的痕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像有什么邪恶的念头就要冒出来。   大事不妙!   谢景阑手一抖,将帕子扔进浴桶里。他喉结滚动一下,哑声:“我......做不好,还是给你叫人来吧!”   说完也不等林枢回应,他便大步冲到门外,冲廊下守夜的侍从喊了声:“进去帮忙!”   侍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地铺爬起来,应了一声后一头雾水地进了卧室。   谢景阑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卷走了他满身燥热和浴房带出的水汽。   他闭上眼长长地吸了口冷气,然后小心翼翼撩起一只眼皮往下瞟。   风平浪静。   他眸光骤然一亮,庆幸地无声握拳,在空中虚挥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是直的!   刚才果然是意外!林枢眸光一转,落在跪在的少年身上。   谢景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又瞥一眼尚在母亲怀中低声啜泣的少年,心下了然。“二公子。”   二公子轻轻从母亲怀中退出,端正了坐姿望过来。   虽然这人帮他的法子挺疼的,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他对谢景阑多了几分信任,声音也带上了点尊敬,“您说。”   谢景阑看着少年,悠然道:“这世上除了阴私宅斗之外呢,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王法。”   他说着,眼风向林枢瞟了瞟,又拍拍二公子的肩膀,“诺,法官现下就在那。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向林枢。   那人独自立于人群最外围,一袭绯红官袍落在天光里,被勾勒出笔挺而清寂的轮廓。阳光只照亮了他一侧的肩头和半边清隽的侧脸,另一半则隐在室内的阴影中。   周身萦绕着一种不属于此间的疏离与威严。   他立即明白了谢景阑的意思。   少年看着林枢的目光愈发坚定,他起身,走到林枢面前,撩起袍角双膝跪地,目光决绝地道:“大人,草民宴明清,今日要状告家兄宴明御,鸠占鹊巢,屡施毒手。求大人,为草民伸冤!”   靖安伯脸色骤变,“你这逆子!你疯了,敢告你哥哥!”   林枢看着少年,声音清冽:“好,你这状子,我接了。”   靖安伯怒极:“林大人!”   林枢抬手:“来人。”“说到命硬,我可听说林枢那人邪性得很,衙门里头常年闹鬼。你道他为啥断案如神?”说话之人神秘兮兮地道:“那是因为他的元神是地府里的判官,知道不久前那桩无头尸案吗,有人亲眼看见有个鬼影在衙门里飘呢......”   酒肆内的灯火忽明忽灭,时而有窃窃私语声伴随着毛骨悚然的惊呼声飘出窗外,淹没在了惊蛰的雷雨里。   林枢缓缓眨眨眼,像是听见了有趣的建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怂恿:“那你试试。”   那鬼影瞬间兴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阵阴风就朝安平侯的脖颈猛扑过去。   然后,如同一道虚幻的烟雾,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安平侯的身体,飘出去老远。   鬼影扑了个空,愣在原地。绕过几道回廊,穿过雨幕,谢景阑被一堵厚重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他迎着雨帘扬起头,借着檐下气死风灯昏暗的光线,看见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   大理寺狱。   他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那匾额,歪了一下脑袋,旋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黠光一闪。   他倏地转身抬手,掌心向前,做出一个清晰的“止步”手势。   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竟当真应声而止。   林枢停在两步开外,雨丝顺着他清瘦的下颌线滴落。   谢景阑指了指身后的狱门:“嫌犯都在里头吗?”   林枢点头:“昨夜婚宴所有有机会下手之人,皆暂押于此,共二十七人。”   “好。”谢景阑眼底那抹黠光更亮,冲他眨眨眼:“打个商量,我要是能帮你查出凶手,你就放过我,怎么样?”   林枢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要如何?”   谢景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转身看着牢狱大门,恶趣味地勾起唇角。   他笑得邪性,“开门,放我。”   守在门口的狱卒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求助般看向林枢。   林枢的目光落在谢景阑的背影上,眼底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随后他轻点了一下头。   狱卒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随着“哐当”一声闷响,沉重的铁锁打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血腥气息的阴风瞬间从门内涌出。   谢景阑提着刀,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迈入黑暗中。   通道两侧是栅栏隔开的牢房,此刻大部分犯人都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人,被开门的动静和那诡异的拖刀声惊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朝通道望去。   借着昏黄跳跃的火把光芒,一个殷红身影正从黑暗深处缓缓出现。   来人浑身透湿,滴滴答答的水珠沿着华丽的衣摆滴落地面。泼墨般披散的黑发遮住了半张脸。敞开的衣襟下,那片白得晃眼的胸前,一道狰狞伤口正缓缓渗开血迹。   那身影走得慢,拖行的刀尖不时刮擦地面,溅起几点火星。   “我啊——”那影子歪着脑袋“咯咯”地笑,笑得双肩抖动,阴森诡异的声音在牢狱里回荡:“报——仇——来——咯——”   短暂的死寂后。   “鬼——鬼啊——!”   “公、公子——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别找我啊啊啊!”   哭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瞬间充斥了整座大狱,并向着更深的牢房蔓延开去。   它不甘心地化作一团黑气,在安平侯身上窜来窜去,从左肩穿到右肩,从前胸穿到后背,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暴躁蚊子。   最终,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鬼影:......谢景阑的目光穿透鬼影,看见林枢那如玉般的面容,唇线扬起:“不信,你摸摸看?”   说话间,他右手几根手指费力地勾了勾,指尖恰好扫过林枢垂在身侧的微凉手指。随即他视线下移,看向自己敞开的胸口,又冲林枢眨了眨眼。   林枢静默一瞬,旋即会意地将掌心缓缓贴上那片冰冷的胸膛。   咚咚——咚咚——林枢看着谢景阑,灼灼目光愈发坚定。   这个人,若是早十年出现便好了,那时他便能把亲人全部复活。   但现在也不晚。   只要切开这个人的泥丸宫,找到复活的关键线索......   谢景阑只看见林枢嘴唇微动,似在低语。看着他的目光愈发跃跃欲试。下一瞬,那柄寒光瘆人的解剖刀竟再次抬起,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心口落下。   谢景阑:!   他反应极快地翻身滚下验尸台,接连朝着大门的方向后退数步,不可置信:“等等!你要谋杀亲夫?”   林枢提着解剖刀,眸子微微转了一下,随口找了个现成的理由:“你既不知死因,真相便需我自己来寻。上峰破例允我出狱查验,只此一夜。天明之前若不能找出真凶,我仍需回监牢候审。”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疾不徐地向谢景阑走去。葛布验尸服的衣摆在昏暗光影中晃动,手中利刃微垂,刀尖寒芒随着步伐明明灭灭。   “所以,我还是要验尸。”   他目光里的兴奋过于有存在感,谢景阑终于察觉到了,不由莫名地背脊一寒。   怎么好像是盯着珍贵试验品的那种目光?   珍稀,又想一探究竟。   谢景阑镇定地快速后退,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既然没死,你的杀人罪名不就不成立了?你现在再对我动手,可就真成杀人犯了。”   后退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地上一把掉落的长刀,于是利落地躬身捞起,翻转手腕一划,绑缚双臂的绳索应声而断,然后刀指林枢。   林枢迎着刀尖,却并未退却分毫,平直的唇线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扬。   “无所谓,反正你已经‘死’了。”   谢景阑:......   这特么是个疯子。   他转身就跑。   大理寺的雨夜被脚步声踏破。一个浑身湿透的红衣身影在连廊中提刀狂奔,赤足踩在积水里啪嗒作响。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灰白人影正迈着稳定而迅捷的步伐,紧追不舍。   几名衙役此刻正缩在通往连廊的门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其中一人颤着声音:“头儿......你刚刚......看见了吗?那黑甲军......全被那诈尸鬼给吓跑了......”   说话之人被领头的敲了个脑瓜崩。   “放屁!”领头衙役义正辞严呵斥道:“休要学着那些刁民乱嚼舌根,咱们在大理寺当差这么些年,何时真见过鬼?”   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廊道深处,雨幕昏灯交织的光影中,出现一个披头散发,身着殷红婚服的身影。   那人衣襟散乱,苍白的胸口还淌着血迹,正提着一把亮晃晃的刀,朝着他的方向迎面奔来。   有节律的心跳从掌心传来。   不止如此,那失了血色的惨白肌肤上还有一道刚刚被他用解剖刀划出的伤口,此时因为血液循环恢复,正淌出血液,渐渐连成殷红一片,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晕染开来,宛如凛冬雪地上骤然绽开的红梅。   林枢的眉梢微微一扬,了然地点了点头,眼底的那点兴奋似乎更明显了。   死而复生吗?   林枢眸子亮晶晶的,心念道:“找个机会解剖了看看。”   谢景阑肩膀挣动一下,嗓音里染着刻意的讨好与委屈:“那可以松开我了吗?捆得我好疼......”   林枢却没有动作,不答反问:“府中侍从说昨夜你独自在房内用过饭后便倒地身亡,但是查验过了你的所有吃食都没有毒物,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谢景阑一怔,随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脑海里属于原主的记忆支离破碎,只有零星几段大红烛火,喧闹人声的婚礼片段闪过。   而眼前这个与他拜过堂,自称他夫君的人却差点要解剖他。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听见这句回答,林枢眸底掠过一抹狐疑,一闪即逝后,再次聚拢了好奇的光,“那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谢景阑心说他也想知道。   他前一秒还在滑雪,刚从雪山的最高峰一跃而下,下一秒就从这具身体里醒来了。   他讪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林枢思索片刻后摇摇头,“不太像。他认得谢稷,唤他爹爹。应是记得身份。”   门外应声如雷,伴随着铿锵甲胄摩擦声,方才悄然退去的那名侍卫已率一队大理寺差役鱼贯而入,肃杀之气瞬间弥漫。   侍卫身后,数名被反剪双手,面如土色的伯府奴仆被押着跪了一地。   “大人,所有与二公子接触过的奴仆皆在此。”   林枢略一颔首,目光扫过地上那排奴仆,“将所有涉案人等,全部押往大理寺监牢候审。”   “宴明御涉嫌残害手足,带走听审。”   话落他便要率众离开,却听一声:“慢。”   林枢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大理寺依律办案,缉拿嫌犯。伯爷,这是想要阻挠司法吗?”   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林枢凉薄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满室寂静:“看来大公子还是能醒的。”   老御医抹了把额汗,惭愧地道:“是老朽先入为主,一叶障目了。”   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但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这哪里是“一叶障目”,分明是“活人装死”。   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的猪头脸,心疼又茫然:“御儿......你这是......”   她伸手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刚一碰上,大公子便肩膀一抖,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嘶——!疼!”   林枢自然不像老御医那样圆滑,而是语气真挚地挑破遮羞布:“既然大公子是装死的,那此前所谓‘被推落水,险些殒命’的指控,也是假的咯?”   “若是诬告构陷,该当何罪?”   靖安伯有些挂不下脸,他强压着火气,质问那猪头脸:“御儿,这是怎么回事?”   大公子父亲凌厉的目光刺得一缩,更加往母亲怀里钻了钻,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努力眨动,挤出几滴泪,声音含糊不清:“孩儿......“孩儿纸系怕二弟再......下毒手......这才......不敢醒锅来。”   林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若非顶着张通红的猪头脸,本该是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耳边那鬼影已经笑得抽抽了。侯府客堂。   林枢与谢景阑坐在下首客座。   林枢背脊笔挺,衣袍平整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某处,沉默不语。   谢景阑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盏沿。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枢的眼底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纤薄的唇线亦牵起一丝弧度。   “不杀他,也可以先研究点别的。”   正当药丸触及唇瓣时,他的手腕却忽然被一个力道攥住。   躺在地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细碎雨珠,一双狐狸眼此刻清澈锐亮。   呼啦啦的雨声里,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抓到你了。”   谢景阑未抬眼,林枢则是侧目去看,见谢景昭正一步一顿地步入客堂。   青年一双吊梢眼,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走路时目光低垂,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郁里。   方才在外面林枢没留意,现在看起来,这位世子似有腿疾,行走时左腿明显微跛,步伐滞涩。   那谢景昭在门口停住脚步,面色阴沉,惊疑不定的目光钉在谢景阑脸上,良久,才咬着牙挤出声音:“你……当真没死?”   谢景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没死成,叫兄长失望了。 ”   谢景昭死死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活的,会吐气儿,会喝水。   谢景昭眼珠转了转,惊惧之色飞速褪去。那苍白的脸上竟挤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奇异地缓和下来,“既然活着,怎不早些派人回府报个平安?叫家里好一阵担惊受怕。”   他说着,一步步挪到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可真是吓坏了哥哥,还以为......你真就没了。”最后两个字被他重咬了一下。   林枢闻言撩起眼皮,目光狐疑地扫过谢景昭。   靖安伯冷厉的目光盯着他的脸半晌,忽地冷道:“本伯要去旁听。”   林枢眸底忽而掠过一抹狡黠的微光。   靖安伯见他不语,提高音量:“怎么?不敢让本伯去吗?”   林枢颔首,“当然不是,伯爷自便。”   靖安伯点点头,“我倒要看看,有本伯在,你敢怎么断这案子!”话落便一甩衣袖,倨傲地率先跨出门去。   林枢看着靖安伯远去的背影,唇角几不可查地一扬。   他对自己的“测试结果”非常满意,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他站在廊下又吹了好一会儿凉风,直到自己从头凉到了脚,从里到外都清心寡欲,这才轻松自得地转身回房。   谢景阑脚步轻盈地翻身上榻,并滚到了床铺里侧。他拉过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盖好,闭上眼,试图酝酿睡意。唇线就没有压下来过。   直到浴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接着是侍从轻而快的脚步声,出门后门扉被小心翼翼掩上。   片刻后,另一个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床沿边。   接着,灯盏被吹熄。身侧的床铺微微下陷,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谢景阑察觉自己这边的被褥被小心地扯动了一角,只拉走了很小一部分,然后林枢与他隔着礼貌距离躺了下来。   整个过程极其安静,可谢景阑却觉得自己的感官从未如此敏锐。   他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颤,终是没忍住,眼帘掀开了一条缝。   借着朦胧的月色,林枢正缓缓躺下。似乎察觉到视线,他抬起眼,目光恰好与谢景阑撞个正着。   林枢似有些惭愧:“被我吵醒了?”   谢景阑摇头,“我没睡。”   “那你方才不是做梦吗?”   谢景阑:?   “没有啊。”   “我看你一直在笑。”   谢景阑迅速扯平唇线,“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开心的事。”   “哦。”   林枢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打了个哈欠,对这所谓“开心的事”没什么兴趣。   折腾了一天他已经很累了,于是只含糊地道了一句“晚安”,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不多时,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响起。   谢景阑躺了一会,并无多少困意,于是又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朝向林枢。   月光透入纱帐,勾勒出身旁人安静的睡颜。对方躺得板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长睫如两弯小扇,静静垂着,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   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与锐利,沉睡中的林枢,有种不设防的宁静。   好像......很乖。   谢景阑盯着那长长的睫毛来回数,把数睫毛当成了数羊。不知数了多少个来回后,终于是困意上涌,渐渐合上了眼。 第 169 章 第 169 章 谢景阑深深垂下头,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等一下......冷静。   他才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偶尔出现毫无缘由的生理反应很正常。   跟里面那个小疯子没关系。   对,没错!   他可是直男,这纯粹就是个意外。   只要深呼吸,冷静下来......   吸——呼——!   对,就这样。放空大脑,什么也别想......   他缓缓睁开眼掀开一点眼帘,视线飞快地往下一瞥——   又闭上了眼。地上跪着的少年目不旁视地死死盯着大公子,藏在袖下的一双拳头狠狠捏紧。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侧,凑到耳边压着声音:“想破局吗?骚年。”   二公子不解地扭头,便撞进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眸里,是那个扇醒了大公子的古怪侍卫。对方正冲自己比着口型:“别、忍、着。”   还没等二公子反应过来,便觉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像是有人在狠狠地狠狠拧住了皮肉,几乎要连骨带筋一起扯断。   二公子:!!谢景阑僵立原地,看着雨水如瀑从飞檐冲刷而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水幕。   他方才是差一点被雷劈死了吗?   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额间渗出一层冷汗。   此时,几声马蹄踏破雨幕而来。一辆玄青帷幔的马车在他面前停下。   藏青色的车帘被如葱般的四指从内掀起,滂沱大雨立即浇湿了指尖。   谢景阑眸子转动,飞快做出反应。他倏地闷哼一声,抬手死死捂住心口,卒然倒地。   待林枢撑着伞踏下马车时,只见那道醒目的红衣已倒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瓦檐淌下,在他身周汇成细细的溪流。   林枢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个焦黑的浅坑,雨水正哗啦啦往里灌注。   他点了点头,“若是击中恐怕性命堪忧。”   林枢走入雨中。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靴面与袍角。   他走到谢景阑身侧,撩起衣摆半蹲下来。   他静静看了片刻。雨水沿着那人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长睫紧闭,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仿佛真成了一具失去生息的人偶。   他伸出四指探向谢景阑鼻下,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又探向颈侧,感受着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冰凉犹带着雨水的指尖触及皮肤,谢景阑紧闭的睫羽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并未被林枢察觉。   林枢蹙了蹙眉,低声:“竟然没死。”   那抹诧异与失望,即便闭着眼,谢景阑也听得真切。他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屏息凝神,将身体放得更平。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信这小疯子还能忍住不动手。   等着,这回他定要人赃并获!   林枢迟疑了一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取出一颗药丸。   林枢用意念回答:“有些蹊跷,我未在他身上看见雷电灼伤的痕迹,或许只是晕了。若贸然动手,反落行迹。”他说时,将药丸递到了谢景阑的唇边。   “啊——疼!”他猝不及防,疼得瞳孔骤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谢景阑连忙故作惊讶地扶起他的小臂,飞快地挽起袍袖:“哎呀,很疼吗?我看看我看看,哪呢?”   谢景阑立刻换上一副关切又惊讶的表情,扶起他的小臂,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哎呀!怎么了这是?我看看,伤着哪儿了?”   说话间,谢景阑已动作迅疾地挽起了二公子左臂的袍袖。   布料卷起,只见那截清瘦的小臂上,新旧伤痕交织,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触目惊心。就连谢景阑方才制造的那道新鲜红痕,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模样令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二公子脸颊上已经满是泪痕,渐渐有隐忍而压抑的啜泣声从唇缝溢出。   这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痛哭声,与床榻上那矫揉造作的抽泣声形成鲜明对比。   听得伯夫人心尖剧烈一颤。   她目光触及儿子小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扑跪到对方身前,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虚虚地拖着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儿......这是......怎么回事?”   林枢快步走来,在少年身侧蹲下,仔细查看了手臂后,又将另一只手的袍袖小心翼翼地卷起,亦是满目疮痍,有些伤口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遭受的折磨。   林枢抬眼,目露不解地询问伯夫人:“敢问伯夫人,到底谁才是你的亲生骨肉?”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伯夫人如遭当头棒喝,颓然跌坐在地。   林枢缓缓起身,又指着二公子的伤质看向靖安伯,用毫无波澜的声音道:“伯爷,身为勋贵残害子嗣,虐待嫡系,也是重罪哦。”   靖安伯震惊过后,矢口否认:“荒唐!我从未对他动过家法!更不曾授意任何人如此待他!”他怒目扫向四周垂首噤声的仆役,高声呵斥:“说!这是谁干的?!谁敢在伯府动用私刑?!”   下人们个个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伯夫人已经泣不成声,颤着声音问少年,“清儿,你告诉娘,是谁这么狠心,将你伤成这样......”   二公子抬起一双泪眼看向自己的母亲,迟疑了一下,又扭头去看谢景阑。   谢景阑迎上他的视线,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扁了一下嘴,做出个哭丧的表情。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心领神会,再次看向母亲时,他唇角颤抖,积蓄已久的泪水再次决堤,大颗大颗滚落,划过苍白的面颊。   他伸出手,坚定地指向床榻上的那人,“是大哥指使他院中的管事和下人们......每日在祠堂......用浸了盐水的藤条打我......只给我馊了的冷饭残羹......”   “父亲罚我跪祠堂这十几日,他们日日都来......”他说着,身体瑟缩了一下。   “你胡嗦!偶没有!”榻上的猪头脸急声否认:“娘!您别信他!他陷害偶!”   伯夫人听得心如刀绞,“你为何不告诉为娘啊......”谢景阑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这疯子,真把他当实验品记录了!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吸了口气后,转身就走。   林枢急匆匆写下最后一笔,才抬眼看见谢景阑已经决绝地踏出门,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去哪?”   谢景阑头也不回地高声:“回娘家!”   林枢在脑海里反应了一下“回娘家”的意思,然后眨了眨眼,“还回来吗?”   谢景阑脚步顿了一顿,又继续大步离开,“不回!”   林枢一愣。就在那骨架即将轰然砸下的一刹那。   一直垂首专注工作的谢景阑,忽然一个轻巧的翻身。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骨架便带着风声从他身侧砸落。就在即将砸在桌案上时,他又闪电般一抬手。   二公子此时痛感消散,泪水也随着倾诉稍止。他擦了一把脸颊将泪水拭去,声音也稳下来:“在祠堂......”   然而他刚开口,小腿上却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声音旋即便了调:“啊——!在、在......在祠堂里没人肯给我传话......”   “呜呜呜——”刚刚偃旗息鼓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抽噎了一下,“我......今日刚被放出来,就遭逢此事......”   “况且......一月前刚回府时,也曾有下人来威胁我,让我自己滚。当时我跟父亲说起此事,他非但不信,还斥责我搬弄是非。”   “那次之后,他们就磋磨得更狠......”二公子脑袋垂下去,声音渐弱,“我便不敢再提了......”   伯夫人一把将宴明紧紧搂入怀中,放声痛哭:“是娘不好,都是娘疏忽了你......是娘没用!”   身后,大公子还在含糊不清地嚷着:“他胡说!爹!娘!你们信偶......”   林枢回头冲门口一名侍卫眼神示意,后者得令后,身影迅速没入廊下阴影中。   林枢转回视线,对靖安伯道:“此事干系勋贵嫡系安危,已触犯国法。既然伯爷治家不严,便由大理寺接管吧。”   靖安伯一怔,恍然意识到事态严重,他连忙上前两步,试图转圜:“林大人此话严重了,不过是些许误会,待我查清是哪个家奴胆大包天,必将人处置了给我儿一个交代。”   他说时颇为熟稔地拍拍林枢的肩膀,笑道:“既然犬子无恙,这官我们不报了。小小家事,怎敢劳烦大人与朝廷费心?”   他甚至从袖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便要往林枢手中塞去,“都是误会,劳大人白跑一趟。”   林枢垂眼,盯了那荷包一眼,然后抬手轻轻推开,“不用了。”   不行。完全没用。   越是试图冷静不去想,脑海里的画面就越清晰。冷白肌肤上刺目的红痕,掌心下细腻如脂的触感。   他不但没能冷静,反而火上浇油。   他再次做了几个深呼吸,无果。   谢景阑沉默两秒。   转头又折回去了。   房内,林枢正独自上药。听见动静,他抬起眼,就见谢景阑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没等他开口,那人影又一阵风似地从他眼前刮过,消失在了浴房门后,并传来清晰的落栓声。   一人一鬼两颗脑袋跟着那阵风转过去,又转回来,对视一眼。 第 170 章 第 170 章 安平侯府,书房内。   谢稷端坐在高座上,听完儿子的讲述,指间玉扳指已被他无意识地转了好几圈。   他抬头看着谢景阑,目光带着审慎,语气责备:“阑儿,此事干系甚大,你不把自己摘干净也就罢了,怎么还想着把侯府也给搭进去?”   “待此事过去,为父亲自携你去靖安伯府陪个不是。这件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他这句话是以命令的语气说的,似无转圜余地。   谢景阑闻言,眸子微微一转,反身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故作轻松地幽幽道:“爹,您糊涂了。”   “咱们已经跟林枢沾着姻亲了,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那老登......咳!老东西,难道不会疑心是您在背后授意吗?”   谢稷听了这句,面色微微一凝。   谢景阑抓住他这瞬息的动摇,继续道:“即便您此刻亲自去他面前赌咒发誓,他又能信几分?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成为敌人也是早晚的事。与其等他缓过劲来回咬我们,不如先发制人。”   此言一出,谢稷果然变了脸色。   良久,他语气不悦地道:“话虽如此说,可若非你们俩惹是生非,侯府又哪会凭白树敌?”   谢景阑一噎,随后嬉笑道:“爹这话就不对了。靖安伯涉及的可是通敌叛国之罪,一旦这罪名坐实,那可是要夷族的。谁敢保证陛下震怒之下,这火就烧不到旁人身上?咱们提前与他划清界线,反而是好事。”   谢稷沉默地听着,指间的玉扳指不知何时已停住。目光透着冷静与锐利。   他沉声:“可万一这罪名坐不实呢?”林枢目光仍凝在纸页上,藏着一抹罕见的狠戾,他点点头,“沈家的债,便从这位靖安伯开始讨。”   未久,马车停在靖安伯府门口。   林枢撩开车帘,下车后未做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忽地转身看向跟踪身后的一名侍卫。   那衙役一手扶着刀柄,垂着脑袋将大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掩在了阴影里。   因对方身量比他略高些许,他微微偏头,便从帽檐下瞥见那截线条俊秀的下颌,以及一抹天然带着点上翘弧度的唇线。   林枢茫然疑惑:“你怎么在这?”“那这个呢?我来的路上,从墙外飞进来的暗器。”他一声冷笑:“这总不能也是‘意外’吧?”   林枢看一眼那枚“暗器”,随后伸出二指捏起,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甚至放到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然后淡定开口:“铁质普通,打磨粗糙,表面有多次撞击留下的浅坑与磨损,边缘沾有少量尘土。”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这是市井孩童玩弹弓用的铁珠,用来捕鸟打雀。西市杂货铺,一文钱可买十几颗,并非特制暗器。”   他将弹珠递还给谢景阑,下了结论:“应是墙外巷中孩童嬉戏,流弹误入。并非针对你。”   谢景阑不可置信,“你想说这又是‘意外’?”   一天接连两次意外?骗鬼呢?   林枢看着他点点头,“即便我要安排刺客杀你,也不会用这种弹珠,这东西能打死鸟雀,却杀不了人,至多给你添点伤罢了。”   谢景阑听着林枢那专业且毫无破绽的分析,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看着林枢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眸子,声音骤然冷下几分:“从我出门到你这,一盏茶的功夫我差点死两回,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他音量拔高,带着警告,“别以为制造点意外就能逍遥法外。安平侯府乃是勋贵,我要是死在你这,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种时候他不能露怯,必须要让林枢知难而退。   林枢似是没听出话里的威胁意味,反而认同般点了点头,“自然。你我既已成婚,便是休戚与共。你若身死,身后诸事我必难辞其咎,届时自当由我一力操办。”   谢景阑一怔。   不是......等会儿......   还没等他明白这人怎么就忽然扯到身后事了,便听林枢又道:“只不过你命格太弱,注定多灾多难。”   林枢说时暗自颔首,低语盘算起来:“既然如此,还是未雨绸缪,先将丧仪所需诸物预备妥当,以免事到临头,仓促忙乱。”   谢景阑:......?!   他反应了一会才听明白,目露震惊:“你的意思,我是传说中的倒霉蛋体质,随时可能挂掉?”   林枢认真地点点头。   然而笑了一会,它忽地一顿,黑影倏地飘至谢景阑身侧,无形的“目光”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透着不解:   林枢闻言微微一滞。   霎时,他漆黑的瞳仁仿佛被投入星火的深潭,倏地亮起一簇光。他蓦地一把攥住谢景阑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捏紧了解剖刀,刀尖正对着谢景阑。   “你活过来后,身体可有何变化?力量,速度,五感,与从前相比如何?”   谢景阑只觉腕间忽然一紧,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几乎将他冻得心脏一窒。   迎着林枢写满认真与求知欲的目光,他幻视自己是被锁定的猎物,亦或是科学怪人眼里珍贵的实验体。   他打了个寒噤,随后下意识后退半步,抗拒道:“与你何干?”   林枢思索了片刻,旋即捡起案几旁的记录册,他垂眸凝神,略作思索,便提笔疾书。   谢景阑一边拧着眉,满心戒备,一边又忍不住好奇,脖颈微微前倾,目光探去。   他本是看向册子,视线却避无可避地落在林枢的衣领间,那里原本一丝不苟地交叠着,但从他斜侧方的角度看过去,却恰好窥见一段修长的颈线,自颌下流畅地蜿蜒而下,没入领口阴影处那片清瘦的凹陷,精巧又漂亮得过分。   他匆匆移开视线,又闭了闭眼,将那画面从脑海中删去,这才看向那册子。   帽檐抬起,露出谢景阑笑得谄媚的脸。   他拿着腰牌在林枢眼前晃了晃,“回大人,我现在是随行侍卫,保护大人安全。”   林枢歪了歪脑袋,打量他一眼:“这衣裳与腰牌,是......”   他思索了一下,“抢来的?”“咯啦——”   骨架胸口位置被他的掌心托住,发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两条臂骨垂落,晃荡不止,而那截长钉正险险地停在案几上放置的头颅上方半寸余,几乎就要刺入。   长钉虽然锈迹斑斑,但尖端锐利无比,若是落在他的后颈,他必死无疑。   谢景阑一噎。   他眸子一转,索性认下了:“对啊,抢来的。人呢已经被我打晕关柴房了,等我安全回去就放人出来。”   另一旁的侍卫闻言把脑袋压低不敢吱声,公子拿了十两银子跟他们交易,一半银子此刻还在他怀里揣着呢。   他兄弟这会大概已经拿了银子喝花酒去了吧,真羡慕。   紧接着,不等林枢发话,谢景阑忽地扭头,看向靖安伯府洞开的大门,拔高了音量:“哎呀,这里头怎么哭得天昏地暗的?”说着便提了步子往里迈,“让我康康。”   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率先进门了。   林枢亦跟上前,可跨过门槛时,脚尖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向前扑去。   他瞳孔放大,眼看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却见身前人闪电般转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   林枢整个人前倾,全靠对方单手撑着才没栽下去。他缓缓抬眼,正对上谢景阑一脸无语的表情。   “路都走不好吗?”   林枢借力站直了,拍拍衣摆,神色坦然:“没注意。”   谢景阑:......   “走吧。”   林枢景淡风轻地从他身边掠过,跟着引路的门房朝内院走去。   谢景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提步跟了上去。   “那林枢也未免过于天真,即便周旺为了不被夷族而把靖安伯供出来,仅凭他一人的口供,也不足以定罪。”   “靖安伯完全可以推脱是周旺狗急跳墙,栽赃于他。那女细作若是嘴够硬,也可以一口咬定周旺才是她的姘头。此等重罪,若没有旁证或是直接抓现行,靖安伯仍有一线生机。”   谢稷长叹一口气,颇为懊恼似的:“他林枢不是断无遗案吗?怎会在这件事上犯糊涂?面对位高权重的勋贵,不能一击毙命就不能贸然出手的道理,他怎么不明白?”   谢景阑闻言,微微蹙起眉,陷入沉思。   对啊。   小疯子是呆不是傻,没有十成把握为什么要打草惊蛇?   还是说......   他忽地想到林枢被太监带走前,面色镇定自若地告诉他自己有办法。   谢景阑脑筋飞转,思索良久后,忽地起身,凑到谢稷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谢稷闻言眉头逐渐舒展,高声:“影七。”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书房中央。   “你率一队人马,去柳条胡同盯紧那林晓瑶,一旦发现任何异动,速来回报!”   “是!”人影应声后消失无踪。 第 171 章 第 171 章 入夜。   安平侯府的马车静静停在森严的宫门阴影下。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玄衣人影飞驰而至,停在马车侧窗旁。   车帘自内掀起一角,谢景阑的脸半掩在阴影中。   窗外,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主子,林晓瑶的院子戒备森严,外人渗不进去。不过半个时辰前,咱们的人看见一辆马车从那院子里出来,在十几名高手的护卫下往南郊方向去了。”   谢景阑与谢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声追问:“咱们的人,缀上了吗?”   影七颔首,“缀上了,不过......除了咱们的人,暗处还有另一队人马,也从始至终咬着那辆马车。行事风格,像是官家的路子。”   谢景阑眸光倏然一闪,叮嘱道:“继续盯紧,不要惊动任何一方。”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官家那队人马......必要时帮一把。”   影七:“是。”然而他的“脚”只从谢景阑身上穿过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谢景阑正做着梦,梦里自己抱着个又大又软,还带着好闻气味的抱枕,舒服得不想撒手。掌心传来的触感细腻微凉,像上好的丝绸。   这触感太过真实,他睫毛颤动几下,意识开始渐渐回笼。   他搂着什么?   好细,好软。谢景阑看一眼那尖锐的铁钉,又撩起眼皮看向林枢,恰好捕捉到林枢扬起的唇线又压了下去,眼底的兴奋亦转变为失望。   谢景阑磨了磨后槽牙,冷笑:“你是在等着我被这玩意砸死吧?”   林枢却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而是极其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谢景阑眉心一抽,有点无语地指着那根长钉道:“不是......你这跟亲手杀人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分别,”林枢理直气壮,“这是意外,与我无关。”   谢景阑:......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林枢仿佛没看见他无语至极的眼神,还一本正经地科普:“我朝刑律:凡遇猝发之危,其人力不能救,或救则必陷己于险境者,免予究罪。”   他说完双手一摊,“此次乃突发意外,正属‘力不能救’,所以不算杀人。”   谢景阑快要被气笑。   《大周刑律》就是这位人机的最高运行准则吧!   没有道德枷锁,只有法律约束。     谢景阑看着林枢那副冰块脸,深深闭了闭眼:“故意制造意外也算杀人。”   林枢平静的目光终于起了一点波澜,“我没有。”   “你有。”   谢景阑一幅“等着,一会就让你无从辩解”的眼神半蹲下来,仔细检查那副木质支架。   他抠了抠断裂处的木材,指尖传来湿腐松软的触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只是木质日久腐烂,并没有发现预期中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谢景阑怔了怔,不信邪地将整个木架放倒,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检查了几遍。   半炷香后——   谢景阑没找到证据,唯有满腔发作不成的憋屈。   他半蹲在地上,仰头看向林枢,终于是厚着脸皮拿着断掉的半截腐烂木块晃了晃,“支架腿部的木头早就烂透了,榫卯也松了。”   他强行质问:“你都没发现吗?”   林枢的目光扫过那朽木,点头:“的确有些时日了。未曾留意。”   “你这就是故意的。”谢景阑笃定地站起身。   林枢的眸光十分罕见地飘忽了一下,一闪即逝,“且不说我不是故意的。就算是,我怎能料到你何时来此,又如何能精确算到这木架何时断裂?”   谢景阑:......   他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半晌,他低垂的眼底眸子转动,似想起了什么,掏出那枚弹珠摊在掌心,递到林枢面前。   最后一句还没说完,林枢已经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谢景阑在前面走着,林枢在后头跟着。   门外的差役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红影便风似的刮了出去,尚未辨清来人,又见自家大人疾步而出,目光紧锁前方。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差役忙问。   林枢正欲追上去,可那抹红影几个闪动,已没入长街熙攘的人流,再难辨认。他脚步一顿,回头急声:“备车。”   “是!”差役不敢怠慢,转身便朝马厩奔去。   谢景阑走在前头,时不时微微偏头观察身后的动静。   没察觉到林枢的身影,他不由蹙了蹙眉,脚步一滞。   这小疯子不跟了吗?   不会就这么放他走吧?   正思忖间,天际忽地一暗。   方才还浸满暖金色夕照的天空,仿佛被泼翻了浓墨,乌景自四方滚滚涌来,顷刻间吞噬了残阳。长街宛如提前入了夜。   “要落雨了!快收摊!”   街边小贩的叫嚷声,匆忙收拢货架的声响混杂,行人纷纷躲避。未久,喧闹随着人群的消失很快偃旗息鼓,被寂静取代。   谢景阑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天空。见景层低垂,似随时要落下雨来。   他抬手向天,感知着空气骤然攀升的湿度,未久,一滴雨水落在掌心。   却在此时,一阵汗毛倒立的战栗感袭来,瞬间蔓延他的四肢百骸。   紧接着,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几乎贴着耳畔响起,听得谢景阑毛骨悚然。   静电?   他瞳孔骤缩,几乎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旋即脚下用劲一蹬,朝着身侧最近的屋檐下纵身一跃。   几乎同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穹,自漆黑景层中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方才立足之处。   “轰隆隆——!”林枢无视了鬼影的唠叨,继续专注着查验切开的头颅。   此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你这走刀路径,会切断大部分滑车上神经和眶上神经分支,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林枢眼中掠过,抬头看向谢景阑,“你懂验尸?”   谢景阑抱臂靠着案几边沿,“略懂。”   作为A大刑侦学的高材生,涉猎的那些法医学知识,应付古代的检验水平足够了。   林枢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并没有追问“一个侯门世家公子从何学来此道”之类的话,也没有解释自己切开眉心处的目的,只是目光写满了兴奋,漆黑的眸子都亮晶晶的,“依你所言,当如何?”   “稍作调整。” 谢景阑接过林枢递来的解剖刀,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对方那一截小臂上,线条流畅,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就。   他移开视线,一缕清冽的草药气息却悄然萦绕鼻尖,似是从林枢身上传来的,在这充斥着各种异样气味的廨房里,那气息干净得像雪后松针上融化的露水,不着痕迹地沁人肺腑。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   见他没有动作,林枢歪了歪脑袋。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谢景阑恍然回神,面色立刻变得专业又冷静。   “前额开颅,更优的路径是从一侧耳廓上方,划至对侧耳上。这样切口隐蔽,能最大程度保留面部神经与血管,且暴露整个前额。”   他边说边用刀尖在那头颅上虚划一道弧线:“当然,若执意由眉心深入,下刀时角度可更垂直,像这样......”   正在他专注示范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靠墙摆放的骷髅骨架忽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然后朝着谢景阑背对的方向缓缓倾斜。   而将骷髅固定住的一根三寸铁钉,此刻正随着骨架的移动,直直对准了谢景阑毫无防备的后颈。   静谧的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轻响。   林枢此时正半侧着脸,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目光一亮。   谢景阑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动静,垂着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   果然......   雷鸣几乎是在他耳侧炸响。只一眨眼的功夫,咫尺之外的青石板路被轰成了渣,浅坑冒着缕缕焦烟,坑洞周围的石板呈现琉璃化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呛人气息。   一息之后,“哗啦啦——!”   蓄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粗大的雨线连成密不透风的帘幕,抽打着空旷的街道。   好像是一截......腰。   等等......腰?!!   谢景阑倒抽了口凉气,猛然睁眼。   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其上一枚静卧的玉山,正随着呼吸轻轻滑动了一下。   谢景阑脑子里“轰”的一声,触电般松开手,整个人跳下床,并飞快地后退两步。   他手忙脚乱地拢住自己大敞的衣襟,惊怒道:“你做什么?!”   林枢缓缓坐起来,眼底疑惑地双手一摊,“什么也没做。”   谢景阑的视线定在他身上。   午后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愣洒进来。林枢就坐在那片光里,一头乌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俏皮地贴在颊边,月白的中衣领口松散,露出一片锁骨。   长睫垂落,眼底惺忪,透着一种慵懒的美感。   谢景阑看得一怔,底气散了大半:“那你......搂着我做什么?”   林枢蹙起眉,纠正:“是你搂着我。”   谢景阑:......   此刻他的大脑才彻底清醒了,才想起自己梦里抱着个抱枕。   这么一想,他睡相一向不怎么样,睡前脑袋在床头,睡醒了在床尾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待影卫消失,谢景阑勾了勾唇。   谢稷思忖道:“这另一队人马,想必就是大理寺的了。既然林枢早有安排,那这宫咱们还是别进了吧。”   谢景阑摇摇头:“不,您要进。”   他眸底微微闪着光,“要让靖安伯放松警惕,还得把帮他侯府这层顾虑也打消了才行......” 第 172 章 第 172 章 大理寺衙署。   青石铺就的院落里乌压压站了一地人。皆是靖安伯府中涉案的仆役,个个垂手低头。   唯有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眼珠四下乱转,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带着几分倨傲。   见林枢进到院中,负责押解的差役上前抱拳:“大人,靖安伯及其子已在大堂候审。这些涉事的家仆共计一十七人,该如何处置?”   “全部收监,分开关押。”林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愿如实供述者,提出监来,过堂录供。没想好的,便在牢里慢慢想。”   管事闻言,竟嗤地轻笑了一声。林枢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起身:“去看看。”   他刚刚转身,却被谢景阑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枢疑惑回头,便见谢景阑扬起一个笑:“我也去。”   林枢冷冰冰地拒绝:“案发现场,又是伯府勋贵,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说完便兀自披上外氅出门了。   “喂......”   未等谢景阑发话,人已经走远了。   独留谢景阑一人在房内,眯了眯眼。   你不让我去,那这热闹我还偏要去凑了。   其他仆役见状,也无人有招供的意思,都随着那管事一同朝着大牢方向走去。   谢景阑抱臂靠在廊柱上,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   他眼珠一转,几步走到领头的差役身边,极自然地伸出胳膊往人肩头一搭。   “诶,兄弟,”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熟稔,“我听说,前日咱们大牢里头闹得挺凶?”   差役一愣,侧头打量他。虽然看着面生,但见他穿着一身侍卫公服,便没多想。毕竟大理寺衙门不小,有生面孔也是常事。   差役左右看看,凑近了道:“可不是嘛,邪门得很!天没亮时闹的,里面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听说那厉鬼拖着刀来索命呢,当场就吓晕好几个!”   “特别是侯府过来的那个厨子,听说因为心虚,已经吓破了胆,至今卧床不起呢,怕不是魂都丢了。”   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仆役们听得清谢。有胆子小的脸色“唰”地白了。   谢景阑适时地“啧”了一声,“那大牢只怕是咱们大理寺阴气最盛的地方了吧?谁想不开去那待着啊,真待上一晚,不得跟那厨子一样,三魂丢了俩?今后就废了!”   “谁说不是呢!”差役苦着脸道:“不瞒你说,那鬼地方谁愿意去当值?晦气!那天晚上当值的几个兄弟,到现在还告着病假没敢回来呢!”   听见这句,方才还强作镇定的几人,此刻已是面无人色,双腿微微打颤。   有人率先跑到林枢跟前噗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招!求大人让小人先过堂!”   这一声哀嚎仿佛堤坝决口。   “大人!我也招!让我先说!”“嗯。”林枢头也不抬,“我陪你。”   谢景阑心口蓦地一跳,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林枢便再次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地补充:“既然是观测,自然要时刻观察样本对象的状态,详实记录。”   谢景阑:......   方才被撞的那片心角此刻一片凉凉的麻木。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恍惚想起上辈子实验室里那位学姐。   也是这么成天泡在实验室,守着那些小白鼠,记录它们每一口进食,每一次跑动,甚至每一个瑟缩的姿态。眼镜片后是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景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白鼠。   而林枢此刻看他的眼神,与那位学姐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有些憋闷,带着点难以置信:“那咱们就这么干瞪眼吗?”   林枢认真思索片刻,反问:“那你想做什么?”   谢景阑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回了被褥里,然后狠狠翻了个身,再次用后背对着林枢,强迫自己闭上眼。   林枢看着他的模样疑惑不解,偏头想了想,忽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重新执笔:【七、行为矛盾反复。极短时间内多次变化,缺乏明确行为逻辑......是否因重生导致心智稳定性受损待查验......】   夜深人静,烛火轻晃。室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微响。   那声音持续不断,规律得恼人。就像根羽毛,不停地搔刮着谢景阑的神经,烦得他怎么躺都不得劲,不停地变换姿势。   然而他这边每动一下,那边林枢书写的笔尖就几不可察地顿一下,随即,更加密集轻微的书写声便响了起来。   显然连他翻身的次数和频率都没放过。   谢景阑:......林府与大理寺一墙之隔。   谢景阑回到府内卧房,刚踏入门槛便脚步一顿。   “阿——嚏!”林枢眸光闪烁,唇线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发痒的鼻尖,褐色的眸子里漾起一层生理性的水气,低声咕哝:“谁在念叨我?”   念头刚起,他又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景阑:?   然而此时的他一夜没合眼,早已困得神志不清。他没多想,只脚步发软地走到床榻边,一头栽进了被褥里。   不过须臾便陷入了深眠。   他特么真成小白鼠了!   谢景阑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数据产出”。   不知熬了多久,那书写声才渐渐停下。   谢景阑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林枢不知何时已停下了笔。他一只手臂还搭在柜子上,脑袋就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睡梦中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恬静。   谢景阑轻轻蹙眉,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他盯着林枢看了片刻,才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林枢的肩膀,低声唤道:“喂。”   没有回应。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谢景阑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挪过去,双手轻轻扶住林枢的双肩,试图将人放平到床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掌下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还要单薄,骨架纤细,几乎没什么分量。他只稍稍用了点力,林枢整个上身便软软地靠了过来,脑袋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的皮肤,带着林枢身上特有的草药气息。   谢景阑身体一僵,垂眸看去。靠在他肩上的人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密密地覆着一圈阴影,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脆弱。   谢景阑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僵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缓慢又平稳地将人轻轻放倒在床铺里侧,又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谢景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抱膝看着林枢沉静的睡颜。片刻后,目光又转向床尾柜上那本摊开的簿册,就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果然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今晚所有的“数据”。   谢景阑抬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无力感。   他吹熄烛火,背对着林枢躺下,甚至警惕地抱着身体蜷缩起来,像只虾子。   这一次,疲惫终于渐渐上涌,将他的意识拖入昏沉......   接二连三的仆役扑跪下来,院落顿时被求饶和招供声淹没。   管事瞪大了眼,面色都黑下几分,怒斥:“你们这些刁奴!”   林枢随手指了最先跪下的仆役,“你,第一个。带去过堂录供。”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其余众人,“其余人等排队候审。犯事者若能检举揭发他人罪行,可将功折罪。”   “不必忧心伯府报复。只要所言属实,大理寺自会保尔等平安。”   “但......”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忽地压得低了些,“此诺仅限今日。”   “若执迷不悟......”他稍作停顿,瞥一眼那管事,“那便去闹鬼的大狱里待着,能不能活过今晚,就看自己的造化。”   那管事的眼珠飞快转动,低声自语:“检举......揭发?”   不过就是大公子刁蛮了些,欺压手足罢了。   如此简单的案子,这林枢要他们检举揭发什么?   他眸子飞快转动,越想越紧张,身为管事,他犯的事只大不小,更涉及伯爷......   万一这些没骨头的为了活命,争先恐后检举他......   他怎么经得住查!   想到这里他额间惊出一层冷汗,这位活阎王,是要以小博大!借二公子的手,刨伯府的根!   那差役见管事呆立不动,凉飕飕地道:“既然骨头这么硬,那就跟我走吧。”说着就推着管事往大牢去。   “对了,忘了告诉你。里头有间特制的牢房,四面墙,一点光都不透,一点声儿都进不去。关上门,黑得你连自己手指头都看不见,静得你只能听见自己个儿的心跳和喘气儿。”他凑近些,声音压着:“关你这种硬骨头最合适不过了。听说那厉鬼啊,也最喜欢那间屋子,回回闹腾,都从那儿起......”   便听“噗通”一声,管事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面色是惨然的空白。 第 173 章 第 173 章 大理寺正堂。   靖安伯宴礼端坐在堂下特设的座椅上,脸色铁青。   堂中央,宴明御与宴明清并肩跪着。   宴明御那张猪头脸尚未消肿,此刻更是惨白如纸,眼神躲闪。   宴明清则背脊挺直,肩背上有数不清的血点,是刚才钉板之刑留下的。   随着衙役威严的低喝声,林枢手中握着一叠墨迹新鲜的供状,踏门而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在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才站稳,看得堂下记录的文书忍不住低下头,假装整理毛笔。   然而,当他走到主审官的位置前,转过身时,整个人的气场便倏然变了。   那双垂着眼时,看起来有几分懵懂无害的眸子,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目光冷冽如刃,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他站在宴明御面前止,将那叠纸不轻不重地掷于地上。   “宴明御,这些口供皆指认你为主使,残害嫡弟,构陷人命。你还有何话说?”   供状散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指印和字迹,刺得宴明御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大人,我冤枉啊!都是这些背主忘恩的刁奴!是他们受了宴明清的指使,联合起来污蔑我!”   林枢不理会他,兀自走到公案后坐下。  林枢试着动了动,没能挣开。身上人意外地沉。   谢景阑在睡梦中仿佛有所感应,喉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和腿缠得更紧了些,脸颊还无意识地在林枢肩头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林枢动作顿住,又试着抽了抽手臂,未果。   他静默片刻,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望着帐顶。   鬼影悬在两人上方,气呼呼地伸出那截模糊的虚影去踹谢景阑。   “宴明御多次指使家仆,对宴明清施以鞭挞,囚禁,冻饿等酷虐手段,致其遍体鳞伤,几近丧命。后又自导自演落水戏码,构陷嫡弟杀人。其行卑劣,其心歹毒,严重触犯《大周律》,悖逆人伦。”   他眸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宣判:“依律,主犯判杖刑八十。所涉一应奴仆,依其罪责,另行论处。”   “八十杖?!”靖安伯豁然起身,指着林枢怒斥:“林枢!你这是要活活打死我儿?”   “你胆敢滥用私刑!本伯要参你!”   林枢面不改色,抽了支刑签,手腕一扬。   刑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嗒”一声落在地上。   “行刑。”他张了张口本想解释,但狡黠的眸光一闪,反而恶作剧般地幽幽开口:“大人......在哪,知道吗?”   鸣蝉磕头的动作顿住,明显地打了个颤,连头也不敢抬,只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西边:“在廨房......从......从这院子西角门出去,沿着回廊一直往北,过两道仪门,便、便是了……”   看鸣蝉吓得不轻,谢景阑捂嘴笑了声,然后朝着西面而去。   沿途遇到的侍从与杂役远远瞥见他的身影,便如同白日见鬼,纷纷缩进墙根或假山石后,避之不及。   谢景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以为意,路过一道院墙时,却忽然似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倏地一顿。   电光火石间,便听一声“咻——!”   一道迅疾的破空之声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目光一凛,常年的极限运动练就他极快的本能反应,他甚至没有抬眼,只腰部用劲向侧后方一转,几乎在闪开的同一瞬,一个黑色物体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嵌进了他身后树干里。   院墙上空传来受惊鸟雀扑棱棱飞走的声音。   谢景阑稳住身形,被夕阳照成琥珀色的眸子眯起,锐利的目光先是扫向高墙墙头,又迅速环顾四周。   然而除了他自己,再无他人。   暗器?   他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走到树干前,那东西嵌得不深,轻轻一碰就掉下来。   入手沉甸甸,是一颗浑圆的铁弹珠。   沉默片刻,谢景阑眸底寒光闪烁,旋即将这颗弹珠攥入掌心,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就在高墙的另一边,与林府一墙之隔的小巷里,传来孩童的争吵声——   “都怪你,把那雀儿吓飞了,害我都没打到!”   “胡说!你根本就没瞄准!看我的,我肯定能打中!”   “弹弓给我,该我玩了!”   “不给就不给!”   谢景阑的脚步在路过一处院门时放缓。   这里的空气与其他地方不同,沉郁的草药与防腐液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出,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他脚尖调转,朝着院门走去。   敞开的门扉内,几盏长明灯与高处一扇天窗将房内照得明亮。   这里不似衙门的停尸处,倒像某个狂人的恐怖研究所。   靠墙的高大木架上,挂着数具完整的人体骨骼,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房间中央。   另一侧,数排半人高的琉璃缸静静陈列,缸内盛满暗琥珀色的特殊液体,浸泡着各种不知名的器官。墙角搁物架上整齐排放着书籍笔记,以及各式各样打磨精巧的工具。   林枢正躬着身,黛青色的袍袖用襻膊束至肘部,露出一截冷白修长的手臂。他微微垂首,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面前的梨木桌案上正放着一颗头颅,手中执着一柄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对准头颅眉心,稳定地划下。刀刃破开皮肉与骨缝的细微声响,响彻寂静的室内。   谢景阑斜依门框,望向林枢。落日余晖为那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灿金,光影之间,宛若现世人间的森罗判官。   他垂眼看着掌心那颗“暗器”,再次抬眼时,他目光一厉,缓步上前。   衙役应声出列,架起瘫软如泥宴明御,毫不留情地拖向堂外。   靖安伯气得浑身发抖,“林枢,你胆大包天!我靖安伯府自高祖便有从龙之功,世代勋爵!你一个四品少卿,安敢如此折辱我宴氏门楣!”   林枢这才缓缓抬起眼睫看向靖安伯。   靖安伯见他有了反应,还以为威胁起到效果,冷嗤一声,“你现在放了我儿,后悔还来得及!”   却见林枢再次伸手,从签筒抽出一只刑签,声音无波,“靖安伯宴礼,咆哮公堂,藐视国法。笞五十。”   靖安伯:?!他从清晨一直睡到几近黄昏,整个人像具尸体似地一动不动。   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   原主的记忆交织成无数破碎的画面,断续而混乱地涌入脑海,走马灯似的快速闪过,直到他看见自己咽下一口桃酥,未久,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唔——”   谢景阑眉心拧紧,窒息时的痛苦将他从梦境中拉扯出来,他猛地惊醒,涨红了脖颈大口喘息。   “嗬——!咳咳咳——!”   他用手肘撑起上身,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因缺氧而阵阵发黑,好半晌,那阵眩晕和窒息的心悸才缓缓退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枢,你疯了?你敢对本伯用刑?!”   他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活阎王!你以为我是那等任你揉捏的软柿子?你等着,我已经派人进宫了,用不了一时三刻,陛下的旨意就会送到这大理寺!我看你到时如何收场!”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看到林枢跪地请罪的场面,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枢,你一介寒门,无根无基,坐在这少卿之位才几天?敢得罪伯府,我看你这官是当到头了!”   这番话如冰水一般兜头浇在了宴明清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坚毅已被巨大的恐慌和愧疚取代。他看向公案后那位绯红官袍的年轻上官,声音颤抖:“草民......草民没想过会连累大人至此......”   他重重磕下头去,“草民不告了......行吗?”   林枢的视线越过公案,落在少年身上。   一双漆黑的眸底没有任何情绪,薄唇轻启,音量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公堂上:“宴明清,此地是大理寺。”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凡触犯国法,皆可审判。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在这里,没有什么伯爷。”   “况且,本官说过,你的状子,我接了。既已接下,便没有畏难而退的道理。”   宴明清浑身剧震,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林枢,两行热泪迅速滚落。   靖安伯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林枢,这话你自己信吗?没有陛下的旨意,你今日休想动我一根汗毛!你在京中举目无亲,我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谁说他举目无亲?”一道清越的声音蓦地穿堂而入,打断了靖安伯的咆哮。   众人寻声望去,见大理寺公堂门樘处,不知何时倚了一个人。   那人已换下了那身侍卫公服,穿着一身黑底红纹杭绸直裰,外罩一件织金斗篷,金冠束发,腰悬玉佩,通身上下写了一个“贵”字。   他迎着众人的视线,慢悠悠踱进来,旁若无人地走到一张空椅上,一撩衣摆坐下。   他一双顾盼生辉的狐狸眼微微弯着,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浅笑,看着林枢道:“‘夫君’的亲人不就是我安平侯府么?”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侧过脸,目光掠向靖安伯时,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嘲讽与睥睨。   “谁家还不是个勋贵了。”   “夫君,侯府给你撑腰。不用怕,我说的。干他!” 第 174 章 第 174 章 百分之一概率意外相撞,但百分百概率碰到嘴。   这合理吗?!   但是......好软......   原来这冰块脸的唇这么软的吗?   跟想象的,不太一样......翌日,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耀眼的光斑。   林枢在睡梦中恍惚听见门外传来压低的女子交谈声——   “少爷他们还没醒吗?”   “回夫人,没有。”   “可这都快晌午了,他们昨夜何时歇下的?”   侍女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昨夜......奴婢隐约见着,房里的灯直亮到将近五更天才灭了。”   “什么?!五更天?!”视线恢复清明,他这才发现枕头上一个深坑,是自己睡觉时整张脸埋进去了。   谢景阑:......   差点又死一回。   原主这幅身体是不是太脆弱了一点?睡着了跟鬼压床似的,动都动不了。   “来人......” 他哑着声音,气若游丝,“水......”   门外一片死寂。   谢景阑蹙眉,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来人!”   这一次,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窃窃私语声——   “你进去......”   “我才不去呢,要去你去。”林枢歪着脑袋回忆起方才鬼影试图咬侯爷时的场景,随后摇摇头:“你不行......别人看不见你。”   鬼影不转了,停在他身侧脑袋耷拉下来。   林枢对谢景阑道:“既然你未死,便不构成命案。此事至多算是内宅疏忽引发的意外,兼有恶意隐瞒之过。我会将详细记录,随后从大理寺销案。”他说时瞥一眼地上昏死的犯人,“他是你的人,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谢景阑看着已经吓掉了半条命的厨子,摆了摆手,“做事如此不上心,我可不敢再用了,还是打发了吧。”   林枢点点头。   “一个乌龙而已。”谢景阑向前半步,歪着脑袋凑近了,紧紧盯着林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十足的诱哄轻声道:“咱们可是说好的,这回破案了,可以放过我了吧?大人?”   林枢抬起眼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眼底里的兴奋被失望取代。   “啊......”   好似有什么珍贵的试验品就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动。   良久,林枢像是在做着某种激烈的心里斗争。   已经答应的事,可以反悔吗?   好像......不能。   他纤长的眼睫眨了眨,终于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字:“好。”   谢景阑眸光一亮。   却听林枢又补充道:“等你死了我再动刀。”   谢景阑愣了愣,缓缓眨眼:?   片刻后,待他反应过来,林枢已经走远了。   他急急提步追上去,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什么意思?合着我活着你不剖,等我死了你照样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你等等!”   “我可不敢......大人不是已经把这厉鬼收服了吗?怎么也不镇压起来,还由着他当主子?”   “谁去跟大人说一声吧?我真不想伺候了……” 一个女声快哭了。   “大人那尊活阎王,咱们躲他都来不及,谁敢主动往上凑?万一他一个不高兴,觉得咱们多事,把咱们也......”说话的声音开始颤抖:“也像他廨房里那些东西一样......”   说到这里,门外传来一阵惊叫,旋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再没了声音。   谢景阑揉了揉眉心,看样子这些人是仍把他当成诈尸的厉鬼了。   怎么林枢没把他活着的事告诉府里人吗?   不过......这像是那人机会干出来的事。林枢的眸子这才转动了一下,异样的光彩微微一闪:“我只是好奇。”   鬼影的穿梭戛然而止,定在半空,歪着脑袋“看”他。   “他的法子,或许有用。”   就在这时,忽闻“沙沙”的摩擦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从牢门内的黑暗中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谢景阑模糊的轮廓缓缓出现。   他一手提刀,另一只手中,赫然拖着一个人的后脖领,那人的大半身体软绵绵地拖在地上,双腿无力地蹭过门槛。   待到林枢面前时,他手腕一松。   “砰!”   那半死不活的人像一袋垃圾般被丢在林枢跟前。   “凶手,我给你找到了。”谢景阑软绵绵地打了个哈欠,清朗的声线尤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   林枢垂眼看着那人仰躺在地上,是随谢景阑一道嫁入林府的厨子,那人翻着白眼早已面无人色,裤裆洇湿一片,嘴里有气无力地咕哝着:“......小......小的只是偷了个懒......用聚宝楼的桃酥供应公子的点心......我......我真不知他们的桃酥里有杏仁啊......”   “公子......饶命......”   话音未落,那厨子便头一歪,昏死过去。   谢景阑耸耸肩,“我杏仁过敏,所以我院中的所有吃食都由专人负责,明令禁止出现杏仁。这厨子图省事,擅作主张买了外头的桃酥充当点心。等我病发倒地他才反应过来,但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声张。”   他说时丢过来一张供状,“喏,已招供画押了。”   林枢接过供状扫了一眼,又瞥向鬼影,目光兴奋地道:“你看,果然有用!”   鬼影:......   没人敢进来,他索性掀被下床,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凉茶滑过肺腑,带来些许清明,梦中获得的原主记忆开始自动整合。   他了然地眯起眼。领头衙役的面上“唰”地血色尽褪,哆哆嗦嗦地指向那袭红影,嘴唇翕动,“鬼、鬼鬼......”说话间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头儿!”   衙役们刚将人接住,便觉一阵阴风刮过,红衣厉鬼已逼近面前,众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僵立原地。   然而那鬼影却未看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侧一掠而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怒极反笑的高喝:“你查案就非得剖我吗?!换个法子行不行?”   下一瞬,另一道灰白人影已至。   林枢步履如风,扬声:“尸体是最诚实的证据。只有查清你的死因,才能溯源凶手!”   话落,人影亦风也似地从他们身侧刮过去了。   众人呆滞原地,风中凌乱。   良久,一名衙役茫然开口:“尸体......被大人追着跑啊......”   旋即,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钻入脑海,他眼睛倏地亮起,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激动,“大人这是在......捉鬼吧?”   “不愧是大人!”   林枢,好像对这婚事很不满啊......   起初,安平侯府上表请旨,意欲迎娶林枢过门冲喜。然而林枢态度坚决,拒不从命。双方险些就要撕破脸。   今上为权衡两方,最终折中下旨,令侯府改娶为嫁。既顾全了林府的颜面,又满足了侯府冲喜之请。   林枢不愿抗旨连累大理寺,这才勉为其难地领了旨意。   可原身入府当晚就“意外”过敏身亡,真是巧合吗?   这疯子,怕不是想“合理”地除掉他吧?   毕竟如果他是“过敏而亡”,便不算是林枢动手杀人,法理上与之无关。   这对于一个以法律为最高运行准则的人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死因了。   难怪见到他就挥刀相向,还总迫不及待等着他死。   他思索片刻后放下茶杯,披上外衣径直拉开了房门。   门外廊下,竟还剩下一名瘫坐着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此刻正抖如筛糠。见到谢景阑开门出来,连忙将额头“砰砰”地磕在地砖上,“少、少爷饶命......都怪小的没照顾好您,是小的失职,小的知错了!您饶了小的吧!”   谢景阑先是一愣,待借着廊下光线看清这小厮透着稚气的脸,借着原主的记忆,想起此人是随自己一同入府的贴身小厮鸣蝉。   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透着焦心:“这......这怎么使得?!这般不知节制,多伤身子啊!”   “唉呀,都怪我!”   “昨日就不该心软,让他们宿在一处!真是......看走了眼!原以为林大人是个持重的,谁曾想竟也这般不懂疼惜人。阑儿那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这般胡闹!”   林枢的意识在这愈发清晰的对话声中逐渐回笼,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什么节制?什么伤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颤动。   此时他才觉身体沉重异常,待视线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一怔。   谢景阑的脑袋就埋在他的颈窝处,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胸口,另一只手则紧紧搂在他的腰后。一条腿更是毫不客气地压在了他的腿上,将他整个人锁在怀里,似一条“八爪鱼”把他死死地缠住了。   林枢缓缓眨了眨眼:?   谢景阑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耳根隐隐烧了起来。   那股清冽的草药香再次拂至鼻底。   “咚咚——”林枢刚刚亮起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失望。   一人一鬼,齐刷刷地耷拉着脑袋。   周围所有人对这诡异的一幕毫无所觉。   林枢顺着鬼影的视线望去,便见验尸台上那具尸体的眼睫忽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狐狸眼,瞳色是极深的褐,在烛火映照下流转出琥珀般的色泽。   在与林枢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原本涣散的瞳仁焦点凝聚,恍若一束光猝然照亮了深潭,又似死亡的寂静里点燃了一簇魂火。   林枢表情未动,亮盈盈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咦,有趣。   耳边那诡异的声音突然咯咯地笑起来。   心脏狂跳不止,如雷鸣震响。   那双唇已经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撤开,他却仍在出神。   林枢坐回原处,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抱歉,没坐稳。”轰隆隆——!   一道亮银闪电撕裂夜幕,惊蛰雷声炸响,滚滚声浪裹着瓢泼大雨,砸落在大理寺衙门前的漆黑棺椁上,发出沉闷声响。   数十名甲士将衙门口团团围住,与试图阻拦的大理寺衙役在雨中对峙着。   压顶般的肃杀之气引得市井百姓纷纷将门窗紧闭。   衙门对街不大的酒肆内,堂倌正把廊下观望的客人往屋里赶。   “街坊们快进来,这贵人斗法,咱们平头百姓可惹不起,还是躲远些吧。”   “小哥,这大理寺发生何事?”一名客人问道。   “林府昨个儿婚宴,刚进门的安平侯家小公子死在了婚房里!喜堂一夜之间变灵堂了!”   “那林枢当场就成了首嫌,本来该下狱候审的,可不知怎么逃出来了,还要亲自验尸!这不,安平侯带了兵要来抢儿子的尸身呢!”   酒肆内为数不多的客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我早就听说了,这林枢对婚事颇有不满。你说好端端的四品大员,非让人娶个男妻,这不是要人家绝后么?”   “嘘——!这可是陛下赐婚,你不要命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要我说啊,人说不准就是他杀的!”   “可你说他逃狱就逃狱吧,逃出来不想着跑,竟然还要亲自验尸,真是个疯子!”   “也不知安平侯怎么想的竟敢请旨要与这疯子联姻,这不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么?”   “我知道!说是有术士算过,那小公子命格太弱活不过及冠,得找个命硬的冲一冲。”   他语气淡得像风,俯身拾起散落的纸笔,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他垂首书写着,头也不抬地问:“你方才说的重生密码,是人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他说时微微侧目思索着:“如果重来一世,我一定......”   “一定什么?” 大理寺廨房内。   阴冷而空旷的房内烛火通明,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一具尚穿着婚服的尸身停在冰冷的验尸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一股奇特的药草味道。   石台旁立着一人,他身形瘦削挺拔,似一柄孤直的利刃。月白色的箭袖长袍外罩着件葛布验尸服。   万千青丝被一支木簪挽起,零碎额发下露出一张清冷疏离的脸,五官利落得近乎无情,似森罗殿里的玉像。一双古井无波的瞳仁漆黑如夜,漠然地倒映着石台上僵冷的尸体——   纵是面色惨白如纸,却依旧难掩死者惊人的俊美。低垂的长睫投下浅影,印出眼底乌青,失了血色的唇抿成直线,唇角微微地自然上扬,整个人透着死寂般的美感。    林枢解开尸体衣襟,将胸腔敞开,随后提起了解剖刀。   亮银刀尖刚要落下,却见一名浑身被雨水浸湿的侍卫忽而推门而入,急道:“大人,安平侯带甲士闯进来了!咱们的衙役拦不住!”   话音刚落,一道浑厚冷硬的声音便穿透雨幕而来:“林枢!交出我儿尸身!”   铿铿甲胄摩擦声如潮水般迫近,十数名精锐甲士破门而入,凛冽的寒风裹着湿气倒灌进来,吹得室内灯火明灭不定,人影摇曳。   一个身着蟒袍的魁伟身影不疾不徐,踏着雨水踩入门槛。   安平侯面容沉肃,周身散发着压迫感。   林枢仿若未闻,连眼也未抬。   他只极轻地吸了口气,伸手护了一下因穿堂风而晃动的烛火,直到烛火稳定下来,才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满意了光线,又捏着刀尖,正对着尸首心口的位置刺下。   刀尖刺破皮肤,瓷白的胸膛霎时洇出一丝血迹。   安平侯见状瞳孔一缩,厉声:“住手!”   林枢缓缓抬起头,看着安平侯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试探性地,刀尖又往下划拉了一下。   安平侯:??!   他看着自家儿子胸口上那道缓缓渗血的新切口,嘴角抽搐几下,“唰”地拔出佩刀,咬牙切齿:“我说——住手!”   安平侯手腕一翻,佩刀带着破风之声,直直朝林枢飞去。   刀光如匹练,划出凌冽的破空声,擦着林枢的脸颊飞过,刀尖眨眼没入砖墙之内,雪白的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林枢皙白的侧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线。他持刀的手终于顿住,然后眼睫一垂,看着自己被斩断的几缕发丝轻轻落在了尸首胸前。   他皱了皱眉,用镊子轻轻摘去那几缕发丝,又观察尸身上再没有其他污染物,这才缓缓抬头:“侯爷,你污染证物了。”   安平侯气竭,“你说我儿是证物?!”   林枢缓缓点头,一直平静如深潭般的黑眸,此刻才露出些微不满的情绪来。却并非因方才的命悬一线。   他一脸认真地对谢稷科普:“尸首乃是至关重要的物证,不可破坏。”   安平侯盯了他半晌,咬牙:“你这个疯子。”   他一抬手:“来人,林枢不满陛下赐婚,早有怨言,如今杀害我儿,又意图毁尸灭迹,速将此人拿下!”   甲士们应声拔刀而出。   然而林枢依旧没动,他抬着眼看向谢稷,纤长的睫羽缓缓煽动。   在他的视线里,谢稷身侧正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鬼影,中年男人脖颈上一道深刻的血痕,几乎将脖颈切开,正汩汩地淌着血,脑袋歪斜成一个吊诡的角度,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那颗脑袋凑到了谢稷的颈侧,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搏动的颈动脉。   然后那颗脑袋诡异地,缓缓地转过头,血红的唇角咧到耳根,冲他露出一个无声又恐怖的笑。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