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异界炼祟师 作者:从此菌不早朝 简介:   【主攻,升级流,双洁,1v1,强强,炼祟师,炼器师……高冷美人攻X温雅痞帅受,感兴趣的读者大大们可以在月底前订订我嘛~连载期订阅数据很重要~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   穿到异界的第一天,他继承了原主的名字、身体、记忆、负债和恐吓来电。俞言息很苦恼,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新知识,却怎么都学不完,好在他运气不错,又是成功伪装人类的一天!   ///步谨行万万没想到,耗费大半年都没逮捕的目标,以及自己的理想型男友,偏偏在他难得的休假期同时刷新!事业和爱情,那当然是一把抓!   ///许久之后,步谨行终于醒悟,他随身携带的俞·寻怪幸运星·言息,并非弱小无助又可怜,他又被骗了!   对此,俞言息表示很无辜,他只是在装人类,他从来没有装可怜! 第1章:穿越   一阵翻江倒海,嘈杂喧嚷的混乱过后,大片红光穿透了眼皮,刺骨的冰凉和窒息感席卷而来。   他艰难的睁开眼,汇聚在睫毛上的细碎水珠缓缓飘起,吐出的水泡浮向水面,在破碎的瞬间,荡开层层涟漪。   不及反应,一阵剧烈的疼痛猛然冲击他的头颅深处!   水花四溅,荡起剧烈的波澜,翻滚着撞向白亮瓷壁的血水,在阵阵哗声中溢出了浴缸。   下一刻,苍白的手破出水面,扶住了浴缸边缘,猛坐起身!   湿漉漉的银发贴敷着,挡住了半张脸,他将头发抚到额后,低头打量着这副身躯。   右手腕上那几道划痕十分醒目,其中一道深可见骨,愈合的速度也是最慢的。   “俞言息……”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有些疑惑,“名字很重要吗?”   从这身体的记忆中获知了答案,他又一脸恍然,“原来很重要,那我也叫俞言息。”   俞言息跨出浴缸,来到镜前,满头银白褪色,恢复成如墨般漆黑,脸上和脖颈处的玄色鳞纹也渐渐淡去。   俞言息轻戳着镜面,“你赠予我名字,我帮你报仇,怎样?”   原主因恶意构陷和谣言失去了工作,并陷入了债务危机中。   失业居家的几日,他的各种联系方式,被大量催债和威胁电话霸占,之后陆续收到了许多恐吓快递。   在几个小时前,承受不住的原主选择了割腕自杀,倒在了盛满温水的浴缸里。   如果俞言息没有出现,等原主的尸体被发现,以上将会成为原主的死法。   有前因后果,有搜索记录,还有摆在卧室桌案上的遗书为证。   看过了原主记忆的俞言息却知道,原主虽然被逼到了绝境,也想过自行了断,并且查询过多种自杀方式,但都被他一一排除了。   他害怕。   尤其是割腕,是原主最先排除的。   可他还是在一种未知的不可抗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完成了一系列“善后”操作,痛苦死去。   俞言息走出浴室,准备先去销毁那份完全不是出自原主本意的遗书,再想办法退回那两箱昨天发出去的快递。   与遗书一样,那是在原主身体无端失控的情况下,打包去寄送的快递。   里面有几样东西,是原主母亲的遗物,他压根没想将它们送给任何人,包括那位早已组建新家庭的父亲。   “嘭!”脚底一滑,俞言息摔了个五体投地。   地板砖裂开了。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腿,惨白双腿泛起鸦黑色的鳞纹,分泌出湿滑的粘液。   他扶着门框,意图强行站起来,一双长腿甩出了几个大步,没有一步是愿意的,于是在跑到了客厅后,他滚了出去,撞了墙。   墙裂了。   俞言息:“……”   俞言息默默爬回卧室,销毁遗书,又寻着记忆摆弄手机,申请拦截退回那两份快递。   “咔嗒咔嗒!”一道细微的声音,从卧室外面传来。   俞言息摁灭了手机。   没了屏幕上的光,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他刚才试图扶墙走路时,不小心碰到了浴室的开关,于是这套房子里唯一亮着的灯黑了。   “咔嗒!”细碎的鼓捣声持续传响,直至听得一道清晰的“哒!”一片微弱泛黄的光,出现在客厅。   那是门外走廊的灯。   原主家的锁,被人撬开了。   两道明显压低的男声在交流,传到俞言息耳中,分外清晰。   “喷雾拿出来。”   “我看没必要,这个时候,他应该睡着了。”   “抓的时候可得小心着些,别弄坏了那张脸。”   “我懂,用不着一直唠叨,烦死了。”   “你懂个屁,上次你就把那女人的脸抠烂了。”   “那是她自己抠的好不好,别冤枉我,我还被她的美甲戳伤了……”   “嘘,小点声。”   门合上,隔绝了走廊上昏黄的灯,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两人窸窸窣窣,摸索着朝卧室所在的方向靠近,不小心磕碰到了翻倒的桌椅、摆件和柜子,以及撒了一地的零零碎碎。   那都是俞言息撞翻的。   两个私闯民宅的家伙,在过于密集的磕碰中,摸索出了一些不对劲,终于打开了手电筒。   白光亮起,照亮了俞言息来时的路。   满地狼藉之中,交错着一个个血色的手印、血色脚印和几道血色的拖痕,一路延伸至黑暗深处的房间。   两人:!!! 第2章:异化   两人的呼吸明显急促,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声音。   显而易见的凶案现场固然骇人,残存的理智却在提醒他们,这一声喊出去,他们就有口难辩了。   可他们给桌椅和满地碎器带来二次伤害的举动,以及叮铃桄榔的巨响,还是透露出他们心中的惊慌。   脱手的电筒滚了出去,被慢吞吞走出卧室的俞言息捡了起来。   “老李,还傻站在那边做什么?快拿手电筒过来,别把东西留在这。”   另一个声音却颤道,“老王,不是你去捡手电筒吗?”   话落,两人诡异一静。   俞言息将对着地面的光转向自己,“是我捡的。”   老王没能忍住,惊呼出声,手脚并用的朝着记忆中房门所在的方向冲去!   “嘭!”白光在空中翻转数次,砸中了他的脑袋。   掷出了手电筒的俞言息,又捡起一样东西,朝即将抓住门把手的老李砸去。   “咚!”空水壶与老李的后脑勺共鸣。   老李滑倒在地,不省人事。   “跑得快很了不起吗?”俞言息慢吞吞挪过去,把他们背对背捆在了两把椅子上,又将两把椅子和他们的腿脚捆得结结实实。   被手电筒砸晕的老王是最先醒过来的,入眼便是一片刺目的白。   那是他们自己带来的手电筒,被悬吊在他们脑袋上,还在轻微的摇晃着。   白光照不尽的黑暗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俞言息的脸。   “咔嚓!”一阵咀嚼东西的声音响起,吓得老王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左右看不到自己的同伴,又依稀看到黑暗中的人似乎在啃食着什么东西,老王吓得魂不附体,“大哥饶命,饶命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疯狂的挣扎带动椅子咯吱作响,老王的脑袋后仰时撞到硬物,扭头一瞧,发现是自己的同伴,老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多了。   原来不是食人魔。   他再回头,却正对上俞言息那张怼至近前的脸。   老王:!!!   俞言息:“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你,你家?”老王明显怔愣了片刻,再定睛一看,才终于认出,这特么的就是他们今日的“猎物”啊!   不怪他直到现在才发现,实在是照片和真人差太多了,虽然细看还是这张脸,却少了那种低眉顺眼,畏缩怯懦的感觉。   老王神色变化,一直没有回答,俞言息却没什么耐心,又咬了一口苹果,将水果刀插进了他的大腿里。   老王倒抽一口凉气,不等痛嚎出声,俞言息已将刀子拔了出来,抵在他脖颈处,“你死了,我可以问他,他看到你的尸体,一定会很配合我的。”   老王浑身颤抖,忙不迭道,“我说,我说!是,是有人,有人在网站上发帖悬赏,说,说要吓唬你,我,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   俞言息晃了晃老王的手机,“密码。”   老王支支吾吾片刻,感觉到脖颈处的痛感越发清晰,慌忙报了一串数字。   他心里将那隐藏了俞言息武力值的悬赏者骂了个遍,也不想替对方隐瞒了,快速说出他们和那人的联系方式,并道,“他想让我们先绑架你,再录视频传给他。   我,我可以帮你联系他,诱骗他出来,冤有头债有主,大哥你报复他去啊!”   俞言息翻出了视频,点开最新的一段,是一男一女被捆绑在椅子上,神情惊恐,被一群人围着拍,还有鞭子往他们身上招呼,视频总长三个小时。   听到视频声音的老王:“……”   这是他们不久前刚完成的一笔订单,视频本该删除的,他还想再回味一番,便私心留了下来。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今夜踢到铁板,害人的证据开始播放,那对情侣痛苦绝望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此起彼伏。   手电筒光束自上而下,将男人的脸照得惨白一片。   “这是模板?”俞言息抬眼,双目中映出了视频变化的幽光,“你们想给我录的,就是这种视频?”   “不,不……”   “嗬,嗬嗬……”一阵古怪的,似从嗓子里压出的气声,并伴随着一阵咔咔声,从老王的身后传来。   俞言息和老王都是一静。   顺着俞言息的视线,老王缓缓扭头,对上一张本该是后脑勺向着他,现却是正脸面向他的,狰狞扭曲的面庞。   同样被束缚在椅子上的老李,脖子处传来骨骼断裂的闷响,泛黑的脸上显露猩红的斑驳,大张的口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下一刻,捆束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被一股大力震断!   俞言息看到大片黑气,如瀑布一般,从老李身上倾泻下来,将脚底的地面染成了黑色,并迅速扩大至俞言息脚底。   平坦的地面瞬间变成了一滩黑水,三人一齐沉入水中,淹没了老王恐惧的惊呼声。   俞言息迅速游上前,挣扎中的老王只觉眼前寒光一闪,入水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待他再睁开眼,看向身后时,同伴那张可怖面容消失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截面。   飞出去的脑袋砸到了墙面,又弹回来,骨碌碌滚到老王脚边。   老王:“啊啊啊啊!”   俞言息一把抓起老李的左手,绑在手背上的纱布,挡不住溃烂扩大的伤口,还在往外冒黑气。   俞言息:“谁把他抓伤的?”   老王:“美,美甲!”   俞言息还想再问,却发现老王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整个人颤栗不止,脸上显露猩红斑驳。   视线下移,俞言息看到老王的手臂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应该是方才被老李挥手抓伤的,现已溃烂泛黑。 第3章:咒鳞甲   “咒鳞甲,以诅咒为主。”男人扶了扶镜框,拖着皮箱走在步行道上,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   “中级污染物,优先使被诅咒者畸变,具有传染性,主要以血液传播为主,击杀畸变者可终止传染。”   男人调整了一下耳机,“我记得这玩意儿早就被回收销毁了,你问它做什么?”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连珠炮的解释,男人眉头微蹙,静静听完,意味深长方哦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本该销毁的东西,被某人私藏了,还弄丢了,现在却要我去追回?   那犯错的某人干什么?浅浅罚站十分钟,委屈的接受几句训斥,掉几滴小珍珠,再坐等别人把事情解决?   顺便一提,我已经休假了,你能理解什么是休假吗?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   路灯闪烁,声音渐渐远去,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客厅里,俞言息歪头打量着倒在脚边的两具身体。   他们的身体肿胀,面色泛黑,皮肤浮现密集的猩红斑驳,看起来有点像鱼鳞。   继老李之后,老王也异变了,身上浮现黑气,黑气下沉后,将结实的地面化成一滩水。   俞言息斩断了他的脑袋,黑水才消失。   两人身上没有流出一滴鲜血,从他们体内弥漫出的黑气不再四处扩散,而是汇聚到他们身边。   与此同时,俞言息听到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手上传来,“契约,达成。”   手中的水果刀,正被一缕黑气缠绕,刀刃变成了黑色,浮现出些许血色的鳞纹。   俞言息将水果刀甩了出去!   刀在空中转了几圈,竟倒转回来,插入地砖。   黑气从刀身上弥漫出来,同时吸引来两具尸体身上的黑气,再次将地面化成了一滩黑水。   两人的脑袋和身体,瞬间沉入水中!   很快,黑水回缩,原地只剩下了那把异化的水果刀。   一切发生得很快,私闯民宅的绑架犯消失不见,只有那摇晃的手电筒,散架的椅子,和散落的绳子,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长久的寂静之后,俞言息上前捡起了那把水果刀,扔进垃圾桶里。   水果刀:“……”这家伙是不是不识货?   俞言息还在观察中,忽觉垃圾桶边有微光,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台手机。   老王的手机还在俞言息身上,这一台明显属于老李,俞言息将它捡了起来,发现手机还在录像中!   以为俞言息是要捡自己的水果刀:“……”确认了他就是不识货!   俞言息结束录像,倒回去查看,老李和老王的脸突然闪现在屏幕上,俞言息拿远了一些。   水果刀不甘心的在垃圾桶里跳动,彰显存在感。   视频里,老李老王一脸得意的比耶,老李先开口,“家人们,接下来我们即将进入猎物的藏身之地!   受单主日月无光的委托,我们这次的猎物将享受四到七号套餐,大家敬请期待!”   俞言息听到他们对那单主的称呼,立刻循着原主的记忆,想到了原主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俞明耀。   是有人栽赃嫁祸,还是某人肆无忌惮?   正在此时,老王和老李同时回头,朝后方招手,“越子!你也过来打招呼啊!”   镜头越过了两人的脑袋,对准了一个藏在暗处的黑影。   黑影正在往自己手臂上涂抹东西,闻言摆手,“你们先去吧,该死的,那个女人抓出来的这道伤痒得难受。”   老李:“忍着吧,我的手也痒,这是在长肉呢,你越挠越难好。”   越子:“你那伤口才多大?我这可是被她生生划了大半个胳膊的血道子,该死!早知道就先剁了她的一双手!”   老王:“你在这儿待着吧,有我俩足够了。”   镜头转向了别处,对准了楼道,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咒骂。   他们正在上楼,一步步接近俞言息所在的楼层,紧接着便是撬锁,进门,被屋内的情形惊吓。   手机在老李的惊慌失措中脱了手,滑到了垃圾桶旁,画面中只剩下一片漆黑,不时能看到微弱的白光。   按理说,这个距离,俞言息和老王的交流声,应该是可以录进去的,可当俞言息仔细听时,只听到了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   甚至连老王不时发出的惨叫,都被这些杂音掩盖了。   俞言息抬头,看向房门,“还有一个。”   “对!还有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水果刀终于再次出声,“诅咒!诅咒他们!”   俞言息看向水果刀,只见刀上鳞纹越发清晰,“他们录下视频,逼我们掏钱买原片。   我们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可他们还是将视频发到了暗网上!是他们逼死了我们!”   被染黑异化的水果刀蹦出了垃圾桶,刀尖抵地,像陀螺一般旋转,冷森森宣布,“诅咒他们!”   “那你去吧。”俞言息推开门,一脚将它踹飞了出去。   “嘭!”房门重重合上。 第4章:契主   那两人显然是开锁老手,门锁还能用,只是猫眼被打穿了。   被关在门外的异变水果刀咣咣砸门,相当活泼。   幸好隔壁和对门没人住,正在招租中,这一层目前只有俞言息一个住户,楼上楼下还在装修期,不然他们今夜这动静,绝对扰民。   俞言息确认异化水果刀暂时进不来,这才开始收拾残局。   直到打开了客厅的大灯,一室敞亮,俞言息才发现,他走动时从浴室里带出来的血水,全都消失不见!   不仅是客厅,连同卧室里的血迹都没了。   思及缘由,还是那黑气化出的黑水最为可疑。   当时黑气从异化的两人身上溢散,俞言息也没看清它们弥漫到了什么地方,或许连同浴室和卧室都被波及了。   那古怪的黑气化水,吞没了两个异变的尸体,房间的血迹应该也是在那时消失的。   “咣!”敲门的背景音,在俞言息简单收拾好客厅之后,发出了最后一声重响,彻底消失。   俞言息反倒有些不习惯,安静聆听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声了,   比起水果刀不再砸门,俞言息更好奇的是,视频中那个负责在外面望风的第三个人,怎么还不出现?   时隔这么久,不见同伴回去,水果刀又弄出这样的动静,怎么说也得上来看一眼吧?   除非……   那家伙也因为身上的伤口,异化了!   俞言息并不在意一个试图伤害他的家伙,最终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可依照原主固有的记忆来判断,在这个人类世界里,如果这样的事情处理不好,后续会招来麻烦,有可能影响他。   “真麻烦。”俞言息动作生疏的给自己穿鞋,顺便带上了刚收拾出来的几袋垃圾——出门顺手丢垃圾,是原主的习惯,或许人类都是如此,他正努力适应。   打开的门将落在地上的水果刀扫飞,水果刀在走廊的墙壁上来回弹了几次,最终停在走廊中间。   刀刃将泛黄的光折射到墙面上,似有波光粼粼,像在委屈的哭泣。   俞言息发现它已经恢复原样,浮现在刀刃上的鳞纹完全消失了,周身也没有黑气缠绕,似乎从未异化过。   俞言息一脚跨了过去,走向楼梯间。   只听“嗖”的一声,俞言息感觉指尖微凉,再看去时,左手食指多了一枚黑色的,泛着血色鳞纹的指环。   地上的水果刀,消失了。   俞言息嘴角微扬,“跟着我,你可别后悔。”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黑气弥漫,似乎昭示着曾经等候在此的人,同样出现了异变。   俞言息视线下移,看到了那正在其中一层阶梯上震动的,破碎屏幕上显示出一红一绿的手机。   手机里传出一阵嘶啦嘶啦的杂音,断断续续有询问声响起,“越子!越子?你们……好了没有?喂!听得到吗?”   人没影了,手机落在这。   俞言息捡起越子的手机,指尖一划,结束通话。   ————   “嗬……嗬……”   明灭闪烁的路灯下,一个人慢吞吞的挪动着,似乎每一步都迈得艰难,晃动间摩擦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极其不协调的移动姿势,让投落在地上的长影,也显得十分扭曲怪异。   前方转来一阵滚轮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瞬间站定,猩红的双目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前方。   几十米开外的昏黑树影下,一个看上去身形高瘦的男子,正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边看边走。   镜片反射着微蓝的冷光。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旁的路灯闪烁得愈发频繁,并随着“啪”的一身电闪,附近的几个路灯同时暗了下去。   黑暗侵吞了一段长路,滚轮声陡然停止。   下一刻,手机灯照亮了前路,顺着路面抬升,也照亮了扑至近前的,浮现出红色鳞纹的狰狞面容。   “嗬嗷!”   “嘭!”   镜片倒映出了被一焖棍敲歪了的脑袋,行李箱同时滚了过去,抵住那具异化的躯体,撞向一旁的树干。   异化躯体挣扎着抬起双手,紧紧抓住了抵住他脖子的棍子。   男人见状,用力一抽,棍子分成两截,拔出了藏于棍中的利刃。   寒光一闪,异变者身首分离,被异变者紧抓在手中的另外半截棍子滑落到地,骨碌碌滚到男人脚边。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已抓到被咒鳞甲污染的畸变体,记得给我加班费。”   电话里的声音透出难以掩饰的惊喜,“真的?这么快!步谨行,你可别骗我!”   步谨行正准备打个视频过去,让对方确认,忽见眼前的畸变体被汇聚过来的黑气笼罩。   黑气迅速下沉,化作一滩黑水,畸变体在这瞬间沉入黑水之中!   待步谨行腾出手去抓时,黑水已然将其吞没,收拢,消失不见。   步谨行:“……”   电话里:“哈哈哈,提前收工!”   步谨行:“假的。”   “哈哈……哈?”   步谨行:“骗你的,我没抓到。”   “我艹……”   步谨行指尖一划,终结了对方的“真诚祝福”。   他上前检查了一番,确认不见半滴黑水,连带着畸变体的那颗脑袋都消失了。   “嚯。”步谨行饶有兴味的挑眉,“咒鳞甲有主了。”   他环顾四周,望向距离最近的小区。 第5章:异能   俞言息是被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和哐哐的打砸声惊醒的。   楼上楼下一起装修,此起彼伏的敲击和机器轰隆隆的震动,给他带来全方位无死角立体环绕式声浪轰击。   那是一种仿佛畅游在灾难级风暴海洋的极致“享受”。   俞言息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花了一些时间回忆昨夜发生的事。   他寻遍了这栋楼的楼梯上下,都没能找到那个叫做越子的家伙。   异化的水果刀吸尽了弥漫在楼道间的黑气,终于消停了许多,不再闹着诅咒和复仇。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看多了黑气的缘故,俞言息感觉自己现在不管往哪处瞧,都有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揉了揉眼睛,定了定神,再睁眼。   黑气,还在。   它们从墙面和门窗之外,丝丝缕缕飘进来,环绕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俞言息彻底清醒了。   没有眼花,真的有黑气汇聚在他面前。   准确来说,是一部分环绕在他身侧,一部分汇聚在他左手的指环上。   它们距离他很近很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只在周围环绕,没法钻入他体内。   俞言息朝它们伸出手,它们甚至还主动退散开,待他指尖退后,它们又“追”上来。   左手指环上的鳞纹闪了闪,森冷的声音再次出现,“祟气,吸收,修炼!”   俞言息弹了它一下,“说明白。”   鳞纹的闪烁频率渐缓,最终稳定维持淡淡的红光,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断断续续,“这些祟气,我可以吸收。”   俞言息:“我没有阻止你。”   指环:“……”   俞言息了悟,“你需要获得我的许可,才能吸收祟气?因为昨夜你说的,契约?”   指环:“……是。”   俞言息闲适的枕着右手,看着这枚由异化的水果刀变成的戒指,“不如先从你的来历说起吧,在我这,坦诚能让你更快得偿所愿。”   指环沉默片刻,才再次出声,“他们称呼我为咒鳞甲,我的上一个契主是一个名叫柳滢的女人,她将我佩戴在手上。   柳滢和她的男友被昨夜那些人绑架了,她在反抗中抓伤了他们,并诅咒他们。   在柳滢死后,诅咒生效,所有被她抓伤的人,不论躲到哪里,都会畸变,只不过畸变速度因人而异。”   俞言息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当时异化的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家伙是被他的同伴抓伤后,才出现变化的。”   咒鳞甲:“受我的诅咒影响的畸变体具有感染性,被畸变体污染的人,异化速度会更快。”   俞言息:“你和昨夜不太一样。”   咒鳞甲:“契约成功之后,我便陷入沉睡,诅咒还在继续,应该是她在说话。”   “她?”   咒鳞甲:“我那位死去的前契主,诅咒期间,她的怨念会依附在我身上。”   俞言息:“你连实体都没有,还需要依附在一把小刀上,还能让别的东西依附?有意思。”   咒鳞甲:“我可以液化,之前藏在畸变源体的身体里。”   俞言息:?   咒鳞甲:“就是,你用水果刀,断头的那个人。”   一旦诅咒者死亡,诅咒开始,它可以藏入最先被诅咒的家伙体内,   源体才刚刚畸变,就被断头了,如果它不及时找到新的契约者,它也会随着源体的死亡而消失的!   谁能想到,昨夜的它,也曾命悬一线!   好在当时那客厅里到处都是血,它在化出黑水时,吸收了一部分,便以此来立契。   于是,契主就成了眼前这位。   当时它也是在赌,因为它并不确定那究竟是谁的血。   由于情况紧急,它甚至没时间完全抽离出源体,只出来了一部分,便冲向了那把水果刀。   能一击斩首受它诅咒形成的畸变体,一定是相当厉害的武器。   毕竟人不可貌相,刀同理,或许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   至少,在那瞬息间,它是如此坚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直至契约成功,它才发现,那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水果刀,真正古怪的是持刀的家伙!   可惜为时已晚,它在契约成功的同时,也融入了水果刀内,无法分离。   好在诅咒生效,受它污染的畸变体死亡后,被它吸收,它恢复些许力量,才化作了指环,紧扣在契主手指上。   最令它舒适的形态是甲片,只不过以当时新契主对它的嫌弃来判断,如果它化出个黑指甲,附着在新契主手上,新契主一定会掰了它。   咒鳞甲还算老实,主动坦诚后,又道,“如果你有想诅咒的家伙,也可以告诉我。”   俞言息:“如果我的理解没错,你这诅咒应验的条件,需要下咒之人先死。”   从昨夜那水果刀透露的只言片语,以及老王手机里的那段视频,都可以看出,并不是他们杀了柳滢和她男朋友。   他们录了视频,便将人放了,之后以视频来敲诈勒索,榨干了钱财,又违背诺言,将视频发布到网上,间接逼死了柳滢。   在柳滢死之前,这群人都活得好好的,柳滢死后,诅咒开始了。   咒鳞甲陷入沉默。   它确实需要等契主死后,吸收契主,才能助契主得偿所愿,让契主标记过的诅咒对象异化,畸变成非人之态。   换做是以往的那些契主,它会理直气壮的表示,这是一个公平交易。   可是面对现下这位,直觉告诉它,少说少错。   没等到回应,俞言息又弹了它一下。   咒鳞甲:“嗯,是这样,所以你要考虑清楚,等你想以命换命时,才用我。”   俞言息将指环靠近那些黑气,“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吸收这些祟气?”   咒鳞甲瞬间来了精神,“要想引祟入体,需择阴煞之地,于午夜子时布阵,以自身精血为引,诵念引祟咒。   待体内寒意窜动、杂念滋生,即为祟气入体之兆,需以意念控祟气循逆脉运行三周,锁于丹田边缘……”   咒鳞甲观察着俞言息的表情,“布阵需要准备一些器物和材料,流程相当繁琐,还有很大的风险。”   俞言息蹙眉,“你想让我给你准备这些?”   咒鳞甲:“不,这是普通人需要准备的,我是污染物,平时只需念引祟咒即可,一旦有了契主,需征询契主同意。”   俞言息来了兴致:“你开始吧。”   确认俞言息同意了,咒鳞甲很兴奋,它昨夜已经吞噬了三个畸变者,其中两个直接受前契主标记诅咒,还有一个是被污染的。   它需要大量的祟气辅助,才能彻底吸收它们。   受新契主制约,它无法获得祟气,从昨夜到现在,它仅能获取少许力量。   眼下没了限制,它毫不犹豫的低念引祟咒。   于是乎,那丝丝缕缕环绕在四周的黑气,似瞬间有了突破口,疯狂涌入指环当中。   俞言息侧耳聆听,指环里反复传来几句低吟:“万灵归寂,祟气凝形,入我源体,为我前驱……”   俞言息暗暗记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哪曾想,那些涌向指环的黑气,突然调转方向,涌入了俞言息体内!   咒鳞甲:???   俞言息面无表情,一脸无辜的看着它。   咒鳞甲:“你,你不是人,你是污染物!不,畸变者!”   俞言息语气坚定:“我是人。”   咒鳞甲也有些迷茫了,“你是异能者?” 第6章:炼化   “异能者?”俞言息只觉这些黑气入体后,带来了一股熟悉的力量,与他以前生活的环境有几分相似。   咒鳞甲:“觉醒并拥有特异能力的人类,被称为异能者,觉醒方式大致分为三种,接触觉醒,污染觉醒,血脉觉醒。   异能者可以抵抗祟气、污染物或畸变体的污染,只不过抵抗能力因人而异。   如果污染度超过身体负荷,异能者也会变成畸变体,畸变的异能者实力翻倍,至少是中高危的畸变体。”   咒鳞甲审视着俞言息,“所以,你是能抵抗污染的异能者,还是暂时保持理智的畸变体,亦或是,有可能畸变的异能者?”   俞言息听着咒鳞甲的讲述,渐渐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   入体的黑气令他感到舒适,只可惜这具身体似乎有些承受不住,没过一会儿,刺骨的寒意引来一阵颤栗。   俞言息看着自己这双颤抖不休的手,和哆嗦不止的身体,终于不再默念那什么引祟咒。   寒冷的感觉依旧清晰,俞言息只来得及捞起被子,往身上盖,便是两眼一黑,歪倒下去。   汇聚在房间里的黑气所剩无几,主动将它们引来的咒鳞甲欲哭无泪。   这都是它需要的啊!   再看向晕过去的新契主,咒鳞甲又是一惊。   只见那一头黑发变成了银白色,皮肤上显露出黑色鳞纹,渐渐连成片。   “被我污染了?”咒鳞甲没想到自己刚刚的问题,马上就有了答案。   这新契主真是自寻死路,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祟气,他就这么吸收了。   可再看对方身上浮现的鳞纹,咒鳞甲又迷茫了,“怎么是黑色的?难道是异化了?”   这房间里只有它一个污染物,这人之前没被它污染,可能是体质特殊,现下作死吸收了祟气,极有可能加速污染。   受咒鳞甲污染的人或物,会生出红鳞,可俞言息却生出了黑鳞。   咒鳞甲只当他这是畸变过程中,适应个体差异的异化,耐心等待着俞言息彻底畸变,失去理智,它再将他吞噬。   彻底畸变,失去理智,意味着死亡,契主一死,契约自然解除,它也就自由了!   说到底,要不是它之前为了达成前契主的诅咒,就不会进入老李的身体,也不会因为老李这个源体被俞言息断头,险些消散。   它现在是融合在水果刀里,俞言息凉了,它还能和下一个拿起水果刀的家伙结契。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咒鳞甲见浮现在俞言息身上的黑鳞没有继续增多的意思,终于等不住了。   “应该死透了吧?”它低估着,释放出方才得到的祟气,沉于俞言息身下,化作黑水。   “咚!”俞言息落入水中。   咒鳞甲引导黑水灌入俞言息口鼻,试图吸收他。   指环却在此时浮现出血色契印,震得四周黑水颤抖不止。   咒鳞甲诧异,“没,没死?”   再看向俞言息的脸,正对上一双银白色的,在黑水中泛着微光的眸子。   “你在干什么?”俞言息声音清冷,口中吐出一串气泡,竟完全不受黑水影响。   咒鳞甲:“你,我,这……”   俞言息昨夜也曾落入黑水中,只不过那会儿他只想着处理畸变的老李。   再次入水,又有了方才吸收那些黑气在前,俞言息只觉这些黑水与黑气的气息十分相似。   引祟咒再度浮现于脑海中,他心中默念着,这些黑水果真受影响,涌动着环聚在他周身,从浮现于皮肤上的玄色鳞纹,渗入体内。   咒鳞甲这次是真急了,“你,你干什么?”   俞言息发现,原主的身体无法承受过量的黑气或黑水,他自己的鳞纹却半点不排斥,接受良好。   很显然,黑水由咒鳞甲所化,是咒鳞甲的力量。   可它却与俞言息十分契合。   满池黑水被俞言息尽数吸收,待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卧室里,方才的一切好似一场幻觉。   咒鳞甲宁愿相信那是一场幻觉,可失去力量的萎靡感时刻提醒它,它刚刚,好像,被偷家了!   究竟谁才是污染物啊!   俞言息静坐着,等待鳞纹消失,发色变黑,才叹道,“你很有用。”   咒鳞甲:“……”可我不是这么用的!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显示有来电。   事实上,俞言息已经错过了许多个电话,未接来电的红点显示99+。   原主调了静音,所以这些来电只起到了耗电的作用。   俞言息见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着“快递送餐”四个字,终于好奇的接通。   在原主的记忆里,外卖是需要他自己下单的,可俞言息从清醒到现在,压根没这个操作。   “您的外卖放门口了,请及时取餐。”一道略显沙哑的男声响起,背景音里有其他人的交流声,混合着一阵滋滋的杂音。   俞言息打开门时,正好看到不远处的电梯门合上。   电梯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刚到这一层。   笑容和蔼的卷发女人,正向那身形高挑的男人介绍着,“小帅哥,前面右手边就是了,我这房子可是请人看过的,风水可好了,上个月刚装的空调……”   男人穿着休闲服,戴着一副眼镜,也在盯着合上的电梯门,不知想些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俞言息的目光,男人扭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第7章:污染   凌厉的目光落在俞言息脸上,俞言息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那双眼似乎能将他洞穿。   从走廊窗外吹进来的风,似乎都能化作锋刀利刃,寸寸刮下他的皮肉。   旁的各种声音都在此时淡去,俞言息只听得走廊里响起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我看到他对你的外卖做手术了,建议你现在打开检查一下。”   俞言息垂眸,门边木柜上,绿色包装袋鼓鼓囊囊,用订书钉封了口。   “你,你是小言吗?”卷发女人也看了过来,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   俞言息自觉装得挺好的,和原主没多大区别,“是我。”   卷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僵,连忙掩饰,“哎哟,真是你啊,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你已经把房子租出去了呢。”   眼前的卷发女人姓吴,原主叫她吴姐,平日见面会打声招呼,简单寒暄几句。   自从原主被催债的找上门,这一层的住户知道后,都开始避着他走了。   吴姐这会儿已经打开了对面的房门,朝男人道,“快进来看看吧,我这屋里的家具都是八成新,拎包入住,省得你额外掏钱买了。”   男人略一点头,“挺好。”   吴姐:“进来啊,不用脱鞋,先看看卧室吧,宽敞得很,还有个大衣柜。”   男人却摆摆手,视线落在那绿色包装袋上,“你……”   俞言息拎起袋绳,关门。   男人:“……”   “哎呀,小言他就是这性子,不怎么爱说话。”   吴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俞言息将外卖放地上,三两下撕开。   只见一个红色的带盖塑料碗,被保鲜膜裹了一层又一层,十分紧实。   在触碰到那保鲜膜的瞬间,俞言息听得“啪”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紧接着,一阵黑气从盒中弥漫出来。   左手上的指环浮现红色鳞纹,闪烁不止,阴森的声音透出急切,“是污染物!”   俞言息:“和你一样?”   咒鳞甲:“比我等级低,我可以帮你解决它。”   天无绝鳞之路,失去了祟气,失去了黑水,又送上门来一个大补之物!   俞言息放出水果刀,三两下划开了盒子。   黑气冲涌而出,被早就准备好的咒鳞甲迅速吸收!   盒中只剩下一碗红汤,以及漂浮在汤面的……蛤蟆?   “呱!”漆黑的蛤蟆一跃而起,直愣愣蹦向俞言息!   咒鳞甲:“诶?不是污染物啊,一只畸变的蛤蟆。”   俞言息:“……”这判断还能再靠谱些么?   想归想,手下动作没停,一刀子扎进去,将已经跃至半途的它扎穿了。   蛤蟆吐出的鲜红长舌,尚未够到俞言息,便耷拉下去。   从它体内散出的黑气,都被咒鳞甲化作了黑水,将它囫囵吞噬。   终于得补充力量的咒鳞甲主动解释:“这是低危畸变体,想用它来污染普通人,短则两三年,长则七八年。   你究竟招惹了多少人?能想到送这种小东西来污染你的,应该是脑子被门夹了。”   俞言息:“它就没有别的用途?”   咒鳞甲想了想,才道,“它有进食的本能,哪里的祟气多,就往哪里跑。”   俞言息:“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将它拿进屋,它也有可能自己打破盒子,钻进屋里,清理祟气。”   咒鳞甲:“可以这么理解,这种畸变体一般没有神智,不止是祟气,畸变体或污染物在它面前,它都会想去吞噬对方。   遇到比它弱小的,会被它吞噬,遇到比它强的,那是主动送餐。”   俞言息:“……”这一餐还真送到你嘴里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东西送到这儿,会是为了什么呢?   比如,为原主昨天的自杀清理多余的痕迹? 第8章:催债   原主是非自愿自杀,他在对未知的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行动,却无法向旁人求救。   现在想来,或许是受某些污染物或畸变体的特异能力影响。   俞言息更倾向于怀疑那是某个污染物。   因为原主在无法自控时打包寄出的快递中,除了他母亲的遗物之外,还有一些看上去毫无价值的物件。   咒鳞甲的存在,无疑证实了一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有可能是某种污染物,是可以借刀杀人的利器。   而眼前这疑似用来清理污染痕迹的低危畸变体,肯定与始作俑者脱不开干系。   花钱请人来绑架原主的,有可能是原主的弟弟俞明耀。   利用污染物控制原主自杀,事后还送来畸变体清理祟气的,应该另有其人。   因为这两件事时间相近,目的明显不同。   俞言息查了查寄出的快递,确认已经成功截留,正原路退回。   随手划掉骚扰来电,俞言息找到了原主弟弟俞明耀的电话。   “滋……滋啦……你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咒鳞甲在一旁提醒,“换右手,手机离我太近了,我已经尽力收敛了,污染力依旧能干扰信号……诶!”   俞言息将指环摘了下来,扔出去!   手机里终于不再传出滋滋声,只剩下好听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正在通话中。   指环被俞言息投入了摆在窗边花架上的一个玻璃空花瓶中,叮咣作响,恼羞成怒,“第三次!这是你第三次扔我!”   俞言息:“你看到楼下的垃圾桶了吗?”   咒鳞甲:“看到了又怎样?”   俞言息:“再吵,第四次你会在那里面。”   咒鳞甲:“……”   俞明耀联系不上,俞言息尝试给原主的父亲打电话,这次倒是顺利接通了。   “逆子,你还有脸找我!你知不知道,催债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逆子!当初我就该把你掐死,省得浪费这么多年米粮……”   电话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将他贬得一文不值,让俞言息一度怀疑原主的记忆出错了。   原主自从工作以来,往家里打的钱只多不少,接连贷款几次,都是为了俞明耀。   那个一心想开店当小老板的弟弟,总是能用独到的眼光,精准的挑到赔本买卖,花十几个w加盟,选址,装修,买设备。   放出豪言壮志,信心满满盼到开业,却是月月亏损,不得不关店重启。   按理说,这应该是俞明耀自己的事,是赚得盆满钵满,还是亏得血本无归,都该由俞明耀自己承担。   可原主那会儿被俞明耀一哭一求,就心软了,主动想办法给俞明耀填上了窟窿。   在原主工作稳定的时候,每月都能按时还款,勉强维持平衡。   失业后,原主没了进项,平衡突然打破,利滚利,越来越多。   他向身边的人求助,其中自然包括俞明耀,俞明耀却避而不见,还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俞言息!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俞言息回过神来,语气淡淡,“听着呢。”   “光听有什么用,赶紧做啊!这事就不能拖着!趁早把你那房子,车子,值钱的东西都卖了。”   俞言息环顾四周。   这是原主的母亲留给他的房子,在原主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没等到俞言息的回答,电话那边又道,“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你去问问。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就你那套破房子,真不值几个钱,车子折了价,也卖不得多少,还是得去找几份工作。   这种时候,你就别挑三拣四了,你三叔那边有一些零工可做,你现在赶紧去问问。”   俞言息:“您还真是想得周到,我是不是该谢谢您?”   原主这亲爹当得比后爹还像后爹,偏心就算了,还一心算计着原主的这套房子和车子。   所谓的想办法,无非是找人打个幌子,将原主的东西弄到他手里。   原主之前向亲爹求助时,对方就曾明确提出过,想要打折以极低的价格买下这套房子,还是以一副勉为其难,救急救难的施舍态度。   原主十分抗拒,和对方大吵了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这次估计是时间拖得久了,原主父亲应该也意识到,原主迟迟还不上钱,他们家就回不到过去那种物来伸手,钱来塞兜的舒服日子,这才改了说辞。   现下,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多学学明耀,你看他现在多有出息。”   俞言息打断:“他有出息了正好,叫他把钱还我,我联系不上他。”   “……” 第9章:检测   耳边静了静,紧接着声量陡然拔高,“还什么还?你个混蛋自己在外面鬼混欠下的债,你自己不想办法,还想让你弟弟还?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俞言息:“我欠债是因为谁?他心里清楚,你也别装糊涂,我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逼急了我,大家都别想好过。”   “你!”对话那边呼吸渐重,“你是要气死我不可吗?我操劳大半辈子,竟是养出了个白眼狼来!”   俞言息:“我让他还钱,和你有什么关系?或者你帮他还?对了,还有利息,本来就不是我用的钱,顺便把利息一并转……”   “嘟嘟嘟……”   那头把电话挂了。   俞言息再打过去,电话占线了。   拉黑又如何,以原主多日被骚扰电话和短信轰炸的经验,进了黑名单的号码短信内容,只要动手去拦截信息里翻一翻,还是可以翻到的。   俞言息在屏幕上戳戳戳,给原主亲爹发短信:不还钱,我就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想了想,俞言息觉得自己的词汇量还是太匮乏了,翻开积存在手机短信箱里的催债信息取取经,顿觉豁然开朗,新世界的大门哐哐敞开。   人类的语言真是丰富多彩,博大精深,令他叹为观止。   有了模板,俞言息灵感爆发,思如泉涌,嗖嗖又是几条短信发过去。   核心内容:限时三日,要么俞明耀还钱,要么你们帮他还钱,本金加利息一百二十多万,他装死,你们包庇,就别怪我去你们家门口挂脖子,为拉低房价助力。   俞言息码得尽兴,亲爹电话终于来了。   很显然,对方看到了短信内容。   俞言息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接通后,里面果然是破口大骂。   原主再气愤,内心深处仍旧渴盼着父爱,之前与亲爹争执,哪怕是他有理有据,也会在这一声声毫不留情的责骂中,以原主退让告终。   俞言息没这样的亲情需求,甚至觉得对方是在浪费时间,“我现在没时间听你叫,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混账!你敢!”   俞言息:“我昨夜想从楼上跳下去的,已经站到了天台上,被冷风一吹,突然想到,我死前至少能带走一个。”   俞言息声音很轻,无端透出一种看淡生死的凉,“你觉得,我该带走谁?”   电话那头的斥骂声戛然而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俞言息挂断,拉黑。   手机的电量也在此时告罄,进入30秒倒计时,而俞言息目前的走路速度,也决定了它无法在这短短几十秒内续上。   俞言息照着黑屏的手机,整理了一下头发。   屏幕中还映照出了他身后的门,门上的猫眼,昨夜被捅穿了,还没来得及装新的,徒留一个窟窿。   等等!   那窟窿怎么看不到外面的光?   俞言息:“……”   他往后退了几步,突然转身,猛的打开房门!   门外空空,走廊空空,对门紧闭着,也不知吴姐和那位租客是否离开了。   “错觉?”他刚刚真的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俞言息走出门,去转角和楼道扫了一眼,确认真的没有人。   穿堂风来得很是时候,似乎挑着时间,精准选中不带钥匙的人。   “嘭!”   “……”俞言息站在紧闭的门前,背影萧索。   “言先生?”清润的声音忽地在俞言息后方响起。   俞言息回头,发现对门不知何时打开了,方才跟着吴姐来看房的男人,正抱臂倚在门边,笑看着他,“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姓步,步步惊心的步。”   他朝俞言息伸出手。   俞言息看着那稳稳停在自己身前的手,想起原主记忆中的社交礼仪,好奇超过了警惕,抬手握住。   另一个人类的手,温度要比他高得多,掌心和指节都覆有薄茧,五指修长,尾指戴着一枚银亮的指环,手腕上的肌肤相对柔软许多。   至于昨夜那俩,被俞言息选择性遗忘,只当自己是第一次握手。   步谨行:“……”也没必要握这么久吧?   虽然时间长一些,更有利于检测的准确性,但他还是莫名有些不自在的抽回了手,眼角快速扫过了腕表上显示的数值。   污染值:0。52 第10章:失踪   污染值仅有0。52。   步谨行有些意外。   这是一个很低的数值了,近距离接触过污染物或者畸变体的人,短时间内的污染值最低也是50。   那个外卖有问题,他是想先提醒,观察对方是否知情,再动手,哪想这人动作那么快,拿了东西就将门关上了。   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步谨行也不想上赶着自讨没趣。   眼下终于有机会测一测,不料竟是这个结果。   异能者?   步谨行扶了扶眼镜,对上俞言息的双眼。   这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长睫落下的阴影,将双眼笼罩在一片暗色中,不见一丝光。   步谨行确认自己方才没有看错,这人身上有种由内而发的冷,无关性格,无关处事方式,更像是一种无欲无求的非人生物。   可当步谨行再仔细探查时,又确实感受到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不是畸变体,也不像是异能者。   步谨行心中好奇,真想弄个明白,嘴上说着,“言先生,你的头发上沾了东西。”   一手快速靠近俞言息的额头,捻过俞言息的发丝。   俞言息眉头微蹙,一把抓住步谨行的手腕。   步谨行两指一勾,将夹在指尖的一片白色绒毛,展示在俞言息眼前,“真的有,我没骗你。”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的腕表,步谨行猛地抽回手,“我说你好歹吱个声……”   “吱——”回答他的是俞言息的……脚底。   脚下打滑的俞言息,没能听清步谨行说了些什么,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被步谨行的一个动作带倒。   “嘭!”   正在努力适应人类双腿的俞言息,扑倒在步谨行身上。   步谨行:“靠!”   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误摔+拥抱+对视,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误摔是真的误摔,抱也是真的抱,对视也没少,但……   俞言息又从他身上滑向前方,直至“咚”的一声,撞到了对面的墙。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声音从电梯旁传来,两位身穿制服的民警,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们。   俞言息捂着脑袋抬起头,被一旁的声音吸引,才刚扭头看向两位民警,就感觉腰上一痛,整个人翻了个面。   被扑倒的步谨行,将俞言息掀开后,嗖的一下站得笔挺,还拍了拍灰尘,整了整衣服。   俞言息扫了一眼被拖得光滑锃亮的瓷砖,刚刚他从这位步先生头上滑过去,腹部压到了对方的脸,也不知硌到了什么。   再望向步谨行,见对方正揉着鼻子,瞬间了悟。   “咳!咳咳!”再次被忽视的两位民警直咳嗽。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待会儿再继续吗?”两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这个小区里失踪了。”   俞言息不由想到了昨夜的老王和老李,以及只在视频里出现过的越子。   个高的民警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们能配合一下。”   另一个娃娃脸民警,面带微笑,“你们是这里的住户吧?昨夜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响动?”   “我今天才来这看房。”步谨行一指还敞开的房门,“就这间,刚看过,环境还不错,房东已经下去找地方打印合同了。”   娃娃脸点点头,视线转向俞言息。   俞言息:“没听到。”   在娃娃脸询问时,大高个已经走到了俞言息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俞言息和步谨行:“……”   大高个提高声量:“俞先生,在家吗?”   俞言息:“不在。”   大高个:“你看到他出门了?”   俞言息:“嗯,他忘带钥匙,手机没电了。”   大高个:“哦,去找开锁了是吧?”   俞言息:“没有,还站在门口。”   两人:“……”   步谨行玩味笑看俞言息,“原来你姓俞。”   俞言息:“是你自己误会了。”   “俞言息。”大高个和娃娃脸都反应过来,他们这次要找的人,近在眼前。   他们不再纠结于那扇紧闭的房门,来到俞言息面前,“你昨晚真的没有听到异响?”   俞言息语气笃定,“没有。”   娃娃脸笑容微敛,“可报案人称,他们的朋友昨夜来找你,进小区后还有联系,到了你这层楼不久,就失联了,这个你该怎么解释?”   俞言息:“没见过,不知道,查监控。”   娃娃脸:“……”   监控要是能查到,他们就不会来问了。   对此,俞言息也心知肚明。   那三人都是老手,决定来绑架原主,肯定做好了准备,选好了时间和路线,避开监控和保安。   比起这些,俞言息更好奇那个报警的家伙,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在同伙们皆一身脏事的情况下,还敢报警来查他,就不怕真相曝光吗?   “咦?”步谨行带笑的声音响起,“我查不到你们的警号呢。”   正准备继续质问俞言息的娃娃脸和大高个:“……”   步谨行晃了晃手机,“你们的服化道太敷衍了。” 第11章:鬼打墙   娃娃脸脸上的微笑淡去,大高个的表情骤变,握紧的拳头猛地砸向了俞言息!   俞言息正要出手,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推到了一旁!   撞门的俞言息:“……”   看向始作俑者,步某人已经抓住了大高个的手腕,一个用力,清晰的咔嚓声传响。   大高个才刚刚展露的凶狠表情,瞬间扭曲成了痛苦,“啊啊啊我的手!痛痛痛!大哥饶命!有话好好说!”   步谨行横出一脚,绊倒了想偷袭的娃娃脸,又给了大高个一记肘击。   大高个重重摔在了试图撑起身的娃娃脸身上,娃娃脸哎唷一声,怒气值彻底点满,一把推开了大高个,横退扫向步谨行。   步谨行抬脚,精准踹中他膝盖。   娃娃脸的闷哼声,与大高个的咒骂声一并响起。   刚刚还大喊着有话好好说的大高个,用那还能活动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报复地刺向步谨行:“爱管闲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从步谨行的后方突刺,步谨行却连头都没回,一扬手,拍中他的手腕,匕首飞了出去。   不等大高个反应,步谨行已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又是一拧,摁跪了。   娃娃脸艰难撑起,手中也多了一样东西,却不再管步谨行,转身扑向了俞言息。   距离缩短,娃娃脸抻直手,手里的东西闪着电光,俞言息抬起腿,踹中了娃娃脸的肚子。   娃娃脸没够着,先被踹开了,手里的电击枪脱了手,正中大高个的脑袋。   大高个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娃娃脸见此,瞬间失去斗志,一瘸一拐的往楼梯间跑去。   他跑得急,又高估了他的腿脚,没没走两步就栽了下去。   站在原地的俞言息和步谨行,静静听着楼梯间传来的翻滚声,默默对视一眼。   俞言息走过去,想看看娃娃脸摔到哪里了,却正好瞧见一人从楼上滚下来,狼狈的停在这一层。   俞言息有点懵,怎么楼上也有人在疾跑吗?   念头刚浮现,摔下来的人诶哟诶哟的捂着膝盖,抬起头,正是那张熟悉的娃娃脸。   俞言息:???   娃娃脸:!!!   娃娃脸低骂一声,起身往下跑,不出意外的又摔了,咚咚咚屁降下一层……   等等!   不对!   俞言息走上前,往下看到了空空的楼梯转道,往上,看到了抓着扶手的娃娃脸。   娃娃脸嘴里骂骂咧咧的,先往上瞄了一眼,才低头往下看。   四目相对。   娃娃脸:???   俞言息看到了娃娃脸瞪圆了眼,神色惊恐,脚底踩空,又是滑倒,翻滚,屁降。   “你,你怎么追得这么快!”娃娃脸也是相当耐摔了,现在还有力气撑起身。   看着娃娃脸滚了两趟的俞言息:“……”   “诶,真麻烦。”步谨行从俞言息身后走出来,手里捏着眼镜架,正在擦拭镜片。   娃娃脸一看他们俩都在,继续一瘸一拐往下跑……又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楼道上方。   娃娃脸:O口O!见鬼了!   步谨行戴上眼镜,指尖轻点了几下,镜片上浮现出几排数值。   “异化闭环领域,污染值214,数值还在上涨中,危险评估C……”顿了顿,步谨行自语呢喃,“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俞言息:“它?”   “一个滑不溜手的小东西。”步谨行轻摁了一下镜架上的按钮,数据刷新。   “污染值已暴涨至300,你们确实可以理解为,唔……撞鬼了。”他看向俞言息,脱口而出,“别害怕,我……”   对上俞言息的目光,那双眼里,哪有半分恐惧,反倒明晃晃写着“感兴趣”三个字。   步谨行:“……”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12章:异化走廊   俞言息还没开口,上方那滚了几趟,都没能滚到下一层的娃娃脸,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又滚了下来。   步谨行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活着,真耐摔。”   俞言息盯着步谨行,“你做的?”   步谨行没想到俞言息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不是,俞先生,我刚刚好歹救了你,你却怀疑我,真是太令我伤心了!”   俞言息有些困惑,“这两件事有冲突吗?他想跑,你不让他跑,于是略施小计,将他困在这里。”   步谨行:“……”好合理,无法反驳,我都觉着是我做的了!   俞言息:“真不是?”   步谨行神情严肃,“不是,事实上,不止他俩,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不出意外的话,不仅楼梯走不到上下两层,电梯也不行。”   他的熟稔令俞言息警惕:“你好像很了解。”   步谨行压低声音,凑近,“实不相瞒,我追了它大半年,次次错过,没想到啊,竟然会在这里找到它。”   俞言息:“恭喜了。”   步谨行:“谢谢,同喜同喜。”   俞言息:“我喜在哪里?”   步谨行:“喜在有我,你不用害怕啊。”   俞言息用真诚的目光表示:我并不害怕。   步谨行:“……”   “那么问题又来了。”俞言息环顾四周,“你口中的”它”是什么?”   “你就当这是一起灵异事件吧,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平静,邪祟肆虐,妖魅横行。”   刚苏醒就度过了一个不平静夜晚,刚起床就收到一份“不平静”外卖的俞言息:“……”不,我并不觉得平静。   “咕嘟咕嘟……”一阵微弱的气泡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步谨行笑容微敛,“来了,你跟上我。”   说罢,步谨行一把抓住娃娃脸的手,拖着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冲去!   俞言息站在原地没动,观察着四周。   此时的走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墙面开始往外渗水,顺着墙流下,形成了一片水帘。   过道变得湿滑,弥漫出一股腥黏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家房门不见了!   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间隔几米有一扇暗红色的门,两旁门上的门牌号全都模糊了。   其中一扇门前趴着晕过去的大高个。   俞言息记得大高个是在他家门前被砸晕的,按理说,距离大高个最近的那扇门,有可能是他家。   可这空间都变化成这样了,一层楼随着走廊的变长,爆增了不知多少扇门,说不准门后会变成什么样。   思忖间,一缕缕黑气,从走廊上的每一扇门里飘了出来。   距离最近的黑气互相融合,鼓起,变成了一个个泡泡,一些泡泡在生成中变化成了白色或红色,但更多的泡泡还是呈现黑色。   其中一个白色的泡泡,在其他泡泡的推挤碰撞中,落到了还躺在地上的大高个身上。   白泡泡缓缓没入大高个体内,大高个也在此时睁开了双眼。   步谨行声音由远及近,“别碰那些泡泡!”   俞言息回头看他。   步谨行风风火火从走廊另一头快跑回来,“你怎么没跟上来,我都和你说半天了。”   俞言息:“你跑太快了。”   步谨行:“……”你那两条腿是摆设吗?   看到缓缓起身的大高个,步谨行顿住脚步。   准确来说,大高个不是自己发力站起来的,而是“飘”起来的,以一个奇怪的姿势。   俞言息如实表示,“一个白色的泡泡飘进了他身体里。”   步谨行闻言,竟是松了一口气,低喃,“幸好是白色的。”   俞言息打量那双脚离地,纳入泡泡的躯体冒光,整个身体像是被吊到半空中的大高个,怎么看都不符合“幸好”二字。   步谨行冲着大高个道,“你们为什么要假扮警察来找他?”   这问题显然不合时宜,可大高个竟然真的回答了!   看起来还有些不太清醒的他,缓缓张开口,嘴里冒出了一个个白泡,竟不影响他发出声音,“老李他们失联了,就在昨夜,他们来这里,抓他!”   大高个抬起手,一指俞言息,似在老实回答,又似在控诉,“我们打给越子的最后一个电话,越子说老李他们已经成功撬锁,进了姓俞这小子的家。   可是没过多久,越子那边就传来奇怪的声音,手机好像摔了,我们猜他们可能打起来了,电话也是越子那边挂断的。”   捡到越子手机的俞言息:“……”   大高个:“我们等了几个小时,都没等回来人,心里没底,就想着过来瞧一瞧。”   俞言息挑眉。   而在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因身体纳入了白泡泡,漂浮起来的大高个,终于彻底清醒了。   他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漂浮的身体也在此时落下,让他重新踩回实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高个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了,“我操,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俞言息已经从刚刚的问答间反应过来了,这些白泡泡,能让人说实话!   俞言息上前一步,抓起大高个的手,探向了另一个刚刚生成的白色泡泡。   大高个:???   正要解释的步谨行:“……”你要不要接受得这么快! 第13章:隐瞒   白色泡泡沉入大高个体内,刚落地的大高个再次飘了起来。   大高个:“啊啊啊啊!”   俞言息:“你们的雇主是谁?”   大高个还想叫,可嘴上却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个泡泡。   在大高个惊恐的目光中,他不受控制的继续回答,“是,是你弟弟,他自以为藏很得好,可还是被我们扒出来了。”   至于为什么要扒雇主的真实身份,以他们这群人的所作所为,惯用套路,十有八九是走拿捏、威胁、勒索一条龙服务。   俞明耀暗地里算计原主,殊不知他自己也被这群惯犯盯上了。   回答完毕,大高个的身体重回原地。   顾不得疼痛,大高个生怕俞言息故技重施,赶紧远离那些古怪的泡泡。   眼看着俞言息还想拉着大高个去触碰白泡泡,步谨行连忙制止,“这样会加速污染的!”   俞言息:“……”   步谨行:“一旦污染值超过他身体的承受范围,他会畸变……就是变成一个怪物。   怪物不死,会一直攻击我们,怪物死了,会被吸收,这个异化空间的污染值将因此翻倍暴涨,想出去就更难了。”   俞言息不由想起了被自己扔到花瓶里的咒鳞甲戒指。   他出门时没有带上对方,没想到一门之隔也会出状况。   大高个还震惊于他刚刚吸收泡泡,浮空,不受控制的回答问题,闻言更是惊恐万状,“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污染?什么怪物?”   他连滚带爬的倒退,“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步谨行喝道:“站住!乱跑死得更快!”   大高个硬生生停住了。   求生欲高于理智,哪怕他依旧什么都没明白,在一望无尽的漆黑走廊和身后两个人之间,他只能选后者。   至于那已经晕过去,被步谨行拖拽着的娃娃脸,大高个也是在努力平复心情之后,才发现。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那三人失联就失联吧,往最坏的方面想,三人可能被抓现行了,进局子了,且极有可能把他俩也供出来。   他俩应该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和那三人彻底断干净才对,怎么能自己跑来看情况,还想抓这小子去问话,真是脑抽了。   现在好了,何止是人没找到,他们自己还被卷到这不明缘由的鬼地方来了!   步谨行长话短说,“都看到这些泡泡了吧,触碰白色泡泡,说真话,触碰红色泡泡,未知,触碰黑色泡泡,惩罚。”   “未知?”三道声音同时响起,高低音起伏。   步谨行看向身后。   被他拖拽着的娃娃脸,醒了。   相比起大高个,已经在数次翻滚中,亲身试验出自己无法离开这一层楼的娃娃脸,这会儿镇定了许多。   步谨行摊手,“据存活下来的几位受害者描述,他们误触白泡泡之后的状态一致,但触碰红泡泡之后,会做的事各不相同,因人而异。”   娃娃脸:“这不就是真心话和大冒险!”   步谨行:“对,加强版,致死量。”   娃娃脸:“……”他不想听这个!   俞言息抓住关键:“活下来那些人,是怎么离开的?”   “找到源头。”步谨行示意他们看向左右长廊,“它藏在其中一扇门里。”   望向看不到尽头的漆黑长廊,娃娃脸和大高个面露绝望。   大高个来到娃娃脸身边,试图从熟悉的同伴身上寻找安全感。   俞言息:“没事。”   步谨行由衷赞许俞言息的冷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样想着,他看向俞言息的目光都柔和许多,“对,会没事的,我们现在开始做标记,挨个打开每一扇门。”   俞言息晃了晃手指:“我的意思是,触碰红泡泡没事,我碰过了。”   步谨行:“……”撤回一个赞许!   这特么的才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俞言息:“不是要开门吗?走啊。”   步谨行狐疑地盯着俞言息:“你好像很兴奋。”   俞言息泰然自若,“我只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嘭!”俞言息踹开了一扇门。   还跟不上节奏的娃娃脸和大高个:“等等!等等啊!”   门吱呀一声敞开,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不是宽敞的客厅,而是一间浴室!   蒸腾的水汽中,浴缸里盛满了水,水面红得刺目,满溢而出的血水,顺着雪白的瓷壁滑落,在地上淌开了一片。   血水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聚在半空,化作了比脑袋还大的泡泡,并齐刷刷变成了红色。   眨眼之间,它们几乎充斥了整间浴室。   步谨行快速扫了一眼,“这间没有,关门!”   俞言息立刻将门带上,却还是慢了一步。   最靠近门边的红泡泡已经飘了出来,被关合的门一挤压,并没有破,而是分成了一个小的,径直钻入了俞言息体内。   步谨行一把将俞言息拽开,只来得及看到一抹红影消失在俞言息手臂上。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俞言息没有因为泡泡入体而漂浮起来,也没有做出奇怪的举动。   娃娃脸和大高个齐刷刷看向步谨行,有些怀疑步谨行的消息是否准确。   门缝里飘出黑气,继续在走廊上汇聚,昏黄的灯光开始闪烁不止。   步谨行再次刷新实时监测,污染值:635。   俞言息真诚提议,“分头行动。”   “不行!”娃娃脸和大高个头摇成拨浪鼓,“你傻啊!分头行动是团灭倒计时,会被逐个击破的!你到底懂不懂?”   俞言息:“难道一起走就安全了?”   两人:“……”   步谨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小瓶喷雾,分别冲着大高个和娃娃脸身上的伤处喷了两下,“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动了。”   两人皆是一愣,下意识动了动手脚,惊觉自己真的不疼了。   “神医啊!”   “大佬!请原谅我们刚刚的……”   步谨行:“少废话,分头行动,都去开门!”   大高个哀嚎,“我们哪知道你说的源头在哪里?就算看到了也无法确定啊!万一我们遗漏了呢?万一这些鬼东西……”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刚刚看到了那些泡泡成形的速度,实在不想去冒这个险。   “嘭!嘭嘭嘭!”又是几道开门声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们扭头看去,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俞言息已经找到了新的移动方式,一路滑了过去,左右开弓,接连打开了长廊两边的门。   动作丝滑,姿势优雅,一路避开了那些漂浮在走廊上的各色泡泡。   至于那几扇门里,竟全都是热气腾腾,黑气弥漫的浴室!   步谨行嘴角扬起笑容,快步跟上去,迅速扫视每一扇敞开的门,确认源头,也就是他要找的污染物本体不在里面,便顺手将门带上。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开门一个关门,身影很快被汇聚在走廊上的黑气和各色泡泡遮挡。   娃娃脸和大高个面面相觑,在闪烁的灯光下,脸色越发苍白。   大高个:“他们什么时候说好的?我们错过了什么?”   娃娃脸:“人家那是默契!”   哪怕心中再不甘愿,在认准的救命稻草狂奔远去后,他们也不得不跟上。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到没被开过的门前,做足心里建设,两人又听得开关门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   大高个定睛一看,正对上俞言息的那张脸,顿觉毛骨悚然,一把抱住了娃娃脸,“他,他不是从我们左边跑远的吗?怎么现在从我们右边回来了!”   娃娃脸则恍然大悟,“对啊!是会转回来的。”   大高个不明白:“你怎么又知道了?”   亲身滚过几趟楼梯的娃娃脸:“……”不想回忆。   俞言息:“36间浴室。”   他一路开下去,门内无一例外,全都是浴室!   每一间浴室,都反复重现着和第一扇门里一模一样的情形,区别在于泡泡的颜色不同。   哪里不好,偏偏是浴室。   那是俞言息昨夜苏醒的地方。   好巧不巧,浴室里的装潢,和原主家的浴室一模一样!   是的,在打开第一间的时候,俞言息还没认出来,待第二间第三间之后,哪怕俞言息对原主家再陌生,也认出来了。   步谨行紧随在后,关上了最后一扇门,“这是循环空间,走廊左右加起来六户一循环,循环次数有可能会随着污染值翻倍增高而叠加。”   俞言不解,“每一间浴室都一个样,你怎么确定是六户?”   步谨行盯着俞言息:“因为我们最初所在的楼层,就是六户,那个污……鬼的能力,就是以当下所在地为基础。”   俞言息与之对视:“你还隐瞒了什么,一并说了吧。”   步谨行抱臂笑看俞言息:“你难道就没有瞒着我的事么?”   一直在他们的对话间隙问问问的大高个:“他俩是不是屏蔽我们了?”   娃娃脸:“谢天谢地,你终于发现了。”   走廊里的泡泡越来越多,可以立足之地越来越少,步谨行话音刚落,便紧随着一句,“抱歉了。”   下一刻,他一把抓住了俞言息的手,探向一个最小的白色泡泡。   这也是俞言息想对步谨行做的事,奈何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白色泡泡先进了自己身体,身体晃晃悠悠飘了起来。 第14章:源头   此时的走廊上方,遍布大大小小的泡泡,拥挤成片,空间远不如最开始那般宽裕。   身体漂浮起来时,难免会接近其他的泡泡。   要是触碰到的所有泡泡,全都汇入身体里……   俞言息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泡泡,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手就被人拉住了。   低头,对上了步谨行笑弯的双眼,眸里闪过的促狭光芒,令俞言息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步谨行拉着处于漂浮状态的俞言息,退后几步,避开了附近的泡泡。   泡泡在动,步谨行也拉着俞言息翩然转动,脚步轻盈,姿势优雅,每次都恰到好处的避开了它们。   当然,嘴上也没闲着。   中了白泡泡,吐露真言!   步谨行:“你昨夜都做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俞言息:“……”这么笼统的问题,不算犯规吗?   昏黄的灯光,晶亮的泡泡,浮空之人嘴里吐着泡泡,被另一人牵着手,在各色泡泡之间轻盈穿梭。   如果这是一个水下世界,也是一番颇具梦幻色彩的绚烂光景。   俞言息的声音,便是在这个时候响起,不情不愿,不由自主张开的嘴里,冒出泡泡,并发出声音,“我……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步谨行:“……”   娃娃脸和大高个:!!!   俞言息有些惊讶的发现,每当自己说出一个字,那一股压制着自己的力量,就会一点点消失!   他的抗拒是有用的!   在身体的排斥之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会消耗进入体内的白泡泡更多的力量。   俞言息:“他们撬锁,进屋,看到我……死了。”   娃娃脸和大高个:!!!   俞言息暗松一口气,他还得说真话,但可以强烈抗拒不想说的内容,只透露自己想说的部分。   谁让这家伙问得这样笼统!   心中稍定,俞言息继续,“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我去找,找遍了,找不到。”   娃娃脸和大高个:追着杀啊?!!   “源头,源头找到了啊!”娃娃脸指着俞言息,对步谨行喊道,“他,他就是鬼啊!”   俞言息:“……”   步谨行:“嗯?”   娃娃脸声音发颤,“还不明显吗?他自己都说了,自杀身亡,化作厉鬼,索了两个人的命,还去追杀第三个,现在又要困杀我们。”   大高个显然也相信娃娃脸的话,从连连点头,变成双手合十,拜个不停,“大哥,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你有仇有怨,找你弟弟去啊,绕我们一命吧。”   步谨行和俞言息:“……”   俞言息自觉控制得很好,哪曾想,由于过度省略,这短短几句话集于一处,被其他人“巧妙”曲解,添笔加墨,带上了浓浓的恐怖色彩。   进入体内的白色泡泡,对身体的控制力渐渐消失,俞言息双腿落回实地,却一时间顾不上步谨行。   因为将他当成了鬼怪的娃娃脸,也在一旁解释:“对!对对对!我们还存有聊天记录,是你弟弟先联系我们的!   他说他烦你最近总是去骚扰他,叫我们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多吃点苦头,我们也是多留了个心眼,担心他事后不认账,才扒出他的真实身份。”   俞言息:“他宁愿砸钱给你们教训我,都不愿将欠我的钱还给我一部分,还将我找他的那一次,当成骚扰?”   步谨行看着俞言息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他的立场不同,脑补出来的只有一个被逼得割腕自杀的男人,还要面对一群撬锁闯屋,企图绑架他的暴徒。   而这些来意不善的家伙,还是欠了钱的弟弟花钱请来的。   大高个和娃娃脸只是一怔,便连连点头,“对对对!那混蛋良心被狗吃了,不是人啊!大哥你放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说话间,他们又狼狈的避开了一些飘近他们的泡泡。   黑气所化的泡泡成倍增多,他们已经无法站直身体,只能蹲着,缩头缩脑。   俞言息:“让你们失望了,我自杀未成,活得好好的,困住你们的不是我。”   “可这事与你有关。”步谨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柔和了许多,“你应该认出来了吧,我们一路打开的每一扇门,看到的每一间浴室,都是你自杀的那一间。”   俞言息:“……”   步谨行:“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污染物就藏在真正属于你家的那间浴室里,其他的都是异化复刻出来的。”   俞言息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些,步谨行的脸陡然逼近,镜片下的双眸映着微光,“只有你找得到。”   俞言息:“……”对于那间浴室,我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第15章:躲藏   黑气弥漫间,两人执手对望,眼中似有电光闪烁,火花四溅。   俞言息没有认下步谨行的猜测,而是冷声回应,“轮到你了。”   步谨行:?   还没等他理解这句话,俞言息手上用力,将他往后一推!   步谨行眼神一凌,立刻蹲身,回望,想看清自己后方有什么颜色的泡泡。   他也在这瞬间反应过来了,这姓俞的家伙眼里没有杀气,应该不是想害他,这个时候推他,十有八九是想让他也接触到白色泡泡。   可当步谨行看向后方时,才发现,后方的泡泡都堆积在上方,距离沉落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且多以黑色为主。   意识到不妙的同时,俞言息又将他揽了回去。   步谨行只觉手臂凉,一个刚分化出来的白色泡泡,被俞言息吹进了他左臂。   步谨行:“……”   俞言息眼中闪过了得逞的愉悦,感受到步谨行的身体,因为泡泡的作用,要往上方飘了,干脆压在步谨行身上,“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步谨行紧咬牙关,竟是没有开口。   大高个惊了,“原来可以不说吗?”   那他刚刚的“坦诚”算什么!   俞言息离得更近,清晰的看到了从步谨行双眼泛红,不知是在气愤还是在忍耐,或许都有,唇边缓缓溢出的鲜血。   俞言息微微一怔。   不是,没必要这么拼吧?   原本随意飘散的黑气,似乎被步谨行的血气吸引,开始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俞言息清晰的听到对方口中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直觉告诉俞言息,步谨行这样忍下去不行,便使了个巧劲,将拇指挤入了他唇齿间。   步谨行:O_O!   薄唇微张,白泡泡冲涌而出!   俞言息凑近,“你可以低声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步谨行:“……昨夜,你没找到的那第三个人……也死了,在我面前,我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路寻了过来。”   俞言息想到自己昨夜追出去时,楼道里已经布满了黑气。   他曾亲眼见证老李和老王的畸变过程,当时他们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都没有楼道里的多。   可想而知,越子的畸变只会更彻底。   眼前这人说见到了他想找的人,又说对方死了,是指见到了一个畸变者?   畸变者确实不算活人了。   走廊太过安静,步谨行声音压得再低,还是听清了大概的娃娃脸和大高个:“……”合着你俩才是真的杀人魔啊!   他们再次误会了,只觉毛骨悚然,浑身发冷,细思极恐。   原以为只要老实认错,就能抱上步谨行的大腿,毕竟步谨行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毫无关系,是一个有实力,又懂得应对眼下局面的家伙。   可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毫无瓜葛啊,这是有血债啊,分分钟可能杀了他们灭口!   再说了,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保护他们的样子,分明嫌弃得不行,留他们一命,或许是别有用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推他们出去送死。   娃娃脸狠狠地掐了大高个一把,眼神示意。   大高个也秒懂了他的意思,两人默默退远。   俞言息还等着步谨行继续说,不料那白泡泡的效用很快消失了。   步谨行用力掀开了俞言息,整了整衣服,抱怨,“你一次,我一次,算两清了,可我刚刚拉着你的时候多温柔多体贴啊,你呢?”   俞言息:“……”这是重点吗?   见俞言息不答,步谨行轻哼:“愧疚了?懊悔了?自责了?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俞言息:“……我没说抱歉。”   步谨行:“你现在说了。”   俞言息:“……”人类是这样抠字眼的吗?   步谨行环顾四周,“他俩呢?”   俞言息循着步谨行的目光看去,“刚刚还在。”   步谨行再次刷新数据,看着镜片上呈现的数值:“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他们只要能避开泡泡,就不会有事。   我们动作快些,污染值又提升了,循环次数应该增加了不少,新的房间也该出现了。”   俞言息忽然悟了,“你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房间数量增加?”   步谨行:“我们刚刚查过的浴室里没有,自然要等新的浴室出现,那家伙很精,藏得深着呢。”   俞言息:“那家伙究竟是什么?”   步谨行脚步一顿,“它是,中级污染物。”   俞言息:“……”我想知道的不是它的级别,而是它的类别! 第16章:引祟   说归说,闹归闹,脚步不能停,开门不能歇。   两人故技重施,一个开门一个关门,一路搜查。   俞言息还是不习惯走路,好在这走廊异化之后,四处渗水,尤其是地面,湿滑黏腻。   他完全不需要迈开腿,只要掌握好平衡,在地上滑行即可。   可能对旁人来说,滑行才容易摔倒,但是对于俞言息来说,这才是他的舒适区。   一路上,步谨行的话就没停过:“你也不必故作惊讶。”   俞言息:“……”我没有做任何表情!   步谨行用腕表检测仪扫测完一间浴室,关门:“你不是第一次接触中级污染物了,对吧。”   俞言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步谨行:“咒鳞甲,你应该见过的。”   俞言息:“……”   步谨行:“刚才,我说你没找到的那第三个人也死了,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凶手,我便确信,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他不是死在我手中,而是死于畸变,他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死了。   至于另外两位,也不是死在你手中,你看到了他们的变化,他们被咒鳞甲之前的拥有者诅咒了,那是独属于咒鳞甲的高度污染产生的畸变。”   步谨行语气笃定,“俞言息,咒鳞甲在你手中,你契约了那个污染物。”   俞言息:“……你觉得我们眼下的困境,是咒鳞甲做的?”   在对方说出“污染值”三个字时,俞言息就觉得对方在这里租房,肯定别有所图,也有心试探。   很显然,对方也一直在试探他。   “不,不是咒鳞甲。”步谨行摇头,“异化出这个循环空间的,是另一个污染物,加特林炫彩泡泡机!”   俞言息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步谨行是在逗他玩。   直至看到对方神色凝重,表情认真,“中级污染物,能异化所在领域,圈禁领域范围之内的活物,通过分化泡泡污染活物,直至对方畸变。   污染速度缓慢,最快五日后畸变,体质好能拖到十日,畸变者具有传染性,传播方式主要以皮肤接触为主,击杀畸变者可终止传染。   哦,对了,划个重点,在泡泡领域内击杀畸变体,畸变体会被泡泡吸收,致使该领域污染值飙升,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在泡泡领域未解除之前,不可击杀畸变体。”   俞言息:“……”被困在这里十天的人,究竟是饿死的,还是畸变致死的?   还有,这要么藏着掖着,要么一口气大爆料是什么情况。   新邻居迟来的信任吗?   步谨行微笑,“听懂了吗?需要我中译中吗?”   还在学习说人话阶段的俞言息,“我还是理解为白日撞鬼了吧,简单一点。”   步谨行:“……”   “嘭!”俞言息又打开一扇门,一如之前那般,随意扫了一眼,便往前滑去。   步谨行照旧抬起手臂,用腕表检测仪扫描整间浴室。   在扫测至那盛满血水的浴缸时,腕表上的数值陡然飙升至2000+,异常窜高的数值,致使腕表瞬间亮起红光,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这是之前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俞言息赶紧刹住脚步,回头望去,见步谨行一个箭步冲入了那间浴室里,并抛下一句,“你别进来!”   尾音在走廊里回荡,汇聚在走廊上方的黑气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再兢兢业业的汇聚成型,而是裹挟着大量红白黑泡泡,涌向浴室。   “嘭!”浴室门被从里面重重关上,将走廊上的泡泡阻挡在外。   见此,俞言息也停下了脚步。   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一道黑影,冲出了盛满血水的浴缸。   他是想进去的,可眼下着情况,若是他推开门,汇聚在走廊上这些泡泡,岂不是也要紧跟着涌入屋内?   一门之隔,俞言息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杂乱的声响,并伴随着阵阵水声。   走廊上的泡泡们接连撞击门板,又陆续爆开,噼啪作响。   分散在无尽长廊上的黑气,似乎都集中了过来。   情况相当明显了,污染物就藏在这间浴室里!   俞言息默念着引祟咒,试图将一部分黑气吸引过来。   引祟咒的效果极好,当然,也可能是距离太近,俞言息仅念了一遍,附近的黑气全都调转方向,汇聚到俞言息四周。   它们盘绕着钻入俞言息体内,穿过血肉,涌入经脉,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冷。   原主的身体无法承受这股异于寻常的力量,异化不可避免。   苍白的皮肤迅速浮现鸦黑色的鳞纹,从身体延伸向四肢,指尖也化作黑色,长出了尖利的漆黑长甲。   俞言息低头,看到化白的头发迅速变长,并顺着肩头滑落。   这可不是正常人类的模样,可千万不能让里面的人瞧见了。   思及此,俞言息赶紧扑向了那扇门,拉住门把手。   由于用力过猛,撞了一下门。   好在门从里面反锁了,这一下没有撞开,只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屋内,步谨行的声音传来:“老实待在外边!别进来!”   俞言息抓紧门把手,心道: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出来! 第17章:逃脱   黑气涌入俞言息身体的同时,由黑气所化的各色泡泡们,也被黑气带动,不再撞门。   它们随着黑气一道钻入了鸦黑色的鳞纹之中,沉入俞言息体内。   白色,红色,黑色,同出一源的泡泡,却带来了迥异的力量。   尤其是他之前一直躲避着没有触碰过的黑色泡泡,在融入身体的瞬间,让他有瞬间的精神恍惚。   俞言息强撑着咬破舌尖,借疼痛保持清醒。   同时将已经被自己吸收炼化的黑气释放出来,下沉落地。   一片黑色的水域以俞言息为中心,迅速展开!   俞言息自己也落入了黑水中!   这曾是属于咒鳞甲的黑水,被他吸收后,也为他所用。   引祟咒未停,走廊上的黑气还在往俞言息身体里冲,哪怕俞言息已经沉入水中。   至于那些泡泡,也被黑气裹挟,接二连三的往黑水里撞。   “啪啪啪啪……”   落在水面上的泡泡接连破开,融化入水中。   无论是红的白的还是黑色,通通与黑水融于一处。   有黑水在其中调和,俞言息只需继续吸收这些黑水,便能顺利炼化这些力量。   他在水中轻轻一划,几个细碎的黑泡泡浮现,其中有三两个则褪变成了红色和白色。   俞言息:“……”他好像,也能弄出相似的泡泡了,只是不知道它们的作用,是否和走廊上的泡泡一样。   俞言息在水下等了好一会儿,直至密集的气泡声消失了,才慢慢浮出水面。   目光所及的走廊,已经被黑水覆盖。   不久前还汇聚在走廊上的黑气和泡泡,全都消失不见,徒留一片空荡。   俞言息:“……”   “嘭嘭嘭!”门内传来的声音,拉回了俞言息的思绪。   他赶紧收起了黑水,却发现自己无法让身体恢复正常人样。   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垂落到地面,身上的鳞纹越发清晰,一些部位甚至已经生出了坚硬的鳞片。   好在变化已经停止了。   俞言息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口中低声反复碎碎念,“我叫俞言息,俞言息是人类,我是人类……”   门内叮咣作响,打得热火朝天,其中混杂着步谨行的骂声。   俞言息身上的鳞片渐渐消失,鳞纹逐渐淡化,满头银白退变成黑色,并一点点缩短。   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俞言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打斗声平息,传出步谨行的胜利宣言,“小垃圾,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俞言息:“……”   “啪嗒!”是拧开反锁的声音。   俞言息一把握紧了把手,并感觉到了一股拉扯力。   步谨行:“咦?怎么打不开了?”   俞言息看向自己的身体,鳞纹已经淡化得几乎看不清,头发还在一点点缩短,目前到了肩头。   步谨行第一时间怀疑是污染物搞的鬼,在里面咣咣一顿猛砸,“给我把门打开!”   从头到尾都没说几句话的污染物,被冤得开口了,“不是我!”   步谨行:“不是你还能是谁!”   俞言息争分夺秒,终于赶在步谨行暴力破门之前,鳞纹消失,恢复人样。   他松开了门把手。   门也在这一瞬间,“唰”的打开!   没想到俞言息就站在门外,步谨行明显一愣。   四目相对,在啪嗞闪烁的灯光下,步谨行看到了一双银白色的眼眸。   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他的腕表检测仪数值迅速飙升,距离发出警报只差一点点。   随着那抹银亮消失,数值又极速下降。   步谨行感觉到了腕表的灼热,立刻扭头去看,正好瞧见数值下降。   他已经在加特林炫彩泡泡机身上贴了微型隔离罩,这是一个指节大小的圆片,能在它周身形成一个临时的透明球形罩,污染值下降实属正常情况。   步谨行再看向俞言息,正巧俞言息侧身,光影变化间,能看清那双眼确实是黑色。   看错了?   步谨行微微眯眼,伸手去探测。   污染值还在下降,显然还是受当下环境影响,俞言息身上的污染值不足以让它变动。   “你没事吧?”   “啊啊啊啊!”   步谨行的关心询问,是和加特林炫彩泡泡机的尖叫声同时响起的。   加特林炫彩泡泡机:“我的泡泡呢?我那些堆满走廊的泡泡呢!”   满以为能在步谨行离开浴室之后,让汇聚在走廊上的泡泡们,给予步谨行全力一击的加特林炫彩泡泡机,不可置信的怒吼。   “见鬼了!——”   步谨行敲了敲隔离罩,“你以为这只是个装饰吗?隔离了污染源,你的污染领域消失,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泡泡先于污染领域消失,很合理。   俞言息知情不语,步谨行自圆其说,徒留污染物独自懵逼。   俞言息的视线转向步谨行身后,碎裂掉落的瓷砖,报废的花洒,扭曲的置物架,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以及失去盛水能力的浴缸。   从浴缸里淌出的血水,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正如步谨行所言,当检查仪上的数值跌落到200以下的时候,能明显看到这个空间在一点点褪色。   被俞言息清空的无限长廊里,延伸向远处的走廊和门户在消失,被刺眼的白光吞噬。   步谨行正要跨出浴室门外,回到走廊,余光瞥见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处于打斗过后一片狼藉状态的浴室,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走廊,真的是安全的吗?   他们确实是身处于走廊上时,被拖入异化空间的,按理说,应该要回到走廊。   步谨行脚步顿住,污染物不相信走廊上的泡泡完全消失,吵着去看个明白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俞言息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一步跨入浴室,也将步谨行推了进去。   白光爆闪!   一门之隔,无尽长廊瞬间消失!   作者闲话: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一直以来的支持呀O(≧▽≦)O这本书12月参赛,求枝枝,求收藏,求推荐~ 第18章:按钮   门外白光渐渐散去,再呈现于眼前的,不再是走廊,而是摆放着桌椅沙发的客厅。   俞言息一眼看到了地面和墙面瓷砖上的裂痕,想起了自己昨夜的足迹……头迹。   初次学步嘛,少不了跌跌撞撞,磕磕碰碰,这很正常,嗯!   步谨行:“这里是?”   俞言息:“我家。”   浴室是原主家的浴室,浴室门外自然也是原主家的客厅。   步谨行和污染物在浴室里一番打斗,对浴室各部分造成破坏,满地狼藉尚存,消失的只有那条无尽长廊。   仅差一步,他们就要随着走廊一并消失。   污染物已经被隔离,由它散出的黑气缓慢消失,自然无法支撑它的污染领域。   步谨行用腕表检测门外,数值已经降到了九十以下。   他们确实已经回到了现实。   俞言息走出浴室,正好听得一阵叮咣作响。   扭头看去,熟悉的黑色指环已经从玻璃花瓶里蹦了出来,滚到屋门前,正在那锲而不舍的撞门,“开门!放我出去!”   可怜的咒鳞甲并不知道它的主人出门忘带钥匙,还以为自己被舍弃在家中,正以身砸门泄愤。   俞言息:“……”很好,这下是想藏也藏不住了。   “咒鳞甲?”步谨行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了大变样的咒鳞甲,笑得意味深长,“果然藏在这里。”   正在撞门的咒鳞甲:!!!   “你,你怎么在这里?”看到俞言息,咒鳞甲懵了,它清楚的记得俞言息出门,将它关在家里。   同时,它也看到了站在俞言息身边的,浑身湿透的男人。   离家的主人,竟从浴室里出来,还带着一个男人,两人那被水浸湿的衣服贴合着身体,依稀勾勒出身形,一个健硕,一个劲瘦,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珠。   尤其是那个陌生男人,眼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挡不住那明显盯准了它的视线。   “啪嗒!”咒鳞甲落地,不声不响,装死中。   “诶呀?认不出我了?”步谨行一脸受伤,抬手将头发抚到额后,又从衣侧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换上,并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   咒鳞甲:“啊啊啊!你你你!是你!你又来抓我?”   步谨行戳了戳被困在隔离罩里的泡泡机,“猜错了,我在抓它。”   有隔离罩阻隔,咒鳞甲也分辨不出泡泡机的等级。   俞言息看着咒鳞甲:“一个污染物藏在浴室里,你没发现?”   咒鳞甲:“……”   泡泡机:“哼!发现又怎样,它现在又污染不了我,再说了,我是从浴室窗口飘进来的,很快异化了浴室,它总不会傻到闯进我的领域里。”   咒鳞甲:“谁说我污染不了你了!只要我主人诅咒你,我分分钟能把你干翻!”   俞言息去看浴室窗口,突然悟了。   浴室小窗窗外往右,正好是外边走廊的通风窗,中间隔着五六米。   如果这污染物是直接从下方直接飘上来的,很容易将这两个空间连起来,一起异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个空间?   答案显而易见。   这是俞言息自杀的地方,而俞言息本人当时待在走廊上。   这货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谁派你来的?”俞言息盯着泡泡机,“你也想杀我?”   步谨行:“也?”   泡泡机气道:“你偷了我的东西,还不许我找过来了?”   “偷?”俞言息打量着这个已经旧得褪色的泡泡机,“什么东西?”   泡泡机:“红色按钮!”   俞言息:“……无处组装的零件,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垃圾,你要真觉得你的小垃圾在我这里,可以去垃圾桶翻一下。”   泡泡机=皿=:“你竟敢说我是垃圾!你找死!”哐哐撞着隔离罩。   步谨行忍俊不禁,耐心解释,“它身上有三个按钮,黑色,红色,白色,按钮能控制泡泡的颜色。   还记得我们在长廊里时,你触碰那些红色泡泡,却没有被控制身体吗?我当时还纳闷呢,这和我调查的情况不一样。   现在明白了,红泡泡无效,是因为它身上缺了那个关键红按钮,也幸亏如此,我们才轻松脱困。”   “控,制,身,体?”俞言息顿觉拨云见日,天地清明。   如果说之前听闻步谨行对于三色泡泡的讲解中,关于触碰红泡泡,会因人而异做出不同举动,俞言息只觉是巧合。   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异化空间做背景,而且他亲自尝试后,发现红泡泡无效。   那么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不需要在污染领域之内,不需要完整的污染物,只需要一个小小零件!   这玩意儿的零件,就是控制原主自杀的污染物! 第19章:处理   俞言息盯着泡泡机,目光幽幽,“是谁把你的按钮抠出去的?”   泡泡机气呼呼,“你还有脸问我?你连自己的同伙都不认识吗!别跟我在这装失忆,我的污染可没有失忆功能!”   步谨行双手握住隔离罩,用力摇晃,旋转,左右手抛来抛去。   于是乎,泡泡机接下来的话就成了一串“嗷嗷嗷”。   “小垃圾,你的智商也就这样,还听不出来么?这位小哥不知道给你截肢的盗贼是谁。”   步谨行说着,双手一松,隔离罩落下,又被他的膝盖顶起,竟是将它当球踢。   俞言息莫名觉得有些脚痒,好想试试。   泡泡机被困在隔离罩里,被晃得晕乎乎,却毫无办法。   在步谨行对它智商一声声的质疑中,终于描述出了夺走它的红色按钮的家伙,大概是个什么模样。   划重点总结:男,瘦白,黑发过肩,左耳银耳钉,右手有纹身。   “……也不知那家伙究竟是使了什么阴招,我当时晕晕乎乎的,什么都做不了。”   泡泡机想起这一茬就来气,“我连出声怒骂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撬走了我的按钮,扬长而去。   等我彻底恢复后,他早已逃之夭夭,我花了好些天,才循着按钮的气息找过来!”   俞言息:“他很清楚你的能力,也知道该如何对付你,他甚至找到了你的藏身之地,却只是夺走了你的肢体。”   “按钮!是按钮!不要用人类的身体来对标我!”泡泡机努力强调,“他只敢偷走我的按钮,肯定是因为他没办法完全控制我,他仅能确保那一小部分,不会污染到他。”   俞言息和步谨行:“……”该不该告诉它实话?   咒鳞甲:“呵呵!蠢货,你的身体部位,比你整体更有价值,要不是担心毁了你,有可能影响那一小部分的效用,他可能会当场销毁你。”   泡泡机:“……”   步谨行轻咳一声。   泡泡机:QAQ讨厌凶残的人类!   俞言息:“你要找的东西和人,都不在我这,相信你自己也能感应得到。”   泡泡机极其不甘心,“气息还没消散呢!就在浴室里!至少昨天还在的!”   俞言息点头,“嗯,它很神奇,非常神奇,它可以在控制我把它寄送出去后,还能远程操控我割腕泡水。”   步谨行和泡泡机:“……”   步谨行神色逐渐凝重:“它被改造了。”   俞言息轻叹,“我也是侥幸,才活了下来,要是那东西回到害我的人手中,也不知道他还会用来祸害多少无辜的生命,这种杀人不脏手的污染物,真的没人管吗?”   步谨行拿出手机,将它从防水膜里取出来,对着屏幕一通戳戳戳。   俞言息探头去看,却被步谨行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推开,“这个不能看。”   俞言息:“……”   屋内只剩下泡泡机气急败坏的聒噪声。   俞言息看着步谨行一边给什么人打字发消息,一边接了两杯热水,好似行走在自家客厅。   直至门外传来了一声尖叫,才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俞言息:“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步谨行终于想起,“那俩人还滞留在长廊上。”   两个绑架犯的同伙,方才也不知怎么想的,悄悄远离了他们,走向了长廊深处。   以至于俞言息和步谨行紧接着沿路开关门,都没有找到他们。   之后与浴室仅一门之隔的长廊消失,他们因异化空间的消失,直接抵达浴室,至于那俩不知去了哪里的家伙……   步谨行冲向大门,俞言息则看向泡泡机。   泡泡机:“喂喂喂,看我干嘛,这么短时间,我可没法让他们畸变啊,我的污染被隔绝了,异化解除了,他们当然是待在走廊上啊。”   俞言息:“……”   正如泡泡机所言,当步谨行开门往外看,门外的走廊上,果真横躺着两个男人。   浑身湿透,不省人事。   吴姐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合同,正站在两人身边,有些无措,“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是活的还是死的啊!”   不怪她误会,昏过去的两人维持着被吓晕过去的惊恐表情,涕泪口水都没兜住,倒下的姿势也相当不雅。   看到步谨行,慌乱中的吴姐宛如找到了救星,“小帅哥,你快看看,这俩小伙子是怎么回事啊,我的天,我才刚出电梯,就看到他们倒在这。”   步谨行试探两人鼻息,“还活着。”   “活,活着?”吴姐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我了。”   松一口气的同时,吴姐看着敞开的门,又看向对面,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不是她家。   她是想找个人来出主意,这位新租客也是最好人选。   可对方听到她叫喊声后,难道不是应该从她出租的房里出来吗?   为什么会从对门跑出来,还是这副……呃,一言难尽的模样。   疑惑归疑惑,她掏出手机,纠结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报警啊,唉,你说他们这身衣服是真的假的?他们自己就是?”   “假的。”步谨行面不改色,“他们穿这一身挨家挨户骗人呢,报警吧。”   吴姐惊了,“现在骗子都这么猖狂了了?”   步谨行:“可不是么,我刚刚和俞先生在走廊上聊着天呢,他们一上来就说有逃犯躲进了这栋楼里,要入户搜查。”   吴姐:“什么!”   步谨行:“我当时关了你屋的门,听他们这样说,寻思我这都没签合同呢,他们能不能进,还得等你回来再决定,他们就先进俞先生这屋了,我也跟去凑热闹。”   吴姐:“你们这心也太大了,他们说进就给进啊!怎么的也得先给你们看一些证明吧!”   步谨行做出一副懊恼模样,“他们给看了啊,你翻翻他们口袋,假装备可齐全了。   谁能想到,他们进屋之后突然发难,拿刀抵着我们,让我们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我们先服了软,后来找到机会挣脱,和他们打了起来,就在浴室里,唉,那浴室现在是毁得彻底,没法看了。”   俞言息:“……”泡泡机,你的造成的破坏有人扛了。   吴姐倒抽一口凉气,有些难以置信,但是看到地上俩货身上的伤痕和被撕破的衣服,确实是打过一场的样子。   而且四人身上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更有说服力了。   步谨行:“他俩打不过我们,放下狠话扭头跑了,我们也不敢追,便锁了门,正想报警呢,你就回来了。”   吴姐听得一阵后怕,“这,这也太危险了。”   步谨行:“是啊,没想到他俩没跑远,晕倒在这了,我们还以为他俩早下楼了呢。”   俞言息暗暗下定决心,人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还得好好练。   步谨行晃了晃手上已经沾了一些水的手机,“我俩手机进水了,刚刚一直没法用,想报警都没成,还好吴姐你来得及时,帮个忙吧。”   “哎哎,好的,你来说吧,我说不清楚。”她将手机递给步谨行。   步谨行朝俞言息一眨眼:“哦对了,他们还带了刀和电击枪,你们看看,还在不在他们身上,得搜出来啊,免得他们什么时候醒了,再拿这些东西伤人。”   吴姐哪敢搜,自然让给俞言息。   俞言息装模作样的翻他们的口袋,借着衣料遮挡,掌心化出了两个白泡泡,分别送入俩人体内。   这是他吸收了走廊上的泡泡,获得的力量,一直想试一试,和泡泡机弄出来的泡泡有什么不同。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摇头说他们身上没有,再装做不经意的看到了落在走廊角落的电击枪,和滚到走廊尽头的刀。   “天啊。”吴姐走过去瞧,也不敢捡,“太嚣张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俞言息看到步谨行抬手在娃娃脸和大高个身上一通晃,腕表上的数值一直在变,忽高忽低。   身体各部位污染值都不同,最高能上九十,最低也有三十。   那条走廊唯一的出口,就是那间浴室。   娃娃脸和大高个并不算离开了走廊,只是因为污染物被隔离了,污染值降低,异化终止并消散,才将他们释放。   这两人刚从污染领域里出来,污染值还未降到安全区间,俞言息刚放到他们身上的泡泡,应该也为这个数值添了一份力。   两厢混淆,步谨行并未查出来。   俞言息见步谨行神情没有异样,才挪开视线。   昏睡许久的娃娃脸和大高个终于转醒,随着记忆渐渐回笼,再对上步谨行和俞言息的脸,俩嘴一张,惨声嚎叫。   也算他们醒得是时候,才刚开始叫,跌跌撞撞的要跑,电梯停在了这一层,门缓缓打开。   两人毫不犹豫,冲进电梯,一头撞进了接到报案赶来的警员们怀里。   所有人:“……”   许是被恐惧冲昏头脑,许是在没有尽头的走廊上寻了太久。   当发现自己终于进入电梯,他们喜极而泣,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面前几位警员,“救,救命啊,有鬼!真的有鬼!” 第20章:真言   他们这副狼狈凄惨,畏惧害怕的模样,看起来更像受害者,只可惜,他们套了一层假皮。   “我们接到报案,有两人假扮警察,私闯民宅,谋财害命。”赶来的几人牵制住娃娃脸和大高个的手,挡住他们的去路,“就是你们吧。”   娃娃脸和大高个:“……”   直到这一刻,他们都有些恍惚。   好消息,他们好像终于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坏消息,他们被捕了。   娃娃脸和大高个被戴上了手铐,蹲在墙角,满脸绝望。   步谨行面对警员的问询,直接将对吴姐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俞言息已经听过了一次,自然记下了,顺着步谨行的话,对答如流。   “……是的,就在我家浴室里,你们可以进来看看,毁得不成样子了。”俞言息实在装不出气愤的样子,只能沉着脸,“重新装修还需要一大笔钱。”   娃娃脸和大高个:???   最先缓过劲来的是娃娃脸,“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胡扯,我们才没有进屋,也没持刀威胁你们,更不可能与你们在浴室打砸!”   大高个:“你俩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只是在走廊上打了一架,还打不过你们。”   一个警员进了俞言息的家里,对着浴室的惨象拍照留存。   留下来看着他们的警员,也没有立刻相信其中一方的话。   他给了娃娃脸和大高个解释的机会,“你们说他们冤枉你们,那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穿着这一身衣服,来这干什么?”   娃娃脸:“我们是来找人,顺便找机会绑架他的……诶,不对,不是,我,我们是来绑……”   娃娃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俞言息嘴角微勾,他刚刚分别送入两人体内的小白泡泡,起效了!   大高个惊愕的看着娃娃脸,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就这样说实话。   “不是的,警察同志,你们听我说,我们真是来找人的,我们的朋友在他家门口失踪了,我们担心出事,这才过来瞧瞧情况。”   提及此,大高个很快想到了关键,指着俞言息和步谨行:“哦,对了,他们俩杀人了,他俩杀了我们的朋友!他们是杀人凶手,你们快将他们抓起来呀!”   警员打量着步谨行和俞言息,眼神询问。   相比起娃娃脸和大高个的慌乱,这两人冷静多了。   俞言息已经确定白泡泡在娃娃脸身上生效,再对着大高个,也存了几分期待,“哦?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昨夜来捉你……不,不是,他们接了个单子,来教训你……”大高个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越说越多,越解释越乱。   娃娃脸察觉到不对,还知道闭上嘴,大高个却没能领会到娃娃脸的“及时止损”,三言两语间,竟是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暗网接单,上门绑架,拍视频威胁,事后勒索不断,赫然是一群惯犯。   俞言息不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若是没闹出这档事,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吴姐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觉步谨行和俞言息打得好,她都想冲上去补几拳。   这就是一群人渣败类啊!   只挨几下哪里够!   警员们都有些诧异,他们还没带这俩回去审问呢,这就老实交代了?   这人嘴上是没把门吗?   还有,这一边坦露自己和同伙做的恶事,一边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模样算什么?   人家没让你们抓住,没遂了你们的愿,还欠了你们了?摆出这种急着控诉的样子给谁看,难不成还想让他们评理做主吗?   直至大高个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异化长廊里发生的事,也清清楚楚描述出来,警员们的表情已经相当精彩了。   其中一个警员含蓄询问步谨行,“你俩,打了他们的脑袋?”   这是已经开始怀疑大高个的智商了。   步谨行:“绝对没有!不信可以带他们去验伤。”   娃娃脸却抓到了重点,“不,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我们撞鬼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也是受那鬼怪的力量影响,只能说实话!   他俩刚才被鬼困住的时候,也受鬼怪之力影响,说了实话,他们就是那个时候,亲口坦白自己杀了我们朋友的!”   警员们:“……”   俞言息:“你说我们也受鬼怪之力影响,那我们说的也应该是实话。”   娃娃脸:“你们现在没被影响!”   俞言息:“你怎么确定有没有影响?”   娃娃脸:“……”   大高个:“这还不明显吗?你们一直在颠倒黑白,我俩却不得不说真话。”   俞言息:“哦,原来是由你们自己来定啊。”   娃娃脸和大高个:“……”   步谨行摊手叹气:“瞧瞧,他们都开始假装精神病了,想装疯卖傻逃避责罚呢,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查一查他们。”   娃娃脸和大高个:!!!   已经拍好照的警员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想装疯可没那么容易,是可以测出来的。”   大高个:“我们没有装疯!”   其中一个警员看向俞言息和步谨行,“麻烦你们也跟我们走一趟,去做个笔录。”   步谨行:“没问题。”   俞言息微微点头。   娃娃脸和大高个犯的事根本经不起查,哪怕俞言息送入他们体内的白泡泡,在路途中时,就失效了,他们终于可以扯谎,也没人再相信他们。   至于他们一口咬定那三人的失踪,与俞言息和步谨行有关,却没有有效证据。   既不是亲眼所见,也没有亲耳听闻。   说越子在电话里说进小区了,可他们和越子的通话没录音。   说三人昨夜进了小区,却没有监控拍到。   说三人事先踩过点,刻意避开监控……对此,负责审讯的警员只想怼一句:活该!   从娃娃脸和大高个的手机里,通过修复数据,查到了大量害人罪证的警员们,对两人的印象跌至负数。   当然,审讯者也没有打消对俞言息的怀疑。   毕竟按照娃娃脸和大高个的说法,老王老李闯入俞言息家里,俞言息激烈反抗之下误杀了人,担心惹上事,于是设法藏尸,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在审问俞言息时,他们一直往正当防卫能酌情处理,和杀人藏尸罪加一等方向引导,试图让俞言息在心理压力中,在两个不同的结果导向上择取其一。   严格来说,老王和老李死于上一个受害者的诅咒,俞言息只是处理了两个凶残的畸变体,所以他并不认可这些罪名。   除此之外,俞言息还有满心疑惑,“我并不知道昨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那位花钱找人来教训我的家伙,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对于俞言息,警员们算是同情与怀疑并存,“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花钱的是你弟弟,他与你有金钱纠纷,并为此产生隔阂,你可以选择与他私下了结,也可以起诉。”   见俞言息垂眸不答,负责审讯之人再次开口,“不过,不管你选择哪一种,我们都会找到他。   他进入暗网并达成非,法交易的事,我们需要他提供线索,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调查。”   总之,一码归一码。   就算俞言息顾虑亲情,有意私了,俞明耀也躲不过。   更何况俞言息根本不想私了。   说到底,会牵扯上这种事,也是俞明耀自找的。   正在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有人推开门,“小武,小鸿,你俩出来一下。”   坐在俞言息对面的俩警员面面相觑,起身离开。   审讯室里只剩下俞言息,一时间静得只能听得到呼吸声。   俞言息百无聊赖的打量着这个房间,盯着监控瞧了一会儿,又仰头看着头上的灯。   门外,武励和鸿珊跟着同事的脚步往前走,好奇询问,“岳姐,到底有什么事啊?”   岳姐:“这案子不归咱们管了,上头已经派人过来对接,你们把手头上的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做好交接工作就行了。”   武励:“嚯,这么快!”   鸿珊:“可以理解,受害者那么多,说不定他们还有其他同伙没供出来,要不是这次侥幸逮住两个,指不定还会有多少人遭殃呢。”   武励点头:“确实,他们太猖狂了!诶?岳姐,你刚刚带去做笔录的那个,好像是叫步谨行吧?他有提供新线索吗?”   岳姐:“……”   鸿珊感叹:“他也是倒霉,白天才去那一层看房,就遇上这种事。”   岳姐加快脚步,走到会议室门前,轻敲了几下,听得里面回应,才将大门推开。   武励和鸿珊紧跟在后走进去,好奇往里看。   会议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那位扶了扶眼镜,转向他们,优雅微笑。   步谨行:“哈喽。”   武励和鸿珊:“……”   “嘭!”武励手快,先一步将门关上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岳姐,“他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岳姐一脸无奈,“说来话长,你们还是听他自己解释吧。” 第21章:顾问   “特殊技术顾问?”武励和鸿珊分别与三人握手寒暄,认真看过步谨行提供的证件。   “是的。”坐在步谨行左手边的尚越崎朗笑几声,“步先生已经协助我们侦破了十余起特殊案件,是一个非常有实力有前途的小伙子。”   武励好奇:“特殊?有多特殊?”   步谨行:“等你遇到相关事件,就会明白了。”   武励:“……”这算是一种诅咒吗?   尚越崎:“据我们了解,他前天休假,昨夜的飞机,今天凌晨三四点刚落地,在宏运大酒店入住。   十点左右在相关平台联系上了几个房东,加微看过图片,沟通具体价位后,选择与其中一个房东约定时间地点看房。   有机票,酒店入住记录,通话记录和微信记录,需要的话,可以查沿途监控。”   岳姐显然已经先一步了解这个情况,递给尚越崎一瓶水,“嗯,步先生确实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动机。”   武励:“可是,他也算是牵涉其中了,再做这个案子的顾问,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尚越崎:“啊?我没说他是这一次的顾问啊,给他做担保的人刚刚签了字就走了,他想在这等人,才留了下来。”   步谨行叹道:“我的假期才刚刚开始,我还没有好好享受生活,加班很残忍的。”   武励和鸿珊:“……”那你们两个来交接的,一个在等人的,三个大男人一起杵在这里干什么?这不是故意引人误会吗!   尚越崎似看穿了他们的想法,“我想带他来和各位正式认识一下嘛,都留个联系方式,说不准日后还有机会共事。”   步谨行与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旁敲侧击了解了俞言息的情况,才离开了会议室。   ……   另一边,坐等了许久的俞言息,终于等来了一句,“俞言息,你可以先回去了,处理结果出来后,我们会通知你,请保持电话畅通。”   俞言息:“……”我也想照做,但我的手机电量不允许,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通知很可能会汇入那些骚扰电话的汪洋大海里,成为最不起眼的一粒沙。   刚走到马路边,俞言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   循声回望,男人斜靠在一辆锃亮的大红色小车旁,手指勾着车钥匙,晃啊晃,“上车,我送你回去。”   俞言息:“……不必了。”   步谨行:“顺便谈谈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   俞言息扭头就走。   步谨行:“再谈谈咒鳞甲和泡泡机。”   俞言息顿住。   步谨行打开车门,笑道,“需要我抱你上去吗?”   俞言息:“这是威胁?”   步谨行:“不,这是邀请。”   俞言息确实有些好奇步谨行的身份,只犹豫了片刻,便坐上了步谨行的车。   “你把泡泡机藏哪了?”在出门之前,俞言息便将咒鳞甲戴回了手上。   咒鳞甲全程装死,十分安分。   至于那泡泡机,俞言息最后一次看到它时,是在步谨行手中,后来也不知道步谨行将它藏哪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俞言息也没机会问。   步谨行:“上交了。”   俞言息:“……”   步谨行:“有些人担心我私吞,火急火燎的过来找我,将泡泡机带走了,哦对了,我们现在坐的这辆车,就是他开来的。”   俞言息扫了一眼手上的咒鳞甲,“你没说它的事?”   步谨行:“说了也没用,这东西认主,污染方式又很特别,不如暂时维持现状。”   俞言息看向窗外,“是担心我死后捎带上几个?”   步谨行:“看来你很了解它的污染方式了。”   俞言息:“……” 第22章:背景   步谨行:“你是只了解这一个污染物,还是了解了全部?”   俞言息:“……我昨夜才同它契约。”   步谨行看着前方:“大概在五年前,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一种特殊的黑气,只有极少部分人能看到它们。   黑气出现的地方,不管是人还是物,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出现超出寻常的变化。”   俞言息心中浮现出两个字——祟气。   步谨行:“SN0548,是这种特殊黑气的书面编号,但我们更习惯称之为,祟气。”   俞言息:“它有很强的污染力?”   步谨行点头,“接触祟气会被污染,污染浓度超标,还有可能扭曲现实,将当前区域异化成污染领域。   在祟气出现初期,能成型的污染领域很少,且范围有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一些难以控制的变化,成型的污染领域越来越多,覆盖范围扩大。”   俞言息心下了然:“难以控制的变化,是指污染物和畸变体?”   步谨行:“嗯,污染物是被祟气或畸变体污染的无生命体,污染程度加深之后,有可能觉醒自我意识。   拥有自我意识的它们,不再安居一隅,也不肯安于现状,会设法前往适合它们的地方,通过污染活物或特殊物体并将其吸收来获取力量。   畸变体是被祟气或污染物污染的有生命体,污染浓度加深导致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异变。   低级畸变体很难保持理智,处于混乱状态,中高危畸变体可能有理智,但思维方式会产生变化,他们将自己当成了全新的物种,把人类视为猎物。   畸变体和污染物一样,能通过污染活物、特殊物体并将其吸收来获取力量。”   俞言息:“听上去都很危险。”   步谨行:“绝大多数污染物和畸变体都是低级,相对容易处理,而你,在短时间内遇到了两个中级污染物,和一个低级畸变体。”   俞言息:“……”他没再提起那个外卖,果然不是忘记了,而是猜到低级畸变体被咒鳞甲吸收了。   步谨行:“咒鳞甲的污染以诅咒为主,优先使被诅咒者畸变。   如果被诅咒者被标记过,契主死后,咒鳞甲会追寻气息,迅速找到被标记者。   若是没被标记过,在主人死后,它的追踪速度会因距离减慢。   在此期间抓住它,可以控制,但它会永远记住,那是属于它的猎物,一旦有机会逃离,那将成为它的首选目标。   被咒鳞甲污染的畸变体具有传染性,主要依靠血液传播,击杀畸变者可终止传染。”   俞言息不着痕迹的扫了指上的咒鳞甲一眼。   步谨行提供的信息,比咒鳞甲告诉他的更清楚。   俞言息:“这些奇怪的东西,都很擅长追踪?”   步谨行摇头,“泡泡机本身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次会追到你这,是因为它的零件曾出现在你这。”   俞言息:“……”   步谨行:“说起来,这次任务算是我们一起做的,车子归我了,钱分你一半,你把银行卡账号发给我。”   “任务?”俞言息好奇,“这是有钱可赚的任务?”   步谨行:“是啊,用命来赚钱,极有可能赔了命也赚不到钱,你感兴趣?”   不等俞言息回答,步谨行又道,“等你觉醒了异能再说吧。”   俞言息:“怎样才能觉醒异能?”   步谨行:“就像你这样,频繁接触污染物,身体出现变化,能抵抗祟气、污染物或畸变体的污染。”   俞言息:“我没感觉我有什么变化。”难道当时开门前,我没有完全恢复,他看到了?   步谨行:“现在没感觉,之后可说不定,我看你很有潜质。”   俞言息:“……”   步谨行:“我这可不是瞎猜的,不然你怎么解释,你手上为什么没有伤口?”   俞言息微怔。   步谨行:“你不是说割腕了么?伤口呢?”   伤口,早在俞言息出现在原主的身体里时,就愈合了。   “异能者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步谨行扫了俞言息的手腕一眼,“你和咒鳞甲契约,身体已经发生变化了。”   俞言息:“加个微信。”   步谨行:“……你的话题转得太生硬了。” 第23章:监视   说归说,步谨行还是念了手机号。   俞言息:“账号发你了。”   步谨行嘴角微抽,“你加我,就是为了这个?”   俞言息:“不是你自己先说的?”   步谨行:“……”   俞言息:“你给我转账了?”   步谨行:“我,还,没,有,添,加,你!”   俞言息:“你一边开车一边给我转账?”   步谨行:“你就急这一会儿?”   俞言息:“你有三头六臂?”   步谨行:“别闹。”   俞言息:“那这六十万哪来的?”   步谨行:“……”   这一刻,步谨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岔了。   副座这位不是在催他转账,而是真的有一笔进项。   俞言息的短信箱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压根没注意入账信息,眼下进入手机银行找账号,才发现了这笔钱。   他在手机上翻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笔钱,是原主的亲爹转来的。   在俞言息放话一带一,并拉黑删除一条龙,失联数小时之后,他爹慌了,真以为他要破罐子破摔,想对俞明耀下手。   本金加利息一百二十多万,亲爹替俞明耀还了一半,应该是想暂时稳住他。   只可惜,有再多人给俞明耀收拾烂摊子,也扛不住俞明耀自己作死。   俞言息处理了这笔进项后,一抬头,才发现车子转入了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   不等俞言息询问,步谨行已经主动解释,“我刚想起一件事,你家的洗浴间毁成了那样,今晚肯定是用不了了。”   俞言息:“……”何止是今晚,在请人来修好之前,那块都是战损禁用区。   “所以啊。”步谨行愉快决定,“只能先住酒店了。”   俞言息:“我没钱。”   步谨行:“你刚刚说的那个数字,是指游戏币?”   俞言息:“那是我要还的钱。”   步谨行:“加上我转的这一笔,也不够还?”   俞言息一查账,发现有二十万入账了。   他有点惊讶,没想到一个中级污染物能值这么多钱。   视线,缓缓,转向了咒鳞甲。   装死许久的咒鳞甲忽觉浑身一凉,惊醒了。   步谨行不知俞言息心中已经盘算着把咒鳞甲卖了,“走了,别磨磨蹭蹭,那是我昨晚订的房间,我续费了,再住这一晚,明天顺便把东西搬回去。”   俞言息就这么被拐带上了楼。   步谨行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皮箱和三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这还是他今早在附近超市买的,如果今天签不定合同,他还会在酒店里住几天。   同样是被带去做笔录,吴姐只是一个回家碰巧看见的路人,能提供的线索不多,又没有嫌疑,很快就出来了。   步谨行更是一早就得人签字担保,两人在路边一碰面,又狠狠地嫌恶了那些人渣一番,这才再次提及了租房的事。   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吴姐担心有嘴碎的到处说,房子不好租了,见步谨行还愿意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价位签合同,自然十二分乐意。   双方一拍即合,合同很快签好,步谨行先交了押金和一个月的租金,收好了吴姐交给他的钥匙和门禁卡。   至于在酒店订的房间,原本今天下午就该退的,奈何耽搁太久,超时了。   反正续都续了,最近酒店房间也不紧张,加钱还能再住一晚。   俞言息提起那满当当的购物袋,发现重量还不轻,“你这是囤了几天的粮?”   “不知道,看着花样有趣就买了。”步谨行在屋内巡视一圈,才问,“你有没有推荐的饭店?”   俞言息:“点了。”   步谨行:“嗯?”   俞言息:“外卖,你看还要加点别的么?”   步谨行凑过来,“你平时点这家?”   俞言息:“嗯,以前的公司在这附近。”   俞言息感觉不到饿,或许是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身体的原因。   眼见步谨行去洗澡了,俞言息才敲了敲咒鳞甲,咒鳞甲身上浮现出些许黑气。   森冷的声音,直接在俞言息的脑海里响起:“他在监视你。”   俞言息纠正:“是监视我们。”   咒鳞甲:“你知道了还傻待在这,快跑啊!”   俞言息:“没必要。”   咒鳞甲冷哼,“我看你享受得很!”   俞言息:“……我现在很缺钱。”   咒鳞甲:?   俞言息:“别逼我在最穷的时候卖了你。”   咒鳞甲:=皿=! 第24章:秘能中转   咒鳞甲被俞言息盯得浑身发毛,有种随时可能被兑换成冰冷数字的感觉。   “我的前前前前前主人是个异能者,我知道一个异能者接取和发布任务的网站!”咒鳞甲的声音继续在俞言息脑海里响起,试图转移俞言息的视线。   俞言息来了兴趣,在咒鳞甲的一番指点下,找到并成功注册登录了一个名为“秘能中转”的网站。   金灿灿的网页界面,在刷新出来的那一刻,简直亮瞎人眼,跳出来的弹窗提示,更是迸射出七彩绚光,将俞言息的脸照得五彩缤纷。   俞言息:“……”   位于网页最中间的置顶横幅,罗列着各项充值大礼包,横幅下方是红彤彤的长方形图片,“秘能中转”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尤其显眼。   这是轮播图,刺眼的金色四字很快晃过去,下一个图案是清新的绿色,图上排开几个大字——重生之我在青雾林当野人。   俞言息:???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没时间问候咒鳞甲,因为下一张轮播图闪亮登场,这一次看着像是一张实景照片,只不过图中间也腾出位置放大字——尸王霸宠:跨越千年来追你。   确认过文字,俞言息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张略显模糊的实景图里,被林木环绕的正当中,是一个坟头。   下一张图片紧随而至,霸道的占据俞言息的视线,这次是一张ai生成的双人图,大字——穿书之绝命毒师带球跑。   这分明就是一个小说网站吧!   俞言息手一抖,不小心点了进去。   界面又是一变,映入眼帘的是三排大字标题:求组K01号图书馆!满队10人,当前5/10!速速!急!   俞言息愣住。   点标题进入详情页,几张图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显露眼前,下面更是叠了好几层话题楼。   #1,C级以下异能者止步!K01图书馆里的污染值还在上升,每一个不知死活的异能者都有责任!   #2,组队请标明等级谢谢,别再诱导低级异能者进去送人头了!   #3,求一个火系异能者,烧了那些垃圾书!   俞言息:“……”   咒鳞甲友情提醒:“这种封推图下的组队任务要求很高的,你还是找一些低级异能者能做的任务吧。”   俞言息开始认真寻找,试图透过书名看本质,终于找到了在同城同区的任务。   任务要求D级或D级以上的异能者,领取任务视为默认任务所有要求,完成任务可获得五千块。   发布任务的人,同时需要将赏金一起提交,所以在双方确认完成任务并通过审核之后,赏金会立刻入账。   当然,接取任务也并非点击即可,需要通过发布者的审核,像俞言息这种个人简介空白的新用户,在有竞争者的情况下,能成功接到任务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咒鳞甲没敢说,它担心俞言息又琢磨着将冰冷的它变成冷冰冰的数字,兑换渠道距离俞言息只有一门之隔,正在浴室里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俞言息好奇:“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咒鳞甲:“现在很晚了,可能发布者都睡了,你等明天再上来看看,发布者审核通过,你这任务才算接取成……”   俞言息:“成功了。”   咒鳞甲:???   哪个发布者这么不靠谱,连没有简介的新用户也敢选?   咒鳞甲连忙凑过去瞧,一眼看到了俞言息和对方的私聊。   X1:头像是本人?   咸鱼:嗯。   X1:三天后在北区十三路天和路牌下集中,你的队友有两个,暗号是我的个性签名。   咸鱼:ok!   咒鳞甲:“……”   是的,简介空荡荡的新号,唯一上传了一张头像,刚拍的。   你这特么的接到的是正经任务吗? 第25章:证据   俞言息成功接取任务,心情舒畅,又看了一眼浴室,确认步谨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才摊开掌心,释放出一些黑气。   黑气弥漫开,钻入了每一个有可能隐藏摄像头的角落缝隙。   这是俞言息炼化过后的祟气,同样能干扰信号,污染小型物件。   搜寻一圈,俞言息收回祟气,将它们汇聚,下沉,化作了一小滩黑水。   咒鳞甲:“……”这都是我的招啊QAQ。   水中缓缓冒出三个泡泡,里面装着的,正是老王老李和越子的手机。   这是俞言息目前能弄出来的,最大的泡泡了,堪堪容下一台手机,再大一点点,泡泡都会破。   而这个容量的泡泡,他目前也仅能做出四个而已。   之前一直没机会,现下终于闲下来独处。   原本俞言息只想通过老李或者老王的手机,约出那个想损招对付他的人。   不料娃娃脸和大高个一出现,直接把俞明耀给抖落了出来,倒是给俞言息省了不少事。   俞言息仔细塞选了一番,将三人手机里留存的一些视频、图片和聊天记录截图打包,给娃娃脸和大高个发过去。   这个时候,娃娃脸和大高个的通讯工具,应该还在警方的监管之下。   通过他们和“客户”之间的聊天记录来看,留存在手机里的应该只有一小部分,其余的要么是在他们的电脑里,要么是已经上传了。   俞言息试着从他们的聊天和浏览记录里,寻找他们口中那个网站,却一无所获。   俞言息已经反复学习原主掌握的知识,可惜其中没有能处理这类事的相关知识。   或许,他应该想办法吸收更多新知识了。   他再次将手机塞进泡泡里,藏入黑水中。   “咔嗒!”浴室门突然打开,涌出了大片热气。   俞言息面不改色的把黑水收好。   步谨行擦着头发,声音懒洋洋,“背着我藏什么呢?”   俞言息面不改色,“秘密。”   步谨行低笑一声,几步走近,“是我能知道的秘密吗?”   俞言息:“不是。”   步谨行:“你的直白真令人伤心。”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外卖来得很及时。   俞言息将外卖放到桌上,“快吃。”   步谨行也没再多问,坐到了俞言息对面。   俞言息看着他,思绪渐渐飘远。   俞爹替俞明耀还了六十万,步谨行分了他二十万,他留了十二万,其余的全都用来填窟窿。   这十二万可不全是给他自己花用的,按照人类的社交法则,他得给步谨行送礼。   送什么好呢?   正准备祭五脏庙的步谨行:“……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会误会的。”   俞言息:???   ——————   “一只畸变体死呀死翘翘~两个污染物碎呀碎渣渣~三个异化域轰上天~炸!炸炸炸!啦啦啦啦~一起看烟花~”   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混沌的意识伴随着“炸炸炸”升空,在颅顶“轰”的一声爆开,散落成一片绚烂星光。   被歌声惊醒的俞言息,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不是星光,那是他蹬腿时一头撞到床头,眼冒金星。   铃声是从手机里传来的,至于是谁的手机,不言而喻。   同样被惊醒的咒鳞甲:O_O?!   像是要将歌词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似的,铃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   谢天谢地,俞言息终于跨到步谨行那边,翻出了他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炸裂的铃声没能吵醒的步谨行,却在此时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没清醒,一拳头已经砸了出去!   俞言息灵活闪避。   步谨行一个鲤鱼打挺……没挺成,撞到了俞言息,又重重摔回软床里。   俞言息并不觉得疼,只是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终于关了闹铃,一室寂静。   脑子嗡嗡作响。   步谨行已经坐直了,头发乱糟糟,有些发懵的盯着俞言息。   俞言息将手机抛还给他,翻身回去继续睡。   步谨行视线不由自主跟过去,上下左右游移扫视,随后定格在……   “靠!你怎么只穿一条裤子!”步谨行抄起被子,甩到俞言息身上。   俞言息:???   不然呢?   步谨行一手扶额,“你好歹穿上浴袍。”   俞言息长脚一勾,将滑落到地上的浴袍撩起来,“睡前穿着的,不知道怎么就掉了。”   步谨行:“……”   他昨晚睡得早,俞言息还没洗漱完,他就睡过去了,哪想早上一睁眼就是开屏暴击。   俞言息不理解步谨行这个反应,原主有时候也是这样睡的,他没有做错啊。   步谨行又瞥了一眼,快速挪开视线,摆摆手,“没事,你就当没听到。”   俞言息:“……”人类,真的好难懂。 第26章:照骗   这么一折腾,彻底清醒了,再躺也睡不着,两人干脆起来洗漱收拾。   俞言息现在只希望步谨行多说一些话,因为一旦安静下来,他的脑海里就会开始循环播放那首歌。   步谨行撕开了一袋零食,往嘴里塞了一些,“诶,你也吃点啊,减轻重量。”   俞言息:“你是指把袋子里的东西转移到肚子里,减轻袋子承受的重量吗?”   步谨行捏捏那食物占比三分之一,包装占比三分之二的零食壳子:“你想吃纸壳就直说。”   俞言息提起大包小包,推开门,催促,“快点。”   步谨行:“待会儿找一家店吃早茶,你有推荐吗?”   俞言息:“没有。”   步谨行:“你太敷衍了!”   俞言息:“……”   “咔嗒!”隔壁的门也在这个时候打开,俞言息余光瞥见金色门牌上的708字样。   由于角度问题,俞言息只能看到隔壁客房的人一只手扶着门边,另一手应该提着一袋东西,可以听到塑料摩擦声。   这原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是大家都恰好出门而已。   可偏偏,那截手臂上,有着黑色的,似花又似云团的纹身!   泡泡机对于那人的描述尤在耳畔,这让俞言息难免会对这方面有更多的关注。   以至于当对方合上了门,没了门的遮挡,俞言息还没有收回视线。   察觉到俞言息的目光,那人微微一顿,扭头看过来,白净的脸上,双眸黑沉沉的,犹如一潭死水,带来一阵森森寒意。   男人穿着一套蓝底白边的运动服,两手袖子都捋到了手肘,另一手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俞言息没在意他的注视,视线很快落到了对方那过肩的黑发,以及左耳耳垂处的银色耳钉上。   泡泡机的描述确实很宽泛,其中还掺杂着它的个人情绪和智商。   就比如说它知道那人左耳有银色耳钉,右手有纹身,却无法描述出耳钉和纹身的具体模样,   在泡泡机的认知里,不存在它没见过的事物,对于物体形状的认知也是圆和不圆。   如果泡泡机没被上交,俞言息这会一定会将它扯过来,好叫它亲眼看看,站在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它口中描述的窃贼!   思绪飞转,现实不过几秒。   男人冷冷的打量了俞言息一番,转身离开。   步谨行的声音也在此时,从屋内传来,“俞言息,你手上那袋子还有空余的地方,过来让我塞一件衣服。”   闻言,俞言息还没做反应,已经走出几步的男人脚步一顿,骤然回身,双目死死盯着他,哑声喝问,“你是俞言息?!”   原本俞言息还不确定眼前人究竟是不是那窃贼+凶手,见对方听到自己名字后,反应这样激烈,俞言息双眼顿时亮了,脑海里闪过两个字——有戏!   男人似有些不太确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明显是对比了一番,才恍惚得出结论,“真的是你,你现实原来长这样?   不,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做了什么!”   男人碎碎念了一番,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看着俞言息的眼神,由惊疑转变成怨恨,“你给我去死!”   他双手紧握成拳,快步冲向俞言息,朝俞言息的面门挥来!   俞言息抬手抓住了他的拳头,男人却腾出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轻轻一按,锋利的刀刃弹出,寒光一闪而过。   “啪!”男人的手腕被横出的一手刀打偏了方向,利器脱手,翻转着撞到了门背上。   同时,步谨行擒住男人的手,往后翻折,一脚踩着他后背,将他摁跪在地。   男人疼得只抽冷气,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好熟悉。”步谨行挑眉看着俞言息,“好像在昨天出现过。”   俞言息:“嗯,也是在门口走廊上。”   步谨行:“直说吧,你的仇家究竟还有多少?”   俞言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哈!不认识?俞言息,你可真是好样的!”男人挣扎着抬起头,双目通红,“你也好意思说不认识我!”   俞言息:“你不是也不认识我么?刚看了一眼就走了。”还是步谨行叫了他一声,这人才拿出手机反复对照,甚至还有些不太确定。   搜寻原主的记忆,也没有这个人,不然早在泡泡机提起对方的标志性特征时,他就能锁定目标了。   男人:“那是因为你给我发的照片货不对板!”   俞言息:“……”原主,你到底有多少写真流传于世。   步谨行:“我很好奇,你以前究竟长什么样,为什么每一个见到你的人,都没法一眼认出你。”   俞言息:“这还用问?他们在见到我之前,看的都是照骗。”   步谨行:“吴姐总不是因为照骗吧。”   俞言息:“……”   再次被忽视的男人彻底破防了,“你执意和我分手,就是因为他吗!”   俞言息:???   步谨行:“哦~~~” 第27章:误会   俞言息早已翻腾过原主的记忆十几遍,很肯定原主是一个万年单身狗。   全身心投入工作,光是养活那一大家子白眼狼,就耗尽心力。   所以当眼前人突然蹦出这一句,俞言息的第一反应是,“你不觉得这个谎言很没水准吗?”   虚伪的人类,善于用谎言来改善现状。   很显然,这个男人编织的谎言,无法左右他现在的处境。   俞言息一本正经:“分手是男女朋友之间的事,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男人:“你说什么!”   俞言息指指耳朵,“你聋了?”   步谨行:“进屋。”   俞言息回想起男人刚刚塞房卡的地方,眼疾手快的从男人裤兜里取出了房卡,刷开了男人的房间门。   眼神示意俞言息掏自己口袋的步谨行:“……”我是让你进我订的房间啊!   俞言息拉开男人的房门,顺手关上了步谨行的房门,一扬下巴,示意步谨行带人进去。   步谨行:“……”   将奋力挣扎的男人拖入房间,关门上锁。   男人气急败坏,“俞言息!少在这装傻充愣,我们交往了两年,这两年给你发的照片不少,也视频过很多次,你不可能认不出我是谁!”   步谨行:看戏。   俞言息:“你确定是发给我?”   男人:“废话!”   “邹照,男,二十九岁。”步谨行不知从哪翻出了男人的身份证,在俞言息面前晃了晃,“你真不认识?”   俞言息:“……”比起身份证,我更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解放双手的。   代替步谨行束缚邹照的,是一根皮带,取自邹照的裤子。   “不认识。”俞言息语气笃定,“没听说过。”   邹照通红的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唰的落下两行,语气哽咽,“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渣男!你不得好死!”   他又瞪向步谨行:“你和他是什么时候搞到一块的!”   步谨行:“你误会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呸!”邹照狠啐一口,“骗鬼呢!你们都来这开房了!”   步谨行:“……”吃瓜有风险啊。   俞言息终于找到了他的手机,刷邹照的脸解锁,“别急着哭,先告诉我,你是和哪个账号聊的。”   邹照:“你连自己的账号都不认识吗!”   俞言息:“你和泡泡机坐一桌。”   邹照:???   步谨行:“如果你是指置顶的这个号,确实不是他的,头像都不一样。”   邹照扫了一眼,冷笑,“他一个月前单方面分手后,就停用那个手机号了,其他方式也联系不上。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现在用的新号,想加上他的微信,他压根不搭理我,后来更是搜不到了!”   这段时间想加原主催债的号太多了,原主只好关了相关功能,求一个清静,这家伙挑的时间太不巧了,原主能理他才怪。   俞言息翻看邹照和那个账号的聊天记录,惊讶于男人和男人原来也可以之余,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前和你聊天的根本不是我,你被骗了。”   邹照压根不信,“不可能!”   俞言息:“你和蛤蟆坐一桌。”   邹照:?!!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向俞言息:“原来那外卖盒里装着一只蛤蟆。”   邹照由此想起了被他忽略许久的重点:“俞言息,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那只蛤蟆一去不复返,为什么快递会被退回,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俞言息沉下脸,“果然是你啊,我没如你所愿的死在家中,你很失望吧。”   “我当然失望!你这样负心绝情的人渣,就该痛苦的死在无人知道的角落,直到腐烂发臭,才配被发现!”   邹照越想越气:“怪不得你没事,原来夜里私会情人啊,临死前被救醒了吧!   怪我百密一疏,善后不周,我认栽,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你!不,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唔唔唔唔!”   俞言息从被单上撕下一块,团吧团吧,塞进邹照嘴里。   世界,清静了。   “我是在告诉你,不是在和你解释。”俞言息将手机一扔,一把揪起邹照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浴室!   步谨行连忙跟进去,发现俞言息已经关上了浴缸出水口,开始往里放水。   水声哗啦作响,砸在瓷壁上,也砸得邹照心慌,被堵嘴的邹照呜呜呜个不停。   “我对你的遭遇并不感兴趣,我只需要知道,是你想害死我。”俞言息试了试水温,手一翻,咒鳞甲化作了水果刀。   邹照瞬间瞪大了双眼,终于意识到俞言息想做什么,挣扎着往外挪,又被扯着衣服拖了回去。   步谨行:“俞言息,你冷静点。”   俞言息试了试水温,“那晚的水温好像更高一些,浴室也更小一些。”   步谨行:“……”   俞言息:“我当时刚写完遗嘱,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着我的身体动起来,准备好自杀应该准备的一切,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热气渐渐填满整间浴室。”   邹照疯狂摇头,挣动之间,衣服被撕烂了,俞言息只好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扯到浴缸旁,摁在浴缸边上,看着那水位渐渐上升。   俞言息蹲在他身边,“我就是这样,看着水面一点点漫过浴缸。   我大概能猜到我的身体即将做什么,可我无法阻止,哪怕我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邹照:“呜呜呜!”   俞言息:“我用力割破自己的手腕,第一次的血不多,于是割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说话间,俞言息已经举起了咒鳞甲化作的水果刀,对准了邹照的手腕,在一模一样的地方,连割几下,鲜血汩汩涌出,落在被灯光照得亮白的地砖上,鲜红刺目。   邹照痛得浑身颤抖,闷哼声不止。   对上邹照又恨又惧的眼神,俞言息嘴角一勾,笑了,“我没必要帮你寻找真相,我只需找到我想要的真相就够了,相反,你做个糊涂鬼,好像更有意思。”   邹照双目充血,恶狠狠瞪着俞言息,“呜呜呜!”   俞言息突然用力,将他的脑袋摁进了水里。   水中涌动起大量的气泡,邹照反应不及,没能憋气,狠呛了几口水。   俞言息很快将他的头抬起来,哗啦作响,水花飞溅。   一把扯出塞在邹照口中的湿布,听得他一阵剧烈的呛咳后,俞言息又将他的脑袋摁了下去。   除了俞言息,没人知道,原主已经死了,死在邹照的设计之下,死在那个凄凉的夜里,死在逐渐冰冷的水中。   而招致这一切的,竟然只是一个误会。   种种迹象表明,和邹照网聊的,压根不是原主,而是另有其人。   那人逍遥在外,邹照报复错了对象,还死活不肯听解释,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彻底耗尽了俞言息的耐心。   “咕嘟咕嘟……”再一次被摁入水中,邹照踢蹬得更厉害了,束缚着他的皮带已经裂开,随时可能崩裂。   俞言息干脆将他整个人扔进了浴缸了,只抓着他的头发提起来,“是不是我?”   邹照疯狂咳水,脸胀得通红,只顾大口喘气,艰难出声:“你这个……”   这不是俞言息想听的回答。   俞言息继续将他的脑袋砸进水里,一次又一次,每次抬起他的脑袋,都要认真问上一句。   “你觉得和你网聊的是我?”   “你觉得骗了你的人是我?”   “我再给你洗洗脑子,你睁大眼看看是不是我?”   “说啊,是不是我?”   “你在选择目标时,能有设计杀人时一半的严谨吗?嗯?”   邹照眼中的愤怒,凶狠和怨恨,在一次又一次的窒息感中消失殆尽,被渐渐泛红的水清洗得干干净净。   模模糊糊对上俞言息的双眼,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即便是浸泡在温水中,也感到遍体生寒。   濒死的绝望让他倍感后悔,后悔自己贸然出手,后悔自己太过轻敌,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最为后悔的,是自己将十分珍贵的一枚污染物和一只畸变体送了出去,以至于他现在毫无反击之力。   哪怕是嘴上说得再痛快,在真正面对死亡时,还是免不了胆怯恐惧。   他不得不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找错了人。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一遍遍的摇头,“不是,不是你咕嘟咕嘟……”   “我认错了,不是你咕嘟咕嘟……”   邹照彻底崩溃,“我TM说了不是你,不是你,还不够吗!你究竟还想怎样呜呜咕嘟咕嘟……”   再次将人提起,俞言息才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才认出来,晚了,太晚了,一命偿一命,很公平。”   邹照:!!!   “哗啦!”血水满溢出了浴缸,顺着瓷壁滑落,淌开一地,好似回到了那一夜。   一道沉默了许久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你不是人。”   不带丝毫贬损、责骂或者侮辱的意味,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俞言息浑身一僵,几个呼吸后,才缓缓回身,对上步谨行的视线,“你说什么?”   “我说。”步谨行上前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像人。”   抬起的指尖捏住了俞言息的脸,“你到底是什么?” 第28章:扭转   俞言息几乎要忘了步谨行还在这里。   对他来说,给原主报仇,更为重要。   在确认邹照便是罪魁祸首的那一刻,这具身体在愤怒,在控诉,在咆哮。   它需要宣泄无穷无尽的怒火,唯有杀身之仇彻底了结,才能安息。   在那短短几分钟之内,俞言息几乎被这样强烈的情绪完全控制,与临死前的原主身心彻底同频共鸣,眼里只剩下害死他的凶手。   不,或许,原主的怨恨更占据上风。   就像是咒鳞甲上一任契主柳滢死后,怨念诅咒依旧依附在咒鳞甲体内那样,在害死她的老王老李面前,怨念更强于咒鳞甲自己的意识,处理两个畸变体。   在将邹照拖到浴室里,摆在这像极了原主死前景象的地方时,原主的怨念和柳滢一样,在手刃仇人时迅速占据上风,疯狂报复。   而俞言息似乎和眼前的邹照一起,沉入水中。   区别在于,邹照周身环绕着真的水,而俞言息好似被无形的水包裹,沉入了这具身体里。   徒留原主残留的怨念在疯狂发泄。   步谨行轻吐出的几个字,似在那一刻冲入无形的水中,缠住俞言息的手脚,生生将他捞了出来。   一时间,附着在身上的,属于原主的强烈情绪渐渐褪去,理智彻底回笼。   俞言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他差一点就失控了。   步谨行指尖在他脸上轻轻划过,更像是在描摹:“你眼中没有属于人的情绪,你的愤怒与你的内在割裂,你不是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俞言息:“……”   俞言息眸色微沉,随手扔开了半死不活的邹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直勾勾盯着步谨行。   步谨行眉头微蹙,下意识想挪开视线,却见俞言息目光坚定,神情严肃认真,语气笃定,“我是俞言息,我是人。”   话落,一缕黑气飘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步谨行眉心,步谨行一时恍惚。   他一手扶额,用力眨眨眼,再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还站在他面前,余怒未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不是人,我不该愤怒,我不该这样对对待他,还是你觉得我是在做戏?   是他想杀我,两次!一次用污染物控制我自杀,用畸变体善后,他自己躲在远处,清清白白,干干净净,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一次是刚才,他发现我没死成,亲自动手!也亏得他如此恨我,我才能确认是他,而你竟然说我不是人!”   步谨行微怔,“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话绝对被这家伙狠狠地曲解了!   他只是觉得……   诶?   等等!   步谨行揉了揉眼睛,他刚刚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不像人?错觉吗?   俞言息表现得愤怒,其实是在观察着步谨行的反应,心里有些不安。   步谨行已经察觉到了,他该不该解决对方,永绝后患?   可是,步谨行对他还不错,帮了他几次,是个好人。   也不知道他用来稳定身体的言语,对步谨行有没有用。   如果没用……   “哗啦!”被俞言息扔挂在浴缸边的邹照,接连吐出了几口水之后,渐渐恢复过来。   束缚着邹照的皮带已经崩断了,他挥动着虚软的手脚,挣扎着爬出浴缸,重重摔倒在湿滑的地上。   俞言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回去,几个大步上前,一手抓起邹照的头发。   邹照也发了恨,怒吼一声,试图掐住俞言息的脖子,却失了准头,抓到了咒鳞甲化作的水果刀。   刀刃锋利,邹照这一用力,掌心便多了一道血痕,痛得他大叫一声,捂住受伤的手。   这下子,他两只手都开始流血了。   俞言息再次将他扔进了浴缸里。   步谨行见俞言息表情愤怒,眼中似燃烧着熊熊怒火,似要将这险些害他丧命的家伙烧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有点奇怪,好像哪里出了变化,具体却又说不上来。   听着俞言息的控诉,步谨行仿佛看到俞言息曾在污染物影响之下,绝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现在只觉着这家伙真是倒霉又可怜。   视线再转向那浑身湿透,满身狼狈,口中不断求饶的邹照,步谨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俞言息,别忙活了,你看他手上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俞言息顿了顿,循着步谨行所指的方向看去。   邹照手腕上有几道刀痕,是俞言息刚刚照着原主当时割腕的位置划上去的。   这才过了几分钟,那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只不过有几刀伤得深,所以还在往外流血。   俞言息刚刚并不是没发现,只是他自己的愈合速度比这快多了,还以为这是人类的愈合速度。   现在听步谨行提起,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邹照这个速度,已经算是快了。   他再看向步谨行,见步谨行的注意力已经被邹照吸引,不再提起关于他是不是人的问题。   俞言息暗暗松一口气。   太好了,有用!   步谨行扶了扶眼镜:“邹照,你同时拥有中级污染物零件和低级畸变体,且自身未被污染,被中级污染物划破的伤口有愈合趋势,你,是异能者。”   邹照:“……”   俞言息:“就他?”异能者这么弱的吗?   邹照感觉自己被俞言息这短短两个字羞辱了,“你这……”   俞言息直觉他这嘴里没有好话,实在不想听,于是再次将他脑袋塞进水里。   俞言息现在也明白了,步谨行一直站在一旁,是在观察邹照的反应。   而观察的结论是,邹照是异能者。   步谨行指尖在镜架上轻点,镜片上刷新出几串数值:“愈合速度缓慢,能量释放反馈值低。   你的异能等级应该是E或者D级,被一个尚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折腾到现在,没见你做出有效抵抗,是因为你觉醒的异能,不足以应付眼下的情况吗?”   邹照:!!!   俞言息:原来你还检测了!   未免邹照听不清步谨行说的话,俞言息还是将他的脑袋从水里提了起来,晃了晃。   步谨行:“让我猜猜,你的异能是强化系,只不过强化方向不在力量,而是在五感,亦或是契约系,需要依附于契约物体,现在契约物体不在身边?”   邹照呛咳了许久,才嗤笑道:“哈哈!难怪,难怪你能救下他,原来你也是异能者。”   步谨行:“你才发现啊,怪不得你会选错目标,原来眼神确实不好。”   邹照:“……”   步谨行:“他不计前嫌的帮你洗头洗脸洗眼睛了,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俞言息摩拳擦掌:“我觉得他没冷静,我再给他洗一洗。”   “不!不!”邹照咬牙切齿,“我冷静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要不是他身体强于普通人,这会儿早就嗝屁了。   步谨行举起邹照的手机,戳着屏幕:“视频可以是AI合成的,有一部分照片也有AI处理痕迹,这几张加了滤镜,声音也被处理过。”   一边说着,他一边点了几段语音,又翻出了邹照和对面视频聊天时录下的视频。   说实话,有俞言息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做对比,视频里的人脸明显货不对板,一眼假,声音也差得多。   这才是最让俞言息不悦的地方,这个人类太过愚蠢,如此明显的假冒伪劣,邹照还一直梗着脖子不承认,非说是原主渣他,嘴里没一句好话。   步谨行一语道破,“你心里其实早就动摇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承认了就没理了。   杀错了就错了,反正你不在现场,没人能查到你头上,等你回收了你的东西,你还能继续寻找真正的目标,故技重施。”   邹照浑身一僵。   俞言息狠狠给了他一脚,“原来你是不承认!”   邹照:“我没有!”   步谨行拦住俞言息:“伤害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陌生人,放任真正伤害你的人逍遥自在,再寻新欢,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快乐一生,真的没问题吗?”   邹照:“……”   俞言息想了想,觉得这种诛心的报复方式也不错,“也可以。”   步谨行:“……”   邹照:“不!不行!我要找到他!”   步谨行努力找回被俞言息打断的思路:“哦,对了,那人还会笑你痴傻,嘲讽你愚蠢。   甚至在某个酒醉的夜里,和酒肉朋友们炫耀自己过往的战绩,而你,只是其中之一,是他无数战绩里的一个数字,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过客。”   邹照:!!!   俞言息强调:“杀人犯罪,把自己送进去的过客。”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你也冷静下来了。”   俞言息:“嗯。”   步谨行揽着俞言息肩膀勾过来,“那就好好想想,谁能给你拍出这些照片?   不尽快把这个人找出来,说不准他还会故技重施,再给你召来什么左照右照尚照夏照,你能有几条命给他这样折腾?”   和邹照网聊了许久的家伙,给邹照发的全都俞言息的照片,各种生活照,旅游照,有不少还是怼脸拍。   很多照片连原主自己的手机里都没有。   原主在镜头里笑得天真无邪,对拍照者毫无防备。   “熟人作案。”步谨行很快得出结论,“交友不慎。”   俞言息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最符合条件,那就是原主的好哥们儿,郝才赫。 第29章:坦白   郝才赫有一套房,也在原主所住的小区里,同楼不同单元。   由于工作调动,郝才赫搬去了另一个地方,周末偶尔回来一趟,打扫卫生,找原主喝酒聊天,吐槽糟心的工作和画饼的上司。   原主平时忙于工作,和同事只是点头之交,郝才赫算是原主为数不多的交心朋友,几乎无话不谈。   就在一个月前,郝才赫出国旅游了,同行者是郝才赫的未婚妻。   他们计划明年开春结婚,打算在婚前来一趟浪漫旅行,记录美好人生。   在他们刚开启旅游第一站时,原主时不时还能收到郝才赫发来的打卡照,郝才赫的朋友圈每隔几天都会更新。   俞言息:“你好像猜对了,他真要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步谨行:“……”   邹照无法接受,顾不得身上疼痛,扑过来要抢俞言息的手机,喜提一拳,翻滚到角落。   步谨行对比了一下,从其中一个视频里找到了答案,“你看,郝才赫的手又糙又短,和视频里的这双手一样。”   俞言息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循着看去,就见步谨行用指尖描摹着自己的手,“你的手又白又嫩又长。”   俞言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步谨行捞起俞言息的衣服,扫了一眼腹肌,更为笃定,“他这里有痣,你没有,白白净净的。”   俞言息:“……”这对吗?   邹照捂着被捶肿的脸爬起来:“他在骚扰你,你看不出来吗!”   俞言息攥紧拳头:“关你屁事!”   步谨行指尖顶了顶眼镜,一本正经,“基本上可以确认是他,打个电话试试。”   俞言息:“打了,关机。”   步谨行:“微……”   俞言息:“微了,感叹号。”   步谨行和邹照:“……”   俞言息:“他应该知道我欠债还不上的事,和我划清界限了。”   邹照不愿接受这结果,“他总要回来的!你告诉我,他平时住在哪!他在哪里工作?”   俞言息:“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能自己查?你连我父亲家在哪里都查得出来。”   邹照:“……”   俞言息:“你控制我写遗嘱,将污染物藏在一堆东西里,一起寄出,地址填的是我父亲家,你是打算中途截留吧。”   邹照见俞言息靠近,连忙退到角落。   他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那枚按钮污染物十分方便,他只需要远程操控,坐等回收就行了。   没想到,在他请人送畸变体去善后,自己紧赶慢赶去俞言息的父亲家附近等快递时,一查才发现,快递半路退回了。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开车赶了回来。   刚入住酒店,准备去俞言息家附近看情况,没想到冤家路窄,临出门就撞上了。   邹照现在也不敢嚣张,如实说了。   “等等。”步谨行微微蹙眉,“你将按钮投放到俞言息家里,事后怎么操控它?”   邹照:“我契约了它,它会听从我的指示,控制目标,一旦它对于目标的污染,达到一定程度,即便按钮远离了目标,污染还会继续。   我可以借助这种独特的污染方式,继续控制目标,只不过不如有污染物本体在场时方便,目标可能会失控,而我无法感应到对方是否失控。”   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俞言息。   很显然,在他看来,俞言息就是失控的目标。   俞言息:“从一个污染物身上取下零件进行改造,再契约它,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不嫌麻烦。”   邹照明显一怔:“什么?取什么零件?改造什么?”   俞言息和步谨行:“……”   步谨行:“这个按钮,是谁给你的?”   邹照:“……和这件事没关系。”   俞言息:“可以和你的小命有关系。”   邹照求助的看向步谨行,他直觉步谨行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步谨行捂住了双眼。   邹照:“……”   邹照急了:“从,从闲物交易网上买的!有些异能者会在闲物交易网上出售一些污染物和畸变体,内行一看就懂,只要钱给够了就能买。”   俞言息:“……”   步谨行:“所以你不知道这个按钮取自哪里?”   邹照:“不就是一枚小小按钮而已吗,我知道它怎么用就行了。” 第30章:远控   俞言息发现,在邹照透露出,他不知道按钮出自泡泡机,不是改造按钮的人之后,步谨行对于邹照的态度,变得冷漠多了。   泡泡机的红色按钮,能控制身体,却存在诸多限制。   而红色按钮目前呈现的污染方式,明显脱离了一些限制,变得灵活许多,也更危险。   由此判断它被改造过。   之前他们一直默认,夺取了泡泡机按钮的家伙,改造了按钮,并设计了这一次伪自杀真谋杀。   无他,只因邹照的出场初形象,完全符合泡泡机对窃贼的描述。   于是乎,给泡泡机截肢,改造按钮,远程控制,三合一,集中在邹照身上。   可是现在看来,邹照竟然只做了最后一样。   果然,先入为主要不得,幸好多问了一嘴。   俞言息和步谨行:“你的耳钉是一直戴着么?”   同时出声的两人不由对视一眼,才继续,“你这纹身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邹照:“……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早晚也会发现。”   他指了指耳钉,“这个,能让我听到按钮污染范围内的声音,很模糊,需要在安静的地方仔细听,有时候会被干扰,距离越远,干扰的不定因素更多。”   他又指了指右手上的纹身,“这个蝙蝠契印……”   俞言息和步谨行:“蝙蝠?”这竟然是蝙蝠!   俞言息和步谨行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花和云啊。”   邹照:“够了!不要再向我展示你们的默契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很残忍吗?   我真的忍你们很久了,直到半个小时前,我都坚定的认为他才是骗财骗色的渣前任!”   俞言息和步谨行:“……”   面对突如其来的安静,爆发一次的邹照,又怂了,回想起了被一次次摁入水中的恐惧,缩了缩脖子,“我……”   俞言息张开双臂,步谨行也张开双臂,两人慢慢贴近,当着邹照的面,拥抱。   邹照:“啊啊啊啊啊!”   两人松手,分开。   邹照:“……”   两人又贴近,拥抱。   邹照:“啊啊啊啊啊!”   被狠狠扎心的邹照,是在气若游丝的状态下,把知道的一切抖落得干干净净的。   由于邹照本就处于破罐子破摔的边缘,俞言息偷偷给他塞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吐真白泡泡,邹照毫无所觉。   事实证明,邹照会做这样的打扮,并非偶然,因为耳钉是和按钮一起送到他手中的。   在与按钮契约之后,他的右手自动浮现蝙蝠契印。   只有成功契约,他才能更好的控制那枚污染物。   按理说,这样的污染物,其实很好回收,只要等在驿站附近,或者让它污染其他人,控制他人带着它回到他手中即可。   邹照想彻底撇开干系,所以才选择这种谨慎的方式,更不想节外生枝。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使用这污染物非常耗神耗力,而邹照那晚几乎力竭到不能行动。   “……利用那枚污染物控制目标,需要契主自己先做出需要对方去做的动作。”邹照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俞言息:“……”也就是说,原主不受控的做过的一切,这人都先动作过一遍。   那夜的邹照,也在手腕上划了几道,泡在水里,直到他认为原主已经死亡。   邹照在主动说出这控制方法之后,自己也十分诧异,他原本想隐瞒这事,没想到转眼就自曝了。   并不知自己被俞言息释放的白泡泡暗中阴了一把的邹照,左右想不通,见步谨行和俞言息的表情都没有异常,只当是自己大意了。   “你被人利用了。”步谨行取下了他的耳钉,认真查看,“那个将耳钉和红按钮寄给你的人,想让你做替罪羊呢。”   邹照其实也从他们的问话中,觉出了些不对劲,面露惊惶,“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步谨行:“先去拿回红按钮。” 第31章:反转   邹照这模样是没法出门的,俞言息和步谨行给了他收拾的时间。   不得不说,异能者的体质果真不一般,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被截留退回的快递,今天上午刚送达俞言息小区附近的驿站。   邹照一早赶着出门,正是想先一步将其取回。   眼下路程不变,目的地不变,身旁却多了左右护法,步步紧随。   邹照不是没想过找机会逃跑,尤其是在俞言息去取快递,留下他和步谨行待在原地时,这个念头达到了顶峰。   可他仅仅只是慢了一步,多瞥了其他地方一眼,步谨行就拿出了一对红色的手铐。   随着两声咔嚓,手铐分别圈住了他的右手,和步谨行的左手。   邹照下意识往回抽手,却感觉手腕上传来尖锐的刺痛,随即整个手臂都麻了。   “普通人看不到哦。”步谨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温馨提示,“当然,你也可以大喊大叫,让路人帮你报警,亲口把你自己送进去。”   邹照现在可不想被关进去,他还没找到那个真正渣了他的狗男人。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确实挣不开这手铐,每动一下,手臂都要感受刺痛,发麻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来。   邹照警惕地盯着步谨行,“你究竟是什么人?”   能随手掏出这种东西,邹照基本能确认,眼前人要么有钱,要么有靠山,要么是二者兼备。   步谨行:“你猜啊。”   邹照:“不想说就算了。”   俞言息顺利取回两箱快递,带回家开箱。   步谨行拖着邹照跟上,邹照每慢了两步,都会被手铐内侧刺得手臂发麻,表情扭曲,不得不老实。   原主在控制之下,装了满满两大箱东西。   俞言息得知污染物是一枚红色按钮之后,基本上能锁定几样最可疑的东西。   眼下有邹照在场,就更容易确认了。   俞言息将东西一件件翻出来,邹照捂着发麻的手,也忍不住往里看。   直至看到俞言息拿出了一件灰色大衣,邹照双眼微亮,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能不能蒙混过去,却见俞言息捞起了右边衣袖。   这衣袖上原本有三颗红色纽扣,做装饰用,眼下只剩了两颗,空处还能看到被扯断的红线。   目睹此景,邹照瞳孔微缩,神情难掩震惊。   是的,按钮被他制作成了衣扣,正是缝在此处!   衣服是俞言息网购的,邹照找机会改了,亲自送到俞言息手中。   那时的俞言息压根没发现异常,也没认出他,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毕竟他当时戴了口罩,自觉伪装极好。   可是现在,衣服还在,那枚污染物却不翼而飞!   邹照一时难以相信,因为他分明和那污染物契约了,他能感应到,它就在这里!   顾不上手铐的束缚,邹照亲自将箱子翻腾了一遍,甚至摸过纸箱的折叠缝隙。   他宁愿相信是线断了,纽扣滚落到了其他地方,也不愿意相信它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儿!它一定在这!”   东西散落一地,他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带着一点红色的东西,甚至抓过一些娃娃捏揉搓扁,最后又一次拿起那件衣服翻翻抖抖。   步谨行用腕表仪检测了一番,得出结论,“污染值非常低,箱子里的东西没被污染,污染物在这里留存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邹照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意思?”   俞言息抱臂看着他:“污染物散发的祟气,能污染周围的东西,这里面的东西没有被污染,意味着按钮可能早在快递还没寄出之前,就被取走了。”   步谨行点头:“没错,从一开始,你就没法回收那一枚污染物。”   邹照:!!!   邹照震惊的表情不似作假,俞言息默默回忆着邹照对此事的讲述,心中生起了新的念头。   情况可能比他们预想中的更糟糕。   原以为退回快递,抓到了邹照这个契主,契主还亲自认定按钮在这里,能顺利成功回收它。   哪曾想,连契主的感应都出了错。   污染物早就没了,箱子里的东西污染值非常低,几乎散了个干净。   由此可见,它们和污染物接触的时间非常短暂,很可能是原主才装箱没多久,按钮就被取走了,前后脚的事。   当然,也不排除污染物是在寄送途中被取走的可能。   俞言息看过摆在地上的东西,反复确认后,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消失的不止是那一枚小小的红按钮,还有原主母亲的遗物——一幅画,一个香薰蜡烛,一个暗红色的浮雕圆盘。   所剩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偷走按钮的家伙,应该是连同原主母亲的遗物一并盗取了。   或者说,那才是对方想要的东西。   “刷啦!”步谨行撕开了那件曾被缝上红按钮的衣服,从破口处,取出了一个黑色的,仅有拇指大小的草人。   黑草人虽小,却编织捆扎得十分精致,最为显眼的,还得是草人脑袋上的那一抹红。   步谨行沿着那抹红所在的位置,将草人拨开,一张折叠好的红纸映入眼帘。   这红纸被草人头包裹着,方才只能看到那红色一角,也不知是因为草人在摇晃中散开了些,才显露出来,还是故意这样摆放。   就在步谨行想拆开那红纸的瞬间,红纸上陡然冒出一团浓郁的黑气,腕表检测仪的数值瞬间飙升!   不过,还不等飙升破两百,红纸已经自燃,连带着草人一并燃烧,顷刻间化为乌有。   一切发生得太快,草人消失后,污染值很快回落到安全范围。   邹照似终于找回了声音,哑声道,“我,我感应不到它了。”   翻遍了箱子都找不到按钮,身为契主的他,却一直感应到它就在此处。   可当这个奇怪的黑色草人消失之后,他的感应也随之消失。   俞言息一眼瞥见邹照右手有异,一把抓起,就见他手上那蝙蝠契印正缓缓消失。   步谨行:“嚯!”   邹照惊呼:“我的契印!”   他用力搓了搓手,反复确认,不是他眼花,手上的契印,真的消失了!   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这可是他和那枚污染物的契约,是他使用那枚污染物的关键,没了契约约束,污染物怎么可能为他所用!   步谨行:“你确定这真是你和红按钮的契印?”   邹照:“当然!我和它解契,我还能不知道吗!”   步谨行:“那你现在怎么解释,你的契印会和这个草人一起消失?这可不会是巧合。”   邹照沉默了。   这短短数小时内,他经历了太多,死去活来,又要面对这种境况,一时间迷茫无措。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要么是他能使用按钮的次数有限,他的目的达成之后,按钮被原主人收回,他就用不了了。   要么……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契约过按钮,按钮真正的契主,故意让他误以为自己能完全控制按钮。”   这也意味着,借着红按钮的力量来控制原主的家伙,另有其人。   “卖家可没说那污染物有次数限制。”邹照努力回忆,“再说了,污染物的使用次数因人而异,用不用是由拥有它的人决定的。”   邹照用力抓了抓头发,苦恼,“我真的契约了它,别人想夺走,绝不可能这样轻易的抹除契印。   如果我没契约它,那我这几日到底在控制什么?我确实消耗了许多力量,我都快枯了!”   步谨行半蹲下来,顺着那衣服的破口处摸进去,捻出了少许没有散入空气的黑草灰末,“如果你从头到尾契约的,只是刚刚那个自燃的草人。   那么,你所提供的力量,是不是都到了它的身上?”   俞言息:“它一直被藏在这里,能消耗多少力量?”   步谨行:“这可说不准,有些异能者会利用自己的异能,制作一些武器,有一些失败品就是又没用又消耗力量,被丢弃了。   如果那草人只是待在这里,就能消耗契主许多的力量,就当是喂狗了,如果不是,那它很有可能是把契主的力量转移到了别处。”   邹照:“……”那我这些天的努力算什么!做法散力吗?   步谨行摸着下巴:“俞言息,你说,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图的什么呢?”   俞言息:“……”   步谨行一手搭在俞言息肩上,笑看他,“怎么,这也是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   俞言息对上步谨行的双眼,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消失的,不止有红按钮,还有几样东西。”   一幅画,一个香薰蜡烛,一个浮雕圆盘。   不出意外的话,这才是对方真正想要得到的。   借他人之手,杀人夺宝。   俞言息大致描述着这三样东西的模样,同时在原主的手机里翻找,在一个被屏蔽的相册里,找到了原主之前对着它们各个面拍下的照片。   见俞言息如此坦诚,步谨行唇边笑意更深,先瞄了俞言息的侧脸好一会儿,才转眼去看摆到他面前的几张照片。 第32章:遗失之物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淡蓝色香薰蜡烛,杯身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内里盛装着澄澈的淡蓝色蜡体,蜡体中央立着一根棉白色的烛芯。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暗红色圆盘,盘面正中有纹络清晰精致的浮雕。   浮雕图样是一位身着宽袖长裙,盘膝而坐的女子,衣褶纹路流畅如流水,裙摆垂落铺展,边缘的褶皱层层叠叠,连丝线的纹路都被细致地刻了出来。   女子的面容温婉柔和,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垂眸望着怀中婴孩。   襁褓中的婴孩小脸圆润饱满,眉眼弯弯,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拳头大小的手掌正攥着女子的衣襟,模样憨态可掬。   女子的周身环绕着一圈缠枝莲纹浮雕,莲瓣舒展,藤蔓蜿蜒,似将母子环绕托举在水面上。   下一张是圆盘的背面,图案简洁了许多,除了正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篆体“言”字,再无其他纹饰,底色与正面一致,只是少了浮雕的起伏,愈发显得平整细腻。   第四张照片是一幅画,画卷以素白为底,乍一看是一金一银首尾相衔的双鱼,再看可见鱼形轮廓似日月交相辉映。   俞言息也是第一次看原主拍下的这几张照片,只觉比记忆中的实物更漂亮。   步谨行细看了一会儿,才问:“这是污染物?”   俞言息:“不知道。”   他进入这具身体时,这三件东西已经被送走了,他并未近距离接触过它们,对它们的了解全凭记忆。   而在原主的认知里,根本没有污染物和畸变体,自然无法判断它们是不是污染物。   “对了!我们可以查监控!”邹照急道,“时隔不久,应该能查得到。”   “查是要查的,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步谨行看着邹照,“换做是你来偷快递,你会让自己暴露在监控之下么?”   邹照:“我才没想偷快递!我只是来取回我自己的东西!”   步谨行:“哦,是了,你本意是来取回你的杀人凶器,抹消罪证。”   刚得知自己可能只是替罪羊的邹照:“……”这家伙是故意的吧!非得提起这一茬!   俞言息又去与驿站员工交涉了一番,成功调取那段时间的监控来看。   果不其然,监控闪屏了,那段时间进入驿站的所有人,都看不到。   邹照这个伪契主,之前感应到的都是那黑草人,如今草人自毁,蝙蝠印记消失,邹照也失去了方向。   他不甘就此放弃,央求步谨行将手机还给他,他要联系那个和他交易这枚污染物的家伙。   为了购买这枚污染,他可是花了三十个w!   步谨行和俞言息一低头,就能看到他双手颤抖的打字。   结果毫不意外,卖家失联,查无此号。   邹照只觉两眼一黑。   俞言息:“哦,又被渣了。”   邹照:“……”气抖冷!可面对俞言息,他只有心虚,再气也得憋着。   步谨行:“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俞言息:“嗯。”   追根溯源,红按钮取自泡泡机。   原以为只要退回快递即可,没想到中途还有这些波折,只能借用泡泡机去找了。   邹照欣喜:“什么办法?你们还有别的办法?”   “有。”步谨行拿出手机,“只不过和你没关系了。”   邹照很想说,那是他花钱买的污染物,合该是他的东西,可话到嘴边,求生欲让他生生止住了。   步谨行又对俞言息温和一笑,“等我寻到红按钮的契主,会帮你留意这三样东西的用途和去处,如果它们不是污染物,我会给你送回来,你先在家等消息吧。”   俞言息听到步谨行这话,也是一怔,心中期待一点点平复。   也是,步谨行关注这件事的初衷和需求,和他肯定是不一样的。   现在泡泡机已经转交到他人手中,步谨行应该是去与持有泡泡机的人汇合,和他们一起去寻找按钮,根本没必要再带上他。   顶多是顺手把原主的东西带回来。   万一原主的东西也是污染物,能不能要回来,就不一定了。   “好。”俞言息试着回以信任的眼神,“我相信你。”   步谨行:“……我怎么感觉你在瞪我。”   俞言息:“……” 第33章:泡沫   步谨行离开了,顺手带走了邹照。   俞言息走进那还是一片狼藉的浴室。   这是一切开始的地方,红按钮的污染控制原主,泡泡机的污染异化空间。   红按钮,泡泡机,红泡泡。   异化走廊里的红泡泡因为按钮消失,失效了,所以他吸收炼化的,只是一堆没什么用的红泡泡。   可仔细一想,他在穿入原主身体里时,或许红按钮的控制已经结束,但是污染还有残留。   他当时有没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吸收了那些污染残留的祟气呢?   俞言息张开手,掌心冒出了细小的红色泡沫。   这些小东西是没法像泡泡机的红泡泡那样控制别人的,但是,找到同源之物,应该可以吧?   从掌心里冒出的红色泡沫越来越多,汇聚成团。   终于,在堆积成一个巴掌大小之后,它们动了!   在俞言息没有晃手的情况下,泡沫们朝着一个方向一点点挪动。   俞言息故意转了几次,它们挪动的方向都没有变。   俞言息:!!!   有戏!   俞言息立刻默念引祟咒,不多时,便有丝丝缕缕的黑色祟气,从残破浴室的各个角落里弥漫出来,汇聚到俞言息身边。   有了经验的俞言息,主动让黑鳞浮现于红泡泡所在的掌心处,让祟气集中到掌心。   红色泡沫数量瞬间暴涨!   俞言息盘膝坐地,闭目凝神调息。   手上的指环闪了闪,浮现出淡淡的红纹,咒鳞甲感受着近在咫尺的能量体,止不住发颤。   这人真的是受它影响,才觉醒了异能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才觉醒了一天左右吧?   平时暂且不论,单看现在释放的能量,肯定超过绝大多数的D级异能者了。   刚觉醒的异能者大多处于E级,很多人需要通过系统的学习,大致了解自己的异能体系,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晋升方法。   只不过,那些方法,绝对不包括吸收祟气。   因为吸收或释放祟气,是污染物和畸变体干的事!   可这人看起来完全不像畸变体!   咒鳞甲眼巴巴的看着那些祟气全都进入俞言息的体内,试图悄悄引一些到自己这边,都失败了,只能无奈作罢。   ————   是夜。   昏暗的房间里,被揉成团的纸和黑色草屑散落一地。   在桌面上铺开的纸,已绘上了一些图纹,却都被打上了两个鲜红的叉。   各式各样的刀具和打磨器具胡乱摆放着,似乎才用到一半,来不及收起。   有风吹起了挡光的窗帘,微光顺着缝隙洒入屋内。   房间门被大力推开,狠狠撞到了墙上。   戴着帽子和黑口罩的男人风风火火冲入屋内,呼吸略显急促,眼中难掩兴奋。   他顺脚带上了门,几个大步冲到了桌旁,将提了一路的黑箱子放在桌上,解锁开箱,将里面的东西挨个拿了出来。   一幅泛黄的画卷,一个淡蓝色的香薰蜡烛,一方木质八音盒,一个有着抱子浮雕的暗红色圆盘,以及,一枚红色纽扣。   纽扣旁边和底下包裹着银边,他将这些装饰撬开,取出了那枚红按钮。   他迫不及待的挥扫开桌上的纸笔,腾出空处,将这些东西摆开,挨个仔细看了一遍,爱不释手的抚摸。   “终于到手了,真是让我好找,若是能早些知道,你们被藏在那小子手里,我又何须白白耗费这么多时间,浪费了这么多好东西。”   男人哼笑一声,“还好那小子不识货,自己不懂用法,也不知将它们卖出去,只拿它们当摆件,真是埋没了这些好东西。”   思及此,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替自己办事而不自知的蠢货。   也不知那蠢货现在是顺利逃脱,还是被抓了?   不论哪种,反正他现在已经得偿所愿,合该与对方彻底断联。   他和对方交易的账号都已经注销了。   他知道,那是一个异能者,姓邹名照,曾与他一起处理了同一个畸变事件。   那次的任务比较特殊,他意外得知邹照的感情经历,还看到了邹照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身后,是一个壁柜,那摆放在壁柜中的物件,正是他苦苦寻觅多年的苍靡香烛!   放大细看,淡蓝色的苍靡香烛后方,壁柜深处,摆放着一个暗红色的圆盘,从依稀可见的纹路看,像极了他同样在寻找的抱子玄丹玉盘。   不管是不是真物,单看这外观,以及两样宝物同时出现在一处,就足以令他欣喜若狂。   可再一细想,能同时拥有这两样宝贝,还敢明晃晃摆放在客厅里的家伙,要么是不识货,要么是实力高深,要么是有高人庇护。   贸然前去,恐有不测。   好在当下就有一个适合先送去探路的人手——邹照。   得知邹照恨极了此人,有意报复,他在任务结束之后,主动与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说是这次合作愉快,希望有下次。   实际上,他只是为了深入调查邹照,知晓邹照的情况,找机会将红按钮卖给了邹照。   邹照果然上钩,购买了红按钮,还佩戴上了监听耳钉。   红按钮经过一番改造,需要配合监听耳钉一起使用。   耳钉其实有一对,两枚耳钉同样都能监听,却分一主一副。   主钉能同时监听副钉和红按钮附近的声音,副钉只能听到红按钮附近的声音。   他只给邹照寄了一个副钉,主钉自然在他这里,方便随时监听邹照的动向。   他只是想利用邹照,怎么可能真的让邹照契约红按钮,便设法弄了个乌草人,略施小计,神不知鬼不觉的替代。   邹照一心报复,压根没发现自己被算计,将红按钮送到了俞言息手中。   男人身为红按钮的契主,通过红按钮,顺利看到了壁柜上的所有东西。   不是略有些模糊的照片,而是实物!   不止是苍靡香烛和抱子玄丹玉盘,还有日月双鱼图!   日月双鱼图并非他当下寻求之物,却能充当个低配品。   加上他早前获得的污染物八音盒,算是勉强凑齐所需。   他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今早又将藏在另一个地方的污染物八音盒取回。   今早监听到邹照那边出现了杂音,且久久不消停,男人也没往心里去。   他手里也污染物,信号被干扰,这很正常。   反正红按钮已经回收,几样宝物都到手了,主钉还在他这里,副钉就算被毁了也没关系。   副钉能不能听到红按钮附近的声音,也是受主钉影响的,有他控制着主钉,副钉现在就是个废品。   “叮咚!”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圆盘,先从监控确认门外来客,才将门打开,笑道,“高魁,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我也才刚到。”   来人身材魁梧壮硕,身上背着大包小包。   男人的愉悦并没有感染对方,高魁面带愁容,神色慌张,语气焦急,“齐哥,不好了,我哥和元连被抓了!”   齐屹笑容微敛,赶紧侧身将人让进来,“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告诉他们,最近收着些,别出去走动吗?”   高魁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放下,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我说了啊,他们也答应了……”   齐屹:“嗯?”   高魁无奈,“他们说,手头上还接了两单,干完马上收手,很快的,就没有告诉你。”   对上齐屹的目光,高魁的声音越来越低。   齐屹冷笑:“不告诉我,是不想分那些钱吧,我看你们也是长进了,只怕瞒着我的可不止两三单。”   高魁连忙摇头,“不是的,我们是听你说,你需要更多的视频,才去收罗合适的猎物。”   齐屹:“我说要等我集齐了东西再拍,你们可真会挑着听。”   高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齐哥,老王老李和越子他们失踪了,怎么都联系不上,我哥和元连说去找他们,没想到却被抓了。”   齐屹疑惑:“找人的时候被抓?”   高魁:“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那两单都是他们在做,我没有参与,要不是在我哥身上留了个定位,我都不知道他们进去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齐屹:“怎么办?你还有心情担心他们!你最好没把这个地方告诉他们,没将我们要做的事传到他们耳朵里,不然,我们现在就得卷铺盖跑路!”   高魁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从来没和他们说过,他们都是普通人,哪里懂这些。”   齐屹狐疑的打量着他。   高魁:“齐哥,我们去救我哥和元连吧,你手头上有污染物,咱们搞突袭,一定能成的,之后我们躲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齐屹:“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高魁:“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至于老王他们,暂时联系不上,就先别管了。”   齐屹缓缓点头。   高魁见自己的主意得到认可,心中稍定,“至于那个害他们被抓的家伙,我们改日再去料理。”提及此,他眼中流露出怨毒之色。   在他看来,都是这最后一单惹的祸。   “你也别太着急,先休息一会儿。”齐屹倒了一杯水,递给高魁,“救是肯定要救的,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高魁心中焦躁不安,这一路背着大包小包,躲躲藏藏的赶来,也确实渴了乏了,接过杯子猛灌一口,喝了个干净。   确认高魁喝尽了杯中水,齐屹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 第34章:猎物   齐屹转身往屋里走,“过来看看我准备好的这些东西,事成之后,说不准能分散那些人的注意,我们可趁机去救出你哥。”   高魁心中大喜,提起大包小包,哼哧哼哧跟了进去,才一进屋,就被风吹过来的纸糊了脸。   “齐哥,你好歹收拾一下啊。”高魁无奈的将纸扔开,再看那满屋狼藉,一时竟分不清,齐屹想给他看些什么东西。   “在桌子上。”齐屹温声提醒,“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啊,你可得小心些,千万别弄坏了。”   高魁:“这些天你总说在忙,就是为了它们?等等!这,这是苍靡香烛!你真的找到了苍靡香烛!”   齐屹戴上了手套:“苍靡香烛,抱子玄丹玉盘,日月双鱼图。”   此时的高魁,已经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抱子玄丹玉盘,细看上方的浮雕纹络,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之前找到了太多假货,让他一时间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万一又是一个精雕细琢的赝品,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   良久,他才轻轻地放下了玉盘,眼中的喜色再难遮掩,“是真的!这次一定是真的。”   齐屹笑道:“光看有什么用,你得试一试。”   “对!你说得对!”高魁将双手悬覆在抱子玄丹玉盘上,掌心里浮现出淡蓝色的微光。   光芒没入玉盘的下一刻,暗红色的玉盘陡然爆亮!   浮雕上的人似乎“活”了过来,水纹荡漾,衣裙摇摆,隐隐有一股清冽幽香传来。   刚高魁连忙收手,光芒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他擦了把汗,“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   齐屹:“这才哪到哪,它能展开的幻境远不止于此。”   高魁缓了一会儿,才展开了那幅画,面露不解,“齐哥,日月双鱼图有什么用?”   齐屹:“你觉得这里还缺什么?”   高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缺一个阴阳镜啊,不是你自己说的么,那东西难做,需要同时吸入祟气和灵气至少九九八十一天,你已经失败好几次了。”   齐屹:“所以我不做了,这里有现成的,虽然比不上阴阳镜,也勉强能用。”   高魁大笑:“太好了,这不是都齐了嘛,怪不得你叫我赶紧过来呢。”   齐屹:“是啊,都齐了。”   高魁:“诶,不对啊,还缺几个试用它们的人,真是的,你还让我叫他们别去抓了,现在没人,难不成要现抓?”   齐屹笑看着他,“抓?这里不是有现成的么?”   高魁:???   对上齐屹的目光,高魁脸上的喜色,渐渐褪了个干净,艰难扯了扯嘴角,“齐哥,这可不好笑。”   齐屹盯着他,缓缓抬起手,显露出手腕上的,红色的契印。   契印,正隐隐泛着微光。   这也意味着,与他结契的东西,正在起效之中。   高魁心道不妙,转身欲跑,却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腿抬起,却是迈向另一处,没有一步是自愿的。   他的身体,被控制了!   对上高魁疑惑又愤怒的眼神,齐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了当,“这枚污染物,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只需轻轻一捏,它就会释放出红色的泡泡,入水即化。”   高魁目眦欲裂,想起了他刚才毫无防备喝下的那杯水。   当时客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他又十分信任齐屹,竟然没有察觉水里被下了东西!   高魁艰难开口,“为,什……”   齐屹兀自继续:“我放它出去试了一下,效果非常不错,甚至还升级了,用起来比以前更方便,正好拿你来试一试。”   高魁:!!!   他看向高魁,唇边带笑,眼神却十分冰冷,“对于你们几个来说,只要有人出钱,弱小的普通人都是猎物。   可是在我看来,普通人和异能者,都是猎物啊,后者甚至比前者更好用,更持久。” 第35章:直播   俞言息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泡沫,发现它们不再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而是直至立起,顶端冒尖,“指”向上方。   这是一个位置偏僻的老旧单元楼。   由于靠近环江公路,每隔几年遇上暴雨洪涝,江水上涨,一二楼都要被淹上几日,久而久之,住户们陆续迁离。   到了夜里,放眼看去,整栋楼黑漆漆,连楼道里都没有灯光。   不过,细看会发现,楼上还有一家隐现微光,只是被窗帘和隔板遮挡,从外面看不甚明显。   红泡沫们直指上方,这栋楼又只有那家有一点光,俞言息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各个合适的落脚点,顺着水管往上爬。   咒鳞甲想不明白,俞言息为什么有楼梯不走,要爬墙,总之,当它看到俞言息双手指尖亮出锋利的黑色尖爪后,它再一次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当中。   这个人类,真的是因为它的污染而异化的吗?   俞言息蹭蹭蹭来到了五楼,长腿一伸,踩到了阳台边,背靠着墙,往窗里看。   今夜的江风凶猛,哗啦啦的吹着,各家破旧的窗齐声哀鸣,也遮掩了他的动静。   俞言息放出的红色泡沫,好似终于找到了许久不见的伙伴,异常雀跃活泼,争先恐后的往窗缝里钻。   屋里传来一些动静,不甚清晰,还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   屋内,呼啸的风吹撞着玻璃窗,窗架咯吱作响。   厚重的窗帘拉合上,在灯光映照下,衬得高魁的脸色越发苍白无血色。   他双目充血,皮肉不自然的抽搐,愤恨又恐惧地盯着面前的齐屹,眼睁睁地看着齐屹往前走。   齐屹一动,他也无法自控的移动,迈着拖沓的步子往前挪,齐屹弯腰,他也不得不弯腰。   不同的是,齐屹只是在虚空比划,高魁的手却落在了他带来的大包小包上,颤抖着手,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东西,挨个组装。   没有一个动作是他想做的,可他就是不受控的将三脚架摆好,又颤巍巍直起身,手指僵悬在半空几秒,机械地落下,摸到环形补光灯的开关。   冷白色的光线骤然炸开,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惨白,灯光将他双眼里蜿蜒的血丝照得分明。   他将补光灯的亮度旋钮,调成一种偏红的光。   摄像头的接口对准云台的卡槽,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动,将摄像头牢牢固定,又低下头,用指腹擦去镜头上的浮尘,动作慢得像被按下慢放键,却没有丝毫偏差。   几台手机也被取了出来,成排架设在面前,挨个点开了不同的软件。   调整好拍摄角度,高魁才来到桌边,将那幅画展开,挂在了后方的墙面上,确保它能完整的出现在镜头里。   点燃苍靡香烛,浅金色的火光亮起,将他的影子投落在后方的墙面上。   被按下了开关的八音盒,先是发出了滋滋的乱流声,才断断续续的响起了不成调的生日祝福歌。   “不,不要……”他似乎知道自己接下来即将面对什么,艰难地发出声音,试图求饶。   齐屹置若罔闻,继续“无实物表演”。   高魁面容扭曲,将旁边的降噪麦克风拖过来,金属支架被他掰成一个弯曲的弧度,麦克风的海绵头刚好悬在他嘴边。   抱子玄丹玉盘被他摆在面前,红光映照在他痛苦扭曲的脸上,也落在了玉盘上,将原本柔和温馨的抱子图,衬得诡谲阴森。   做完这一切,齐屹拖来了椅子,重重坐下。   于是高魁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跌坐在桌前的靠椅上,嘎吱作响。   被操控着的手指,落在了眼前的手机屏幕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第36章:监视   俞言息的这些红色泡沫并不能控制活物或者死物,能追根溯源找到这里,已是物尽其用。   他将红泡沫收好,又吹出了一个约莫两个指节大小的白泡泡,将咒鳞甲指环放了进去。   白泡泡带着咒鳞甲飘起来,悬在俞言息面前。   咒鳞甲倍感新奇,声音在俞言息脑海里响起,“这样飘着还挺不错,就是太窄了,这泡泡能不能再大一点。”   俞言息:“再大就有可能被发现了。”   咒鳞甲:???   俞言息将面前的玻璃窗轻轻推开,将泡泡送进去,又将窗合上。   屋内隐隐有声音传来,不太清晰,俞言息打算送咒鳞甲进去看看情况。   咒鳞甲直至隔着窗玻璃和俞言息对视,才反应过来俞言息想做什么,一股怨气上头,“我不是这么用的!”   俞言息:“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你比你想象中的大有作为,去吧,去展示你的才华,开发你的新能力。”   咒鳞甲:“……”   怨气,消失了。   咒鳞没有嘴,不然这会儿肯定翘得老高。   “哼,行吧,我去看看里面是怎么个事。”   泡泡的飘移需要俞言息意念控制,有咒鳞甲的声音在俞言息脑海里指引,俞言息控制着泡泡避开了遮挡物,往屋内飘。   咒鳞甲:“左左左,右右右,前进!停!我看到了,有两个人,在搞直播呢。”   经咒鳞甲一番描述,俞言息得知,里面这间屋子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身形魁梧壮硕,另一个看着白瘦,右手的纹身泛着淡淡的红光。   魁梧男独坐在桌前直播,白瘦男则坐在三米开外的地方,除了他坐着的那把椅子,以及一个摆在面前,放置手机的支架,身旁再无他物。   明明什么都没有,白瘦男却虚空比划着手,好似在指挥着什么。   与此同时,对面的魁梧男动作僵硬的摆弄着桌面上的物件。   最奇怪的是,每当白瘦男开口低声说一句话,魁梧男就会立刻复述一遍,只是那吐字含混不清,沙哑难听,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似的,听起来十分难受。   闻言,俞言息越发确定,污染物按钮就在这里面,且里面的人正在使用它!   俞言息:“我要找的东西呢?”   咒鳞甲:“画挂在墙上,蜡烛点燃了,圆盘摆在桌上,咦?那八音盒是污染物!”   俞言息在脑海中回应咒鳞甲,“它有没有发现你?”   咒鳞甲:“并不是所有的中级污染物都生出灵智的,你遇到我是真的撞大运。”   俞言息:“我还遇到了泡泡机。”   咒鳞甲:“你拿它的智商和我比?”   俞言息:“……”   咒鳞甲:“唉,这八音盒里的歌好难听,都不成调了,这两个人还真能忍啊。”   夜风不见减弱,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俞言息压根听不到什么歌声。   他现在只想知道,屋里是不是只有两人,他们究竟想用原主的东西做什么。   咒鳞甲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指挥着俞言息移动泡泡,继续靠近。   屋内的灯是氛围红光,且大多都集中在坐在桌前的男人身上,泡泡带着咒鳞甲飘到了近处,对方都没有察觉。   咒鳞甲:“摆弄圆盘的这家伙好奇怪,坐在对面那个男人也有点奇怪,只顾着看手机,我感觉我还能再近一些,来,往上飘,再飘!”   俞言息照做之后,才问:“你现在到哪了?”   咒鳞甲:“飘到他桌上了。”   俞言息:“……”我看你是心飘了,生怕没被发现!   咒鳞甲:“这桌面乱糟糟,我藏好了……哟!他的直播间人数还不到二十,怪不得他脸色这么难看。”   俞言息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发现多了两条新短信。   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了一个链接,附文:你正在一台新设备上登录账号,验证码8620,请勿泄露,转发可能导致被盗!如非本人操作,回复XZ21可阻止该用户登录,详情点击链接htxxxx……24小时内回复有效。   一条来自步谨行,内容是:千万不要点任何人发来的链接!   俞言息:“……” 第37章:链接   咒鳞甲并不知道,俞言息已经在窗外和步谨行聊上了,还在讲述屋内的情况。   “……他这是用几台手机,同时在好几个平台直播呢,有些破千了,有些还没破百。   我建议你先想办法把脸蒙上了,再进来取回你的东西,不然后续会很麻烦的。”   此时,窗外的俞言息,又接到了来自步谨行的短信:如果你不小心点了链接,进入一个直播间,无法退出,无法关机,就使用咒鳞甲阻断信号。   咒鳞甲:“直播间人数涨得好快!对了,你可以进直播间里看他,他这直播间的标题叫……”   俞言息:“锦鲤赐福,盯着它许愿二十秒可心想事成。”   咒鳞甲:“诶?你怎么知道的?”   俞言息:“我进去了。”用的是老王的手机。   陌生短信是群发,才开机没过多久,老王的手机也收到了,轻轻一戳,直达直播间。   再看步谨行发来的警示,不难猜测,这条陌生短信是群发,或许是在某个范围之内,都能接收得到。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全都是“许愿”二字。   画面中的主播,和咒鳞甲描述的一样,身形壮硕,动作僵硬,隐隐发颤,表情狰狞,近乎扭曲,双目充血泛红,上下牙齿打颤。   俞言息进入直播间的瞬间,便听得主播道,“欢迎,各位新朋友,来到,祈愿屋。”吐字不清,腔调古怪,声音沙哑,甚至隐隐透出哭腔。   背景音循环着一首变调的生日快乐歌,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如呢喃,时而卡壳重复,断断续续,确实如咒鳞甲所言,十分难听。   在主播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金一银首尾相衔的双鱼,左上鱼形轮廓似太阳,右下鱼形轮廓似月亮。   正是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画卷。   主播再次用那古怪腔调说话,含糊不清:“许愿二十秒,锦鲤附体,福运加身,心想事成。”   俞言息试着退出,发现果然没用,手机就此失控,无法断网,连强制关机都不行。   这个直播间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掌控了。   俞言息编辑了一条关于直播有问题,无法退出的评论,刚点击发送,便弹出了一条提示“评论内容存在敏感词,请重新编辑”。   主播赤红的双眼突然盯着镜头,嘴角扯开一个僵硬的微笑,“直播间人数达到一万,我会回答榜一一个问题。   直播间人数达到五万,我会发放福利红包,各位家人们,赶紧联系你们的亲朋好友,一起来许愿打榜吧。”   话落,出现在屏幕上的特效逐渐增多,看起来或可爱或搞怪的动态特效,出现在男人那狰狞扭曲的脸上,显得越发诡异。   数值持续上涨,没过几分钟,观看人数就达到了一万,一直向新进入直播间的观众重复这几句话的主播,终于换了新的说词。   “许愿屋人数终于突破一万了,可喜可贺,让我来看看榜一有什么问题需要我来解答。”   此言一出,满屏的“许愿”,或者说,只能打出“许愿”二字的弹幕里,出现了一串金色大字。   七彩炫光加撒花出场特效下,那些字浮于所有弹幕之上,何其醒目——谋财害命得来的日月双鱼图,你就不怕被反噬吗?   俞言息:“……”这一定是步谨行!   “当啷!”屋内响起了器物掷地的声响。   这一次,不需要咒鳞甲描述,俞言息都能听到里面的人在怒吼,“谁?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   齐屹一时失态,导致的后果是,还在他控制之下的高魁,也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说好了会回答榜一的问题,现在却是气急败坏,连声质问。   俞言息瞬间计上心头,“咒鳞甲,靠近白瘦男。”   咒鳞甲:“啊?这个有点难,他肯定是异能者,等级应该不低,我再靠近,他很有可能发现。”   俞言息想了想,给步谨行发短信:干得好,继续刺激他。   步谨行回复很快:你小子果然点进去了!!!   不止进了直播间,还准备进入直播现场的俞言息:“……”嗯,确认了,那个榜一,果然是步谨行。 第38章:交手   齐屹死死盯着屏幕,恨不得钻进去,将藏在那个账号后面的家伙揪出来!   在人数尚未达到他的预期之前,他控制高魁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开胃菜而已,主要为了试探自己对高魁的控制,能达到什么程度。   所谓回答榜一提出的问题,也是想测试他所集齐的这些东西,对于整个直播的影响,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结果令他十分满意,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   他甚至预想到了那位榜一将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   这些愚蠢的家伙们,在发现自己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退出直播间,又不舍得摔坏手机之后,只会在好不容易获得提问权时,破口大骂,无能狂怒,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其中肯定不缺猎奇者,想继续看下去。   只可惜,他的满心期待落了空,那几个刺眼的大字,汇成了一串出乎意料的话语,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这人会知道?   他明明做得滴水不漏,这幅画的上一个拥有者,早已死透了!   这才过了几天,就算有人发现问题,也不可能这么快查到他这里!   齐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落在人数持续上涨的直播间上。   两万,三万,四万……   是他期待之中的涨幅,可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其中有多少水分。   那个知情过多的榜一,是不是找来了一群帮手?   由于他迫切的想知道那位榜一究竟是什么人,所以既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也没有让他回到只能发“许愿”二字的状态。   于是乎,几分钟之内,弹幕上接连飘过来自榜一的问题——   【回答不上来?因为我说对了?】   【有人在控制你?有就眨眼两下。】   刚好看到这句话的齐屹,立刻望向镜头前的高魁。   哪怕齐屹已经将眼瞪圆了,高魁还是挣扎着,用力眨了眨眼。   与此同时,这个直播间的人数,也到了五万。   齐屹彻底冷静下来,哼笑一声,“你的问题可真多,我只挑一个来回答吧,没有人控制我,这是我的直播特色。”   高魁绝望的重复了这句话,同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滑动点击,将这个最有可能解救他的榜一,踢出了直播间。   齐屹:“人数破五万了,下面发放福利红包,每个人都能抢,先到先得。”   顿了顿,齐屹呵呵一笑,“没有点击红包的家人们,可千万小心了,这将是你们的下场。”   话落,齐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扔到了高魁面前,同时伸出手,虚空抓取。   于是乎,高魁也满眼惊恐的伸出手,抓住了那把刀,颤巍巍的挪向自己的左手。   齐屹阴恻恻笑着:“不会动的手,就没必要留下。”   手起刀落,鲜血喷涌。   高魁发出了痛苦的惨嚎。   掌心断口整齐,鲜血淋漓,筋骨与血丝清晰可见,刺眼的红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在桌面上淌开。   齐屹再看向屏幕,发现那连成海洋的“许愿”消失了,屏幕清空,竟是无人再发评。   也是,只能发那两个字,眼下又不合时宜,自然没人再发。   齐屹顿感无趣,干脆解除了部分限制,并提醒道,“抢了红包的家人们,可以畅所欲言了。”   几秒之后,屏幕上终于飘出了“许愿”之外的文字和符号。   一排排感叹号和问号当先霸屏,争先恐后的将高魁苍白的面庞遮掩。   许久之后,才有反应过来的人,开始疯狂输出。   【wc!假的吧!一定是假的!那是事先准备好的假手,真手藏在里面呢!】   【剧本!绝对是剧本!我敢打赌,刚刚那个榜一就是个托,故意说那些话,烘托气氛,全都是套路。】   有人质疑直播内容真假,也有更多人在意这无法退出直播间的怪像。   【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许愿两个字可以发,其他的字,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提示有敏感词,什么时候直播间的敏感词有这么多了?】   【啊啊啊为什么我没法退出这个直播间啊,只有我这样吗?卡了吗?】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没法退出!】   【+1我不但没法退出,我还没法关机啊,TM的我家小孩误触了一个链接就进来了,根本出不去!】   【这次真不怪孩子,垃圾链接防不胜防!我们的手机可能被黑了,小心被盗·刷,大家快报J!】   【道具做得好逼真,是在哪家买的?给你一分钟时间,速速上链接!这波流量可别错过!】   【演技真不错,高手在民间啊,真该让内鱼那些只会皱眉瞪眼念数字的演员来瞧瞧,来来来,给你刷十个跑车,再给爷演一个。】   十个跑车的特效铺满屏幕,刺眼的金光晃得人眼花,附和的弹幕跟着刷屏,密密麻麻地盖过了那些隐约透着惊慌的提醒。   看到屏幕上有人说要报警,高魁眼中流露出希冀之色。   不久前还因为自己哥哥被抓进去,而心怀怨恨的他,这会儿恨不得立刻得到救援。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他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齐屹并没有错过高魁这个眼神,冷笑一声,继续抬起虚握着的手,“感谢T大哥送的十个跑车,那我就再展示个更厉害的,大家看我演得像不像。”   高魁颤抖着,挣扎着,抗拒着,可他的手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五指僵硬地攥紧刀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眼。   “不!”高魁奋力后仰,却终究没能躲过。   利刃穿透了眼球,艳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真戳啊!】   【疯了吧!为了火连命都不要了?】   【快报J啊!这不是演戏!他浑身都在抖!】   【他看起来很不对劲,该不会真的像刚刚那个榜一说的,他被什么人控制了吧?】   在齐屹专注于直播情况时,一个白色的泡泡,正一点点逼近。   白泡泡里,咒鳞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提醒俞言息该往左还是往右。   近了,又近了,只差一点了!   齐屹的腿近在面前,不足半寸,咒鳞甲已经开始思考,等白泡泡钻进这家伙体内之后,它该如何逃脱,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手抓住了咒鳞甲,连带着抓破了白泡泡。   齐屹:“什么东西?”   俞言息感应到咒鳞甲的求救,立刻让它变化成刀。   利刃划过齐屹的掌心,齐屹感觉手上一痛,连忙撒手,将它甩飞。   随着齐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高魁也甩开了手里的刀,过大幅度的动作,恰好拍中了高魁面前的氛围红光灯。   灯架倾倒,翻落到地,只听到啪的一声,灯灭了。   苍靡香烛上那微弱的烛火,似乎也受这晃动影响,火苗疯狂的摇晃着,不等齐屹补救,便熄灭了,烛芯上只剩下星点火光,升腾起一缕黑烟。   室内瞬间暗了下来。   齐屹暗骂一声,正想控制着高魁,将苍靡香烛点燃。   恰在此时,窗外闪过一道电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夜幕,光芒映亮了窗台,透过了布帘,蓝白光勾勒出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的侧影。   齐屹惊喝:“谁?!”   电光骤然敛去,屋内重新坠入黑暗,所剩的只有几台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以及抱子玄丹玉盘散发的红光。   随着电光乍现的人影,也跟着那道光亮一同从视线中消失,可带给齐屹的震惊却迟迟不散。   窗外,有人!   那人在外面待了多久?   他竟然没有发现!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晃神看花了眼,也不敢赌。   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手机上的电筒光,照向窗台。   只可惜,现下的窗外也陷入了漆黑,他这一照,只看清了屋中窗帘的颜色。   齐屹再次喝问,“谁在那里!滚出来!”   说着,齐屹几个箭步冲上前,刷的一声,猛地拉开了窗帘。   “轰隆!”空中响起一声炸雷,电光再现,刺得齐屹一时睁不开眼。   正无语于自己竟然会被一道闪电暴露行踪的俞言息,没想到下一道闪电,就帮了自己大忙。   冒头的齐屹正对着窗外,被强光晃了眼。   俞言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个用力,强行破开了防盗窗,一拳重重砸在齐屹脸上!   来抓人的齐屹反倒来送了脸,被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痛得一时失声,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经过刚才那一番观察,俞言息已经能确信,这人就是害死原主的幕后黑手。   也多亏了他急着回收了红按钮,不然俞言息还不一定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齐屹没能躲开这一击,被捶得结结实实,清晰听到了鼻骨断裂的声音,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你!是!谁!”齐屹怒不可遏,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刚刚那个一直在挑衅他的家伙,“你是那个榜一!”   俞言息:“不,是报应,你的报应来了。”   齐屹只当他是默认了,捂着鼻子恼道,“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受死!”   他一扬手,数个红色的泡泡从他袖中涌出,朝俞言息冲去! 第39章:八音盒   俞言息闪身躲避红泡泡,招来咒鳞甲,划向齐屹的脖梗。   齐屹被刚刚那一拳砸得两眼昏花,勉强睁开眼,只模糊看得到俞言息身影,但他对危险的感知相当敏锐,蹲身躲开了这一刀。   同时,扑了个空的红泡泡们,又朝着刀劈来的方向冲!   俞言息一把扬起窗帘,红泡泡们躲避不及,接连撞上了窗帘,全数破碎。   与齐屹不同,俞言息能放出的泡泡数量有限,大小有限,还有三个泡泡,目前装着手机,藏在黑水里。   泡到用时方恨少,俞言息不得不先将三台手机放出来,给他腾出能使用的数量。   正想将三台手机塞进口袋,转眼看到了桌面上那几台正在直播的手机。   俞言息心念一转,只觉得这正是扔下这三个烫手山芋的好时候。   身后有劲风袭来,俞言息侧身让开,面前的椅子瞬间被轰碎,散了一地!   齐屹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直勾勾盯准了俞言息。   俞言息也不是毫无准备,黑色的鳞片覆盖在脸上,层层交叠,遮了大半张脸。   黑鳞口罩,随心覆面,坚实牢固,长效持久。   身体自愈,伤痛减轻的齐屹,终于能看清来人,却看不全俞言息的脸,一时间无法辨认他究竟是谁。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搅事的家伙近在眼前,自投罗网,齐屹绝不可能放他离开。   已经将俞言息视为死人的齐屹,毫无顾忌的张手亮出了利爪,划破了手臂。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流到了右手的契印上。   俞言息早就主意到了他手上那泛着红光的印记,这会儿清晰的看到齐屹的血,汇聚到契印附近,融入了契印当中。   原本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契印,好似在这一刻活了过来,边缘抽长出了许多细小的条纹,蜿蜒着蔓延向手臂各处。   如蛛网一般铺散开,转眼覆盖了一整条手臂。   与此同时,自齐屹身上浮现的红泡泡成倍翻涨!   丝丝缕缕的黑气随之浮现,充斥在房间里。   齐屹朝俞言息所在的地方一指,红泡泡们分散开,呈包围之势,试图将俞言息环绕在泡泡群中,避无可避。   俞言息深知红泡泡的威力,当然不会主动靠近它,闪躲的同时,悄悄放出了四个白泡泡。   白泡泡散开,循着暗处绕,从不同方向接近齐屹。   昏暗的屋内,四处都是泡泡,且同出一源,四个白泡如游鱼入海,难以察觉。   俞言息控制着咒鳞甲化作的小刀,袭向齐屹身体各处,趁齐屹躲避的功夫,一手抄起抱子玄丹玉盘,用力朝齐屹砸了过去!   齐屹下意识躲闪,直待看清俞言息扔的是什么之后,大惊失色,瞬间顾不上其他,一个猛扑过去,抢在抱子玄丹玉盘落地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它。   更准确来说,是玉盘砸中了齐屹的肩膀,落入他的怀中。   俞言息就是看准了齐屹砸的。   他就没想过砸坏它,就算齐屹没接住,俞言息也会控制咒鳞甲飞过去,创造一滩黑水,让玉盘落入黑水当中。   既然有所准备,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又十分需要这东西,他试试也不亏。   只可惜没有砸到脑袋。   齐屹捂着被玉盘砸疼的肩膀,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扔的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它有多贵……住手!别碰!”   俞言息的手,已经抓住了苍靡香烛。   苍靡香烛上只剩下一点星火,俞言息这一碰一晃,反倒让它重燃了。   在齐屹眼中,那就是一个罪恶的魔爪!   微弱的,颤颤巍巍的烛火,将手影投射到了不远处的墙面上,勉强照亮了挂在墙上的那幅日月双鱼图。   俞言息和齐屹的视线都随之集中过去,只不过双方的行动大相径庭。   俞言息毫不怜惜的将苍靡香烛扔向了相反的方向,几个跨步越过障碍,挥舞着东西先一步打碎逼近的红泡泡们,伸手去抓那幅画卷。   齐屹却没有去抢救苍靡香烛,同样扑向了这幅画。   俞言息嘴角微勾,在齐屹扑过来的瞬间,转手去夺他手中的玉盘!   与此同时,被扔出去的苍靡香烛,落入了咒鳞甲释放的污染黑气创造的黑水之中。   “咚”的一声轻响,湮没在这片混乱中,烛光瞬间消失不见。   齐屹却没心思去管它了,因为抢到了画的他,发现另一只手空了,玉盘又到了俞言息手中。   俞言息抬脚撩起桌子,踹向了逼近自己的一堆红泡泡。   “啪啪啪!”大量红泡泡爆开,散落大片晶莹碎红,桌面上的东西砸落在地,叮咣作响,摆在桌上的直播设备都没能幸免于难。   八音盒也随着桌子翻倒,骨碌碌滚向远处。   许是在滚动间撞到了按键,那循环了许久的变调生日祝福歌,终于换了。   “当当当当!”   骤然拔高的音量,如惊雷破空,在屋内炸响。   此刻的八音盒,好似开了扩音,连了音响,一改那诡异的调调,命运交响曲闪亮登场。   “当当当当!”   “还给我!”齐屹最先反应过来,在震耳高昂的乐声中喊破了音。   他袭向俞言息,试图夺回玉盘,俞言息毫不客气的捞过手边能碰到的一切物件,一股脑砸向齐屹!   八音盒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弦乐拉出细碎的颤音,连成一串令人振奋的乐曲。   这间屋子本来就乱糟糟,还架设了许多设备,俞言息连摔带砸,齐屹骂声连连。   十分“应景”的八音盒纯音乐,从振奋高昂走向轻盈跳脱。   依旧被齐屹控制着的高魁,不得不随着齐屹而动。   齐屹攻击,高魁向空气挥拳,齐屹躲咒鳞甲刀,高魁躲空气,齐屹踮脚跨过脚下障碍物,高魁踮脚“翩翩起舞”。   俞言息余光瞥见那个踮脚转圈圈的魁梧大汉,从未像现在这般坚定的抗拒红泡泡。   绝对!不能!被它碰到!   操控者正常“使用”时,被操控的对象,只是显得有些僵硬,一旦操控者无暇顾及,而红按钮还在生效时,对于被操控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好在这里是齐屹的地盘,在这里打起来,吃亏的是谁,不言而喻。   齐屹肉痛无比,心都在滴血。   他很清楚,比起攻击自己,对方肯定会先破坏他精心设计的这场直播,不可能绕开这些东西。   可当亲眼看到对方大肆破坏这一切时,齐屹还是气恨交加,用力咬破舌尖,口中念念有词。   这房间不算大,大量红泡泡破开,肯定有不少散落在对方的皮肤上,哪怕仅有一点,也足够了。   这样想着,齐屹试着往后退了几步,试探俞言息是否已经中招。   接结果令他诧异,俞言息并未随他而动!   “怎么可能!”齐屹定睛再看,这才发现,俞言息显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都是黑色的,疑似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防护服。   齐屹也没想到红泡泡能被防护服挡下,只好引导红泡泡集中攻击俞言息的双眼。   八音盒里传出的交响曲节奏突然增快,如密集的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红泡泡们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   俞言息让咒鳞甲扎向房间各处,下沉的黑气化作黑水,形成漩涡,将附近的泡泡卷入其中。   红泡泡瞬间被吞噬了一大半!   齐屹:!!!   没了泡泡遮挡,俞言息再看向齐屹,发现对方的身体隐隐发颤,气喘吁吁,似有些体力不支。   尤其是那布满契印的右臂,已是青筋暴突,手臂肌肉块块隆起,过分鼓胀,与身体各处十分不协调。   俞言息:“你同时使用了多少个污染物?红按钮,八音盒,你手里的画,我手里的玉盘,和那个蜡烛?”   齐屹:“无知!只有按钮和八音盒是污染物!”   齐屹并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就给出了俞言息想要的答案,气道,“要不是我同时使用三个污染物,怎么会由得你在这里撒野!”   说这话时,齐屹的气息明显已经不稳,冷汗淋漓。   “三个?”俞言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应该还有一个污染物,助对方控制这场直播。   掌控直播,控制一个人,又一次性释放了这么多红泡泡,应该消耗了不少力量。   对方原本应该是想速战速决,一口气了结他的,可惜失策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齐屹狞笑着,“这里的污染值,早已突破了安全界限。   之前待在窗外,现在又自寻死路的闯进来,待在这附近的时间,肯定超过十分钟了吧。”   见俞言息不语,齐屹继续,“我说的安全界限,不是指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而是异能者!”   八音盒播放的钢琴曲,恰好在此时进入下一段:“当当当当!”   齐屹:“这里的污染值,足以污染异能者!你完了!”   八音盒:“当当当当!”   俞言息和齐屹都忍无可忍:“安静!”   八音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   厚重的音浪如滚滚洪流,掀起滔天狂澜,将两人的抗争彻底吞没,激昂的旋律绞缠在一起,带着山崩地裂的气势,骤然拔高,有些变调的高音直冲天灵盖! 第40章:污染   八音盒这几声震得突然,齐屹捂着耳朵踉跄了几步,喷出了一口血。   他抬起头,发现俞言息还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心下震惊。   不远处的高魁也捂耳弯腰,又因身体不平衡,摔倒倒在骨碌碌滚到了齐屹脚边。   此时的高魁,已经被大量黑气缠身,皮肤皲裂溃烂,头发脱落,口齿流涎,已经开始畸变!   齐屹终于想起了高魁,试着控制高魁,调整角度,让高魁起身扑咬俞言息!   俞言息打开了身后的门,侧身让开,高魁踩着错乱的步伐,踉跄着扑了个空,冲出门外!   “嘭!”俞言息将门关上,上锁,一气呵成。   八音盒:“当!当当!当!”   一曲终结。   屋内只剩下了他和齐屹。   八音盒暂时没声了,屋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齐屹冷笑:“你果然很了解我这污染物的用法,有备而来,让我猜猜,你认识邹照,是他告诉你的?”   俞言息故意否认:“不认识。”   “不可能!”齐屹越发坚定自己的猜测,“你肯定认识他,只有他接触过我的按钮!”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已经无法监听邹照持有的副钉附近的声音了。   不是短时间的信号干扰,而是从早到晚都无音讯。   齐屹:“看来,邹照也不算太蠢,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上几天呢,没想到他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帮手,这么快就能找到我这里来。”   他审视着俞言息:“你是几级异能者?D级,还是C级?看你能撑到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应该是C级吧。”   俞言息其实并没有齐屹看起来的这样轻松,他确实沾染上了红泡泡碎末,只不过大部分都被他的鳞片挡住了,所剩的那些,尚且不足以影响他。   正如他之前已经将一个白泡泡送入齐屹体内,也没有影响到齐屹。   污染程度因人而异,等级高的异能者,对污染的抗性更强。   不过,一个小的不行,再加上四个呢?   在齐屹急于攻击俞言息时,四个白泡泡早已悄然逼近了齐屹,没入了齐屹后背!   俞言息方才接连发问,就是想试一试它们是否生效了。   俞言息:“你为什么非要大家进入这个直播间?”   齐屹:“当然是为了污染他们。”   齐屹回答得迅速,直至顺口说完之后,齐屹才隐隐意识到,自己从刚刚开始,就有些不对劲。   他凭什么要老实的回答这家伙的问题!   俞言息:“所有看直播的人,都会被污染?”   齐屹嘴唇微张,却紧咬齿间,克制住了。   俞言息眉头微蹙,有些遗憾。   齐屹察觉到自己情况不妙,不敢再开口了,一双在黑暗中冒红光的眼睛,却似燃烧着两团火焰。   即便没有照明,也能准确的看到俞言息身处何处。   俞言息一时间也没觉得奇怪,因为他也看得很清楚。   左右对方都误会他是那位榜一了,俞言息干脆继续试探他,“你费尽心机杀人,夺取这幅画、蜡烛和盘子,就是为了这场直播?”   齐屹不语,只是攻势越发猛烈。   在发现红泡泡对俞言息似乎起不到多少作用之后,他便放弃了它们,转而使用自己的利爪。   不仅是利爪,随着时间的推移,俞言息发现这人身上竟然开始长毛,除了被契印覆盖的右手,齐屹身上的其他地方,毛发都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齐屹的面目也变得有些奇怪,紧闭的嘴缓缓张开,上下两排牙齿变得尖利无比。   俞言息:“看来这里的污染值确实很高。”异能者畸变的速度都这么快。   齐屹:“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因为这里的污染,才变成这样。”   俞言息:“你是畸变体?”   齐屹狞笑一声,“畸变,那是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这是进化!   懦弱无能的人族只配成为我们的猎物,在绝望的逃窜中消亡,这个世界终将属于我们!”   俞言息:“照你这么说,人族灭亡了,更弱小的进化者就会成为新的猎物,你也有可能成为其中一员,你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齐屹:“……” 第41章:落水   利爪和刀刃摩擦出星火,寒芒再黑暗中闪烁。   俞言息视线扫过他脸上身上那不断涌现的长毛,“你这模样,看起来不像是进化,更像是返祖。”   齐屹:“……”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怎么还没畸化!   俞言息找到了机会,一刀扎向他的咽喉,却只听到得“当”的一声。   齐屹的皮肉异常坚硬,咒鳞甲化作的利刃还没能深入,便断成了两截。   齐屹抓准时机,挥爪爪向了俞言息的眼睛。   又是一声轻响,那利爪落在了俞言息的鳞片上,锋利的爪子,齐齐断裂。   齐屹:!!!   俞言息掌心里冒出了黑气,附着到了所剩的那一截咒鳞甲刀上。   黑鳞与红鳞交错,顺着断口处延伸,凝化成了刀形,落在齐屹咽喉处!   剧烈的疼痛传来,濒死的恐惧令齐屹浑身发冷,本能的往后倒退。   俞言息哪能放过他,利刃抵着他脖颈,步步紧逼,全力一划!   鲜血飞溅,血雾散向充斥一室的黑气之中。   齐屹软倒在地,捂着脖子,嗬嗬直喘。   鲜血从他指缝间涌出,顺着那异常粗壮的手臂流下,又汇聚到了契印所在之处。   齐屹若有所觉,竟是顾不得砍伤他的俞言息,惊恐地盯着那契印,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停下!快停下!”   可那契印上的光却更亮了,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速了吸收他血液的速度!   齐屹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俞言息正欲补刀,却见齐屹手上的契印爆亮,开始疯狂吸收齐屹的血。   从齐屹脖颈处涌出的血,有大半都被那契印……更准确来说,是那只被契印覆盖的手臂触碰并吸收。   齐屹哀嚎一声,左手胡乱摸索,还真让他摸到了被高魁扔开的刀。   他手起刀落,斩断了这截手臂!   手臂落入了血泊之中,淌开的鲜血弥漫到俞言息脚边。   俞言息避开了这些血,无意间碰触到了什么。   低头看去,只见一台手机斜靠在支架上,亮着微光的屏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弹幕,各种特效轮番上阵。   直播,还在继续!   正前方,自断一臂的齐屹,身体已是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好似瞬间老了几十岁。   脖颈上的刀伤却在恢复。   俞言息也恢复了一些力量,再次放出了白泡泡。   此前俞言息避开了齐屹,现在当着齐屹的面,让白泡泡冲向齐屹,齐屹的表情相当好看。   本就因为干瘪而突出的眼球,好似要瞪脱出眶,“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俞言息:“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来的?”   齐屹挣扎着想躲开白泡泡,却已无力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没入体内。   俞言息:“说,怎么终止污染?”   齐屹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都无法阻止自己:“毁,毁了,乾安山顶上的……发射器和……泡泡机……再,切断我与玉盘的能量联系。”   齐屹努力克制着,不想把话说全。   俞言息:“怎么切断?”   齐屹气道:“你已经切断了。”   俞言息:“其他的东西不需要摧毁?”   齐屹咬破了舌头,却仍旧控制不住的继续坦白:“其他的……都是为了,传播污染,听觉,视觉,嗅觉……各个感官,避无可避。”   “嗅觉?”俞言息想了想,“你是指蜡烛?”   齐屹:“对,点燃苍靡香烛,不管身处于何处,只要看到它的火光,就会闻到它散发的气味……”   话音未落,齐屹似终于攒够了力气,起身冲扑向窗口!   俞言息哪能让他逃了,硬是拽了回来。   “该死!你不想活了,别拉上我!我要离开这里!滚!”齐屹双目充血,奋力挣扎。   看着干瘦的身体,竟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俞言息几乎用了全力,才压制住他。   直到齐屹的身体再次变化,尤其是手臂断裂处,开始溃烂融化,齐屹露出惊恐绝望之色,俞言息才意识到,这种异化,不在齐屹的预料中。   齐屹想离开这里,不单单是要跑路,而是要远离那祟气浓度过高的地方。   果然,没过多久,齐屹失去理智,如野兽一般吼叫,且不知疼痛,爆发力惊人。   几分钟前,齐屹还在得意宣称自己的身体在进化,已经有别于凡人,凌驾于人族之上,似乎并不在意屋中的祟气污染。   几分钟后,他被契印吸成人干,身体承受力急转直下。   污染可不分什么种族阶级,只管趁虚而入。   俞言息干脆放出了黑水,让扑上来的齐屹踩空落水。   曾经操控着原主割腕躺浴缸自杀的齐屹,这会儿自断一臂,沉入了黑水中,汩汩鲜血在黑水中散开,齐屹愕然瞪大双眼,疯狂摆手游动。   可他仅有一只手,而这里也不是真的水。   俞言息不再废话,将咒鳞甲送了过去,就着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斩断了他的脖颈。   此时的齐屹,脸上都长满了长毛,根本看不出人样。   了结了齐屹,俞言息收起咒鳞甲,准备在这黑水里休息恢复,不料,才松一口气,便听得“咚”的一声水响。   什么东西?   人?   俞言息疑惑望去,待看清了落水之人的脸后,表情相当精彩。   步谨行?   步谨行掉进他的黑水里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42章:传播   时间回溯到三个小时前,步谨行申请使用泡泡机,并且简述了当下的情况,挑重点解释了被改造之后的红按钮有多危险。   在暂时充当警犬的泡泡机指引下,步谨行带着邹照,驱车前往泡泡机感应的方向,中途遇上了尚越崎和他的跟班小梁。   说来也巧,尚越崎和小梁从娃娃脸元连和大高个高格口中问出了他们常聚的位置,蹲点蹲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疑似高格的弟弟高魁。   尚越崎和小梁一路跟踪,不料半途车子出了差错,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他们急需另一个代步工具,在电闪雷鸣,狂风带雨的大马路上cos招财猫时,步谨行如天神一般降临,将他们捎上了。   当然,这是美化之后的说法。   真实情况是,步谨行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被尚越崎的手电筒照亮的车身鲜艳扎眼。   熟悉的车型令尚越崎记忆重现,透过蒙蒙尾气看车牌,终得下定论。   一个电话,让步谨行调头,将他们带上。   上车一对照,泡泡机感应的方向,和尚越崎要跟的人的定位所在处,一模一样!   在这同行途中,四人有三人误触了链接,就这么进入直播间。   步谨行还是因为在开车,没时间看手机,才没中招的。   垃圾链接防不胜防,平时也不见得多流畅的网络,偏偏在这一刻纵享丝滑。   关键是进去之后,还无法用贯常的方法退出!   好在步谨行带着一个污染物,让泡泡机阻断了信号之后,直播界面终于消失了。   再联系上其他人,才得知,中招的并不只有他们,很多在本市的同行都遭殃了。   尚越崎和小梁只好再次点击链接进入直播间。   步谨行也将车停在路边,一边看尚越崎和小梁手机上的直播,一边给俞言息发短信。   短短几分钟,直播间里的人数暴涨,他们才发现,主播的脸色古怪,姿势僵硬,明显不对劲,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步谨行本来就是在寻找一个拥有控制能力的污染物,现在又看到一个似乎被控制的主播,自然联想到了一处。   泡泡机更是因此兴奋难耐,直觉那就是它心心念念的零件!   为了进一步证实,尚越崎挥洒金币,终于得到机会,朝那用古怪的腔调宣扬锦鲤赐福,催促大家许愿的主播提出问题。   提供问题的,自然是步谨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主播瞬间破防,连声质问,之后更是将这个账号踢出直播间。   对此,尚越崎并未生气,只是拿出另一台手机,继续看。   广撒网的直播链接,注定了他们不会因为这样幼稚的操作,无法继续看下去。   果然,什么许愿赐福,都是借口,他们点开了红包,竟是自动分享,通过他们的手,将链接二次散播出去!   而主播在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堆奇怪的话后,开始自残,紧接着对着空气乱打一通,又旋转跳跃翩翩起舞。   从传出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有人中途闯入,和屋内的人打了起来。   他们也由此确认,主播有同伙,之前一直待在镜头之外。   在这个过程里,屋内有微光忽明忽暗,画面颤抖,歪斜颠倒,发出刺耳嘈杂的声响,还有震耳欲聋的音乐。   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时,屏幕对面只剩下一片昏暗。   好在对面也并不是完全不见一丝光,再看得仔细些,依稀窥见有两身影在打斗,你来我往,还有利器碰撞声。   直播间的人数,更是涨到了五十多万,如果这个数字没有掺水,可见被垃圾链接牵扯进来的受害者非常多。   好不容易等到那首歌结束,他们终于能模模糊糊听到直播间里的交流时,他们便听到了那场有关于污染传播的对话。   以及……终止污染的方法!   那一刻,尚越崎只觉得两眼一黑,头晕目眩,小梁一时没收住,反拧着邹照的手一个用力,疼得邹照又是一声哀嚎。   看都看了,听都听了,现在告诉他们,这场直播本身,就是在污染观众!   那他们刚刚恨不得凑到屏幕里去看个明白的执着,算什么,他们投入的金币算什么!   尚越崎敢打赌,会这样做的,绝不止他们!   直播间里那还在上涨的数字,昭示着受害还在不断增加。   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污染事故了,而是一场人为的大型恶性污染事件!   必须尽快阻止这一切! 第43章:处理   老旧单元楼下,车灯照亮了路旁那些无人打理的杂草。   步谨行一脚踩下刹车,车轮在地面摩擦过两道长痕,车头险些撞到了一棵老树。   坐在后座的尚越崎和他的跟班小梁,一头撞到了椅背上。   他俩这还算好的,坐在后座中间的邹照,直接往前一扑,迎面挨了正在挂挡的步谨行一记肘击,身体卡在了两个前座中间,疼得嗷嗷直叫。   小梁一把拽住邹照的腰带,将捂脸哀嚎的邹照拖了回来。   尚越崎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却也顾不得这些,拿起了对讲机,“乾安山!污染物在乾安山!你们先去乾安山,我们这边处理完了,再过去与你们汇合!”   小梁有些担忧,“尚哥,我担心他们这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故意做戏,引我们的人过去。”   小梁的手里正拿着一台手机,屏幕里,直播仍在继续。   尽管屏幕里有些黑暗,但还是能依稀看到一个干瘦可怖的人影。   尚越崎迅速开门下车:“不管是不是做戏,既然有了地点,肯定得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话音刚落,尚越崎看到一道黑影从面前冲了过去,那是先一步拔钥匙下车的步谨行,举着泡泡机,冲上了楼梯!   “喂!等等我们!”尚越崎叫了一声,正想和小梁一起跟上去,又想到自己还得安排好乾安山那边的事情,只好示意小梁先跟上。   直播里的声音提起的污染物,如果真的藏在乾安山,他们回收时可不能大意。   步谨行没管身后的呼唤,很快冲到了五楼。   楼道里漆黑一片,没有安装声控灯。   步谨行很快找到了有声音传来的地方,举起泡泡机,对准面前的门,“泡泡机,建立污染领域。”   按下黑按钮,黑色泡泡呼啦啦涌出,覆盖在了紧闭的大门上。   看着污染领域缓缓展开,走廊开始异变,步谨行思绪飞转。   那个中途闯入,与屋内之人打斗的家伙,究竟是谁?   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会不会与他们此行有冲突?   是帮手,还是对手?   受污染物干扰,声音难辨分明,他们能听清楚对方交谈的内容,获知另一个关键污染物的藏身之处,已经很不容易。   “滴滴滴!”腕表测量的数值持续飙升,污染领域展开,也拉回了步谨行的思绪。   未免屋内的人趁乱逃跑,可以暂时先用这个领域困住他们。   说不定还能因为领域之内的信号屏蔽限制,终止这场直播污染。   估摸着领域范围已经扩大到覆盖这层楼,步谨行拔出了挂在腰间一截黑色短棍,轻轻一按,棍子“唰”的伸长。   随着“嘭”的一声响,门锁被步谨行砸坏,门板颤巍巍的展开。   大量的黑气争先恐后的从屋内冲涌而出,似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迎面袭来!   步谨行料想到这间屋子里的污染值绝对不低,却没想到,祟气已经堆积到了这个量级。   原想立刻冲进去的步谨行,迟疑的退后了几步。   这判断,让他顺利躲过了突然从门内冲出的一个人形黑影!   “嗬……嗬……”冲出来的家伙扑了个空,迎面栽倒在地,翻滚了几圈。   可它似感觉不到疼痛,很快撑起过于壮硕的身体,睁开了一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肿胀的身体,未干的血迹,皲裂的皮肤上生长出黑色的斑块,合不拢的口中布满尖利的牙齿,还在往下淌着涎水。   这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畸变体。   步谨行一眼认出了对方身上的衣服,与出现在那直播间里的主播,一模一样。   这家伙彻底畸变了! 第44章:击杀   还不等站稳,畸变体已然亮出了利爪,抓向了步谨行的手!   锋利的爪尖划过了泡泡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泡泡机:“啊啊啊!别让他靠近我!退退退!”   无需步谨行动手,泡泡机身上的黑按钮自动哒哒哒连击数次,数不清的黑色泡泡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围堵畸变体。   展开污染领域是泡泡机的强项,但它的弱点也显而易见——它脆弱的本体!   所以它必须把自己藏起来。   现下被步谨行握在手中,把住命门,它只能催促步谨行赶紧带着它跑远些,它是玩具枪,不是真的枪!   黑泡泡没入了畸变体体内,加速畸化,它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越发狂躁暴戾。   泡泡机:“靠靠靠!它怎么还没衰变,还能继续异化?这特么的是异能者吧?”   畸变体畸化到一定程度,会进入衰变期,由于本体无法承受短时间的过度异化,以气化,液化,腐烂,爆体等方式毁灭。   低级畸变体的承受力最弱,也最容易爆体。   泡泡机给它吸收这么多黑泡泡,就是想让这个畸变体快速进入衰变期。   哪曾想,大半泡泡送进去,畸变体变得更恐怖了,一脚踩碎了地面,一拳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步谨行:“看样子是的。”   畸变体视线落在了泡泡机身上,低吼一声,伸手来夺。   庞大的身躯轰隆隆的冲过来,将走道的两侧墙面都挤塌了。   步谨行足下轻点,踩上它挥来的手臂,轻盈跃起,一棍子敲歪了它的脑袋,饶有兴味道,“它好像更喜欢你。”   泡泡机:“我谢谢它有眼光!”   畸变体抱着歪到肩头的脑袋,想将脑袋扶正,步谨行却没给它这个机会,长棍在手上翻转几圈,重重甩到它脸上!   “吼!——”   畸变体的脸被敲得血肉模糊,瞬间分不清东西南北,痛苦的哀嚎。   泡泡机:!!!幸好他当初来抓我时,没拿这根破棍子!   步谨行轻轻按下棍子上的机关,棍子从中间分开,抽取出了藏在棍中的利刃。   畸变体踉跄倒退,步谨行欺身而上,寒芒一闪,斩断了它的脖子。   膨胀得滚圆的脑袋飞起,重重砸在了地上,又骨碌碌滚向远处。   异常壮硕的身体在原地摇晃了几下,轰隆一声倒地,地面都因此震了震。   大量黑气从它的脖颈处涌出,伤口处开始迅速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几团黑色泡泡蜂拥而至,汇聚到它身上,将它包裹入泡泡里,更多泡泡则往那伤口处钻。   步谨行没有耽搁,转身冲入了屋内,在一片浓郁的祟气中寻找那两人的身影。   他的眼镜可以调夜视,可是这屋里并非单纯的黑,而是布满了黑色的祟气,就算有光,也极难看清前方。   其中一个方向传来了微弱的音乐声,步谨行用棍子开路,很快来到了一扇房间门前。   门被从里面反锁了,步谨行贴着门听了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了。   能让一个异能者畸化,除了这里的环境太过糟糕之外,这间屋里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们比畸变体更危险!   步谨行预想了可能出现的危险,以及几种应对方式,将利刃对准了门,横竖劈了两道,一脚猛踹!   “咣!”门板破碎,祟气更浓。   很明显,客厅的祟气,都是从这个房间里出去的。   音乐声还在继续,音量稍大了一些,却依旧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东西,听得不太真切,还有些断断续续。   浓烈的血腥气混在祟气之中,脚底踩到的各种杂物和碎片,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屋内没有喘气声,除了那首没有放完的音乐,听不到其余的杂音。   来晚了?   步谨行有些怀疑,是不是泡泡机的污染领域开得太晚,那两人跑路了。   下意识的循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走近,忽地,他听到了微弱的气泡声。   很轻,好似错觉。   直至他往前的下一步踩了空,“咚”的一声,落入水中,步谨行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心中止不住骂:这特么的怎么会有水池!!! 第45章:录屏   猝不及防落水,步谨行呛了一口水,刺骨的冰寒从口灌入腹,寒意直逼四肢百骸,窒息感席卷而来。   步谨行划开水面,试图朝向上方游去,却不知自己下沉了多深,迟迟没能成功破水而出。   他在黑暗的水下迷失了方向,眼镜也在挣扎中掉落。   与此同时,那首断断续续响起的变调卡顿版钢琴曲,戛然而止!   步谨行憋着一口气,在争分夺秒寻找生路之间,还不往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有机会找到那发出声音的玩意儿,一定要砸了它!   因为他就是被这声音吸引过来,才踩空落水的!   他现在也想明白,为何那声音听起来如此沉闷了,因为那东西也在水里!   等等!   水里只有他吗?   从房间消失的另外两个人,该不会也在水里吧?   “咕嘟咕嘟!”水泡的轻响声再次传传入耳中,步谨行一时分不清,这是自己造成的,还是来自其他人。   意识模糊间,一个比水更冰凉的东西抚过他的手背,抓住了他的手!   步谨行被冻得一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可手臂上传来的触感相当真实。   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   步谨行悚然一惊,猛地回身,抬腿猛踹……水下阻力太大,本该在眨眼间完成的攻击,成了慢动作。   “噔噔噔噔噔……”平静了许久的水下,再次传来了钢琴曲的前奏,原来那短暂的平静,只是在切歌!   现在这一首,步谨行很快对应上了,这特么是《梦中的婚礼》!   轻盈欢快的曲调,伴着滑过耳畔的流水声,长腿慢慢的,慢慢的踢……转到了后方。   果然什么都没踢中!   同样挥出的拳头,打了个空,反倒被隐藏在黑暗中的手抓住了!   是的,那是一只手,步谨行感受到了,只不过,那绝不是一个人类的手!   冰凉,坚硬,光滑,块块分明,紧密叠层,连成一片。   这分明是鳞片!   念头刚刚闪过,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抓住,还被一股大力反拧到了他背后!   步谨行慌乱之下,再次挣扎着,往前踢踹,黑暗中的家伙却抓着他的手后退,顺着水势,伴着下方那曲舒缓悠扬的旋律旋转,转转转!   更大片的冰冷陡然逼近,紧紧缠卷住了他晃动的双腿。   遮挡在眼前的黑水流开,步谨行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银白色的,泛着微光的眸子。   短暂的错愕之后,步谨行感觉到唇前传来一阵凉意,似有什么被吸了出去,体内如针扎般的寒冷,在一点点消失,身体开始回温。   神奇的是,窒息感也随之消失。   可他明明还在水下!   等会儿!   这真的是水吗?   布满祟气的房间,突如其来的水池,足以影响异能者身体的冰凉和窒息感。   这分明就是拟化成水的污染领域!   思及此,步谨行再次对上那双眼……理顺清晰的思绪,又在这一刻走歪,满脑子只剩下:好近!太近了!   近得足以看清这张脸了。   不,更准确来说,是看到了对方现在的模样。   眼前这未知生物的下半张脸被层层叠叠的鳞片覆盖,上半张脸也能依稀看到黑色鳞纹,且除了一双发亮的银眸,额前脸侧都被随着水流飘荡的长发遮挡。   对方正吸取他体内的祟气,距离近到鼻尖能触碰到冰凉的鳞片。   要不是双手都被抓住,步谨行真想扒开附着在这家伙脸上的鳞片,看清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啪嗒!”前上方传来了一声巨响,同时,有人高声大喊,“我是黑夜里的一束光!邪祟退散!”   下一刻,一片刺目的白光,霸道的穿透了浓郁的祟气,穿透了黑水,强势的照亮一切!   这一刻,祟气都似镀上了一层银辉。   那是尚越崎契约的污染物之一,极光手电筒!使用方法:如上所述!必须高声喊出那句话,一字不差!   污染物也有个性,极光手电筒不但追求亮瞎全场,还需要闪亮登场,魑魅魍魉通通闪开!   能在祟气中照明的手电筒,也是肉眼无法承受的亮度!   很不巧,步谨行迎着光照的方向,正面承受这记光污染暴击,不得不紧闭双眼。   下一刻,缠绕着他身体的冰凉消失,环绕在周身的“水”,也在此刻消散。   步谨行连忙伸手去抓,“等等!”   摸了个空。   正到高潮的钢琴曲戛然而止,没声了。   “步谨行!你还好吗!”带着“圣光普照”降临的尚越崎,站在门外,透过被步谨行砍破了个大洞的门,往里看。   屋内一片狼藉,几乎没有一块落脚地。   屋中央站着一个人,正用手挡着眼睛,嫌弃道,“快收了你的神通,我要瞎了!”   尚越崎晃了晃手电筒:“少来,关灯可就是一片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趁现在,赶紧看。”   步谨行只好背对着强光,四处搜寻,很快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长毛人形无头怪。   也正是因为这具身体,步谨行才从相似的毛色,认出了不远处那颗长毛的球状物,不是屋主人因独特爱好收藏的怪形玩偶,而是一颗脑袋。   它身体断了一臂,异常干瘦,张开的嘴里生着尖利的牙齿,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死透了。   在它的身旁不远处,一个异常粗壮的手臂,落在血泊里,臂上有红色的纹络和契印。   步谨行一刀扎入了那契印所在处,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挑开那层皮肉,一枚嵌入了血肉之中的红色按钮,引入眼帘。   “他竟然把污染物嵌入身体里。”步谨行微微挑眉,“真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泡泡机看清了被步谨行从血肉中挑出来的东西,发出尖锐的爆鸣:“啊啊啊!你你你!你竟然把我的按钮刺碎了啊啊啊!”   步谨行:“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要么毁了它,要么毁了你,二选一,你自己选吧。”   泡泡机:“……”   “尚哥!步哥!——”小梁脚步慌乱,匆匆赶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先听哪一个?”   步谨行:“坏消息。”   尚越崎:“好消息。”   小梁:“……”   尚越崎:“少啰嗦,有屁快放!”   小梁:“好消息是,他们真的乾安山顶上,找到那个信号发射器了,正在想办法破坏它。”   小梁看了步谨行一眼,面露愧色,“坏消息是,那个邹照,他趁我不注意,跑了。”   步谨行:“……”   ————   原路爬下楼的俞言息,已经在返程的途中。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还没上大马路,就遇到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刚送了几个醉鬼到这附近,准备返程,听闻俞言息准备去市医院,还愿意加钱,乐得再接这一单。   俞言息知道步谨行肯定会找到红按钮所在的地方,却没想到对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齐屹畸变的时候来。   还掉进了黑水里!   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游过去,使巧劲控制住了步谨行。   俞言息也不明白步谨行为什么扭来扭去,还总往他身上蹭,或许这是人类在水下求生的本能动作。   哪怕这并非真正的水,在意识到之前,身体还是会对此做出相应的反应。   俞言息只好先缠住了步谨行乱动的双腿,尽快吸净对方体内的祟气,才带着原主的三件东西、咒鳞甲和八音盒匆匆离开。   解决了害死原主的罪魁祸首,下一步,该轮到招来了邹照的那位“好”兄弟。   俞言息拿出手机,添加了邹照的微信号,输入了“合作吧”三个字,点击发送的瞬间,一个黑色悬浮框突然弹出,框中还有一串乱码。   不对!是链接!   当俞言息意识到这一点时,手指已经落在屏幕上,画面瞬间跳转!   俞言息:“……”有完没完!   他明明已经把那些手机都毁了!砸成碎片了!直播为什么还在继续?   直至跳转到的界面逐渐清晰,透过密密麻麻的弹幕,看到了高魁那尚未血肉模糊的眼睛和完好无损的手,俞言息意识到,这是直播录屏!   竟然录屏了,还以这种方式传播!   结束直播只需毁了那些手机,终止污染则需要毁了那两个污染物。   看直播的人会被污染,那看这场直播录屏的人呢?   “唷,小哥,你也在看啊。”司机听到了声音,透过后视镜看向了俞言息,“我刚刚也不小心点进去了,真是倒霉催的,我正用着导航找路线呢。”   俞言息:“你看了多久?”   司机:“也就两三分钟吧,主要是没法退出来啊,我那台手机用久了,时不时抽风失灵,最后电量不足,直接黑屏了。   那给我气的,本来还能撑一会儿的,看视频打游戏这些最耗电了,还好我记得这里的路。”   俞言息随意回应着,将咒鳞甲指环贴近手机。   “滋……滋……”视频开始闪屏,几秒之后,界面消失了。   司机:“嚯!大晚上的,都这个点了,这条路怎么还有这么多车?今天是什么节日,还有附近在搞什么活动啊?”   俞言息看向前方,一个个鲜红的尾灯,在夜色中鲜明刺眼,宽敞的大马路上挤满了车,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司机回头看他:“小哥,你要是着急,还是自己走过去吧,你要去的医院就在前面,转个弯就到了,这里车太多了,我转进去,就不好出来了。” 第46章:大型污染1   市医院距离原主小区还挺远的,俞言息不想一路直达,打算在中途转个车,所以才让司机给他送到这里。   这条路在白天时车来车往,上班高峰期拥堵得寸步难行也很正常,可现在是凌晨四点,距离早高峰还有几个小时,会有这么多车,确实很奇怪。   前面的路更堵,鸣笛声此起彼伏,还传来了阵阵吼叫声,想来是真的着急。   司机不想再往里挤,俞言息也没有强求,给钱下车,一路往前走,视线扫过每一辆车内。   很多车的车窗都开着,车内传来一阵阵哭叫和哀嚎,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孩子。   “妈妈,我的眼睛好痛!”一个女孩捂着自己的左眼,在车后座哇哇大哭。   抱着她的女人已经打开了车门,急匆匆下车,弯腰将她背了起来,连声安慰,“乖啊,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到医院都不疼了啊,听话!”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急躁的猛捶几下喇叭,无奈前车一动不动,他们的车头已经贴得非常近了。   “老公,我先带孩子走过去……”   “哔!”驾驶座上的男子泄愤得又捶了一下,吼道,“不管了!”   随后关上车窗,也迅速下了车,从妻子背上抱下了孩子,拔腿就跑。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很多辆被堵在这附近的车旁。   有人捂着眼睛,“我的眼睛,我的左眼看不见了!我是不是要瞎了?”   “奶奶,我手疼,真的好疼啊!”小男孩泪眼婆娑,奶奶满眼心疼。   一群从车上下来的人,脚下没站稳,先摔了一跤,没能立刻爬起来,先抱着左手哀嚎,缓了缓,才互相搀扶着起来,去扶车里的孩子或者家人朋友。   “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一点伤都没有,怎么疼得这样厉害!什么都握不住。”   “这么会有这么多人!你们的手和眼睛也莫名的剧痛难忍吗?”   “是啊,我这简直就是危险驾驶,没办法啊,老婆孩子也这样,受不住啊,真是邪了门了。”   “谁不是呢?我来的路上还看到有车撞了,现在想想,该不会也是因为这个吧?”   “是中毒吧,大家都中毒了!”   “不!这是诅咒!”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红着眼,用那还能动的右手挥舞着,“这是诅咒!我问过了!我问了好多人,大家都一样!我们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看了那个直播!”   此言立刻引起共鸣,站在附近的人纷纷应和。   “对!我看了,我是手误点进去的!”   “我也是!原来大家都一样吗!”   “天啊!我看到那个人在直播里砍自己的手,太恐怖了,吓得我手机都摔烂了,之后的直播内容我就没看到了,我还想着明天抽个时间去买手机。”   “那你是没看到,后来他还戳了眼睛,对!也是左眼!就是左眼啊!”   “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说过的,要是不点红包,会有什么什么下场,然后就开始自残,我就没点啊。”   “我点了!妈的,点开红包,直接分享了直播链接,那就是个坑啊,而且我现在眼睛和手也疼。”   众人情绪越发激动,甚至有人挥手去打砸一些正在拍照录像或是直播的人的手机。   “别拍了!拍什么拍!”   “就是你们这些直播害的!你们也是同伙吧!说!”   被砸了手机的人满脸不忿,正要给自己讨个说法,却对上一众人凶狠怨恨的目光,也担心自己被迁怒,只能先咽下这口气。   有交警和协警在维持秩序,可终究扛不住这片人海,已经开始摇人。   俞言息知道,这不是毒,也不是诅咒,而是几种污染物共同作用之下的污染。   至于被污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俞言息也是在看到这些人之后,才意识到,齐屹为什么要控制高魁自残。   这些人目前感到疼痛的部位,正是齐屹控制高魁自残的地方。   受伤的是高魁,被污染的是观看直播的所有人。   他们身上没有伤,只有疼痛,甚至影响了身体这部分的使用。   如果污染还在持续,后果不堪设想!   人群吵嚷着,沿着马路边奔跑,没过一会儿,被堵在路中间的车上人都下来了,人形道很快变得拥挤起来。   路边位置被商店和停车道占去大部分,导致大家往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多,焦躁不安的情绪在蔓延滋长。   孩子的哭闹声和痛苦的呻吟声和冲突叫骂声,还在不断的往里添柴加火。   小电驴一开始还能在其中穿梭,渐渐的也是寸步难行,连番让车让人,依旧被堵在路上,无法前行,最后也干脆弃车不管,先去医院。   不少车子被剐蹭,前面还出了车祸,撞了车和人,血糊了一地,有人倒在地上哀嚎,孩子哇哇大哭,一群人在路边争吵不休。   抬着担架赶来车祸现场的医护人员,被一群人拉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问个不停。   空气中弥漫着血一股血腥气,几乎所有人的身上,都飘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祟气。   人群奔走在这片祟气海里,在黑暗中踉跄前行,漫天黑气似化作摇曳的黑色火焰,将数不清的人团团包裹。   他们汇成了助长这片黑气火焰的燃料,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往这边靠拢。   没来由的疼痛,让他们表情扭曲,神色惊慌,惶恐不安,因未知而迷茫。   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几百米开外的医院,祈求着能立刻得到救治。   俞言息将一些祟气引到了自己身边,咒鳞甲也开始发力,可是在这铺天盖地,一望无际的祟气海面前,他们能吸引的祟气还是太少了。   俞言息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一瞧,还是步谨行发来的短信:你现在在哪?   俞言息:我在市医院附近,出事了,那场直播污染范围太大,现在还有直播录屏在通过一些自动弹出的链接传播。   步谨行:你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俞言息:最好不要开车,这里交通堵塞。   侧后方传来一声尖叫,让脚步匆匆的人群为之一静,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被车撞了的瘦小青年,一把推开了搀扶他的人,顶着满头血站起来,右手死死捂住左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瘦小青年骑着小电驴抢道,被同样在着急中抢道的汽车撞倒,翻滚时擦伤了头和手,身体有衣服遮掩,看不到伤势,但想来也不会太好。   好不容易推开人群赶来的医护人员,想将他放上担架,不料他却忽然生龙活虎,自己起身,抗拒所有人的靠近。   俞言息清晰的看到,从那伤者身上冒出的黑气远超旁人,尤其是脸和左臂,几乎是蒙上了一层黑雾!   “闪开!别靠近他!”   提醒还是有些迟了,瘦小青年突然暴起,竟是不顾头上和身上的伤,扑向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女孩。   女孩反应不及,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女孩的父母急忙拉扯他,他却如有牛筋劲,一下甩开了他们,手抓向了女孩的脸。   俞言息快速拨开几人,一把揪住瘦子青年的头发,迫使对方后仰起头,又抓了他的手,反拧向身后。   女孩的父母顾不得身上疼痛,扶起女孩,“安安,你没事吧?”   女孩摸着眼泪,直喊疼,脸上沾了血,好在不是她自己的。   女孩父亲当即怒火上涌,狠踹了瘦子青年几脚,直至看到瘦小青年这状态不对头,才止了脏话,颤声询问,“他,他这是怎么了?”   俞言息看向瘦小青年不断挣扎的右手,再回想他方才的举动,猜测青年可能是想要眼睛。   自己的眼睛疼,应该是坏了,想要好的眼睛,于是就近夺取,也不管是否匹配。   这不是正常人的想法,这人被污染得更严重,已经无法认真思考这些问题。   汇聚在其他人身边的祟气并不算太多,俞言息能看到这片祟气海,主要是是因为太多人集中在这里。   偏偏这个人身上的祟气最多,数倍多于他人,甚至已经有了畸变征兆。   “是因为受伤?”俞言息想到了同样都是在受重伤之后畸变的高魁和齐屹。   “艹!你小子干什么!快放开我弟!”一声怒喝从后方传来。   俞言息擒住了瘦小青年,不到一会儿,后方就冲过来一男一女,衣着一黑一蓝,目睹此景,勃然大怒。   他们方才正在和撞了青年的黑车司机争执不休,视线被车挡住,完全没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是瘦小青年先出现奇怪的举动。   看到俞言息抓着满脸血的瘦小青年,蓝裙女人惊呼,黑衣男人当即抄起从撞坏的电车上滚落的棍子,朝俞言息脑袋上敲。   俞言息当即侧身避开,棍子砸偏了,瘦子青年瞬间挣脱束缚。   瘦子青年睁着一只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的低吼,直接扑向了还拿着棍棒的黑衣男人。   “你怎……啊!——”黑衣男人躲闪不及,被瘦子青年一个猛力扑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蓝裙女人也懵了,下意识上前拉住瘦子青年,却眼睁睁看到瘦子青年抓住黑衣男人的左手,用力拉扯几下,又俯下身,张口就咬!   “嗷!”黑衣男痛叫一声,怒道,“你瞎啊!我是你哥,打你的人在那边!你要咬也是咬他啊!嘶!”   剧烈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掌,竟已是血肉模糊。   再看瘦子青年的唇齿间,也是鲜血淋漓,依稀可见肉块。   “啊!——”周围有人尖叫,“这里有人发疯了!”   蓝裙女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下跌坐在地,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群人纷纷退散开,生生在这拥挤的道上让出了一块空地。 第47章:大型污染2   黑衣男人疼得惨叫,求生的本能让他迸发出一股大力,狠狠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瘦子青年。   瘦子青年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撞到身后的黑车上,正好磕到了脑袋,猛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俞言息观察着晕过去的瘦子青年,确认他是在畸变,只不过目前还是人体机能占据上风,所以撞到关键部位还是会晕厥。   周围的一群人七嘴八舌,甚至不等黑衣男人询问,就抢先把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尤其是女孩的父母,指着瘦子青年大骂疯子,又质问黑衣男人和蓝裙女人为什么把疯子带出来祸害人。   “要不是这个小伙子拦着,这疯子的脏手都要抓到我女儿脸上了!你们竟然还好意思叫嚣打人!我女儿要伤到了哪里,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两旁人指指点点,都觉得他们过分。   女孩脸上还沾着血,没抹干净,又哭得可怜。   黑衣男人听了众人解释,只觉万分荒谬,比他弟弟攻击错人更让他难以理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袭击自己的弟弟,视线从对方脑袋和自己手掌上的伤口扫过,脑子嗡的一下,脑海中优先浮现出一个念头——这该算谁的?   原本医药费可以算到撞了他弟弟的黑车司机头上,还能再多捞一笔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   虽然是他们闯了红灯,抢道横冲直撞,但这黑车司机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再说了,眼下情况这么乱,司机车上的人也着急去医院,趁机拦人,说不准还能多要一些。   可是现在,一群人目睹他弟弟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活蹦乱跳,完全不似伤重的样子,还有精力攻击别人,又咬伤了他,活脱脱一个疯子。   已经被他们纠缠得有所松动,准备花钱私了的黑车司机见了这事,瞬间变卦,高声大骂他们带着一个疯子故意来碰瓷讹诈。   变化太快,黑衣男人可不想吃下这个闷亏。   这样想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俞言息,用还能动的手抓住俞言息,“你不能走!我弟弟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疯?   肯定是因为你对他做了什么!我都看到了,你打他,还照着他脑袋打!   他都被车撞倒了,趴地上起不来了,你还打他,你这人怎么这样狠毒!看看!都把他打得神经错乱了!我们要去验伤,你得赔钱!必须赔钱!”   俞言息这才注意到,这个黑衣男人双眼都没问题,受伤的手还是被正在畸变的瘦子青年咬的。   这人的身体也没有冒黑气,应该没受那场直播污染。   出事的人很多,带家人朋友来看“病”的人也不少。   俞言息刚刚只注意到了那些被污染的人,现在再看,被污染的人和正常人混到一处,看起来就像是所有人都走在黑雾里。   污染和畸变都需要时间,可一旦被畸变体咬伤抓伤,那畸变速度可就翻倍增快了。   这情况简直比想象中的更糟糕。   “喂!你小子也别想赖账!”见俞言息面无表情的将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一遍,且一语不发,黑衣男人恼道,“你今天不给一个交代,就别想去医院!”   说话间,他故意将受伤的手举动俞言息面前,“说话!你哑巴了吗!你当街打人还不敢承认吗!”   俞言息:“我打的不是人。”   更准确来说,直到刚刚为止,如果他及时将充斥在瘦子青年体内的大量祟气吸出体外,驱散干净,畸变会暂时终止,不至于那么快成为另一个物种。   可被黑衣男人这么一耽搁,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你竟然还敢骂我们!”黑衣男人几乎将那只沾满血的手戳到俞言息脸上,见俞言息还没有抬手拍开他,干脆推了一把……没推中。   俞言息往一旁让了几步,黑衣男人死拽着他,反倒将自己带倒了。   他下意识用手撑着地面,正是那只受伤的手,不可避免的在地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片血迹中,还夹杂着模糊的肉块,在车灯的照耀下,触目惊心。   俞言息也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这些血肉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散入空气里。   黑衣男子明显一愣,随后立刻来劲了,抱着手嗷嗷大叫,顺势开演,倒打一耙。   “我的手!诶哟!我是被你绊倒的,我的手伤上加伤了!都是你害的!”   俞言息垂眸盯着他的伤口:“你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吗?”短短几息之间,已经有祟气汇聚到了那血淋淋的伤口处。   速度之快,数量之多,眨眼便将那只手包裹成了一团黑气,疯狂的侵蚀着伤口,继而蔓延至他的整条手臂,并开始在他的左眼处汇聚。   方才还表现正常的人,被畸变体咬了一口之后,竟也出现了相似的污染特征。   再不及时“抢救”,抽取出这些祟气,畸变是迟早的事。   黑衣男人拖着手哎呦哎呦叫个不停,“疼啊!疼死了!你明明看到我手上有伤,还故意绊倒我!这事没完!”   他手掌上的肉被咬掉了一大块,看那缺口处,怕是连骨头都断了,现在糊了地上的泥石,更是惨不忍睹。   可他嘴上喊着疼,表情更像是演的,完全不受疼痛和失血会有的虚弱影响,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俞言息,眼白已经蔓延出网状血丝。 第48章:大型污染3   黑衣男人纠缠不休,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劝道,“别的先不论,你这手都伤成什么样了,还是赶紧止血吧。”   赶来的医护人员也在劝,“别瞎闹腾了,你这手分明是你那弟弟咬的,和这小伙子没有关系   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延误的是你自己的治疗,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你这手了?”   “这里已经够乱了,别再添乱了,有病赶紧去治!”   “先治脑子再治手。”看着已经蔓延到黑衣男人脑袋上的黑气,俞言息总结,“你的脑子比你的手更严重。”   手臂先畸变可以截肢,脑子先畸变可就要失去理智了。   黑衣男人根本不听劝,还当俞言息在嘲讽自己,再次破口大骂,各种脏话轮一遍,也将最后的救命稻草骂没了。   俞言息直接越过近在咫尺的黑气团,先将那小女孩身上的祟气引到自己身边,再陆续就近引来其他人身上的祟气。   祟气集中在俞言息身边,俞言息和咒鳞甲一起努力,也没法立刻吸收,更何况俞言息还得维持人形,至少在衣服之外的皮肤,不能显露鳞片。   至于距离俞言息最近的黑衣男人,会不会被引来的祟气影响,这并不在俞言息关心的范围之内。   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过来,非得贴他这么近,一心求死,他也没办法。   “妈妈,我好像不疼了。”女孩停止了抽泣,揉了揉眼睛。   “嗯,我的乖宝真坚强。”母亲只当她是在忍着,不想让他们担心,并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上的祟气离体,污染终止了。   女孩的父母也想带女儿离开这里,可通往医院大门的路已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围在车祸现场的被污染者们,莫名觉得左眼和左手没那么疼了,也就没再往前挤。   被他们劝说的黑衣男人却不依不饶,死拽着俞言息不放,还不忘眼神示意蓝裙女人去拖住黑车司机。   “你俩都不能走!跟我们去验伤,赔钱!不然我们报警了!”   黑车司机:“老子已经报警了!你们这些碰瓷的,给我等着!我这可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俞言息:“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黑衣男人还在托着手嚎叫,闻听此言,更来劲了,“你威胁我!你们都听着了吧,他刚刚威胁我!”   俞言息:“你再不治手,肯定先等来的警察还是索命鬼,还真说不准。”   “你!咳!咳咳咳!”黑衣男人莫名觉得喉咙干涩,猛咳了几声,忽觉有些喘不上气来,呼吸明显急促。   医护人员已经简单包扎好瘦子青年身上的伤,见此,赶紧带着医疗箱过来。   俞言息:“大家小心!他不对劲!”   有人先是后退保护自己和家人,也有人凑上前看热闹。   黑衣男人放开了俞言息的裤脚,趴在地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并在一个猛抽气的时候,突然吼了一声,猛起身,扑向俞言息!   “呀!”医护人员们也在这个方向,见此,都是一惊。   俞言息一腿横扫过去,将黑衣男人踹翻在地。   有些围观群众还不明情况,叫唤着,“诶诶!怎么真打起来了,消消气消消气!”   “他就是故意激你动手呢,想坑你医药费。”   劝归劝,大家还是散开了一些,以免被波及。   黑衣男人倒在地上,没一会儿就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起身,却不再攻击俞言息,而是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人抓去!   “哎呀!”直面此景的几人惊惶大叫,拔腿就跑,其余人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俞言息捡起黑衣男人方才拿来的棍子,用力扔过去,正中黑衣男人的后脑勺。   黑衣男人身形晃了晃,脑袋一垂,晕了过去。   被黑衣男人袭击的几人后怕不已,连声骂疯子,还有脾气暴躁的,上去就是几拳,还得有人拦着,才收了手。   俞言息:“谁带着绳子,赶紧将他俩捆起来,免得他们清醒了,又到处伤人碰瓷。”   “对对对!”问了一圈,还真传递来了几根粗绳,也不知是谁友情赠送,大家七手八脚,将两人牢牢捆在了担架上。   医护人员依旧尽职尽责的给他们处理伤口,简单包扎。   俞言息:“他们刚刚又是抓人又是咬人的,很危险,你们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挤不回医院,还是处理得仔细一些比较好。”   一旁七嘴八舌出主意:“对啊,把他们的手脚都包成团,尤其是手指,嘴巴也塞上,这绳子捆得牢吗?再加几根吧!”   俞言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们都靠近过来,再看四周越来越少的空间,只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可以把祟气吸引到身边,却没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给他吸收。   时间长了,这群人不管是因为直播污染还是间接和二次三次污染,最终都会走向一个结局——畸变。   他需要一个更合适的空间。   不知不觉间,汇聚到这条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鼎沸。   围在车祸现场看戏的人,感觉到身后推搡,不悦的回头,目睹此景,脸色都变了。   开始讨论那场直播的人越来越多,延伸出的诅咒论口耳相传,也有一些人坚信这是某种能在空气中传播的病毒或者毒药。   恐惧在蔓延,暴躁在扩散。   确认了污染方式,又没人再来阻拦,俞言息盯上了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高楼。   …………   风很凉,楼很高,天台很宽阔,人也很少……嗯,确实比楼下的人少多了,却不是空无一人。   爬到楼顶的俞言息,才一冒头,就与一个拿着扩音喇叭的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身后,还站着十五六个男男女女,调音响的,举摄像机的,控制无人机的,其中还有几人背着黑箱子,拿着管状花洒,正在往下喷洒着不明液体。   俞言息的视线不由转向了那些喷洒物,也清晰看到,随着那些液体散落,四周的祟气瞬间消散。   它们似乎具备净化祟气的作用,且效果出奇的好,从高空一路向下,净化范围非常广阔且持久。   察觉到这边异况,一群人“唰”的转头,一双双视线钉在了俞言息身上。   俞言息:“不好意思,走错了。”怎么天台上站了这么多人!   举着喇叭的女人:“站住!”   中气十足一声吼,喇叭尽职尽责,安放在各处的扩音箱也发挥作用。   吼声扩散,站在天台上的众人纷纷捂住耳朵,楼下密密麻麻的喧嚷人群也为之一静,纷纷仰头望天。   女人:“……”   直面声音暴击的俞言息:“……”   她赶紧关了喇叭,恼道,“你是几级异能者,编号多少?怎么现在才来,有电梯不用你爬墙?”   俞言息:“……”合着你们异能者选在这里集中!   “何姐,你关注点错了。”站在女人身边的寸头小伙警惕地审视俞言息:“他不对劲!他这一来,我这污染值检测仪的数值都飙升了!”   寸头小伙将手往背后一伸,噌的一下拔出一把短剑,指向俞言息,“姓名,编号,异能等级!来这里做什么?”   俞言息:“步谨行。”   寸头小伙瞬间笑出了声:“你小子编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的,没想到吧,我们这里至少有半数认识步谨行,你还想用他的名字来蒙混过关,太可笑了。”   俞言息:“步谨行让我找个地方等他,我看这里最高,就上来了,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下定论?”   寸头小伙:“……”哪是我没听完,分明是你说话不连贯!   “等会儿!”何姐微微眯眼,“你和步谨行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让你等他?”   俞言息被问住了。   暂时的邻居,刚认识几天的朋友,监视者和被监视者。   他才离开直播现场不久,步谨行就问他在哪里,疑似已经怀疑他,所以也可能是怀疑和被怀疑的关系。   可这些都不适合在一群陌生人面前说。   不方便回答,直接跳过,俞言息:“不知道,等他来了,你去问他。”   何姐:“哦~~那你先上来吧。”   寸头小伙:“哦什么啊!怎么就能让他上来了!这家伙污染值这么高,太可疑了!”   俞言息:“我刚被两个正在畸变的人缠住了,可能是那时染上的。”   “什么?”何姐表情严肃,“已经有人畸变了?不应该啊,依我们的检测,这些污染至少需要两三天,慢的话,可能需要七八天,才会致使普通人畸变。”   俞言息:“他被车撞,受伤了,又咬伤了同行的朋友。”   何姐:“受伤确实会加快污染,可也不至于这么快,医院里的伤患更多,他一定还有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人在哪?快去抓回来!”   那两人被捆在担架上,很好辨认。   顺着俞言息所指的方向,从楼上往下一看,便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那两个畸变……白色木乃伊?   寸头小伙:“他们怎么被包扎成这样?”   俞言息:“他们晕过去了,大家怕他们又暴起伤人,给他们捆得很结实。”   寸头小伙赶紧带着两人下去。 第49章:大型污染4   俞言息站在一群异能者中间,因身份不明+报步谨行大名+携带污染物,被强势围观。   诸如“你和他的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这附近新开了一家电影院,你们是来看电影的吗?”等等问题层出不穷。   或探究或警惕的视线落在俞言息身上,其中夹杂着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可当俞言息循着看过去时,又各个带着或真或假的笑脸,无法选中目标。   俞言息对人类对八卦的热衷,有了新的认识。   随着相应的仪设备搭设好,何姐清了清嗓子,开始用扩音喇叭,以和煦温柔的声音,安抚惶恐不安的群众,提醒大家有序进入医院,服从指令,听指挥,在医院里的临时安置处休息。   下方也来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卫,开始组织疏散人群,安排大家有序排队,以免过度拥挤,造不可挽回的踩踏事故。   直播污染的速度按天计算,过度恐慌造成的后果却是难以估量。   其余人也各自忙碌起来,更多人背起了陆续填装好的黑箱喷雾器,双人一队,持着对讲机下楼。   在楼上喷洒驱散祟气,只为给他们创造一个清净的工作环境,距离下方的祟气海还是太远了。   眼下,下方的混乱已经得到控制,更多人听着安排移动,也更方便这些异能者做事。   处理污染源和净化祟气,双管齐下。   听着他们的只言片语,俞言息可以确定,他在那间屋子里,看到直播还在继续时,用白泡泡让齐屹说出结束污染的方法,着实奏效了。   已经有人前往齐屹口中的乾安山,寻找那个污染物。   至于他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不在俞言息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是,咸鱼吗?”一个戴着鸭舌帽和白口罩的男人走到俞言息近前,压低声音询问。   俞言息:?   男人的视线落在俞言息脸上,“我在秘能中转网站的ID是X1,你是咸鱼,对吧?”   说话间,他将自己手机屏幕,转到俞言息面前,上面赫然是俞言息现拍的,放到秘能中转网站的那张头像。   俞言息:“……是我。”   X1爽朗一笑:“我一眼就觉得你眼熟,观察了你好一会儿了,果真是你,原来你还真长这样啊!谢天谢地!”   俞言息:“……你之前经历过什么?”   X1抹了把脸叹息:“往事不堪回首,说多了都是泪,哎,对了,你接的那个任务取消了,你知道吗?”   俞言息:“……”什么!他的任务赏金,长着翅膀飞了?   X1:“本来是请你们几个去做保镖的,但是要保护的那个人发生了意外,任务取消,我已经私聊通知你们,只有你一直没有回复我。”   俞言息:“这两天没时间,等我想进去看的时候,不小心点进了链接。”   X1笑道:“我猜你也是这样,那垃圾链接真是防不胜防,好在上面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说是已经找到了相应的污染物,正在摧毁中。”   话音刚落,一道震耳的旋翼轰鸣撕裂长空,由远及近。   俞言息循声望去,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从远空飞来,缓缓落下,悬停在这高楼平台上空。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掀得人群东倒西歪,惊呼声被轰鸣声碾得粉碎。   舱门“砰”地向外敞开,有人踏出舱门,衣摆被狂风猎猎卷起,挺拔身影逆光而立。   男人穿着贴身制服,衣料紧贴着紧实的肌肉,肩章闪着冷光,高鼻梁上挂着的墨镜遮挡了眉眼,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他左手扶着舱门把手,右手横架着一根通体黝黑的长棍,棍梢微微下压,卡进门内,将自己稳稳固定在狂风大作的机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步谨行。   步谨行低头往下看,吹了声口哨,“嚯!好多人啊。”   俞言息:“……”人都要被吹飞了,步谨行的发型还不乱,他的头发是钢丝做的吗?   平台上,众人怒气上涌。   “大晚上的,他为什么要戴着墨镜?!”   “也不怕踩空!”   “装逼遭雷劈啊!”   “谁能引雷,快把他劈下来!”   “他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啊!”   俞言息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快速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最终选择脱下外套,蒙头盖好,尤其是护好了眼睛。   另一边,何姐也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墨镜,在旁人疑惑的目光中,优雅戴上。   下一刻,步谨行身后便响起了男声高呼,“我是黑夜里的一束光!邪祟退散!——”   “啪嗒!”强光爆亮,刺目的白,穿透了蒙蒙祟雾,至冲天际,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哪怕是对着天空,余散的光也足以穿透下方的祟气海。   驱散黑暗的光,能在一定程度上减淡大家心中的恐惧和不安。   饱受疼痛折磨的人们仰头看向敞亮的天空,抹去泪水,互相搀扶,彼此安慰。   高楼平台上,距离极光手电筒的光芒较近的几个异能者捂住双眼,泪水哗哗直流。   这不是感动,而是窝火,“操!是尚越崎的极光手电筒!”   “我去!怎么不早说!”   “救命!我的眼睛!这是光污染啊!我要瞎了!”   不久前已经亲自领教过一次的俞言息,背对着他们,隔着外套看着外边的强光,庆幸自己动作够快。   上方,步谨行优雅的扶了扶墨镜:“唷!来得挺齐整啊,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   寸头小伙捂着眼睛,大喊着回应:“步哥!我们都准备好了!”   步谨行:“乾安山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正在处理,那玩意儿就是拆起来费劲,大概还需要一小时左右吧。   你们再等一会儿,我这还有一点急事,去去就回。”   何姐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急事啊?你不说明白,我们可当你是消极怠工哦。”   步谨行:“找~人~”   站在平台上的所有人:“哦~找人啊~”   步谨行:???   站在平台上的众人,齐刷刷看向了俞言息。   他们的目光太有目的性,想不注意都难。   步谨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正对上了一个……一件外套。   不知是谁先伸出了罪恶的魔爪,扒下了俞言息用来遮光的外套,将他转了过去。   四目相对。   俞言息:“……”   步谨行:“……”   直升机里的悬梯放了下来,步谨行一棍子挑起了一个大箱子,顺着悬梯落地。   箱子掀开,里面装着两大罐红色的液体。   步谨行:“这是针对泡泡机红按钮污染的特效净化液,刚做出来的。”   特效净化液,针对特定污染源,会比通用净化液见效快,净化得更彻底,还有三成可能让因为这种污染畸变的人恢复。   这场直播污染,不止有红按钮,还有其他的污染物,就现有的材料,他们目前只能先制作出红按钮的净化液。   无视众人看好戏的目光,步谨行来到俞言息面前,一扬下巴,“你跟我过来。”   俞言息也不想和这群陌生人待在一块,抬步跟了上去。   步谨行放慢步子与他并行,瞧着他:“你倒是会选地方。”   俞言息:“巧合。”   步谨行:“所以,你不是专门来这儿等我的?”   俞言息:“我原本只想找个清静又宽敞的地方,没想到这里也挤着这么多人。”   步谨行挑眉,“只是想找清净的地方,不是想躲着我?”   俞言息:“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躲着你?”   步谨行微笑逼近,“跟我装傻充愣呢?”   俞言息:“我没有。”   步谨行:“那你回答我,在来到这之前,你人待在哪?”   俞言息正要开口,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什么湿凉的东西,顺着从他后背,没入了他身体里。   不需要看,俞言息也能猜到,那应该是属于泡泡机的白泡泡。   或许是没有展开污染领域的缘故,泡泡机的白泡泡影响力,明显弱于上一次。   至少,俞言息感受到了它进入自己的身体,也感受到白泡泡和他自己的力量在对歭,并迅速落败。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最近吸收了大量祟气,实力有所提升,能更好的抵御外物侵袭。   尤其是刚才,他直接在一片祟气海里游走,有衣服遮挡之下的地方,随时浮现鳞片,便于吸收祟气。   “我。”俞言息盯着步谨行的双眼,“我一直待在家里。”   步谨行:“我记得,咒鳞甲有一个很特别的能力,可以创造一个诅咒池,将受它污染的人或物没入池中吸收。   污染程度越深,吸收速度越快,所以它一般会等目标彻底畸变,才会吞噬它们。”   俞言息:“你这是在教我如何使用它?”   步谨行站定,一把抓住俞言息的手,举起至两人面前,指间的咒鳞甲指环在顶楼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方的红色鳞纹依稀可见。   “俞言息,那个进入直播现场,和他们交手的人,是不是你?” 第50章:大型污染5   俞言息迎上了他的目光,“原来你今夜一直联系我,是在怀疑我,不是在关心我。”   步谨行心头微颤,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双在黑水中泛光的银眸,似乎与眼前的这双黑眸重叠,可又莫名有些不协调。   他直觉黑水里的生物不是人,而站在他面前的俞言息是人,所以俞言息不可能是那个未知生物。   等等!为什么认定俞言息一定是人?   这个疑惑刚一闪而过,步谨行双眼便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气,再看向俞言息的脸,微微动摇的念头瞬间坚定。   俞言息是人,唯独这一点,优先与一切,毋庸置疑。   眼前的黑气散去,步谨行双目清明,俞言息一脸无辜,“步谨行,你怎么了?”   步谨行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俞言息的手还扶在他的腰侧,而他刚刚似乎晃了一下,险些踩空掉下去。   再往前一步,就是往下的楼梯。   俞言息这下扶得很及时,不然他今夜的踩空战绩会再添一笔。   “没事,我只是例行询问。”步谨行揉了揉眉心,“刚刚遇到了一个能构建水系污染领域的污染物或畸变体,所以我合理怀疑每一个拥有相同能力的污染物。”   步谨行捏住了俞言息指间的咒鳞甲指环,轻轻转动,“我们刚刚调查到,计划这场直播污染的主谋,在此之前,与同伙制作了大量不雅视频。   一些人或主动或被动的下载观看视频,会在点触时自动分享并储存链接,致使链接呈倍数扩散。   链接在今夜的直播开始之前,都被大家当成了误触的广告,类似的广告并不少,所以无人在意。”   步谨行盯着咒鳞甲,“在那些视频里,有一个特殊的受害者,她是你的上一任主人。”   咒鳞甲:“……”装死中,勿cue。   步谨行:“以你的污染方式,如果你的前主人诅咒过那群人,也就是这件事的主谋,你可以找到他,诅咒他,污染他,吞噬他。”   俞言息:“你的意思是,直播间里的人,死于咒鳞甲的污染?”   步谨行:“……”   俞言息:“如果真是这样,那很有意思了,因为它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没有感受到它有什么异样。”   咒鳞甲:“……”编!你就继续编!   步谨行:“他们的畸变源于多重污染,污染占比更大的是红按钮。”   轻弹了一下指环,步谨行笑道,“至于其他的污染占比,我们还在解析中,你最好祈祷那其中没有你。”   咒鳞甲:“……”最讨厌高科技了!   “一只畸变体死呀死翘翘~两个污染物碎呀碎渣渣~三个异化域轰上天~炸!炸炸炸!……”   熟悉的铃声响起,瞬间将俞言息拉回了那日清晨。   俞言息看着步谨行的手机屏幕,“为什么你的闹铃和电话都用同一个铃声?”   步谨行:“只是同一首歌,声音不一样啊,很好区分的。”   俞言息:“……”   直至步谨行接通电话,俞言息脑海里还在自动续唱并循环。   步谨行:“好,针对红按钮污染的特效净化液,已经在使用了,现在就等它了……”   一边说着,步谨行一边走远。   俞言息感觉到咒鳞甲有些颤抖,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在害怕?”   咒鳞甲的声音立刻在俞言息脑海里响起,“我才没有怕!该害怕的不是你吗?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俞言息看向窗外:“特效净化液,是他们现在到处喷洒的那个么?看起来很方便。”   咒鳞甲幽幽道,“你知道,每一种特效净化液出现,意味着什么吗?”   俞言息:“嗯?”   咒鳞甲:“意味着,污染源或是污染源的一部分被毁,融入净化液中。”   说着,咒鳞甲又颤了颤,“身体会像奶油一般化开,体内的祟气完全消散,和净化液融为一体。”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俞言息从口袋里拿出了半截刀片,是和齐屹互砍时,咒鳞甲折断的半截。   俞言息:“如果需要,正好可以把你这半部分融了。”   咒鳞甲:“……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类!”   何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直接当场宣布,乾安山上的污染物,已经成功破坏,另一种特效净化液,正在制作中,制成之后,会第一时间运送过来。   污染源彻底中断,就算再点开那些垃圾链接,也不会因为观看直播录屏而受到污染。   只有之前中招的受害者们,还需要持续喷洒净化液,直至体内的祟气彻底消失殆尽。   祟气被净化之后,因这种污染带来的疼痛感,自然会消失。   在适用于大范围的自动喷洒机器被运送过来之前,穿行在这人流密集处,还得需要人力。   由于人手短缺,俞言息也被抓了壮丁,扣上了一个面罩,背上了填装特效净化液的黑箱喷雾器,被步谨行强行拖下楼,成了临时“净化员”之一。   俞言息很无语,他费劲爬上天台,本意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吸收祟气,怎么现在反倒要来净化祟气了!   不过,看到不久前还眼泪汪汪的人类幼崽,随着祟气消散,疼痛消失,而停止哭泣,露出笑容。   看到混乱的人群恢复秩序,站在规定地方等待,并在感受到净化液带来的效果之后,惊呼痛感消除,俞言息还是选择继续,没有直接撂挑子罢工。   步谨行很快喷洒完一瓶,换瓶填装,状若漫不经心道:“听他们说,你是徒手从外墙爬上天台的。”   俞言息:“……”来了来了,就知道逃不过这一问!   步谨行:“你果然觉醒异能了。”   俞言息:“算吧。”   步谨行:“什么样的异能?”   俞言息:“能与咒鳞甲共感,听到它的心声,隔空移动,只可惜坚持得时间不长,大概十分钟左右,它就不听使唤了。”   步谨行:“有没有算过你能控制的距离?”   俞言息:“目前还在一百米之内。”   步谨行:“距离可以慢慢增加,还可以试着让它承重。”   俞言息:“……它是小刀。”还断了。   步谨行:“难道你就不想让它带你飞上天吗?很多契约系异能者最先练的就是这个,让自己契约的污染飞起来,再带自己上天兜一圈。”   俞言息:+v+!心动!   咒鳞甲:“我不要!再说一遍!最后一遍!劳资不是这样用的!”   俞言息:“你闭嘴。”   步谨行抓住重点,“哦?你用它做过什么了?把它气成这样。”   俞言息:“削苹果。”   步谨行:“……”   俞言息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以免被套进去,“净化了祟气之后呢,你们该如何想这些人解释这场直播污染,坦诚布公?”   “当然是依照惯例啦。”步谨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俞言息面前,“喏。”   俞言息的视线,瞬间被那“通知”下方密密麻麻的字吸引——   今日,X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市疾控中心发布紧急通报,该市部分区域近期集中出现不明原因不适病例,经专家团队综合研判,确定为HaF1型病毒感染引发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为快速控制疫情扩散、保障市民健康,官方呼吁出现相关症状的市民,请前往就近指定医院,接受专业消杀与规范治疗。   通报明确,此次HaF1型病毒主要通过空气传播,潜伏期短,具有极强的症状特异性,核心表现为:无外伤情况下的左眼、左手突发剧烈疼痛,部分患者伴随局部皮肤红肿、灼热感,严重时疼痛可放射至手臂及眼眶周围,影响正常活动与视力。   截至目前,全市累计发现感染病例已逾千人,暂无重症及死亡病例报告,多数患者经初步消杀与对症治疗后,疼痛症状已得到有效缓解。   目前病毒溯源工作正在全力推进,相关部门已对病例集中区域的公共设施、饮用水源、空气环境等开展全方位检测与消杀。   官方呼吁,出现相关症状的市民务必及时就医,早发现、早消杀、早治疗,全体市民需同心协力,科学防控,共筑健康防线,做到不信谣、不传谣,不随意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共同维护社会秩序。   在疾控通知之下,还有一个官方辟谣和抓逮捕通知。   辟谣里明确表示,盛传的直播诅咒是谣言,毫无科学依据。   只是一个同样感染了HaF1型病毒的患者,为吸取流量,开直播做秀,恶意引导,让大家误以为病毒引发的疼痛是因观看直播导致。   至于那逮捕通知,写的是警方已经成功逮捕了那个主播和同伙。   该主播以夸张的表情和激烈的言词来吸引观众,并刻意表演断手戳眼等违背平台直播规章法则的行为,为获取更多的打赏和热度。   经警方介入调查后发现,该博主身体完好无损,疼痛源于感染了HaF1型病毒。   由于当时病毒还在潜伏初期,很多感染病毒的人都没有发作,他们为求流量开直播表演,误导大众。   主播的同伙中有一个黑客,恶意散播垃圾链接,误触链接后,手机会中病毒,且链接会自动转发到账户所在的各个群里,迅速扩散。   看完这些通知的俞言息:“HaF1病毒?”   步谨行:“红按钮和发射器首次交叠型污染。”   俞言息:“……”这些通知话术的熟练程度,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第51章:热搜   由于这场直播污染传播范围广,几乎覆盖整个X市,除了已经抵达各大医院的人之外,还有分散在各家各户的受害者。   前者可以集中净化,后者需要先发通知组织集中,实在联系不上的,只能登门处理。   相关的通知一经发出,迅速冲上各大平台的热搜,引来广泛关注,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同时涌现的相关视频,在屡次三番被压热度不给量的情况下,依旧有些标新立异的视频杀出重围,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其中,转发点赞和评论量最高的,是一场车祸之后的斗殴事件。   经博主剪辑“润色”,事件的主人公在开车撞人之后,非但没有及时将人送衣,还与同车同伴一起围殴被撞倒的可怜人。   可怜人的哥哥和女朋友上前劝阻不成,也惨遭殴打,身体多处受重伤,血流不止,倒地不起,抬去抢救。   视频里呈现出了他们被暴徒揪住头发,被扔出的棍子砸后脑勺的画面,还有一个穿着蓝裙的女人跪地痛哭。   那暴徒的脸被打了厚厚的码,完全看不清面容。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咒骂,要求博主放出无码视频和照片,必须严惩这种反社会超雄。   由于这个视频并没有细究HaF1病毒,也没有“污染”等字词,只略微提及患病者大批量涌入市医院,造成拥堵引发的车祸。   地点显示在市医院附近,故而顺利避开了审查,进入大众视野,浏览量蹭蹭蹭暴涨。   随着热度持续攀升,第二天就有账号站出来认领了受害者的身份,并发视频现身说法,正是热榜视频当中的蓝裙女人。   她穿上了和那天一样的蓝裙子,抹泪哭求大家替自己的男友和哥哥讨还公道。   此举获得了诸多热心网友的安慰和转发,大家也更迫切的想要看到无码视频。   最先放出这段车祸现场互殴视频的博主却迟迟没有响应大家的呼唤,似乎就此销声匿迹。   反倒是那认领受害者身份蓝裙女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另一个视角的拍摄,剪辑润色后上传。   视频刚发布,不到十分钟,点赞和转发量已上万,很快就有热心网友截取出了暴力狂的正脸和侧脸,贴在了评论区。   一些还没看完视频的人优先点开评论区,先被挂在热评上的俊脸惊艳了片刻。   直至看到下方的留评,再看全了视频,才意识到,这家伙就是他们一直想扒的暴力狂!   不由感叹评论区真是一针见血,什么人面兽心,人不可貌相,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还有评论戏问,这是哪家的骄横少爷跑出来祸害人了。   甚至闲人截取了一些昂贵品牌的衣服,硬是和图片中的暴力狂做对比,声称是同一款,以证明这就是一个蛮横且目中无人的富家公子。   更多人只当是个笑话看,并不相信,还是以嘲讽居多。   正脸和侧脸都亮相了,没过多久,就有人扒出了好些个容貌近似的账户。   被众人找到新作品底下质问的博主大呼冤枉,倒也没有轻易放过这波流量,纷纷开直播亮正脸,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又过了三天,这波热度都快降下去了,才有人贴出了一张看着有些模糊的照片。   附图者用不太确定的口吻发问:这个撞人打人的家伙,好像是我们公司不久前辞退的一个职员啊,大家看看像不像?[图片][图片][图片]   图片里,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碎发遮挡了额头,他正坐在工位上,目光专注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微蓝的光芒投射在男人脸上,镜片倒映着屏幕里的一些斑驳色彩,面部轮廓显得柔和,看起来斯文安静。   相比起视频中那冷酷漠然的模样,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可细观那镜片之下的眉眼,又确实十分相似。   附图者自配评论:他叫俞言息,现实长相确实不错,就是这人品不太好说。   我也是新来的,听前辈们说,他在职期间和老板的关系暧昧不清,被正宫闹到了公司来,当时阵仗可大了。   就这还不算完,后来还查出他盗取公司机密,高价卖给了对手公司,人赃并获,听说他挨赔了挺多钱,人也被公司辞退了。   具体是哪家公司,我就不方便多说了,据说他离开公司后欠了很多很多钱,还借了高利贷,负债累累,卖车卖房。   如果视频里打人的真是他,他大概率是还不上的,那个连天发视频求公道的小姐姐,只怕是没法拿到多少赔偿[图片][图片]。   由于附图中的男人和视频里的确实更相似,评论很快被顶了上来,并有人截图发给了连发几天求助视频的蓝裙女人,期待得到反馈。   在网上闹得热火朝天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红人”,且即将被扒干净的俞言息,已经跟随步谨行,抵达了位于X市北区的一个异能者据点。   这里有更精确的仪器,能查异能者的等级和异能类型。   觉醒初期的异能者,对自己的能力大多都不太了解,也很不稳定。   这个时候,这种检测仪器,就能帮助异能者明确方向,有助于异能者朝着这个方向修炼。   俞言息对于自己的异能等级和类型没什么兴趣,但步谨行抛出的诱饵实在诱人——有了检测证明,可以马上领取X市当下最需要人手的任务。   任务内容:入户净化,排查危险。   任务佣金:E级异能者五千,D级异能者一万,C级异能者三万,B级异能者六万,日结。   缺钱的俞言息,狠狠的心动了。   同一个任务,没有明确的检测证明,就只能领取最低等的佣金。   这个任务主要是针对一些没能响应号召,或是因通知不到位,没有及时前往医院的老年人、残疾人等特殊群体。   从污染到畸变只需要几天时间,前三天是至关重要的黄金期,不能拖延。   到了后期,他们遇上的,可能就是畸变体。   俞言息看向自己的双手,黑色的手套遮盖了咒鳞甲指环,也锁住了从咒鳞甲身上散发的祟气。   手套是步谨行给的,理由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咒鳞甲在你手上。   俞言息之前爬上天台时,那些异能者只感应到他携带着一枚污染物,并不知道它是什么。   在确认它散发的祟气很少,不足以构成威胁,还有俞言息这个异能者契约约束之后,便不再管它。   俞言息知道咒鳞甲原先的形态并不是这样,所以初见它的人,并没有将指环和咒鳞甲联想到一处。   可事有万一,如果真被发现了,有人想把咒鳞甲取走,俞言息就得面对是否和咒鳞甲解契的抉择。   “叮!”电梯门打开,出现在面前的,不是走廊,而是一面黑色的墙。   步谨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贴在了黑墙上。   俞言息只见步谨行掌心亮起金光,“黑墙”被金光驱散,面前出现了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面泛着金属光泽,干净透亮,两边都有门,尽头是一面黑色的显示屏,屏幕上慢悠悠飘过一排红字——欢迎来到X市异能检测所。   走廊上方嵌着一排的紫灯,将整条道照得一片深紫,看起来冰冷压抑。   踏出电梯门的瞬间,俞言息清晰的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肆无忌惮的审视他的全身上下,似要将他看穿。   俞言息驻足,不愿再往前走,甚至想直接退回电梯里,打道回府。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有些太信任步谨行了?   见俞言息止步不前,步谨行笑着扶了扶眼镜,“很敏锐,要么是你觉醒的异能强化了感官,要么是你的异能等级高于E级。”   俞言息思索片刻,试探询问,“这也是检测的一部分?”   步谨行:“嗯,既然你发现了,不妨告诉你,检测在你踏出电梯间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   他一摊手,“我们现在相当于站在检测仪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扫描,测算,最终反馈在检查结果上。   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器可能会有误差,这里的检测误差基本为零,所以异能者们拿到来自这里的检测报告,等级才更有可信度。”   一边说着,步谨行一边往里走,指着走廊两旁的门,“要想查得更细致,就得进门了。   那些不了解自己的异能,急需提升自己的实力,或是准备突破的异能者,会针对有助于自己提升的方向进行系统性检测。”   俞言息看向走廊两旁的门,发现这些门上分别写着:元素系,强化系,造化系,召唤系,精神系,生命系,契约系,时空系,命运系,规则系。   步谨行一指门旁的黑方块仪器:“要想进门,就得刷卡,银行卡。”   俞言息:“……多少钱?”   步谨行:“两百万一次。”   俞言息扭头就走。   刚踏出电梯间时,他还有些迟疑,现在,他是彻底打消了检测的念头。   步谨行:“基础检测免费。”   俞言息:“……” 第52章:检测   步谨行上来拖着他往前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在这条走廊上的检测是免费的,走到尽头就能看到结果,来都来了,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俞言息:“我怀疑你在坑我。”   步谨行:“你的想法真是太令我伤心了,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会装作没听到的。”   俞言息:“……”   走廊很长,双双安静下来后,只剩脚步声。   “哒!”在跨过了地上的一条黑线之后,走廊上的紫灯突然变化,五颜六色的闪烁一轮,最后变成了敞亮的白光。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黑色显示屏上,滚动的欢迎词消失了,一张正面人脸照片,当先出现在显示屏上方。   背景是电梯间那刷成一片红的墙面,边框是电梯间敞开的两侧门,上方正好是电梯门上的几个大字——X市检异处。   细看会发现,照片中那电梯间里的红墙上,还嵌入一块电子显示屏,屏上是日期,精确到秒。   也就是说,在他走出电梯间的瞬间,被拍下了这张照片,现拍现用。   俞言息:“……”真是一张信息量丰富的一寸照。   步谨行吹了一声口哨,“嚯!拍得真不错,你是不知道,为了确保边框内容完整和人脸五官清晰,这智障机器根本不管我们的面部表情是否合适。   曾经有人为了拍出心仪的一寸照,反复申请检测,用光了免费次数,还自爆金币来测。”   俞言息:“你为什么不事先提醒我?”   步谨行微笑:“哎呀,事情太多,不小心忘了。”   俞言息:“……”我看你分明就是想看我在那一瞬间,被拍出五官乱飞的糗照。   屏幕上的照片旁边,很快罗列出了几排字。   姓名:俞言息。   性别:男   身高:189cm   智力:?   体力:?   攻击力:?   防御力:?   精神力:???   异能类型:[检查故障,请申请重测]   异能等级:[检查故障,请申请重测]   步谨行:“……”   俞言息:“这就是检测误差为零的地方?”   其实俞言息心里大概能猜到原因,他刚刚完全没有料到,踏出电梯的瞬间,检测已经开始了,所以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这仪器刚刚测的是原主的身体,或是他的本体,亦或是数据叠加,还真说不准,所以数据才有问题。   也是他低估了这检测,没想到只需随意走上几步,既没有让他攻击,也没有让他防御,更没有让他做体测和套题,它就能反馈出这么多的讯息。   步谨行揉了揉眉心,“怪了,怎么连精神力都没测出来?我以为你的精神力会很高。   你等等,我申请重测,你现在往回走到电梯门前,再走过来。”   俞言息这次有了准备,心里默念着:“我是俞言息,是人,人!”   反复数次之后,俞言息能清醒的感受到,自己的各项体征,已经非常接近于真正的俞言息。   做完这一切,俞言息也走到了电梯门前,转身,睁开眼。   “啪嗒!”   紫光重现,眼前的景色瞬间变了。   俞言息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桌子前,桌面上摆着一张试卷。   俞言息:???   刚刚分明没有这些!   所以果然是检测仪器出了问题?   俞言息随意扫了那试卷一眼,发现这都是关于异能者,畸变体和污染物的题目。   其中夹杂着几道心理测试题和目的不明的判断题。   最后几道大题直接空出了半张卷面,让他以题目列出的事件,写出相应的解决办法。   俞言息随便填了一下,在最后一道题画上句号的瞬间,卷子消失了,眼前的情景变化,目测大概百米开外,出现了一只口齿流涎的畸变体。   畸变体的身体在闪烁,看起来非常不稳定。   俞言息:“……”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境!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俞言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刚刚的检测,几乎全都是问号。   因为在第一次检测开始时,他全力戒备着四周的一切,导致这些专门用来检测的幻境,根本没法进入他的脑海,呈现在他面前。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自然不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怪不得步谨行会认为他的精神力很高,不理解为什么连精神力都没能测出来。   步谨行一直在同他说话,既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是在确认他是否进入幻境。   或许进入和离开幻境的时间,也是检测标准之一。   重来一次,俞言息有意控制,在接连完成多项检测之后,成功脱离幻境。   再睁眼时,他人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俞言息下意识看向步谨行。   步谨行正抱臂看着他:“你这次的速度,比刚刚慢了一些。”   俞言息试探:“在你眼里,我只是从那边径直走过来?”   步谨行指了指地上的黑线,“在你检测开始时,这里升起了一块黑幕,我什么都看不到。”   俞言息:“……”   步谨行轻哼一声,“这个智障仪器刚刚报错,说是因为我带着你走,有帮你作弊的嫌疑。   这玩意儿推卸责任真是一把好手,别人一起都走能测得明明白白,谁在检测,谁只是陪同,它也分得清。   今天它自己出错了,反倒赖我头上,非说是我帮你隔绝了幻境。”   俞言息:“……”心虚ing   第二次检测结果新鲜出炉。   姓名:俞言息。   性别:男   身高:189cm   智力:B   体力:B   攻击力:C   防御力:B+   精神力:B   异能类型:契约系[检测到已契约污染物]、元素系:水系[水因子极其活跃]   异能等级:D级   俞言息好奇:“前面那些智力和体力评分等级,和这异能等级,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为什么在一群BC中出现唯一一个D,好刺眼!   步谨行:“没有关系,也就是精神力值得看一眼,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些数值看起来更专业,更权威,更体面,关键是异能类型和等级评定。”   俞言息:“……”那我刚才重走一次,做的套题和体测算什么?   步谨行:“真是怪了,我还以为你的精神力很高呢,结果第一次没测出来,第二次只测出个B。”   俞言息:“……”继续心虚。   “嗡嗡!”黑色仪器下方缓缓打开,吐出了一张打印好的检测报告,一寸照所在的地方,还盖了一个钢印。   俞言息正待细看,面前的黑色电子屏便缓缓上移,后方又是一个电梯。   步谨行:“检测完毕,我们可以离开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站在电梯里的几人若有所觉,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抬头望过来,目光触及俞言息,眼神有了明显变化。   哪怕对方迅速掩饰了眼神中的异样,俞言息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和步谨行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俞言息听到他们手机里传来了熟悉的吵闹声,“说话!你哑巴了吗!你当街打人还不敢承认……”   俞言息快速扫了一眼,顿时明白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他们刷的视频,是直播污染爆发的那天晚上,他被那即将畸变的黑衣男人纠缠的情形。   在刷视频的两人,正频频偷瞄他,似乎觉着眼熟,直至到了楼层离开,他俩还忍不住瞟几眼。   俞言息自觉自己那一夜做了一件好事,就算视频传到到网上,他也是占理的。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至于因为一个畸变体的无脑纠缠,手动送他回归本源,与祟气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可是,对于当下的剪辑技术和新闻学的魅力,俞言息还是有点担忧。   循着这个方向搜索,不,根本不需要专门搜索,俞言息轻易找到了视频起源。   他的担忧成了现实。   前因后果被改动,删减,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这要不是俞言息自己的亲身经历,他都要信了。   “这是你?”呼吸近在耳畔,俞言息看得出神,都没发现步谨行什么时候凑过来了。   “嗯。”俞言息想了想,还是给步谨行解释,“这人被一个畸变者咬伤了,也出现了畸变征兆。”   步谨行:“是何姐派人去抓的那两个?”   俞言息:“对。”   步谨行:“他俩现在还被拘着呢,喷了特效净化液,畸变终止了,可之前异化的部分迟迟无法恢复。”   俞言息:“何姐说他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步谨行:“你觉得主动看有污染直播录屏和被动看有污染的直播,区别在哪里?”   俞言息了然,“他们会反复观看。”   步谨行:“还会打赏,催促继续,他们不是异能者,身体无法抵抗这些污染,又反复观看,污染叠加,变化速度自然比其他人快。”   俞言息:“……”对直播内容反感的人,肯定是想尽办法的退出,实在不行就将手机放一边去了,不会一直看。   只有那些有这方面癖好的人,会觉得这是一场视觉“盛宴”,也因此招来了大祸,小命堪忧。   步谨行拍拍俞言息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这种小事,很容易解决,这些颠倒黑白的视频,会有这样的热度,也不全是偶然。”   俞言息:“……”直播污染的真相不能公之于众,HaF1病毒造成的影响也不适合大肆宣扬。   这种时候,哪个话题最火,都会被顶上去吸引公众视线,成为火力焦点。   而他,只是正好成为了其中最突出的一个。 第53章:舆论   步谨行见俞言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完全不受网上这些舆论的影响,已经到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   俞言息一指视频上街边的几个商铺,“这几个角度的监控,应该拍得最清楚。”   步谨行:“看来我们得绕个路,去那附近的商铺走一趟。”   俞言息沉默了片刻,语气认真,“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步谨行:“举手之劳。”   见俞言息面露狐疑,步谨行转移话题,“类似这样的污染事件,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们原本有几个合作伙伴,他们会很配合在这种时候宣发,或者自爆绯闻,转移公众视线。   事实上,他们这次也做出了贡献,甚至策划好了公关方式,但没想到被你这事压了一头。”   俞言息:“……我该感到荣幸吗?”   “你很有前途啊。”步谨行坐进车内,朝外吐出一口白烟,“谋杀,刺杀,互殴,上热搜,相当精彩了。”   俞言息:“……”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原主父亲的电话,正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这是一个陌生来电,俞言息还以为又是恶意催债的,听声音才想起了原主他爹。   在俞言息开始还钱之后,陆陆续续向每一个电话短信催债的家伙表示,他已经留存所有记录,会在债务结清后算总账,举报他们恶意催债,这些电话和短信就消停了。   不止消停了,在俞言息屡次三番回拨过去之后,那些电话没过多久都成了空号。   催债的停手了,原主的父亲还坚持着。   俞言息将手机挪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愤怒的咆哮。   “俞言息!你疯了吗!我已经转钱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你非要逼死你弟弟不可吗?”   一直对此事冷处理的俞言息:“我逼他什么了?”   俞父:“你还装傻!我前脚刚给你打钱,后脚就有警察来家里,将他带走了,反反复复审了他一天!   我们好不容易等到明耀回来,他说就是你小子搞的鬼!是你在害他!”   俞言息:“他还挺会编啊,只管把坏事一股脑往我身上推,你会毫不犹豫的将脑子扔了,只信他的鬼话。”   “你!你你你……咳咳……”对面情绪过于激动,似乎要撑不住了。   “言息啊。”声音变了,是一个有些哽咽的女声,似乎在哭,我求求你,算阿姨求求你了成吗?”   说是在求,可听起来更像是在拱火。   俞言息不用辨认,都知道,这是俞明耀的母亲季纷。   季纷哭得伤心,“这些天一直有人在我们家附近徘徊,我们和耀耀去哪都被跟踪。   前两日,他又被带走了,说是审问,时间到了才放回来,今早又被带走了,他们究竟想问什么啊?什么事需要这样反反复复的折腾?”   俞言息:“你们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俞父:“你小子到底干什么了!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俞言息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复读机说话,类似的语句来回倒腾,又累又无趣,毫无学习价值,还不如和步谨行闲聊。   俞言息没有及时回应,那边更着急了。   多年在原主身上享受严父威风的俞福昌,哪怕一心怀疑是俞言息搞事,依旧放不下尊严,季纷却是忍不住了,“言息,阿姨求求你了。”   季纷:“都是一家人,耀耀是你弟弟,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吗?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呢?   我愿意相信这事和你没关系,应该是耀耀没和我们说清楚,你如果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能不能想办法帮帮他?”   俞言息:“你们看新闻了吗?”   季纷:“什么?”   俞言息:“X市的新闻。”   俞福昌和季纷带着俞明耀住在另一个城市,这几日俞明耀被抓放几次,俞言息又将他们拉黑了,只管收钱,不管回复,他们应该没心情关注X市发生的大事。   俞福昌:“看什么新闻,我们现在和你说你弟弟的事!”吼归吼,俞福昌应该还是去查了,只是不愿相信这其中有关联。   俞言息:“X市出现了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毒,有人在病毒爆发初期,利用信息差发灾难财,散播恐慌,险些酿成大祸。   而俞明耀,您的好儿子,和那个趁乱生事的家伙所做的事,有所牵扯,具体牵扯了哪方面,你还是好好问问他吧,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这怎么可能!”俞福昌不愿相信,“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和那种人有牵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俞言息不答反问:“X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感染病毒吗?”   俞福昌:“……”   俞言息:“你看,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凭什么管你们?又凭什么管他?”   那个会为了一点少得可怜,甚至仅存在于幻想当中的父爱,无限纵容俞福昌的原主,已经不在了。   俞言息并不理解原主为什么需要这些,至少在俞言息看过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后,搜罗出的有关于俞福昌的部分,都没什么可留恋的。   或许,比起人类的情感,他更容易理解各取所需的交易。   俞言息也想尝试理解,所以真诚发问,好奇俞福昌到底会不会关心他的身体健康,哪怕只是嘴上说说。   可惜,结果非常令他失望,俞福昌在他主动询问之后,连虚伪的关心都说不出口,依旧是一副火气冲冲的语气,“我看你还有心思气我,肯定好得很!”   闻言,俞言息明显感觉到心内一痛,好似原主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意识在发出悲鸣。   俞言息揉了揉胸口,抚去哪点钝痛,才继续刺激俞福昌,“一切都是俞明耀咎由自取,顺便一提,他欠我的钱还没还清呢。”   俞福昌:“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吗,满脑子都是钱,那可是你弟弟,你还有没有良心!”   俞言息:“之前是有的,都被你们耗干净了,它和信用卡一样,是有额度的。”   俞福昌:“……”   季纷:“言……”   俞言息挂了电话,声音戛然而止。   长久的寂静之后,步谨行才缓声询问,“你还好吗?”   俞言息:“好极了。”   步谨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俞言息面前,“那你可以再看看这个。”   屏幕上,一条评论被顶了上来,它自称是俞言息弟弟的,先添油加醋的讲述了俞言息的脾气有多么糟糕,又假惺惺的在那替哥哥道歉。   步谨行:“如果这人真是你弟弟,我想,他压根不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父亲多虑了,你弟弟可能只是暂时没回家而已。”   说着,步谨行点开了那人的头像,进入了主页面,顺着那人作品页往下翻,在一个点赞最多的作品里,出现了原主的脸。   那是原主和俞福昌吵架的一幕,竟然被俞明耀记录了下来。   原主加有俞明耀的社交账号,只不过俞明耀之前要么屏蔽他,要么隐藏作品。   而现在,对方已然将这些作品全都公开了。   只要看到他的评论,有心人就会点进去看一遍,找到和原主有关的视频,然后在原主和俞福昌的争吵视频底下言辞犀利的批判。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俞明耀却不这样认为,他压根就没把曾辛辛苦苦供养他们一家的原主当成家人,不但故意吸引大家前来观看,还在其中挑拨。   一边道歉一边拱火,一边求大家嘴下留情,一边造谣式“解释”。   言词间充满了对引来这波攻讦的惶恐不安,状似无辜的担忧,视频却是一个都不删的。   至于原主和俞福昌吵架的内容,不外乎是原主欠债的事。   不利于俞福昌的部分都被剪掉了,呈现出来的,是一个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回家朝老父亲伸手要钱的败家子形象。   老父亲被气红了脸,一手捂着胸口喘气,一手颤抖的指着原主,明显被气得不轻。   季纷在一旁扶着俞福昌,一直抹眼泪,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这与之前那位站出来评论原主被公司辞退,目前负债累累的前公司员工,说法一致。   当街打人的暴力狂存款为负数,蓝裙女人想要得到赔偿,怕是有得拖了。   被千呼万唤的蓝裙女人干脆开了直播,哭着表示,她不要钱,她只需要一个公道,受伤的两人到现在还没能回家,伤重到无法让家人前去探望。   同情她的人纷纷给她刷礼物,直播间里一片热闹。   俞言息原本只需要调出那一晚的监控,甩出完整的视频,就能结束这场风波。   没想到俞明耀横插一脚,持续抹黑。   俞言息还想等着看,俞福昌为了俞明耀,能爆出多少金币填窟窿呢,现在看来,不用等了。   俞明耀蹦跶这么欢,明显不怕他把真实情况爆出去,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原主每月给俞福昌,俞明耀和季纷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的收入和花销,可都是抹不掉的。   只是整理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俞言息在同平台登录了原主的社交账号,私信果然爆了。   俞言息改了简介,在步谨行的提议下,发了个[嘲讽]的表情,附文: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等着!还附上了一个时间。 第54章:反转   俞言息没明说自己要做什么,可吃瓜群众们已经开始期待反转。   闹了这么些天,正主终于站出来说话了,他们关注的事情总算要有一个结果。   俞言息也不负众望,拿到了监控后,认真鼓捣了一番,立刻上传。   视频里,一个搭载三人的电车,在马路上快速穿行,被一辆黑车撞翻在地。   一男一女起身去理论,另一个看起来伤得重的男人趴在地上叫唤。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沙哑,变调,准确来说,更像是变异了,突然从地上撑起身,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女孩!   俞言息的身影,直到这个时候才出现,于是便有了接下来“殴打”。   有关畸变和污染的事不能提及,不然这视频就没法发出去。   俞言息只能用“碰瓷”来解释他们的做法。   视频一出,评论区风向瞬间调转。   撞了他们的另有其人,暴力殴打成了见义勇为,缠满在他们身上的纱布,不是因为身受重伤,而是为了避免他们再次暴起伤人。   至于迟迟没能露面,据说是在医院抢救的两人,只怕是因为寻事滋事,被拘留了。   蓝裙女人一直在网上哭诉,却迟迟没有报警抓他,说明她也知道这事他们不占理。   现如今真相大白,她撤得相当迅速,作品一删,账号注销,逃之夭夭。   这个社交平台最初的引流口号就是:零点结算,提现秒到账。   随着注册账户越来越多,吸睛的作品越来越越丰富,其余各项功能的开发才越发完善。   蓝裙女人这些天连发几个作品,又开了几场直播,狠狠捞了一笔,这会儿扭头就撤得无影无踪,头像直接恢复成了初始的粉球微笑脸。   本该看着十分蠢萌可爱的卡通笑脸,落在一群受骗上当,甚至心甘情愿在直播间里打赏刷礼物投币点赞的网友们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讽。   一群人疯狂举报申诉,另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有营销号将这几天的事情整合到一处,以上帝视角夸夸其谈。   “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光说不做,她要真有理,早就报勾了,哪需要网友来做判官。”   “她放出的视频都快剪成动图集合了,这是得有多少不能播的地方,才能剪成这样?我一早就说会有反转。”   “之前我说她讲话颠三倒四,藏着掖着,那帅哥面相不像坏人,你们说我三观跟着五官走。”   “朋友们!”一个经常剪反转新闻的博主直接套了“敲黑板”的视频模板,“吃瓜要谨慎啊!”   蓝裙女人是撤得干净了,留下实名“举报”的俞明耀傻眼了。   手机屏幕前,一个和俞言息的眉眼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低头紧盯着手机,指腹不断划拉着评论。   他是来推波助澜的,不是来看事情反转的!   他是真的相信那些视频,相信俞言息走投无路,生活无望,看谁都不顺眼,成为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一个月前,他就听俞福昌说了,俞言息死活不愿意卖房卖车来还债。   他都已经找好了买家,准备等俞言息松口之后,就将人带过去看房。   他都和人商量好了,只要房价能压下来,对方能给他十分之一的抽成,之后有好的货源,也会先供应他开的新店。   万事俱备,只欠俞言息点头。   哪曾想,俞言息死犟着不愿意卖。   俞明耀可不想再等下去,稍微一合计,咬咬牙,雇了一群人,让他们去教训俞言息一顿,好让他多吃点苦头。   正好他也因为俞言息找他还钱的事情,烦心得很,干脆一并清算了。   谁知那群信誓旦旦打包票说自己是老手,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家伙们,偏偏这次失手被抓,被关了进去,还把他供了出来。   他花的钱追不回来,打了水漂不说,还得接受一群警察的反复盘问。   问一次不顾,还来第二次,第三次,甚至开始监视他!   他只是想给俞言息找不痛快而已,他哪知道那群打手还有什么密谋!更不知道他们和那场做秀直播的主谋有关系!   好在他这边的线索,只有联系了那群人教训俞言息这一条,其余的与他无关。   他终究还是被放了出来,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当发现俞言息因为斗殴上热搜时,他是惊喜的。   几乎没有多想,他就开始对着家里的监控删删改改,给俞言息这个形象“定性”。   他这边才刚引来热议,蓝裙女人却跑路了!   毫不意外的,在蓝裙女人那边撞了一鼻子灰的网友,全都冲到了他的作品底下,开始对着视频“挑三拣四”。   已经在恶意剪辑下栽过跟头,大家对于视频的手术痕迹就尤为在意。   俞明耀的技术根本经不起推敲,哪里扛得住这种逐帧审核的架势。   没过多久,就有眼神犀利的网友指出,俞福昌和俞言息有一些地方的口型和视频声音对不上,俞福昌的眼神不像是恨铁不成钢,更像是嫌弃厌恶。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事不管怎样都洗不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窝里横就是不对。   俞明耀登录小号,给这些评论点赞。   直至有消息提醒,他的特别关注正在直播,俞明耀才暂时收手。   发现开直播的俞言息,俞明耀心里也有些打鼓。   换做以往,俞言息绝不会做这种事,他恨不得将那张脸藏起来,藏进见不得光的黑暗里。   可他需要工作,需要赚钱糊口,需要融入人群。   所以他出门在外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带戴着眼睛,口罩,尽可能挡住自己的脸,且极其厌恶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尽管那张脸早已张开了,不似年少时那样显女气,俞言息还是很在意,甚至趋近偏执的抵触别人关注他的相貌。   俞明耀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完全不敢想象,俞言息有一天会主动开直播,还是在这种时候。   怀揣着各种复杂的心思,俞明耀轻轻一点。   再次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白净俊美,不带一点遮挡的脸!   没有眼镜,没有口罩,俞言息就这样出现在直播间里,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直视镜头,似乎能透过屏幕,看清藏在网线后的污秽。   原本遮盖到眼前的碎发也被抚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下落了一片阴影,这种“心机”的打光方式,让这张脸看起来更成熟。   更让俞明耀诧异的是对方的衣着,男人穿着一套裁剪服帖的灰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还解开了酒红色衬衫上的几颗口子,锁骨依稀可见。   俞言息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大光明的念稿:“我觉得,我有必要澄清一些事……”   弹幕:成亲?!好啊!   俞言息:“网上流传的那场车祸,司机不是我,我只是路过,看到那人……”   海量弹幕彻底挡住了屏幕,俞明耀捏痛了掌心,才从震惊中回神,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人。   半晌他才摇着头,眼中是不可置信,且暗藏着恐惧,“不,这不是俞言息,这是谁?你特么的到底是谁?”   俞明耀快速截了个图,准备发给俞福昌和季纷。   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认可他。   俞福昌和季纷的回答,在这方面,倒是十分统一:“就那臭小子,耀耀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他是翅膀硬了,说一句顶三句,张口闭口就是钱。”   季纷还语重心长的劝他:“耀耀,你就别再跟你哥怄气了,我看他以前那样就很好啊,你赶紧想想办法,给他找个工作吧,让他的心能定下来。   我听你爸说,他最近情绪非常不稳定,刚刚接了电话,我听着他的语气也很冷淡,这样下去不行啊。”   俞明耀:“因为这就不是俞言息!”   季纷:“你在胡说什么呢?现在是任性的时候吗?”   俞明耀感觉和他们说不通,只能作罢。   再次回到直播间,俞言息的脸已经不见了,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俞言息这几年的银行流水,和一些聊天记录。   俞明耀定睛一看,那聊天记录,赫然是俞福昌,季纷和他的。   现场直翻,哪怕直播间有大部分人不相信这是真的,不能排除大号小号互发信息的嫌疑,但也不妨碍大家看戏。   男人声音低沉,应该是凑近了说话,还能听到一些气音。   有些时候,比起有争议的,难辨真假的证据,信任才是最有利的护盾。   已经有人在得知俞言息和俞明耀同父异母,且俞福昌,季纷和俞明耀住在一块,俞言息独自住在另一个城市之后,大家对俞明耀的信任,彻底跌至谷底。   这一重身份,决定了俞言息在这个家庭关系中处于弱势。   亲兄弟之间都会有龃龉,更何况他俩都不是一个妈。   再看俞明耀之前的行为,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分明是想引导网暴同父异母的哥哥。   俞言息适时解释:“我和我父亲起争执的那段视频,说实话,我没想到还能这样剪。   我借钱是为了谁,他们比我清楚,我欠钱是因为谁,他们心知肚明。   我没想到他们会拿出这样颠倒黑白的东西,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攻击我。” 第55章:揭穿   俞言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自我调试。   可只有站在镜头之外,坐在俞言息对面的步谨行明白,俞言息这会儿是在演。   因为俞言息手里拿着的纸稿,不仅提醒他接下来该说什么,还在括弧里添加了“微笑”“叹气”“垂眸”“看镜头”等词汇。   甚至有把括弧和这些词汇当逗号使的趋势。   第一次看到这份手稿的步谨行惊呆了。   尽管俞言息一再强调,他会紧张,所以需要适当的“提醒”自己,可步谨行无论如何都没法从俞言息脸上读出“紧张”二字。   眼下,俞言息还在继续展示:“当我有能力帮他偿还时,我尽力了,当我暂时没能力为他的任性买单时,我要求他自己承担,这还成我的错了?”   提及此,俞言息盯着镜头,“我确实错了,错在一开始就不应该心软,不该帮这个忙。   有些事情一旦应承下来,关系就变了,再亲近的人也会因此疏远。”   俞言息垂眸,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或许,他们从未把我当成亲人,是我僭越了。”   此时的弹幕海,已是相当热闹。   有安慰,有质疑,有建议,也有人说出自己相似的经历。   还有一群人游离在这件事之外,磕颜磕声音,或是拿着俞明耀和前公司同事的爆照,质疑俞言息是不是去整容了。   俞言息随意扫了一眼,回答,“我那位好弟弟,曾雇人闯入我独居的住处,意图绑架我,证据确凿。   我原本是想私了的,但他们似乎并不领情,还觉得俞明耀被带去审问谈话,是我的过错。   或许,闹出今天这件事,也是因为他心怀怨恨,想报复我,让大家见笑了。”   完全不知道俞言息有意私了的俞明耀:???   骗子!这就是一个骗子!   他在骗所有人!   俞明耀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手指在屏幕上连戳,狠狠低喃,“俞言息,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没一会儿,一条有关于俞言息和前公司的爆料出现了。   之前就有人提起过俞言息被辞退了,和前公司闹得很不愉快。   眼下又有人提起,大家自然乐得看戏。   俞明耀用的是小号,还特地把评论区翻了一遍,专门收罗来那些自称是俞言息前公司同事的爆料。   正在直播的俞言息,听得步谨行提醒,也注意到了这个所谓的爆料。   原主之前确实在那个公司任职,一直勤勤恳恳。   因为他很需要这份工作,需要稳定的薪资,所以在面对一些不在他职责范围之内的要求和工作时,他只能选择妥协。   至于那些绯闻,完全是无妄之灾。   俞言息看着那条评论,“你确定要我把这件事揭开吗?”   原主当初是求告无门,根本没人他听的解释。   冤枉他的人一口咬定他有错,其他员工还要在公司上班,又拿了好处,哪敢和老板唱反调。   现在有了更大的“舞台”,俞言息直接翻找到原主和前公司老总的聊天记录。   翻一个人也是翻,翻一群人也是翻,大家想看爱看,想听爱听,他就免费放送。   至于大家信与不信,反正爆料的人也是张口就来,谁管真假,还不就是想听一个故事,看个乐子。   俞言息乐得分享,进入直播间的网友们也看得起劲。   俞言息:“我也不知道是谁看我不顺眼,想诋毁我,他们刻意避着我,等流言传到我这时,我要不是听到了我的名字,还以为说的是别人呢。   我看这评论说得含蓄了,当时的绯闻比这更劲爆,说我是在给那位装好某些小道具之后,被正宫抓了个正着。”   俞言息开始脱稿,自由发挥,步谨行坐在一旁目瞪口呆。   俞言息:“据说,在正宫破门而入的时候,我正挥舞着小皮鞭,甩得尽兴,那位光溜溜跪着,啧,不能再说了,再说就不能播了。”   弹幕:!!!   步谨行:“……”   屏幕另一端的俞明耀:???   不!不该是这样的!   面对这种谣言的俞言息,应该是羞恼,愤怒,却又解释不清楚,越说越乱。   还有!他不应该是下面那个吗?!他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他怎么可能这样造谣上司!   俞明耀这样想着,并在评论区发出了自己的质疑。   俞言息却伸手从镜头外摘来了一副眼镜,扣到了自己鼻梁上,似乎说得自己都觉得可笑,嘴角微勾,“说真的,我其实不太敢想象那位光溜溜的样子。   当时第一次听到这种传言,我只觉得很可笑。   我以为我那时的上司自己会想办法辟谣,毕竟伤的是他的面子,坏的是他的名声,没想到事情越闹越大。”   被摘了眼镜的步谨行:“……”你小子是不是觊觎我眼镜很久,早想这么做了?   俞言息一摊手,叹气,“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被指指点点,很是苦恼,和我闹出绯闻的那一位,恨不得把我的痕迹完全抹除。   之后便出了公司机密被窃取的事,一些以我当时的职位无法接触到的文件,出现在我的电脑里,而我在公司用的账号,有和对家的公司联系的记录。   因为指认我的人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机密文件还在传输的过程中,就被撤回了,我的“罪行”也被当众揭发。   最后的结果是,我被辞退了,没有得到任何的赔偿,反而得赔偿他们,所以又欠了一笔债,也就没法如期偿还之前的贷款。”   这些都是属于原主的记忆,俞言息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以旁观者的视角,看清了许多事。   原主这分明就是被算计了,诬陷只是一个手段,让他一分带不走的滚出公司,才是某些人的最终目的。   还能从他身上捞到赔偿,更是皆大欢喜。   或许,连绯闻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的手段之一。   弹幕:“我艹!这也太巧了!”   “绯闻闹大了,想让你离开,嘿,你就真的离开了。”   “走了还得赔给公司一笔钱,我勒个大冤种!”   “一个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口说无凭,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再来个前同事和他对峙。”   “这事好像就是前同事挑起的吧?人家都被辞退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一开始都没提这茬,非要来追着说说说,这下满意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俞言息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关了直播,揉了揉脸,笑容瞬间消失。   步谨行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演啊。”   俞言息:“实话实说,真情实感。”   步谨行:“你之前是在塍宏科技上班吧,那家公司最近几年发展得不算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裁员了,这段时间又招了一批新人进去。”   俞言息早知道步谨行肯定调查过他,闻言也不觉得意外,“他们给新人开的工资低,还能完成一些指标,得到相应的补助。”   步谨行:“你今天这么一说,他们有可能会告你诽谤。”   俞言息将眼镜还给他:“我没有诋毁公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   是夜,万籁俱寂。   俞言息取出了咒鳞甲,塞进了门上的猫眼里。   猫眼被撬锁的那几人捅坏了,俞言息还没买新的按上,塞入一枚指环,刚刚合适,卡得严丝合缝。   咒鳞甲:=皿=!   俞言息:“盯仔细了,一旦对门有动静,马上提醒我。”   步谨行回了他的出租屋,两人门对门,中间只隔着一条走道。   距离太近,俞言息不确定自己在引祟入体的时候,对方会不会有所察觉。   只能暂时把咒鳞甲当成监控使用。   咒鳞甲的怨气几乎冲破天际,又不得不败在俞言息的契约约束之下。   异能者和污染物之间的契约,除了契约的方式之外,还会受到双方实力的影响。   在这个契约关系之间,俞言息处于强势的一方,咒鳞甲不得不屈服。   咒鳞甲不满的哼哼几声,一边默念“我是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一边感受着和猫眼洞严丝合缝的“紧致”感。   俞言息盘膝坐下,双手虚抬,黑气下沉,化作了一滩黑水。   “咚!”俞言息沉入了黑水之中。   水里,被泡泡包裹着的四样东西,随着他的意念掌控,飘到了他面前。   苍靡香烛,日月双鱼图,抱子玄丹玉盘,八音盒。   随着俞言息能释放的泡泡体积增大,它们能包裹的东西更多,也更大了。   俞言息对八音盒的音量深有体会,自从关上了它的开关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眼下更不可能碰它,以免他把对门吸引过来。   俞言息捧着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三样东西,离开了黑水,先将它们放到了黑水之外的地方。   这些东西不是污染物,放在黑水里,待会儿他引祟时顾及不到,怕是会不小心让祟气侵蚀它们。   随着俞言息默念引祟咒,很快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窗外飘了过来,汇聚到这间屋子里。   这一次,祟气入体之后,被俞言息引导着,在他体内汇聚,凝聚成一团。 第56章:祟种   俞言息能感受到,那股黑气在体内汇成一团,因积聚凝炼而渐渐缩小,又因更多的祟气涌入而缓缓涨大。   外界的祟气经此转化成了属于他的能量,又沿着经脉流转。   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鳞纹,又长出了紧密交排布的黑鳞,如盔甲一般,遮挡脆弱的皮肤。   随着黑鳞增多,被引入这间屋子里的祟气,涌入俞言息体内的速度更快了。   在他体内凝聚的黑气团,在抵达某种临界点时,忽地迸发处一股极强的能量!   俞言息眉头微蹙,随即全力压制着,直至将试图扩散外溢的黑气挤压到一处。   俞言息也算不清自己僵持了多久,等意识到体内的祟气团不再躁动时,它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粒。   身体里的能量也在此刻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俞言息睁开眼,一挥手,驱散了那些环绕在他身体附近的祟气。   “咒鳞甲。”俞言息感受着身体里的能量,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才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咒鳞甲回答,几团白泡泡已经没入了咒鳞甲体内。   被猫眼洞卡住,动弹不得的咒鳞甲:“……”   承受了白泡泡之后,咒鳞甲只能老实回答,“你这是无师自通的了万祟炼体诀的第二重,炼祟为重。   万祟炼体第一重,引祟入体,引祟方式就是我之前说的引祟咒。   第二重是炼祟为种,第三重是融祟炼体,第四重是祟域延展,第五重是万祟归宗。”   咒鳞甲羡慕又嫉妒,“我苦练多年,目前还待在第一重,因为我不是活物,很难凝结祟种。   我听说,活物,尤其是人体本身的构造,就像一个能随意开关,制造密闭空间或内外气循环的炉鼎,比我们适合修炼。”   俞言息不解的看着它:“照你这说法,你不是人,所以你的下一步不是凝结祟种,而是化人啊。”   咒鳞甲:?   咒鳞甲:!!!   有道理!   俞言息:“你之前有过异能者主人,他是怎么修炼的?”   咒鳞甲:“他们吸收的是天地灵气啊,灵气入体后,可以化作他们所需要的灵能。   这些能量受他们的意念控制,可以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以他们各自擅长的方式释放出来。”   俞言息心想:擅长的方式,就是他们所掌控的异能了吧。   咒鳞甲:“我有几个异能者契主在觉醒初期,是E级异能者,他们的异能才刚觉醒,非常不稳定,没多少控制力。   因为不够了解自己的异能,他们有时候会误伤队友,还会伤了自己。   等迈入领悟期,成为D级异能者,这些情况会好很多。”   俞言息默默记下咒鳞甲说的话。   觉醒期会被评定为E级,领悟期评为D级,融合期C级,制衡期B级,掌控期A级,渡劫期S级,域主期SS级,界主期SSS级。   其中尤其需要注意制衡期和渡劫期,与其他几个时期相比,这两个阶段是最关键的。   在整个制衡期阶段,不同体系的灵能与异能者身体的融合程度存在差异。   当灵量过载,身体无法承受时,需要通过炼体和炼魂或者其他方式来达到平衡。   一旦出了差错,平衡失败,最好的结果是前功尽弃,最坏的结果是爆体身亡。   待制衡成功,身体与灵能稳定之后,这个阶段才算是成功度过,也正式迈入了掌控期。   待到了渡劫期,又会是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不同类型的异能,异能者的渡劫方式不一样,渡劫过程中,异能者自身会展开一个异化领域。   这异化领域可大可小,可能会影响现世,也可能是一个虚无幻境,还有可能是异能者的内心世界。   异能者需要与自己展开的异化领域对抗,渡劫失败的异能者,会被自己的领域吞噬。   噬主的领域有可能会继承主人的意识,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沦为强污染区,也有可能会在异能者死亡后消失。   这算是继制衡期之后,异能者和自身灵能的第二次“交锋”。   ……   咒鳞甲一口气说完之后,实在忍不住好奇,“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吸收污染物的能力自用?”   想到它自己和泡泡机的能力,都成了俞言息力量的一部分,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俞言息:“……”他的异能?引祟入体,给了这具身体力量来源,有了能量之后,他开始使用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拟态。   一开始他只能拟化出一个外形,之后是内部构造和各项机能,朝着无限趋近甚至超于本体的目标靠近。   至于继承了咒鳞甲和泡泡机的能力这件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前者可能是因为他契约了咒鳞甲,后者可能是因为他吸收了大量的泡泡。   咒鳞甲和泡泡机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是水系污染物,而俞言息也被检测出是元素水系异能者。   属性相合,能量相似,或许也是原因之一。   俞言息从黑水里爬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再次将日月双鱼图,抱子玄丹玉盘和苍靡香烛藏入黑水里。   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抱子玄丹玉盘的瞬间,它忽然亮起一片光,紧接着,俞言息感觉指尖传来刺痛。   玉盘中间竟然冒出了一根尖刺,而那个位置,正好是浮雕上女人怀中的婴儿!   尖刺非常细小,出现得非常突兀,在婴儿的面庞上闪过,又迅速回缩。   俞言息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精巧的机关关合,藏入了细针之后,机关开合处严丝合缝。   浮雕上的女子周身环绕着一圈缠枝莲纹浮雕,随着光芒亮起,莲瓣舒展,衣袖飘动,水上波光粼粼,水纹流荡,如梦如幻,好似活了过来。   圆盘的背面,刻在正中央的“言”字亮起红光,光照在地面上,让人难以忽视。   俞言息很快发现,落在地上的光里有阴影,似乎有什么图样。   他将抱子玄丹玉盘举高,光照在地上,图案很快变大变清晰。   模糊的阴影,凝聚成了几排小字——烛火灼玉,双鱼引路。   俞言息的视线,转向了苍靡香烛和日月双鱼图上。   他,是不是一不小心解锁了这三样东西的另一种用法?   还是说,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用的?   提示过于明显,东西近在手边,俞言息拿起了苍靡香烛。   火机没能点燃它,倒是在滴入了他的血后,苍靡香烛的烛芯亮起了血色的火焰。   俞言息拿着苍靡香烛,在抱子玄丹玉盘下方移动。   直至“烧”到了抱子玄丹玉盘的中心,也就是背面“言”字,正面婴儿的面部位置时,浮雕上的女人彻底睁开了眼!   她“飘”出了玉盘,红唇微张,哼唱起歌来。   俞言息将日月双鱼图展开,上下一扫,视线很快被那反射着红光的鱼目吸引。   鱼目所用的颜料,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俞言息将血点了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鲜血点睛的瞬间,双鱼身上的鳞片闪了一下,紧接着,两条鱼忽地摆动长尾,在画上旋转着游动!   它们灵活的扭转着身体,跃出水面,又似跃出了画中,还发出了几声水响。   它们尽情的舒展身体,在画上游转几圈后,一晃尾巴,沉入了水中!   画中水似真的一般,荡开层层涟漪,一圈圈如螺旋。   俞言息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漩涡中心,渐渐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意识似乎随着两条鱼一起沉入水中,呼吸间充斥着清凉的水气。   ​与视觉上的美好相反,口鼻忽然无法呼吸,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不过,这痛苦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俞言息就回过了神。   他怎么可能会在水里窒息?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眼前的双鱼“游”远了,四周的水消失了,意识退出了那片五颜六色的水域,眼前只剩下那幅画。   双鱼还在,还是原样,没有变化。   “幻象?”俞言息揉了揉眼睛,倍感新奇。   “叮咚!叮咚!叮咚!”催命般的声音响起,俞言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个特别关注都亮起了红点。   步谨行、邹照和郝才赫。   郝才赫?!!   这家伙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郝才赫态度熟稔自然得像是从未拉黑过他似的,一上来就几段语音,大意是问候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俞言息模仿着原主的语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略显敷衍。   几个来回之后,对方终于扯到了正题。   郝才赫:你太冲动了,怎么能在直播间说那些呢?其他的也就算了,塍宏科技那是你能编排的吗?你竟然还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绯闻,真是生怕他们不找你麻烦。   俞言息:我是一时冲动,现在怎么办,我好害怕[大哭]   屏幕前,俞言息面无表情的将抱子玄丹玉盘,日月双鱼图和苍靡香烛塞进泡泡中,扔进黑水里!   真是小看了这三个玩意儿,差点被幻象迷了去。   等他找到能保持清醒的方式,再来“对付”它们。   郝才赫:还能怎么办,先去避避风头呗,你要是信得过我,我这边可以给你安排一下。 第57章:公司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不久前拉黑他的人,突然若无其事的过来表示可以帮忙。   帮忙的方法,还是安排他去避风头。   到底是避风还是迎风,真说不准。   这让俞言息十分怀疑,郝才赫这是想为兄弟两肋插刀,还是给兄弟两肋插两刀?   再说了,比起原主之前所在的公司,郝才赫不是应该来试探邹照的事么?   俞言息再看邹照发来的信息,顿时明白了。   邹照的头像是一张合照,还是和俞言息的合照。   合照是P的,但是他们互加了联系方式是真的。   邹照还连发了几个动态,配文:奔现成功,很满意。   俞言息猜测,邹照应该是打开了权限,就算郝才赫没暗戳戳用小号加过他,也能看得见!   更何况邹照还不止发在一个社交软件里,其他的社交软件挨个发了一遍,还写了长长的文案,说他们一起逛街,一起挑选东西,还进了酒店。   全是实话,只是与真实发生的事,稍微有一点点出入。   所谓的“一起”,实际上加了个步谨行,“逛街”是戴着步谨行给他的手铐逛,“挑选”的是快递,找的是污染物。   至于酒店……邹照光是挨揍了。   眼下,邹照疯狂“秀恩爱”,甚至截取了俞言息直播时的画面,配文:我送你的特效最好看,截到了截到了,我是榜一耶!   俞言息:“……”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还是逃亡状态吧,这么高调,真的没问题吗?   邹照似乎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张张精修图,P得很尽兴。   俞言息却从这一张张精修图,从那字里行间,读取出几个字——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分明就是秀给冒用俞言息的身份网骗的郝才赫看的。   当然,效果也不是完全没有。   在郝才赫欲盖弥彰的和俞言息说了一堆关于塍宏科技的事,并在俞言息明确拒绝他的帮助之后,郝才赫真的将话题掰扯到了邹照身上!   郝才赫:小俞,你老实跟哥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还谈了个小男朋友?   俞言息:没有。   来了,重点来了!郝才赫带着他的好奇和困惑来了。   郝才赫:啧!小俞,咱俩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连这都瞒着我?   俞言息:“……”我是小俞,你是大鱼,一撒料就朝岸边靠拢,一放饵张口就咬。   俞言息慢吞吞回消息:好吧,不瞒你了,其实我欠了很多很多钱。   消息一出,对面安静了。   俞言息持续输出:我还以为我要扛不住了,没想到,有一个人突然加我,安慰我,还想替我还钱。   郝才赫:???   俞言息再接再厉:他说他一直喜欢我,我很苦恼,我压根不认识他,我怎么可能白拿人家的钱。   郝才赫:直接上聊天记录!给哥瞧瞧!快!   俞言息盯着那几个叹号,似乎能从中感应到对方的急切。   俞言息:没什么好看的,他给我发红包转账送礼物,我全都退回去了,我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给我买车买房还贷款。   郝才赫:???   俞言息:我和他见面了。   郝才赫:!!!   郝才赫:不是!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为什么还要见他?   俞言息:他太热情太奇怪,又给得太多了,我没接受,但我好奇啊,换做是你,你不好奇吗?   郝才赫:你就不怕被他骗了吗?   俞言息:我身无分文,有什么能骗的?   郝才赫:见过之后呢?他发现你不认识他了吗?你和他说清楚了吗?   俞言息:我原本是想说清楚的,但是在看到了真人之后,我改变主意了。   郝才赫: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俞言息:我和他说,我被我弟雇的人打了一顿,伤了脑袋,失忆了,记不清许多事,他信了。   郝才赫:?!!   俞言息:他说他可以等,等我回想起一切,他愿意想尽办法帮助我,并且给我提供资金上的帮助,他真是一个大好人。   郝才赫:……   另一头,待在一家小旅馆里的郝才赫,默默翻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看着那四位数,一手捂心口,呼吸略显急促。   他知道邹照有钱,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多钱。   再看邹照发的动态,不提别的,单是对方在直播间里的打赏,就不止四位数。   更别提对方私下给俞言息发的红包和转账了。   说实话,他也不想和邹照分手的,可谁让他准备结婚了呢。   家里催得紧,他也只能先答应。   他删了邹照,却没想到,邹照居然找到了俞言息这个正主,还加上聊上了!   那邹照也不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竟然完全不觉得错漏百出的俞言息有什么不对,还想着给俞言息还债!   这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和邹照聊的是他,坐享其成的却是俞言息,这让他如何甘心!   郝才赫完全不认为俞言息会在这方面同他说谎。   在他面前,俞言息一向是畅所欲言,无话不说。   就连塍宏科技里的八卦,和那个总是暗示骚扰他的上司,俞言息都同他提起过许多次。   郝才赫放下手机,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才再次给俞言息发消息。   郝才赫:我和你嫂子准备回国了,你有没有时间来接机?   郝才赫:把你那小男友带上,我们请你们吃大餐啊!   郝才赫:人呢?   俞言息:他不是我男友,你别瞎说。   郝才赫:靠!你故意吊着人家是吧?太不地道了。   俞言息:你大概什么时候落地?我们见面再详谈。   郝才赫报了一个时间。   俞言息反手将时间地点发给了邹照。   邹照那边好似一直在等着,秒回了个:OK!   将郝才赫“卖”给了邹照,俞言息又调了一个闹钟,才去看步谨行发来的消息。   步谨行:新的任务刷新出来了。   步谨行:[HaF1净化小队五人组。   净化地点:塍宏科技,拓达药业,元林小区……   净化重点:塍宏科技。   重点排查原因:已收到报案,塍宏科技目前有三位员工在上班时间失踪。   监控确认三名员工准点打卡上班,却没有按时下班打卡,视频未观测到他们离开公司。]   步谨行:我觉得你会对这个区域的净化工作感兴趣,就帮你接了。   步谨行:?   步谨行:睡了?   步谨行:不回就是默认!   步谨行:晚安,祝你明早醒来一眼看到这个惊喜。   俞言息:“……”这真的不是惊吓吗?   我才刚把前公司上司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第二天就登门造访,去公司消杀净化,是不是有点太张狂了?   ————   事实证明,步谨行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开了俞言息房门,拖着俞言息前往净化地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招的人畸变的可能性越大。   所以现下莫名失踪,或者形迹古怪的人,都有嫌疑。   塍宏科技那三个员工,正好在有可能畸变的时间区间内失踪,很难不让人多想。   与同样接了这个任务的三个队友汇合。   五人一起商量,一致决定,先把需要重点净化的地方排查干净,再一起进入塍宏科技公司所在的大楼。   “在HaF1病毒爆发之后的第二天,塍宏科技员工没有得到公司放假通知,为了不影响全勤,照常来打卡上班。”   一个名叫罗琦的队员看着手上的资料,“污染……病毒传播后的第二第三天,员工们也在上班,到了第四天,三人失踪了。”   另一个名叫柳硕的队友正往紧闭的大门上喷净化液,“怀疑消失的人可能被畸变体吃干抹净了,是吧?”   步谨行:“也有可能是都变成了畸变体,从没有监控的地方跑了,畸变体的行动方式很难预料。”   罗琦:“有人失踪后,公司高层给员工们放了几天假,只留了保安在轮值。”   话落,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异能者,从保安亭那边小跑过来,“我问过了,他们说这几天没有什么异样,偶尔会有人回来取文件,都会有出入记录。   失踪的两男一女,工位都在三楼的办公区,消失之前的举动看上去是要去接水或者上厕所,离开了监控区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出现过。”   柳硕:“那我们重点看三楼?”   步谨行:“都得查,一个人去看监控,四个人每人负责一个楼层,保持联系。”   “好。”   五人分头行动,俞言息和柳硕作为在场唯二两个D级异能者,比另外三个等级低,只能听从安排。   负责一楼的俞言息,心不在焉的喷洒净化液,不时朝保安亭瞄两眼,盘算着有没有可能把前几个月的监控一并调取。   步谨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大家认真工作,不要分心哦。”   俞言息:“……”你去看监控,就是为了督促我们别偷懒?   他抬头看向了监控摆放的位置,知道步谨行现在在看,举起喷雾器,朝监控方向挥了挥。   不料,那监控摄像头竟然晃了晃,突然“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俞言息:“……”碰瓷啊!他根本没有碰它,距离那么远,顶天也就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能让它坏掉吗!   等等!这不是普通的水雾,这是净化液!   俞言息盯着落地的监控摄像头,默念引祟咒,竟是看到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它身上飘出来! 第58章:背锅   这个监控摄像头有问题!   断口处已经有了被祟气侵蚀的痕迹,祟气从其中飘出,还不等靠近俞言息,就散入空气中。   俞言息举起净化液喷洒,将看似消散,实则只是稀薄到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彻底净化。   咒鳞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还有还有!我感受到了!”   俞言息捡起监控摄像头,转向断裂处,指尖生出尖利的黑甲,轻轻拨弄了几下,从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方,挖出了一枚红色的颗粒。   咒鳞甲:“就是它!畸变体的祟种颗粒!”   俞言息还记得咒鳞甲说过,不是活物,很难凝结祟种。   污染物在这方面有先天劣势,畸变体就不一样了。   它们是活物,且有可能曾经是人。   咒鳞甲:“快把它给我!吸收了它,能有助于我凝聚祟种。”   俞言息:“哦,所以,它很值钱?”   咒鳞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俞言息:“我可以卖了它。”   咒鳞甲:“主人!我才华横溢武力高强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伟大主人!我赞美您!您是我的光,我的电,是我唯一的真神!   我称颂您!您是滋养万物的泉,是承载众生的大地,是迷途者的灯塔,是苦难者的慰藉,是彷徨者的归宿,您的恩泽如晨露滴落草尖,您的慈爱如穹苍笼罩四方。   我愿俯身敬拜,以谦卑之心聆听您的指引,以虔诚之魂回应您的召唤,您的名应被永远称颂,您的道应被世代传扬!我的脚步永远追随你的旨意,愿我的生命闪耀你的光辉。”   俞言息:“……”你这样只会让我对它的价值有更清晰的认知啊。   咒鳞甲:“啊!主人,我的神!”   俞言息:“闭嘴!”   将那红色的祟种颗粒怼到了咒鳞甲身上,咒鳞甲瞬间熄声。   咒鳞甲指环上浮现出了黑红交错的鳞纹,渐变的黑红色,让它看上去更有质感。   它之前所化的刀断成两截,俞言息将自己的力量附着在它身上之后,它就变成了这样。   红色祟种颗粒,融入了指环上的鳞纹当中,看起来像是嵌入了一枚红宝石。   “一楼一楼!”步谨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噪音有些刺耳,“你发现什么了?为什么要用你的脸和腿撞击监控镜头?”   俞言息:“……”这只是个巧合。   俞言息:“发现一个监控摄像头有问题,有祟气腐蚀的痕迹,我再去看看其他的。”   步谨行:“二楼,三楼,四楼,彻查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俞言息将安装在一楼的每一个摄像头都看过,内里全都藏着祟种颗粒。   留存在破损处的,只有祟种颗粒,那么,留下这些祟种颗粒的家伙,能对它们做些什么?   监控明明已经被祟气污染,却依旧在“工作”,这就有问题了——它所呈现出来的画面,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主被诬蔑盗窃这公司的机密,当时查监控,没有别人动过他的电脑,原主百口莫辩。   要是那会儿监控就出了问题……   四人动作很快,四层楼的监控摄像头都被拆卸了下来,等当值的保安匆匆忙忙赶到时,摄像头已经被他们堆放到了一处。   “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干的!你们不是来消杀的吗!为什么要在这搞破坏!”保安边说边打电话,指着他们怒道,“不许走!你们都不许走!我报警了!”   另一个保安紧盯着他们,似乎生怕他们破坏了东西就逃之夭夭。   五人压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围着那堆摄像头,用净化液猛喷了一阵,才凑近研究。   柳硕:“真的被腐蚀了。”   罗琦:“怪不得一沾上净化液就会掉,它们早就被弄断了,是这些祟气污染支撑它们继续运作。”   步谨行:“污染方式和粘连有关,亦或是附带粘连的效果,有意思。”   俞言息:“污染监控q的目的,会不会是为了删减,添加,亦或是改变?”   “……”   几人齐刷刷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有什么问题?”   步谨行:“不,我只是想恭喜你解锁了从犯罪角度思考问题的能力。”   俞言息:“……”   柳硕:“哈哈哈,确实没必要想得太复杂,在监控上动手脚,肯定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咒鳞甲声震俞言息的脑海:“祟种颗粒!全都有!啊哈哈哈!”感谢某个不知名畸变体的馈赠!   俞言息不着痕迹的观察四人,确认他们并未发现那些祟种颗粒,只是用净化液将祟气净化。   这些颗粒太小了,还藏在那些破碎的残渣里,不捏碎那些残渣碎块,根本看不到。   或许,这些“残渣”,就是为了保护它们不被发现的。   一旁的保安:“……对,对对!他们把全公司的监控摄像头都打下来了,还往上面喷水,我的天,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说着,保安还瞪了他们一眼,可惜,这一眼没人接收到,五人还围在那摆弄。   俩保安面面相觑,见他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也没有动手。   他们只有两个人,对方有五个,他们的工资,还不足以让他们为此承担互殴带来的各种麻烦。   反正他们只要尽到通知责任就行。   步谨行和罗琦再去看监控,俞言息和另外两人留守。   趁两人没留神,俞言息将那些祟种颗粒都找了出来,先用泡泡裹着,扔进黑水里。   原本还断断续续散发祟气的摄像头,终于“干净”了。   与此同时,对讲机那边也传来了罗琦的声音,“不一样了!监控画面和之前完全一样了!你们快过来看!”   正在电话摇人的两个保安:???   于是乎,当保安们摇来的民警们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群人站在监控室里,紧盯着监控的画面。   这是事发当日的监控。   其中一个正对着走廊的画面里,三个人陆续走进了茶水间,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而在监控恢复正常之前,这段时间的走廊空空,根本没有任何人走动。   再将时间往回倒,在三人之前进入那三楼茶水间的,是一个看起来干净清秀的男员工。   男员工在这那茶水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便端着一杯咖啡出来了,在他之后进去的三人,却失踪了。   俞言息:“是他。”   步谨行看向其中一个保安,“这人叫什么名字?”   保安也很诧异,为了配合调查,他们也看过监控好几遍,压根没有他们走进茶水间的画面。   这几人捣毁了监控,还对着摄像头喷水,消失的画面反倒出现了,这有些颠覆他们惯有的认知。   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应该找相关的技术人员吗?   什么时候破坏也能修复了?   “赵,赵习,他叫赵习,刚过了实习期,这个月刚转正,听说穆总很看重他,最近外出谈客户都带着他。”保安也感觉到这事不对头,连忙回答。   俞言息:“这监控能保存六个月,可以从他开始实习的那个月找起。”   这样也能把原主在公司“出事”前的全过程放出来!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俞言息一眼,“哦~”   俞言息:“……”   罗琦和柳硕已经开始操作起来。   “不行!”监控室的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还穿着居家服的男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群身材魁梧的保镖。   保安一看到来人,忙道:“穆总,你可算来了!”   穆城行气道:“你们不是来消杀的吗!现在这是干什么?我要投诉你们!”   又冲着保安怒道,“你们为什么让他们查监控!”   保安苦着脸:“他们说,失踪的三人有可能感染了病毒,想看看三人最近的行动轨迹,方便他们一起上报。   如果不配合他们记录,他们也会如实上报情况,之后还会有其他人来查。”   俞言息点到了某个时间段,监控视频开始播放,赵习的身影出现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径直走到了一个工位前坐下。   从工位上的摆设来看,正是原主当时办公的地方!   穆城行冲上前,正好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   视频里,赵习轻易解锁了俞言息的电脑,将U盘里的东西传输进去,又点开了一个聊天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关闭电脑,带着U盘匆匆离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一群人涌入办公室,各自归位。   原主坐在了赵习方才动过手脚的电脑前。   十分钟后,穆城行大步流星的冲了进来,站在俞言息面前,开电脑,终止传输,揪衣领,破口大骂。   所有人:“……”   步谨行:“嚯!”   俞言息:“呵呵。”   穆城行不敢置信,“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没有这一段,你们做了什么?哦!我知道了,想栽赃嫁祸是吧,专门整了一段视频,来这里动手脚!”   他颤手点着几人,“你们给我等着!”   眼前的画面再换,又是一段先前没出现过的视频。   于是,大家眼睁睁看着正在面前叫嚷的穆城行,出现在画面中,怀里抱着一个男人,那身形相貌,正是赵习!   穆城行:“……”   所有人:“……”   俞言息收手,功成身退。 第59章:揭穿   俞言息将音量调到最高,两人的对话声渐渐清晰,那是一段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对话,粉红泡泡都快溢出屏幕。   穆城行似乎没想到会看到这些,反应过来后,几乎是面目狰狞的扑上来,试图将围在电脑前的几人推开。   慢动作回放——   穆城行:“给,我,滚,开!”   手臂一伸,左手触及身体强化系异能者柳硕,右手够到元素土系异能者罗琦,全力一推!   “咔!”   柳硕和罗琦疑惑回头,正好来得及看到穆城行的表情从扭曲到痛苦的极致转变。   这位穆总跪倒在地,脱臼的双臂不自然垂晃,疼得他连叫声都带上了残音。   “你使那么大劲做什么,自作孽,神经病。”罗琦翻了个白眼。   穆城行愣是被刺激得从疼痛中恢复几分理智,冲身后的保镖喊道,“我是花钱请你们看戏的吗?还不快阻止他们!”   步谨行拍拍手:“你要不回头好好看看呢?”   穆城行忍痛回头,这才发现,他带来的十几个保镖,全都被揍趴下了,趴姿一个比一个“唯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形体艺术。   而视频中的两人,已经从甜言蜜语,谈到了对前景的担忧。   “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先不要来往了那女人已经怀疑我了,我得想办法安抚好她。”   赵习满脸不悦:“我看是你想找新欢吧,我可不听这种借口。”   穆城行:“我这可都是实话,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女人请了一群闺蜜来家里庆祝她高升。   我昨晚不是跟你在一块么,找了个理由搪塞她,你猜怎么着,那群牙尖嘴利爱挑事的女人,竟然怂恿她调查我的行踪。”   赵习:“查到了?”   穆城行:“幸好我准备得周到,没给她查出来,但她还是怀疑我,也有点怀疑你。”   赵习这下是真的紧张了,“我?”   穆城行:“因为我最近确实经常和你在一块,那女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群女人却叫她怀疑我的性向,真是烦透了。”   赵习:“……”   穆城行面露嫌恶:“没办法,不管我找多少个合适的借口,不管是多么重要的工作,她们都有千百种理由挑唆她怀疑我,我真是要冤死了。”   穆城行靠着岳父的提拔,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因此,对待老婆的态度,以及老婆对他的信任程度,也决定了他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眼下老婆起了疑心,他怎能不慌。   赵习:“既然她都怀疑了,要不你先虚晃一招,等她来找你麻烦了,你再证明你是被冤枉的,让她对你产生愧疚,以后她在怀疑你之前,都会先想想这事。”   “哦?”穆城行来了兴致,“具体说说。”   “简单啊!”赵习压低了声音,监控听得非常模糊,步谨行凭他的口型,看出了他说话的内容。   赵习这是计划拿俞言息来试探,等穆城行的老婆闹上公司之后,再“洗白”自己,因为俞言息和穆城行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不算是什么好主意,对付起穆城行的妻子,却刚刚好。   人是赵习陪的,锅却是俞言息背的。   事后穆城行和妻子和好了,赵习露出的狐狸尾巴藏好了,俞言息又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一人顶两锅,带着一身绯闻和债务被辞退。   两人的对话终于告一段落,又进入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的环节。   看戏的异能者们:“啧啧啧!”   被迫看老总私密的保安们:“……”   无力阻止,无能狂怒的穆城行:“假的!这全都是假的!没人比我更懂现在的AI技术!   这样的视频,我分分钟就能合成出来,别说是这种双人语音和动作,就算是多人语音动作,我都能做到!我要告你们诽谤!”   俞言息忽然盯着他,语气笃定,“不可能的!”   穆城行:“怎么不可能!我们公司即将上市的软件就能做到,只要处理得当,伪造监控内容也轻轻松……松。”   穆城行面露惊惶,声音卡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急得满脸通红。   俞言息:“哦,所以,你们公司提的所有监控证据,根本没办法给他人定罪,我可以合理怀疑,你们伪造监控,欺诈员工,诈骗金额巨大。”   穆城行:“不!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步谨行:“诶?说起来,真正想要盗取塍宏机密的,不是视频里的这个替罪羊,而是这个叫做赵习的家伙   那么,赵习在公司当值的期间,是不是又更多机会,把他能拿到的东西,送往别处?”   穆城行:“这,不会的,他不可能这样做!他只是想嫁祸俞言息罢了,绝不会真的把那些文件转出去。”   步谨行:“怎……”   “怎么不可能!!”一道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屋内众人尚未有反应,穆城行的脸色已变得惨白无比。   这一次冲进来的,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妆容精致的女人。   她迈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保镖,强行挤入了已经没有礼貌社交空间的监控室,直奔穆城行而去!   拥挤的空间并不妨碍她的发挥,她一把揪住了穆城行的耳朵,气恨道,“穆城行!你知不知道,扬昇星宇已经先我们一步,为他们的新研发的软件申请了专利?”   穆城行:“什么?”   女人冷笑连连,“你说巧不巧,他们的“破幻”和我们的“拟真”极其相似!   从研究、设计、落实、测试,甚至是推广方式的策划设计,都分毫不差,简直就是原样照搬,连改都懒得改一下!你说,怎么就会那么巧呢!”   穆城行下意识想翻找自己的手机,才想起自己现在双手脱臼,根本没法顺利动手。   女人:“不用看了,就在今天,就在刚刚,就在你看着这些腌臜视频的时候!他们召开了发布会!   他们讲述了从研究到推广的全过程,说得可真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好像那些东西真是他们做出来的一般。”   穆城行:!!!   女人:“我刚刚还在想,是不是那个姓俞的之前窃取了关于“拟真”的一部分机密文件,偷偷存了备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穆城行,你可真是好样的,原来那姓俞的只是一个替罪羊,真的窃贼被你当宝贝似的养在身边!”   穆城行急道,“栖乐!你听我解释,这些监控有问题,事情不是你看到的样子!   这几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打着消毒的名义来这里,却直奔监控室,还捣毁了我们公司的监控摄像头,他们分明是有备而来啊!”   女人的视线扫过几个穿着带戴着面罩的异能者。   步谨行:“有怀疑,为什么不去找当事人呢?赵习现在住哪里来着?哦对了,这段监控收音比较清晰,你俩卿卿我我时,好像提起过,赵习住在绿湖仙居。”   女人怒瞪穆城行。   穆城行则瞪着步谨行:“都说了那是假的!”   步谨行:“去了不久知道了?还有盗取公司机密的事,查了不久知道了?你们之前不也是这样,怎么其他人就查得,偏偏他不得?”   穆城行:“他……”   “啪!”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女人气道:“你到现在还想为赵习开脱!你和赵习的问题更大!你这个负心汉!骗子!”   俞言息看了一眼手机。   距离他发出那条短信,仅过了二十分钟。   来得真快啊,人类的铁盒子真好用,省时省力,用来抓奸还有提速buff加成。   塍栖乐,塍宏科技董事长的女儿,穆城行的妻子,她曾给原主打过数通电话。   作为一个电话收集大户,俞言息只是在寻找和辨认塍栖乐号码的时候,耗费了一点时间。   短信内容:塍宏科技的监控室真是个好地方,猜猜你老公现在在哪?   塍栖乐果然来了,还来得很及时。   此时此刻,穆城行双手脱臼,被塍栖乐用力摇晃,顿时疼得嗷嗷大叫。   塍栖乐却完全不心疼,一边骂他人渣,蠢货,一边上手,左右开弓,几个大巴掌下去,尖利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血色长痕。   穆城行从苦苦哀求,到努力辩解,再到被打出火气,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够了!我真是受够你了!早就受够你了,塍栖乐,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就像是一个疯子,一个不论是非的傻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思考吗!”   穆城行双手无法顺利动弹,只能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又被他一直看不上的女人当众扇巴掌,心中怨恨几乎要化作实质。   多年的隐忍,都在此刻爆发。   吼完之后,塍栖乐果然安静了,足足有几分钟没做声。   挤在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默契的维护这份安静。   穆城行喘着粗气,渐渐的,也察觉到自己一贯维持的好丈夫形象,在此刻崩塌。   迟来的绝望涌上心头,穆城行恨不得穿回去撕烂自己的嘴。   “你觉得我冤枉了你,好,那我这就去绿湖仙居找赵习。”塍栖乐扭头就跑,毫不迟疑。   “等等!栖乐!”穆城行脸色更难看了,因为赵习确实住在绿湖仙居,至少,有关于他和赵习的视频,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明明已经删掉了,删得干干净净,还捡了合理的部分来拼凑,怎么还会出现! 第60章:失踪   穆城行想追上去,却被步谨行一把摁住了。   穆城行感觉到钳制他的力道很大,他的肩膀似乎都快被碾碎了,不得不放弃抵抗。   罗琦看着塍栖乐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远去的身影,附和道,“我看你老婆这架势,抓小三绝对不会吃亏的,你就放心吧。   啊,还是说,你其实是想去帮助赵习?啧啧啧,那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替天行道?”   柳硕一指穆城行:“可是,最该打的难道不应该是这家伙吗?”   罗琦:“是啊,可是依照我对捉奸过程的了解,如果出轨的一方也在场,十之八九会帮助小三。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竭尽全力的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原配,甚至上手攻击原配,由心到身的伤害原配。   基于此,我认为,让出轨者晚一段时间到场,才能逐个击破。”   所有人:“……”你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步谨行:“穆总,我知道你担心你的小男友,想去帮助他。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你现在需要解决的可不只有情感上的麻烦,还有一些官司。”   穆城行赤红着双眼,看着步谨行的目光几欲噬人,“你们究竟还要做什么!”   要是早知道,一场全市都在进行的消杀任务,竟然会引出这样的事来,他说什么都要阻止。   步谨行:“不如先解决一下你和赵习联手构陷员工,让员工独自承担大额赔款的事情吧。”   穆城行:“我的事、我公司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们来打抱不平吗!你们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   他们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包裹得几乎只露出两只眼睛。   穆城行到现在还没认出俞言息,也很正常。   可步谨行还是打从心底觉得奇怪。   如果是他的某个同事做这样的打扮,发出声音,交流了十几分钟,他肯定能认出对方。   俞言息对于真相的追求,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视频里都出现了俞言息在职时的画面。   穆城行居然到现在还没法认出俞言息。   是巧合,还是别的原因?   类似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了,步谨行很难不多想。   俞言息对上了穆城行疑惑的目光,抬起手手,缓缓摘下了面罩,扯下了全裹着脑袋的头罩。   穆城行盯着他的脸,反应了一会儿,神色从震惊到了悟,再到愤怒,不过短短瞬息之间。   两个保安也面露恍然。   穆城行:“俞言息!是你!原来如此!”   此时的穆城行恨不得立刻化身扩音喇叭,将远去的塍栖乐叫回来,让她来看看,是俞言息在算计他们。   不等穆城行再出声,俞言息晃了晃手机,“那赵习盗取机密文件的那段监控,我已经传过来了。”   穆城行:“那都是你伪造的!”   俞言息:“塍栖乐已经走在证实这是不是伪造的路上了。”   穆城行:“……”   俞言息走到他面前:“你俩联手诬蔑我,威胁要起诉我,后又假惺惺的表示可以赔钱私了。   我当初为此赔了八十多万,几乎把大半身家赔了进去,正常辞退应有的补偿,也因为这项罪名,成了一个空气。   在塍宏勤勤恳恳工作多年,却被你们算计诬陷,把赚来的钱掏了个空,还被一脚踹开,你说,这消息传开,会不会很有趣?”   穆城行忽然哼笑了一声,“你这是拿塍宏的未来压我?哈哈,你觉得,闹成这样,我还能在塍宏科技待下去吗?我还有必要为它的前途劳心劳力吗?”   他笑着摇头,“你可真是愚蠢,明明可以私下找我了事,让我花钱买断这些视频,你需要的不正是钱吗?   可你偏偏选最极端最糟糕的方式,你以为这样就能从我这榨取更多的钱吗?不,你错了,你让我走投无路,你也什么都不会得到!”   俞言息:“塍宏科技面临危机,这危机还是你造成的,而你却打算置之不理,仍由塍宏科技自生自灭?   你对塍宏科技没有归属感,这地方只是你的踏脚石,是你向上爬的阶梯。”   穆城行翻了个白眼,“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俞言息扫了门外一眼:“哦,我确实不关心,说说而已。”   穆城行现在已经快要对自己身后的门产生心理阴影了,察觉到俞言息往他身后看,顿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扭头望去。   这一眼,又是浑身一僵。   门口果然站着一个西装革履,发量稀少,面现皱纹的男人。   他沉着脸站在那,不知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穆城行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爸……”   塍功:“很快就不是了,你和乐乐很快就能离婚。”   “不!爸,您不要相信他们,这姓俞的是蓄意报复,是故意离间我和乐乐啊!”穆城行顾不得手上的疼痛,摇摇晃晃的膝行至自己的老丈人面前。   塍功看着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穆城行,还记得你当初的承诺吗?”   “……记得。”穆城行垂下头,看似在忏悔,藏入阴影的眼眸中,却充斥着不甘与怨恨。   他当然记得,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你跪在我面前,发誓会永远爱护乐乐,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你说会守护她的笑容。”   “爸,我……”穆城行原本就通红的双眼,硬挤出了几滴泪。   塍功:“我当时根本不信。”   穆城行:“……”   塍功:“你的承诺,我一个字都没信,要不是乐乐执意要和你在一起,我担心她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与你私奔,才不得已妥协。”   穆城行的表情险些破功。   塍功:“从我一直等着乐乐彻底看清你的这一天,还好,这一天来得真快,至少现在,我碾死你,就像碾碎一只蚂蚁。”   穆城行猛地抬起头,“爸!你要相信我啊!爸!”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和不愿承认,却要别人相信他。   塍功的保镖们担心他做出过激举动,连忙挡在了塍功身前。   事实证明,保镖们的担忧是正确的。   穆城行站起身,却一头朝俞言息撞去!   他看到了俞言息的身后,是一堆有些尖利的仪器零件。   俞言息比他动作更快,举起手机,砸在了穆城行脑袋上!   一下,两下,换个位置,又来几下……俞言息把握着分寸,懵逼不伤脑,力道刚刚好。   被砸趴下的穆城行,只剩下一阵哀嚎。   俞言息:“穆城行,你竟然用头撞击我的手机,企图销毁我手机里的证据!幸好我的手机够结实!”   穆城行:?   “咚!”俞言息手劲稍微大了一些,穆城行晕了过去。   塍功看向俞言息,“你就是那个被他们推出来顶事的员工?打扮成这副模样,就是为了混进来调监控证清白?”   俞言息:“我一开始并不打算声张。”没想到两个保安这么称职,工作效率高,叫来了这么多人看热闹。   几乎是瞬间听懂了俞言息未尽之言的两个保安:“……”完了完了!   塍功:“不,这样正好,扬昇星宇利用不正当手段,盗取了塍宏科技耗费几年时间研发的新型软件,并抢先注册,这些视频就是最好的证据。”   潜台词,随你们散播!   步谨行:“也是你们欺诈员工的证据,别想否认,也别全推到穆城行身上。   当时穆城行是以公司的名义对他施压,赔偿也是落到公司账户上,至于穆城行有没有挪用,那是你们内部的事。”   塍功打量着步谨行,又撒扫了一眼俞言息,不以为意,“等我们这边核实清楚了,会把钱打入你的账户,你们安心等着吧。”   俞言息:“从监控上看,在公司里失踪的三人,应该和赵习有关系。”   这个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塍功不理解,步谨行却明白了,“那赵习不是省油的灯。”   塍功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来不及想明白,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人的电话,想到对方被他派去跟紧塍栖乐,塍功这一刻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立刻接通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脸色渐渐发白,身形微晃,竟是摇摇欲坠,“乐乐失踪了?开什么玩笑!   她不是叫上了她的那群朋友吗?大活人怎么可能在一群人的眼前消失……什么?她那些朋友也不见了?”   塍功被两旁的保镖搀扶了一下,才不至于跌倒。   “找!快找!把赵习的家全都找一遍,所有有可能藏暗室的地方都不能放过,还有那附近,整个小区全都找一遍,快啊!”   待塍功挂断电话,几个异能者已经彻底确定,赵习当时一定在茶水间做了什么,导致那三人进入茶水间之后,再也没能出来。   隐藏在监控摄像头里的祟气,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手笔。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塍功吃了一片降压药,立刻盯准了俞言息。   俞言息瞥了他一眼:“暂时还不确定,都是一些天马行空的猜测,等我们核实清楚了,再告诉你,你先等着吧。”   塍功:“……” 第61章:等等   俞言息用塍功的话术来搪塞他的质问,塍功语塞片刻,怒极反笑,“好好好,我是看明白了,你早知赵习留有后手,却怂恿我女儿去找他!”   塍功颤手点着俞言息,“我告诉你!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至于你想要的补偿,想都不要想!”   他又一一点过步谨行和另外几个异能者,“你们!全都是帮凶,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都给我等着!”   说罢,塍功推开了搀扶他的保镖们,大步离去,并留下一句,“给我把他们通通赶出去!立刻!马上!”   七八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扭着手,松松筋骨,咔咔作响。   “喂。”罗琦不悦的扫了俞言息一眼,“这是你自己的事吧,我们可不想掺和啊。”   步谨行:“你们三个先去调查那间茶水室吧,我们待会儿再汇合。”   柳硕推开了窗,一手抓住防盗网,用力一推,一拧,直接将整个防盗网,和固定在墙面上的钉子都卸了下来,墙皮和碎砖石簌簌落地。   正准备一拥而上的七八个保镖:???   柳硕随手将成了一堆废材的防盗网扔到地上,翻窗离开。   另外两个异能者立刻跟上。   他们的任务是消杀+调查三人失踪的具体原因,查监控也是为了这个。   至于多出来的这些事,他们全当是在看戏,动手就没必要了。   眼见三人跳窗离开,往楼道所在的方向跑,被柳硕徒手扭防盗网的举动惊呆的保镖们,终于反应过来。   “站住!不许跑!”   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脚步挪都没挪一下,愣是一个人都没敢追出去。   柳硕那暴力一手直接震住了他们,让他们不敢去追。   目睹全程的他们很清楚,他们雇主真正想要赶出去的人,是俞言息。   几个保镖冲上前,想擒住俞言息和步谨行。   步谨行一棍子一个,地上又多了几个沉沉昏睡的壮汉。   毕竟是有备而来,这些保镖们带来了好几根粗绳。   现在,这些绳子套在了他们身上,连带着穆城行和两个保安,一起捆得结结实实,栓在触及不到电脑,又能看到屏幕的地方。   两个保安倒是没被敲晕,一并捆起来,只是不想给他俩放了这几人的机会。   俞言息将穆城行和赵习甜甜蜜蜜的视频,调成了循环播放模式,将音量调到最大。   步谨行:“……”太损了!   ————   三楼茶水间。   罗琦正举着一个放大镜,趴在地上,一寸寸看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柳硕看到步谨行和俞言息进来,也不问他们是如何摆脱那些保镖的,直接了当,“污染值在安全范围。”   “等等!”罗琦突然停在一处,在几块地板砖上分别敲了敲,其中一块听着声音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几人都是一静,等着罗琦将那块地砖掀开。   “滴滴滴!”腕表检测仪上的数值瞬间飙升到九十多,眼看着要破百时,数值又迅速回落,骤降到了零点三五。   步谨行:“污染残留。”   俞言息却是一眼看到,那藏在地砖下的细小红色颗粒。   这下面竟有三粒和监控摄像头里一样的祟种颗粒!   这一次,几人没有喷洒净化液,俞言息也没有拾取颗粒,可从它们身上散出的祟气,还是迅速消失了。   俞言息掀开了旁边的地砖,污染值再次上升,却远不如刚刚的数值高。   其他人见此,也开始挨个掀地砖,滴滴的声音一时间此起彼伏。   俞言息发现这些祟种颗粒分布得并不均匀,有些地砖下有两三粒,有些地砖下只有一粒,有些连一粒都没有。   像是有人随意将它们抛洒在地,而它们又在不破坏地砖的情况下,藏入其中。   由于数量太多,四人终于发现了端倪。   罗琦:“这些红色的颗粒是什么?怎么到处都有?”   柳硕:“可能是装修所需的某种混合物残留吧。”   步谨行:“也可能是进入某个异化领域的契机。”   罗琦不解:“为什么?”   步谨行一指茶水间外,“因为我突然发现,正对茶水间这扇门的挂画,不见了。”   众人方才专心敲砖,压根没往外看,闻言才看向了敞开的门外,那用来装点墙面的挂画果然消失了。   步谨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也中招了,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在空间之外的人看来,我们进了茶水间后,一直没出去,人间蒸发。”   “不是!”柳硕连忙查看自己的腕表检测仪,“这里的污染值,还没有达到能形成异化领域的地步吧!”   步谨行探身出门,环顾外面的走廊:“因为这就不是污染领域,能异化空间的不止有污染物和畸变体。”   “你是说,异能者!”柳硕恍然,“这是异能者弄出来的空间!”   步谨行走出茶水间,眉头微蹙,“不一样了。”   从里面往外看,除了墙上没有挂画之,其他地方和他们来时没多大区别。   可当整个人踏出去之后,眼前的景象完全变化。   空荡荡的房间,几面墙漆雪白刺眼,令人不适。   步谨行连忙回头,身后是一扇敞开的门,门内却不是那被他们掀开了地砖的茶水间,而是又一个白得刺眼的房间。   步谨行扶了扶眼镜,嘴角微扬,“空间异能?有意思。”   他玩转着手里的棍子,似自言自语,又像是要说给某个很可能藏在暗处的人听,“我很早之前就想过,空间异能,是否适合修炼。”   话落,棍子已经落下,重重砸在了雪白的墙面上。   “嘭!”   这一下,步谨行用了七成力,整个墙面,连同这整个空间都因此震荡起来。   看似真实的墙,竟在摇晃中显出虚幻残像。   到底不是真的墙,并不会掉渣,直至“墙体”恢复平静,也没有出现半丝裂痕。   步谨行非但不显沮丧,反而越发兴奋,又是一棒子下去!   “嘭!”   墙面再次摇晃,震荡出残影,整个空间都在步谨行面前虚化,却又顽强的凝聚成实体。   ————   俞言息眼睁睁看着步谨行先一步走出茶水间的门,身体像是没入了一道隐形的门中。   “步谨行!”俞言息伸手去抓,却是抓了个空,他迈步跟了上去,却在踏出那扇门的瞬间,听到了一阵呜咽声。   眼前的景色变化,纯白的空间,地面正中央摆放着两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不知名的物体。   这是一男一女,男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身上的西装已是破破烂烂。   女人看起来还很年轻,衣裙也破了,还能看得到青青紫紫的伤痕。   两人眉目间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不久前离开了公司的塍功和塍栖乐。   父女俩这副模样看起来相当狼狈,一看就是被折磨过。   在俞言息认出他们时,他们也认出了俞言息,灰败的双眸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十分激动的在椅子上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俞言息记得塍功离开之前接了个电话,得知去找赵习的塍栖乐失踪了,于是亲自赶过去。   现在看来,塍功亲自出马,结果也是一样的。   俞言息没急着搭理他们,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自己身后的门虽然开着,却不再通往茶水间,而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甚至没有这两个大活人的空间。   他在墙上摸索着,冰冷坚硬的质感,和真实的刷漆墙面没有多大区别。   墙面平滑,似乎没有隐藏的机关。   俞言息走了一圈,才来到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塍功面前,“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谁把你们捆住的?想好了再回答我。”   见塍功连连点头,俞言息才取出塞满了他口腔的黑色异物。   塍功连连干呕了好几声,才哑着嗓子,勉强开口,“我带着一群人去赵习现在住的地方找我女儿。   我也在找,找进了一个洗手间,等再出来时,眼前的景色全变,到处都是这种白色的空房间,房间里只有一扇门。   我走过那扇门,又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身后的门会消失,其中一面墙会出现新的门。   我一直走,一直走,我不记得我走过多少扇门,经过了多少个房间,我出不去,我根本出不去!”   塍栖乐也哭着点头,现在她嘴里还塞着异物,不能说话,可从她的表情看来,她认可她爹的描述。   塍功:“我就想,我女儿失踪,会不会也是到了这个鬼地方?我就开始找,我到处找,居然真的找到了!”   顿了顿,他又摇头,“不,不是我凭运气找到的,是赵习故意让我找到的,那个疯子,他是个疯子!”   俞言息:“我进入了你们公司的茶水间,出来之后便到了这里。”   塍功:“对!我们公司里的那三个人,肯定也是因为这样失踪的!都是赵习搞的鬼啊!他来到我们公司,就没安好心!”   俞言息:“所以,我能找到你们,也是他故意的。”   塍功:“对!一定是这样!你快放了我们,这样我们三个人好歹可以互相照应……”   俞言息:“我为什么要带上累赘?”   塍功:“……”   俞言息:“你们在这等等,说不定能等到他主动放了你们的那一刻。”   塍功:“……”这小子太记仇了! 第62章:对峙   见俞言息完全没有帮他们解开束缚的意思,随时可能离开,塍功急了,“你等等!有话好好说!”   嘴里还堵着东西的塍栖乐也在那呜呜呜挣扎。   塍功:“你想要回那些赔偿是吧?只要我们能离开这里,我马上给你!”   俞言息:“你这是在用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来买你父女俩的命?不愧是生意人,真会赚。”   “双倍!我出双倍!穆城行借公司的名义坑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奉还!”塍功忙道,“赵习那疯子随时可能回来,你解开我们身上的绳子,我们不想在这坐以待毙。”   俞言息:“来了正好,把我困在这里,总得来给我个交代。”   塍功:“你,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小子不正常啊!他会妖术,才将我们困在了这里,你还想让他给你交代,你就不怕你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儿吗?”   俞言息:“你也知道,我们被困在这儿是因为他,不想离开这里,当然要先解决他,逃避只会消耗自己的体力和时间。”   塍功:“……”   “嘭!”地面忽然剧烈的震颤,整个空间在晃动中现出残影。   俞言息扶住了墙面,被捆在椅子上的两人,却因为这场晃动,一时不稳,连椅子带人侧翻在地。   塍功:“这,这又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赵习又做了什么?”   “啪啪啪!”又是几声巨响,墙面的晃动越发剧烈,晃出的残影也越发虚幻。   俞言息盯着看了一会儿,心下了然。   这是一个异化形成的虚假空间,看似是由无数个白色的房间组成,房间内部结构非常简单,复杂的是整体的构造。   不出意外的话,步谨行在离开了茶水间之后,也进入了某个房间。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手上有工具,又有实力……那当然是,先破坏一番!   俞言息手一翻,咒鳞甲变成了一把刀,刀上浮现出黑色和红色渐变的鳞纹。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刀身增长了半个巴掌。   俞言息:???   咒鳞甲雄赳赳气昂昂,“这就是吸收了祟种颗粒的好处啊!”   俞言息指尖抚过刀身,“还能再长一些么?”   咒鳞甲就等他问这一句,立刻回答,“你再给我几粒试试。”   俞言息将余下的祟种颗粒,都收入了黑水里,它想吸收也吸收不了,馋啊!惦记啊!   俞言息又将一粒祟种颗粒按在了咒鳞甲身上。   黑红鳞纹闪了闪,颗粒嵌入了刀身上。   下一瞬,咒鳞甲又长了三厘米。   它倒是想多吸收一些,只可惜它短时间内消化不了这么多。   俞言息随手玩转了几下,正手握住刀柄,狠狠插向了最近的白墙!   一声闷响,利刃扎入了白墙之中,整个空间都因此震颤。   被利刃刺开的“白墙”,试图恢复原样,左右挤压着咒鳞甲的刀刃,力道大的惊人。   俞言息一时无法将咒鳞甲拔出来,干脆运集自己体内的力量,注入了咒鳞甲之中!   黑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汇聚到咒鳞甲身上,顺着刀刃蔓延向白墙深处!   “滋!滋滋!啪嗞!”   一阵刺耳的杂音,从被破开的白墙深处传来,裂痕顺着破口处,往上下蔓延,又如蛛网一般裂开。   歪倒在地上的塍功和塍栖乐见此,瞬间噤声,眼巴巴的看着。   他们之前在这个鬼地方走了很久很久,穿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门,一腔怒火也在这似乎永无止境的地方消磨殆尽,化作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当然尝试过毁了这里的东西,可他们身上的工具有限,压根无法对这里造成任何破坏。   眼下看到俞言息一刀扎入墙中,墙面还裂开了,他们似乎看到了除那扇门之外的另一个出口,眼中满含希冀。   “咔嚓!”裂痕很快顺着一面墙,蔓延到了天顶,又延伸到了另外几面白墙。   每一道裂痕里,都弥漫处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白墙是虚幻的,祟气却是真实存在的,裂痕的出现,是因为被破开的墙面无法顺利恢复。   俞言息经由咒鳞甲,源源不断的将祟气灌入了白墙深处,与支撑这个空间的力量碰撞。   构建这个空间的力量果然藏在深处,却不是祟气污染,而是灵能。   俞言息在其他的异能者身上,感受过灵能,在接触到之后,很快分辨出来。   “一个拥有凝结出祟种的畸变体的异能者。”俞言息依照当下收集到的线索,得出结论。   咒鳞甲回味着祟种颗粒带来的力量:“感谢这位异能者的馈赠!”   俞言息:“……”   “咔嚓!嘭!”随着整个房间的墙面都布满了裂痕,空间晃得更剧烈,甚至有墙块掉落。   这到底是虚幻的东西,在“碎块”离开整体,掉落的瞬间,就化作了无数苍白的碎光。   塍功和塍栖乐却分不清这里的真实与虚假,真以为墙面裂开,碎石坠落,吓得连声大叫。   塍功:“俞言息!你是要活埋了我们吗?”   俞言息:“眼睛不要就捐了。”   塍功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到了无数碎光散落的画面。   画面竟有些唯美。   “住手!”一声怒喝,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几人都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头发蓬乱,形容略显狼狈的男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那儿。   正是赵习!   塍功和塍栖乐看着他的眼神又惧又怒。   赵习却瞧都没瞧他们一眼,直勾勾盯着俞言息,一字一句,“你竟然能破坏我的空间!你手里的污染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俞言息不答,只是将咒鳞甲短暂的变回了指环,让它脱离出不断挤压它的白墙,又再次化作刀刃,瞄准了赵习扔了过去!   赵习侧身让开,用力挥手,眼前的门骤然关上!   “嘭!”门没能成功闭合,几根修长的手指扒着门边,将被施了力的门推开!   赵习:!!!   俞言息意念控制着咒鳞甲,让它在赵习后方掉头,朝赵习后脑刺去!   赵习预感到危险,从腰间掏出了一些东西,朝迎面冲来的咒鳞甲洒去!   那是一些淡绿色的粉末,落到了咒鳞甲身上后,咒鳞甲立刻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是净祟粉!”咒鳞甲顾不得俞言息的控制,在整个空间里乱窜,似乎要将粘在它身上的粉末抖下来,“滚啊!我最讨厌这个东西!”   赵习第一次用正眼打量着俞言息,“看不出来啊,之前我看你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这才过了几个月,竟然觉醒了异能,还契约了污染物。”   门在俞言息身后关上,消失。   与此同时,在赵习身后的墙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扇新的门。   每个空间似乎只能有一扇门,通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   俞言息:“拜你们所赐。”   赵习没脸没皮:“如果是因为我们,才让你觉醒了异能,你应该感谢我们啊。”   俞言息:“那你准备好接受我的谢礼了吗?”   赵习:“……”   眼前人没有因为他的挑衅生气,面色平静,真的会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他当然知道自己曾对俞言息做过什么,也明白对方就算真的奉上“谢礼”,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十有八九是想送他上西天。   赵习往前走了几步,“说实话,我并没有打算让你们进到这里来,我已经把茶水间的通道封闭了。   要不是你们找到了那些祟种颗粒,由它们散发的祟气,就不会散入空气中,也不会短暂的开启通道,将你们送到这里来。”   俞言息:“你也没打算把我们放出去。”   赵习冷笑一声,“换做是你,你会把来破坏自己好事的家伙放走吗?”   俞言息:“所以你的空间被毁了,应该不止一个吧,我看另外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习:“……”   他的这些空间,最多能同时控制十个E级异能者,如果是D级异能者,只能控制四个,C级异能者仅能控制两个。   眼下这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在赶来这里之前,他才刚修复了一个手拿棍子的异能者破坏的空间,消耗了不少灵能。   他会变得如此虚弱,也是因为支撑这个异化领域,所需要消耗的灵能太多了。   “咔嗒!”轻微的按键声响起,赵习瞬间警醒,“你手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滋,滋滋……”声音从俞言息的防护服袖子里传来。   一首变调的生日祝福纯音乐,在房间里响起。   赵习:???   俞言息指尖轻轻一拨,庆生纯音乐卡壳,又是滋滋滋的一通乱响之后,顺位到了下一首,“当当当当!”   命运交响曲,一如当初那边震耳欲聋!   “当当当当!”   巨响在这个空间里回荡,霸道的掩过了赵习的说话声。   俞言息已经被这首歌“荼毒”过,已经熟悉了,赵习却完全无法适应,还没能听几秒,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咒鳞甲“啪嗒”一声,摔地上,黑气下沉,化出了一小滩黑水,它一头“钻”了进去。   它也无法适应,但它有自己的办法。   赵习捂住耳朵,转身跑向身后的门,还不等触碰,脚底却踩了个空,“咚”的一声,他落入了黑水当中。 第63章:制服   赵习在黑水里挣扎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绿油油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绽放,花蕊中散发的光芒,在赵习面前迅速化作了一扇光门。   光门敞开,赵习冲了进去!   俞言息见此,也紧随着游过去,跟在他身后,冲入了那扇光门。   门后,还是熟悉的白色的房间。   赵习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水不是真的水,但窒息的感觉太过真实,让他的脑子和身体都相信了那是水。   俞言息对赵习刚刚放出的绿花很感兴趣:“任意门?”   听到声音,赵习浑身一僵,顾不得不适,连忙撑起身,将手里的绿花对准了俞言息。   俞言息几步滑到他面前,空空的手中很快出现了一枚指环,又化作了短刀。   和俞言息契约了的咒鳞甲,就算将自己藏入黑水里,依旧得随叫随到。   俞言息一脚绊住了想要后退的赵习,手起刀落,重重划过了他的肩膀。   赵习还是避开了要害。   绿光再次发光,一扇门出现在俞言息脚下。   俞言息瞬间逼近赵习,正是担心这一刻。   脚下空了,俞言息整个人下坠,一把抓住了赵习,强行将他也带了下去!   “你!”赵习一句话没能说完就被俞言息拽着脚踝,用力甩到下方,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赵习落地的声音。   赵习:“啊!”   这是俞言息踩在赵习身上的声音。   至此,八音盒顺利结束了一曲,下一首紧随而至,是一首舒缓温和的《致爱丽丝》。   俞言息狠狠送了赵习几下窝心脚,“感谢”赵习之前对他的“关照”。   眼见赵习还想使用那朵能开启任意门的绿花,俞言息一刀扎进了赵习的那只手里,劈手夺过了绿花。   咒鳞甲:“这朵绿花是畸变体,就是有点奇怪,它身上的祟气很少很少,几乎没有,可它看起来也不像是低级畸变体。”   俞言息:“因为它的祟种被取出来了。”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在发现那些祟种颗粒的时候,被祟种颗粒瞬间散发的祟气影响了。   这绿花的能力又正好是任意门,不难猜测,那些祟种颗粒就是属于绿花的。   至于放置在监控里的祟种颗粒,应该属于另一个畸变体。   赵习能用这种方式使用一个畸变体,就可能有第二第三个。   咒鳞甲:“哦!对!怪不得!”   赵习被咒鳞甲刺穿了手,疼得龇牙咧嘴,连声吸气,脸色也惨白如纸。   “轰!”巨响声从左侧的墙面传来,十分清晰。   俞言息赶紧关闭了八音盒,将它扔回了黑水里。   下一刻,左侧的墙虚化,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大步迈了过来。   看到房间里有人,男人明显一愣,随即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微笑,“我还以为我的速度是最快的。”   俞言息:“你的防护服呢?”   步谨行:“扔了,你难道不觉得穿着它不方便活动吗?”   他走向俞言息,似乎没看到赵习,长靴却精准踩中了赵习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   赵习:“啊!”   步谨行:“你没事吧?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使用空间异能,是我失策了。”   俞言息:“没事。”   步谨行:“我听前辈说,一旦遇到空间异能者,只要不走寻常路,就有六成可能遇到施展异能的家伙。”   赵习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毫无依据!就照你刚刚那样的破坏方式,要不是因为我现在躺在这,你根本找不到我!”   步谨行:“事实是,我确实找到了。”   赵习:“……”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身后,被砸碎的白墙已经恢复。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他能创造出这种如迷宫一般的空间,进入迷宫的人不老实走道,而是想方设法翻墙遁地飞天,那他确实可能优先去解决这样的不定因素。   基于此,不走寻常路,且走成功的人,大概率会先一步遇到始作俑者。   步谨行:“你也是这样找到他的?”   俞言息:“不是。”   步谨行扫了脚底的赵习一眼,了然,“是他主动来找你的吧,又被坏人盯上了,小可怜。”   俞言息:???   脚底的赵习:?到底谁可怜?   步谨行双手握住自己的棍子,轻轻一转。   棍子的底端敞开,稀里哗啦落下了几条细长的银链,每条链子上都勾着一些样式古怪,且只有一根手指大小的刀具。   俞言息:“……你这棍子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步谨行提起那些细长的银链:“秘密。”   俞言息:“……是秘密,你怎么不藏着?”   步谨行:“你没看到之前是秘密,你看到之后就不是秘密,你可以猜测我这武器就只有你看过的几种用法,也可以猜测它有无数种用法。”   他指尖一挑,挨个银链上取下刀具,抛了几下,又突然用力,利刃没入了赵习的耳侧,划断了鬓边的黑发,也划破了他的耳朵。   赵习瞬间噤声,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俞言息:“……”   步谨行给俞言息介绍,“我手里的这一套刀具,是用来片肉的,一刀下去,薄如蚕丝,还能透光。   身体的每个部位,肉质会有所不同,所以需要不同的刀具,才能让它们薄厚一致。”   又是一刀,擦着赵习的两侧脖颈落下,赵习清晰的感受到了颈侧传来的冰冷,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等!等等!”赵习声音干哑,有些结巴了,“我,我没想让你们来到这里,更没想将你们困在这!   茶水间的通道,早就被我封印了,是你们不小心破开了封印,而我又正好在这时打开了空间,才出现了这样的乌龙。”   “哦?”步谨行挑眉,“这么巧呀?”   赵习:“对!就是这样!就是借我100个胆子,我一个D级异能者,哪敢对几个D级以上的异能者下手!我是疯了吗?”   俞言息:“塍功确实说过,你是个疯子。”   赵习:“那是他无知!把超出他认知之外的人当成妖怪疯子,他们一群普通人前后脚来我家闹事,换做是你,你能忍?我当然得给他们一些教训!”   步谨行:“他们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   张口就是别人来闹事,竟是半点不谈,他自己曾对别人做了什么。   赵习:“……”   俞言息:“所以你在眼里,我也是来闹事的,你才会去找我,想给我一个教训,只是没成功而已。”   “我……”赵习垂眸,“我是想放你出去,我再重申一遍,你们出现在这,是意外,也是变数,我怎么可能留着一群变数,待在我的空间里!”   “不!”俞言息一指步谨行:“他,还有剩下三个异能者,在你看来,确实是变数,但我不是!   塍栖乐不是哑巴,塍功也不是,他们身上有被施暴的痕迹,你肯定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事情的原委。   你知道你盗取公司机密的事情败露,知道你和穆城行奸情藏不住,是因为我,你怨恨我,你的眼神藏不住,你不会放过我的。”   就算他没有因为茶水间的封印被破坏,误入此地,之后的某一天,也会在赵习的布置下,进入这个空间。   赵习眸光微闪,想摇头,却碰到了紧贴着他脖颈的刀片,白皙的脖子上瞬间多了一抹红。   他设法接近穆城行,以便盗取“拟真”的全部资料,交给扬昇星宇,再继续留在塍宏科技挖墙角。   有穆城行做靠山,获得穆城行的信任,再加上他对公司监控的掌控,他相信,即便扬昇星宇公布的“破幻”和塍宏科技的“拟真”一模一样,他也能藏得很好。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将一个有可能发现他给扬昇星宇传递消息的技术人员,和两个看到他那天行踪的家伙解决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在家中坐等着看扬昇星宇为“破幻”开的发布会,且十分满意这个结果。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出,穆城行今天肯定没空来了。   却没想到,塍栖乐和塍功竟然会在“破幻”的发布会后不久,一前一后杀过来!   他所做的事情,竟然全都败露了!   被祟种颗粒污染隐藏的监控视频通通曝光,他所做的一切公开处刑!   一切来得太突然,他的所有准备都成了一个笑话!   无法再藏,干脆破罐子破摔,赵习连忙做好陷阱,等着他们踏入属于他的异化领域,再逐一折磨!   他总共契约了两个畸变体,一个畸变体体内的祟种,能控制监控,一朵绿花体内的祟种,能开启进入这个空间的门。   塍功和塍栖乐与穆城行闹掰了,肯定免不了起争执,他可以先解决塍氏父女,再推到穆城行身上。   计划很好,变化却更快。   他曾为了避免意外而设下陷阱,解决了三人,那处陷阱,反倒成为引来了五个不速之客的突破口。   步谨行:“你这是默认了?”   赵习苦笑,“你们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还有必要解释吗?”   俞言息:“没有,我可以送你上路了。”   赵习哼笑一声,“这是我的异化领域,如果我死在这里,这个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不敢保证。” 第64章:离开   赵习刚刚还自认是D级异能者,据俞言息了解,D级异能者处于领悟期,正是能量与身体逐步融合的初步阶段,还没到异能会失控的危险期。   不过事有意外,俞言息还是先看了对这方面更了解的步谨行一眼,见步谨行神情凝重,这才停了手。   步谨行适时解释,“多数异能者需要到渡劫期才能展开异化领域,但空间异能者情况特殊,他们在觉醒的那一刻,就拥有了空间领域。   这也意味着,不管他们在哪个境界,一旦在他们自己的异化空间里死亡,他们所创造的空间,就有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异化。”   俞言息:“……也可能会直接消失。”   步谨行:“确实,但你敢赌吗?”   他们现在正身处于赵习的空间里,一旦空间异化,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赵习还在,这空间的突破口就是他,赵习凉了,那突破口就成了不确定因素。   赵习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试着进一步提出要求,“没必要赌,你们真的没必要赌,我可以放你们出去的!真的!”   步谨行又给了他一脚,一手搭着膝盖蹲身睨着他,“光说不做是吧?你要真想把我放出去,我们现在还会站在你身上?”   赵习真要冤死了,“因为能开门的畸变绿花,被俞言息夺走了,没有它,我无法将你们原路送回!”   步谨行:“……”   俞言息看向手里的绿花:“照你的意思,有了它,我们不需要你,也能离开这里?”   赵习:“……”   步谨行微笑,“那还等什么?赶紧试一试!”   赵习急了:“等等!这是我的畸变体,它和我契约了!用不了它!”   俞言息:“那如果我用上属于它的祟种颗粒呢?”   赵习:!!!   散落在茶水间里的祟种颗粒太多,俞言息随便收了十几粒,压根没人在意。   就在刚刚,俞言息调动自己的祟种里的祟气,将这些祟种颗粒融合到一处。   小颗粒成了大颗粒,随着俞言息指尖轻轻一摁,合着俞言息的血液,一起没入了畸变花中。   果然,这就是属于这朵畸变花的祟种!   祟种颗粒轻而易举的融入花中,合拢的花瓣层层叠叠绽放开,花蕊处冒出光芒,光束在他们面前化出了一扇光门。   看到俞言息真的能用,赵习双眼都瞪圆了,你你你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没用的,门后面还是这样的房间!没有我的指引,你们根本找不到正确的门!”   步谨行取出了几根银链子,在赵习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捆得结结实实,并一手提起将赵习五花大绑的链子。   找不到,那就带着赵习去“找”。   被银链勒脖子的赵习:“住手!咳咳,住……手!”   俞言息和步谨行挟持的赵习,穿过的那扇光门。   门后,果然还是几面白墙。   光门消失,俞言息感觉到融入它体内的祟种颗粒,少了近半。   看来,撑起光门,需要消耗不少力量。   “啪嗒!”随着赵习被提起,晃动,不知藏在他身上哪处的东西掉了出来。   这是三个瓶子,两个黑瓶子分别装着两个畸变体的祟种颗粒,一个透明瓶子里装着满瓶的黄褐色水液。   黄褐色的水中,浸泡着一颗布满褐色网状丝线的白球。   俞言息捡起的同时,白球转了个面,露出了一个红彤彤的眼瞳。   俞言息和步谨行:“……”   这瓶子里浸泡着一只眼球,随着瓶中液体上下摇晃。   在对上眼瞳的一刹那,步谨行下意识的抬手抹过自己的镜片,又捂住了俞言息的眼睛。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上,微微的摩挲间,带来一阵痒意。   俞言息:“……”   再次重重摔地上的赵习:“……”   没办法,步谨行也只有一双手。   步谨行调整了一下眼镜,镜片上呈现出一片蓝光,还刷新出几条数据。   “你从哪里弄来的眼睛?”步谨行的语气从未这样认真严肃,冷得似能锥心刺骨。   赵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俞言息被步谨行蒙着眼,也不急着挪开步谨行的手,而是询问咒鳞甲。   咒鳞甲只好给他描述那只眼睛的模样细节。   赵习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步谨行又道,“你知道买卖异能者的眼睛,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没有!”赵习忙道,“这不是异能者的眼珠,而是一个畸变动物的眼珠,那畸变动物已经异化得不成样子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物种!”   俞言息感觉到手上一空,装着眼珠的瓶子被拿走了,遮挡在眼前的手挪开。   步谨行用一块布,蒙住了那个透明瓶子,“污染监控的,就是它吧。”   赵习:“……”   步谨行:“赵习,你觉得异能者很容易死吗?”   赵习:?   步谨行:“我觉得你可能想岔了,我们确实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但,我们也没必要让你活蹦乱跳的。”   他蹲下身,将只有手指长的薄片刀扎入了赵习的指尖,不等赵习呼痛,便片下了一块肉片!   异能者多多少少都会有身体自愈能力,这样的伤会好,但受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   步谨行不再废话,而是接连切下了他手指上的几片肉,鲜血飞溅,难以言喻的疼痛刺激着他,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偏偏这伤口还在愈合,落在地上的肉片堆叠,远超出了这一两根手指会有的肉量。   赵习撑不住了,在一阵求饶声中,四周的墙面剧烈震动,俞言息手里的绿花也因主人的不稳定,而不断闪烁绿光。   穹顶的墙面开始破碎,散落成大片的白色碎光,紧接着是前后左右的白墙,都开始碎裂,崩塌。   俞言息听到了一些叫声,似乎从上方传来。   仰头看去,刺眼的碎光消散,几个黑点由远及近,叫喊声也越发清晰。   “咚!咚咚咚!”一人落在了俞言息脚边,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是与他俩走散的三个异能者,以及依旧被捆在椅子上的塍氏父女。   这个空间在崩塌,他们脚下的地面也不安全。   不等落地的几人站起来,俞言息就感觉脚底一空,下方果然碎裂,同样散成了大片白光。   俞言息将绿花对准下方,一个个光门出现。   罗琦:“靠!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门又是什么东西?”   俞言息:“快!谁来选一个门!”   绿花撑起的光芒需要消耗许多祟种颗粒,俞言息拧开了其中一个装着祟种颗粒的黑瓶子。   给咒鳞甲辨认之后,将这些本就属于绿花的祟种颗粒,又融入了绿花当中,这才让它一下释放出这么多光门。   在一阵啊啊啊的背景音中,俞言息的提醒被几人忽视了,只有步谨行在回应。   热心肠的步谨行,递来了一个拳头,翻转摊开,掌心里静静的躺着一枚——骰子。   俞言息:“……”我们的命运一定要通过这个来决定吗?   步谨行抛出了骰子。   还不等俞言息看清最终点数,骰子落在俞言息身上,弹开,坠落,掉进了其中一扇光门里。   步谨行:“go!去那扇门!”   俞言息:“……”   其他人也没有别的主意,只能在努力减缓自己下坠速度的同时,“挪”向了那扇光门。   塍功和塍栖乐早已晕了过去,偏移方向,被步谨行甩出的长链缠住,一起拉了过去,穿过了那扇光门。   眼前的景色再次变化,从苍白单调的墙面,变成了一个铺着黑灰色地毯的宽阔大厅。   门小人多的后果显而易见,最先落下来的柳硕承受了所有——垫底。   上一秒还在庆幸地毯柔软的他,下一刻就开始哀嚎加怒骂。   “痛痛痛!赶紧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叠加的几人横七竖八摊开,满脸惊疑不定。   步谨行还不忘摁住想要趁机蛄蛹起身的赵习,“这不是茶水间,你到底在多少个地方设了机关?”   “这里是绿湖仙居16号楼一单元18楼,是穆城行买的房子,过户到他的名下。”塍功的声音沙哑,已然从晕厥中苏醒过来。   这么一折腾,束缚着塍功和塍栖乐的绳子,已经松了,假加上被塍功设法磨断的地方,塍功用力一挣,便恢复了自由,又赶忙给女儿松绑。   赵习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发现他们趁着他灵能不稳,利用畸变花逃离了他的空间,又气又恼,又倍感绝望。   三个异能者从步谨行口中听闻事情经过,瞬间怒气上涌,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用了异能加成的那种。   赵习不是强化系异能者,平时也不注重这方面的提升,一身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围殴:“各位大哥,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俞言息:“呵呵!”   “俞言息!”赵习不知想到了什么,冲俞言息喊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中你,来做替罪羊吗?明明公司里有那么多人,偏偏是你,你不想知道吗?”   俞言息:“你嫉妒我。”   赵习:“……是你弟弟!是俞明耀!嗷!别打了!” 第65章:起诉   八卦之心占据上风,被赵习的陷阱坑入白色空间的三个异能者暂时停手,视线在俞言息和赵习之间徘徊。   赵习心知自己逃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为俞明耀保守什么秘密。   哪怕俞言息并未在此时提及俞明耀,赵习也要拉对方下水。   “俞言息,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轻易打开你的电脑,登录你的账号,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扬昇星宇的人吗?”   赵习呵呵一笑:“因为,你弟弟把你的这些密码,告诉了我!”   俞言息:“……”   赵习:“他啊,一早就知道我要害你,他推波助澜,乐见其成,哈哈哈,俞言息,你可真是有一个好弟弟,他真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俞言息:“……”有时候,他真的很不理解俞明耀的做法。   原主作为他们一家的摇钱树,取款机,俞明耀不哄着捧着就算了,竟然还故意搅黄原主的工作。   原主没了工作,他们一家子难道就好过了?原主落魄了,他们还能像以往那般月月拿钱吗?   想归想,俞言息还是表现出一副不信任赵习的模样,“你攀咬也该找对人,密码这种事,你根本不需要从谁口中获知。   你能利用畸变体控制公司监控,就有可能看公司职员们输入密码时的动作和界面,那个监控对着我的工位,所以我成了比较合适的人选。   至于俞明耀,你是不是不太了解我的家庭情况?俞明耀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他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会蠢到影响我的工作。”   “哈哈哈!”赵习歪头笑着,“他确实很蠢啊,蠢极了,你知道他那天喝醉了酒,说了你什么吗?   他说你看不起他和他妈,你每次回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妈总要看着你脸色做事。   他毕业后在事业上连番受挫,而你顺利进入塍宏科技。”   俞言息:“……”所以俞明耀这是想把一路顺风顺水的原主拉下来,尝尝人间疾苦?   赵习终于喘匀了气,借着这空隙恢复,嘴上也没停,“你知道吗?你被公司辞退后不久,他特地请我喝酒庆祝,他说他很享受你恳求他的态度和语气。”   俞言息回忆了一下,“我只是让他赶紧把借贷钱还给我,落在他耳里,竟成了恳求,他也挺会脑补的。”   所有人:“……”   俞言息:“这样看来,他真的很适合当老赖,因为他满足于债主的”恳求”,并以此为荣,还专门庆祝。”   赵习:“……”这家伙绝对狠狠地曲解了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罗琦有些好奇,“俞明耀知道你做了这些事,你居然放过了他,没把他拖到你的空间里铲除后患?”   柳硕深以为然的点头,“那三个在茶水间里失踪的员工,不过是有可能知道你做的事,你都没放过他们。”   赵习:“他有把柄在我手上,我怕什么呢?我可是留存有证据的,就在你们身后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里。”   俞言息暗忖:留了就好,合伙做坏事的人办事就是周到,事发后狗咬狗时最狠了。   与此同时,躺倒在不远处的塍栖乐,在塍功的呼唤之下,幽幽转醒。   她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直至身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回想起了一切。   塍功见女儿苏醒,瞬间红了眼,将她拥入怀中,简述了刚刚发生的事。   这些异事远远超出他们的认知,好在他们都还活着,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回到了现实。   几个异能者之间的对话,只要没有刻意压低声量的,塍功都听到了。   他努力接受这些讯息,并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都拥有特殊能力,是他还没能接触到的世界。   塍功理智的没有打扰他们。   直至塍栖乐苏醒,发出了一些动静,一群人的视线集中过来,塍宏才道,“你们继续,我,我们就先离开了,我还得带乐乐去医院疗伤。”   他甚至不敢向赵习索要赔偿。   俞言息:“哦?”   还是熟悉的声音,塍功却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瞬间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许诺,连忙道,“您需要的赔偿,我可以马上给!”   步谨行:“光还钱有什么用?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正常辞退所需要支付的补偿金……打印纸质文件,双方签字,视频记录,一样不能少。”   塍功连连点头,“是是是,要的要的,我这就叫人带齐手续文件过来,我的手机被赵习砸了,烦请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俞言息:“穆城行坑了塍宏科技,坑了你女儿,你们不生气吗?”   塍功和塍栖乐:“……”废话!怎么可能不气?   他们恨不得生撕了赵习!   可问题是打不过啊!   赵习会妖术!   即便被这几人挡着,塍功也看到了,赵习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这就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对付的家伙!   俞言息侧让开身子,“那还不快来?”   塍功和塍栖乐:??!   俞言息:“你们之前是来干什么的,继续啊,他的武器已经被我们没收了。”   塍栖乐只愣了片刻,便反应过来,几个大步冲过来,冲着赵习的脸就是狠狠几巴掌。   她尖叫道,“就是你勾引我老公!贱人!不要脸!你就这么饥渴难耐吗!啊?还专挑有妇之夫来帮你捅,脏东西,恶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扇,更待何时?   同样落入赵习的空间领域的,还有塍栖乐叫来的闺蜜团,和塍功带来的一众保镖。   随着空间坍塌,数个绿光门出现在下方,他们陆陆续续掉入了不同的绿光门中。   光门不同,落地点也不同。   于是乎,有人突然出现在的塍宏科技的茶水间,有人突然出现在某个暗巷街道里,有人也出现在赵习这个家,只不过房间和楼层不一样。   出现在赵习家里的人,听到了塍栖乐的吵嚷声,纷纷循声赶来。   不知是谁招来了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鱼贯涌入赵习所在的房间,冲着他们一顿拍。   赵习试图反抗,被几个异能者释放的灵能死死压制,压根没有余力释放新的空间,只能任由塍栖乐抓挠捶打,破口大骂。   塍栖乐占理,骂得更凶,“穆城行的钱好用吗?这房子也是他给你买的吧?这里面也有我一半的钱,你住得舒心吗?”   在镜头面前,塍功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仪容,摆出一副疲惫痛心之态,冲那些记者道,“这是我们的私事,请你们离开这里。”   场面如此有料,记者能走才怪。   如今谁不知道塍宏科技的竞争公司已经成功申请了新型软件“破幻”的专利,而塍宏科技很早之前就透过口风,说近期即将推出一款新型软件。   双方都在朝这方面努力,其中一方先有了结果,另一方会作何感想,记者门很想获知第一手消息。   哪曾想,还在赶往采访塍宏科技高层的路上,网上就接连爆出了几段视频。   塍宏科技的穆总穆城行劈腿,对象还是个男人,塍氏千金大发雷霆,前往绿湖仙居抓三。   更有消息称,穆城行和三哥联手,将公司机密卖给对手公司,至于那个得了好处的对手公司,是不是扬昇星宇,那就值得一问了。   对于记者们来说,这都是他们赶来这里的动力!   ————   #破幻即将上市#   #塍千金手撕渣男和小三#   #凤凰男出轨#   #先于新品上市的是笑料#   几个词条在短时间内登上热搜前榜。   塍栖乐狂扇赵习巴掌的视频出现在多个短视频软件上,尽管打了厚厚的码,还是能看出现场的混乱。   塍栖乐的勇猛和三哥的“柔弱”形成鲜明的对比,众人在唾弃穆城行的同时,不忘鄙夷赵习的软弱无能。   塍功很快公开表示,他女儿一定会和穆城行离婚,塍宏科技还将起诉穆城行,让穆城行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同样起诉穆城行的,还有俞言息。   起诉流程被塍功主动应承了下来,他向俞言息保证,在彻底击垮并掏空穆城行这件事上,绝对会不遗余力。   穆城行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财富,很多资金都是背着自己妻子和老丈人的。   塍功这是要穆城行将这些钱都掏出来,就算进不了他们塍家人口袋,也不能让穆城行多存一粒子。   俞言息已经从塍功这里翻倍得回了钱,还清债务还有剩余,眼下又起诉穆城行,就算胜诉后穆城行拖着不给,俞言息也不着急。   除此之外,俞言息从赵习的电脑里,拿到了俞明耀口出狂言的视频。   俞言息清了债,手上有了余钱,请律师已经不是问题,于是连俞明耀也一起告了。   将早就收集准备好的材料交给律师之后,俞言息才给俞明耀发了一条短信: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是时候有个结果了,等着法院传票吧。   俞明耀一早就拉黑了原主,俞言息也不确定这条消息,俞明耀是否会看到。   好在答案很快来了。   屏幕亮起,俞明耀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俞言息没有接,就这样聆听着来电铃声响了断,断了响,似乎能由此窥见对面的急迫和慌张。 第66章:反噬   步谨行端着两杯咖啡走近,见俞言息靠在躺椅上,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响。   那狭长的双眼眯着,躺在阳光下,长腿轻晃,看起来慵懒惬意。   步谨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下了然。   “都过去多久了,俞明耀这会儿才知道着急呢。”步谨行轻轻吹着热气。   早在俞明耀花钱请人去教训俞言息,却被抓个人赃并获时,俞明耀就应该明白,被俞言息起诉,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种时候,俞明耀最该做的,是和俞言息服软,不管是打亲情牌还是用钱砸,私下了事,而不是装聋作哑,更不该言语威胁,甚至做出更极端的行为。   可俞明耀偏是一门心思选择错误的方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信心,笃定俞言息不会告他,丝毫没有愧疚,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结果证明,俞明耀赌错了。   上一次雇打手,让俞明耀牵扯上了X市的直播污染,这一次查出俞明耀和赵习联手给俞言息扣黑锅,则是牵扯到了塍宏科技的商业机密。   哪怕俞明耀并不知道赵习借用俞言息的账号发了什么,在赵习的供词和证据之下,俞明耀也成了帮凶。   这原本是两个公司之间的官司,只有内行人士和股民们会关注一下。   可谁让引出这一连串事件的导火索,是塍栖乐轰轰烈烈的捉三行动呢?   这种凤凰男借妻上位,养小三,转移资产,骂妻护三的行为,正是又当又立,相当吸睛,引来无数关注和谩骂要知道,在此之前,穆城行营造的一直都是一个护妻爱妻的好丈夫形象。   因为这事,很多家庭情况相似的掌权者,都开始用更为苛刻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女婿,明里暗里彻查。   至于那些赘婿们该如何应付这一波“考核”,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眼下,俞言息挂断了俞明耀再次打过来的电话,看向步谨行,“你说他图什么呢?原本躺着就能得好处,非要折腾。”   步谨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问我这话,不过是想借我的口再骂他一顿。”   俞言息:“……”   步谨行笑睨着他,“赵习骂了俞明耀多少次,你还没听够呢?”   俞言息将头扭过一边,假装没听懂步谨行在说什么。   步谨行用手指戳他,一下又一下,“你这次可是血赚啊,清债了没?”   “清了。”俞言息想到这个任务还是步谨行帮他领的,又转回来,面向步谨行,“多谢。”   步谨行一点也不客气:“你打算怎么谢我?我可不要口头上的感谢。”   俞言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黑色丝绒盒子,“这个送你。”   想进一步引导俞言息陪自己去看电影的步谨行:“……”你特么还真准备谢礼了啊?   诶!等等!   看清俞言息掌心里的黑丝绒盒子,步谨行的表情又变得十分微妙。   俞言息见步谨行不接,干脆自己上手,打开了黑丝绒盒子。   步谨行:“等……呃?”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朵黑色的花苞。   步谨行:“……”   俞言息主动解释:“是赵习的那朵畸变花,它之前是绿色,融入了其中一个黑瓶里的红色颗粒后,就成了这样。”   真实情况是,俞言息将黑瓶里的祟种颗粒放入自己的黑水中,设法将颗粒合为一体,又送入了畸变花体内。   这个炼化出祟种的畸变花,能被赵习契约和支配,就是因为失去了祟种。   大部分的祟种颗粒合于一处,回归本身,让它在短时间内力量暴涨,冲破了契约约束。   此举会不会让赵习被契约反噬,俞言息还不知道,他只看到了暴力冲破契约的畸变花被契约反噬,从盛放状态,合成一个花苞,又蔫了下去。   俞言息让它在黑水里养了一夜,它才渐渐恢复。   俞言息没有和畸变花契约,他一开始就打算把这朵花送步谨行。   步谨行一看就不像是缺钱的人,这些天,俞言息只看到他收取污染物和畸变体。   要不是因为八音盒是那场直播里的重要角色,超级显眼包,把它送给步谨行,无异于自曝,俞言息早就塞给他了。   见步谨行迟迟没接,俞言息有些遗憾,“你不喜欢么?”   “不。”步谨行接过了盒子,却看向了俞言息,“我挺喜欢的,它很漂亮。”   俞言息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俞明耀的夺命连环call带来的铃声,刚刚听着还很悦耳享受,现在就有些吵了。   都快盖过步谨行的声音了。   步谨行:“你这个周末有空么?”   俞言息:“没有。”   步谨行:“那下周末。”   俞言息:“……你有什么事?”   步谨行:“我想在我的假期结束前看一场电影,你陪我去吧。”   俞言息不解:“你……有休假吗?”   步谨行微笑:“别问,问就是休了。”   俞言息:“可你……”   步谨行:“舒服的假期变成温暖的数字,谁规定假期就一定要躺平呢?谁规定锻炼一定要在健身房呢?谁规定假期就要看短剧刷视频呢?身临其境看戏也是一种独特的消遣啊哈哈哈……”   俞言息:“冷静。”他的怨气看起来好像比祟气还黑!   步谨行:“所以你去不去?”   俞言息:“……去。”   步谨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俞言息:“步谨行。”   步谨行:“嗯?”   俞言息:“你不考虑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或者换个休闲一点的岗位吗?”假期都这样,不敢想象工作时间会是什么状态。   步谨行:“好了,不要说了,继续听你的歌吧。”   ————   与此同时,被俞言息当成放歌开关的俞明耀,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已经删除了发布在社交软件上的所有作品,可还是有一些有远见的人先一步保存下来,逐帧琢磨,找出了大量剪辑痕迹,可信度骤降。   用这样的视频来指责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哥哥,简直是把人当猴耍。   俞明耀只好退出了账号,期待着塍宏科技赶紧告俞言息在网上造谣生事,恶意诽谤。   只可惜,先出现的不是塍宏科技的律师函,也不是穆城行发声明斥责俞言息,而是穆城行出轨,塍栖乐捉三。   在更劲爆的消息面前,俞言息在直播间里说的那些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当初的绯闻居然成了真,只不过出轨对象另有其人,俞言息只是一个背锅侠。   不仅背了绯闻,还背了罪名。   那几段视频在网上疯转,尤其是穆城行和赵习的甜言蜜语,和塍栖乐的重拳出击,点击量最高。   没过多久,塍宏科技也开始发威,陆续起诉了穆城行和赵习,并开始和扬昇星宇扯皮。   在塍宏科技公布的消息中,俞明耀这个协助了赵习的人赫然在列。   俞明耀看到这里时,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这事竟然会牵扯到他身上。   而俞言息发来的消息,提醒他等法院传票,更是让他心慌意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俞言息压根不接他的电话,他毫无办法!   他失魂落魄的来到自己新开的店里,正准备放下这些破事,继续赚钱,却见店里空空,明明到了高峰期,却没有客人。   他失败了这么多次,这次加盟的餐饮终于有了起色,前景很好,他似乎已经能预见自己在俞言息面前狂洒钞票的美好未来。   他也渐渐习惯了每日高峰期时,看到店内坐满了人,机器一直往外吐单子的场景。   于是今天的满场空,就显得尤其刺眼。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他请来的那些帮工,正准备询问,几人已经走了过来。   “俞老板……”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才继续对俞明耀道,“我做到这个月底,下个月要回老家。”   “老板,我爸身体不好,我得回去,您能给我结上个月和这半个月的工资吗?”   “老板,我……”每个人都找了不同的理由,但无一例外,都是想辞职。   俞明耀面色不悦,“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不想干了是吧,不想干就直接滚,不干满一个月,我不可能给你们结工资!”   “那我们要上个月的工资。”有人立刻回道。   俞明耀:“催什么催?还能少了你们的不成?先告诉我实话,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组团辞职?还找这种破理由,当我是傻的?”   其中一个男工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了当,“俞老板,你还不知道吗?你现在出名了,网上有人扒出了你的身份,知道你开了这家店。”   俞明耀:“什么!”   他第一反是不可能,随即又想到,那些人能寻着蛛丝马迹扒出俞言息,自然也能扒出他。   他脑子嗡的一下,再看看空空的大堂,已经预感到了不妙。   员工们看他的表情也十分古怪,显然也都看过了俞明耀的丰功伟绩。   他们以前只觉得自己的老板脾气暴躁,性情古怪,没想到他还心狠手辣,为了阴自己的哥哥不择手段。   在这样的人手下工作,他们心慌啊,现在只想躲得远远的。 第67章:闹事   员工们非要走,俞明耀总不能强留,只能结钱让他们滚蛋。   他原本是想赖着不结,拖时间耗着的,可是几个员工一起用那种“你果然是老赖”的眼神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是了,俞言息在直播里坦白了,是他让俞言息去贷款帮他,因为他没有稳定的工作,他当时借不到那么多的钱。   后来俞言息让他还,他随便敷衍几句就挂了,被催得烦了,就直接拉黑。   而现在,面对这些人,他知道自己没法敷衍,不然他们很可能会用其他的方式讨回公道。   等一群人全都离开了之后,店里就只剩下了俞明耀,他独坐在一张桌子旁,一时有些恍惚。   不时有人经过,还透过玻璃门往里看,指指点点,摇头蹙眉,又拿出手机翻找,拍照,再嘀嘀咕咕的离开。   俞明耀没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光是看着,就有些受不了了。   正在此时,又有两个女生路过,其中一人抬头看了店名,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朋友,往店内一指。   俞明耀累积的怒火,在这一瞬爆发,他突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冲两人怒道,“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两个女生被他吼得一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们刚刚只是在讨论今天吃哪家。   俞明耀却作势挥了挥拳,“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们啊!”   其中一个女生被吓得缩了缩,与她们同路的同校们,却看不下去了,上前同俞明耀理论。   这时,不知从哪蹿出来一群人,举着相机拍照,冲俞明耀喊道,“你就是俞明耀吗?”   “这是你开的店吗?”   “你让你哥帮你贷款,就是为了盘这家店?你现在还钱了吗?听说这家店生意不错,有给你哥分红吗?分多少啊?”   人一多,俞明耀反而怂了。   刚刚的一腔怒火散了一半,连连摆手,“不,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却有人冲进了店里,冲着食品安全证和健康证拍照。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纷纷举起了手机,俞明耀拦不住闯进店内的人,再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台又一台手机。   那一个又一个圆圆的镜头,好似一只只魔鬼的眼睛,狠狠地盯紧了他,看透了他。   俞明耀仓皇抬手挡脸,“都说了不是我,只是重名而已,你们聋了吗!赶紧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   “外面这条道又不是你家的,还不让我们走了?”   俞明耀都不记得自己最后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那些人推出店外,自己从后门离开。   混乱消磨了时间,等他回到家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客厅亮着灯,俞福昌和季纷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季纷忙道,“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俞明耀:“爸,妈,我在外面吃过了,我现在很累,先去洗洗睡了,你们别打扰我。”   季纷:“耀耀,你看到网上的爆料了吗?”   俞明耀烦躁道,“妈,那些都是假的,你别相信。”   季纷:“我也希望这都是假的,可是,可是他们都相信你哥。”   俞明耀:“那就是一群脑残,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信,你们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   俞福昌双手用力抹了把脸,面容沧桑,脸上的皱纹比以往多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消瘦,没了往日的富态。   “明耀,你联系上你哥了吗?”俞福昌似有些坐立难安,双手撑着膝盖,盯着俞明耀。   俞明耀只觉得他们真是烦透了,总捡着他不爱听的问问问,“没有,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私信不理,评论屏蔽。”   俞福昌一拍大腿:“我看他真是反了天了!”   俞明耀:“爸,这句话你天天都在说,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光说不做,能顶什么用?   俞福昌:“他要是敢回来,我一定和他彻底断绝父子关系!”   俞明耀:“……”换做是以前,他会坚定的相信,父亲的这个决定,一定会让俞言息崩溃,歇斯底里,伤心难过。   可是现在,他甚至怀疑,对方巴不得父亲立刻断绝父子关系。   俞福昌又说了一大堆,没有得到二儿子回应,忍不住道,“你现在工作怎么样?请的那些小工手脚干不干净?你不在店里,他们也能干好活吗?”   俞明耀:“……”很好,又是一个戳心窝的问题。   俞福昌:“如果店里的事情稳定了,你去X市找你哥吧?”   “不行!”季纷连忙阻止,“你忘了吗?X市现在有很多人感染了病毒,还在封控期,怎么能让耀耀去那种脏地方?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俞福昌:“那就做好防护啊,等封控结束,也不知那臭小子还能闹出什么事来,我最近也看了X市的新闻,大家都照常过日子,也没见有死亡病例。”   季纷在这些事上非常坚持,“不行不行,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封控结束了再说吧。”   俞明耀却知道,自己可能没时间等了,俞言息真狠啊,居然起诉他。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对话。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敲门的人已经恶声恶气的高喊,“俞明耀!还钱,快还钱!”   俞福昌和季纷都是一惊,纷纷看向俞明耀。   俞明耀瞬间白了脸色,再看自己的手机,果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连忙接通,里面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一起响起,“俞明耀!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里!赶紧还钱!”   俞明耀连忙往屋内走,砰的一下关紧了房门,这才冲着电话道,“不是说好可以延到下月10号还吗?”   不料电话里反问,“谁说的?有证据吗?”   “你!”俞明耀急了,“李哥,你怎么能出尔反尔?明明是你说可以的!”   李哥:“我们这分期付款要加利息的,你分了吗?你签字了吗?你没有!   倒是我们这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你七天前就应该还了,让你拖了这么久,你还没筹到钱?”   俞明耀气笑了,“你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现在突然变卦,是觉得我能马上把钱拿出来给你吗?我要是有钱早还了。”   他这些日子是赚了不少,却拿去填了之前的窟窿。   果然,在他问出了这句话之后,李哥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你要是现在还不上,就把你那铺子抵押给我们。”   俞明耀:“不可能!你们这是明抢!”   李哥:“呵呵!我就直说了吧,就你现在这情况,我们都担心你撑不到下个月,到时候你将门店一卖,搬个家跑路,我们还得费劲去找你。”   俞明耀下意识否定,“不会的!我现在这家店很有前景,下个月肯定能还得上,您就通融通融!”   李哥:“通融不了,我们只想要回钱,不然我们就天天来你家闹,去你店里闹,让你做不成生意,谁都别想好过!”   俞明耀一拳砸在了桌上,恨得咬牙切齿。   李哥却挂了电话,在门外框框一顿砸。   俞福昌颤巍巍的起身,去看监控,发现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   还有人仰头盯着监控镜头,故意做鬼脸。   俞福昌被吓得不清,抚着胸口连喘了好几次,才去敲俞明耀的门,“明耀!明耀!你快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欠了别人的钱?”   俞福昌一直以为,俞明耀只欠了俞言息的钱,债都落在俞言息身上,就算俞明耀不还,俞言息也得想办法还。   俞明耀正在屋里摔东西,发泄怒火,被敲门声弄烦了,才吼道,“别问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们都回房间,别开门,反正他们也不敢闯进来,闹过就走了。”   催债的确实没有强行砸坏他们的门,却闹腾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还天天都来闹一场,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俞明耀的店也被闹了一通,将本就零零散散的客人吓跑了。   换做是以前,俞明耀这会儿已经开始求助俞言息了。   他不想处处都比不过这个哥哥,每次都被狠狠压一头,却又不得不寻求帮助。   等事情解决了,他又总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做到,只是他没有经验,没有花心思,最关键的是,他的钱不够。   赚的钱总是没有花的多,他所预期的放长线钓大鱼,似乎总是会在中途受阻。   看着再一次变得空荡荡的店铺,俞明耀狠狠地抓着头发,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压力。   而电话通知和法院的传票,也是在这个时候,送到了他手中。   俞明耀看着上面的内容,终于下定决心,买了前往X市的机票。   他必须和俞言息当面谈谈!   只可惜,他的想法,在这段时间很难实现。   他收拾东西,前往机场的举动,疑似要跑路,彻底激怒了他的债主。   几台车出动,将俞明耀堵在了前往机场的路上。   出租车司机看到一群人乌泱泱围过来,连忙同俞明耀撇清关系,并开了车锁,由着这些人将俞明耀拖出去后,立刻驾车远离这是非之地。 第68章:催债   俞明耀一天一夜没回家,电话打不通,其他方式联系不上,急得季纷团团转,一个劲的催促俞福昌想办法。   换做是以往,俞明耀和朋友出去玩,喝高了玩嗨了,失联四五天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季纷已经去俞明耀的店里找过了,门店大门紧闭,外层卷帘门上,不知被哪个丧良心的家伙用喷漆喷了一堆扭曲的鬼脸涂鸦和不堪入目文字。   一些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在外面徘徊,嘴里叼着烟,脚下散落着不少烟头。   有这些人杵在着,别说是关着门店了,就算店门大敞,也不会有客人敢光顾。   季纷看得心惊肉跳,惶恐不安几乎化作实质,异样的表现引来那些人的注意。   被他们的目光锁定,季纷连忙将口罩往上拉了拉,遮挡住脸,绕去店后门,发现那里也站着几个看着来意不善的人,只能匆匆离开,去别处寻找。   俞福昌也没闲着,将能联系上的,俞明耀的朋友们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夫妻俩又焦灼了半天,才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   听清电话里的内容,两人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缓了一会儿,才匆匆赶往医院,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俞明耀。   俞明耀一只眼睛黑了一圈,半张脸肿胀得厉害,身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手肘和腰都缠上了纱布,两条腿都打了石膏。   “耀耀,我可怜的耀耀,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季纷趴在病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群来催债的家伙,已经在他们家门口和俞明耀的店外闹了很多天了,气焰嚣张,态度蛮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俞福昌气得发抖,“怎么能动手打人,真是无法无天了,我们要告他们!”   季纷抹着眼泪,连连点头。   俞明耀虚弱地看着天花板,心知希望渺茫。   那些人是选好了没有监控的路段拦他的,且各个戴着帽子头套口罩和手套,全副武装,都是有备而来。   他的手机被砸坏了,什么都没录到,那些人打完就跑,幸好有路过的人发现他,将他送到了医院。   现在回想那时的场景,俞明耀还是忍不住浑身哆嗦。   他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能随意拖欠的,遇到蛮横的,他根本应付不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他只是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不愿再忍受俞言息那种看不起他的眼神而已,怎么总是不如意!   “爸妈,求你们帮帮我吧。”俞明耀终于撑不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直至模糊了视线。   他的脸实在是太肿了,需要微微侧头,积攒的泪水才能顺利滑下去,可是这一动,不可避免的压到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又是惨嚎。   季纷看着心疼极了,连忙答应,“傻孩子,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我们不帮你还能帮谁?”   俞明耀:“我欠了好多钱,我真的还不起了。”   季纷:“我还有积蓄,你爸也有,我们慢慢还,总能还上的,你别担心了,好好休息吧。”   俞福昌还在吹胡子瞪眼,“还什么还?不用还了!   他们打了你,我们得朝他们要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他们还得倒给我们赔偿!不赔上个几十万,我绝不饶了他们!”   季纷又附和,“你爸说得对,应该是他们赔钱,我们尽量往高了要,最后能得多少算多少。”   俞明耀:“……说得简单,谁去说,谁去走动呢?”   俞福昌下意识道,“叫你哥去办。”   脱口而出后,俞福昌自己也愣住了,终于想起来,他们已经和俞言息闹僵了,已经到了死活联系不上的阶段。   别说是让俞言息去帮俞明耀打官司了,俞言息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俞明耀哀求:“爸,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惹哥哥生气了,您去找他,帮我说说情吧。   等我出院了,我一定郑重的向哥哥道歉,等我有钱了,肯定连本带利还给他。”   在画大饼这方面,俞明耀已是娴熟无比,张口就来。   俞福昌:“这……”他哪里拉得下这个脸面。   俞明耀:“爸,哥哥他最在乎的就是您,对他来说,我和我妈都是外人,合该早点滚出家门……”   “胡说!”俞福昌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要是敢这么说,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俞明耀忙道,“他不敢,有您在,他哪敢当着您的面说,所以还得是您去找他,他才不会拒绝。”   俞福昌被说动了,微微点了点头,“我明天就过去一趟。”   季纷试探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好好同他说,向他赔礼道歉。”   俞明耀立刻接话,“妈,你就别瞎忙活了,他肯定不想看到你,我担心……”   俞福昌摆摆手,“你在这好好照顾耀耀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季纷压根就不想去,和儿子一唱一和,就是让俞福昌觉得大儿子总是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罢了。   ————   俞言息准备重新装修家里的厕所,却一直没能选好风格。   当然,最关键的是,网上的推荐琳琅满目,看得俞言息眼花缭乱,总觉得这个也不错,那个也很好。   俞福昌正是在俞言息万分纠结的时候,抵达了他所在的小区。   他风尘仆仆,脚步匆匆,加上心中有事,一时不查,在转弯时,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都退了几步,俞福昌蓄了火气,正要呵斥,却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阴狠吓人,看得俞福昌莫名发寒,生生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明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清瘦,好像风一吹就能倒,在已经开始发福的俞福昌面前,像个瘦弱的小鸡仔。   可俞福昌就是莫名发慌,只能快点避开这个人。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男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勾起唇角,拿出手机,低声发了一段语音,“猜猜我在你楼下遇到了谁?”   不等对方回应,他边往外走,边继续发,“郝才赫上钩了,你想不想欣赏一下?”   ……   正在挑选各种大号鱼缸,并想象着在里面畅游舒展的俞言息,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打断了。   “邹照?”俞言息嘀咕,“他不是已经顺利约上郝才赫了吗?”   俞言息在得知郝才赫的回国时间后,立刻告知了邹照。   他原以为邹照会直接在机场捉人,与郝才赫当场对峙。   没想到邹照那天什么都没做,而是以俞言息朋友的身份去接机,三人还一起吃了一顿饭,相谈甚欢。   邹照的外貌形象还是可以的,稍加打扮,再表演一番,看起来彬彬有礼,很有绅士风度,郝才赫的未婚妻完全没发觉不对劲。   至于俞言息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邹照全程录像,还分享给他。   就像现在这样。   先是几条语音,紧接着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俞言息不打算搭理,继续看鱼缸,房门却被重重捶响。   最近已经没有人来催债了,再次听到这种架势的砸门声,俞言息第一反应是:邹照不会是要上门来“分享”吧?   他到底对郝才赫做了什么,才能激发出这样强烈的分享欲?   只可惜,随着敲门声而来的,却不是邹照的声音,而是俞福昌。   俞福昌终于亲自找来了!   俞言息换了一个睡姿,在电话簿里翻了翻,挑选了一个拨过去,“有活儿,干吗?要八个。”   不到二十分钟,同楼层的电梯门打开,八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走出来,大步走到了俞言息的房门前。   俞福昌正一脸不耐烦地盯着手机,忽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已被一群壮汉团团围住。   “你!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迟迟敲不开门的俞福昌,还以为俞言息不在家,正在联系开锁师傅上门。   “干什么?”为首的壮汉狠狠啐了一口,“当然是来讨债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俞福昌:!!!   这逆子还没还清吗?   壮汉目光不善的审视着俞福昌,“你认识住在这里的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旁人立刻猜测,“肯定是俞言息的亲戚!不然怎么可能会来找他?”   俞福昌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   “我看你和那小子长得挺像啊,难道你是他爹?”   俞福昌急得满头冷汗,“不,不是,你们认错了。”   “你要是想阻止我们,就替他还债吧,来来来,手机拿出来。”   俞福昌:“没有没有,我只是路过,正好在这歇歇,我不认识这屋里的人,你们误会了,借过一下,我这就走。”   壮汉满脸不信,“等等!不许走,我们先查一下,我记得这小子有一个爹一个弟弟,还有几个叔伯来着?”   俞福昌被一群人围堵着,背靠着一扇打不开的门,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来这里。   俞言息分明是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帮俞明耀。 第69章:上钩   俞福昌几乎是落荒而逃,在电梯间里狂按关门键,生怕那几人追上来找他。   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打给俞言息的那六十万,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心里一阵肉疼。   他嘴上说着是先给俞明耀还一部分,实际上就是想暂时稳住俞言息,让俞言息别太冲动,去找俞明耀的麻烦。   有了这六十万,在卖房卖车,卖家里的值钱物,应该也能勉强还清了。   到时候给俞言息找一份新的工作,日子稳定了,他再寻一些理由,让俞言息陆续把钱都掏出来。   俞福昌心里盘算得很长远,却不料俞言息宁可忍受这种被催债的堵门的日子,也不愿卖了这套房子。   脚步匆匆冲出单元楼,俞福昌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些人没有追上来,这才稍稍放心。   被吓到的俞福昌,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所以当他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皱巴巴的黑衬衫,一手胡乱扣扣子,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的男人时,他连忙绕道,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黑衬衫男头发乱糟糟,正站在花坛旁,一只脚猛踹石砖,不时咒骂几声,看起来十分烦躁愤怒。   察觉到俞福昌的目光,男人突然抬头头,对上了俞福昌还未收回的视线。   俞福昌:“……”   他只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应该是熟人,却叫不出名字。   黑衬衫男人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的怒色微微消散,竟是生挤出了一个笑容,“俞叔叔,你来找小俞啊。”   俞福昌终于从记忆中搜寻出对方的名字,对上了这张脸,“你是,才赫?我想起来,言息经常同我提起你。”   “对对对!是我。”郝才赫大步走了过来,似乎想继续和俞福昌交流一番。   俞福昌微微蹙眉,视线扫过对方这不算得体的穿着。   郝才赫这才想起,自己刚刚随便套了一身衣服,就追出来了,这模样相当狼狈。   “让叔叔见笑了。”郝才赫露出尴尬之色,赶紧扣好衣服,随手理了理头发,嘴上也没停,似乎有些急切,“叔叔是来找小俞的吗?”   俞福昌:“我……”   郝才赫:“正好,我也想去找他,我们一起上楼吧。”   刚刚下楼的俞福昌:“……”这小子没看到他是要往外走的吗?   “他不在家。”俞福昌总觉得郝才赫现在这状态,看起来很奇怪,不太想与对方有过多交流,“你也别上去了,一群催债的正堵着他的门,等他回家呢。”   郝才赫微怔,“还有催债的?他不是早就还清了吗?有人帮他还了。”   俞福昌也被郝才赫问得一愣,“不会吧?我刚刚还看到有一群人砸他的门,再说了,谁能帮他还钱?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郝才赫:“他新交的男朋友啊,叔叔,你不知道吗?”   “什么?”俞福昌不敢置信,“他喜欢男的?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郝才赫:“……”   上一秒还想着离这个人远一些的俞福昌,这会儿主动走近,急于从对方口中寻求真相,“才赫啊,你同叔叔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郝才赫神情变化莫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邹照和俞言息,是不是在联手耍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如同扎根了一般,久久不散。   回想起这几天他与俞言息的交流,再联想邹照对他的态度,以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郝才赫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是了,邹照都和俞言息见面了,他用俞言息的照片与邹照网恋的事,怎么可能还瞒得住!   他居然信了俞言息的鬼话!   邹照在他面前,也是故意装模作样,看他的笑话!   一想到自己这几天想方设法的接近邹照,搜肠刮肚找各种话题和邹照聊天,拐弯抹角询问邹照和俞言息之间的事,自以为伪装得很好,郝才赫就觉得无比羞耻!   邹照心里还不知会怎么笑话他,将他当猴耍呢!   他想从邹照身上套出钱来周转,邹照则一门心思想着坑死他!   郝才赫气得浑身发抖,再看向凑上来的俞福昌,再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俞叔叔,俞言息真的不在家吗?那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俞福昌:“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也正在找他呢。”   郝才赫:“那怎么办呢?叔叔,他和别人联手坑得我好惨,很可能会影响我的家庭和事业,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俞福昌:!!!   郝才赫一把抓住了想退走的俞福昌,“叔叔,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我必须马上找到俞言息!”   俞福昌连忙甩手,“都说了我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联系不上他了,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快放手!”   郝才赫哪肯放俞福昌走,以他对俞言息的了解,那小子一直想获得俞福昌的认可,被俞福昌骂几句,俞言息能郁闷好几天,还要叫他出来喝酒。   没人比他更懂俞言息在乎什么!   这样想着,郝才赫抓着俞福昌的手更紧了,生怕这人跑了,他失去拿捏俞言息的机会。   俞福昌见他表情狰狞,越发恐慌,声量拔高,大喊大叫,想找人来帮忙。   郝才赫连忙去捂他的嘴,“叔叔,你不告诉我俞言息在哪,就去我家等着吧。   我也住在这个小区,走几步就能到他家,他家门口现在堵着人,待会可能就没了,你不是也要找他吗?”   郝才赫拖着俞福昌往电梯走,俞福昌哪肯就范挣扎得,越发厉害,还真给他挣脱出一只手,挥舞着拳头,狠狠砸向了郝才赫的脑袋!   郝才赫被这一拳捶得懵了一下,俞福昌趁机抬起脚,狠狠剁了他的脚面一下,趁郝才赫吃痛,转身就跑。   郝才赫狠狠啐了一口,咒骂一声,拔腿就追。   他也是急了,正好俞福昌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想着拿俞福昌来威胁俞言息。   至于这个做法是否妥当,他暂时顾不上。   然而,他才追了几步,跑得太快的俞福昌就被细沙滑了脚,整个人往前一扑,在地上插出几米,磕到了花圃旁的石砖上。   见此,郝才赫连忙停下脚,心之大事不妙。   “啊!——”几个在小区里散步的大妈路过,目睹此景,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有人摔了!”   “好像磕到了脑袋,天呐!”   “我好像看到了,是那个人在追他!”其中一人一指郝才赫。   郝才赫心念一转,捂住脑袋,“是这老东西先打我的,他不知发什么神经,打了我就跑,可能是怕我追到,跑得急了,就滑倒了,我可没碰他啊!”   说罢,郝才赫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叫救护车,你们也别乱动他,万一他就是想讹人呢,他儿子欠了人家几十万。”   闻言,大妈们也不敢靠近了,不想摊上事。   没过几分钟,真来了一辆救护车,车上下来两个人,将俞福昌抬走,郝才赫也跟了上去。   看着救护车远处,其中一个大妈啧啧两声,“我儿子之前给我家那位叫过救护车,人家那些医护可专业了,刚刚那几个,我看不太行。”   另外几人已经开始发朋友圈。   ————   俞言息给雇来“催债”的几个壮汉结了钱,“表现得不错。”   为首的壮汉将钱往口袋里一塞,笑道,“催债,我们可是专业的!”   “过了十几分钟了,他应该离开小区了,那我们先走了,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记得找我们啊!”   俞言息:“嗯。”   直至电梯门关上,对面的门才打开,穿着睡袍的步谨行抱臂靠着门边,“唷,挺热闹啊。”   俞言息:“吵到你了?”   步谨行:“是啊,两眼一睁就看八卦。”   俞言息:“……”   步谨行晃了晃手机,“我有一个朋友,今天送女朋友去公司,看到了一场好戏,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俞言息:?   步谨行:“他们的公司大堂放着几个宣传屏,宣传视频全都被调换,成了他们公司某个经理的……独家专访。”   俞言息总觉最后四个字,含义颇深。   步谨行:“听说这位经理姓郝,叫郝才赫。”   俞言息:“……”   视频里,郝才赫喝醉了酒,脸颊红扑扑,双手抓着一个人的手。   被抓的人在镜头外,只有手臂友情出演。   郝才赫大吐苦水,各种嫌弃未婚妻爱作又矫情,有大小姐脾气,花钱如流水,在国外旅游时大买特买,疯狂购物,一点都不为他着想。   说着说着,又深情款款的注视着镜头之外的人,说一些“你和你男朋友进展到哪一步了”“他能满足你吗”“他就只有那张脸能看”之类的话。   末了镜头晃了晃,被固定到了一处,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频当中。   郝才赫手脚很不老实,又牵又摸,发现眼前的男人没有反抗,便扑了上去。   镜头震了震,倒了,被散落在屋内的零碎物件挡住,只能依稀看到对面的玻璃上有人影晃动。   至于那遮挡了半个镜头的东西,好巧不巧,正好是一盒幼崽隔离器。   步谨行:“这人是邹照吧,他还是想办法找到了郝才赫。”   俞·办法·言息:“嗯。” 第70章:人质   镜头被遮挡,没有直拍现场,只能通过不远处玻璃,看到一些人影。   俞言息怀疑郝才赫喝的酒水里加了料,还是一些类似吐真剂的料。   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邹照的刻意引导下说了出来。   伴随着他们那暧昧的举动,真是令人无限遐想。   邹照显然无比厌恶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才将他一把推开,高声质问,“那天你答应和我面基,我们约在景点附近的酒店碰面。   房间都订好了,我人也到了,等了你半天,你才说你临时有事,来不了。   你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有一群人闯进了那个房间,误以为我是他们要找的人,将我打了一顿。”   邹照语气愤恨,“后来他们发现找错人,才给了我一笔封口费,威胁我不许声张。   只恨我当时没有能力对付他们,只能忍气吞声,拿钱去治伤,我只当这是一个意外,从来没有怪过你。”   邹照揪住郝才赫的领子,将人半提起来,恨道,“可是,你知道吗?那些人其实根本不愿放过我,因为我看到了他们的脸!   他们跟踪我回家,将我调查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家世背景,对他们毫无威胁。”   邹照狠狠地将郝才赫甩开,郝才赫翻滚着撞到了玻璃,落地玻璃窗震了震。   同时,郝才赫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镜头中。   邹照:“从那天开始,我的家人和朋友陆续出了意外,我也是霉运缠身,刹车失灵,高空坠物,煤气泄漏……我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些”意外”。   直到那一天,一个疯子当街胡乱挥刀,砍伤了好些人之后,又朝着我冲过来,我被他追到了小巷,突然觉醒了!”   邹照一巴掌扇在郝才赫脸上,“后来我才知道,根本不是我倒霉,而是有人想彻底解决我,而你,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说要和我分手!”   “答应见面的是你,选择那家酒店的是你,订了那个房间的是你,失信爽约的也是你!   或许这都是巧合,至少在我被他们盯上之前,我都不会迁怒你,可事实就是,你失约了,留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你让我怎么可能不怨恨你!”   视频里,邹照歇斯底里,巴掌拳头齐上阵,连踢带踹。   郝才赫一开始还在反抗,咒骂,最后实在扛不住,只能哭着求饶。   步谨行低笑一声,“他很聪明,只提了觉醒,没说有关于异能的事,不然这个视频会被限流,无法传播。”   觉醒,也可以理解为是心中大彻大悟,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只有异能者或者知情人士,才会明白,邹照所指的是什么。   邹照之前应该是被一些异能者盯上了。   那些人想要通过制造意外,彻底灭口,没想到邹照在绝境中觉醒,成了异能者,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邹照或许已经解决了那些伤害他的异能者,或许暂时还没有那样的实力。   总之,在郝才赫提出分手的那一刻,邹照将目标转向了他。   邹照花大价钱买下污染物红按钮,果然不止是为了处理一个渣男,还要完成他的复仇计划。   俞言息翻出了邹照的社交软件,果然,上面的作品已经发布了这些视频。   在郝才赫所在的公司“公开处刑”,只是其中一步。   不出意外的话,邹照应该把这些证据发给了郝才赫的未婚妻。   想来他们的婚礼是办不下去了。   说曹操到曹操到,郝才赫忽然连发来了几条新信息,还有许多张图片。   俞言息并不觉得意外。   都被邹照坑到这个地步了,只要郝才赫不傻,就会想明白,他和邹照联手了。   图片里的内容,却让俞言息有些意外。   “我爸被郝才赫抓住了。”俞言息看着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巴,只能呜呜叫的俞福昌,险些没认出来。   俞福昌来找俞言息的时间,还真不是时候,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至于遇上郝才赫。   郝才赫果然猜到了真相,不装了,直接发来语音,“俞言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联合外人一起坑害我!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和你这样的人称兄道弟!”   俞言息被他这种倒打一耙的说法逗笑了。   有些人似乎会选择性的忘掉自己对别人做过的坏事,亦或是自觉美化这件事,只强调别人的报复对他带来的伤害。   其实这种人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是一场报复,是他之前所做恶事的反馈,是因果报应,可就是不愿意承认,甚至要诋毁对方。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们心中的愧疚,让他们的愤怒变得更加合理,让他们的质问更有气势。   骗着骗着,连他们自己都信了。   俞言息:“郝才赫,你是不是忘了这件事是谁挑起的?要不是因为你,他会找到我这儿来?”   郝才赫:“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让他来找我,还和他一起骗我!”   俞言息:“我给你发过消息,却看到了感叹号。”   郝才赫:“……”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因为得知俞言息欠了一大笔钱,他担心对方来找他,于是先一步将人拉黑了。   后来发现邹照和对方“在一起”,邹照又这样有钱,心中诧异又不甘,这才重新联系俞言息。   郝才赫并不知道自己昨晚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事,他喝了酒之后只觉得昏昏沉沉,意识模糊,好像对邹照做了些什么,又不太确定。   只是今早醒来时发现自己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才感觉到情况不妙,想要尽快找到邹照。   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更糟糕。   邹照不但录下了他说的那些话,今天一早,还将他的另一台手机寄给了他的未婚妻。   那台手机里,有他各种“私生活”的痕迹,他藏着掖着,他的未婚妻并不知道。   他嫌弃未婚妻花钱大手大脚,实际上他自己在纵情享乐方面花的钱只多不少。   今天全都被邹照抖落了出去。   他的私信爆了,未婚妻的未接来电将近上百条,未婚妻的养父养母也没放过他,频频给他打电话。   他的所有解释,在不堪入目的证据之下,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他现在必须让他们相信,自己是被坑了,这是一场针对他的“仙人跳”,才有可能挽回损失。   这样想着,郝才赫和俞言息开了视频通话,让对方确认,这次他没有用AI合成,他是真的抓住了俞福昌。   郝才赫迫不及待的输出自己的想法,“你爸现在在我手上,要想让他平安回去,就得照我说的去做,不准报警,不然我就撕票!   你们把我逼到这份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不怕!”   俞福昌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听上去绝望又无助。   俞言息:“说说你的想法。”   郝才赫见他这样,心里顿时有底了,“你去说,和他网聊的是你,骗了他的也是你!你单方面分手,他找到了你,你不想面对他,这才谎称是我用了你的照片同他谈恋爱。”   俞言息抚掌,“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   郝才赫:“你公开承认,那些视频作假,声音也是你们后期录制贴上去的,你这样做,就是见不得我过得比你好。”   他越说越起劲,显然早就想好了,“你欠了很多钱,你原本想用这些视频勒索我,我们没谈拢,你就把这些假视频曝光了。”   俞言息:“如果我说了这些,你就能放了我爸?”   视频里的俞福昌不挣扎了,双眼满含希冀的看着郝才赫,期待对方能因为俞言息的妥协放过他。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见俞言息确实在意俞福昌,郝才赫得寸进尺,“只要你将这件事全部揽下,让大家相信我是无辜的,最重要的是让安安相信我是被你害了,我就放了你爸。”   俞福昌连连点头,冲着镜头呜呜哼哼,要不是嘴巴被塞着,他恨不得替儿子应下。   俞言息:“你让他和我说话。”   郝才赫也觉得应该适当给俞言息一点甜头,这才撕下了俞福昌嘴上的胶布,将塞在他口中的东西取出来。   俞福昌干呕了几声,才勉强找回声音,哑声道,“俞言息,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照着他说的去做呀!”   俞言息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普通,却因为有了父亲这个身份,便自觉认领了统治者的位置,试图掌控原主的一切。   他习惯了掌控原主的感觉,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发现,他将原主的期待挥霍一空,自己也在一天天衰老。   他早就管不住了,却还想继续享受掌控和命令原主的感觉。   “邹照差一点就杀了我,是我命大才活了下来。”俞言息盯着俞福昌的双眼,“这人要找的本来就是郝才赫,我替他挡了一灾,你还想让我再去挡一次?”   俞福昌:“这种偏激的杀人狂,你为什么不早点报警,将他送进监狱?”   郝才赫哈哈大笑,“你爸说的对呀,你要是早那样做,他也没法在外面为非作歹,更不会闹出这些事来,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俞言息轻叹一声,“郝才赫,你说,我为什么要救一个完全不为我考虑,只会责怪我的人?我好伤心。”   郝才赫和俞福昌:“……”   完全看不出他在伤心的步谨行:“……” 第71章:抢救   俞言息作势擦了擦眼角:“我想救他,却得不到他一句赞扬,他的做法真是让我失望。   在他眼里,只有俞明耀是他的儿子,我就是路边的野草,野草救不了他,你去找他儿子吧,或许你能从他儿子那里得到一笔跑路费。”   不等郝才赫回应,俞言息先一步挂断,随即报警,言简意赅讲明郝才赫绑架勒索。   郝才赫还是太自信了,以为他会在乎俞福昌,不敢报警,会为了俞福昌老实就范,主动结接过这个烂摊子。   郝才赫不要钱,他只想挽回名声,俞言息相信,如果他刚才表现得强硬一些,和郝才赫谈判,郝才赫还有可能主动掏钱给他。   为了父亲和钱,郝才赫认识的原主确实有可能松口。   私了能到想要的东西,报警却极有可能得到一具尸体。   哪怕郝才赫可能并不打算要了俞福昌的命,只是言语威胁一下俞言息。   如果俞言息真的在乎俞福昌,这样的威胁足以令他忌惮,继而妥协。   …………   “喂!喂!艹!”看到对面挂了,郝才赫气恨交加。   他才不想要什么跑路费,他要未婚妻和她的养父母相信他是无辜的,他需要这段婚姻。   他为此忍受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能修成正果,却被邹照和俞言息横插一脚,搅得天翻地覆,让他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这事要是解决不好,以后他到了公司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他的死对头肯定会当面嘲讽他,其他人也会在暗地里笑话他。   他的面子里子都被这两人毁了。   这样想着,他不由恶狠狠的瞪了俞福昌一眼。   都怪这老东西不会说话,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激怒俞言息。   作为经常被倒苦水的对象,郝才赫很清楚俞言息需要什么。   虽然他嘴上安慰过俞言息无数次,心里却万分嫌弃,不理解俞言息为什么会需要这种人的认可。   被苦水浇灌得多了,苦水的成分,难免也会成为郝才赫嫌嫌恶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人就在郝才赫脚边。   郝才赫狠踹了俞福昌几脚,“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以为我抓你来是干什么的?   要是你不能说服俞言息,把他给我哄好了,劝他把事情办了,我就办了你!”   俞福昌痛苦的蜷缩成一团,哀求道:“他不会救我的,你给我老婆打电话,我让她把房子卖了,能给你钱,你放过我吧。”   “我要钱有什么用!钱能抹去所有人的记忆吗?”郝才赫将手机递到俞福昌面前,“我要他照着我刚刚说的去做,把我彻底摘出去!   都怪你这老不死的,死到临头还不会说话,你会不会求人?你求他啊!你向他道歉忏悔,你许诺他好处啊!   你说你以前并不是不关心他,只是用错了方式,你说你只是望子成龙,疏忽了他的内心想法。   你难道连说点软话骗一骗他都做不到吗?你这个只敢欺软怕硬的废物!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早点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郝才赫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如果他是俞言息,他才不会给一个另外组建了新家庭的父亲打钱,除非对方起诉讨要抚养费,他能拖就拖,不能拖就按最低要求给。   “我,我……”俞福昌试图反驳郝才赫,忽觉头疼欲裂,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本来就被捆束着,放倒在地上,所以这一瞬的扭曲表情,并没有引起郝才赫的注意。   正巧这时,郝才赫接到了来自未婚妻和她养父母的电话,被骂得狗血淋头,不管他如何辩解,未婚妻还是执意要同他退婚。   郝才赫自以为装得很好,可事实上,他在旅途中的各种细节表现并不好。   女方心里早已经开始纠结犹豫,眼下发生的这些事,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亲爱的,你要相信我!那都不是真!今晚去老地方,我要当面和你说清楚!”郝才赫尽可能用温和的声音回复。   “郝才赫,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那你想去老地方?好啊,我这就约上你那些小情人们,大家开一个大包厢,围一桌聊聊,你觉得怎么样?”   郝才赫:“……”   “郝哥!”几个人突然冲进屋内,神色慌张,“不好了!”   郝才赫眉头一皱,连忙冲几人摆摆手,又装模作样的安抚了未婚妻几句,挂了电话,“什么事?”   如何在小区里散步的几个大妈在这里,一定会认出,闯进来的几人,正是之前从“救护车”上下来,抬走了俞福昌的家伙。   郝才赫一开始就没想把俞福昌送去医院。   几人无比慌乱,“郝哥,你不是说,姓俞那小子不会报警吗?”   郝才赫笃定道,“是,他会想办法和我协商私了的,大不了我给他钱,他需要还债。”   话落,郝才赫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浑身一僵,颤声道,“他报警了?”   “里面的人听着!”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声量被扩音喇叭拔高,哪怕隔着紧闭的窗,依旧清晰传入他们耳中。   “你们被包围了,请立刻举起双手,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不要试图靠近人质,否则我们会立刻开枪,重复一次……”   郝才赫瞬间惨白了脸色。   不!他没想绑架勒索,更没想要俞福昌的命,他只是想用这个筹码,和俞言息谈条件。   他举起双手,有些迷茫的看向窗外,恍惚想着,要是他一开始就和俞言息谈钱就好了。   俞言息缺钱,只要他给得够多,对方总会同意的。   他之所以抓俞福昌,无非就是想不出一分钱,或者花小钱解决这件事。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   随着郝才赫被捕的通知一并传来的,是俞福昌中风入院的消息。   俞言息是在抢救室外获知了事情的经过。   抓捕郝才赫的过程很顺利,在解决了危险后,有人去搀扶俞福昌,准备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时,才发现他情况不太对劲,赶紧送往医,并联系了俞言息。   出了这样的事,俞言息当然不会瞒着季纷和俞明耀,独自承担,于是还躺在病床上的俞明耀和守在病床前的季纷,很快收到噩耗。   季纷再也维持不住温软柔弱的仪态,冲俞言息尖声责问。   在获知噩耗的第一时间,她怀疑这是来自俞言息的报复。   儿子和老公先后出事,真的很难不让她多想。   “报复?”俞言息轻哼一声,“原来你也知道你们亏欠我,所以潜意识认定我会报复你们。”   季纷几乎破音,“你承认了,你这是承认了!”   她的破防有些突兀,俞言息来了兴致,“你猜。”   季纷:“我猜就是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俞言息微微眯眼,意味深长的低笑一声。   季纷果然会错意,“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你怎么能这样绝情!你这个魔鬼!你也是魔鬼!”   俞言息:“也?”   季纷又哭道,“你知道耀耀现在有多痛苦吗?你知道他伤得有多重吗?如果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在原主的记忆中,季纷很少这样情绪失控,她在俞福昌面前一直表现得温良贤淑。   俞言息:“正好,我也不会放过他,开庭的时间快到了,但愿他能按时到场。”   季纷:!!!   俞言息:“顺便一提,我这边证据确凿,还涉及到塍宏科技的泄密案,一告一个准,具体情况你可以问他自己。”   季纷:“……”   “嘟嘟嘟……”   季纷那边突然挂断了,俞言息看着渐渐黑下去的界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季纷会主动过来的,他在这等着就行了。   俞言息抬起手,掌心里缓缓冒出一个白泡泡。   “你没事吧?”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俞言息手一抖,白泡泡瞬间破了,一些碎沫飞溅入眼中。   俞言息下意识揉了揉。   步谨行歪头一瞧,微怔,“你哭了?”   俞言息:“没有,有水溅入眼睛里了。”   步谨行:“下一次找个好点的理由,比如风吹来了沙子。”   俞言息:“……”   步谨行递来一张纸巾,“别难过了,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流泪,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这个角度的镜片反光,俞言息看不清步谨行的双眼,只隐约觉得他这个笑似乎有些苦涩。   “你看起来好像更难过。”俞言息凑近了些。   比起迄今为止他遇到的其他人类,步谨行的眼神更难理解。   步谨行:“……”太近了喂!   俞言息:“嗯?”   步谨行颇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只是,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他们家也是兄弟俩。   不过么,那对父母偏爱的是哥哥,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哥哥。”   俞言息:“那弟弟呢?”   步谨行:“弟弟啊,他们可能更想把弟弟变成星星,一起送给哥哥吧。”   俞言息微微蹙眉,他有点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第72章:消失   俞福昌保住了一条命,麻醉过后,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俞言息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他全身或插或挂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管子,戴着呼吸机,还挂着吊瓶,心脉血压监测仪在旁边滴滴作响。   不过是几个小时而已,俞福昌似瞬间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如纸。   他是头部受到撞击引发的颅内血管破裂出血,由于没能及时就医,颅内积血较多,形成血块压迫周围脑神经,导致神经功能受损。   照医生的说法,手术清除了血块并修复血管,但后遗症不可避免。   清醒之后出现肢体无力、偏瘫,感觉到麻木、刺痛,说话含糊不清或者失语都是可能发生的事。   郝才赫身为罪魁,还被逮个正着,根本逃不了罪责,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免不了。   说白了,邹照的一番操作,只是一刀劈碎了郝才赫妄图从未婚妻身上获取好处的美梦。   这些认证人品的绯闻,暂时还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只是会让他成为同事口中的谈资笑料而已。   毕竟,私事被捅到公司大厅宣传屏上反复重播,给打卡上班的同事提神醒脑,这样的事确实少见。   或许郝才赫之后会被骂一顿,或者被以影响公司形象为由扣除部分工资,但总不至于被辞退。   可当郝才赫挟持人质,威胁他人,并且伤害人质,致使人质受伤手术之后,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俞言息不由怀疑邹照昨夜到底给郝才赫灌了什么酒,加了什么料,以至于郝才赫到了第二天都不太清醒,情急之下做多错多。   当然,也有可能原主之前的处事风格误导了郝才赫,让郝才赫莫名自信。   总之,事已至此,他必须为自己的偏激行为买单。   季纷赶到俞福昌所在的医院时,俞福昌已经被推出了重症监护室,转到了过渡病房。   她给俞明耀请了护工,憋了一路的怒气和一肚子咒骂,就等着在对上俞言息的那一刻倾吐。   俞言息却不等季纷开口,便简明扼要的讲明了真实情况,并道,“季阿姨,迁怒我你什么都得不到,和郝才赫的家人协商,才能解决你们家现在的困境。”   季纷:“……”   她的满腔怒火被憋在心里,原酿了多时的话似被堵住,一时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你,你!”她一指点着俞言息,许久才从牙缝间挤出一句,“你让我去和那人的家属协商?那你呢?你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你爸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如果你不招惹人家,如果你当时老实照那人说的去做,人家可能就不会对你爸动手了!”   俞言息:“照你这个说法,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俩的儿子还债平事,他不会来找我要钱,也不会遇上那个想让我去顶锅的家伙。”   季纷:“真能一样吗?再说了,我儿子会出事,也是因为你!”   俞言息:“是他想害我不成,反倒害了自己,这样算来,确实是因为我,你会有这样的想法,难怪能养出那样的儿子。”   给俞福昌换药的护士们,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季纷,直看得季纷浑身不自在。   “病人家属,不能在病房吵闹,有什么事请去外面解决。”   季纷又是一口气梗在喉头。   俞言息抬腿往外走,留下一句,“你也可以选择不追究,郝才赫的家人一定很高兴,并感谢你的善解人意。”   季纷:“不可能!”   她只是想让俞言息去向那些人追讨钱财,最好能要多一些,连带着解决俞明耀的医药费,她怎么可能不追究!   原以为只需让俞言息感到愧疚,俞言息就会去做,没想到对方竟然拍拍屁股走人,竟然真的打算撇下不管了。   季纷追出门外,发现走廊上已经没了俞言息的身影。   她回头看向瘫在病床上的俞福昌,又想起满身是伤,腿脚还打着石膏的俞明耀,只觉未来渺茫,一时颓然绝望。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忙拿出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说来也怪,在她点开这个号码的瞬间,手机立刻黑屏,屏幕中只剩下这串号码,数字也变成了血红色,在黑色的屏幕上闪烁。   同时,手机里传来的一阵嘟嘟声,还夹带着怪异的电流声。   见此,季纷赶紧起身,快步冲进病房的厕所。   同时,她的手机里弥漫出大片黑气,覆盖了整间厕所。   疑似彩铃的歌曲,幽幽响起,“叮咚,叮叮咚,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明明是一首很普通的儿歌,她却听得一阵恶寒,毛骨悚然,忽然就后悔了。   可惜为时已晚,铃声结束,电话接通,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喂?季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不等季纷回答,对面又自顾自的咯咯咯笑了起来,“如果你过得好,又怎么可能再打这个电话呢?所以肯定是出事了吧。”   季纷:“……”   电话里:“说吧,你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哦,顺便提醒你一下,这是你最后一个愿望了。   愿望实现之后,你将永远无法再联系我,也无法向任何人说出关于我的一切。”   季纷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让俞言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立刻,马上!”   童音:“咦?如果我没记错,你上一个愿望是,让俞言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供养你们。”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她就来气,“是啊,原来你还记得,你知不知道,这个愿望失效了!没用了!俞言息现在根本不管我们!”   恐惧被愤怒驱散了一些,她不知哪里来了底气,开始提要求,“你可没说过愿望会失效,这个愿望不能作数,你还欠我一个愿望。”   话落,电话那头沉默了。   季纷凭着一口怨气说完,面对一片寂静,又有点慌。   说到底,她也害怕这个诡异的东西,只是无法接受上一个愿望失效的现实。   “咯咯咯……”童音再次响起,笑声却透着冷意,“季小姐,你这是在怪罪我吗?”   季纷:“不,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童音:“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我早就说过了,这种牵涉到另一个人,且维持时间不明确的愿望,是有风险的。   世间存在很多不定因素,都有可能影响它,破坏它,甚至有可能反噬,你不能只看到它的好处,而忽视这些风险。”   季纷:“……”   童音:“至于你这第三个愿望,也牵涉到了其他人,同样有这样的风险。”   季纷:“那你到底要怎样,才不会有风险?”   童音:“呵呵呵,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季纷:“……”   童音:“其实告诉你也没用,已经说出的愿望不可更改,你就安心等着得偿所愿吧。”   “还需要等?”季纷回想起俞言息刚才那个冷漠态度,有点不满,“要等多久?不能立刻实现吗?”   童音:“正常来说,我能立刻实现的愿望,就是杀了许愿者,如果许愿者想自杀,我能马上满足他。   顺便一提,如果你想把愿望改成这个,我可以破例允许你更改。”   季纷:“……”   ————   “阿嘁!”走出医院的大门,俞言息突然打了个喷嚏。   此时天色已晚,夜风微亮。   不远处响起了“滴滴”两声,俞言息循声望去。   步谨行打开了车内的灯,指尖捻下嘴里的烟,轻吐出一片白,微微侧头看向他,扬了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上车。   俞言息一手搭着车窗,往里看:“……你的事情处理好了?”   在俞言息等到季纷过来之前,步谨行接了一个电话,一脸凝重的朝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步谨行:“没有,只是暂时什么都做不了,大家都散了。”   俞言息:?   步谨行:“最近这两个月,已经有五个当红艺人突然失踪了,第五个发生在一个小时前,就在这家医院附近。”   俞言息:“又是失踪?”   步谨行:“是啊,又是失踪,我们之前还以为塍宏科技的那三个员工失踪,和这事有关系。   后来抓住了赵习,一番审问,发现他没有抓那几个艺人,而且在赵习被关押期间,还有艺人失踪。”   至于审问的方式,俞言息想,有泡泡机在,赵习应该没法撒谎。   俞言息:“所以你刚刚是去失踪地点查看情况?”   步谨行:“嗯,那个艺人请了两个异能者当保镖,他就在两个异能者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俞言息好奇,“请异能者当保镖,是知道自己有可能遭遇不测吗?”   “因为会有预兆啊!”一道声音,从后座传来。   俞言息:“……”   一张脸从主副座之间探出来,“嗨!还记得我吗?我是X1啊!”   俞言息:“……”很难不记得,我那长翅膀飞走的五千块。 第73章:来电   看到X1的瞬间,俞言息想到了那个被取消了任务,也想起了任务取消的原因。   俞言息还记得X1的解释是,让他们几个异能者在约定地点汇合,是去给人当保镖,没想到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人,发生了意外。   X1:“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俞言息:“……”   步谨行:“哟,你们很熟?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了?”   俞言息:“不熟。”   X1做西子捧心状,“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其实很看好你的,你真的很有潜质,我一直在关注你,我的眼光不会错!”   “等等!”俞言息感觉自己可能错过了关键部分,“你确定你是在和我说话?”   “当然!”X1整个身体都在往前探,几乎要跃过副座,和站在车窗外的俞言息面对面,“你的直播很精彩,我……”   步谨行拉过安全带,手肘“不小心”撞到了X1的膝弯。   X1“哎呦”一声,跪在了副座上,整个人往车前扑倒。   “叮呤咣啷”一阵响,X1头朝下,脚朝上,反扣在了副座上。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姿势。   步谨行:“你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在车上乱动是很危险的。”   一边说着关心的话,一边抓住了X1的皮带,将他提了起来。   被勒疼的X1,“嗷!快撒开!”   目睹全程的俞言息:“……”   坐回后座的X1老实了,揉着脖子抱怨道,“你这车里太窄了,很不方便,你知不知道!”   步谨行:“如果你对一个出行工具方便的定义是宽敞,建议你以后去开房车。”   X1:“……”   步谨行见俞言息还站在外面,不由催促,“上来啊。”   俞言息抱臂看着他,“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一个探讨工作的空间,我就不打扰了。”   “不是工作。”步谨行摁灭了烟,“我刚刚那算是就近距离触发协助义务,现在协助已经结束了,顺路送他回家。”   俞言息:“……”人类真的好复杂。   X1爽朗一笑:“其实我是需要你的协助,俞言息。”   刚想拒绝的步谨行:“……”   俞言息:?   X1双手交叠:“我关注你很久了,你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短时间内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异能者了。”   俞言息:“哦?”   X1:“如你所见,我现在的任务有些棘手,凭空消失的人还在增多,即便身边有异能者,且立刻在失踪的地方寻找,都找不到蛛丝马迹。”   步谨行想了想,点头,“确实奇怪,我怀疑,他们可能像在塍宏科技茶水间失踪的三个员工一样,被拉入了某个异化领域,可是附近污染值没有提升,四周没有祟气。”   X1:“进入异化领域的方法有很多种,比如踏足通道、念出口令、或是符合某种条件等等。”   俞言息:“你心里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X1握拳,“失踪的几人,一定符合了相同的条件,才会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突然消失!”   步谨行:“赵习还得先布置陷阱,陷阱所在的地方,会出现污染数值波动,但是这次完全没有。”   俞言息安静的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原委将明白。   最先失踪的是一个演员和一个歌手,公司对外宣称是进组和进修,没敢将真相公之于众。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人传出了他们被封杀的谣言。   X1最开始是被第三个人雇佣做保镖,从对方口中获知了大致情况。   这人也是一个演员,艺名展煜,最新拍摄的电影在不久前刚刚上映,正是需要他好好营业的时候。   展煜原以为有了异能者作陪,解决起来很轻松,X1也是这样想的。   不料只是眨眼的功夫,展煜就在X1面前消失了。   此后X1又遇到了情况相似的艺人,于是开始在网上招揽人手,试图抓住罪魁祸首,其中就有俞言息。   没想到保镖们还没会面,需要保护的艺人就消失了。   X1:“……我不能继续坐以待毙,我必须决定主动出击!”   俞言息:“你有线索?”   步谨行:“没有,他胡扯,别理他。”   X1:“喂!我这可是有依据的好吗?那几个失踪的艺人,最近都是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不管是真料还是假料,都被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黑锅一口接着一口,脏水一盆接着一盆。”   俞言息莫名觉得这话有点刺耳。   X1:“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有一张俊美的脸蛋。”   步谨行微笑,“你猜他们为什么能当艺人?你猜艺人需要用什么来维持流量?”   X1:“他们在事发前都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还收到了恐吓信和鬼娃娃。”   俞言息:“……”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刺耳了。   因为他最近的日子,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X1目光灼灼地看着俞言息:“进入那个空间的方式,就是需要同时达成这些条件。   如果我们能打造出一个同时具备这些特征的明星,说不定就有机会进入那个异化领域!”   俞言息对上步谨行的目光,“他是认真的吗?”原以为这人是看中了他的实力,没想到只是看中了他的脸。   步谨行:“看样子是的,理解一下吧,有三个艺人当着他的面失踪,被激起斗志是很正常的,只不过有些人的奋斗方向重在实事求是,有些人则是天马行空。”   X1:“一个两个这样,三个,四个,五个还是这样,这怎么可能还是巧合?我觉得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步谨行:“你刚刚和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X1摆摆手:“和你说也没用啊,你又不符合要求。”   步谨行:“……”我这是被嫌弃了?   X1冲俞言息眨眼,“怎么样?你要不要试一试?”   符合要求的俞言息:“……”他是不是在变相说我倒霉?   完全高兴不起来好吗!   且不论X1这个猜测对不对,就算是对的,难道让他也“失踪”吗?   X1:“在他们收到鬼娃娃,还没失踪之前,我们曾尝试给他们佩戴能定位的东西或灵器,可惜都没有用。   那些东西似乎会被识别出来,在他们失踪的那一瞬,只要是能和现实有联系的东西,全都会掉落,不管是藏在身体的什么地方。”   步谨行:“在他们身上画符印之类的东西呢?”   X1伸出自己的手,捋起袖子,三个不一样的印记一字排开,“契印,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刻,我就感应不到了,可能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步谨行:“也就是说,你并没有办法和失踪的人联系,你说的主动出击,就是主动送人头。”   X1:“异能者不一样,异能者可以不带与外面联络的东西,进去之后再打开连通现世的门,把我也放进去。”   X1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还能携带净化液之类的,能清除祟气的东西。   这些东西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应该可以带进去,异能者可以在异化领域里使用它。   还有武器,只要武器本身没法与外界联络,应该不会在进入那个异化领域时掉落。”   俞言息安静的听他叭叭叭说完,这才竖起三根手指,“三个问题,你先回答我。”   X1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俞言息:“第一,你和展煜是什么关系?别说是雇佣关系,你明白我在问什么。”   X1就是从这个人开始接触到这件事的,金主都没了,他却对这件事异常执着,甚至主动雇人去为情况相似的人提供帮助。   而且在提起展煜的时候,X1的情绪明显更激动。   X1:“……他是我男朋友。”   俞言息:“那个奇怪的电话内容是什么?”   X1:“我没有亲眼看到过,听他们说,在接通之前,屏幕显示是自己的家人或朋友的备注名。   接通后,会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念出他们的名字,告诉他们”恭喜你,你被选中了”,随即挂断。”   俞言息:“酬劳有多少。”   X1:“三百万。”   俞言息:“我可以试试,还有,下次把重点放前面。”   在一堆海量信息中拨拉过来,拨拉过去,挑挑拣拣,真的很费神的!   步谨行和X1:“……”   X1指着俞言息,看询问步谨行,“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步谨行:“如果你是指,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是的。”   X1气得直捶步谨行的座椅靠背,“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在这说得口干舌燥!”   步谨行:“燥你就喝水。”   俞言息隐约感觉到步谨行有些不太高兴。   仔细回想,步谨行好像一直想与这事撇清,言辞间隐隐透出抗拒。   俞言息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动摇了,只是因为步谨行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   X1实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喂,谁的手机在震动,你们感觉不到吗?”   俞言息摸出了手机,“我的。”   步谨行和X1下意识看向了手机屏幕,随即和俞言息一样愣住。   只见屏幕上显示三个大字——步谨行。 第74章:资质   X1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俩,“你们面对面还要打电话?”   步谨行回以嫌弃的目光,“脑子不要就捐了。”   俞言息扫了一眼被步谨行放在车前抽屉里的手机,再看向屏幕上的三个字,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不会真这么倒霉吧?   步谨行:“挂了。”   俞言息也是这样想的,可他滑动的分明是红色按键,电话还是被接通了。   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血色,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幽幽传响。   俞言息:“有话就说,有蛋就下。”   笑声明显卡壳了一下,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一阵咿咿呀呀的儿歌,“……一颗挂在挂在冬天,一颗挂在晚上,挂在晚上,啦啦啦……”   俞言息:“……”   X1的呼吸有些急促,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眼中流露出惊喜,希冀,期盼。   歌声也在此时结束,清脆的童音响起,“俞言息,恭喜你,你被选中了。”   它似乎想欣赏俞言息的担忧与恐惧,安静的等待了一会儿。   几分钟前才从X1口中听到这句话的俞言息:“……”   但凡X1说得迟一些,他这会儿就会询问它是个什么东西了。   俞言息点了点咒鳞甲,咒鳞甲指环弥漫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与随着来电一起浮现的黑气纠缠于一处。   童音:“咦?你身边,有污染物?”   咒鳞甲:“滚啊!蠢货!你打错电话了!”   童音:“……”   屏幕瞬间恢复正常,随着电话而来的黑气消失,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X1,他一拍大腿,“我就说!你是天选之子啊!我果然没有看错!”   俞言息和步谨行:“滚!”   X1却兴奋得难以抑制,为自己的卓越的眼光,也为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新线索。   要知道,他之前几次,从未亲自听到这通来电,看到接通电话之后的情形,都是听受害者们口述。   受害者们突然接到这样一通奇怪的电话,心里肯定觉得奇怪,认定对方是骗子,随便骂几句或者试图挂断,都很正常。   也是正是因为这通顶着某个亲朋好友的名字,声音却截然不同,说话还没头没尾的电话,才会让受害者们惊疑,随后寻求帮助。   X1想找到有相同遭遇的人,也只能循着这个方向找。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着创造共性条件,守株待兔。   X1双眼发亮:“我的造星计划还没开始,你还没黑红呢,就能凭本事吸引到创造那异化领域的畸变体了!”   俞言息:“……”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兴奋的语气说出这种扎心的话,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X1:“你究竟做了什么?它为什么会找到你?这太神奇了!”   俞言息:“我什么都没做,这算是个例?”   步谨行:“严格来说,并不算,因为没人知道它究竟害了多少人,我们已知的只有五个当红艺人。”   他扫了X1一眼,“很明显,黑红并不是被选中的条件之一,只是因为他们有名,失联会立刻被发现,会有人花钱寻找他们。   他们自己也会在接到奇怪电话后,找保镖护着自己,还有办法知道有关于异能者的事。”   X1:“……”   步谨行:“哦,差点忘了,都不需要他们专门去寻找,你自己就想方设法找到他们,是借他们找到突破口。”   X1用力搓了搓脸,“好吧,我想你应该是对的。”   俞言息一时没搭腔,正在脑海里和咒鳞甲对话。   咒鳞甲的祟气,缠上了随着电话一起出现的祟气。   由于属性不合,双方的祟力在对抗中抵消。   此时的咒鳞甲,正在向俞言息吐槽那东西带来的祟气气味让它十分恶心。   自觉受到“工伤”的咒鳞甲,强烈要求获得几颗祟种颗粒来压压惊,以安抚它受伤的小心脏。   俞言息还藏了许多祟种颗粒,它惦记好久了。   俞言息选择性的听了咒鳞甲对那个来电污染的描述,并驳回了它想要获取祟种颗粒的请求。   他可不是冤大头!   “俞言息?”步谨行发现自己叫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不由提高了声量。   俞言息回过神,“嗯?”   步谨行:“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消失,我们不回去了,先去图奕的家。”   俞言息只反应了一瞬,就明白步谨行口中的图奕就是X1。   图奕盛情邀请,“对啊,先在我家住着吧,我准备了很多东西,说不准能用上。”   俞言息对此没有异议,既然决定试一试,自然得深入了解。   其实他现在待在家里,应该也不会得安宁。   季纷已经来到了X市的医院,随时可能撑不下去,去找他。   这一家子习惯了用言语“控制”原主,俞福昌蛮横强势,季纷以退为进,俞明耀有学有样。   明明想让原主去办事,却不肯真心实意的恳求,而是“轰轰烈烈”的表演一番,让原主或心怀愧疚,或郁闷不甘的却干活,还得不到一点念好。   刚才季纷或许是没反应过来,也是没有俞福昌和俞明耀同她打配合,没准事后复盘一下,就会跑去原主家门口哭闹,将左邻右舍都叫出来看她发挥。   俞言息最近新装了一个监控,如果季纷去了,他会再找几个人来“催债”。   “诶,差点忘了!”眼看着步谨行的车转入小区地下车库,图奕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帽子和口罩,递给他们,“戴上再出去。”   步谨行:“怎么?你觉得我俩见不得人?”   “不是。”图奕叹息,“展煜之前来过这里一次,被拍到了。   最近他的电影上映,他本人却一直没露面,有些狗仔就摸到这里来,想蹲他,他们以为展煜在这小区里买了房。”   俞言息:“展煜又不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图奕:“他们拍到展煜的时候,我也在。”   步谨行来了兴致,“你们在做少儿不宜的事,被拍到了?”   “怎么可能!”图奕连忙摆手,“就是靠得近了一点而已,那几张照片太高清了,含糊不过去,他公开解释说我是他的新助理。”   图奕自顾自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还拉上了衣服拉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步谨行忍无可忍,“你这样裹着,不是更可疑?”   图奕也很无奈,“没办法,我帅得太有特点了,就上次那一回被拍到,他们就记住我了,每次都逮着我问展煜现在在哪。”   俞言息和步谨行:“……”   图奕:“你们不戴就算了,我先下去,你们等半个小时再上来,我在九栋三单元十楼。”   步谨行只好先让他下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这次仔细一看,还真发现有好几个地方蹲守着人。   尤其是在九栋附近,好些已经停好的车辆旁,或坐或站着人,背着包,拿着相机,帽子和口罩都成了必备套装。   步谨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车位,刚停进去,俞言息就看到远处有几人朝这边探头探脑,似乎想看清他们是谁。   步谨行熄了火,重重往后一靠,侧头笑看俞言息:“后悔答应他了吗?”   俞言息:“后悔答应来他这里住。”   步谨行:“下次长点心,不要听到酬劳上百万就双眼放光,一口应下,有些钱不是那么好赚的,命只有一条,别到时候钱还没拿到手,先把命赔了进去。”   俞言息知道步谨行是在提醒自己,不吭声了。   步谨行:“你现在是D级异能者,我建议你尽快提升到C级,以你的资质,应该用不了多久。”   俞言息微讶,“你这么看好我?”   步谨行:“咒鳞甲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任主人这样言听计从,它最擅长鼓动自己的契主怨恨并诅咒某些人,这样它就能顺利完成它的污染,提升它的实力。   每一任主人都是它的食粮,是它向上攀升踩踏的阶梯。”   俞言息:“……”   咒鳞甲:“喂!不要污蔑我!”   步谨行:“可你也看到了,它在你面前乖得像个鹌鹑,你也没有去诅咒谁,你很好的控制了它。   契约系异能者首先需要制衡自己的契约物,确保它不会反噬自己。”   咒鳞甲:“你才是鹌鹑,你全家都是鹌鹑!”   俞言息:“……”原来步谨行是看到了他和咒鳞甲的相处方式,才会觉得他能很快从领悟期进入融合期。   融合期需要异能者的能量与身体深度融合,灵能达到相对稳定的状态。   而契约物作为异能者能量的一环,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步谨行:“我记得,你还是元素水系,你有进一步修炼水系灵能的打算吗?”   俞言息:“嗯,咒鳞甲也是水系,我觉得有必要修炼。”   步谨行:“建议去找一些古籍,古籍功法十有八九都与元素系相关,咱们的老祖宗最擅长这方面的修行。”   俞言息:“好。”   两人见外面已经没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了,这才下了车。   哪曾想,还没上楼,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来一群人,冲着他们咔咔咔一顿拍。 第75章:照片   黑暗中亮起的光芒十分刺眼,可在曾被尚越崎的手电筒光污染荼毒的两人眼中,这个程度就有些小儿科了。   俞言息视线在几人脸上扫过,挥手抛出了几粒祟种颗粒。   这是畸变眼睛的祟种颗粒,赵习曾用它们来污染并控制监控镜头。   畸变眼睛被步谨行取走,盛装着它祟种颗粒的瓶子,还在俞言息手中。   只有那只畸变眼睛,和与畸变眼睛契约的赵习,才能完全控制这些祟种颗粒。   俞言息目前只能用它们来污染这些照相机。   随着祟种颗粒飘入几台闪个不停的照相机里,来自不同方向的闪光终于消失,不断按快门的几人诧异的“咦”了一声。   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拍的不是展煜。   刚刚看到图奕上去了,他们还以为展煜稍后就会出现,这才耐心守候,没想到等错了人。   同时,他们也察觉到,自己的拍照设备出了问题,下意识去调弄。   “咔嚓!”   在几人的设备同时出状况的时候,人群后方又闪了一下。   大家都黑了,就他一个闪,尤其突兀。   俞言息很肯定自己没有错漏任何一个镜头,这也意味着,只有那一台照相机,抵抗了来自祟种颗粒的污染。   俞言息和步谨行齐刷刷看过去,只见来自那个方向的闪光,飘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人终于从定格的成片中,看到了两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一人神情冷酷,一人嘴角带笑,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眼神中似乎都明摆出了几个大字——找到你了!   男人手一抖,连忙抬眼看去,发现俞言息和步谨行已经拨开了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人,一左一右擒住了他。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男人连忙拔高音量,大声呵斥。   步谨行:“这话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   其余几人是在候着展煜,唯独这人不一样。   “等等!误会误会!我们拍错人了!”见俞言息和步谨行不好惹,被推开的几人连忙出声解释。   还有人抱怨道,“刚刚是谁说展煜走过来了,让我们赶紧冲过去拍?瞎指挥!”   “靠!我的镜头好像坏了,你俩说一句话是会死吗?怎么一上来就动手?赔我的设备!”   “我的也坏了!”   “怎么会这样?”   “你俩站住!不许走!”   步谨行:“唷!感情是一群乞丐大半夜的来这讹人了?”   “你!”   被步谨行和俞言息擒住的男人用力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俩想打架吗!”   步谨行:“想啊,你要奉陪吗?”   男人立刻串掇其他人,“大家一起上!我们一群人还怕了你俩吗!”   习惯于用镜头记录猛料,而不是用拳头见正章几人:“……”   俞言息收回祟种颗粒,“你们的东西真的坏了?”   还在检查设备的几人,“诶!好了!能用了。”   “我也是!”   被擒住的男人:“……”   电梯门也在此时打开,步谨行和俞言息拖着男人走进去。   步谨行指着男人道,“我们和他有私人恩怨,刚才一定是他在误导你们,想利用你们。”   几人面面相觑,接受了这个说法,他们还想继续守展煜,没有跟上,却下意识的举起照相机,想拍下这一幕。   “诶!怎么又黑屏了!”   电梯门合上,又有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怪事!怎么又好了?”   被擒住的男人浑身冒冷汗,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俞言息:“碰瓷?”   步谨行:“是精神力压制,等你步入融合期,成了C级异能者,就能更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精神识海。   到时候,你可以试着将灵能送入识海,拓展识海的同时,也能提升精神之力。”   俞言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步谨行:“其实领悟期的D级异能者也有精神识海,只是处于这个时期的大部分异能者,暂时没有余力去感应它。”   以为自己会被审问,并且编好了应对说辞的男人:“……”你们倒是快问啊!怎么在这开起精神力小课堂了!   很快,他就领教到了这个电梯间小课堂的教学成果——另一股不同的精神力,突然刺入了他的精神识海当中。   冰冷刺骨,如雪窟寒潭之水扑面而来,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男人:“我招!我全都招!”   步谨行:“……”   于是乎,已经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叼着冰棍,在家里等待俞言息和步谨行的图奕,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嘴里重复着“我都招”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被俞言息和步谨行一左一右架着,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图奕嘴一张,冰棍啪嗒落地。   “你俩这是……”图奕视线在三人之间徘徊,“干甚去了?”   步谨行:“我们抓到了一个线索。”   图奕双手用力抓头,“不是,效率这么高的吗?”   步谨行:“擦亮眼睛看看你周围的人吧,凶手总会用各种方式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图奕:“……”   还在“招招招”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气道,“我是来拍他的,和展煜没关系!”   图奕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向俞言息,“你拍他干什么?他只是个素人。”   男人:“……”   俞言息:“因为我被选中了。”   图奕恍然大悟,一捶掌心,“原来拍照也是条件之一!”   步谨行已经开始检查男人的照相机,发现相册里不仅有刚刚拍下的俞言息,还有不久前在医院附近消失的那个艺人。   展煜和另外几个失踪的人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看起来很陌生的面孔。   “好啊,原来是你!”图奕一把揪起男人的领子,狠踹了几脚,“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快给我把展煜放了!还有那些失踪的人!他们最好都没事,不然我让你给他们陪葬!”   男人抱着头直摇,“不不不,不是我,我也是被逼无奈,那个号码,那个电话无处不在。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他不会放过我的,他还会伤害我的家人,我也是不得已啊!”   图奕:“一个电话还能吃了你不成?”   男人:“可以!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做到,他是神,他是真正的神!他无所不能!”   步谨行:“人贩子也配称为神?你的脑子没进水吧?”   男人:“他不是人贩子!”   图奕给了他一拳头,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抵着他的脖颈:“那这些人为什么会失踪?失踪的人都去了哪里?拍下这些照片和他们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男人感觉到脖颈处传来刺痛,嗅到了血腥味,再对上图奕渐渐布满血丝的双眼,终于意识到,抓到他的两个人,只是想审问他,而眼前这个人,是真想杀了他。   他不敢再支支吾吾,连忙开口解释。   早在两年前,他就被一个电话缠上了。   不管他换了多少个号码,换了多少次手机,对方都能找到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幼童,说话的语气却完全不像小孩。   那个声音要求他去给不同的人拍照,且必须用他手上的这台照相机。   他拍得多了,也渐渐察觉到,那些人都会在不久之后失踪。   他也曾想过,将照相机砸了,却又担心会招来报复,担心自己和家人也会成为失踪人口的一员。   “……你们根本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法摆脱他,他真的很强!”   俞言息一直盯着男人的双眼,发现他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向往和倾慕。   步谨行:“一张照片多少钱?”   男人:“……”   步谨行冷笑:“这才是你为它效力的主要原因,你们不是胁迫与被胁迫的关系,而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男人恼羞成怒,“你什么都不懂!”   俞言息:“你是心甘情愿的为它做事的,你对它的崇拜几乎写在脸上。”   男人:“我没……”   图奕夺过那台照相机,用力砸向地面。   男人脸色大变,竟是不顾还抵着脖子的匕首,伸手去够即将落地的照相机。   “嘭!”   照相机四分五裂,男人呲目欲裂,发出痛心的低吼,“不!”   利刃在他脖子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他竟是完全不顾,一股猛劲扑向了图奕,掐住了图奕的脖子,“你竟敢毁了它!你给我去死!”   图奕握住他的手,反向一折。   男人顿时失去支撑,重重倒下去,同时发出一阵惨嚎。   图奕一脚将他踹开,起身理了理衣服。   俞言息和步谨行的目光,汇聚在碎了一地的照相机上。   原本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照相机,在破碎之后,迸发出浓烈的祟气。   可仅仅过了几秒,祟气竟开始收缩,同时竟将飞溅到四处的碎块和大量碎屑牵引回来。   不到两分钟,被摔碎的照相机恢复原状。   图奕:“……”   还在痛苦和愤怒之中的男人见到这一幕,也是一愣,痛叫声都低了一些。   俞言息:“看来,你从来没有试着砸碎它。”   男人痛得直喘气,“是!我们是合作关系,他给我钱,我帮他拍照,我不知道他要这些照片来做什么,我也没必要知道!” 第76章:传送   男人越说越是理直气壮,“就算我不来赚这笔钱,也有会其他人来赚,那我为什么不赚呢?   我不知道你和展煜为什么会被他盯上,这难道不是你们应该反思的事情吗?肯定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招惹了他。”   步谨行:“所以你被他缠上,是因为你先招惹了他?”   男人:“他找我是因为他需要我去拍照!”   步谨行:“他怎么只找你,不找别人?”   男人:“那当然是因为他觉得我更合适!”   步谨行:“所以你看,他是需要有价值的人,不管对方有没有事先招惹他。”   男人:“……”   他已经没法再说出完整的话了,从他脖颈处涌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他的衣服。   他身体的自愈速度太慢了,比寻常的E级异能者还要慢许多,这在图奕的意料之外。   在抓到异能者时,未免对方逃跑,他会先捅几刀,反正伤口可以愈合,只要时间足够。   图奕一开始也没想伤他的要害,是男人自己不顾脖子上的刀子,去抓照相机。   男人低头看着满身的血,眼中终于流露出恐慌之色,他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劲,激动之下,脖子上的疼痛也不是太明显。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伤得太重,自跟不上。   “救,救我!快救救我!”他的口型太过明显,虽然发出的只有气声,几人还是看懂了他在求救。   考虑到他还有用处,图奕立刻冲进屋内,拿出了几瓶液体,正准备倒在男人的伤口处。   已经完全恢复原状的相机,突然在没人触碰的情况下转动,镜头对准了男人。   “咔嚓!”   男人濒死前恐惧绝望的面容被定格下来,闪光中弥漫出黑色的祟气,随着映照在男人身上的光芒,一并涌入男人体内!   尤其是伤口处,汇聚了更多的黑气,加速了伤口的溃烂。   男人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眼中的绝望更甚。   他刚刚拼了命要保护的东西,竟然主动攻击他!   被它拍照的人会怎么样呢?   是死了更可怕,还是进了那个地方更可怕?   “快!快删掉!”濒死之际,他的气声都清晰了一些,“求求你们,想办法删掉照片!”   他竟是连脖子上的伤口都不顾了,朝相机冲去,“必须马上删掉,不然,不然会被送去极乐园……”   图奕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他的脖子上。   祟气被驱散了一些,伤口也在愈合,只是速度还是太慢了。   图奕:“靠!你这什么破身体呀,还能抵抗治疗?”   俞言息一把夺过相机,高高举起:“极乐园?”   男人:“给我!快给我!如果不能在三分钟之内删掉,三天之后,就会进入极乐园。”   步谨行:“为什么要等到三天之后?”   男人:“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当我拍下照片,那些人就会在三天之后消失。   我曾问过他,消失的人去了哪里?他说,那些人都去了极乐园。”   俞言息:“听上去是个好地方。”   步谨行和图奕:“……”你是认真的吗?   男人:“怎么可能!一听就很危险!我不要去,快删了它!”   图奕倒空了三瓶水,气道,“治不了!放心吧,你要去的地方肯定和他们不一样,你在畸变!用不了三天,不到三分钟,你就该去真正的极乐世界。”   男人:!!!   俞言息试着删掉这个照相机相册里的所有照片,却只删了刚拍下的这一张,同时,屏幕上弹出了一行血字——照片存储已过三分钟,无法删除。   俞言息:“只删了他的。”   男人面露喜色,满脸希冀的看向图奕再次拿出的三瓶水。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畸化速度瞬间加快,祟气似黑色的火焰窜起,迅速笼罩他全身,将他完全覆盖。   图奕连忙退避开,险些被绊倒。   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整个身体都被祟气染黑,开裂破碎,化为灰烬。   俞言息用咒鳞甲吸收祟气,步谨行和图奕一起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瓶净化液喷洒,却都无济于事。   图奕看着消散的黑灰,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步谨行却一把抓住了俞言息的手腕,喝问,“你在干什么?”   俞言息:“让污染物吸收祟气更快。”   步谨行:“上一个这样做的人,被污染物反噬了。”   俞言息:“……”   步谨行:“直接吸收其他污染物和畸变体释放的污染祟气,比吸收游离在天地间的祟气更危险。   污染物也可能被二次污染,要是它承受不住也会爆体,契主会因此受影响。”   俞言息看向咒鳞甲。   咒鳞甲:“别拿那些破烂和我比。”   步谨行微微眯眼,“嗯?”   咒鳞甲闭嘴了。   图奕回神了,“三天!还剩三天!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冲进房间,拿出了自己之前为此准备好的东西,一一展示。   “这个!罗盘石,你拿着它,试试能不能带入极乐园,如果可以,我这边就能用罗盘寻到你所在的地方。”   步谨行:“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但凡是能与外界有联系的东西,都无法携带,东西会在人消失的那一刻遗落在附近?”   图奕:“之前试过的东西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要尝试之前没试过的。”   步谨行:“……”   图奕:“来,还有这个项链,你也戴上,这个扇子也是好东西……你别小瞧了这个丝帕,它是一个很特别的污染物……   我给你说说这对玉佩的来历……还有这个发冠,它是……   我跟你说,这对污染物手套绝了……虽然这条裙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只要你穿上它……”   步谨行一巴掌扣到图奕脑袋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继展煜之后,在你的保护下消失的两个小白鼠,也是佩戴着满身零零碎碎的配饰,却在消失的那一刻,爆了满地装备吧。”   俞言息就着步谨行的描述设想了一下,瞬间视那条裙子为洪水猛兽,“我不穿!”   图奕满脸严肃,“万一有一样有用呢?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   步谨行:“你不是还有除了佩戴东西之外的另一个方案吗?”   图奕:“是啊,让异能者在里面打开通道嘛,我会教他的,你不要急,准备充足总没坏处。”   俞言息:“我不穿!”   步谨行扫了一眼那条裙子,又上下扫视俞言息全身,突然感觉自己话说早了,或许他应该和图奕站在统一战线,让俞言息试着穿上。   图奕拨拉开步谨行摁在他脑袋上的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我先教他怎么在异化领域里打开通道吧。”   步谨行和俞言息都安静下来,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图奕清了清嗓子,“俞言息,你听说过传送阵吗?”   俞言息:“嗯。”   图奕:“传送阵有单向和双向,传送阵通道开启的必要条件,是需要在两地之间做好标记。   以相同的标记为中心,绘制出相同的阵图,并在启动阵法之后,念出相同的阵诀,才有可能打开两个阵图之间的通道,实现传送。”   他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俞言息,“这是阵图,你必须牢记这个阵图,阵图的大小也不能差分毫。   阵诀内容我也记在了上面,你最好背下来。   哦,对了,启动这个阵法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将你的灵能注入阵眼当中即可。”   俞言息微顿,“灵能?”   图奕:“对!支撑传送阵需要灵能,灵能越多越稳定,传送阵坚持的时间越长。”   俞言息:“……”我,有灵能吗?   他的力量来自于祟气,他的攻击似乎更类似与畸变体。   步谨行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什么问题吗?”   俞言息:“我的灵能……可能不太稳定。”   图奕:“可以购买蓄能玉,找与你相同属性的就可以了,秘能中转网站里有商城的,你可以去找找。”   提及此,图奕又想到了什么一锤掌心,“等等!你是新用户,注册时间太短,可能没法在商城交易。”   步谨行意味深长,“新用户啊。”   图奕:“是啊,我刚加上他那会儿,还专门看了一眼,他当时刚注册不到一个小时,就接了我这一个任务!”   俞言息:“……”快闭嘴吧!   俞言息:“我去记阵图和阵诀,你们聊。”   图奕指了一个房间,“你们先住那一间吧,还有一个房间堆了太多杂物,明天我再找时间清理出来。”   步谨行:“不必麻烦了,我们可以一起睡。”   图奕点头,“那就好。”他其实也懒得整,就是客气客气。   步谨行将俞言息拖进了房间,让他登录秘能中转站,加上了好友。   俞言息没想到这个还能看注册时间,步谨行往前推算了一下,很快得到了答案,“原来你那么早就觉醒异能了。”   要不是觉醒异能,也不会去接任务。   俞言息默默望天花板。   步谨行:“谁告诉你这网站的?”   俞言息默默看咒鳞甲。   咒鳞甲:“……”别看我!我不是你们展示友情的玩物! 第77章:消失   记下阵图和阵诀,对于俞言息来说并不难,难点在于,他果真无法释放灵能。   这是他自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试验过后,得出的结论。   他在秘能中转网站注册的时间太短了,没法在网站里的商城交易,只能在步谨行和图奕的帮助下,购买蓄能玉。   好在俞言息现在还清了债务,手头也有了余钱,在商城找到有出售蓄能玉的卖家后,可以花钱加急送到图奕家附近。   蓄能玉的使用方法还挺简单,只需要滴入鲜血,便能将储蓄在其中还的灵能释放出来,能轻易上手。   由于不确定自己被拉入极乐园之后,会在里面待多长时间,未免影响诉讼的结果,俞言息抓紧时间办好手续,委托律师全权代理。   这期间,俞言息通过监控,看到季纷果真去了他的住处。   与她一起来的,还有一群爱凑热闹的大妈。   和好面子的俞福昌不同,季纷就没有这一层顾虑了。   她人还没到俞言息家门口,就已经用委屈的眼泪,在楼下号召了一群闲着没事的大妈。   大妈们也不是什么热闹都凑,关键在于,这热闹是她们最近传开的“老头和小伙子干架进医院”的续集。   得知季纷便是当事人的老婆,又听说她悲惨可怜的遭遇,大家非常同情,几声招呼之下,便同她一起上楼,来寻俞言息,想帮她一起劝劝俞言息。   俞言息安装的监控能收录声音,听了门前的对话,大概能猜出事情始末,不由感叹季纷颠倒黑白的能力。   在季纷口中,俞言息赫然成了一个对卧病在床的父亲不管不顾的不孝子,对身受重伤的弟弟不闻不问的绝情哥。   她敲响了俞言息的家门,也不管俞言息是否在家,就开始她的表演——在一众大妈们的搀扶劝慰下,跪地哐哐磕头。   这一幕,被俞言息投屏到图奕家的大屏幕上。   图奕一边清点着最新收来的蓄能玉,一边啧啧称奇,“你这后妈也挺能折腾。”   俞言息再次联系上那几个壮汉,让他们自由发挥。   催债,这几人是专业的,这样的外快,不赚白不赚。   于是乎,还在季纷门前哭哭啼啼的季纷,和俞福昌一样,都等来了一群人高身壮的,肌肉虬结,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   他们出现在俞言息门口的那一刻,围在门前的季纷和大妈们明显傻眼了。   她们是来看戏,顺带当说客的,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几乎是在他们吵嚷吆喝着要俞言息还钱的时候,大妈们便呼啦啦散开,徒留季纷在原地,呆愣愣看着这一幕。   俞福昌之前还能装不认识俞言息,已经在门前开闹的季纷却不能,她不得不强调自己并不是俞言息的亲妈,来到这也是为了找他。   如果是寻常催债的,可能不会管她,可这几人是俞言息雇来的,他们就是为了将她赶走,所以说话毫不客气,咬定了让她来还钱。   季纷被他们这架势搞怕了,大喊大叫着非礼,随即自觉寻了个空处,冲下楼梯,匆匆离去。   确认季纷走远,几个壮汉还寻到了监控镜头,比了个耶。   俞言息原以为季纷会就此罢手,至少几天内不敢再来。   哪曾想,临近傍晚,她居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孤身一人,一声不吭,只是趴在地上看门缝,又凑过去看猫眼,似乎是想确认俞言息是否在家。   末了,季纷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完全没有苦恼,与白天那副非要看到俞言息的架势截然不同。   此时,距离那人口中的“三天”期限,已经很近了。   如果是以那人给俞言息拍照的时间算起,大概还差一个小时。   俞言息也是看到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才会再去看一眼家门口的监控,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季纷在那笑着,从这个视角看,她手中握着的手机是黑屏,但屏幕上有一串红色的数字。   监控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画面开始闪烁,短暂的黑了一瞬,又再次显现出季纷的身影。   “步谨行,图奕。”俞言息再次投屏,示意他们也来看。   图奕这会儿看起来比俞言息还紧张焦虑,在客厅里踱步,根本停不下来,絮絮叨叨的盘算着,还有什么没准备。   见俞言息让他看这个,十分无奈,“我说俞言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不紧张吗?怎么还有心思看你家的监控,你这后妈有什么好看的?快别管她了!”   步谨行却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快记下她手机屏幕上的号码!”   图奕:“你们没事吧?记那个干什么?”   步谨行凑近了细看,努力辨认,连蒙带猜,在自己的备忘录上打下了几串数字。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所以把有可能正确的数字都写下来,到时候挨个尝试。   图奕见步谨行神情严肃,也渐渐发现了,季纷的手机屏幕上闪动的数字颜色不对劲。   监控里传来的电流声,也像是被污染干扰了。   这看起来就像……就像是俞言息在那天接到的奇异电话!   不等他再细看,画面中的季纷突然转身离开,消失在监控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   监控画面又是一闪,突然彻底黑了,电流声突然尖锐拔高,又在下一刻消失,彻底归于寂静。   步谨行和图奕:“……”   “不是!”图奕揉着眉心,“这是什么意思?她也接到了那个电话?我们正好看到了电话污染标记下一个目标的现场?”   步谨行:“或许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图奕:“什么?”   步谨行:“我们不是一直没找到俞言息被选中的原因吗?或许她会知道。”   图奕:!!!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你……”   话音未落,他的双眼陡然睁大。   还在摆弄监控的俞言息,也感觉到了什么,反手将咒鳞甲化作了匕首,刺向了他感觉到异样的地方!   这一刺落空,咒鳞甲好似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瞬间消失。   俞言息分明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看不见它了。   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门,在迅速扩大,从俞言息刺入咒鳞甲的地方开始蔓延,不到眨眼之间,俞言息便感觉自己呼吸到的气息都变了。   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眼前亮闪,头脑一片恍惚。   耳边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声,直至彻底消失。   ………   ……   …   “哗啦!”   水声近在耳边,似有人拧干了毛巾,大大小小的水珠落入盆中,身下的床板咯吱作响,一阵带着暖香的气息靠近。   俞言息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弹起身的瞬间,一脚将靠近的家伙踹了出去。   “哎呀!”男人刻意捏着嗓子尖叫的声音,让俞言息十分不适。   定睛再看,被他踹开的人趴在地上,撅着腚,一身粉衣绿裙黄披帛,脑袋上顶着的头发还在弹晃。   “俞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呜呜呜……”趴地上的人扭腰回身,以袖掩面,泪眼婆娑的看着俞言息,“奴家只是想帮您擦汗而已。”   俞言息:什么鬼动静?   确认声音确实是从这穿着裙子的男人口中发出来的,俞言息只觉一阵恶寒。   粉衣绿裙男慢吞吞起身,边哭边道,“俞公子,你可算醒了,你落水之后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足足睡了七天。”   俞言息翻身下床,打量着这四周。   粉衣绿裙男一下扑倒在他脚边,抱住他大腿,“奴家,奴家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俞言息没有搭理他,兀自往外走。   黑色的雕花床榻,飘动的粉白帐帘,木质的桌椅板凳,萦绕不散的淡淡香气。   这就是那个名为极乐园的地方吗?   是一个异化领域,还是真实的场地?   这和赵习创造的异化领域空间完全不一样,明显更精致,更真实。   甚至还有一个活人嗷嗷叫。   俞言息脚步一顿,看向还抱着他的腿,被他拖行了几米的粉衣绿裙男,不太确定的想着:这是个活人吗?   男人也仰起头,脸微微歪斜,露出纤细的脖颈,哭得梨花带雨,“俞公子,现在好些了吗?   方才妈妈来看过您,她说,要是你再不醒,就低价将就卖了,奴家方才端水时看到了,她在和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议价。”   俞言息开窗往外看,再次惊讶于外面的环境真实,色彩鲜艳亮丽。   推窗时,俞言息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还戴着咒鳞甲指环,可不管他怎么催动,咒鳞甲都毫无反应,也没有回应他。   一直被忽视的粉衣绿裙男自言自语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了,“俞公子!您听到我说话了吗?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时间还来得及,花魁比赛才刚刚开始!   您应该赶紧沐浴更衣,穿上那套您最喜欢的衣裙,去花魁赛上一舞惊人,一曲惊魂,艳压群芳!”   俞言息拿起桌上的花瓶,敲碎,抵在他脖颈,“放我出去。”   粉衣绿裙男:“……” 第78章:反噬   季纷双手紧握着手机,面上浮现出痛快之色,嘴角挂着笑。   自那个通话结束之后,她足足等了两天,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只好亲自来俞言息住的地方,看看他在不在家。   白天遇到了催债的来找麻烦,她只得晚上再来。   就在刚才,那个电话号码,突然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熟悉的童音告诉她,她的愿望实现了!   果真实现了!   这就是反抗她的下场!活该!   季纷感到十分畅快,同时也隐隐有些后悔,觉着自己那天还是太冲动了。   最后一个珍贵的愿望,就这么用掉了。   如果她当时能稍微冷静一些,再斟酌一番就好了。   可惜,等她反应过来时,话已出口,为时已晚。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一个大妈牵着孩子往里走,看到季纷,明显一愣,下意识将孩子往自己身后带。   季纷记得她是白天在楼下唠嗑,还关心她的人之一,打了声招呼。   大妈稍一点头略做回应,看着季纷的眼神却不再像白天那般关切,反倒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在季纷走出电梯之后,大妈直接将孩子抱起,快步进去,连按关门键。   季纷有点懵,直至门合上,金属面上映出她的脸。   苍白的头发,爬满皱纹的脸,褐斑点点,眼窝深陷,眼睛呈现灰白色,泛黑的唇干瘪皱缩。   一身衣裤显得又宽又长,极其不合身,整个人形容枯槁,老态龙钟。   季纷被这苍老又古怪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自己身边和后方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她连后退了几步,看到金属门上映出的人影也跟着倒退,才骇然惊觉,这不是见鬼了,分明就是她本人!   “不,这不是真的!”手机滑落在地,季纷慌忙去抚摸自己的脸。   干瘪的指尖首先映入眼帘,这是更直观的视觉冲击!   指尖触碰到了失去胶原蛋白的皮肤,捏起一层干硬的皮。   “啊!——”季纷惊恐尖叫,整个人软倒下去。   “软倒”是她以前最常用的绝技,俞福昌最吃她这一套,她也知道怎样倒最舒适。   可是现在,她清晰的听到了体内的骨头传来不堪承受的咔咔声,对她这“大动作”提出抗议。   她捞起那宽松的衣服,看到了同样干皱的腿脚。   “这不是我,不是!这是个噩梦!对!我一定是在做梦!”季纷几近崩溃的咆哮,摸向头发的手一个用力,竟是抓下来两大把白发。   不仅如此,其他的白发也在掉落,挂在她的衣服上,散落在地上。   “啊啊啊!鬼啊!——”下了夜班的住户走到附近,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季纷,吓得转身就跑。   “不是,我不是鬼!”季纷扶着墙,艰难起身,“这不是我!我在做梦,快醒过来啊!”   她几乎是在哀求,用力掐着大腿,试图用疼痛逼自己“醒”来。   这个噩梦太可怕了,她不要待在这里。   她艰难的往外走,又遇上了好几个夜归的人,不等她求助,那些人已被吓得拔腿就跑。   真实的痛感和真实的场景,无一不在告诉她,这并不是一个梦,她就在短短一瞬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在此之前,她正在干什么呢?   是了,电话!她接到了那通电话,那个童音笑嘻嘻的告诉她,她的第三个愿望实现了。   原来实现了三个愿望,是要付出代价的吗?   可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不事先告诉她!为什么!   前两个愿望轻易实现了,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伤害,她以为这就是独属于她的际遇。   万万没想到,愿望不是没有代价,而是时候未到。   待一切结束,号码消失,再也打不通时,就是收取“报酬”的时候。   而所谓的“报酬”,毫无疑问,是她的生机。   “汪汪汪!”夜里活动的遛狗人被自家的狗吓了一跳,循着望去,看到季一步步挪过来的季纷,顿觉毛骨悚然,抱狗躲远了。   季纷整个人浑浑噩噩,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这里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路边。   看到她的人都纷纷避让,躲得远远的,所以当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站定在她面前,堵住她的前路时,她还有些反应疑惑。   视线上移,她首先对上了一张温雅的笑脸。   男人长相英俊,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儒雅。   “美丽的女士,你可能需要帮助。”他朝她伸出手,“你是不是遇到了常识无法解决的怪事?”   “是!”季纷面露希冀,连忙握住了男人的手,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男人从口袋里取出帕子,为她拭去从眼角流下的血泪,“不要着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季纷赶紧去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我的手机呢?那个电话,是那个电话害了我,它说它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愿望?”   季纷哭道,“它是魔鬼,它只说可以实现愿望,却没说需要付出代价,它坑了我啊!”   她捂住自己的脸,“它故意的,它是故意蒙骗我的!你们快抓住它,快去啊!”   “女士,你在说什么?”男声清朗温和,却透着疑惑,“我没听清。”   季纷:“我错了,我不该相信它的,一开始我许愿要很多钱,它说钱财金额上限是十万,超过这数,就直接将银行的钱转到我的账户,痕迹无法抹除,让我自己应对追责……”   她说得激动,落在男人耳中,却是一阵含混不清的啊啊声,干瘪的嘴只是上下开合,无法分辨唇语。   来人正是步谨行。   俞言息在他们面前消失,爆了满地装备,再次印证图奕准备的定位实物都是徒劳。   图奕立刻绘制传送阵,等着俞言息那边绘制相同的传送阵,打开通道。   步谨行则赶来找季纷,想确认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可在季纷说出了“愿望”二字之后,她的发音开始变得奇怪,吐字含混不清,看起来似乎很努力的在说些什么,步谨行却听不清楚。   同时,她还在继续衰老。   耳机里传来图奕的声音,“步谨行,你那边怎么样了?”   步谨行:“她触发关键词了,无法说出相关的事。”   图奕:“哈?关键词?”   步谨行:“愿望。”   ————   古色古香的房屋内,掐着嗓子的男声在尖叫,“俞公子!你不能这样出去!”   门前,一个穿着粉衣绿裙的男人,紧紧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腿。   被纠缠着的男人,随便往身上套了件蔽体的衣袍和裤子,胡乱扎紧,就打算开门出去。   要知道,从满柜子的红红黄黄,花花绿绿中,找出这么一套白色的,很不容易。   俞言息发现这个地方的情况,比赵习的异化领域要复杂多了。   咒鳞甲毫无反应,他自己也无法引来祟气,不能打开黑水池,更别提使用藏在黑水池里的污染物了。   他身上的衣服,根本就不是他进来时穿的那套,装在衣兜里的东西通通不见,佩戴在身上的东西也不翼而飞。   他就这样两袖空空的来到这个鬼地方,面对一个和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关键是,他现在连鳞片都无法长出来。   他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大病初愈,虚弱无力的人类,因为他竟然被一个人拖住了脚,才走了几圈,便有些喘不上气。   他打算出门看看,这人类却执着于他的衣着不得体。   哪怕俞言息已经用破碎的瓷瓶威胁过他,他依旧不怕死的缠了上来。   “里面吵什么呢!快闭嘴!要是扰了客人,老娘饶不了你们!”门外传来叫骂声,房门也被一股大力踹开。   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扭着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看到俞言息,老妇动作一顿,目光定在俞言息脸上,随即上下扫视,神色飞快变幻,末了竟然绽开了笑颜,“唷!你醒啦,醒得可真是时候!”   她绕着俞言息走了一圈,狠狠给了粉衣绿裙男一脚,“混账!怎么给公子穿衣裳的?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俩壮汉闻言,立刻提着棍子上来,就要往粉衣绿裙男身上招呼。   俞言息眼疾手快的抓住棍子,狠力一扭,壮汉吃痛的松了手。   得了棍子的俞言息,三两下敲晕了俩壮汉和老妇,惊得粉衣绿裙男慌忙松开了抱着他大腿的手。   俞言息冲出门外,外面的长廊左右都是房屋,前方连通另一座阁楼,廊桥上挂着粉色纱帘,随风飘荡,还有清脆的风铃声响。   对面的阁楼灯火通明,传来阵阵笙箫靡靡之音,敞开的木窗里能看到人影晃动。   俞言息走到廊桥,往下看去,下方人头攒动,街道两旁排着商铺,商贩高声吆喝。   “喂!帅哥!”呼喊声从后方传来,俞言息循声望去,一扇房间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末了又朝他勾手,“快过来!”   俞言息:“……”   男人:“你也是穿越者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俞言息:? 第79章:绯烟街   在同俞言息说话期间,男人还不忘观察四周,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兄弟,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冲动的穿越者。”男人又朝他招手,“快过来吧,待会儿那几个NPC追上来,可就麻烦了。”   俞言息:“NPC?”   男人:“就是那个粉衣绿裙男、老鸨和她的打手,她能召唤一群打手,各个身强力壮,很麻烦的。”   俞言息盯着这人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他的脸也在那相机的相册里。   图奕给他指认过,这是在医院附近消失的那个艺人。   “司瀚星?”俞言息试探询问。   男人微怔,随即喜道,“对,是我!”   随他进了屋,俞言息才发现,屋里不止有司瀚星一人。   床榻上躺着一个看起来面色苍白,虚弱至极的女人,床边的小凳上也坐着一个女人,正端着一碗汤药,朝这边看过来。   她的眼中满是倦意,浑身上下透出疲惫无力,似乎已经麻木了,只是淡淡的瞥了俞言息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将吹凉的汤药送入,病榻上的女子口中。   房门刚关上,外面便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那臭小子跑哪去了?”   “快找!赶紧把他找出来!竟敢对老娘动手,真是胆大包天!抓到他,非扒了他那身皮不可!”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外面的廊上回响。   其中混杂着一阵哭闹声,“别打了,我错了!饶命啊!呜呜呜……”   是那粉衣绿裙男的声音。   司瀚星立刻道,“你可别心软,出去救他,那人妖叫盼盼,我们都叫他花式小哭包。”   俞言息:“……”   司瀚星:“你别看他这样可怜,如果你现在去救他,他就会死死缠住你,让你跑不了,最后挨揍的是你,他只知道哭哭哭。”   俞言息:“他是这样对你的?”   司瀚星:“他对每一个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都这样,一直纠缠到下一个穿越者出现。”   他指了指屋内的两个女人,“她们也经历过。”   卧病在床的女人似乎想说些什么,才一张口,就用力咳嗽起来,她似乎很难发力,咳得相当痛苦,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   正在给她喂药的女人满眼心疼,一边拍抚,一边抹眼泪。   俞言息:“所以在我来之前,他一直缠着你。”   司瀚星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我?”   俞言息不答反问,“展煜是不是也在这里?”   司瀚星看着俞言息的眼神愈发古怪,“你连这个都知道?对,他确实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不过么……”   司瀚星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他的情况可比我们好多了,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不但夺得了花魁大赛的魁首,还入了贵人的眼,现在已经离开绯烟街了。”   俞言息:“……”   “嘭嘭嘭!”房门被重重敲响,有人在外面粗声粗气的喊着,“开门!搜查!”   司瀚星忙道,“你快躲起来!千万别被他们找到!”   说着,他快步走到床边,掀开几乎拖地的床被,“来这里!”   俞言息并不觉得那是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更准确来说,这个一眼能望得到头的小小房间,压根就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他握紧了棍子。   司瀚星以为他还想动手,“靠!我收留你,还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可别害我!你要是从这出去,岂不是坐实了我藏着你的事?”   俞言息走到窗边,望下看去。   司瀚星:“等等,你别冲动!”   俞言息轻盈翻窗,跳了下去!   司瀚星扑过来,抓了个空,表情有些扭曲,“喂!”   “嘭嘭嘭!”砸门声还在响,遮盖了他的声音。   俞言息落在了一个棚子上,骨碌碌滚下去,落地时,引来一众惊呼。   “有人掉下来了!”   俞言息就近抓住一个人,凑近细看,那人挣扎着退后,抬手遮住脸,大呼小叫,“呀!登徒子!”   旁人纷纷退散,齐齐抬手,以袖掩面。   一个人这样做只是奇怪,一群人这样做,就有些诡异了。   哪有看热闹的人和想退走的人,先挡住自己眼睛的。   俞言息伸手扒拉自己抓住的家伙,想看清他的五官,这人疯狂挣扎,将脸扭往后方,就是不让俞言息看到。   他们好像各外在意自己的脸,不许他细看。   “抓住他!”楼上有人大喊,“给老娘抓住他,重重有赏!”   上方,老鸨站在廊桥上,指着俞言息大呼小叫。   俞言息抬头看向她,脑海里浮现出步谨行提过的精神力。   现在他无法引来祟气,也无法调动祟力攻击和防御,咒鳞甲戒指也成了一个装饰,那么,精神力呢?   试着用精神力攻击拍照男的感觉还很清晰,俞言息毫不犹豫的集中精力,盯紧了站在廊桥上的老鸨和几个壮汉。   周围听到老鸨说捉人有赏,几人冲出人群,七手八脚的抓住俞言息。   俞言息努力寻找自己的精神识海,终于在某个瞬间,寻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抓住了这一丝希望,全力攻击正前上方!   “啊!”老鸨和几个打手齐齐惨叫,抓住俞言息的几人,也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纷纷松手退开。   围观的人群似乎被他吓到了,跑的跑,躲的躲,视他为洪水猛兽。   俞言息见这方法有效,继续用精神力攻击。   街道两旁的景色开始模糊,建筑和人在扭曲,上方廊桥上挂着的纱帘被狂风吹起,悬挂在上方的铃铛齐声作响。   这里,果然是异化领域!   俞言息才刚刚确定,眼前的景色彻底模糊,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弥漫在街道上的食物香气,忽然转变成了甜腻的脂粉香。   喧闹声还在,吵嚷的内容却完全不同。   俞言息刚刚释放了精神力,有些头晕脑胀。   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软毯上,面前摆着一方弦琴。   乱穿的白衣,变化成了粉衣绿裙男最开始极力推荐的那一套华服。   他当时不想穿,所以粉衣绿裙男死抱着他的腿,不让他离开房间。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件衣袍阴魂不散,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俞公子~”熟悉的,刻意捏着嗓子的死动静。   俞言息缓缓扭头,对上了粉衣绿裙的男人。   是盼盼。   盼盼眨巴着大眼睛,手里抱着琵琶,“我们快开始吧,大家都看着我们呢。”   俞言息:“……”   上一刻还在街道上“闹事”的他,眼下出现在一个铺着满地红毯的高台上,上方有红纱长帘如瀑布般垂落,还有一圈晶莹珠帘摇晃,发出清脆声响。   台下坐满了人,往上几层楼的围栏旁也有宾客落座。   俞言息握紧拳头,指尖无意间拨动琴弦,发出如锯木头般的声响。   盼盼笑容微僵,忙道,“俞公子,我们这次弹的是《春江花月夜》。”   俞言息:“春你……”   余光瞥见了熟悉的身影,俞言息一把将盼盼扒拉到一旁,看向台下。   反光的镜片,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却意外的让俞言息感到安心。   站在人群中的不是别人,正是步谨行!   他来了!   步谨行朝俞言息眨眨眼,飞了个吻。   俞言息:“……”   俞言息不知道步谨行是怎么进来的,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和时机绘制传送阵。   不,更准确来说,是他准备的蓄能玉,没能带进来,他自己无法释放灵能,就算绘制了传送阵,也没办法启动它。   俞言息还在寻找合适的办法,在此之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在看什么?”被推开的盼盼并不恼,反而顺着俞言息的视线往台下看,“你在看谁?”   俞言息:“我听说,有人得贵人看中,离开了绯烟街,你想离开吗?”   盼盼怔了一瞬,随即红了眼,别开脸,“想啊,谁不想呢?”   俞言息:“想就闭嘴。”   盼盼:“……”   台上久久没有动静,下面的人不满了,吵闹着,“还弹不弹了,不弹就滚下去!”   “一定是被司公子方才那一曲震撼了,怯场了!”   “依我看,今次的魁首非司公子的莫属!”   “滚下去!别浪费我们时间!”   下方顿时响起了一阵喝倒彩声。   俞言息:?   盼盼又开始抹眼泪:“司公子刚才弹得太好了,我们肯定比不过他,如果您能勤加苦练,未必能输了他去,呜呜呜……”   俞言息隐约感觉到了不善的目光,立即扭头往上看。   一根雕花木柱旁,之前还穿得一身素雅的司瀚星,此时穿金戴银,着一袭宽袍华服,涂脂抹粉,正垂眸凝视着他。   突然与他对上视线,司瀚星嘴角微勾,冷冷一笑。   俞言息回想起司瀚星之前的行为,在他跳窗离开时,司瀚星的着急,恐怕不是出于对他的担忧,而是因为他没有照着司瀚星的说法去做。   司瀚星本意是想干什么呢?阻止他来参加这场比试吗?   俞言息双手按在了琴弦上,忽地用力一拨,又是一声刺耳的杂音。   盼盼很绝望:“俞公子……”   俞言息:“弹吧。” 第80章:替换   俞言息沉着脸,双手齐上阵,只听得哐哐作响,梆梆震耳,大弦铮铮如狂风骤雨,惊涛骇浪,小弦嗡嗡如风起云涌,闷雷酝酿。   被赶鸭子上架的俞言息只将两眼一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管旁人死活。   待台下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阵阵抓心挠肝的提神醒脑的声浪,已经钻入了他们的耳朵,扎入头颅,直冲天灵盖。   众人无一不默契的捂住了耳朵,试图用叫骂和诅咒阻止这场灾难,怎料那魔音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好似在他们体内奏响。   原来最开始那锯木头的动静只是序幕而已,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仅在几息时间,便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现场的嘈杂声,桌椅挪动声,器物崩碎声,也巧妙的融入了这场暴风雷雨中。   俞言息感觉自己已然置身于风雨交加的汪洋大海上,云海,气海,海水在此时交融,天地归于混沌,闪电撕裂天空。   他轻声哼唱,极其自然的融入这好似灾难现场的弦音之中。   没有歌词的吟唱传入耳中,似低语呢喃,又似梵音祈告,糟糕的琴技完全盖不住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骤然拔高的歌声如翻腾的巨浪,层层叠叠涌上来。   已经爬到门口的宾客们停下了脚,已经翻到窗外的人回了头,已经捂住耳朵的人放下了手。   他们不由自主的看向高台,狂风吹卷起从上方垂落的红纱,晃动的珠帘碰撞纠缠。   在一阵更为高昂的声浪中,穿起珠子的细绳崩断,晶莹的圆珠如雨点般散落,砸向地面。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能发出的声音,空灵的吟唱似悬于云间回响。   “铮!——”一声脆响,似按下了终止键,声音戛然而止,万籁俱寂。   俞言息低头,看着崩断的琴弦,颇有些意犹未尽。   弦都断了,他真的尽力了。   再看向盼盼,发现他正双手抱头,双目赤红,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糊得两颊晶莹。   场下众人则是姿势各异,或趴或坐或站,皆双目放空,仰头看天,似乎还在神游当中,久久没能回神。   俞言息只好出声提醒,“这样算获胜了?还有什么要比的?”   司瀚星之前说过,展煜夺得了花魁大赛的魁首,入了贵人的眼,已经离开绯烟街。   司瀚星来得比他早,肯定用过其他的办法,比如往街道尽头跑,或者向其他人求助。   如果这样有用,司瀚星就不会待在这里了。   俞言息也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用精神力攻击这里的人,破坏这个空间。   攻击是奏效了,空间也扭曲了,可“故事”还在继续。   他直接跳过了准备的环节,来到了现场。   而司瀚星眼当下的做法,似乎认定了,目前只有这个办法,能成功离开这里。   绯烟街之外有什么?   这个异化领域究竟有多大?   “哎呀,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老鸨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扭着腰走到台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涂抹在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她朝下方晃着丝帕,“各位客官,我家俞公子精心准备的这首《春江花月夜》,也不知能否得大家喜爱?”   步谨行在下方附和着鼓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俞言息:“……”   陆陆续续有人回应,“弹的什么鬼!”   “他是弹琴还是弹棉花!”   “我的耳朵要炸了!”   “唱得倒是不错,可这一局分明是比琴技吧!还是司公子的琴技更高超,精妙绝伦!”   “那是你们听不懂!”步谨行立刻反驳,“我看到了雷鸣暴雨夜,江河决堤时,人间繁花落尽,朗月星空不再,凡尘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俞言息:“……”你听听这是好话吗?   步谨行:“我看到了神佛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神鸟一飞冲天,驱散黑夜。”   所有人:“……”   老鸨:“咱们还是老规矩,红签记名,投入箱中,一炷香之后,我们现场计数。”   众人纷纷起身,议论纷纷。   老鸨这才回过头,满脸堆笑的看着俞言息,“俞公子,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她似乎忘记了俞言息给她那一棍子,忘记了她曾说过抓到俞言息要剥了他的皮,也忘记了俞言息用精神力攻击她。   俞言息与她对视片刻,突然抱起面前那断了弦的琴,作势要砸过去。   老鸨脸上微变,往后退了两步。   盼盼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抱住了琴的另一端,“俞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   俞言息方才释放了太多精神力,这会儿还没缓过来,暂时没有继续攻击她的打算,眼神示意台下的步谨行跟上,这才离开了。   回到了他苏醒时的那间屋子,俞言息发现屋内的摆设已经恢复原样。   他之前翻乱的衣柜里,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唯独缺了他身上这套衣袍,他砸碎的花瓶,完好无损的摆在桌面上。   盼盼从中挑出了一套……几条红红绿绿的布料,往俞言息手上递,“待会儿要比舞技了,俞公子练了半年的水下飞天舞,今日一定能惊艳全场。”   俞言息:“……”   盼盼一脸期待的看着俞言息。   俞言息:“你刚刚哭什么?”   盼盼:“啊?”   俞言息:“抚琴的时候,你哭什么?”   盼盼抹了抹脸,有些局促不安,“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看向窗外,目光飘远,回忆展开,“他当初也是要琴技有歌喉,要舞技有身材,要画技有俊颜。”   俞言息:“……”这家伙是不是欠揍?   盼盼:“他同我说,待离开了绯烟街,安顿好了一切,便来给我赎身,带我去过好日子。”   俞言息听到门外有动静,微微侧目,他故意没上锁的门悄然打开,步谨行灵活的钻进来。   盼盼听到了声音,惊惶回头,步谨行已经躲到了屏风后方。   俞言息:“然后呢?他一去不回了是吗?”   盼盼垂头,“他肯定有苦衷。”   俞言息:“你可以去找他。”   盼盼摇头,“我的卖身契在这里,没人给我赎身,我出不去的。”   俞言息:“我已经把卖身契撕了。”   盼盼立刻反驳,“不可能!”   俞言息:“这有什么不可能,我也想出去,撕了我的,顺带帮你撕了。”   盼盼:“不,卖身契还在妈妈的房间里,我能感应到它,它还好好的待在那里。”   俞言息语气笃定:“不在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盼盼:“我,我进不去,进去会被发现的,我一定会被发现的!”   俞言息:“你都没进去,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撕了它?”   “我就是知道!”盼盼显然也很在意那困住了它的卖身契,“我知道它被妈妈藏在床底的暗格里,大家的卖身契都在那里。   只有得贵客花钱赎身的人,妈妈才会将卖身契取出来,连人带契,交给贵客,只有跟着贵客的马车,才能离开这里。”   他说着说着,面露神往之色。   “我有一个主意。”俞言息将那红红绿绿的布料,塞到盼盼手中,“你戴上面具,穿上舞衣,假做是我,入水表演,我去找卖身契。”   盼盼手一抖,怔怔看着俞言息,一时手足无措,“我,我不行的,我不会,公子,我做不到!”   他看着俞言息,却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你可以!”俞言息摁住他的肩膀,“你和我一起练的,你的身量与我相似,只有你能做到!”   观望中的步谨行,看着高出盼盼一个头,肩宽过盼盼至少一个巴掌的俞言息,嘴角微抽。   身量相似?认真的吗?   不料盼盼居然没有否认这句话,只是扑通一声跪下,“公子!我,我害怕。”   俞言息:“别怕,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事成后,我们就自由了。”   盼盼又开始掉眼泪:“公子,我,我会尽力的。”   俞言息将他提起来,推进内室,“事不宜迟,你赶紧换衣服。”随即将门关上,背抵着门。   步谨行这才晃晃悠悠走出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俞言息,“你入戏挺深啊,好像不需要我的帮助,是我来得不是时候了。”   俞言息压低声:“你是怎么进来的?我还没有绘制传阵。”   步谨行:“你送我的那朵畸变花,还记得吗?”   俞言息:“门?”   步谨行:“只要找到了连通这个异化空间的契机,就能打开通往这里的门。   季纷接到的那个电话显示号码,我拨通了,获取了电话散发的祟气,又使用了那个照相机,试着用了畸变花,就进来了。”   俞言息心道:怪不得你走的流程不一样。   “可现在有了新的问题。”步谨行一摊手,“我偷渡进来了,身上的东西都没了,畸变花也不见了。”   俞言息:“……”   身后的门被推了一下,盼盼的声音传来,“公子,我穿好了。”   步谨行又找地方躲了起来。   俞言息打开门,入眼便是一张金色的面具,遮住盼盼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眉眼。 第81章:卖身契   盼盼披散着一头黑发,满眼羞怯的看着俞言息,“公子,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俞言息:“可以,你在这屋里等着,待会儿时间到了,你就过去。”   盼盼以袖掩面:“公子能否帮我梳妆?我,我自己可能弄不好。”   说着,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条红色的丝带,双手递给俞言息,随后走向了屋内的梳妆台。   俞言息哪会梳妆打扮,可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走对了流程,还是跟了进去。   他之前已经将这房间翻了底朝天,虽然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找一件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可也顺带将房中之物都扫了一遍。   分明就没有这块金色的半遮面面具。   盼盼能将它拿出来,说明曾经的屋主人早有准备,盼盼也知道它藏在哪里。   俞言息让盼盼替他去表演,也不全是为了自己能行动自由,主要还是在试探。   盼盼口中的那个故人,似乎也做了类似的事,所以当俞言息说出这句话之后,盼盼对他的称呼,只有公子,不再是俞公子。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他将俞言息幻视成了某个故人。   他透过俞言息,看着另一个人。   盼盼坐在梳妆台前,因为许久没有打磨而变得模糊的铜镜,却在这一刻变得清亮干净,映照出了盼盼的脸。   他拿出了一些木盒和瓶瓶罐罐,挨个打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中。   那双眼注视着镜子,指尖轻抚过自己的眉眼,“公子,他们都说我眉眼生得像你,我觉得他们都胡说八道,公子的眼睛最是澄澈干净,漂亮极了。”   俞言息将他一头散发扒拉几下,用木梳顺了顺,随便用红丝带缠住,打了个死结,想了想,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盼盼完全不介意,依次将俞言息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上妆用具递给他。   俞言息照接不误,自信上手。   在不远处观望的步谨行,看得嘴角抽搐,光看俞言息的动作,就不敢想象那妆造结果。   盼盼似乎沉浸在自我臆想的幸福中,完全不管眼下的“成品”,还夸赞着,“公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俞言息和步谨行:“……”   俞言息看着镜中那双眼仿佛被揍了两拳的人,心里生出一点点愧疚,“嗯,画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还是自己来画吧。   盼盼拿起了一支细杆毛笔,沾了些金色的粉末,点在了眉心,又将手一转,将沾着金色粉末的笔尖,点在了镜面上。   这举动有些奇怪,俞言息不由看向镜面,发现他点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映照在镜面上的眉心处。   俞言息下意识往旁边让开,侧看镜面,发现镜面上并不见金粉痕迹,盼盼也在此时放下了笔,仰头看着他,“公子,我准备好了。”   这似乎是关键词,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老鸨那独特的嗓音在催促,“俞公子,你准备好了吗?快开始了。”   俞言息:“好了。”   盼盼抚了抚面具,又理了理头发,缓步走了出去。   俞言息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老鸨的赞叹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再次看向梳妆镜,赫然发现,镜中,他的眉心多了一点金色印记,这不是镜上的脏污,它会随着他晃动。   盼盼分明是冲着镜面点的金粉,却落在了他的眉心处!   “怎么了?”步谨行走近,发现俞言息正对着镜子,用力揉搓额头,十分不解。   待俞言息放下了手,步谨行才明白俞言息想干什么,“什么时候点的金印子?”   俞言息:“他对着镜子点的,我没想到会落在我的额头上,那家伙果然有问题。”   步谨行拿起桌上的细杆笔,也沾了金粉,照着盼盼方才的做法,先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又冲着镜面戳了一下。   那个位置,正对镜中俞言息的眼角下方   于是乎,俞言息的眼角又多了一点金印子。   俞言息:“……”   步谨行:“诶!有意思。”   他将笔递给俞言息,让俞言息也照做,可不管俞言息怎么点,金粉都不会在任何地方留痕。   步谨行干脆将笔和摆在桌上的东西全都收了,甚至连铜镜一并打包,“走,去找卖身契。”   可在离开了这个房间之后,步谨行便感觉包袱一空,他刚打包的一堆东西全部消失。   它们无法离开这间屋子。   俞言息也注意到鼓鼓囊囊的包袱瞬间瘪下去,意识到东西应该全都回归原位了。   步谨行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不行。”   卖身契藏在老鸨的房间里,俞言息是真打算找到并毁了它们。   要找到老鸨的住处,也很简单,俞言息直接去了司瀚星的房间。   司瀚星不在屋中,他也要去参加第二场比试,想来应该和盼盼一样,跟着老鸨走了。   屋内只剩下那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白衣,卧病在床,气息奄奄,一个穿着黄衣,看起来半死不活,坐窗往天。   面对突然闯入屋内的俞言息和步谨行,坐在窗边的黄衣女人只是歪头看着他们,有气无力,“司瀚星去参加花魁比试了。   你要是觉得他坑了你,就去找他,别在我们身上耗费时间,有你在这儿问话的功夫,比试都能有结果了,你连输两场,可就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俞言息:“他告诉你我第一场输了?”   黄衣女人似乎没想到俞言息会这么问,呆了片刻,才道,“你没输?”   步谨行终于想起自己来找俞言息之前的所作所为,“那人真是司瀚星?我就说看着像,果然没看错。   他对红签做了手脚,想改动投票结果,我直接把箱子砸了,把红签投火里,说有人做手脚,让他们重新投。”   黄衣女人:“……”   俞言息:“……”   “咳!咳咳咳……”躺在病床上的白衣女人,艰难的侧身,“没,没用的,这里的一切,被破坏之后,都会恢复原状,或早或晚,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步谨行:“那也能拖延时间。”   黄衣女人连忙起身,去床榻边拍抚白衣女人的后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步谨行,“你也是穿越者?我怎么没见过你?”   步谨行下意识道,“我是新来的。”   黄衣女人:“不可能,每当有新的穿越者进来,一切都会从头开始,花魁比试也会重新筹备。   我们还可以继续参加花魁比试,却从主角变成了配角,获胜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她看着步谨行,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你是以前的穿越者,一直藏在这里吗?”   俞言息往前一步,挡住了她探究的目光:“谁告诉你们新来的穿越者是主角?”   黄衣女人:“这还用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新来的人会在那间屋子里苏醒,由那缠人的爱哭鬼服侍,也最得老鸨看重,极力夸赞推崇。”   顿了顿,她嘲讽一下,打量着俞言息,“当然了,也会有一些脑子转不过弯的穿越者,一上来就把老鸨惹怒了。”   俞言息:“司瀚星觉得我现在是主角,有我在,他比试的胜算不大,所以他才想坑我?”   黄衣女人也没有帮司瀚星瞒着的意思,“是啊,他也想赢,他要离开这里,所以他才想让你老老实实的躲在这儿,哪都别去。”   俞言息:“老鸨的房间在哪?带我们去。”   黄衣女人一听就明白了,“你想去找卖身契?没用的,已经有人试过了,在靠近那间屋子之前,一定会被发现,然后被老鸨养的一群打手追杀。”   步谨行:“你试过?”   黄衣女子摇头:“试过的人都死了,我为什么要去送死?”   她起身,走到屏风后方,打开了屋内的另一扇窗,往外一指,“看到下面的花园了吗?”   步谨行:“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黄衣女人惨然苦笑:“那是因为肥料充足啊。”   步谨行:“难道待在这里等死,就不会成为滋养他人的养料了吗?”   黄衣女人:“……”   步谨行:“房间在哪,告诉我们。”   黄衣女人往上方一指,“在楼上,就在他现在住的那个房间正上方,记住,千万别爬外墙,别想着从窗口钻进去,那样只会死得更惨。”   步谨行:“……”   黄衣女人意有所指:“那窗外下方的花,开得比这下方的艳丽多了,也活泼极了。”   俞言息和步谨行对视一眼。   白衣女人终于缓过气来,虚弱道,“如果你们真想去,可以用金银首饰买通一个穿着灰衣的杂役,让他给你们寻来破旧的衣裳。   我们从南面的那个楼梯上去,遇到人就说是去洒扫的,这样你们可以顺利抵达老鸨房间门口,可要想进去,就不容易了,看你们自己随机应变吧。”   黄衣女人轻戳了白衣女人一下:“你告诉他们这些有什么用,上去就是送死,没有人能成功。”   步谨行:“谢了,我们先去试试,等司瀚星回来,你们告诉他,继续比试,尽可能拖住老鸨,别让她回去。” 第82章:精神力   黄衣女人和白衣女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他们。   步谨行:“对了,说到金银首饰,我们好像没法从那间屋子里带走任何一样东西,而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也不知我们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获取金银细软。”   黄衣女人:“如果去了其他房间找首饰,就是偷,会被发现,到时候你们就会看到一群打手拿着棍棒跑来跑去,大喊捉贼,挨个搜屋子。”   白衣女人看向俞言息,“你可以翻一下你那屋子的衣柜下方,有一个暗格,暗格里装着一块金色的面具,只有那个面具能带出房间。”   俞言息和步谨行:“……”   黄衣女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说起来,也有人曾想用那块金子打造的面具,来给自己赎身,可惜也都失败了。   直接将金面具交给老鸨,她会拿了金面具不认账,说你偷她的东西,随后叫打手来惩罚你。   将金面具交给你觉得有眼缘,自认能信得过的人,不管对方之前看起来多么面善和蔼,对你说了多少海誓山盟,在得了金面具的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音讯全无。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佩戴金面具,可一旦被老鸨看到,她也会说你这是偷来的,她要拿走,并且惩罚你。”   俞言息:“……没有人将金面具交给盼盼吗?”   “那个哭包?”黄衣女子摇头哂笑,“他做梦都想给自己赎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是把金面具给他,以他那傻脑子,肯定会立刻交给老鸨,最后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亲眼目睹盼盼带上金面具的俞言息和步谨行:“……”就他刚刚那个态度,应该不会这样做。   盼盼戴着金面具出去,也没听到老鸨说他。   “总之,金面具只能收买那个灰衣的杂役。”黄衣女人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要去就赶紧去。”   俞言息哪里还有什么金面具,总不能再去比试现场,把盼盼脸上的面具摘下来。   不过,换一套衣服,确实很有必要。   俞言息和步谨行顺利找到了灰衣杂役,将人打晕,扒下灰衣一套。   又等来了一个杂役的同伴,打晕,获得黑衣一套。   将躺平的两人藏好,俞言息和步谨行顺利来到上一层,在踏入最后一层阶梯的瞬间,明显感觉到呼吸都带上了一股阴冷之气。   一步之隔,天壤之别。   明明身处于楼下时,不管是窗外的街道,还是对面阁楼的喧嚷,不论相隔多远,都能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那些声音似乎成了这个异化领域的背景音,无处不在,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可当他们来到了这里,四周就像是落下了厚厚的墙,瞬间隔绝了所有的杂音,连同那萦绕不散的脂粉气一并消失,被一股阴暗潮湿的冷腥气覆盖。   四周都暗了下来,明明是和楼下一样的构造,每一个紧闭的房间看起来都格外阴森。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将一些没有关上的木窗吹得咯吱作响,窗上挂着的粉色纱帘,也被风吹出来,在廊上飘荡。   如果是在楼下,路过的客人能透过这些窗,看到屋内“风景”,无限遐想。   可到了这里,好似有无数双眼睛,透过那一扇扇窗,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样劝退的环境,步谨行却松了一口气,笑道,“来对了。”   俞言息:“……”   步谨行走在前面,踩踏出了水响。   地面不知何时积了一滩水,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一前一后。   不,不只有他们的身影!   俞言息一把抓住步谨行的手,想示意他看下方。   步谨行却笑着反握住他:“别害怕,跟在我身后。”   俞言息:“看脚下的水。”   步谨行这才发现,脚下的水中能看到许多人影晃动,可这四周分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中人影,行色匆匆,忙忙碌碌,来回奔走,似乎十分着急。   由于光线昏暗,两人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分辨出,他们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桶盆器皿,并非像楼下那般,为花魁比试做准备,而是装了水去灭火。   水中倒影也是昏暗的,不见一点火光,只能从他们的动作来分辨。   他们来回取水,奔赴同一个地方。   正是他们要去的房间!   步谨行环顾四周,捡起了两个歪倒在地上的罐子,递给了俞言息一个,“走,我们也去灭火。”   俞言息:“……”究竟是谁入戏太深?   才来到房间门外,空荡荡的走道上,凭空冒出了几个身量高大,手拿粗棍的壮汉,拦着他们粗声粗气的喝问,“你们是谁呀?来这里做什么?”   步谨行:“走水了,来灭火啊!”   壮汉们似乎看不到脚下水面的古怪,呵斥道:“什么走水了!哪里有火?你俩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把他们抓起来!”   几条粗棍抡了过来,步谨行轻松躲开,劈手夺了棍子,轻笑一声,“不要递给对手最擅长的武器呀,下辈子长点记性。”   他手中长棍旋转,接连打中几人的手,随即蹬着一人的膝盖踩到身上,又将围拢过来的几人敲飞。   不过是眨眼之间,几人倒了一地,叫骂连天。   不等步谨行推开房门,又有十几人从黑暗中冲出来,叫嚷着扑向他们,俞言息也迎了上去。   空荡荡的地方,转眼便围拢来许多人,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十分拥挤。   而这些人皮糙肉厚,似乎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被打倒之后,嚎了几声,又能爬起来再战一场。   要是一口气全都将他们打趴下,还会有新的人从黑暗中冲出来,像是一群能源源不断刷新的小怪,找不到正确的方法,就无法清除,只会无限叠加。   俞言息再次尝试用精神力攻击,四周开始震荡摇晃,眼前的人形肌肉们变得扭曲且面目狰狞。   下方的一层水面泛起层层波澜。   四周的嘈杂喧嚷变得模糊不清,四周的景色也开始虚化,空间极致扭曲后,是白光乍现!   “俞言息!停下!”步谨行的声音传来。   俞言息循声抓去,在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刻,紧紧抓住了步谨行的手。   眼前一亮,却又是一黑。   俞言息捂着钝痛的脑袋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楼道阶梯上,距离上一层只差最后一步。   步谨行也出现在他身边,似乎也在这一刻惊醒,眼看着要跨上那一层的脚猛然收回。   这一下用过了力,完全忘了他还站在阶梯上,步谨行整个人向后倒去。   站在步谨行身后的俞言息:“……”   真是没有一点意外,他抱着步谨行滚下楼梯,最终斜靠在最后几层阶梯上。   趴在他身上的步谨行连说几声抱歉,半撑起身后,又定定的盯着他看,还伸手将他头发拨开,直看得俞言息浑身不自在。   “呀!”熟悉的女声短促的惊呼,又连忙捂住了嘴。   俞言息扭头,看到黄衣女子搀扶着白衣女子,就站在台阶下,瞪着杏眼盯着他们,“你们怎么还有闲情在这里搂搂抱抱?”   步谨行轻咳一声,从俞言息身上起来,“连这都看不出来吗?我们被那群人打下来了。”   黄衣女子满脸震惊,“你们被他们群殴,居然还能逃下来?”   步谨行:“所以你们等在这里,不是来接应我们,而是来给我们收尸的?”   黄衣女子:“……”   白衣女子看着俞言息,轻声细语:“第二场比试结束了,司瀚星说,你骗了我们,你没有去楼上寻找卖身契,而是去参加了比试。”   俞言息:“我要赢,也要卖身契,这很难理解吗?”   黄衣女子:“可这时间也太紧迫了。”   步谨行:“那你们也来帮忙?”   黄衣女子:“我们才不去送死,我看你俩也是不想死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儿犹犹豫豫。   说什么被那群人打下来,我看根本就是你们自己没谈拢,拉扯间滚下来的,放弃吧!别挣扎了!不作不死,看看我们,十年都熬过来了。”   步谨行:“十年?”   黄衣女子:“是啊,所以你看,只要不冲撞他们,熬一熬还是可以活着的。”   步谨行:“等等!司瀚星在这里待了多久?”   “大概一个月左右吧,也是他运气好,只等了一个月。”她一指俞言息,“他就来了,花魁比试重新开始,大家都有了新的机会。”   步谨行:“可是外面才过了三天。”   话落,白衣和黄衣女子都是一静,她们询问过新进来的人,对过时间,也知道外面才过去不久,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凭她们自己,根本出不去。   俞言息:“你们有火折子吗?”   白衣女子最先反应过来,“有,我房间里有,可以拿出来。”   黄衣女子:“你们想放火烧了这里?不行的,有人试过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说归说,她们还是回了房间,将火折子拿出来,交给了俞言息。   两人再次上楼,临到跨上最后一步时,步谨行才想起提醒俞言息,“记住,在没弄明白异化邻域的污染方式前,尽量不要使用精神力,不然有可能会加速精神污染。” 第83章:残影   “精神污染?”俞言息不由想到了自己上一次使用精神力,和这一次使用精神力之后,这个空间出现的变化。   精神力攻击确实让他暂时摆脱了当时的困境,可等他再回神时,他依旧置身于这个异化领域当中。   区别在于,上一次,那莫名其妙的剧情完全不受他的影响,继续发展,而这一次,他们倒退回了踏入上一层之前。   花魁比试那边倒是没受影响,盼盼假扮成他去表演的事情还没被发现。   “我们是有备而来,身上携带着东西,到了这里全都不见了。”步谨行扶了扶眼镜。   俞言息被他镜片的反光闪了一下。   步谨行:“好吧,我说得不够严谨,是除了我的眼镜,和你的戒指,其他的东西,通通消失了。   我猜测,我们现在所在的异化领域,更类似于一个幻境,所以与现实牵扯的的东西,大多都消失不见,唯独剩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吗?   俞言息不太理解眼镜对于步谨行来说有什么重要的,他只知道咒鳞甲戒指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俞言息:“我的咒鳞甲戒指成了摆设。”   步谨行:“我这眼镜现在也用不了,不过,它们的存在,能提醒我们,我们并不属于这里。”   俞言息:“……”   步谨行:“精神污染有可能让我们与这个世界同化,让我们逐渐忘记自己,忘记自己曾经来自什么地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比畸变更绝望的污染结果。”   俞言息:“……”   步谨行:“我进来之后发现携带的东西消失不见,就怀疑这异化领域具有精神污染之力。   可从那些人的表现来看,这里的精神污染力不算太强,达不到高危级别,但还是需要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依靠精神力来破坏这里。”   俞言息开始考虑“万不得已”的情况。   两人二度探索这一层楼,再被几人堵住,质问他们时,俞言息取下火折子顶端的密封竹筒,轻轻一吹,火光亮起。   不但映红了两人的双眼,还照亮了地上的水。   原本昏暗的水面映景,瞬间被一片橘红色的大火覆盖。   俞言息手里只有这一簇摇曳的火苗,却好似点燃了整个空间。   水面上倒映出熊熊烈火,许多人提着桶盆器皿来回奔走,不断朝着屋内浇水。   俞言息低头看着水下,只见那敞开的屋内冒出滚滚黑烟,许多人也进进出出,却始终没能将火扑灭。   壮汉们勃然色变,“火!起火了!快来人啊!”   步谨行晃了晃手里的罐子:“让开,我们要进去灭火。”   这下子,几个壮汉再也没有阻拦他们,拔腿就跑。   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里,也不再有源源不断的人跑出来阻挠他们,火光似乎让这些人和水中之人一样,生出了需要救火的共识。   步谨行一脚踹开了房门,俞言息紧随在后。   屋内漆黑森冷,阴风阵阵,破烂的窗框吱嘎作响,漆黑的残骸浸泡在水中,焦臭刺鼻的烟味混杂着腥湿的水气,那难以言喻的气味令人作呕。   与现实的阴冷荒凉破败相反,脚下的水面中倒映一片火海。   和门外的情况一样,俞言息举着火苗走到哪里,凡是被火光照亮的地方,下方的水面就像触及了某个开关,呈现出大火灼烧时的惨象。   一水之隔,在同一个地方割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过去的残影。”步谨行往屋内走去,脚底踏过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俞言息走到床边,在床底一阵摸索,也不知按到了哪里,只听得“咔嚓”一声,弹出了一个小巧的环扣。   俞言息勾着环扣,轻轻一拉,旧木摩擦的吱呀声,在空寂的环境中,显得十分刺耳。   这是一个约莫有三个巴掌大小的暗格,只不过里面空无一物,别说是卖身契了,一点灰都不见。   俞言息:“没有。”   步谨行环顾四周,“说实话,这里要是真起过一场大火,别说是藏在这里的卖身契没有了,就算是整个床架子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也很正常。”   可以说,在这一整间屋子里,就这床保存得最完整了,床底的暗格机关还能用。   由此可见,当初他们救火,最关照的就是这里了。   可卖身契还是没有了,且不是被烧没的。   要么是老鸨换了位置,要么就是被人取走了。   在起火之前就取走了。   俞言息:“盼盼说卖身契在这,可卖身契明明没有了。”   步谨行蹲下身,瞧着下方的水面,“现在要想知道卖身契的去处,恐怕只能看这水里的情况了,喏,他们正往这床上一桶桶浇水呢。”   俞言息:“纵火的会不会就是取走卖身契的人?”   步谨行:“十有八九。”   俞言息:“这个灰衣服的杂役,是我们打晕的那个吗?”   步谨行:“……”   步谨行:!!!   这含胸驼背,低眉垂目,看起来又怂又胆怯的模样,确实很像。   而且大家都在来回奔走,提水来救火,他则捧着一个花盆,看似忙碌,实则在原地兜兜转转。   大家都忙着,一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步谨行视线一转,目光落在了俞言息的这一身灰衣上——俞言息现在穿的,就是从灰衣杂役身上现扒下来的衣服。   俞言息扒之前只是粗略摸索了一下,确认衣兜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而现在,看到那灰衣仆役也曾出现在大火现场,俞言息和步谨行嘴上没有直说,心里都生出了同一个猜测。   俞言息直接脱下了外衣,两人上下其手,摸过这粗布衣裳的每一寸。   终于,在触碰到后背的那块衣料时,明显感觉到比其他地方厚了一层。   步谨行直接用力撕开!   只听的刷啦一声,灰衣破了,夹层里缝了一张丝绢,现在连着衣服一起被撕烂。   步谨行只好尽量用巧劲扯开缝线,取下了那张白色的丝绢,上面用黑线绣着字,歪歪扭扭,有许多地方已经脱线了,摊开扯平细看,依稀辨认出是一首诗,旁边还有绣画。   不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两人不免有些失望。   步谨行:“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卖身契藏在这里面呢。”   俞言息:“找到卖身契的人,应该会第一时间毁了它吧?为了毁个干净,直接点一把火……”   步谨行摸着下巴:“那盼盼为何非说卖身契还在?是被毁了之后又补上了新的吗?”   手中的火苗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俞言息抬手挡风。   步谨行突然咦了一声,“火扑灭了。”   水中画面里,众人浇灭了最后的火星,等浓烟散了,开始在废墟里翻找。   至于那灰衣仆役,已不见踪影。   老鸨在门外指挥着人找东西,急得团团转,脸色十分难看。   没过多久,她便发现卖身契消失,气得歇斯底里,亲手砸毁了不少被火焰烧坏的东西。   她将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关了起来,这从哪请来了一位书生,凭着她的记忆,将被烧毁的卖身契全部重写了一份。   她伪造了红印,循着机会,取得了楼里男男女女的血,滴在了卖身契上,并强行让他们在血上按下手印。   大家在她手里讨生活,她带着打手们用上强硬的手段,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抵抗。   步谨行不知道之前的卖身契是怎样的,只看这堆新的卖身契上落下的红印,脸色微沉:“这是契印,还是主仆契约,类似于异能者与污染物和畸变体之间的契约。”   俞言息:“……”怪不得盼盼不敢跑,其他人也跑不掉。   新的卖身契材质似乎有所不同,入火不毁,遇水不化。   不过有前车之鉴,老鸨也怕了火,干脆将它们封住了一个装满水的罐子里,在床底的墙面凿开个大洞,将罐子藏了进去。   俞言息和步谨行见此,立刻撸胳膊挽袖子,钻进床底,对着墙面一阵捶打。   功夫不负有心人,墙被凿开了,罐子果真藏在里面!   偏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老鸨的叫骂声,和盼盼的求饶声混杂于其中。   他们的到来,让屋内水中晃动的人影和景象全数消失,四周恢复了一片昏暗。   步谨行取出罐子,俞言息吹灭了火折子,拽着步谨行往窗边走,却被步谨行反拉着一个用力,让他塞入了摆在窗边的衣柜中,步谨行自己也钻了进来。   衣柜里有很多木格,能藏人的空间很小,门敞开时还不觉得,将门一合,两个人的手脚都无处安放,不得不交叉错位。   步谨行怀里还捧着个罐子,这东西也很占地方,还得小心护着,不能磕碰,以免发出声音,影响他们继续研究剧情。   老鸨等人便是在这时进了屋,叫骂声震破天际,“作死,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假扮成俞公子出场参赛,你是想气死我吗?”   盼盼哭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妈妈,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   老鸨:“说!俞公子去哪啦?他是不是偷溜出去会情人了?”   柜子里的俞言息:“……” 第84章:毁契   藏在衣柜里,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再给俞言息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更想翻到窗外,把尖利的指甲抠入墙面,将自己挂在墙上。   哦,不对,他现在生不出指甲和鳞片了。   俞言息握了握手,感觉很不适应。   一道柜门之隔,盼盼已经哭成了泪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鸨:“你扮成他的模样,替他出场,你怎会不知他去了何处?你当老娘我好骗呢?说!我房间突然起火,是不是他捣的鬼?”   盼盼哭得一抽一抽,似要背过气去,“公子身体不适,不宜下水作舞,才叫我先替了他,我离开房间时,他还卧病在床,昏昏欲睡。”   老鸨:“胡扯,我已去看过,屋里根本没人!”   盼盼:“公子病重,不良于行,凭他自己能去哪里?肯定是有人带走了他。”   老鸨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我们尽快找到他,贵客指明要他,看中的是他的脸!   你替他夺得魁首又如何?你劳心劳力又怎样?管你是舞技高超还是画技惊人,终究是要摘了这张面具。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你快说他藏在何处,将他交给贵客,先应付了过去,不然咱们这上上下下都得遭殃。”   俞言息回忆着在水中呈像,再听外面的对答,一时有种时间错乱的感觉。   水中是过去的残影,那水外是现实吗?   从房屋损坏痕迹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卖身契也被重新拟定,换了一个位置藏。   可是这些人的行动,好像还在重复着那几天发生的事。   依照这个场景来看,大火早已被扑灭,老鸨发现卖身契不见了,却没敢宣扬声张,生怕楼里的姑娘小倌趁机跑了。   她找人写好新的卖身契,命人抓着盼盼的手,滴血摁指纹,同时派人四处搜寻公子。   藏在柜中的俞言息这会儿打开罐子,才发现罐中空空。   他们取早了,老鸨只是刚准备好一个藏东西的地方,还需要将新拟的卖身契给所有人签好,才会放进来。   也是那水中残影呈现的画面并不完整,将一些零碎的关键画面拼凑到一块,两人又是边找东西边看,错漏了一些细节剧情。   俞言息还在听辨外面的动静,步谨行却有些撑不住了。   俞言息是坐靠在柜子里,而他后一步进来,是趴着的,一只手还抱着个罐子。   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开罐摸了个空的瞬间,心中涌起的不甘和暗恼,又让他们呼吸乱了一瞬。   步谨行将空罐子塞给俞言息,自己摸索着转身,挨挨蹭蹭的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俞言息也试着给步谨行腾出一点空间,指尖滑过柜壁的内侧,却摸到了一些异样的裂痕和凹陷。   俞言息正琢磨着这是什么痕迹,已经成功转过身的步谨行,忽地意识到,面对面的姿势固然尴尬,可背面对正面的姿势,好像也不太对劲。   一时间陷入两难的步谨行,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很考验臂力和身体折叠水平的姿势,僵住了。   坐,还是不坐,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俞言息终于发现步谨行姿势怪异,手一勾,将人揽入怀中,抓着他手,去摸自己的新发现。   步谨行:???   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俞言息感觉到步谨行试图把手从自己掌心抽出去,不由加重了力道,将他的手往柜壁上按。   步谨行轻轻挣扎了一下,又感觉到另一边手背传来一阵麻痒,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手背轻轻刮挠。   步谨行倒吸了一口气,“你!”又赶紧用气声,“你干什么?”   试图写字交流的俞言息:???   俞言息:“我让你摸一下这里。”   步谨行:“啊?哪?!”   俞言息:“……”   不等俞言息进一步解释,步谨行又警惕道,“外面怎么没声了?”   说着,步谨行透过缝隙往外看,疑惑道,“他们消失了。”   吵嚷声戛然而止,屋内恢复寂静,步谨行缓缓开了一条缝,发现窗外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确认外面真的没人了,步谨行才出去,俞言息拉住了他,示意他看柜子里面的痕迹。   步谨行:“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额,你刚刚是想让我摸这里?”   俞言息:“对啊。”   步谨行:“……”   俞言息:“你这是什么表情。”   步谨行重重抹了把脸,“你别管。”   俞言息:“……”   俞言息看向窗外的黑白切换,“你看,外面像不像过了几个日夜?”   步谨行:!!!这么看,确实很像。   异化领域里的时间,是不能以常理来认定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应该来到了这个异化领域的核心之地,也是污染最浓郁的地方。   步谨行:“怪不得他们突然消失了,原来是时间在流逝,他们去了其他地方。”   俞言息再去翻找老鸨的床底,取出了一模一样的罐子。   他们之前拿进柜子里的空罐子,不知何时消失了,现在掏出来的这个罐子沉甸甸,摇晃起来能听到声响,是装了东西的。   两人没有迟疑,立刻开罐,取出了藏在里面的一沓契纸。   每张卖身契上都有不同的名字,一个个暗红色的指纹印在名字上。   俞言息拿出火折子,想将它们点燃,却发现它们根本点不着。   和水中呈像一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纸了,它们的材质特殊,难以摧毁。   两人轮番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有用,步谨行都气笑了,“这样的材质,拿来做什么武器不好,居然只用来做卖身契。”   俞言息提醒他,“冷静,这里不是现实,或许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们破坏它。”   步谨行微怔,随即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你说得对,我们不属于这里,不是我们破坏不了它,而是有一股力量在限制我们。”   不要被这个世界同化。   俞言息再次看向窗外,“既然我们破坏不了,那就扔了吧。”   步谨行:“嗯?”   俞言息拿起一沓卖身契,走到窗边,挥手抛洒!   契纸纷纷扬扬落下,有些挂在敞开的窗上,有些落在低矮的树上,更多的落在了下方的花丛里。   一朵朵鲜艳靓丽的花开得正盛,被契纸触碰到的瞬间,便好似活了过来,迅速缠住了那些契纸,将它们卷入了藤蔓或根茎中。   许多藤蔓顺着墙面往上攀爬,如游蛇一般蜿蜒向上,卷住了落在窗边或者窗框上的契纸,主打一个一张不落!   藤蔓能在墙上自由活动,却没法顺着窗子钻入屋内。   步谨行:“……怪不得她们让我们别爬墙。”   “啊哈哈哈……”老鸨那独特的笑声传由远及近。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开了。   再次被步谨行拽入柜子里的俞言息:“……”其实,他很想试一试,他站在屋里,老鸨能不能看得到他。   大不了再给老鸨一闷棍。   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老鸨:“哎呦~沈爷,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谢您,您给我写的这些契印,可真是厉害啊,他们滴血立了契,全都乖乖听话了呢。”   俞言息和步谨行:“……”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人?   两人从柜子的缝隙往外看,视线落在了老鸨身边的一个男子身上。   男人做书生打扮,那模样,赫然是水中呈像里,那个被老鸨重金找来,替她重拟卖身契的书生。   步谨行之前看就觉得那契印不对劲,现在一听,果真有问题!   被老鸨唤作沈爷的人得意一笑,“那是自然,现在你还觉得我坑你银钱吗?”   老鸨:“不坑不坑,是我赚了,您看,再给我写几张?”   两人走入屋内,正要落座,沈爷似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衣柜,喝问,“谁藏在里面!出来!”   俞言息和步谨行正严阵以待,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瞬间将沈爷和老鸨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几人踉跄跑上来,脚步沉重,呼吸急促,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救命啊!”   老鸨大惊失色,“谁?”   “疯了!盼盼疯了!那小子疯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老鸨下意识抓住了一旁的沈爷,似抓住了救命稻草,“沈爷,怎么会这样?我也让他滴血立契了啊,他怎么不听话?”   沈爷:“你将那块金面具还给他,他就老实听话了。”   “哦,好好好!”老鸨不疑有他,连忙去翻自己的床头柜。   沈爷却在此时咬破指尖,抬手在空中虚晃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待他手指比划停下,默念声停止,面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沈爷一脚踏入了黑色的漩涡,瞬间消失不见。   老鸨:“找到了!找到了!咦?沈爷?”   她拿着那金色面具,四下寻找,却再不见沈爷踪影。   俞言息透过缝隙观望,视线受阻,只依稀看到沈爷比划着什么。   步谨行:“那好像也是一种传送阵,他应该是异能者,这异化领域肯定和他有关……”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几声惨叫!   老鸨也惊呼一声,“盼盼?!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啊啊啊!快把刀放下!” 第85章:面具   房门大敞,男人手持一把柴刀,闯入屋中。   柴刀上还滴着血,没一会儿就在他脚边积累了一小滩。   顺着他脚边往后看向他来时的路,都是血滴和血脚印,杂乱交错。   再听外面传来的惨嚎痛哭声,不难猜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头发干枯毛躁,乱糟糟披散着,身上衣衫凌乱,衣襟袖子和裤管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一缕缕挂在身上。   破裤上的一些布条垂到地上,拖着走了一路,染了血,带出一条延伸到门外的血痕。   没有衣料遮挡的地方,尽是青紫斑驳和点点红痕,有些地方还渗出血来。   最醒目的还是他那被磕破的额头,血肉模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染红了他半张脸。   血流入了左眼中,通红一片,让正瞪着眼恶狠狠盯着老鸨的他,看起来好似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被那几欲噬人的目光锁定的老鸨,这会儿只剩下恐惧和惊惶,“杀了人!他杀人了!来人!快来人啊!”   老鸨尖叫着,往远离盼盼的地方推,不住的摸索着,先是举起凳子,椅子这些,试图护住身体,紧接着又抓住了桌子,想用来保护自己。   盼盼却一步步靠近,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熏得老鸨两眼发黑,“你冷静点,有话好说啊!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提及此,老鸨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想起了沈爷离开前对他说的话,“金面具!对!你是想要那个金面具对不对?”   她献宝一般,将找出来的金面具放在桌上,“这里!放在这里了,这是你的,还给你了。”   盼盼的视线果然被吸引过去,看向了摆在桌面上那金灿灿的东西。   见盼盼不再往前走,好像真的需要这个面具,老鸨暗松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盼盼,我的好盼盼,你将那柴刀放下吧。   它那样锋利,多危险啊,要是伤了你自己该怎么办?乖,把它放下。”   她试图安抚他,可惜无济于事,看到金色面具的盼盼,双眼迸发出更浓烈的恨意,浑身都在颤抖。   “公子离开了,他没有回来救我。”盼盼一手拿起面具,一个用力,面具变了形,“他说过会回来的,他食言了!”   盼盼猛然挥刀,劈碎了桌面。   摆在桌上瓷器滑落,叮呤咣啷碎了一动。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朝门口冲。   可她的速度还是快不过情绪激动的盼盼,更快不过他手中的刀。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鸨的左肩被削了一大块,鲜血飞溅,她痛得软倒,又被盼盼踩住了一条腿,趴倒在地。   “还有你!你逼我们滴血摁下那卖身契,你该死!”   老鸨痛极了,看到自己的的血淌开一地,自觉活不了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卖身契怎么了?做这一行的,谁不是这样?难道就你金贵?   你就是这样的贱命,要怪就怪你没有投生个好胎。”   她越想越气,“当年是你那好赌的爹将你买到这里来,你要怪就怪他去!我买下你也是花了银子的。”   盼盼拿着金面具的手一松,面具落到,他捂住了阵阵作痛的脑袋,“不,不是这样。”   老鸨:“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忘恩负义了,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反倒还恨上我了,哎呦!我可真是命苦啊!”   盼盼:“不对!不对!这不对!”   老鸨:“我看你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只想白吃白喝不做事,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大,这才让你去赚几天钱,老娘还没回本呢,你就不甘不愿了!”   她捂着伤口,气恨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娘当初就不该卖下你,就该看着你被你那赌鬼爹打死!   那年冬天那么冷,没有我收留你,你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冻死!肯定活不过去!   我是你的大恩人,你却这样回报我!苍天无眼啊!我怎么救下这样一个小畜生!”   老鸨鬼哭狼嚎,盼盼眼中的恨意短暂的被无措和茫然取代,不过很快又重拾怒火,“这不是你让我们重新签订卖身契的理由!”   之前的卖身契只是一纸文字,而新的卖身契,却让他不得不听从老鸨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他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连同他的灵魂一起,被禁锢在这肮脏丑陋的地方。   老鸨:“呵!我会这样做,又是因为谁?别以为我猜不到,一定是你们放火烧了卖身契,还点着了我的房间,想让一切化为乌有!   没想到吧,老娘还有后手,你们这些没人要的东西,永远也别想离开这……”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被抛飞向上空,天旋地转,看着盼盼的脸上又溅了一层血色,而她则在一声闷响声中落地。   晃动之间,她看到了一个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的身体,没有头。   看着断头尸体和满地鲜红,盼盼像是清醒了一些,短促的“啊”了一声,手中的柴刀落地,他双手抱头,整个人陷入混乱之中。   “死了!她死了,我杀了妈妈,我怎么能杀了妈妈,天啊,我在做什么?”   “她该死,她胡说八道!他们都该死,他们都在胡言乱语。”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毁了这一切。”   “毁了这里!通通毁掉!都是假的!”   他一会儿惶恐不安的哭泣抹泪,一会儿恶声恶气的破口大骂,似有两个人在他身体里挣扎撕扯。   直至再次看到那块金色面具,他又想到了抛弃他的公子。   “公子走了,他没有回来,他又骗我!”   俞言息推开了柜门,走了出去,“盼盼。”   闻言,盼盼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公,公子?”   俞言息:“我已经毁了卖身契,新旧都毁了,不信你去看窗外。”   盼盼走到窗边,往下眺望,果真看到了散落在下方的花园里,或被藤蔓缠住,或被埋做花泥的契纸。   俞言息:“走吧,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   盼盼口中喃喃,“卖身契毁了,公子回来救我了,回来了,这一次真的回来了,没有食言。”   步谨行:“这一次?”   盼盼视线一转,盯着步谨行,“可是,你为什么要带着他呢?”   步谨行:?   盼盼:“他帮你赎身,你就是他的人了,对吗?你爱上他了吗?你要抛弃我了吗?”   步谨行恍然:“你把我认成那个贵客了?”   俞言息:“他不是。”   盼盼却执拗道,“他就是!我认得他!他私下来找过我的!公子,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步谨行指着自己,“我?私下里找过你?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盼盼:“就在比试结束之后,他来找我,他问那金面具是不是我的,他问我,如果得赎身了,我的东西能不能一起带走?   公子!他要的根本不是你,也不是我,不是任何人,而是这个面具!他只想要这个面具!”   说完,盼盼突然一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唰的一下惨白一片。   他一脸哀戚绝望的凝视着俞言息:“你,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回来取这个面具!”   俞言息和步谨行对视一眼。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盼盼:“你别想诓我,但凡你有心找我,就应该能打听到,我被他们关起来了。   可你出现在这里,你躲在妈妈的柜子里,是因为你打听到妈妈取走了金面具,你要来这里取面具!”   俞言息:“我是来找你的。”   “不!不是!”盼盼指着俞言息,控诉道,“你是来找面具的,不是来救我的!”   俞言息:“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盼盼:“……”   步谨行肘击俞言息:“嘘!嘘!话不能这样说!”这句话绝对是挑事语录前排榜!   盼盼果然被气到了,却没有攻击俞言息,而是扑向了步谨行,“我要杀了你!”   步谨行只等他靠近,才侧身闪开,盼盼一头撞进了柜子里,发出一声巨响。   见此,步谨行和俞言息,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柜子里的破损痕迹。   难道,类似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吗?   盼盼很快起身,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一身破烂的衣裳。   他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血脚印。   “公子……”他忽然变脸,开始抽泣流泪,“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不爱我了吗?你爱上他了吗?”   俞言息没心情陪他闹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和他先走了,面具我也要带走。”那玩意儿一看就是关键道具!   步谨行:“嘘!不讲不讲!”   盼盼双目赤红,身上忽然涌动起异样的气流,弥漫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他悲愤欲绝的盯着俞言息,一字一句,“你再说一遍!”   让他再说一遍,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还在地上的金色面具剧烈的晃动了几下,竟是自动飞向了盼盼。   被盼盼摁变形的面具恢复原状,扣在了他脸上,紧密贴合。   “不该这样,我不要这样,再来一次,我要再来一次!”   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在摇晃,各种器具叮呤咣啷落地,碎的碎,滚的滚。   “再来?”步谨行沉吟片刻,立即握住俞言息的手,“我们一起使用精神力!压制他,是压制,不是攻击!”   俞言息:“好!”   两股精神力闯入了盼盼的识海,俞言息能感觉到,他们正在将一种疯狂溢散的力量,强行摁回盼盼的识海里。   随着那股力量回到盼盼体内,在震荡中略显扭曲的空间,又很快恢复原状,震荡也停止了。   盼盼抱着头,满地打滚。   步谨行不知从哪找来了绳子,将盼盼五花大绑,又用棍子一串,和俞言息一人抬一边,离开房间。   步谨行边走边道,“俞言息,他在透过你,看着另一个人。”   俞言息:“我知道。”   步谨行:“而且现在这个情况,很可能与当初发生的事情十分相似,所以才会刺激到他,这是之前的穿越者们没有做到的。”   俞言息:“……”   步谨行:“或许,当初那个人,也让他戴上面具,代替比试,夺得魁首。   而那位公子则乔装打扮,去找卖身契,将它们烧了,却意外点燃了老鸨房间的窗帘,火势越来越大。”   俞言息回忆着在水中呈像里看到的画面,“有人发现火情,赶来灭火,公子混在其中,趁乱离开。   等火势小了,危机解除,公子才回去,并得知有人花重金为他赎身,而盼盼却被老鸨发现了。”   步谨行:“老鸨发觉卖身契被毁,没有声张,火速找人重写。   亲手毁了卖身契的公子,并不敢站出来说出自己做的一切,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有了退路,他被人买走了。   公子如愿离开了绯烟街,可惜好景不长,买下他的贵人,不是看中他的脸,更不在意比试的结果,只是想要那块金色面具。”   俞言息略一点头。   对于贵人来说,金面具的价值,远远高于他赎下公子的花销。   盼盼刚刚自己也说了了,对方私下找过他,明示盼盼得赎身之后,要带着面具一起走。   只可惜,盼盼转头就被老鸨逮住并揭穿了。   老鸨和公子都不知道这件事,知情的盼盼却被老鸨关起来了。   步谨行:“……得知公子没戴面具出来的贵人勃然大怒,立刻调转马车,将公子送回绯烟街。   公子答应贵人会将金面具拿回来,又乔装打扮进入楼里。   他得打听到金面具被老鸨没收了,只好再来老鸨的房间寻找,老鸨提前回来,他只好躲藏在了……柜子里。”   两人已经来到了楼下,也串上了细节。   俞言息意味深长的看着步谨行:“是啊,也躲在柜子里,你挺会选地方躲。”   步谨行:“咳!他躲的地方不对,时机也不对,盼盼逃出了囚禁他的地方,也来到了这间屋子,杀了老鸨,并发现了躲在柜子里的公子。   公子撒谎说是来救他的,盼盼没信,他觉得公子背叛了他,就像刚刚那样,无论你怎么解释,他都不愿意相信你。”   俞言息:“……” 第86章:每一天   俞言息和步谨行抬着被五花大绑的盼盼下楼,就像是在抬一头过年待宰的猪。   来到楼下,还迎上了一众热切期盼的目光。   两个女人已然发现卖身契被抛洒下楼,成了楼下花园里的那些花怪食粮。   她们在能窥见上下楼阶梯的地方等待,在俞言息和步谨行出现的瞬间,立刻跑了出来,用惊喜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们。   黄衣女子:“你,你们成功了?你们真的成功了!”   白衣女子喜极而泣,“卖身契被花怪毁了,我们不敢靠近花怪能捕食的范围,只能远远看着,那,那里面有我们的卖身契吗?”   司瀚星从她们后方走出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最终,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俞言息和步谨行扛下来的盼盼身上。   司瀚星:“刚才,我看到了……我一直以为是你在与我竞争,不管是眉眼还是身形都是你,那半张面具看上去根本遮不住什么。   可当老鸨摘下他的面具之后,他的眉眼,他的脸,他的身形完全变了,从你,变成了他。”   司瀚星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太神奇了,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不会相信,大变活人啊这是。”   步谨行:“其他人呢?”   黄衣女子:“跑了,卖身契被毁了,大家都在往外跑,生怕跑慢了,又会被抓回去。”   白衣女子:“其实,不仅仅是卖身契被毁的缘故,盼盼刚才四处砍人,把大家吓得够呛。”   俞言息提醒:“灰衣杂役。”   步谨行:“哦对,我们好像把他俩藏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上楼之前,他们打晕了灰衣杂役和他的同伴,扒了他们的衣服,将两人藏到了一个堆满杂物的房间里。   俞言息一脚踹开了房门,挪开重物,打开箱子。   司瀚星好奇的探头来看,就见两个被脱得赤条条的人,背对背,被绳子捆在一处。   重见光明,两人再次挣扎起来,被塞紧的嘴呜呜直叫。   不过,灰衣杂役很快熄了声,停了动作,直愣愣看着被五花大绑,串在棍子上的盼盼。   盼盼还被俞言息和步谨行的精神力压制着,顾不得身体被束缚,还在那喊疼。   俞言息扯出塞在灰衣杂役口中的粗布,又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   灰衣杂役忙道:“你们为何要抓他?他犯了什么错?”   步谨行:“杀人,这青楼上上下下数十人,都死在他手下,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抓他?”   灰衣杂役一时哑然。   俞言息扯下了灰衣杂役的一把大胡子,将那粗布摁在灰衣杂役脸上,一顿揉搓抹擦,蹭掉了一层褐色的黏粉,   胡子黏得紧实,突然被扯下来,疼得灰衣杂役龇牙咧嘴,可感觉到俞言息的意图,灰衣杂役还是顾不得疼,惊道,“不,别,别擦,别!”   俞言息哪会管他,发现干搓搓不干净,又四处搜寻。   司瀚星这次很有眼见力的提来了一桶水,直接往灰衣杂役身上泼。   灰衣杂役当场掉色,地上堆了一滩脏污。   灰衣杂役:“……”   没了假胡子和粉料遮掩,灰衣杂役显露出真容。   这人生得俊俏,浓眉含情眼,眼尾轻轻上挑,脸色略显病态的苍白,红唇微微颤抖,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冷的。   步谨行放下盼盼,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怼到显真容的灰衣杂役面前,问道,“看清楚,你可认得他?”   四目相对,盼盼瞳孔震颤,“你!公子?”   灰衣杂役……或者该说是真正的公子,他嘴唇轻颤,低声轻喃,“盼盼……”   盼盼看着这人,再看向俞言息,惊呼,“怎么会有两个公子?”   所有人:“……”   步谨行狠狠给了盼盼脑袋一下:“完全不像好么?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张脸,盼盼却分辨不出来,视线在俞言息和灰衣杂役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定格在了灰衣杂役脸上,“公子?”   公子:“盼盼,是我,我,我回来救你了。”   司瀚星:“等等!我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呜呜呜!”   黄衣女子和白衣女子一左一右,捂住他的嘴。   盼盼:“救我,真的吗?”   公子:“我何时骗过你?走吧,我们现在就走,永远离开这里。”   他俩竟是直接无视了俞言息等人。   盼盼:“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公子:“我可以帮你乔装打扮,我为你准备了一身破旧的衣裳,你穿上它,遇到询问的人,就说是来洒扫打杂的,我们从后门离开。”   黄衣女子恍然大悟,“原来用金面具换取的那套衣服,原是他给盼盼准备的,可他为什么愿意换?”   步谨行:“因为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   果然,下一刻,公子又道,“来,把这身衣服脱了,你这面具也得收好,先给我拿着吧。”   继旁若无人的交流之后,两人开始无视被困的现况,幻视自己已经在换衣服了。   换衣服,涂抹面容,自然得摘下面具,公子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   不过,盼盼却在听到“金面具”三个字之后,再次应激了,“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回来取这个面具!”   公子:“不,不是的!”   之前冲着俞言息说过的话,盼盼对着真正的公子,又说了一遍。   相比起对着俞言息怒吼时的没头没尾,对着真正的公子,就有条理多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怒气值更高,公子承受他的怒火,也来了火气,“那你现在想怎样!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俞言息一眼。   怪不得盼盼会被俞言息三言两语激怒,原来说辞都差不多啊。   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的俞言息:?   两人高声争执,骂红了脸。   正在此时,盼盼脸上的金色面具突然浮现金光,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半面成了完整的面具,双眼的空洞处冒出红光,盼盼骤然发力,震碎了束缚在他身上的绳子,也震开了俞言息和步谨行对他的精神力压制。   这一切发生得太急太快,众人始料未及。   而此时的盼盼,已经扑倒了公子,双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司瀚星:“诶诶诶?现在这又是怎么了?”能不能有个人给他解释一下!   公子满眼震惊,紧握住盼盼的手,却无法将其推开。   他只好去摸索身旁能够得着的东西。   一把柴刀,凭空出现在公子手边。   如果没有俞言息和步谨行的掺和,盼盼确实可能还带着这把柴刀。   公子抓起了柴刀,死死盯着眼前的金色面具,试图透过它,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最终,公子闭上了双眼,缓缓松开了手。   柴刀当啷落地。   俞言息和步谨行同时出手,俞言息摘下了盼盼脸上的面具,步谨行拉开了盼盼的手。   事实上,在面具被夺走的那一刻,盼盼的双眼便闪过一瞬的茫然,又渐渐恢复清明。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软倒在地的公子,声音发颤:“我,我刚刚做了什么?”   司瀚星:“这么健忘吗?你要掐死他啊,靠!我是真不懂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   盼盼:“不,我不想这样的。”   他膝行上前,将公子抱入怀中,“公子,你不要死,不要!不!——”   步谨行甩了他一巴掌,“不你个头啊!人还活着!”   盼盼探了探公子的鼻息,“诶?”   公子:“咳!咳咳……”   俞言息打量着金面具,“刚刚那一瞬间,他是被这玩意儿控制了?”   步谨行:“看起来是这样,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盼盼喜极而泣,“公子,你还活着,这一次你还活着,太好了!   对不起,我只是不甘心,我等得太久了,我数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你却一直没来。   他们告诉我,你和给你赎身的人远走高飞,他们说你们十分恩爱,他们说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公子虚弱道,“胡说,我才离开了七天。”   盼盼悲伤道,“可我等了好多好多年,我记得你离开的每一天。”   司瀚星:“靠!你俩是活在不同的时空吗?能不能有个准数!”   盼盼:“我等了好久好久,你没有一次兑现诺言。”   盼盼:“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在骗我,你嫌恶我,厌烦我,利用我,你想离开我,你千方百计摆脱我这个累赘。”   公子虚弱的摇头,“我,没有。”   盼盼:“你忘了,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了,你活着就好,现在这样就很好。”   步谨行轻叹一声,“我明白了。”   司瀚星:“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俞言息:“他自己不是说了么?他记得每一天,这绯烟街的花魁比试重复了多少次?你算算,他可能都记得。”   司瀚星:!!!   步谨行摇摇手指,“不准确,他可能只记得与公子相处的时光,还有公子离开的时日。”   俞言息:“哦,他把和我们相处时发生的事,也算进去了?”   步谨行:“所以混乱啊。” 第87章:离开   “他,他竟然都记得吗?”司瀚星有些难以置信,“NPC的记忆,不是会随着重启的剧情一起刷新吗?”   步谨行:“你小子真把这里当成游戏了?”   司瀚星:“……”   一旦接受了穿越的设定,就会忍不住往这方面套。   先入为主的认定盼盼是固定NPC,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盼盼不会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就像是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形形色色的人一样。   俞言息:“这不是游戏,这是一个吃人的领域。”   盼盼:“公子,那个面具不好,它是坏东西,我们不要它,我们俩远走高飞,好不好。”   公子:“可是……”   盼盼:“怎么?你还想拿着它,去讨好你那个贵客?”   公子:“……”   俞言息轻踹了盼盼一脚:“你家公子没有名字吗?人都快被你掐死了,还不配拥有姓名?”   盼盼茫然:“公子就是公子啊。”   俞言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司瀚星:“我也是公子,他也是公子,还有她和她,都可以是公子,可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你怀里这位公子没有名字?”   盼盼:“不,不对,公子有名字,他是有名字的。”   他再度陷入混乱中,“公子叫什么名字?我忘了,我怎么忘了?”   所有穿越者们:???   俞言息:“快想起来,名字很重要。”   步谨行看着俞言息。   公子渐渐缓过来,靠在盼盼怀中,眼中也流露出迷茫之色,“我,我就叫公子,他们都这样叫我。”   俞言息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了一方白色的丝绢。   这是从灰衣夹层里找出来的,当时俞言息和步谨行急于找卖身契,暂时不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丝绢上的绣字歪歪扭扭,好些字脱了线,连蒙带猜,应该是一首诉说相思的情诗,诗题有一个名字,末尾也有一个名字。   俞言息:“你俩,谁是许望,谁是李期岚,认领一下。”   闻言,盼盼和公子齐刷刷看向俞言息,爬满血丝的双眼,又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额头青筋暴起,细汗汇聚,顺着脸颊滑落。   同时落下的,还有堆积在他们眼眶中的泪水。   大滴大滴的晶莹砸到地面,盼盼哑声道:“我叫,许望。”   他哽咽着,“我不叫盼盼,我叫许望。”   李期岚则是软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哐哐撞地,发出如困兽般的悲鸣,还呕出了一口血。   步谨行:“……”   熟悉的,属于他们的名字,似乎拥有某种魔力,在他们重新获知的瞬间,便深深烙印入他的脑海,解开了尘封的枷锁。   更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浮现于脑海,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许望泪流满面,“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我TM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   司瀚星用手背啪啪砸着掌心,急道:“你还要想起什么来?我真服了,你俩是牙膏吗?挤一挤又腾出来一点。”   黄衣女子:“小嘴巴。”   司瀚星闭嘴了。   许望没空搭理他们,自顾自开始笑,先是低笑,继而放声大笑。   与此同时,四周的桌椅箱子都在震颤,门窗咯吱作响,上方簌簌落灰。   不只是这个房间,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和在楼上的情况不同,俞言息和步谨行一起动用精神力,都无法再压制。   盼盼,或者该称呼为许望的男人,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灵能,却很好的避开了几人,冲击向四周。   俞言息感觉自己对于精神力的控制更熟练了,所以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许望的精神力,比刚才更强了。   在他突然爆发的这一刻,俞言息和步谨行都没有选择与他正面交锋,而是由着他来攻击这个空间。   强大的力量冲击之下,空间开始虚化,扭曲。   许望缓缓悠悠的站起身,朝俞言息伸出手,“把它给我。”   俞言息:“再让它控制你,掐死他?”   有鲜血顺着许望嘴角流下,他看起来更虚弱,摇摇欲坠,眼神却是无与伦比的坚定,“我们,是最先被拉入绯烟街的异能者。”   司瀚星:“哈?”   许望看向李期岚,“我和他,我们两个,最先进入这个异化领域。”   李期岚趴在地上,还在吐血,没能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俞言息直觉他不只是想吐血,更像是在反胃,恶心,痛苦,绝望。   好似要将内脏都吐出来,才算干净了。   司瀚星:“喂喂喂,你没事吧!你们看看,他这是要死了吗?还有救吗?”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金色面具中浮现,许望轻勾手指,金面具就挣脱出俞言息的手,回到许望手中。   他抽取了金面具散发的黑气,在虚空画了一个阵图。   只可惜阵图才刚刚成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抵触,碾压,震碎!   许望喷出了一口血。   他不甘示弱,又继续绘制另一个阵图。   步谨行:“传送阵?”   许望:“对。”   步谨行咬破指尖,快速在地上画了一个,对许望道,“试试这个。”   许望摇头:“你们与其他人约定的阵图,没有用。”   俞言息:“不是,这是那个姓沈的画出来的图样。”   许望:!!!   许望:“你们见到他了?”   俞言息:“是他让老鸨将金面具交给你,我们看到了。”   许望咧了咧嘴,“为了将我困在这里,为了利用我困住更多的人,他可真是煞费苦心。”   说话间,许望已经照着步谨行画出来的图样,抽取金面具散发出来的黑气,又绘出了一个传送阵。   这一次,传送阵没有消失,而是形成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许望走到李期岚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当先走入了黑色漩涡里。   俞言息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步谨行拉住了手。   步谨行:“无奖竞猜,A、漩涡后面是出口,B、漩涡后面是另一个异化领域,C、漩涡后面是大Boss。”   俞言息:“C。”   步谨行:“理由?”   俞言息:“你之前说过,只要在异化领域里大闹一场,十有八九会遇上领域的主人。”   步谨行打了个响指,“那么,下面是揭晓答案的时间。”   他牵着俞言息的手,走进了黑色漩涡当中。   黄衣女人连忙搀扶着白衣女人,紧随在后。   司瀚星:“……”这种时候还成双成对撒狗粮什么的,最讨厌了!   ————   眼前一黑又一亮,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眼前的景色截然不同。   入目是一片花海,每一朵花都比人高大。   俞言息发现自己站在满地的花瓣中,这些花瓣已经枯萎,碎落在地上,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黑气。   不止是他,许望和李期岚等人也分别站在一堆花瓣之中。   区别在于,许望脚下的花瓣,和他脚下的差不多,都已经枯萎了,还在散发黑气。   李期岚脚下的花瓣,只是摊贴在地,并没有枯萎。   司瀚星他们身下的花瓣则更为鲜活,还在微微晃动,让刚刚苏醒的他们连连尖叫,试图从花瓣中爬出来,却又被花瓣震回巨大的花朵中心。   那些花瓣也有合拢的趋势,似乎要将他们包裹起来。   几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相隔着几个硕大的花苞,彼此都能看得到对方。   俞言息也听到了他们的呼救声。   他下意识的寻找步谨行的身影,就见一道黑影从花海深处闪现,手起棍落,劈碎了试图裹住两个女人的两朵花。   那是,步谨行!   步谨行没有犹豫,救出两人之后,又冲向了司瀚星,几棍子砸碎了已经将司瀚星裹得密不透风的巨大花瓣。   棍子?   那是步谨行的武器!   俞言息立刻看向咒鳞甲指环,试着唤了一声。   咒鳞甲:“呵呵!你可算醒了,睡得真香啊。”   咒鳞甲,有回应了!   俞言息嘴角微勾。   咒鳞甲:“做了什么美梦啊?睡得这么久?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在了美梦中?   我告诉你,要不是有我,你早就死了几百次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俞言息:“你想我怎么感谢你?”   咒鳞甲:“为了你,我消耗了大量祟力,这次你至少得把半瓶的祟种颗粒分给我!”   俞言息:“这么多,你能受得住?”   咒鳞甲:“我也没说要一口气吸收干净,我可以先收好,慢慢来。”   俞言息:“可以。”   还想等俞言息讨价还价的咒鳞甲:“……”耶?这么好说话吗?   俞言息:“你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咒鳞甲:“这些花要吃了你,一个接着一个将花瓣怼上来,我把它们都灭了。   你再看看其他的花苞,那里面装的可都是人,他们可就没你这样的好运气。   没人帮他们消灭食人花,他们都被包裹在花瓣里,也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   俞言息:“你这么厉害?力量源源不断?”   咒鳞甲:“……”其实,它只陆续灭了十朵花,就没祟力了,接下来那些前仆后继的花,都是被俞言息自己体内释放的祟力击碎的。   它这位沉睡的主人,身上浮现出黑色鳞片,一阵阵的释放祟力,无差别攻击每一朵靠近他们的花怪。 第88章:花海   随着咒鳞甲的讲述,俞言息了解了现状。   他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离开图奕的家,出现在了这个异化领域。   这里生长着一种巨型花,花开遍地,散发幽香。   绽放的花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张开巨口,等待着新猎物的出现。   俞言息的出现,瞬间吸引来周围的花,它们争先恐后的扑向俞言息,花瓣灵活似手,翻卷着缠上来,试图将俞言息裹入花瓣当中。   咒鳞甲发现俞言息双目紧闭,竟是睡了过去,不管它如何喊叫,都不见苏醒。   没办法,咒鳞甲只好自己释放祟力,攻击那些来势汹汹的花瓣。   其实它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换做是以往,它可能会看着这群家伙弄死主人,自己再分一杯羹,又能换一个新主人。   可细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及俞言息藏起来的祟种颗粒,咒鳞甲选择了与这些花怪战斗。   一顿饱和顿顿饱,它还是分得清的。   事实证明,它的选择没有错,在它力竭之后,一朵花成功用花瓣卷住了俞言息,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   花瓣上生出细小浓密且晶莹剔透的尖刺,扎入了俞言息的皮肤里。   只不过,这个过程没能持续多久,俞言息身上释放祟力,震断了这些尖刺。   失去尖刺的这一层花瓣迅速枯萎,下一层花瓣顶上,继续冒刺。   此时,俞言息身上已经浮现出黑色鳞纹,又生长出鳞片,如同在体外覆盖了一层盔甲。   这些尖刺能轻易刺破皮肤,却无法刺破这些鳞片。   于是乎,咒鳞甲眼睁睁看着一层层花瓣们锲而不舍的释放细针,攻击鳞片,如鸡蛋敲石头一般碎裂,细针断裂的花瓣枯萎,新一层花瓣覆盖上来……   如此反反复复,持续不断。   很急切,很饥渴,想从活体上汲取养分,很努力,很忙碌,却一直没能成功。   之后,俞言息身体里时不时释放祟力,甚至还操控它变成刀子,在四周乱甩。   人还睡着,攻击力倒是一点不弱,打退了不少的花。   在花瓣们攻击的间隙,咒鳞甲也留意了周围的情况。   合拢的花瓣中包裹着活人,从外面看,鼓起的花苞一涨一收缩,似心脏一般跳动。   咒鳞甲之所以能确定那里面有活人,是因为它听到了那一个个花苞里有呼吸声,不时还会传出口申吟声。   最为显眼的,还要属距离他们最近的那朵金色的巨大花苞。   它比周围所有的花大了两倍不止,金灿灿的,相当醒目刺眼。   金花中隐隐释放出灵能,遍布在这四周的藤蔓,也是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的。   此情此景,让咒鳞甲觉得,这朵金色的花苞,就是其他巨花的力量来源。   它正琢磨着该怎么污染它时,不远处的一朵红色花苞,突然迸发出一股浓郁的黑气!   红花被染成了黑花,那一刻,咒鳞甲感觉自己幻听到了污染值飙升的滴滴声。   冒着黑气的花瓣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一片片掉落,显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果实。   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破裂,流淌出黑色的液体,也显露出了被包裹在里面的人。   更准确来说,那是一个被污染的人类畸变体。   在咒鳞甲的认知里,绝大多数的畸变体,都是一团能移动的烂肉。   可是在这些花中畸变的人类,只是肤色变成了青紫色,皮肤上长出了花纹,睁开的双眼呈现黑色。   咒鳞甲还以为它会攻击他们,可它只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似乎受到什么东西指引,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消失在咒鳞甲的视野范围内。   与此同时,咒鳞甲也终于发现,它刚才不是幻听。   污染值突破安全值的警报声,确实来自于一个腕表检测仪器,而佩戴着腕表检测仪的家伙,也倒在花海之中。   咒鳞甲看到了步谨行,也看到有花瓣攻击步谨行。   步谨行同样紧闭双眼,如醉汉一般四处游走,举着手中的棍子,将靠近他的花瓣,砸成花泥。   棍子还被步谨行拆解成了双剑,左右开弓,横劈竖砍,破碎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铺了一地碎红。   最终,步谨行被一堆藤蔓缠住手脚,才被迫停了下来,棍子脱离了步谨行的手。   没了武器,那些花瓣层层叠叠裹住步谨行,可不到几息,花瓣们再次碎裂!   咒鳞甲看到步谨行的眼镜冒光,一种令它胆寒的灵能从步谨行的体内释放出来。   之后的一段时间,咒鳞甲陆陆续续看到有花苞释放黑气,被污染,结出果实。   畸变体们从果实里出来,无一例外都是有着花纹的青紫色皮肤,黑色的双眼,朝着同一个方向远去。   “……在你醒来之前,我还看到有几朵花变黑,结果,畸变体从果实里出来。”咒鳞甲说罢,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对了,那个谁,你们要找的明星,好像叫展煜吧,我想起来了,我最先看到的那个畸变体,就是他!”   俞言息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展煜畸变了?”   咒鳞甲:“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它走的时候,从你身边经过,我还听到它嘴里断断续续念着什么”赢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俞言息在听着咒鳞甲讲述事情经过时,手上动作也没闲着,将四周的花瓣全都清理了。   还有余力攻击花瓣的,只有俞言息和步谨行。   许望和李期岚都已力竭,另外三个都是普通人。   “被金色花瓣包裹的,就是那个戴着金面具的家伙!”咒鳞甲提醒,“那些金色花瓣,刚才也冒出黑气,只不过花瓣没有变黑,而是枯萎了。”   俞言息看向许望。   咒鳞甲:“藤蔓都是从金花下方蔓延出来的,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   俞言息:“不是他,但是和他有关。”   他将咒鳞甲化作利刃,抵在了奄奄一息的许望脖颈处,让试图站起身的许望浑身一僵,“你?!”   俞言息:“我的污染物说,包裹你的花,和我们的不一样。”   许望苦笑:“因为这一片花海,是靠夺取我的灵能,来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   他仰头看着天空,“我的异能很不稳定,我一直在寻找制衡的办法。   那一天,它失控了!我以为是我不小心,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有人蓄谋已久。   他将我困在了这里,利用我的力量,囚禁了其他人。”   “不止是囚禁。”步谨行看着自己的腕表检测仪,“还有污染。”   许望点头,“是啊,污染,我的花畸变了,它们不受我控制,它们还试图控制我,吞噬我,同化我。”   许望:“我的花海幻境有一个弱点,所有进入幻境的人,都会携带一样东西。   那个东西与幻境格格不入,对于入幻者来说十分重要,是唯一能提醒我们并不属于那里的东西。”   他轻抚着金色面具,“要是没有它,我可能,永远都没法离开那个幻境了,哈哈,只差一点点,我差一点点就要舍弃它了。”   步谨行:“你已经离开幻境了,还没法控制这片花海?”   许望摇头,“不行,它们可以抽取我的力量,我却无法控制它们,好在现在我的灵能耗尽了,它们想抽也抽不了,情况会比之前好一些。   至少,这些花暂时没法构建出另一个幻境,那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能,它们支撑不了。”   司瀚星顿时急了,“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啊。”   许望:“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先是被拉入了一个异化领域里,吸入了这些能致幻的花香,才进入幻境之中。”   司瀚星连忙捂住了鼻子。   他现在还能闻到花香!   许望:“在我没有失控之前,花香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让人致幻。   失控之后,我被关到了这个地方,那些花抽取我的力量,肆意疯长,花开了一朵又一朵,花香充斥了整个空间。   所以,每一个刚进到这个地方的人,只要吸入一点,就会进入幻境。”   司瀚星:!!!   李期岚扫了他一眼:“都说了现在不用担心,要是这些花香现在还有致幻之力,我们早就睡过去了,哪里还能在这闲聊?”   步谨行:“没有幻境困扰,要想离开这个异化领域,应该不难。”   许望:“只怕领域的主人不会轻易放我们走。”   “他是不会放你走。”李期岚站起身,看向天空,“沈安业,藏在暗处盯着着,很好玩吗?   你很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非要等我们找到你了,才敢见人吗?你这个懦夫!”   大家都默契的噤声,环顾四周。   由于许望这个力量之源苏醒了,且灵能耗尽,花怪们得不到力量供应,慢慢枯萎。   俞言息和步谨行又砍了一堆花,加速了它们衰败的速度。   这会儿再放眼望去,一朵朵生机勃勃的花,接二连三的枯萎,一瓣瓣掉落,碎了一地。   藏在远处的人影,也显露出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或者说,是一群畸变体。   布满花纹的青紫色皮肤,漆黑的双眼。   在花海枯萎之前,它们已经将几人团团包围。   司瀚星:“我草草草!”   他真的要绝望了,这算什么!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吗?   这群看起来像丧尸的东西是什么?   在咒鳞甲看来,算得上“漂亮”的畸变体,在没接触过畸变体的普通人眼中,已经是怪物级别了。   俞言息环顾四周,很快从这群畸变体中,找到了展煜。   “在那里。”俞言息示意步谨行看过去,“你画传送阵,我去把它抓过来。”   在幻境里绘制和图奕约定的传送阵没有用,在这里就不同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没有灵能,蓄能玉也不在他身上了,估计是被花瓣卷走了,他画传送阵没有用,还得步谨行来画。   “……他已经畸变了。”步谨行并不知道俞言息的小心思。   俞言息:“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他。”畸变的目标,也是目标!   步谨行:“……”   与此同时,那群畸变体,也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身上却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好似带着一片黑雾,向他们聚拢。   李期岚急道,“沈安业!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他哆哆嗦嗦的在身上摸索,却什么都没有找出来。   他的灵能耗尽了,武器也不知去了何处。   他们被关在这里的时间更久,身上的武器,早就被花瓣卷走了。   他的武器是一把灵刀,在最开始进入幻境的时候,他身上也带着那把刀。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幻境重复的次数增多,他渐渐被幻境同化,成为幻象的一部分,彻底忘记了真实的自己,也舍弃了他的刀。   在他意识主动放弃灵刀的瞬间,现实中的他,也不会再用灵刀攻击四周的危险生物,他被花瓣层层包裹,在幻境中沉沦。   现在,他想找回他的刀,却不知刀被扔到了何处。   想到在幻境里发生的一切,李期岚又忍不住反胃,脸色惨白。   “哈哈哈……”被李期岚千呼万唤的沈安业,总算出声了。   畸变体的后方隆起一处高地,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指尖摩挲着,似在欣赏,又像是要将上面的面容刮花。   “俞言息。”男人完全无视了李期岚,视线落在俞言息脸上,“你很有意思,要是早知道你这么能闹腾,我就不会答应季纷了,她可真是会给我惹事。”   俞言息:“她确实很会找事。”   李期岚:“沈安业!放我出去!”   沈安业终于施舍了李期岚一个眼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   李期岚:“是,是我不自量力。”说话间,他双眼又落下了两行泪,“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管你们俩的事……”   “李期岚!”许望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期岚双手捂住眼睛,“我知道,我后悔了,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我没能力,争不过他,我受不了了。”   许望:“……” 第89章:黑藤   许望一把揪起李期岚的衣襟,“住口!我们已经离开花海幻境了,何必再说这种话!”   他们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许望仅是轻轻一扯,就能撕下一块,露出大片胸膛。   被花瓣中冒出的尖刺反复戳刺无数遍的皮肤,千疮百孔。   许望微怔。   李期岚颓败道,“是,我们确实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在你的灵能恢复之前,这些花暂时无法夺取你的力量,无法再制造新的幻境。   可囚困我们的,不只有那些幻象,还有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异化领域啊!我们的身体和意识,都被困在了这里,好多,好多年。”   许望一把捏住他的脸,“那都是假的!就连时间,也只是幻境中的人口中的数字,也是假的!期岚,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回想了,忘了吧!”   李期岚:“怎么可能忘!你叫我怎么忘!是,那都是假的,可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身体告诉我,我确确实实度过了那一天又一天!   要不是我比你更早被幻境同化,遗忘了自己,遗忘了过去,渐渐只记得幻境重新开始之后的事,我早就疯了,我特么早就疯了啊!”   每一次幻境重启,都会抽取许望的力量,也会收取他的力量,所有被困在那幻境中的人,都会成为构建幻境的力量来源,成为这些食人花怪的食粮。   花海幻境本是属于许望的异能,失控之后,这些花试图吞噬许望。   最初,许望还具备与它们抗衡的能力。   可随着幻境重复的次数增多,许望体内的灵能减少,他对于花海幻境的掌控力也越来越弱。   而这些花还能通过吸收人,来获取能量,继续侵蚀许望。   到后来,连许望自己都浑浑噩噩,记忆错乱,更别提实力远低于他的李期岚了。   用尽一切办法,都无法离开那个鬼地方,随着次数叠加的记忆,也叠加了痛苦,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力量被抽取之后的身体,是多么的孱弱无力。   直至与幻境同化,这种痛苦才随着遗忘而短暂解脱。   可就在刚才,在他回想起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犹如打开了蒙尘的箱子,记忆汹汹袭来。   那一瞬间,李期岚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那样腌臜不堪的地方,真的被当成小倌,听着污言碎语,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这样想着,李期岚又是一阵作呕。   许望:“……”   看着李期岚这样,司瀚星等人也是一脸悲戚。   是啊,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过了许久,李期岚才抓着许望的衣摆,虚弱道,“我会被拉到这个地方,我会经历这些,都是拜他所赐。   沈安业是个疯子,他看上你,他要抢你,我拦不住,我也不敢再同他争了。”   其余众人:?!!   许望拳头攥紧,咯吱作响,“期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我当成能随意拿起放下,想要就要,想弃就弃的物品吗?我他妈是人!”   李期岚:“许哥,我真的累了,放过我吧。”   沈安业抚掌哂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废物就应该去垃圾堆里,没用的家伙就应该乖乖让路,你和我逞什么能?”   许望恶狠狠地瞪着沈安业:“把我们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现在满意了?”   “满意啊!”沈安业嬉笑,“非常满意!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呢,没想到才重复了十几次,他就与幻境同化了。   同化就同化,失忆也不是什么坏事,不管是现实还是幻境,他都是做炮灰的命啊。   你以为让他回想起前因后果,是一件好事吗?哈哈哈,错啦,回忆等同于重新经历,你觉得他能好受吗?”   许望抬手抹去从唇边溢出的血。   李期岚似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假装没听到对方的嘲讽。   沈安业张开双臂,用一种又哄的语气,温和道,“来,望望,到我这里来,你也听清了,他放弃你了,他不要你了,他对你的爱,根本无法历经风雨。”   许望斥骂:“你少在这恶心我!沈安业,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不得好死!你口中的风雨,都是谁带来的?你说这话,真的不觉得可笑吗?”   沈安业脸上还带着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看来,在幻境里过了这么些年,认清现状,只有李期岚啊。”   司瀚星小声嘀咕,“在他眼里,我们都不算人吗?”   黄衣女人:“闭嘴!别让他注意到我们。”   李期岚:“是!我认命了,我比不过你!我只要你放我出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望:“李期岚!别说了!你现在应该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李期岚一把推开了许望,看着站在对面的男人,“沈安业,你知道的,我的异能是生命系。”   步谨行微微挑眉。   他还真没看出来,李期岚居然是生命系异能者。   李期岚:“我可以治疗,虽然我现在只是E级,治疗效果不强,也不稳定,但我自愿与你签订契约。”   “签订契约?”沈安业不屑一顾,“你觉得我稀罕与你签订契约?能治疗的异能者确实少见,却也不是没有。   你只是E级,只能治点小伤,小伤我自己都能自愈,要你有什么用?   再说了,在你们进入幻境之后,我就已经通过花怪,获取了你们的血液,与你们签订了契约,哪里用得着你用这个来与我做交易?”   司瀚星:“什,什么!”   李期岚表情不变,“那种单方面定下的血契,就像豆腐渣工程,是破烂搭建的楼阁,破坏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沈安业自信一笑,“那可未必,我自有我自己的办法。”   步谨行:“比如,带着我们的血,主动进入幻境,绘制契印,让我们在幻境中立契?”   沈安业:?!   他终于给了步谨行一个眼神,目光森冷。   “等等!”司瀚星反应过来,“卖身契!老鸨我们签的卖身契!是不是就是这个?”   许望:“没错,就是它。”   司瀚星:“那些卖身契已经被毁了啊!都被楼下种着的那些花怪卷走,充作花泥了。”   司瀚星脸色大变,“对啊,幻境里也有花怪,卖身契被抛洒下楼,都被那些花怪抓了去,那,那岂不是没有用?”   “不,有用。”许望看着沈安业那黑沉的表情,终于感到了一丝畅快,“幻境里的那些花怪,是我种的,我偶尔能控制它们。   有几次,我控制它们,毁了青楼,放了一场大火。   被沈安业发现了之后,他便给那些花怪下了禁制,不允许它们进入青楼中,自那之后,它们只能在外面的墙壁游移。   之后我的力量减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控制它们,它们开始肆意生长。   在俞言息将卖身契抛洒下楼之后,我通过花怪感应到了,便再次强行控制了它们,毁了卖身契。”   沈安业:“……”他就是感觉到契约有异,才去窥探这场幻境的。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这群人已经在里面搅风搅雨,把他精心准备的一切弄得一团糟,甚至还成功离开了幻境。   按照他的计划,大概再重复两三次,“盼盼”会因为被金面具控制,又杀了“公子”,彻底崩溃,选择毁了金面具。   没了金面具这个锚点,做了多年“盼盼”的许望,会彻底与幻境同化,永远活在幻境中。   可谁曾想到,偏偏就是这一次,来了两个捣乱的。   花怪们没能成功从他俩身上吸取血液和灵能,他们的血肉骨髓也没变成花怪们的养料。   他们的身体在花海中肆意残杀,他们的意识在幻境里搅风搅雨,还唤醒了许望和李期岚。   仅仅只是回想,沈安业都觉得心在滴血。   他绝不会放过他们,他要让他们为践踏他的心血付出代价!   至于李期岚提出的交易,沈安业只觉得可笑。   或许,放在几年前,他还会认真考虑一下。   毕竟那时的他羽翼并未丰满,对自己异能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现在,他已经突破了,成长了,变强了,李期岚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还入得了他的眼。   偏偏李期岚还要在这时问他,“你考虑得怎么样?”   许望:“李期岚!你不要犯糊涂,怎么能为了一时的自由,赔上自己一辈子?”   李期岚:“我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离开!还有家人要奉养!他们都在等着我。”   “那我呢?”许望拔高声音,“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真的爱过我吗?在幻境里,你逃了,在现实中,你还要继续逃避吗?你总是不能坚定的选择我!”   在许望身后,步谨行一边悄然挪动身体,在地上绘制传送阵,一边围观。   他不时瞥一眼不远处,俞言息已经借着那些残花枯藤的遮挡,接近展煜。   包括展煜在内的畸变体们,还在一步步朝这边靠近,从他们身上弥漫出的祟气,已经开始朝着中心蔓延。   那些枯萎破败的花,在沾染了这些祟气之后,纷纷变成了黑色。   司瀚星和两个女人都看到了俞言息的动作,都默契的选择了闭嘴。   许望和李期岚也不知是没看到,还是顾不上,依旧在那炒“你爱不爱我”的旧饭。   尤其是许望,在和李期岚纠缠嘶吼之间,走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的,总是能挡住正在绘制传送阵的步谨行。   鲜血顺着步谨行的左臂流下,那是他自己划开的伤口,绘制传送阵,需要异能者的鲜血和灵能。   俞言息借着一些巨大的残花遮挡,距离畸变体们越来越近,飘荡在身边的祟气,也越发浓郁。   身后的争吵声还在,具体吵些什么,俞言息已经顾不上了。   他观察着这些畸变体,感觉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它们只是移动缓慢,神情呆滞,肤色有异,并没有溃烂流脓,冲动发狂,如野兽一般低吼。   俞言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大家现在更关注许望和李期岚,这才张开双手。   黑鳞浮现,黑气从手中涌出,下沉之后,化作一滩黑水,出现在了畸变体们前进的道路上。   走得最快的畸变体一脚踏空,“咚”的一声,沉入了黑水之中!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好几个畸变体中招,后方的畸变体们终于反应过来,停下脚步,瞪大双眼环顾四周。   它们在寻找袭击它们的家伙,而俞言息已经深入黑气中,身上覆盖黑鳞,藏入这片由祟气形成的黑暗里。   几个畸变体张开口,嘴角竟是直接裂到了耳根,黑粗的藤蔓从它口中涌出,茎干缠绕在它身上,卷须朝虚空张牙舞爪,试图分辨袭击者的方向。   俞言息紧握咒鳞甲化作的黑红刀,就近劈砍了几个口吐黑藤的畸变体。   看起来相似的畸变体,散发出的气味却有所不同。   俞言息能清晰的嗅闻出,有些畸变体身上还有人类的鲜活血肉气,有些则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根据咒鳞甲的描述,巨花结果的时间不同,畸变体成型的时间也不同。   有些畸变体是几个小时前才从果实里爬出来的,有些可能早几天,几月,甚至几年。   显然,时间越长,体内畸化得越彻底,外观看不出来,体内已经被这些花藤占据。   它们都感觉到了危险逼近,有些吐出花藤护体,甚至尝试反击,有些则只是徒劳的张开嘴,发出呵呵的声音,却一根花藤都没有出现。   散发出浓烈恶臭,也是那些能吐出花藤反击的畸变体。   俞言息手起刀落,斩断了花藤畸变体的头颅。   身首分离的畸变体软倒在地,齐切的脖颈处,冒出了小小的嫩芽。   黑藤疯狂汲取这具身体最后的养分,试图再次生长。   俞言息终于来到了展煜面前,一把抓住了他,准备先将他扔进黑水,打包带走。   展煜张开了嘴,俞言息原以为他也要尝试吐出藤蔓,却见他上下嘴唇开合,发出声音,“救,救我!出,出去!” 第90章:传送   展煜还有意识,身上也没有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这让俞言息越发肯定,被这些花污染之后,畸变的过程是缓慢的,不但要历经开花结果成种,可能还需要种子落地生根发芽。   活人的血肉,应该是种子成长的养料,被生长的种子一点点吸干的过程,也是他们彻底失去生机,畸变成另一个物种的过程。   俞言息忍不住想:这些人在刚从黑色果实里爬出来的时候,是不是都还活着?只是身体被注入了种子,成了一个个行走的沃土。   种子需要时间来成长,所以,在种子没有吸收到人体关键器官,影响器官的运作之前,这些人可能还有救!   这样想着,俞言息试着调转自己体内的祟力,送入了展煜的身体里,顺着经脉流转至展煜全身。   这一探才发现,展煜的四肢和各个脏器,各藏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花种。   在展煜的脑袋里,藏着一枚更大一些的花种,散发出来的祟气也更多。   种子们无时无刻不在污染着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   俞言息没有犹豫,在探查到它们的瞬间,便用自己祟力震碎了它们。   小小种子,脆弱不堪,顷刻被俞言息的吸收。   展煜:“唔!呕!——”   种子被震碎后,展煜双眼中漆黑褪去,显露出眼白部分,只是双眼还有些空洞迷茫,似不知今夕何夕。   皮肤的颜色也恢复正常,遍布身上的花纹缓缓消失。   展煜趴在地上,大口作呕,吐出了一堆黑色的碎块。   在展煜的身上确认了此法奏效,俞言息再接再厉,接连给好几个还有活人血气的家伙震碎了他们体内的种子。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展煜那般,迅速清醒过来,吐出残留在体内的污浊,更多人是在异色褪去之后,显露出迷茫无措,随即倒地不起。   对于抵抗这些种子的污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清醒速度因人而异。   那些已经能吐出长长的黑藤,保护自己,并攻击俞言息的畸变体,俞言息将祟力注入它们体内,已经无法探出正常的人体结构。   它们要么是各个脏器移位,破裂,要么是彻底消失,被黑藤的根吸收,和黑藤融为一体。   它们的体内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根,哪怕俞言息震碎了这些根,消失的器官和血肉也无法再长回来。   这些几乎只剩下一层人皮的黑藤畸变体,被俞言息击碎了根茎之后,也失去了活力,带着那层人皮一起倒地不起。   植物的生命力不可小觑,不少断了根的黑藤,还尝试长出新的根,就近扎入地下,换一个地方继续生长。   随着它们脱离人体,一张张人皮干瘪下去。   一时间,或睡或醒的活人,与干瘪的人皮和落地生根的黑藤,遍布在俞言息四周。   这边的异常,不出意外的引起了沈安业的注意。   笑看许望和李期岚内讧的是沈安业,瞬间笑不出来了,“俞言息,你还真是精力充沛,一刻都不消停。”   他视线扫过满地的黑藤残块和人皮,以及那群渐渐恢复意识的人,“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毁了我精心构建的幻境,又弄坏了我耗费心力制作的玩具。”   俞言息又挥刀斩断了一个畸变体的脖颈,不太理解沈安业为什么要用这种质问和控诉的语气对他说这些话。   某些人类的无耻,让他叹为观止,“你试图用幻境同化我,用你的玩具想伤害我,难道我不该破坏它们吗?”   俞言息一脸认真,“你制作出这种脆弱易碎的东西,要是真想保护它们,就应该将它们藏好,锁进安全的地方,而不是送到我面前。”   只是想用这些话激怒俞言息的求沈安业:“……”   俞言息:“是你将选择权交到我手上的,如果我可以拥有它们,我当然不会破坏,可惜我做不到,而它们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我只能毁了它们。”   又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黑藤畸变体,甩着布满吸盘的卷须,扑向俞言息。   俞言息挥刀斩断,一脚将他踹进自己化出的黑水里。   沈安业满眼惊奇的看着俞言息,“你真是这样想的?”   俞言息:?   沈安业抬起一手,指尖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他盯着俞言息,目光灼灼,“对啊,遇到好看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就应该先想办法占用它们!   如果用尽一切办法都做不到,那就只能毁了它们!谁让它们不属于我呢!你说对吗?”   俞言息摇头,“不对,你在曲解我的话。”   “哪里不对!”沈安业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也看到那幻境了,它能一次性困住许多人!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许望作为特殊的木系异能者,由他的血滋养出的这种花,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能构造出一个庞大的幻境!   你知道我第一次陷入他构造的幻境时,心里有多震撼,多激动吗?我当时就想着,我一定一定,要想办法拥有他!”   许望:“沈安业!你这混蛋!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这样对我!”   沈安业:“我也没想到,他才刚刚步入制衡期,就无法控制自己用鲜血浇灌出来的花了。   唉,没办法,他的异能过于特殊,得依靠别的物种,才能施展,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也不算太过意外。”   沈安业叹气,看似遗憾,实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俞言息:“对于这样的发展,你好像乐见其成。”他缓缓勾动着手指,调整方向,又一个白泡泡没入了沈安业体内。   沈安业:“当然!拥有致幻异能的许望,我很难战胜他,更别提得到他,可是,许望和幻境能拆分开,我就有可能同时得到!”   许望咬牙切齿,脏话不止。   是了,他无法控制好这些花,一半原因在他自己实力不济,一半是因为沈安业从中作梗!   要是早知道沈安业对他和他的异能存着那样的心思,他当年肯定活剐了这个混账!   沈安业快速变化着手诀,身上黑气如火焰一般摇曳。   包围着俞言息他们的畸变体们,短暂的停了片刻,随即迈开腿狂奔,裂开嘴吐出黑藤!   它们无法用人类的身体保持平衡,突然跑起来简直是乱七八糟,身体左摇右晃,双手胡乱摆动,一些畸变体的头颅和腰身随着惯性后仰。   它们吐出的黑藤迅速抽长拔高,生出的卷须张牙舞爪的袭向几人!   步谨行摁动机关,抽取出棍中的长剑,斩断来袭的卷须和叶片。   许望和李期岚不知从哪捡来了残刀,一起劈砍黑藤。   沈安业:“李期岚,你不是说要与我结契,为我效力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具体应该怎么做,就看你了。”   司瀚星警惕的盯着李期岚。   李期岚:“我呸!你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我是疯了才会为你效力!”   沈安业哼笑,“所以你刚才说的也不是真话,真是令人伤心。”   李期岚劈砍了一会儿,已是气喘吁吁,身体摇晃,却还要与沈安业呛声:“你不是最爱看戏吗?还专门搭了台子,写了戏本让别人演给你看,真演了你又不高兴!”   步谨行退到李期岚后方,调动体内灵能,一掌拍向绘制好的传送阵阵眼!   白光自阵眼处亮起,沿着阵图蔓延,直至环绕阵图边缘,冲天而起!   步谨行的身影瞬间被白光吞没,站得最近的司瀚星,只能听得到步谨行的声音,“进来!”   司瀚星自知是累赘,根本不敢犹豫,拉着黄衣和白衣女人就冲了进去。   李期岚和许望紧随在后,冲入银光之中!   沈安业暗骂一声,他终于意识到,许望和李期岚在那拉扯,不止是在为俞言息偷袭畸变体打掩护,还是在给绘制传送阵的步谨行遮掩。   他手诀变化,控制黑藤们聚拢,拧成粗壮的巨手,用力拍向了传送阵!   只听得一声巨响,传送阵的光被巨手完全覆盖,地面下陷,尘土飞扬。   俞言息还没能赶到传送阵所在的地方,目睹此景,脸色微变,“步谨行!”   下一刻,白光从黑藤化作的手指缝间流泻出来,光线延伸扩展,那是巨掌出现了裂缝,光芒从多处蔓延至整个黑藤所化的巨掌。   随着一声闷响,黑腾破碎,光柱再次亮起,一柱擎天,似要撑起这异化领域的天地。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精神力,自白光中涌现,以传送阵为中心,扩散向四周,横扫过还未倒地的黑藤,狠狠击中了沈安业!   沈安业吐出了一口血,脸色惨白,神色骤变,连忙沾了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俞言息直觉他这是想跑,也试着释放精神力,集中轰击他的脑袋!   “唔!”沈安业浑身一震,又呕出了一口血,在手机上滑动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俞言息,裂开鲜红的嘴唇,“再见。”   地面剧烈震荡,轰鸣声震耳欲聋,黑藤四处乱窜,空间扭曲变形。   继续待在这里,会被扭曲的空间撕碎!   俞言息手中冒出黑气,覆盖咒鳞甲刀,让其变宽变长,又覆上了黑色鳞片。   在控制它飞向传送阵的同时,俞言息成功踩了上去!   咒鳞甲:=皿=!劳资不是这么用的!   冲入传送阵的瞬间,俞言息回身,双手下压!   由他和咒鳞甲散出的祟气下沉,化作了大片黑水!   置身于这些畸变体散发出来的祟气当中,俞言息的祟气完美“藏匿”。   眼看着一众人和畸变体都要落入黑水当中时,忽然!一个个绿色的光门,出现在了他们身下!   这是,他送给步谨行的畸变花拥有的能力!   下一秒,俞言息被咒鳞甲带入了传送阵里。   进去之后,俞言息才发现,这里面太亮了,根本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步谨行这是广撒网,多捞鱼。   不等俞言息站稳,就被一只手扶住了。   俞言息下意识的收起了身上的黑鳞,循着看过去,却是一怔。   步谨行的眼镜镜片碎了,漆黑的眼眸中,似盛满了漫天星海,星星点点,璀璨斑斓。   俞言息还想凑近了看,却见那双眼中泛起了一抹红,紧接着,落下了两行血泪。   失重感骤然袭来,两人瞬间下坠,沉入了传送阵中。   几息之后,俞言息才感觉自己坐到了实地。   白光散去,步谨行近在身旁,正抬手抹去脸上的血。   俞言息:“你为什么哭?”   步谨行指尖一僵,直接将抹了血的手怼到俞言息鼻子底下,笑得冷嗖嗖,“你闻闻这是眼泪吗?如果我上吊,你会不会以为我在荡秋千玩?”   俞言息舔了一下,咂咂嘴,老实道,“是血。”   步谨行:“……”   四周吵吵嚷嚷,尖叫低吼,咆哮惨嚎,杂乱的脚步声,好像都被一堵厚重的墙隔开,被一阵阵越来越响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掩盖。   步谨行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集中到了被他的血染红的唇瓣上,又忍不住探出手,轻轻描了一下,将它染得更红。   俞言息垂眸扫了一眼,抿了抿唇。   司瀚星像鬼一样从步谨行身后冒出来,扒着他肩膀摇晃,瞪圆了眼睛,阴森森吐息:“我真的求你们了!现在不是看对眼的时候!那些丧尸也跟出来了喂!救人命啊啊啊!”   无形的粉红色泡沫,啪啪啪的消失,四周接连显露出一个个绿色的光门,光门敞开,如下饺子般掉出了一个个人……和畸变体。   没办法,以当时的情形,畸变体和活人混作一处,没时间分开,只能一起带了出来。   离开了异化领域,畸变体们不再受沈安业控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四处乱窜,发出了一阵阵古怪的声响。   昏睡过去的人们也陆续清醒,睁眼就看到了吐出黑藤的怪物们到处乱跑,吓得连连尖叫,拔腿就跑。   也有人被吓晕过去,横倒在地上。   俞言息抓起变化之后的咒鳞甲,冲了过去,接连斩断了几个畸变体的脑袋。   步谨行也是一棍子一个,将它们敲倒在地。 第91章:血种   深夜的街道,闪烁的路灯,一群怪叫的畸变体。   如噩梦一般的场景,出现在陆续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人面前,不出意外的引来恐惧的惊叫。   司瀚星和两位女士终于找到了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连忙高声安抚大家。   俞言息又斩断了一个畸变体的脑袋,倒地的畸变体还在扭曲挣扎,断口处抽搐着,艰难的长出细小的幼苗,又被俞言息一刀切断。   属于咒鳞甲的祟气注入其中,用污染遏制污染。   “接着!”步谨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俞言息回头,看到一道黑影袭来,抬手接住。   这是,步谨行的棍子……半截。   不等俞言息看清楚,半截棍身上亮起了银光,显露出一排俞言息看不懂的文字。   步谨行:“你带着它跑远一些,我们一起设个结界,别让它们跑出去!”   俞言息没有多问,抓紧了咒鳞甲,控制它飞向远处。   借助咒鳞甲飞行的感觉不是很好,俞言息还不太习惯,尤其是在加快速度时,俞言息感觉两旁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   在这畸变体汇聚的地方,祟气扑面而来,带着来自畸变体的阵阵恶臭,熏得难受。   好不容易来到了空气清新的地方,俞言息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   祟气还没有蔓延到这里,这也意味着畸变体们还没跑到这附近来。   俞言息看向手中的棍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问步谨行,结界该怎么设。   这念头刚一闪过,半截棍子的一端,突然冒出了一截半臂长的锋利尖刺。   尖刺上也浮现出银色的符文,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俞言息心下了然,指尖将棍子一转,用力将尖刺一端扎入地面!   只听得“嗡”的一声鸣响,一条银白色的线,从棍身延伸向俞言息来时的方向。   银白色的结界,以步谨行持有的另一截棍子为圆心,以两截之间的距离为半径,迅速延展开。   俞言息眼睁睁看到一个畸变体从黑暗中跑出来,一头撞上了结界,口中的黑藤剧烈颤抖,浑身痉挛,随即倒在地上蜷着身体哆嗦。   他上前了结了它,又沿路斩杀了几只,再回到那个还陆陆续续显露出绿色光门的街道,心中忍不住感叹步谨行的灵能真多。   当初,赵习使用那朵畸变花的祟种颗粒设陷阱,开启的门,是通往赵习自己的异化领域。   而现在,步谨行契约了那朵畸变花,开启的是连通现世和其他异能者的异化领域的门!   当然,这其中需要满足一些特定条件,可这效果算是非常好了。   是因为他将祟种颗粒送回畸变花内,又用黑水养了它一阵,才让它出现这样的变化,还是因为……   俞言息的脑海中,浮现出步谨行那双奇怪的眼睛。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应该是步谨行的异能!   步谨行的异能,原来和眼睛有关吗?   俞言息回到原地时,绿色光门已不再出现,被从那扭曲崩坏的异化领域里送出来的活人和畸变体,大多都在这里了。   他们成功打开了传送阵,沈安业意识到凭他无法再困住他们,干脆舍弃了那个异化领域。   沈安业抽身离开,并在最后关头摧毁异化领域,试图让他们和崩坏扭曲的异化领域一起消失。   要是早知道他会逃得那样干脆,俞言息放出的就不是白泡泡,而是红泡泡了。   白泡泡的效力,早在沈安业吐露真言时,就已经耗尽了。   对方是异能者,这些小玩意儿的效用不大,持续时间也不会太长。   “俞公子!”许望下意识喊出幻境里的称呼,“你过来一下!”   俞言息:?   许望将金面具递了过来,“戴上去,我教你怎么控制花怪。”   俞言息:“如何我没记错,这曾是你养的花怪。”   沈安业逃了,这些花怪失控,目前唯一有办法控制它们的,怎么看都只有许望。   许望看出了俞言息的想法,苦笑,“你忘了?我的灵能恢复一点,都会被它们抽取,为它们所用。   这样的我,很难夺回掌控权,只能依靠外力,而你,你是唯一获得了临时契约之印的人。”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俞言息的眉心处,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印记。   隐隐感觉到眉心有灼烧感,俞言息抬手摸了一下。   许望:“我当时在幻境中记忆错乱,却还试图自救,便对着镜子催眠了自己。   一旦我照镜梳妆,戴上这块金色面具,就会短暂的想起,如何绘制临时契印。   我担心繁琐的契印容易忘记,亦或是被一直监视幻境的沈安业察觉,所以,契印非常简单,只有一点。”   俞言息:“那杆笔,和那些金粉,在你离开之后,我们也用了一下。”   许望:“我给你的这个是临时契印,其他人用那笔和金粉点在身上任何一处,到了楼上,都能看到水镜呈像,那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   我当时觉得,只要后来人能看到那些,就能想办法帮助我。”   司瀚星忍不住道,“你要帮助,就不能给点明确的提示吗?整得这么多弯弯绕绕,谁摸得清!白白耗费这么多时间!”   许望:“沈安业一直在监视我,我不知道他的精神力能渗透到什么地步,我不能做得太明显。   再说了,普通人就算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法对付幻境里的怪物,去了也是送死,不如先好好活着。”   在他精神力和灵能充沛时,被花怪们夺取,又被沈安业利用来构建这个幻境,困住他。   当他灵能和精神力耗尽之后,他也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记忆错乱,忘记了自己。   哪怕此时的幻境已经不如以前那样坚固,记忆错乱的他就是一个半同化于幻境的普通人,没有冲破幻境的意识,只能等着别人来协助他。   现在,也是如此。   异能越是特殊且强大的异能者,到了制衡期,越容易面临这样的危险。   俞言息接过了金面具,“这面具的作用是?”   许望:“这面具能在短时间内将灵能扩散,我以前控制花怪,都需要使用它,所以,在我放血之前,花怪们只认面具,不认我。   你戴上这个面具,可以误导花怪们,让它们误以为你就是我。”   俞言息只想将面具重新摔回他脸上,“想让我去当替身就直说!”   许望:“直说你会去吗?”   俞言息:“不会,你绕再大的弯,我也做不到。”他又没有灵能!   许望嘴角微抽,“你在幻境里叫我替你去比试,我都没有拒绝你。”   俞言息:“那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别人!”   下一刻,被他拿在手中的金色面具,涌出了大量的黑气!   俞言息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个黑色面具,正提取他体内的祟力,呈放射状飞散向四周!   俞言息:“……”祟力也行?   许望:“你在使用你的污染物的祟力?祟力也可以,去吧,用你的精神力控制它们。”   俞言息戴上了面具,感应越发强烈,看得更为清晰。   如果说,祟力在他体内,只是一潭水,在被金面具吸取,再放射出去之后,就像是水过花洒……不,喷枪!在加压之下,凝成数道祟气丝,冲向远处!   他努力控制着祟气丝,缠住了那些畸变体。   畸变体们也发现了他,尤其是那些原本纠缠着许望的畸变体,都朝着俞言息跑来。   从它们身上冒出的黑藤越来越多,薄薄的皮囊,已经无法装下快速成长的黑藤。   他们砍的速度不慢,它们生长和再生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眼下,已经有黑藤上长出了花苞,一片片黑色的花瓣展开。   祟气丝的出现,犹如一张铺开的巨网,细细密密的扎入它们体内,将它们全都钉在了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   祟气丝刺入了它们体内的同时,俞言息觉着自己好像透过金色面具,感应到了它们在全力抗拒着他。   它们不会说话,却清晰的传达出厌恶的情绪。   “讨厌人类!”   “不要被人类控制!”   “自由!我们要自由!”   “一起创造全新的幻界!不受人类控制的幻界!没有人类,只属于我们的幻界!”   随着意念传来的,还有一片五彩缤纷的花海,弥漫着阵阵幽香。   这应该是它们没有畸变之前的愿景。   俞言息用精神力,将自己的想法传入各个黑藤畸变体体内,“没有人类的灵能,就无法创造这样的幻界。”   “那就夺取!”花怪们想法出奇一致,或许是同出一源,或许是有人给它们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从人类的身上夺取灵能,创造我们的幻界!”   俞言息:“夺取人类的灵能创造的幻界,总有一天会被人类重新掌控,你们这不是在创造属于你们的幻界,而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花怪们:“……”   俞言息:“你们低头,照照镜子。”   给它们传达了这个意念之后,俞言息立刻引导祟气在它们周围下沉,化作一小滩黑水。   此刻的黑水如镜面,映照出了它们现在的模样。   俞言息:“不是说要创造一个不受人类控制,没有人类,只属于你们的幻界吗?为什么你们现在要披着人类的皮囊?与人类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啊啊啊啊!”花怪们传递出惊恐的情绪,“这是我吗?不!不对!这不可能是我!”   “我是一朵鲜亮美丽娇嫩花!”   “人类是丑陋的,可怕的,臭烘烘的,就像我身边这个人一样!”   俞言息:“你们身边的不是人,是你们的同伴,披着人皮的同伴。”   花怪:“这种黑漆漆的人和藤,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同伴!丑陋的怪物快滚开!我也不长这样!”   “我知道了,这是人类构建的幻境,可恶的人类想用这种方法欺骗我们,求困我们,我们要离开这里!”   它们不顾穿透了身体的祟气丝,疯狂挣扎,却被削断了身体和脑袋,块块落地。   块茎中长出了细根和嫩芽。   俞言息看向许望:“你能撇下这些花,直接构建幻境吗?”   许望无奈,“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可惜做不到。”   步谨行:“那就换一个媒介。”   许望:?   步谨行:“你用自己的血凝聚成新的”花种”,我们把属于你的灵能,从畸变体身上抽取出来,注入”花种”里。”   许望:“我?凝聚花种?”   步谨行:“我说的花种,不是实物,需要你用精神力设想,你的异能本就涉及幻术,虚构出一个花种,应该不是难事。”   许望听得云里雾里,“你是认真的吗?”   步谨行:“当然!事实上,你一开始选择现实中的一种花来种植,用你的血来滋养,作为你构建幻境的媒介,就存在很多的风险。   如果你一开始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凝聚出一粒种子,一粒与你血脉相连的花种,而不是仅靠你的血滋养的花,可能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许望:!!!   步谨行:“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或许在你实力不济的时候,用血凝聚出花种,本就是一件难事,说不定会为你的修行增添难度。   修行中的每一次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却是你当时能接触到的,你深思熟虑后的最好结果。   而现在,是你重新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许望。”   许望定了定神,咬破指尖,“我明白了。”   俞言息:“可不可以先抽取畸变体的灵能,推回他体内,再用这些灵能汇聚成种?”   步谨行和许望齐刷刷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不行吗?”   步谨行:“可以是可以,速度会更快,凝聚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更高,但……”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着面露希冀的许望,“灵能和灵血在短时间内同时凝汇聚到身体里的某一处,还有祟气掺杂其中,和手搓人体炸弹有什么区别?”   许望:“……”   许望面无表情的摊开双手,掌心里悬浮着一粒颤巍巍的红色血种,“我凝聚好了。”   几人:“嚯!好强的求生欲!” 第92章:归来   被祟气丝穿透的黑藤畸变体,要么僵住不动,要么在挣扎之中,被祟气丝切断藤蔓根茎,块块落地。   从块茎中长出的细根和嫩芽努力摇晃,却只能吸取一些弥漫在这四周的祟气。   它们的成长,需要血肉或灵能作为养料。   几次再生之后,供它们吸收的人体血肉彻底消耗殆尽,它们的生长速度自然越来越慢。   尤其是在被分成数块之后,每一块都自成“主体”,想要抽取契主……也就是许望的灵能,导致灵能分配不均,严重不足。   “营养不良”的黑藤块茎,为了活下去,出于本能的吸收更多祟气。   弥漫在这附近的祟气,并不止有它们释放出来的,还有俞言息和咒鳞甲释放的祟气,在其中搅浑水。   于是乎,吸入了这些祟气的黑藤块茎,近在眨眼之间,就消散成了黑气。   目睹此景,余下黑藤畸变体们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就给了俞言息机会,他探入了它们体内,感应到灵能积存的位置,一气抽取出来,注入了许望刚刚凝结好的血种之中。   “啪!”血种没有承受住这股力量,瞬间爆裂。   俞言息:“……”   许望擦了擦冷汗,庆幸自己没有同意在体内凝聚血种,不然岂不是要在他身体里爆?   许望足足手搓了十八个血种,消耗了体内大量的血液,才终于成功融入了俞言息抽取来的灵能。   这一粒血种没有爆开,还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失血过多的许望,面色惨白如纸,要不是被李期岚和司瀚星一左一右搀扶着,肯定倒下了。   步谨行站在许望身后,双手浮现出两团银光,打入了许望体内!   许望闷哼一声,挺住了,将步谨行送来的灵能,连同他自己的,一并送入面前的血种之中。   血种被一层银光包裹,缓缓破裂,冒出嫩芽,生出枝叶,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许望凝视着它,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这是他用自己的血凝成的花种,他成功了!   原来,他施展异能,不需要他去挑选合适的灵花花种,他自己就可以凝聚花种。   许望小心翼翼地拢住了这朵花,用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与它建立精神联系。   这个过程非常顺利,比他以往任何一次,与那些灵花建立精神联系,要顺利得多。   晶莹的泪水从许望的眼中掉落,滴在了娇嫩的血色花苞上。   花苞散发红光,渐渐扩散,直至覆盖许望的全身。   步谨行收起灵能,鼓掌,“俞言息,机会难得,快看!这就是制衡期大后期的具体表现!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到掌控期了。”   许望和李期岚:“……”   俞言息:“还差多少?”   步谨行:“可能要等他这朵花盛开吧。”   “哦,恭喜啊。”俞言息学着步谨行一起鼓掌。   司瀚星和黄衣白衣女人见此,虽然很不理解,也跟着鼓掌。   许望:“……”眼泪,生生憋回去了。   血色花苞开始主动吸收灵能,不需要俞言息协助,那些被黑藤畸变体源源不断吸取的,属于许望的灵能,尽数涌了血色花苞之中!   透过金面具,俞言息清晰感应到,黑藤畸变体们传递出愤怒狂躁的情绪。   “那该死的人类,竟然孕育了新的花种!”   “新的花种长大了,它在争夺我们的力量!掠夺我们的养料!”   “叛徒!人类背叛了我们!不可饶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果然不可信!大家一起上,一起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黑化的花怪们,连思想都不再单纯,它们早已不认许望这个主人,厌恶他,嫌弃他,试图占有他,吞噬他。   却在许望极力反抗,并且拥有更强大的反抗之力后,坚持认为是许望背叛了它们。   如果过去的每一天,许望听到的都是这些污言碎语,也怪不得许望会如此失望,悲伤和烦躁了。   血色娇花对一群黑色花怪,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灵能拔河比赛。   狂风大作,气浪翻滚,祟气盘成漩涡,灵光在黑暗中闪烁。   黑队有数量优势,红队有主人力挺,双方仅僵持了一分钟,天平就被打破,向红队倾斜。   俞言息摘下了金面具,不愿再听失败者们无能狂怒。   固定它们的祟气丝,也在这一刻消失。   失去了积攒在体内的灵能,又无法再从许望体内抽取,黑藤畸变体们纷纷倒地。   从人皮口中冒出的黑藤,和张牙舞爪的卷须,缓缓蜷缩回皮囊之内,瑟瑟发抖。   被它们自己从内部蚕食,刮得单薄透亮的皮囊,根本藏不住它们漆黑的藤体,无法成为抵御外力的盔甲,藏不住它们的恐惧。   它们终于感到了恐惧,来自它们曾经的主人。   它们等待着死亡宣判,又期望能通过摇尾乞怜来获取一线生机。   灵智高的黑藤控制着人皮,跪伏在地,模仿着它们认知中的臣服姿态,双手和胸膛紧贴地面,屁,股高高撅起,看起来十分滑稽。   司瀚星被这一幕惊呆了,“它们,这是在求饶吗?”   “不能饶了它们!”李期岚握紧了许望的手,“别忘了,我们会被沈安业困在幻境里,它们”功不可没”!”   要不是因为这些花怪试图反噬许望,沈安业也没法趁虚而入。   许望爱抚着手中的花苞,“我知道,我会亲手了结它们。”   他捧着血花,血花抖擞着舒展,释放光芒,每靠近一个苟延残喘的畸变体,畸变体便散成黑灰。   “阿峰!”一个人忽地从远处跑来,一把抱住了其中一个披着人皮的黑藤畸变体,大哭,“阿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黑藤缩回体内,被撑涨的人皮恢复原样,不可避免的,被亲朋好友认了出来。   这人的出现不是个例,越来越多的人踉踉跄跄的跑来,呼唤着熟人的名字。   司瀚星:“我靠!你们疯了?它们不是人了啊,你们不要命了?”   披着人皮的黑藤畸变体趴在地上,微微扬起脸,眼眶中汇聚泪水,大滴大滴顺着脸颊落下,颤抖着,示弱的呜咽着。   见此,已经来到它们的身边的人喜极而泣,“他们还活着,大家快来看啊,他们都还活着!”   最先跑出来的衬衫男,一手抱着“阿峰”的头,一手指着许望怒骂,“我刚刚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你们这哪里是在杀怪,你们这分明是在杀人!”   司瀚星撸胳膊叉腰:“你特么的睁眼说瞎话吗?你看看正常人是这个肤色吗?正常人的眼睛长这样吗?”   衬衫男:“他们可以恢复正常的!我都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我们也是从这副模样变回来的!”   俞言息默默回忆了一下,这衬衫男应该和展煜差不多,几乎是在体内的种子被击碎后,很快就清醒了。   虽然许望没说,但俞言息能感觉到,许望在和黑藤畸变体对歭的同时,还在试图控制它们不要攻击活人。   只可惜有些不知具体情况的人,根本不领情。   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许望开始清理跪地叩拜的畸变体后,这些辨别出亲朋好友的人,几乎要气疯了。   原来他们刚刚看到的“怪物”,竟是自己的亲人朋友。   原来这些人刚刚在砍杀的,是他们最亲或最爱的人!   苏醒时看到怪物的恐惧,逃命时的绝望,生怕被怪物抓到的惶惶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   面对熟悉的面庞,抚过冰凉的眼泪,拥抱颤抖的身躯,他们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陆续有人跑出来,捧起地上的人皮,颤抖着拥入怀中,痛哭流涕。   衬衫男:“你们明明有办法让他们恢复正常的!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许望蹙眉:“因为他们攻击我们,难道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还要夸他砍得好吗?”   许望和李期岚攻击的,都是主动袭击他们的畸变体。   衬衫男执拗道:“那也是因为他们没有醒过来啊,你看我们这些人都醒了,只顾着躲,哪里会主动攻击你们?”   俞言息:“你们体内都被埋了花种,花种生根发芽的没救了,没生根的还有救,那些人皮都是被花藤吸干的,你怀里这个也是。”   衬衫男立刻将目标转向俞言息,“人都死了,还不都是你们说了算,有救没救都是你在判断!我都看到了,就你杀的人最多!”   俞言息不解:“我不杀它们,它们就会去杀你啊,你不怕吗?那你刚才跑什么,叫什么?我看到你被吓得失禁了。”   衬衫男:“……”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到衬衫男的裤子上。   他连忙捂住,“我没有!他胡说!”   其中一个抱着人皮的黑衣女人哭道,“求求你们,救救我老公吧,他还有救吗?”   还有人抱着跪地不起的畸变体,面露希冀,“我哥哥已经清醒了,他也醒了,别杀他,求求你们。”   “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   混乱终止后,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真相。   “我又穿越了吗?这次是末世,它们是丧尸?有人先觉醒了异能,现在是异能者大战丧尸的现场?哦,天啊!”   “呃,我看这个街道好眼熟啊,好像我以前回家的必经之路,靠?我,回来了?我穿回来了!”   步谨行:“这是现世,你们确实回来了,你们之前只是陷入了幻境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此言一处,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望轻叹了一声。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彻底压过了衬衫男的怒骂和一些人的痛哭。   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有欢呼雀跃,有激愤抓狂,也有掩面落泪。   “太好了!我可以回家了!”   “好个屁啊!我才不要你们拯救,我不管那是不是幻境,我在那个世界吃香的喝辣的,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你们真是多管闲事!”   “就是!老子有权有势,富甲一方,妻妾成群,儿孙绕膝,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谁让你们自作主张,把我带回来的?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   “我也不管那是不是幻境!你们就行行好,赶紧把我送回去吧!我不要待在现世!快啊!”说话的人神色慌张,喊完就躲人群后面去了。   黄衣女人压低声音,“我记得他,他在绯烟街待过一段时间,获胜离开后,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他在现世好像是一个通缉犯。”   在幻境里过得好的人哀嚎不止,捶胸顿足,气恼不已。   要不是亲眼见证俞言息他们实力强悍,杀怪如砍瓜切菜,在这般群情激愤之下,怕是早就冲上来揍人,而不是在这吵着要回去了。   “呜呜呜,都过了这么多年了,现在让我们回来,还有什么用呢?我爸妈早就没了,可那个世界还有我的丈夫和孩子。”   司瀚星才陷入幻境一个多月,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控诉:“可那些都是假的!你们清醒点啊!”   “我们不管!我们相信那是真的!谁叫你们多管闲事的!”   司瀚星被喷了一脸吐沫星子,气得回头找“靠山”,却见步谨行揽过俞言息,拍拍,揉揉,“别气别气,习惯就好。”   司瀚星:“该安慰的是我吧!你怀里那个看上去完全不受影响啊!”   俞言息只是有些憋闷,被步谨行一安慰,又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一把握住了步谨行的手,“我,我是不是不该救他们?”   步谨行:“你……”   俞言息语气认真:“那我现在就把他们都解决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回来了,只要你们不说。”   话落,俞言息的视线扫过了许望等人。   司瀚星感觉自己被俞言息的目光扎了一下,脚下一软,“不是?!大哥!”   正吵吵嚷嚷叫喊着“回去”,并围聚过来的一群人:!!!   急红了眼的几人脸色大变,又争先恐后的往后跑,俞言息的四周瞬间清空。   步谨行:“……” 第93章:调查   从这群人的话语间,俞言息大概能猜到他们在幻境里过的日子。   原来沈安业利用花怪构建的幻境,不止有绯烟街,怪不得许望的灵能消耗会那么大。   明明是制衡期的B级异能者,却虚弱成这样。   在幻境里过得好的人不愿回归现实,在幻境里过得差的人要么欢呼雀跃,要么迷茫无措,要么控诉这场救援来得太迟,无法抹去他们经历的绝望和苦难。   现场的一片混乱,都在俞言息冷淡无情的一句解决方法,和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下终止。   哪怕是没有听清俞言息在说什么的人,在看到俞言息毫无掩饰的动作之后,也像是被扼住了脖子,哑然失声。   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在这里,人数再多,喊得再大声,也无法实现诉求,宣泄不甘与愤怒更是无能狂吠。   他们才刚回到现实,对于现实里的人来说,他们已经失踪很久了,且原因不明,他们会不会继续“失踪”,是由眼前这几个人决定的。   现在根本不是发泄怨怼不满和为自己讨说法的时候,而是得考虑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   一群人转身就跑,试图远离他们,跑不动的人软跪在地,只顾着哭和哀求了。   步谨行和许望:“……”   李期岚冷哼一声,“认怂的速度倒是挺快的,省得我们杀鸡儆猴了。”   俞言息用咒鳞甲点了点衬衫男,“是他先开始的,我也从他开始。”   衬衫男站在被他唤作“阿峰”的黑藤畸变体身边,眼珠子滴溜溜转,正盘算着该怎么办。   忽地对上俞言息的目光和闪着寒芒的刀尖,衬衫男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色厉内荏,“你,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人灭口吗?   我告诉你,我也是认识几个异能者的,如果我死了,没有按时给他们报平安,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步谨行嘴角上扬,“怎么报平安?打电话吗?你的异能者朋友,该不会叫做沈安业吧。”   俞言息掷出了咒鳞甲!   咒鳞甲径直飞向了衬衫男!   衬衫男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阿峰”,挡在自己身前!   咒鳞甲的刀尖逼近畸变体“阿峰”,却在它眼前生生刹住。   可“阿峰”却不认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是觉得自己和其他同类那样,死到临头。   求生的本能让它急需吸收营养,获得逃跑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仅有一线生机。   它们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濒死之际也不例外。   许望,还有这些人类,都是它们掠夺的目标。   近在身边的衬衫男,无疑成了最好的目标。   数条细根穿破人皮,刺入了衬衫男的皮肤里。   衬衫男感觉到掌心和手臂传来刺痛,猛地抽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手和“阿峰”的手臂“连”到了一起。   “不……”衬衫男惊恐倒退,还是晚了,畸变体又一次张口,吐出了漆黑发臭的黑藤,缠住了试图逃跑的衬衫男。   从黑藤里生出的卷须转入了衬衫男的口鼻,疯狂吸取他的血肉。   借着这具身体遮挡,黑藤畸变体的几条根扎入了泥土里,试图从泥土之下遁走。   一台手机从衬衫男被撕破的裤袋里掉出来,屏幕上跳跃着血色的号码。   衬衫男努力探向手机,“救,救命!沈……”   屏幕毫无预兆的暗了下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幕惊呆了众人,待那些站在畸变体身边的人反应过来,想要远离时,它们也从地上跃起,扑向距离最近的人类。   楚楚可怜只是它们伪装出来的,试图获得许望的怜悯和宽恕。   当它们发现伪装换不来生机之后,它们会毫不犹豫的撕破。   俞言息这一刀,和许望的漠视,对它们来说,就是危险的信号。   “啊啊啊!怪物!它们还是怪物,没有恢复!它们又发狂了!”   “怎么不早点杀了它们啊!”   “还不是那些蠢货非要拦着不让,活该!”   “他们自己找死,干嘛连累我们。”   离得近的人根本躲不开畸变体的突袭,想蓄力逃命的畸变体可不管什么徐徐图之,循序渐进,用最快的速度吸食血肉,钻入泥土。   许望捧着花冲过去,红光扩散,被光芒覆盖的畸变体挣扎了一会儿,才灰飞烟灭。   司瀚星忍不住好奇,“他那朵花这么厉害吗?发光就能杀怪。”   步谨行:“他之前积蓄的灵能都被花怪夺走了,现在新花帮他把灵能抢回来了,才有足够的灵能震碎这些花怪。”   俞言息仰头看天,“那是什么?”   步谨行:“嗯?”   浓郁的祟气上空,结界之外,一个黑点从天而降,越来越近。   “我——来——了——”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身影。   司瀚星揉了揉眼睛,双眼发亮,“天,天使?”   俞言息眯起眼睛,“鸟人?”   司瀚星:“……”   步谨行:“那是图奕!”   不怪俞言息看错,来人身后展开了一对雪白的双翼,一手扶着头上的灰色鸭舌帽,帽檐下留出灰白挑染的长发,在风中翻飞。   除了声音,没有一处像俞言息认识的图奕。   图奕站定在结界上,理了理衣服,负手而立,端得一派高深莫测的架势,“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都在我们的狙击范围之内,所有乱跑,吵闹和攻击行为,都会被视为听不懂人话的怪物,我们会立刻狙杀。   未免干扰狙击手的判断,请大家保持安静,有序排队,沿着你们现在所在的街道,往闪光的方向走。”   说话间,一阵有规律的闪光,穿透了蒙蒙祟气,映入众人眼中。   众人还在迟疑,几只想要逃离的畸变体冲向远处。   “砰!砰砰!”几声枪响,畸变体应声倒地,因为能量耗尽,散成了黑灰。   图奕:“嗯?还有东西在乱跑,那肯定是不是人啦,是人就会听得懂人话,你们说对吧。”   距离那几只乱跑的畸变体比较近的人僵在原地,几乎要哭出来。   图奕:“排队吧。”   没人敢乱动,都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俞言息。   俞言息:“都看着我干什么?”   步谨行轻咳一声,提高声量,“都听到了?赶紧排队。”   依旧没人敢动。   俞言息:“站起来,排队!”   陆陆续续有人起身,见俞言息没有再攻击,也没有枪声再响起,队伍才渐渐成型。   许望和李期岚在前领队,俞言息和步谨行跟在后方,等走到了闪光的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扛着各自的武器站在那。   他们似乎要从这些人中搜寻出畸变体,各个目光锐利,逐个排查。   尚越崎盘腿坐在一辆车顶上,手里晃着一个手电筒,视线在俞言息和步谨行身上来回游移,意味深长,“你俩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步谨行:“你怎么有空管这事?”   尚越崎:“说来话长,这事还没完。”   步谨行:“那就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   尚越崎:“……”   俞言息把步谨行的另一截棍子插在了这里,才形成了一个结界。   步谨行将棍子拔了出来,结界渐渐消散,图奕组织他们上车。   这些人体内都曾有畸变花种,还在畸变花里待过,即便现在恢复成人样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直接放他们走是不可能的,各种检查和问话都少不了。   图奕也没想到失踪的人竟然有这么多,调来的车不够,赶紧打电话摇人。   司瀚星戳了戳步谨行,见步谨行看过来,才指了指图奕,压低声音,“他也是异能者啊?”   步谨行:“不要问废话。”   司瀚星手脚莫名忙碌,“就是,那个,你有没有他的联……”   声音戛然而止。   步谨行循着司瀚星盯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图奕放下手机,和展煜拥抱。   展煜之前一直不声不响的待在人群里,这会儿似乎才稍微回了神,抬手拍了拍图奕的后背。   俞言息从图奕身后走过来,高大的身形直接挡住了两人的侧影,来到步谨行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支票。   司瀚星重重哼了一声,扭头上了另一辆车。   俞言息:???   步谨行:“别管他,走,带我去吃夜宵。”   ————   一群失踪人口突然回归,罪魁祸首没能抓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除此之外,许望这个制衡后期的B级异能者回归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听闻消息的异能者们接连赶到了许望暂住的地方,或结交,或观望。   接连几天,许望不胜其扰,已经准备换个地方住,上面给他安排的免费住所给不了他想要的清净。   B级异能者不算稀缺,但是拥有致幻异能的人却屈指可数,也不怪各方势力想要来拉拢他。   失踪了这些年,许望和李期岚身边的朋友要么已经战死,要么不在本地,所以在寻找新住址时,便想着找俞言息和步谨行参考一下。   “不知道。”步谨行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我对这附近不熟,你问问其他人吧。”   许望听出他语气敷衍,随便说了两句,便挂了,拨给俞言息。   那边很快接通,却又是步谨行的声音,“你再换一个人问。”   许望:“……”   听着手机里的一阵忙音,许望有些郁闷。   这几天有那么多人找他攀关系结交,这两人却连他几句话都嫌烦,这落差未免太大了。   李期岚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份传真,边走边看,险些被杵在路中间的许望绊倒。   许望连忙伸出手,要去扶稳李期岚,李期岚已经退后两步,坐到了沙发上,“你站在这发什么呆?”   许望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又看向神色如常的李期岚,脸色不太好看,“你在躲着我。”   “你想多了。”李期岚将手里的几张传真抵到许望手边,“我查到了,你看看吧。”   许望只是盯着他,看都没看那几张纸,“距离我们离开幻境,已经过了几天了?”   李期岚:“五天,说起来,那群人还被关着吧?有几个刺头一直吵着要”回去”,还查出了两个通缉犯,有一半的人体内祟气久久不散……”   许望:“不要转移话题!”   李期岚:“我这是在说正经事,他们被幻境影响太深了,很多人都出现了心理问题。”   许望坐到李期岚身边,伸手去揽他的腰,李期岚微微蹙眉,往旁边让了一下。   许望彻底怒了,“你看!你还说你不是在躲我!”   李期岚揉了揉眉心,“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许望:“听到了!你只关心别人!”   李期岚:“我指的是心理问题!他们都有,我承认,我也有!这是不可避免的,需要慢慢的接受和适应,你明白了吗?”   许望一时语塞。   李期岚叹了一口气,将传真放在了他手里。   许望没抓住,纸张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这才想着去捡起来,视线却落在了那张一寸照上,微怔,“这是?”   李期岚:“步谨行,曾经是制衡期的B级异能者,和你现阶段差不多,只不过他在即将突破到掌控期时,出现异况,灵能溢散,境界倒退,现在是C级。”   许望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张看,忍不住问,“他的异能是什么?”   李期岚:“据说是强化系,侧重于感官中的眼睛,应该不止是提升视力那么简单,我猜他的双眼应该异化了。”   “等等。”许望点着纸上的字,“据说?这些消息不准确吗?”   李期岚:“嗯,他的背景信息和异能相关都查不到,应该被封锁了,所以我才猜测,他不只是单纯的感官强化系。”   许望又翻了一张,看到了俞言息的一寸照,嘴角微抽,“D级?他只有D级?”   李期岚:“可能是他修为提升了,没有重新测吧,他的精神力很强,还有他契约的那个污染物,很特别。”   许望将纸揉成团:“呵呵,你观察得可真仔细。”   李期岚:“比不得你,在幻境里抱着人家的腿不放。”   许望:“……” 第94章:电影   “阿嘁!”俞言息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自己不是冷的,而是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大屏幕的光照亮了后排观众的脸,有几个姑娘在抹眼泪,几对小情侣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也有人在低头玩手机。   俞言息再将视线转回大屏幕,男主正被一群小混混围殴踢打,雨水落在他身上,翻滚中糊了一身泥浆。   被男主从小混混手中救下的女主在巷子里泪奔,终于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冲进去哆哆嗦嗦的拿起了电话。   镜头开始在两个场景切换,男主抱头挨揍,女主抱着听筒喊救命。   男主很痛苦,可偏偏是展煜的那张脸,让俞言息忍不住幻视他曾变成青黑色的脸,疯狂出戏。   这是展煜出演的电影。   步谨行早就买好票了,非要来看。   眼下,面对男主生死攸关的画面,步谨行咔嚓咔嚓吃着爆米花,还猛吸了一口奶茶,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我敢打赌,要见血了才会听到警笛声。”   俞言息:“……”   大屏幕上,展煜饰演的男主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出,磕破了一个人的脑袋,那人气急败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刀。   慢动作,开始了。   很慢很慢。   俞言息看了一眼时间,十秒钟过去了。   步谨行满脸都是猜对的高兴,将爆米花桶往俞言息怀里一塞,从口袋里摸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俞言息:“又是许望?”   步谨行看清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手一划,挂了,“嗯。”   俞言息眼尖,看到屏幕了,那根本就不是“许望”两个字,而是一串颜文字。   俞言息突然伸手,绕过步谨行后颈,一把抢过了步谨行的手机,又在步谨行想要抢回去时,擒住了他的手。   “你刚刚也抢我手机。”俞言息眼疾手快,又抓住他另一只手。   他手掌大,一把锁住两个腕子,还能腾出一只手来。   电影正播放到关键处,男主被送去抢救,吵吵嚷嚷,他们这点动静都藏在了黑暗里。   步谨行压低声音:“我那是帮你拒绝许望。”   俞言息:“那我也帮你一次。”   屏幕正好在此时亮起,又是那个颜文字。   俞言息:“喂?”   步谨行:“靠!”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大屏幕上,躺在病床上的男主握住女主的手,真诚表白,“我喜欢你!”   BGM响起,两人深情对视,两张脸缓缓靠近,背景音渐入佳境,推上高潮。   电话那头:“你,是,谁?”   俞言息心道:这声音,果然不是许望。   那是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语气明显不太好,“你怎么拿着步谨行的手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步谨行在哪里?他是不是在你身边?让步谨行接电话!”   步谨行挣开俞言息的手,终于抢回了手机,“和你没关系,最近别来烦我。”   俞言息:“……”   步谨行挂了电话,微信又一直响个不停。   步谨行随意看了一眼,一展手臂,将默默退回位置上的俞言息一把勾了过来。   俞言息自觉惹祸了,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惜没成功。   步谨行手臂搭着他的肩膀,指尖捏着他的耳朵,轻轻揉搓,“来来来,借你的脸一用。”   俞言息:“干什么?”   步谨行打开自拍,咔嚓就是一张。   俞言息躲了一下,步谨行只拍到了他的下巴和脖子,余下的都藏在了阴影和衣服里。   步谨行倒是露了全脸,只是那飞扬的眉毛和微挑的眼尾,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   俞言息没看清步谨行将照片发给了谁,只来得及看到步谨行关机了。   作为曾被各种骚扰电话纠缠过的人,俞言息很熟悉这种操作,“有人在纠缠你?”   步谨行:“嗯哼。”   俞言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步谨行险些把刚吸进去的奶茶喷出来,“什么鬼,不是!那是我哥。”   俞言息:“……”   电影的背景音乐声小了,无法再掩盖他们的动静,步谨行只好靠到俞言息耳边低语,“还不是因为沈安业那件事,我哥知道了,想让我回去,我才不要回去。”   俞言息直觉不止是因为这事。   步谨行叹气:“沈安业利用许望的幻境来困住了许多人,我们带出来的那些幸存者,尤其是在幻境里待的时间太长的,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上面调查了他们在现实中消失的时间,最长的将近三年,最短是一个月,时间短的那个你也知道,是司瀚星。”   俞言息耳朵被吹得痒痒的。   步谨行:“相比起其他人,司瀚星的状态好太多了,等他身上的那些刮伤养好了,签个保密协议就能回家。   至于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需要进一步调解和治疗。   我哥对这事很感兴趣,问了我很多事,五句话不离许望,可能他了解到救出许望的异能者当中有我,觉得通过我来结识许望,会更方便一些。”   俞言息想了想,“他有事需要许望来解决?”   步谨行耸耸肩,“应该吧,许望现在可是很抢手的,一个随时可能突破到掌控期的异能者,拥有致幻的异能,能同时施展多重幻境,幻境内容逼真,让离开幻境的人难以融入现实。”   俞言息对于许望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穿着粉衣绿裙的“盼盼”身上。   虽然在恢复记忆之后,许望整个人都变得沉稳了不少,也靠谱了许多,可第一印象终是难以抹灭。   现在仔细想来,沈安业的手段确实残暴不仁,可被他绑架囚禁的那群人,是被关在许望的幻境里的。   绯烟街不过是小小一隅,幻境不止那一处,幻境的逼真程度和影响力有目共睹。   哪怕是不了解许望的人,在看到了幸存者们现在的状况之后,难免会对许望心存忌惮,要么强势拉拢,要么尽早铲除后患。   当然了,在许望树敌不多的情况下,前者占据大多数。   很显然,步谨行的哥哥属于前者。   不过……   俞言息:“这和你拍照有什么关系?”   步谨行:“……”靠!绕了这么远,他还能再绕回去吗!   “这个。”步谨行:“当然有关系,他要找我办事,我说我在忙,没空。”   俞言息:“你现在忙吗?”在他的认知里,通过一个人认识另一个人,只需要推个联系方式就行了。   几分钟就能解决的事。   步谨行微笑,“我这不是在和你看电影呢?你能不能专心一点,认真看片?”   俞言息:“男主好窝囊,看不下去。”   “你不能这样想,你得投入,你得共情,才能体会这种青春爱情片的清甜微苦和揪心的虐感!”步谨行用俞言息的手机翻出影评,“喏,边刷边看边体会吧。”   俞言息:“这些都是一星差评。”   步谨行:“……”   屏幕上方弹出了图奕发来的消息:在吗?你现在能不能找到步谨行,那小子关机了。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好吧,我承认你很忙。”   ————   H市北区的疗养院里,图奕正在6号楼大厅里踱步。   为了帮助从幻境异化领域出来的幸存者们尽快恢复,在获得了审批之后,他们暂时将人安置在了这家疗养院里。   由于情况特殊,相关人等都被集中在这栋楼里,统一观察,外面已经安排人巡视,非相关工作人员不得随意进出。   幸存者体内曾被种植了畸变花种,哪怕畸变花种已经被击碎,难免还会有污染残留。   因体质不同,有些人身体里的污染值已经降到了安全区间,一部分人体内的污染值还是很高,存在畸变风险,需要进一步排查。   展煜也在其中。   图奕早就听俞言息说过,展煜体内的种子,是最先被击碎的,展煜清醒的速度也比其他人快很多。   图奕自己也给展煜查过,确认展煜身体里没有任何疑似种子的东西了。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在展煜身上测到的污染值,很久就会下降,而他身为异能者,要带一个各项检查都符合标准的人离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可以签署保密协议,也能成为展煜的监护人。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其他人测量的污染值都迅速下降的情况下,展煜身上的污染值几乎没有多大变动。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图奕心中难免着急。   他迫切的想寻求一个答案,或者找一个能给他出主意的人。   俞言息和步谨行作为参与者,成了图奕的首选目标。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图奕连忙上前,一脸愁容的说明了情况。   步谨行:“他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能否正常沟通?日常活动和反应速度有异常吗?”   图奕:“日常活动和交流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比以前更沉默了,我非要同他说话,他才勉强应几句,带他去检查,除了污染值高一些,没有其他的问题。”   他十分苦恼,“你们说,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嘴上没提,俞言息和步谨行都能看得出来,图奕真正担忧的,是展煜身上的污染值太高,身体承受不住,最终出现不可逆的畸变。   净化液是要输的,只不过普通人和异能者的承受力不同,不能一次性输入太多,不然污染还没把人怎么样,净化液就能把人正常的细胞杀了。   几人来到展煜的病房,这是一个套间,设备齐全,设施完善,环境很好。   展煜安安静静的坐在窗边的一把软椅上,正在看书。   阳光洒在那张已经恢复了血色的脸上,不带妆容的脸看上去清秀帅气。   不久前才电影里,看到饰演男主的展煜在泥浆里打滚,在医院里表白的俞言息和步谨行:“……”   察觉到门开了,展煜抬起头,冲他们微微一笑,“图奕,你来了。咦?是你们?”   展煜放下书,站起身,“我还想着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再登门拜访,好好感谢二位呢,多亏二位相助,我才能活着回来,这份恩情,我永不会忘。”   他站定,朝俞言息和步谨行深深鞠了一躬。   俞言息:“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图奕给我们开支票了。”   展煜搬来了两张椅子,“快坐。”   步谨行走上前,检测了一下展煜身上的污染值:10。   图奕:“半小时前刚注射了净化液,现在的污染值不算太高,可它还会上升。”   展煜安抚的拍了拍图奕,“你又为这事忧心呢?都说了我没事的,再等几天就好了。”   俞言息:“当时畸变花种在他脑袋里,挺大一颗,可能与这个有关。”   图奕:“其他人也是这样吗?”   俞言息想了想,“没那么大。”   展煜满脸无奈,“我这人运气一向比较差。”   步谨行盯着展煜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图奕微微蹙眉,看着步谨行的眼神略有些不满,他并不想让展煜再回忆幻境里的那些假东西。   如果这里有一颗能忘记那段记忆的药,他一定立刻塞进展煜嘴里。   展煜脸色微僵,略有些不自在,又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之前来过一个心理医生,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觉得那都是假的,没必要再回想。   我听说,很多人似乎不愿相信那些是假的,想要回到幻境里?唉,可怜呐。”   图奕连忙附和,“对对对,那些都是假的,你不要多想,赶紧忘了吧。”   步谨行微微倾身逼近,“你呢?你不想回去吗?”   图奕:“喂!步谨行,你……”   俞言息拎起图奕,将他拖了出去,关门,用身体顶门,不出意外的收获了一阵砸门声。   展煜连忙站起身,神情有些紧张,“你,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步谨行笑弯了一双眼,将他摁坐回椅子上,“有些事啊,图奕在,不方便说,现在他听不到了,你就和我们说说嘛,憋在心里多难受。”   展煜连连摆手,“我不明白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   步谨行盯着他:“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第95章:联系   展煜神情抗拒,眉头轻蹙,垂眸错开了步谨行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颤,“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好奇这个,我在幻境里过得并不好,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那些都是假的。”   他轻叹一声,扭头望向窗外,似在回想,“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就像一些小说里的主角那样,突然出现在另一个世界,环绕在身边都是一群陌生的面孔。   我最开始很无措,很迷茫,我只想努力活下去,寻找离开那里的办法,我还以为我永远都没法回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幸好你们来了,救了我,真是谢谢你们啊。”   俞言息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在来到疗养院之前,步谨行给了他发了一份检测报告单。   其中包括身体数值检测和心理检测。   展煜的回答,一直在刻意回避步谨行真正想得到的答案,反复强调幻境是假的,对离开幻境回到现实颇为满意。   而这恰好符合了针对他们这些幸存者心理检查正常的基础标准。   确实像图奕描述的那样,要不是因为污染值检测不达标,展煜已经能离开这个临时疗养所了。   名为“疗养”,实为“监视”。   在这群幸存者当中,目前唯一符合各项标准,确定可以离开的人,只有司瀚星。   那些还在嚷嚷着回幻境的人,被列为重点监视对象,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体残留的祟气相对较多,污染值较高。   为回到现实感到高兴,迫切想要见到家人朋友的幸存者们体内残留的祟气最少,污染值降得很快。   虽然个人身体素质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但心境差别确实直观的划分出了污染值高低。   这就显得展煜很奇怪了。   依照展煜自己的说法,他非常抗拒幻境过往,庆幸回到现实,向往回归现实生活。   这很符合心理检测标准,可他的身体检测结果却与之相反。   图奕担心展煜再这样下去,身体可能会因承受不住而畸变,想找一个不会伤害展煜的办法,彻底净化这些祟气。   而步谨行担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也是图奕可能有所察觉,却不愿面对的问题——展煜心里的真实想法,和那些吵着回幻境的人一样。   明明想“回去”,却表现出抗拒的样子。   往好的方面想,他这是在尝试自我开导,自我适应,哪怕心里不情愿,也在努力接受现实。   往坏的方面想,他只是想通过检查,离开这里,恢复自由之后,再寻找办法,实现他的目的。   至于要怎么实现……   沈安业在逃中,许望还活着。   俞言息抱臂顶着门,看着展煜在步谨行的逼视下,目光闪躲。   步谨行:“离开绯烟街之后,你去了哪里?”   展煜接连几次都没能绕开这个话题,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都是古代背景啊,绯烟街只是那座皇城西边的一个街道。   走出那条街,就能在外城区找地方住,带走我的贵客,将我安置在了一个小院子里。”   “嚯,原来那故事还有续集。”步谨行在展煜身边坐下,“我们刚进去时,也在绯烟街,参加花魁比试,你认识司瀚星吧,他当时想打信息差胜过我们。”   展煜淡淡一笑,“他那也是为了离开绯烟街,只有赢的人才能离开。”   “诶?好像有一处对不上,”步谨行故作疑惑,“那位贵客需要的不是金面具吗?他没让你返回绯烟街取金面具?”   展煜失笑,“好像是有这段剧情,我乔装打扮回去了,有人主动将金面具交给我,要换一身衣服,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和那人换了,带着面具离开。”   俞言息:“……”   步谨行:“绯烟街外面的日子,要好过许多吧。”   展煜:“也没有多好,那贵客是有家室的,我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他正妻就带着人找过来,一进院子就是好一通打砸。   幸好我当时留了一个心眼,翻墙跑了,才没被捉住,不然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   “嚯!”步谨行非常配合,“还是你厉害。”   展煜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以为自己要在那个地方过一辈子,当然要处处小心谨慎了。”   步谨行:“我猜猜,你一定想办法躲过了追查!”   展煜点点头,见步谨行真的只是好奇,渐渐松懈下来,“我躲进了一个马车里,车里的人帮助了我,还给我换了一个身份。   为了报答他,我将自己知道的一些赚钱法子告诉他,那人大赚了一笔,将我引荐给了他的朋友……”   在展煜的讲述之下,一段励志奋进的人生故事徐徐铺展,一个坚韧笃行的人物形象浮现在眼前。   他,身陷困顿却心怀希冀,将前路风雨化作踏脚石,把他人质疑凝为前行的动力。   他,在每一次跌倒后的毅然起身,在每一回险境中的寻找生机,步步为营。   “……后来,我进了皇宫,还面见了皇上。”展煜说到这,忽地一僵,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抿了抿唇,干笑两声,“你们肯定觉得我这些经历很没意思吧?”   步谨行一手支着下巴,“不,很有趣啊,我都听入迷了。”   展煜:“你们有没有看过宫斗剧?我在皇宫里的日子,和宫斗剧里的……炮灰路人甲差不多。   我每天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人头落地。   所以,当我发现我清醒了,回到了现实之中,回到了这个法治社会,才会这样高兴。”   俞言息用手机搜索宫斗剧。   步谨行抚掌,“原来是这样!”   展煜:?   步谨行:“这就是沈安业想给许望和李期岚准备故事,他想让许望永远无法离开绯烟街,想让李期岚再也回不到绯烟街。”   展煜:“这……”   步谨行:“你的那些经历,是沈安业给李期岚安排的一辈子,你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展煜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唇瓣微微颤抖,“是,这样吗?”   步谨行:“是啊,所有从绯烟街出去的人,都会经历这些事,遇到这些人。”   “不,不是吧。”展煜下意识反驳,“其实,我和其他人交流过,问过他们在幻境里的经历,大家经历的幻境都不一样。”   步谨行:“他们也是从绯烟街出去的?”   展煜:“那倒不是,在绯烟街的,除了我,还有三个。”   步谨行:“你是指司瀚星,黄颖霓和白兰陌?”   展煜:“……”   步谨行:“你忘了?他们三个没能离开绯烟街啊。”   展煜:“可是,其他人……”   步谨行:“你别只看幸存者,想想那些死去的怪物,在他们变成那副样子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其中肯定有和你经历相似的,只不过他们没有你幸运,你还有救,而他们已经被吃干抹净,彻底没救了。”   展煜的表情有些难看,步谨行却装作没看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最特别的,却是最幸运的,愿你早日忘记那些事,迎接新生活。”   展煜:“谢,谢谢。”   步谨行:“你看,说出来之后,心情多了吧,有些事就不能憋在心里,得倾诉了才能痛快。”   展煜:“……”   俞言息:“……”他看起来不像是很痛快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展煜咬紧牙关,笑得很勉强,“嗯,你说得对。”   步谨行:“那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俞言息猛地打开门。   图奕摔了进来。   步谨行:“我们说完了,喏,还给你。”   图奕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正对上展煜微微泛红的双眼,急道,“怎么回事?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步谨行:“就问问幻境里的事啊,他这是倾诉之后的真情流露好吧,堵不如疏懂不懂,你就是关心则乱。”   图奕:“……”   展煜干笑两声,擦了擦眼角,“对,我就是有些感慨,阿奕,他们要回去了,我现在还不能到处走动,你帮我送送他们吧。”   图奕:“哦,那好吧,你先好好休息。”   步谨行和俞言息已经走了出去,图奕叮嘱了展煜几句,才跟上来,沉声问道,“怎么样?”   步谨行扫了图奕一眼,“你没有偷听?”   图奕从口袋里拿出耳机,幽幽看了俞言息一眼,“如果他契约的那个污染物了,没有干扰信号,我也不用问你了。”   俞言息:“……”   步谨行:“图奕,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图奕:“……他还惦记着幻境里过的生活,对吗?”   步谨行:“十有八九。”   图奕:“他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过得很精彩,现在回来了,只要慢慢适应就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还是根除那些祟气,降低污染值。”   俞言息:“你就没想过,根除祟气的关键,就在这里吗?他自己放不下,所以精神污染一直存在。”   图奕呼吸一滞。   步谨行打了个响指,“没错,这才是问题所在,不止是他,那些被重点关注的幸存者也是这样。”   图奕:“我会多开导开导他的。”   俞言息忽然站定。   步谨行和图奕走了几步,没听到后方的脚步声,驻足回头看他,“怎么了?”   俞言息:“现在回去看一眼吧。”   图奕:?   步谨行:“也行,都轻声一些。”   图奕也领悟过来,“你们想看他自己一个人会在病房里做什么?不如去看监控,待在这儿的人,都被监控着,他也不例外。   你们知道的,这次的情况很特殊,沈安业打开异化领域的方式,和那奇怪的电话号码有关,我们都担心沈安业故技重施。”   俞言息之前经历过监控被污染的事,有些不太相信这个,径自往回走。   图奕见步谨行也走了,只好跟了上去。   回到展煜所在的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发现展煜又坐到了窗边,盯着窗外,看得出神。   俞言息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这里没人住,窗的位置和隔壁一样。   回忆着展煜视线的方向,俞言息往下看去。   那是一条绿化长廊,给病人散步散心用的,长廊左边有一些器材,右边是文创展板。   步谨行的脑袋凑了过来,“唔?看到什么了?”   俞言息视线转向步谨行的脑袋,忍了又忍,没忍住,指尖戳在那显眼的发旋上。   步谨行:“……”   ————   是夜,疗养院的绿化长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翼翼走进了挂满绿植的走廊里。   此时正是巡逻交接班的时候,巡逻人数比前几天少了很多,也不如前几天那样紧密盯守。   他终于找到了避开他们的时机。   他观察了很久,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得。   径直走到了绿化长廊的中间,他踮起脚尖,在文创展板上轻轻摸索。   终于,当他指尖拂过展板右侧上方的角落时,指甲碰到了一个凸起,捏着它轻轻揭开,一个颜色和展板图画相似的胶纸,被撕了下来。   他赶紧收好,原路返回。   他的运气很不错,直至回到病房,都没遇上巡逻的人。   只要没遇上人就好,那人告诉过他,监控已经被处理过了,不会被发现的。   他快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胶纸放在水下冲洗。   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串数字。   他紧盯着那一串数字,像是要将它烙印在脑海中,足足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将胶纸团成团,扔进马桶里冲掉。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缓缓摁下刚记下的那串数字。   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后一个“8”时,颤抖的悬停住了。   真的,要拨过去吗?   犹豫间,或许是手太抖了,又或许他手指太热,屏幕太灵敏。   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嘟嘟声。   他呼吸一滞,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洗手间的门,有些不太放心,上手反锁了。   电话接通了,隐隐有呼吸声,却迟迟没人说话。   他忍不住先开口了,“喂?请问,是沈先生吗?”   “展煜。”听筒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正站在洗漱台镜子前的展煜,瞬间如遭雷轰,不可置信,“图奕?怎么是你?”   “呵呵……”图奕凉凉一笑,“不是沈安业,你很失望吗?” 第96章:选择   俞言息靠坐在窗边,歪头看着正拿着手机,颤声质问,声量逐渐拔高的图奕。   在天黑之前,他们去那条绿化长廊走了一遍,找到了一张写着号码的胶纸。   胶纸的颜色和文创展板的底色十分相似,不细看还很难找到。   图奕当时便把那张胶纸撕了,换了一张新的,号码也改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让他们重新查了疗养院里的监控,尤其是这栋楼的监控,却没能找到动手脚的人,倒是查到了这些天以来,每次巡逻换班时间的监控,被一段事先录制好的视频覆盖了。   没人发现疗养院的监控是什么时候被动了手脚的,这样的疏忽,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在这栋楼里接受治疗的幸存者们不止展煜一个,谁都有可能在巡逻换班的时候,在监控被覆盖的时候,想办法做一些小动作。   所以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换了号码,耐心等待。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图奕固执的相信,有可能和沈安业有联系的,不会是展煜。   直至摆放在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接通之后,听筒里传来了展煜的声音。   盛着热咖啡的杯子被捏碎,滚烫的水滑过指尖,流了一地,碎片扎入了手心里。   俞言息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混在咖啡的苦味之中。   图奕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声音好像带上了哭腔,哑得不成样子,“展煜这是第几次?我问你这是第几次?”   也不知那边回复了什么,图奕的愤怒只增不减,“这几天的监控,都是八点到九点左右被替换,是沈安业在替你打掩护?   你出去了几次?和沈安业密谋了什么?沈安业还挺谨慎啊,一直在换号码,我们已知的号码,已经是个空号了。   哦,对了,你现在想联系他是吧,真不好意思,他给你的新号,我先拿到了,你想要吗?需要我告诉你吗?”   图奕一掌拍碎了桌面,“你想要我也不会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有我在,你休想再联系他!”   他手滑点到了扩音键,展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情绪也很激动,“图奕,不管你信不信,我是今天才出去的!   我刚拿到的,只有现在这个号码,还是你的,是你!”   图奕:“是我,你很遗憾吗?”   展煜呼吸一滞,“我,没有。”   图奕:“展煜,你和我说实话,你和沈安业,有联系吗?”   展煜还是那句话,“我今天是第一次离开病房,你忘了?前几天你都在我身边,你在我身边陪着我的,我有没有出去,你不知道吗!”   图奕:“原来因为我看着你,你才没有机会,是吗?”   展煜:“……”   房间打开,步谨行大步走了进来,“我借来了泡泡机,问了那些被重点监视的幸存者,猜猜我问出了什么?”   图奕看向步谨行,双目赤红,“什么?”   步谨行指了指脑袋,“他们都听到,有一个童音在他们脑海里响起,只不过声音非常模糊,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顿了顿,步谨行猜测,“可能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接受盐水稀释的净化液注射,积攒在身体里的祟气每超过一定数值,就会被净化。”   步谨行跨过了地上的水渍,“那些童音一开始是给那些人念数字,可能是想让他们主动想办法拨号联系他。   只不过他们体内祟气一直被反复净化,数字总是断断续续,无法准确转达,只能另寻它法。”   俞言息:“嗯?”   步谨行:“昨天,童音在他们脑海里反复念一个地方,有人听清”楼下”,有人听到”展板”,有人听到”监控坏了”。”   俞言息:“……”   步谨行一摊手,“他们是重点监视对象,听清也了没法去做,只能干着急。”   俞言息想:就目前来看,唯一一个身体里污染值高,又因为图奕的关系,没有被二十四小时监视,可以在普通病房休养的,只有展煜了。   图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笑了两声,“展煜,是这样吗?你能听得到那个童音,是它告诉你,要去楼下的展板上找东西。”   展煜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我是听到了,它的声音很清醒,我能听得清清楚楚,可它偏不直接告诉我号码,它让我自己想办法下楼去找!   图奕,我算是想明白了,它是故意的,它想离间我们,它想让你怀疑我,这是它的阴谋!”   “可你还是去了!”图奕咆哮,“腿长在你身上,你自己去的!我有没有告诉你,那家伙的电话是进入异化领域的条件之一?   你那电话拨通,可能会再次将你拉入异化领域,你还是去了!你还是拨通了,你还是想找到他!   我真不明白,沈安业是给你下了蛊吗?那个地方真的有这么好吗?值得你不顾自身安危,不顾我的叮嘱,赌上一条命,也要再回去?”   俞言息丝毫不怀疑,要不是隔着屏幕,图奕能怼到展煜耳边吼。   步谨行:“图奕,你冷静一点,沈安业确实有可能耍了一些心眼。”前几天可能真的没人出去,被做手脚的监控只是在误导他们。   图奕:“我冷静不了一点!”   “值得!”展煜也恼了,“你知不知道,在我离开那个世界之前,我在干什么?   我爱的人被绑架了,我去救他,我费尽周折,好不容易将他救出来,我们跑了很久,眼看着就要抵达安全的地方。   谁曾想,有追兵赶上来了!为了保护他,他中了一箭,还推开了我,我摔了一跤,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全都变了!”   洗漱台前,展煜看着镜中的自己,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怎么偏偏是那个时候?怎么可能忘得掉?   我现在每天梦里都是那个场景,反反复复,每次我觉得我能救下他了,梦就醒了。   我,我只是想问一下沈安业,我只是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他是否安好,就像想知道一个故事的后续一样。”   图奕:“那都是假的!任何一个人,到了那个地方,都会经历那些事,遇到那些人!你真的想不明白吗?”   “可以是真的!”展煜呼吸有些急促,“有办法的,可以变成真的。”   俞言息:“什么办法?”   展煜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响起了摔门声。   图奕:“展煜?”   俞言息直接翻窗,顺着外墙往展煜所住的病房爬去。   图奕则咬破指尖,化出了双翼,跳窗飞了下去。   刚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的步谨行,“……”   步谨行慢条斯理的拿出手机,调出监控,“还好我早有准备。”   俞言息速度更快一些,破窗而入之后,一个滑铲,铲倒了想要往外跑的展煜。   不等展煜起身,俞言息已经将一个白泡泡送入他体内。   猝不及防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步谨行,喷出了一口咖啡,“我靠?”   图奕紧随而入,目睹展煜摔倒,还是有些心疼,赶紧将展煜扶了起来。   俞言息不知自己刚才做的手脚,被步谨行看到了,正盯着展煜:“你想去做什么?”   吸收了白泡泡,展煜下意识回答,“去找许望。”   图奕明显一愣。   他以为展煜要去找沈安业。   展煜面露惊惶,赶紧捂住了嘴,可不明情况的图奕一把抓开了他的手,逼问道,“你找许望做什么?”   展煜:“我,找他,帮我……”   他声音发颤,不敢直视图奕。   图奕没想到他能执着到这个地步,几乎是气笑了,“你应该知道了,许望的异能是致幻!   你找他帮助,就意味着你认可他的致幻异能,你心里也知道那是幻境,又怎么可能成真?”   展煜:“我相信就行了!”   隐瞒的事情被一一揭穿,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又有白泡泡加持,让他口不择言,“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吗?你能联系到他的吧。”   图奕不可置信:“你还想让我帮你?”   展煜:“这对你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你明明认识他,却迟迟不愿帮我联系他,还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说他没有空搭理你。”   图奕这才想起,展煜之前以“感谢”为由,让他帮忙联系许望。   可许望现在成了香饽饽,只接电话不见面,更不可能透露地址,哪里是图奕能约出来的。   图奕也没往心里去,老实跟展煜说了,没想到展煜是这样想他的。   俞言息一点也没觉得意外,许望是异能者,而展煜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要接触许望,只能通过图奕。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展煜,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惶然摇头,“我,我……”   图奕:“所以,你说你自己离开疗养院后,一定要登门感谢俞言息和步谨行,也是为了通过他们,接触到许望吗?”   展煜感觉自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唇齿,竟然真的吐出一个“是”字。   图奕:“你凭什么觉得许望会答应你呢?许望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第97章:坦白   图奕揪着展煜的衣领,几乎将他半提起来,“你知不知道构建一个幻境需要消耗多少灵能?许望他凭什么为了你一个人过得快活,去消耗他的灵能?”   展煜感觉自己要被这仿佛在喷火的双眼灼烧了个干净,以至于被俞言息一个滑铲带倒的疼痛,都没那么明显了。   “图奕,我,我好像有些不对劲。”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要实话实说,展煜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几乎要把那张脸掐变形。   图奕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展煜说这些都是借口,腾出一只手去扯开展煜的手,“回答我!沈安业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这几天一直强调幻境是假的,都TM是哄我的吗?你心里其实和那些人想的一样,你们都TM的是一群白眼狼,分不清好赖!   你还记不记得那些像丧尸一样的东西?你要是再在幻境里待下去,就会变成像它们一样的怪物!”   展煜:“别说了,别说了!你自己没进去过,你根本不懂我们的感受!”   图奕一指俞言息,“他进去了,司瀚星也进去了,怎么不见他们像你这样!”   展煜:“他们在里面才待了多长时间?你知道我在那里面待了多久吗,将近一年!那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在我记忆中,我在里面过了很久!”   “才一年!”图奕更来气了,“才一年就能让你移情别恋,看上了一堆编造出来的幻象?那我算什么?”   图奕叫得实在大声,俞言息捂着耳朵挪远了。   展煜:“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分手!”   图奕:“你每次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提分手,从来不想着该怎么解决!”   展煜:“是你在逼我!”   图奕:“好,都是我的错,我不逼你!分就分!”   展煜:“……”   图奕一松手,将人放回了地上,展煜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以前他们吵架,展煜也提过几次分手,只有这一次,图奕同意了,展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图奕将手边的东西都砸了,摔门而去。   门“哐”的一下回弹,又颤巍巍敞开,外面已经不见图奕,换了一个高挑笔挺的身影,立在门框中间,眼镜反着寒光。   是步谨行。   “你来晚了。”俞言息指了指门外,“图奕走了。”   步谨行看向颓丧坐在地上的展煜,“你身上的污染值又提升了,该去注射净化液了。”   “哈哈……”展煜和图奕对吼了一阵,现在嗓子疼得厉害,十分沙哑,“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个疗养院吗?”   他扶着墙站起身,“污染值归零,心理测试通过,身体数值达标,你们就会放我们离开了吗?”   “会的。”步谨行与他对视,“司瀚星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听到了。”展煜靠着墙,望向窗外,“我听到图奕跟他们通话,他们已经安排好人监视司瀚星,司瀚星离开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你们担心我们也会变成那种怪物,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安全考虑,会一直监视我们。   可监视也是很耗费人力的,所以我们这些人,很可能会在未来的某天,因为意外身亡,永绝后患。   我们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笼子,我们并没有获得自由,也没法再融入这个社会,在这里,我们是无法被接纳的异类!”   步谨行了然:“沈安业是这样游说你的?”   展煜:“你敢否认吗?你们现在的做法,就是视我们如洪水猛兽!将我们关在这里,约束我们的思想,还要用自由做奖励,让我们乖乖配合!”   步谨行:“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世界上不存在绝对的自由,制定规则,建立秩序,约束思想,才能在这个圈子里实现相对自由。   你们的思想暂时不符合要求,所以需要调整,你们的行为有可能伤害其他人,所以需要监视。”   步谨行听到身后转来脚步声,微微侧身,“带走吧。”   两个戴着面罩的人走了进来。   展煜刚累积的怨气,瞬间化为恐惧,“你们想干什么?”   步谨行:“送你回重症监护室。”   展煜:“我不去!放开我,呜呜呜……”   展煜被带走了,俞言息有些遗憾。   他还有很多想问的,毕竟事关沈安业,展煜和沈安业有联系,说不定能将沈安业钓出来。   图奕刚才问展煜的那些问题太杂乱,又毫无重点,有些还重复了,真是浪费他用祟力汇聚的白泡泡。   现在好了,白泡泡的效力消失了,步谨行来了,他总不能当着步谨行的面动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展煜被带走。   “俞言息。”步谨行晃着指尖,玩转着泡泡机,站定在俞言息面前,“你刚才在做什么?”   俞言息:?   泡泡机对准了俞言息的眉心,步谨行指尖已经按下了白按钮,“你的手,为什么可以释放白泡泡?”   俞言息:!!!   步谨行话音未落,眉心便传来了一股冰凉,是来自泡泡机的白泡泡,没入了他的皮肤。   泡泡机的白泡泡威力,比他的白泡泡要强得多。   这是精装原版和删减便携版的差距。   不,好像比之前更强了,是泡泡机的实力提升,还是和使用它的人有关?   俞言息只觉恍惚了一瞬,口中冒出了一个个白泡泡,不由自主的坦白,“我的,异能。”   步谨行来了兴致,“你的异能,是可以获取其他的异能,还是只能获取污染物和畸变体的异能?”   俞言息:“不知道。”   步谨行挑眉,“不知道?是因为你没试过,还是你还不太了解自己的异能?”   俞言息喉结滚动,艰难的抗拒着,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步谨行:“哦~两者都有啊,那你除了泡泡机之外,有没有获得其他污染物的异能?”   俞言息:“有。”   步谨行:“谁?”   俞言息:“咒鳞甲。”   “咒鳞甲的诅咒之力?”步谨行抓起俞言息的手,勾出那戴着咒鳞甲指环的手指。   “不是。”俞言息终于吸收了那些影响他的白泡泡,一巴掌拍飞了泡泡机。   泡泡机:“我艹!你俩要问就问,要到打就打,打我干什么!”   步谨行:“不是诅咒之力,那是什么?”   俞言息:“……”   步谨行:“咒鳞甲可以创造一个诅咒池,将受它污染的人或物没入池中吸收,你没有获取它的诅咒之力,却获得了它的诅咒池,对吗?”   俞言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诅咒池。”   见俞言息没有一口否认,步谨行很满意,“怪不得在沈安业的异化领域里,咒鳞甲展开的诅咒池那么宽广,原来那其中还有你的。”   还以为自己在浓郁祟气中释放黑水,可以成功瞒天过海的俞言息:“……你看到了。”   步谨行:“有一瞬间瞥到了,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啊~”   俞言息:“我还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我解开了你的疑惑,你也应该告诉我。”   步谨行笑着戳他,“我是凭本事猜到的,你这是藏不住了才不得已坦白,别想空手套白狼。”   俞言息掌心冒出了个大泡泡,拍向了步谨行!   步谨行像是早有所料,闪身避开,挑衅道,“来啊,让我看看你能释放多少白泡泡。”   俞言息其实更想展开黑水,但转念一想,他的黑水里藏了不少东西,把步谨行放进去,岂不是都要被看到了?   这么一耽搁,步谨行已经重新捡起了泡泡机,摁下了黑色按钮,“泡泡机,展开异化领域。”   黑色泡泡呼啦啦冲出来,糊到了墙面,地面和天花板,在一阵泡泡破裂的响声中,整间病房迅速异化。   黑气弥漫,上方滴水,墙面冒泡,地面淌开一层水,空气变得黏稠。   俞言息回头,黑色泡泡已经蔓延到了窗上,争先恐后的覆盖整扇窗,将最后的出口也封锁了。   步谨行:“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俞言息:“……我没叫。”   步谨行:“……你太不配合了。”   泡泡机兴奋的小声嘀咕,“打起来,打起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咒鳞甲轻嗤一声,“蠢货,把你打碎就能出去了。”   泡泡机:“……”   泡泡机:“快!把我!藏起来!”   步谨行敲了敲泡泡机:“别闹,我们只是要切磋一下。”   俞言息将咒鳞甲化成了长刀,黑红鳞纹渐变,刀刃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步谨行从腰间取下长棍,玩转了几圈,忽地释放出精神力。   俞言息被那无形的力量冲入精神识海,很快反应过来,将其顶撞回去,横刀挡下了劈过来的棍子,另一手释放白泡泡,朝步谨行脸上招呼。   步谨行一个蹲身,扫向俞言息的腿,趁着俞言息躲闪时,一棍子打碎了那白泡泡,“比刚才那个小。”   俞言息:“还可以更小。”   步谨行:?   顺着俞言息视线低头看去,步谨行这才发现,一些细碎的白色泡沫,没入了他手臂的皮肤里。   步谨行:! 第98章:精神力   眼见自己放出的白色泡沫沉入步谨行体内,俞言息毫不犹豫,“你的眼睛能施展什么异能?”   步谨行微扬着脸,嘴角含笑,被挡在镜片之下的双眼闪过一抹光,漆黑的眸子里亮起星星点点,似盛满了一片璀璨绚烂的星海。   俞言息看到他开口了,也发出了声音,但是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攻击随之袭来,震得他头脑胀痛,耳中嗡嗡作响,双眼发黑。   仅仅一瞬间,白色泡沫的效力也结束了。   步谨行露出一副得逞的表情,看起来特别欠揍。   “耍赖!”俞言息现在不想问了,他要亲自试一试!   刚刚那一瞬的感觉他记下了,原来精神力攻击还能达到这种地步。   他需要更多的精神力!   意识在这一瞬深入自己的精神识海,似拨开了一层又一层迷蒙的大雾,撕开最后一片薄纱,终于看清了它真正的模样——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   俞言息这才意识到,他之前完全是在大雾之中胡乱摸索,在识海的外圈汇聚力量,全凭感觉释放精神力,只觉得能用上就可以了。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深入了识海深处,感受到了蕴藏在暗流深处的力量。   同时,他也明白,一旦他完全调动这股力量,俞言息的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俞言息迅速冷静下来,试着抽取了一些。   同时,他周身震开层层气浪,一股阴湿的气息蔓延开,甚至影响了这个异化领域,黑色泡泡们都开始扭曲。   泡泡机吓得嗷嗷叫,“干什么干什么!”   它有些不敢相信,明明在不久之前,它的异化领域还能轻松困住这人的,现在这家伙已经能靠精神力输出来干扰它的异化领域了。   怪不得那把破刀比之前更傲慢了!原来是狗仗人势!   “呀!生气了?”步谨行摘下眼镜,双方精神力相触的刹那,响起刺耳的嗡鸣,飘荡在他们中间的黑泡泡纷纷破裂。   俞言息看到步谨行那墨色瞳仁翻涌细碎流光,碰撞的精神力似凝聚成型,幻视成漫天星海滚滚而来,却被一片翻涌的黑色浪潮击中。   步谨行退了半步,低笑两声,问,“你看到了吗?”   俞言息:“什么?”   步谨行:“看到就对了。”   气浪掀得衣摆猎猎翻飞,空气因精神力对冲扭曲震颤,泡泡机愤怒的咆哮成了背景音。   黑棍和咒鳞甲刀又一次碰撞,摩擦出电光,两人肌肉紧绷,视线死死相锁,谁也不肯移开半分。   星海层层覆盖,黑潮汹涌澎湃,两股力量僵持不让。   步谨行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指尖因发力微微颤抖,身体却寸步未退,星海般的瞳仁里只映出了俞言息的脸。   两人势均力敌,刀棍缓缓下移,彼此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眸光里的锋芒撞得噼啪作响,却又不肯错开,好似这样就能争个胜负。   不知是谁先松了力,或许是双方的精神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俞言息看到那些星潮消散,黑水涌入其中,混做一处,在两人周围翻滚。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他和步谨行的精神力在纠缠,两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身体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好像真的从里到外,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全身的感官都变得无比敏感,全力投入这场精神力对歭。   甚至连每一滴汗水滑过肌肤的感觉,都变得无比清晰,声音仿佛也被无限放大。   步谨行偏偏在这时贴近,在他脸上吹气,“现在来猜猜,我的眼睛能做什么?”   俞言息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微微侧脸时,只觉唇边擦过了一片温软,一触即离。   步谨行眨眨眼,眸中星海消失,环绕在四周的精神力具象也就此消散,归于无形。   俞言息还能感觉到他们的精神力在对抗,却看不到刚才那种奇异的景色了。   泡泡机:“啊啊啊!受不了了!滚滚滚!都给我滚出我的异化领域!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里放精神毒药!”   还在两人中间卡棍子的咒鳞甲:“……”呵呵!   下一刻,黑色泡泡全数消失,异化的地方褪色,恢复原状。   步谨行缓缓收起精神力,俞言息也收回了这股力量,在空间恢复正常之前,他们已经结束攻击。   俞言息蹙眉,“你刚刚……”   步谨行:“你的精神力果然不止B级,找时间再测一次吧。”   俞言息:“……”   风从窗外吹来,冷嗖嗖的,衣都被汗水湿透了,黏贴在身上。   俞言息扯了扯衣服,再看向步谨行,发现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心里平衡了。   步谨行看了一眼时间,抬腿走进洗漱间,“我洗个澡再回去,要一起吗?”   俞言息:“不要。”   步谨行靠着门框,“那你去帮我找一套衣服,顺便帮你自己找一套。”   俞言息:“……”你这话是不是说反了?   ————   图奕大步离开了病房,低着头往前冲,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拐的,直至站在一堵墙前,险些撞了头,他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旁边有一扇窗,卡得很紧,他费了些力才推开,还只能开一半。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种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他点了一根烟,刚吸了一口,便看到墙上挂着的提示牌——禁止吸烟。   图奕“唰”的张开一对翅膀,将烟气扇到外面去。   他趴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渐渐失神。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从高楼的间隙射入他的眼中,图奕才恍然发觉,自己站了一整夜。   走廊已经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保洁开始劳作。   图奕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下方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抱怨,“诶哟,这一大早的,电梯这么难等,真服了,我走楼梯上来的。”   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人,出现在图奕面前,戴着个耳机,应该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我快到了,带了你俩爱吃的,洗干净手等着吧。”   来人的余光应该瞥见了站在阶梯上的他,抬头一看。   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哪怕对方裹得严严实实,又是帽子,又是口罩,又是立领衣,全身上下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了,图奕还是一眼认出,这人是司瀚星。   司瀚星也认出了图奕,是那个长翅膀的异能者。   早在他还没被拉入幻境,只有一些前兆时,这人就主动凑上来,说要保护他。   当时他只觉得那个电话很奇怪,却没当一回事,他收到威胁电话和恐吓玩具的次数只多不少,被私生跟踪也是家常便饭。   多请一些保镖是应该的,但相信什么神神鬼鬼,就没必要了。   直到他真的进到了其他的地方,在绯烟街里横冲直撞,才意识到这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之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看到这家伙扑棱着翅膀从天而降,他真觉得这人挺帅的。   好吧,如果俞言息没有蹦出一句“鸟人”,瞬间打破了他的滤镜,他真的幻视是天使降临了。   没想到这家伙是展煜的地下情人。   思及此,司瀚星忍不住暗暗磨牙。   又是展煜,哪都有展煜,现实中和他争角色争戏份争咖位争代言,幻境里又和他争花魁!   该死的,想想就来气!他当时初入绯烟街,稀里糊涂,懵懵懂懂,看到展煜,居然觉得是他乡遇故知,相信对方是好心帮他。   没想到展煜只是为了让他没法出席那一场花魁比试,将他骗到房间里关起来!   好吧,虽然后来他也试图照抄展煜的方法,但冤有头债有主,被他坑的人可以怨他,而他可以怨展煜,这很合理!   司瀚星越想越气,健步如飞,踩着阶梯噔噔噔上去了,和图奕错身而过时,图奕叫住了他。   “司瀚星,你不是可以回家了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司瀚星将口罩往上扯了扯,紧张的看了看四周,故意压低声音,“你,你胡说什么,你认错了,我不是司瀚星,不是!”   图奕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看完朋友就早点回去,不然再送你去检测,观察你个三四天。”   “知道了。”司瀚星转身跑了。   图奕:“保洁刚拖的地……”   “嘭!”司瀚星摔了一跤,好巧不巧,滑到黄颖霓和白兰陌所在的病房前。   门打开,黄颖霓哎呀一声,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这么早就给姐姐拜年啊?”   司瀚星连忙回头看,却发现原地已经没人了。   黄颖霓:“看什么呢?你该不会把狗仔也招来了吧。”   司瀚星把早餐和几袋零食递给黄颖霓:“能跟到这儿来,也是他们的本事。”   白兰陌:“快进来,别打扰别人。”   司瀚星嫌弃的看着脏了一块的裤子,“我早上才刚换的!”   “唷,大早上在这演情境喜剧?”带笑的声音传来,黄颖霓和司瀚星一起看去,就见俞言息和步谨行并肩行来。   黄颖霓面露喜色,“步先生,俞先生,早啊,吃过了吗?一起吃点。”   又扭头冲病房里的白兰陌道,“陌陌,你猜猜谁来了?”   白兰陌:“……我没有聋。” 第99章:检测   步谨行将腕表检测仪举到司瀚星面前,几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跳动的数值上。   看到最后定格的数值是零点之下,屏住呼吸的司瀚星大松一口气,“干嘛啊,搞得这么紧张。”   “随机抽查,你提前适应一下吧。”步谨行走进病房,将门关上,俞言息抱臂一靠,顶门。   司瀚星不太理解,“啊?”   黄颖霓和白兰陌面面相觑,也收了笑脸,预感到这两人应该是来说正事的。   步谨行对上司瀚星的目光,“如果每隔几天,就会有人突然出现在你身边,像我这样检测你身上的污染值,你会觉得反感吗?”   司瀚星沉下脸,严肃道,“可以不要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出现吗?”   步谨行:“除非你住在厕所里,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司瀚星:“那就好。”   步谨行:“如果你被监……”   “司瀚星。”俞言息打断了步谨行,“你最近要多留意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如果发现怪事,一定要警惕,也可以联系我。”   司瀚星瞬间紧张起来,“还,还会发生什么事吗?说起来,我总有种自己被跟踪监视的感觉,可能是工作原因,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   俞言息:“沈安业还没抓到,你先于所有幸存者,先离开疗养院,回归正常生活,我们猜他有可能会去找你。”   司瀚星:!!!   他瞬间哭丧着脸,“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想离开这儿了。”   俞言息:“你确定?”   司瀚星:“好吧,我就是说说,能自由活动还是很好的。”   俞言息:“为了尽快抓住沈安业,会有异能者暗中保护你的。”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俞言息一眼。   司瀚星:“别暗中保护啊,明着来啊,贴身保护我不行吗?我可以出钱!”   俞言息:“……”   步谨行还以为俞言息对“钱”这个字心动了,暗暗捏了俞言息一下。   俞言息:???   司瀚星又兀自摇头:“可是,贴身保护,会不会让沈安业有所顾忌,一直按兵不动?他不出现,不落网,我也是一天不安心啊!”   虽然他被拉入幻境里的时间,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是最短的,可他对沈安业的怨恨是一点都不少。   如果他有狠狠报复回去的实力,才不会忍气吞声。   要是自己的小命有保障,他还是很乐意协助这些人抓住沈安业的。   俞言息:“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司瀚星:“我明白,多谢了,诶,你们现在有空吗,我请你们吃饭。”   步谨行摆摆手,“改天吧。”   司瀚星不能久留,不然真的可能再被祟气缠上,污染值提升,又得待在这。   等司瀚星离开之后,步谨行才询问黄颖霓和白兰陌,“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一些怪异的声音?”   步谨行说这话时,俞言息一直在观察两人的表情,没什么异常。   她们被囚禁在幻境里的时间比展煜更长,但污染值下降的速度比展煜快。   在一连几天注射了稀释后的净化液后,污染值已经临近安全值,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符合标准了。   就是心理创伤比较大,在特定情况下会出现应激反应,需要用安眠药辅助睡眠。   她们对回归现实生活感到十分忧虑和抵触,同时更厌恶幻境里的经历,所以相对于那些推崇幻境的人来说,她们这属于正常反应,不在重点监视名单内。   “怪异的声音?”黄颖霓不解,“是指从其他病房传来的吗?这里隔音挺好的,除非我们开门开窗,隔壁大吼大叫,不然基本听不到什么声音。”   步谨行指了指脑袋,“在这里响起的声音。”   白兰陌沉吟片刻,犹豫开口:“是指做梦吗?和沈安业有关的梦?”   几人齐刷刷看向白兰陌。   步谨行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却也忍不住好奇,“说来听听。”   白兰陌轻揉着太阳穴,似有些苦恼,“我这几天做梦,梦里的我还是待在这疗养院里,只不过四周遍布黑气,走廊上吵吵嚷嚷,发出各种怪叫声。   我和霓霓推开窗,往外看,却见沈安业飘在窗外,朝我笑,我每次都被这一幕吓醒,可每天夜里依旧重复这个梦。”   俞言息:“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白兰陌:“梦里发生的事情都一样的,就是看得更清楚,声音更清晰,感觉更逼真,好像真的发生过,每次被惊醒,我都要缓一阵。”   黄颖霓心疼道:“你就是太担心了,以后咱们睡前看喜剧。”   白兰陌:“……”   步谨行若有所思的打量了白兰陌一会儿,“或许,你可以新增一项检测。”   白兰陌:“嗯?”   步谨行:“异能检测。”   黄颖霓和白兰陌:!!!   俞言息:“你觉得她有可能觉醒了异能?”   步谨行:“嗯,因接触到污染事件觉醒异能的人不在少数,你不也是这样么?”   俞言息:“……”   黄颖霓有些惊喜,“哇,陌陌!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白兰陌:“都还不确定呢。”   两个小时后,白兰陌从便携式简易异能检测仪上得到了答案。   “觉醒初期E级精神系异能者,精神力D级。”白兰陌看着检测结果,指尖微颤,一时不知该喜该忧,“这,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啦!”黄颖霓给了她一个拥抱,“陌陌,你太厉害了,你现在可是异能者!”   送来便携式异能检测仪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小年轻。   他例行公事的记录结果,提出建议,“简易仪器的测量结果不太准确,数值可能受周围环境影响或人为干扰,如果你们需要进一步确认,可以去这个地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打印着地址的小卡,递给白兰陌。   白兰陌:“谢谢。”   俞言息回想着白兰陌刚刚的说辞:“所以,她会反复做那样的梦,和她刚觉醒的异能有关?”   步谨行:“嗯,梦境与精神系相关,她受许望的畸变花影响,觉醒的异能偏精神力方向,很正常。   她的精神力等级相比于其他的精神系异能者,偏低,需要多加锻炼,不然会一直被梦境左右,控制这股力量。”   小年轻笑道:“才刚觉醒异能,精神力就已经达到D级,已经很不错了,步哥,你的要求太高了,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   黄颖霓好奇:“步哥,你的精神力是多少呀?”   步谨行拿过小年轻手里的检测仪,开启检测模式,对准自己的手臂。   俞言息直觉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转身退走……被步谨行抓住了。   手臂上传来掌心的温热,俞言息对上步谨行戏谑的目光。   果然!这家伙一开始想测的就是他!   手上一凉,一股异样的波动震传全身,让俞言息下意识的释放精神力抵挡。   检测仪上的数值迅速上涨,站在一旁的小年轻瞪大了双眼。   俞言息反应过来,立刻做出调整,迅速收回精神力。   于是乎,大家眼睁睁看到,那持续飙升的数值,又开始下降。   “滴!”数值稳定下来,检测仪屏幕闪了闪,得出评级:A级。   所有人:“……”   小年轻面色复杂,第一次正眼打量俞言息。   “滴滴!”仪器屏幕再次变化,得出检测结果——融合初期C级元素水系异能者,精神力A级,检测到已契约污染物[数值不稳定,请再次检测!]   下一刻,检测仪响起机械音,“滴滴!数据异常,已删除错误数据,数据刷新成功,请再次检测!”   它足足重复了三遍,俞言息已经将手臂抽了回来,揉了揉,神情冷静,“它出故障了。”   小年轻:“明明是你不配合!”   检测仪:“滴滴滴!请再次检测!”   小年轻:“听到了吗?它在呼唤你!再测一次吧!”   俞言息:“滚!”   步谨行将检测仪还给小年轻,冲白兰陌道,“精神系异能者,精神力至少要达到A级以上,不然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   白兰陌试探询问,“我要怎么锻炼?”   步谨行:“先试着研究你这几天连续做的那个梦,不要抗拒它,试着接纳它,应该会有所收获。”   白兰陌认真点头,“好!先别管我了,你快去追吧。”   步谨行:“嗯?”   “那个!”小年轻一指敞开的门,“他走了,滋溜一下就没影了,可快了。”   原地,哪里还有俞言息的身影。   步谨行:“……”   ————   俞言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闷,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步谨行是在监视他。   尽管他每次表现出异样,让步谨行察觉,都第一时间设法掩饰了过去,可步谨行毕竟是异能者,说不定他这一招哪天就失效了。   等等!没准步谨行是感觉到了别扭,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他?   他可不经试,很容易露馅的,万一让步谨行发现他不是真的俞言息……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俞言息就暗道不妙,就近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将门一关,让祟气下沉化水,跳入了黑水之中。 第100章:拟态   被黑水吞没的瞬间,大量的祟气从俞言息体内涌出,皮肤浮现出黑色的鳞纹。   随着鳞纹逐渐清晰,层层黑鳞生出,覆盖在身上,脸上的鳞纹稍淡一些,长出的鳞片也是薄薄一层。   俞言息低头看去,双手已经叠甲,指甲尖利,轻抚过自己的脸,果然不似人样。   现在疗养院的这栋楼里,有不少异能者在走动,他要是在外面变成这样,在那一瞬间散出的祟气浓度,足以引起附近异能者们的注意。   还好他藏得快!   黑气还在溢散,汇入黑水之中,相互交融。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恢复原样。   无奈轻叹一声,他闭上双眼,任由自己悬浮在黑水之中,脑海里想象着俞言息的模样,嘴里低声念叨着,“我是俞言息。”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却也存在一个致命缺点,如果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这个人类,那么他就会变回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模样。   熟悉一具身体并不容易,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里的每一种生物都很新奇。   从黑鳞中溢散的祟气里,还冒出了一个个泡泡,黑的,红的,白的。   他变回俞言息的过程中,能量不太稳定,已经在体内凝成的祟种隐隐颤动着,不受控制的释放祟力。   这些泡泡们也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从他身体里冒出来后,便在黑水里乱窜。   俞言息还从未能一次性释放出这么多的泡泡。   在许望的幻境和沈安业的异化领域吸收到的祟气,已经炼化为他的力量,持续滋养他所凝成的祟种。   至于那些被黑水吞噬的畸变体,都成了咒鳞甲的口粮。   遗憾的是,许望不是元素水系异能,而是木系。   所以不管俞言息吸收了多少黑藤畸变体散发的祟气,都无法模拟它们的能力。   被他藏在黑水里的东西也受了影响,最为明显,还要属那八音盒。   它被一堆涌动的泡泡推了一下,滚动间触到了开关,钢琴曲的声音突然响起。   俞言息:!!!   蠢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藏在这里!   俞言息一个旋身,摆动着尾巴,游到了八音盒所在的地方,给它按关了。   八音盒的其他部件不安分的颤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无声的抗拒俞言息阻止它放音乐的行为。   咒鳞甲也在俞言息的指尖颤抖,被俞言息方才突然爆发的祟力影响,又不得不紧贴着冰凉的黑鳞,感觉到实力差距的它,默默假做天聋地哑。   俞言息摩挲着咒鳞甲,“你说,我是谁?”   咒鳞甲:“问,问我吗?”   俞言息:“这里还会有别人回答我?”   咒鳞甲:“你,你是我最崇敬的主人,我的神,是……”   俞言息:“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是你的主人?”   咒鳞甲试探道:“你,俞言息是我的主人!”   俞言息嘴角微扬。   黑鳞缓缓消失,鳞纹渐渐褪去,显露出了苍白的皮肤,双腿也恢复原样。   只可惜,身体恢复了,被撑破的裤子却无法还原,衣服也有多处破损。   咒鳞甲暗道:这家伙怎么像黄皮子讨封似的?   俞言息收起了黑水,走到了镜前,正对上一双银亮的眸子。   他眨了眨眼,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俞言息捡起残破的裤子,翻了翻,往腰上一围,在腰侧打了个结。   咒鳞甲:“你这样,没法走在大街吧。”   俞言息:“该遮的不是都遮住了,有什么不行的。”   咒鳞甲:“……”你确定你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遮住了吗?   俞言息打开水龙头冲洗了一把脸,抬腿就要往外走。   恰在此时,一个人从门外的长廊走过。   这人穿着身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和眼镜,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白大褂里的衣服似乎有点臃肿,将衣服撑起来,将戴着手套的手衬得纤细,看起来很不协调。   关键是那副眼镜,镜面上下和侧面包了一圈,与口罩和帽边紧密贴合,看起来有点像泳镜,外观构造又更复杂一点。   俞言息多看了几眼,也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扭头看向他,镜片底下的双眼微抬,与俞言息四目相对。   俞言息莫名觉得这双眼有点眼熟,而对方的视线已经下移,放在口袋里的手迅速抬起。   手中,举着一瓶喷雾。   俞言息还没想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来,白大褂已经按下了喷雾,一股浓郁的异香传来。   这气味相当熟悉,俞言息清楚的记得,它来自那些花怪!   俞言息挥手扬起一片祟气,挡在自己面前。   白大褂惊讶:“你!”   祟气与喷雾散出得液体碰撞,互相污染,抵消,等落在俞言息脸上时,已经不足以影响他。   俞言息只嗅到了一点,短暂的昏沉一瞬,便清醒过来,迅速调动精神力冲向对方精神识海,同时掷出了咒鳞甲!   白大褂暗骂一声,踉跄避开,另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轻轻一按。   他的身下迅速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将他吸入……   俞言息滑到了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肩膀,尖利的指甲长出,扣入他的血肉之中。   “啊!”白大褂痛呼一声,鲜血染红了白衣。   他抬起手,抓住了俞言息的手腕,恨道,“是你自找的!”   他想将俞言息拉入黑色漩涡,抓着俞言息的手用了全力。   俞言息手上迅速长出鳞片,锋利的鳞片随着他这一下拉拽,割破了他的手,部分直接切入掌心和指肉中!   白大褂猛哼一声,冰凉与疼痛同时从手上传来,他连忙松开了手。   俞言息看到脚下的漩涡在扩大,退后几步,抬手抓住了旋转返回的咒鳞甲,猛地插入脚下的瓷砖!   瓷砖破裂,咒鳞甲化出了它的黑水,与蔓延过来的黑色漩涡相抵。   诅咒池是属于咒鳞甲的异化领域,虽然很小,且主要作用是进食吸收,和眼前的黑色漩涡,勉强有抗衡之力。   再加上俞言息开始给它灌注祟力,咒鳞甲的刀身覆盖黑鳞,再次变长。   咒鳞甲激动道,“再来!再来一点!”   咒鳞甲的黑水开始旋转,也成了一个水漩涡,乍一看去,竟与白大褂的黑漩涡形似。   细看会发现,一边像水,另一边则更似气雾。   两个漩涡互相顶撞,抵消,吞噬和被吞噬。   打量祟气随之散开,迅速涌向四周!   “嘟嘟嘟!”   异能者们临时装备在这栋楼里的污染检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白大褂顾不得疼痛,怒吼一声,由他释放的黑漩涡再次扩大!   “是谁!谁在那里?”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楼上楼下都有,全都被警报声和散开的祟气吸引过来。   俞言息:“沈安业出现了!”   刚才的检测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俞言息知道了这具身体目前能达到的境界,而他该如何控制。   在这一层巡视的人最先跑来,紧接着楼梯间也跑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举棍一掷,隔得老远,那棍子就像标枪一样,在空中划开一个抛物线,落下的一端正对着沈安业的脑袋!   沈安业偏头避开,眼中闪过精光,将黑漩涡延伸向侧面,试图吸入这根棍子。   俞言息长臂一伸,一把抓住了棍子,往沈安业脑袋上敲,“你以为是扔给你的吗?”   沈安业抬臂挡住这一棍,也疼得龇牙咧嘴。   眼看着一群人包围过来,沈安业暗骂一声,冲俞言息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不知从哪取出一把刀,削向被俞言息尖爪扣住的肩膀,生挖下一块,身体也随之一沉,没入了黑色漩涡之中。   黑色漩涡瞬间缩小,没了制衡之力的黑水骤然扩大,在咒鳞甲来不及收力的时候,顷刻覆盖了那黑色漩涡。   俞言息收起了黑鳞和利甲,手中还抓着沈安业主动剔除的肉块。   “俞言息!”步谨行来到近前,看到俞言息满手是血,还以为他受伤了,“他伤了你哪里?”   “不是我的血。”俞言息摊开手,将肉块一扔,“是他的。”   “哎呀!别扔啊!要拿去检测的!”目睹此景的几个白大褂跑过来,取出袋子,将肉块装了进去。   步谨行脱下外套,往俞言息腰上一围,用力拉紧。   俞言息感觉这样很不舒服,“你松一些,太紧了。”   步谨行蹙眉:“你这裤子……”   俞言息面不改色,“和沈安业打起来时弄破了。”   咒鳞甲:“……”你也是会甩锅的。   步谨行还以为俞言息早就下楼了,才刚追到楼下,就听到上方传来警报声。   步谨行:“那真是沈安业?”   祟气弥漫,对方又包裹的很严实,步谨行没能看清。   俞言息:“嗯。”   步谨行:“祟气这么浓,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走廊上的监控信号。”   送来检测仪的小年轻也跟上来了,闻言直摇头,“应该不行,祟气太浓了,都触发警报了,最多在回放的时候,看到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俞言息表情微僵。   咒鳞甲暗自狂笑。   监控能看到他们打起来之前的情况,意味着能看到他走出洗手间前就是这副模样。   这锅甩不出去啊。 第101章:监视   沈安业的出现和逃离,让目睹现场的异能者们心生警惕。   在此之前,他们在这里巡视,不过是在完成任务。   对于沈安业的个人实力,他们只从涉事者口中听说过,总觉得有些夸大其词。   比起守株待兔,抓捕沈安业,他们更感兴趣的,其实是许望的致幻异能。   沈安业的做法,让他们见识到,许望的这种异能,是可以被他人利用的。   于是乎,抓捕沈安业的迫切,就不只是为了阻止他和惩罚他,更多是为了审问,以获得某些人想要得到的答案。   而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沈安业能轻易避开巡逻的人,走进这栋楼,还能在诸多异能者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这让他们对于沈安业的危险性,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不少人猜测沈安业是为了展煜而来,因为展煜自己承认能听到一些声音,还试图与沈安业取得联系,并在刺激之下,表现出对幻境的向往和对现实的抵触。   这种情况下,他极有可能与沈安业合作。   几个小时前,展煜还待在这一层楼的病房里,只是连夜被转移了。   沈安业正好出现在这一层,很难不让人联想。   因此,展煜被安置的新病房,又被加派了几个人看护。   发现这一点的展煜,再也无法像前几天那样维持冷静沉稳,愤怒的控诉这种完全不顾及他们感受,限制他们行动的做法,甚至搬出法律来威胁异能者。   对此,奉命留守的几个异能者们选择了无视。   他们是在这等着抓随时可能出现的沈安业,监视展煜的行为和异状只是顺便,就算展煜喊破天,和他们说也没用,除非沈安业顺利落网。   当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E级异能者私下对了这一次任务的酬金,发现自己的酬金是最少的,同为E级的异能者也比他多一些,心里正不爽呢。   听到展煜说到激动处,开始骂脏话,顿时忍不住了,一脚踹烂了门,“闭嘴!随你出去告!门给你开着呢,你敢出来吗?   你要是敢走出来一步,我们就当你不怕死,非要去找沈安业合作了,他手下可有不少条人命,我们抓不到沈安业,还弄不了你吗?”   展煜被吓了一跳,看到对方轻而易举就能弄烂一扇门,脸色苍白无比,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的差距,“你,你要是伤害我,就不怕被追责吗!”   他还算有些理智,知道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的监视自己,肯定是他还有用处。   踹门的异能者哼笑一声,“顶多就是拿不到这一次任务的钱呗,没了你,还有其他人呢。   哦,对了,还有那个许望,你是不知道,守在许望家附近的异能者才叫多。”   展煜:“……”   “小伍,损坏门的钱你自己赔。”一旁的异能者们乐得看戏。   “小伍,人家可是大明星啊,赚的钱可一点不比我们少,有点性格很正常。”   “你收着些,别把人弄死了,听说他可是姓图那家伙的……”有人挤眉弄眼。   小伍:“哎唷,你们这消息滞后了啊,人家已经分了。”   “艹!就你小子爱到处打听,过来同哥几个仔细说说。”   一块被门轴卡住的碎门板“咣当”一声落地,扇起的风呼了展煜一脸。   展煜看着满地碎块,缓缓握紧了拳头。   ————   看过了监控,俞言息和步谨行离开疗养院。   步谨行揉着眉心,“你难道没想到监控能拍到吗?”   俞言息:“……”   一群人去看监控,亲眼目睹俞言息忽然加快脚步,如一阵风冲进公共洗手间,关上门。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是衣衫破洞,裤子随便在腰间一围,晃着两条长腿了。   这哪里是“战损”,这是还没战就“损”了,引来一众围观者大笑调侃。   俞言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直到看到步谨行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私信。   【步哥,你带来的那个战损哥……】   【小步,那个炫腿哥是什么来头……】   【[图片]哈哈哈哈,这个白长直是你从哪里挖来的?】   步谨行:“不许扔!这是我的手机!”   俞言息:“……”   步谨行很是无奈,“你到底在洗手间里做了什么?”   俞言息犹豫了一会儿,看向咒鳞甲,心念飞转。   步谨行:“留给你当借口的污染物已经不多了。”   俞言息面不改色:“咒鳞甲要异化我。”看来得多找几个污染物。   咒·替罪羊·鳞甲愤怒:“咩!——”   步谨行:“……你是想说,它作为你契约的污染物,已经有了噬主的心思,想要污染你,让你畸变,再吞噬你?”   咒鳞甲:“咩咩!”   步谨行扫了咒鳞甲一眼,“这样的污染物,可不能留,要尽快处理,许望的遭遇就是例子。”   咒鳞甲:“咩咩咩?!”   “是异化,不是畸变。”俞言息举起戴着咒鳞甲指环的左手,“还是有区别的。”   不等步谨行再问,俞言息已经划破了指根,让咒鳞甲吸收了那些血,命令它释放体内的祟气。   步谨行:“等等!”   伤口被咒鳞甲的祟气覆盖,指上浮现出红色的鳞纹,迅速蔓延至整只手掌。   步谨行看得直皱眉,伸手去取净化喷雾。   下一刻,鳞纹覆盖的地方,慢慢长出了黑红色的鳞片。   步谨行:!!!   咒鳞甲:???   俞言息强调,“是异化。”   整只手掌都覆盖了黑红色的鳞片,利爪尖长,被阳光直射的棱面,红色似晕开了,更鲜亮艳丽,带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稍薄的尖爪还有些透光,红黑渐变。   俞言息控制着祟气的量,所以鳞纹和鳞片只长到了手腕,就停止了。   “我刚才感觉到异样,才找了个没有污染测量仪的地方,当时这些鳞纹很多,几乎覆盖了我全身。”   俞言息继续解释,“一开始我控制不好,鳞片划破了衣服,我想脱裤子来看,不小心把裤子也划破了,这些鳞片非常锋利。”   步谨行:“这是,高度契合才会出现的异化,你……你和咒鳞甲的契合度很高。”   俞言息:“我以为,融合期的C级异能者,和自己契约污染物,都能达到这样程度。”   在病房里,步谨行才刚给他测出是融合期。   步谨行:“哦~差点忘了,你的境界提升了,速度真快。”   俞言息:“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咒鳞甲听得一愣一愣的,也有些不自信了。   它一开始坚定的认为是自己的污染和契约,催生了俞言息的异能。   可在看到俞言息的异变之后,它觉得俞言息本身就具备异化的基因和血脉,只是碰巧被它激发了。   它甚至怀疑过俞言息压根不是人。   而现在,它觉得俞言息说得很有道理。   这人类确实是受它的污染影响,呈现出可控的畸变状态,并在这个基础上产生了异变。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咒鳞甲莫名有些骄傲。   它的污染,竟然还能创造出这样特殊的异能者!   俞言息收起了黑红色的鳞片,覆盖在手上的鳞纹也缓缓消失,指根处的伤口愈合了。   步谨行拿出净化液,朝俞言息的手喷了一下。   咒鳞甲:“嗷!呸呸呸!呕!干什么干什么!怎么能冲着我喷这些垃圾水!”   步谨行:“给你洗洗澡。”   俞言息看到步谨行一扭方向盘,转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疑惑,“你要去哪?”   步谨行:“去销案。”   俞言息:“你?”   步谨行:“是你,俞明耀给你报失踪了,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我也是刚得到消息。”   俞言息:“……”   步谨行:“我在进入异化领域找你之前,去见过季纷,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那个号码的。   她说她是在许愿,至于许了什么愿,就说不清楚了,愿望应该是达成了,只不过需要付出代价。   我遇到她时,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我给她用了净化液,驱散祟气,吊着她一口气,想看看还有什么能问出来的。”   车子拐进了停车场,光线瞬间暗了。   步谨行:“后来我要尝试进入异化领域,将季纷交给图奕,像她这种情况,基本上没救了,只是时间的问题,图奕想等着畸变之后再处理。   可他还惦记着我们在里面开传送阵,把他也送进去,又去找其他人看着她。”   俞言息:“没看住?”   步谨行无奈,“图奕找了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照看她,小伙子心善呀,当时的季纷是个年迈的老奶奶模样,还一直哭诉丈夫和儿子在医院。   小伙子一听就正义感爆棚了,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阻止了季纷的衰老和畸变,还擅作主张把季纷送到了医院。   在医院见到了你那卧病在床的爹,又从视频通话里看到你那重伤未愈的弟弟。”   俞言息:“……”   步谨行:“对了,你弟弟已经被转到X市市医院了,你爹现在也在那里住院,一个住骨科,一个住神经内科,说是就近好照顾。” 第102章:买醉   “听说俞明耀是坐着轮椅,去给你报失踪的,推他去的正是那位善良的小伙子。”步谨行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善良小伙的联系方式。”   步谨行翻开车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我没有。”   俞言息:“……图奕的电话有吗?给我。”   步谨行笑道:“你气忘了?你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的。”   俞言息很快翻到了图奕的电话,拨过去,久久不见接听。   连打了七八次,才终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喂,谁啊?”   俞言息:“图奕?”   声音沙哑,吐字不清,俞言息一时分辨不出这是不是他认识的图奕。   图奕:“喂?喂!谁呀?快说话!”   步谨行:“唷!喝醉了?”   俞言息有点苦恼,在他的记忆中,喝醉的人有可能意识模糊,昏昏沉沉,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俞言息:“我是俞言息,你把季纷交给谁了?我需要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图奕:“哈?煜煜联系那个谁了?我管他呢?以后这种事别再来问我!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俞言息:“谁和你扯展煜的事了,我说的是……”   图奕:“听不听王八念经,以后我再也不管他了,展煜他算什么东西!管他去找什么沈安业费安业,还是幻境里的相公相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俞言息:“你……”   图奕:“吨吨吨!”   步谨行:“别喝那么多,好酒是用来品的。”   “啪!”图奕那边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以及图奕的吼叫,“我就喝!就是要喝!”   步谨行:“你在家里吗?我们待会儿过去找你。”   图奕:“别来,谁都别来!来了也见不着我,我出门了!”   俞言息见步谨行有些担忧,便道,“申请销案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先去看看他吧。”   步谨行:“还是让他喝个痛快吧,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再过去。”   俞言息去办理销案,被要求出示报案人身份证和户口本等相应材料。   他正要一一记下,就听步谨行道,“我们担心报案人不愿意配合我们提供证件和材料,才先来问一问。”   俞言息:?   步谨行朝他眨眨眼。   俞言息垂眸,暗自沉思。   正在查看记录的民警面露疑惑,“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   步谨行:“档案应该有记录,这个报案人俞明耀,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的关系并不好,近几个月还有经济纠纷和法律纠纷。   我这个朋友的失踪,也和他们有关系,他们是在认定我这位朋友不可能再回来的情况下,来这儿报的失踪。”   民警认真看着记录上显示的,俞明耀提供的,关于俞言息失踪的大致时间和前因后果,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向俞言息,“你弟弟说,你们的父亲中风,他骨折入院,母亲没有工作,而你一直拒接他们的电话,并且在几天后彻底失联。   他们找了亲戚和你的朋友,以及公司同事,都无法联系你,他担心你是为了筹集医药费,被骗子骗去了其他地方,可能出了什么意外,才来报案。”   俞言息:“我确实是被带去了其他地方,还是俞明耀的亲妈干的,既然是俞明耀来这说我失踪了,可能他们母子俩已经串通好了,先报失踪,再等死讯。”   “你们这情况……有证据吗?”民警上下打量着他,坐在隔壁桌办公的也看了过来。   俞言息:“他们肯定删了记录,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找到,我只记得那天我特别晕,眼睛一闭就不省人事了,再睁眼时,周围景色都变了。”   步谨行抱住他,安抚的拍了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俞言息缓缓点头,才继续:“我是好不容易逃回来的,还,还把那些人打晕了。   他们蒙头遮面的,我没敢看他们长的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力过猛,把他们敲……反正那时也顾不上这些。   追上来的几个没有跑过我,我为了躲他们,在山里乱窜,还迷路了,走了好久,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借了钱,才回来的。”   “等等!”那人狐疑的打量着俞言息,“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啊。”   步谨行:“自然是收拾过了才来的,其实他在四天前就回来的,一直没敢见人,住在我那,他那弟弟和后妈压根不知道他逃回来了。”   “不不不!”民警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这模样,哪里像是饿过累过的,我看你这些话有很多水分吧。”   俞言息:“是有些夸张,不过我被药晕绑走是事实,我能回来是我命大,也是我遇上的都是好人,不然早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民警:“你身上有受伤吗?”   俞言息:“没有,伤了我的皮肉,他们就卖不上好价了,我听他们是这样说的。”   “你们决定报案了是吗?”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   步谨行摆摆手,“我们先回去和他们当面谈一谈,不能错怪了好人,也不能放过坏人。”   民警:“行吧,那这个失踪案,我先记着了,等你们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再来销,如果你弟弟能来是最好的。”   步谨行:“好,麻烦了。”   俞言息暗忖:说是去找俞明耀面谈,其实不去更好,就让俞明耀和季纷自导自演,隔三差五来这里询问结果。   按照步谨行的说法,季纷受污染,已经开始畸变了,是用净化液才吊着一口气,按理说是没救的。   可是图奕找来看着季纷的那个异能者,不知用什么办法,阻止了季纷的衰老和畸变,让季纷活到了现在。   是因为这个异能者拥有生命系异能,还是他拥有具备这种能力的东西?   想找到这个人,要么直接去医院找俞明耀和季纷,要么去找图奕。   俞言息果断选择后者。   ————   步谨行连敲门带按门铃,足足过了十分钟,里面都没有动静,酒气倒是散了出来,楼道里都能闻得到。   俞言息:“我爬外墙,去他窗户看看。”反正现在天都黑了,没人会注意到的。   步谨行:“……”你小子在坦白之后,是连装都不装了!   俞言息已经寻好位置钻出去爬墙了,步谨行欲言又止的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继续给图奕打电话。   这已经是第N个电话了,找人只是一部分原因,担心图奕在大悲之下,把自己灌到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才是重中之重。   “咯吱!”刚爬出去不久的俞言息又回来了,“图奕不在家里,在雾港酒馆。”   步谨行震惊于俞言息在这方面的消息,居然比他灵通,“你怎么知道的?”   俞言息:“司瀚星告诉我的,他在那里的包房买醉,出来就看到他在卡座当酒桶。”   步谨行按下电梯按钮:“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当众变异。”   俞言息:“图奕的异能就是变鸟人?”   步谨行:“他这是特殊血脉,他们图家有几个异能者都是这样。   凡是禽类畸变体,只要是他们能契约的,大多都能与禽类畸变体深度融合,并将有利的部位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俞言息:“可以叠加吗?”   步谨行:“按理说是可以的,只不过很消耗灵能,还需要很强的自制力,不然会被畸变体反噬。”   说着,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了咒鳞甲一眼。   咒鳞甲:“……”   步谨行:“那些畸变体,平时都是封印在他身体里的,所以,他不止需要在使用畸变体的时候控制好他自己,平时也必须注意。”   俞言息:好吧,终于明白步谨行在紧张些什么了,这是担心图奕醉酒之后耍酒疯放大招啊。   司瀚星给了俞言息地址,他们才刚到地方,就见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看起来高挑修长的男人,半拖半架着另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在酒吧外,这样的组合并不少见,但……其中一方扑棱一对翅膀的,就很特别了。   这让架着他的男人有些无措和尴尬,嘴里不停念叨着:“以后别再穿着这套衣服出来喝酒了!翅膀的电池都快没电了,回去还得换!”   听到他这话的人,发出了一阵笑声,只当是这醉鬼的特殊爱好。   步谨行的车实在是太显眼了,司瀚星一眼就瞧见了,赶紧半拖着人往这边走。   步谨行忽然有种想直接一脚油门,把车开走的冲动。   “快快快!”司瀚星走近了,确认是他们,忙道,“两位大哥,过来搭把手呗,他真是重死了!”   俞言息下车,抓着图奕的腰带,往上一提,直接把图奕拎了起来。   司瀚星:O_O!   步谨行:“No!”   他的尔康手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被狠狠勒了肚子的图奕,两眼一瞪,浑身一颤,张口“哇”的一声吐出来。   俞言息:“……”   司瀚星跳脚,“我靠!你就不能温柔一些吗!”   俞言息捂住鼻子,难得后悔,“下次我会注意的。” 第103章:绯闻   好不容易将图奕塞进车里,司瀚星也钻了进去,压了压帽檐,将口罩往上拉了一下,一双眼睛转悠着往外看,“应该没人认出是我吧?”   俞言息:“你担心被认出来,还到这儿来喝酒?”   司瀚星:“我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我几个好哥们儿都很担心,都说出来聚一聚,给我接风洗尘,这已经是二场了,我们都很谨慎的……”   步谨行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那你怎么钻进来了?不去陪你的朋友?”   提起这个司瀚星就来气,控诉道,“你们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真是要被他坑惨了!”   司瀚星一指已经昏睡过去的图奕,“我出包厢外透气,恰好看到他了,就告诉了俞言息,还发了个地址。   俞言息说会过来领人,我就想着好人做到底,等你们过来再走,没想到这酒蒙子不知哪根神经搭错,突然就盯上我了,砸了酒瓶就扑上来!   还好我躲得快,不然我的裤子都能给他扒下来!   话说你们异能者都这么皮糙肉厚吗?他可是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脑袋砸破了一张桌子,他自己愣是一点事没有,一溜烟爬起来,冲着我一顿好骂啊!”   司瀚星一连说了一串,都不带喘口气,可见是真的又被气到了。   在司瀚星的描述里,他被图奕骂了一顿,还被拉着不让走,他的哥们儿听到声音出来了,想把图酒蒙子掰开,都没成功。   司瀚星简直欲哭无泪,好在这家酒吧是他朋友开的,除了碰坏一些东西,没闹出大事,多花一些钱就能解决。   闹了这一出,司瀚星只能先劝朋友们先回去,他连哄带骗拖着图奕出门。   “等等!”步谨行微微眯眼,“如果我没记错,你这帽子,还有这套衣服,看着有点眼熟呢?”   司瀚星:“呃,我应该没在你们面前穿过。”   步谨行:“展煜好像也有这一身,还被狗仔拍了,闹了一次绯闻。”   司瀚星:“他闹的绯闻还少吗?一部剧一个绯闻对象,上综艺也会炒CP,你是他粉丝啊?还记得他被挂绯闻时穿的什么衣服?”   俞言息:“重点不是绯闻,是展煜。”   司瀚星:“啊?哦!他把我认成展煜了?”   步谨行:“太好了,你终于理解了。”   司瀚星猛拍大腿,“所以!他从头到尾,骂的都是展煜,不是我!”   俞言息:“我很好奇,一个酒鬼骂你,你都自觉往自己身上揽?”   司瀚星直接无视了这话,一边回味一边乐呵呵抚掌,“骂得好,骂得妙,骂得太对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之前被展煜暗戳戳坑了好几次,那小子就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我吃了好几次哑巴亏!”   俞言息:“……”   司瀚星一捶掌心,“原来他骂的人渣王八蛋,也是指展煜啊!”   步谨行:“你干脆把他刚刚骂过的话,再背一遍出来得了。”   “你别说,我还真记下来了。”司瀚星自信满满,“到时候遇到展煜,我一定要如数还给他!”   图奕从梦中惊醒,腾地一下挺身坐起,还没能开口蹦出一两个字,脑袋便撞到了车顶,发出一声闷响,又头晕眼花的倒了回去。   “呃,他这是?”司瀚星抬手在图奕面前晃了晃。   步谨行:“回光返照。”   司瀚星:“……”   俞言息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翻出了图奕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找到了那个帮助季纷和俞明耀的家伙。   图奕给他的备注是:韩祝(憨猪)   看得出来,图奕对于韩祝的怨念也很大。   由于韩祝没有按照图奕的要求,完成任务,图奕拒绝给韩祝结尾款,并且在任务网站申诉退回预付金,这让韩祝十分愤怒。   俞言息能这么精准的在图奕的通讯录里找到韩祝,也是因为对方还在信息轰炸。   扬言要把图奕这种言而无信,没有底线,付不起钱还发布任务的乞丐,挂到任务网站上,好叫所有人避雷这种骗取免费劳动力的穷鬼。   韩祝言之凿凿,图奕之前和他也是互喷得有来有往。   只不过图奕昨夜受了打击,没时间陪他闹,由着对方一直刷屏到现在。   俞言息示意司瀚星把手机塞回去,却见司瀚星捂着眼睛,嘀咕着,“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求生欲很强了。   步谨行:“司瀚星,你家是在这附近?”   司瀚星:“啊对对,你怎么知道?”   步谨行:“你猜。”   司瀚星想起来了,“哦对,你们异能者厉害嘛,肯定在暗中保护我呢,当然知道我住哪,就在这停吧,我走几步就到了。”   图奕再次弹坐起,一把摁住司瀚星的肩膀:“不许走!”   司瀚星:“啊啊啊!痛痛痛!”   俞言息一巴掌扇了过去,图奕又倒了。   步谨行和司瀚星:“……”   送图奕和司瀚星各回各家,俞言息见步谨行面露疲态,主动提出开车。   原主有车有驾照,但是俞言息只有原主的记忆,没有真正上手过,一直很好奇。   步谨行一贯倾向于自己把控方向盘,尽量别把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中,可他今天确实累了,对上俞言息真诚的目光,他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不到十分钟,步谨行就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直到很多年后的某一天,他都在后悔自己这一刻做出的决定。   他这血肉之躯,没有栽在某个污染物的污染中,没有死在某个畸变体的畸化下,没有陨落在某个恐怖的异化领域里,却险些被俞言息糟糕的车技,均匀的涂抹在车子内侧。   真是给仇人坐这辆车的副驾,他都会感到心疼的程度。   正深入探讨车技的俞言息和步谨行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了图奕的家之后,闭眼呼呼大睡的图奕,突然睁开眼,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他扯了扯衣服,让展开的翅膀更舒服一些,跌跌撞撞的来到窗边,纵身一跃!   黑影极速下坠,又随着羽翼的曲线,在风中滑翔了一段距离。   他猛地扇了几下翅膀,飞向了更高空,隐入了夜色之中。   图奕打了个酒嗝,还很迷糊,在空中东闻闻西嗅嗅,终于确定了位置,低头一个俯冲,来到了一个小区的楼顶上。   他绕着大楼盘旋了几圈,循着气味向下,最终停在了一扇窗户前,收起了翅膀。   “哗啦!”玻璃窗被推开。   坐在飘窗台上,正捻着一根羽毛翻看的司瀚星:???   看清来人,司瀚星险些摔下去,“你你你!你不是被俞言息和步谨行送回家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顺着图奕的视线,司瀚星看到了自己手里的羽毛,连忙递过去,“还你还你!可不是我拔了你的毛,是它插在我衣服上!回来才发现的,我的衣服都破了个洞!”   ————   风吹起了窗帘,刺眼的阳光落在了脸上。   俞言息眉头微蹙,缓缓睁眼。   窗帘落下,阳光也随之被遮挡,俞言息渐渐回神,忽然感受到,有温热的呼吸,落在颈项间。   低头看去,一团头发先映入眼帘。   记忆回笼,俞言息终于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送走了司瀚星和图奕之后,他在开车回来的路上,由于技术不太稳定,外加开错了路,一不小心绕进了村道里。   他在被过往车辆压坏,还没来得及修的道上狠狠颠簸了一阵,七转八弯,有几次差点翻进田里,耗费了一些时间,才终于绕出来,回了家。   这么一通操作之下,没有喝一滴酒的步谨行都晕了,赖在他身上,非要让他负责。   俞言息没办法,只好将人带回家洗洗涮涮。   步谨行趴在他床上哎哟哟的喊晕喊疼,让他捏肩揉腿,并贡献出半边床,才终于消停了。   俞言息伸手到枕头底下翻了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14点多了。   他这一动,步谨行也醒了,在被子里哼唧几声,似终于感觉身边有人,忽然一拳挥了过来。   俞言息抬手抓住,往他身后一拧。   步谨行轻嘶了一声,总算是清醒了,“松手松手!”   俞言息探头去看他的脸,“松了你还会挥过来么?”   步谨行:“不会!我刚才没醒呢,这是身体本能反应!”   窗帘再次被风扬起,吹开了挡脸的发丝,阳光打落在步谨行的脸上,那双眼似乎有些透明。   步谨行嘴角微扬,“你看什么?”   俞言息:“你不戴眼镜看上去年轻一些。”   步谨行:“我本来就很年轻!”   俞言息:“刚刚刷到了一个新闻。”   步谨行有些不自在的推了推他,“什么?”   俞言息将屏幕送到步谨行面前,暗色的背景下,一个男人搀扶着另一个男人,两人靠得极近,这个角度看,脸几乎贴到了一块。   步谨行:“这衣服好眼熟。”   俞言息:“是啊,好像我们昨晚送回去的那两个。”   步谨行:“……”   俞言息:“马路对面那辆停在路灯下的车,也很像你的,很红,很鲜艳。”   步谨行用力的搓了搓脸。 第104章:异化   #司瀚星发酒疯#   #司瀚星醉酒斗殴#   #司瀚星与男性友人举止亲密#   #司瀚星恋情曝光#   ……   司瀚星上热搜了,昨夜的“战绩”碎片满天飞。   值得庆幸的是,目前被爆出来的,与其他人同框的照片里,司瀚星基本上都戴着帽子和口罩。   尤其是在和图奕拉扯不清时,他先拉扯口罩护脸,在酒店外搀扶图奕时,他腾不出手了,帽子歪斜,才露出了半张脸。   唯一一张显露出他完整侧脸的照片,是他在包厢里的时候。   画面定格在他拎着一串葡萄,张嘴去够的那一瞬间。   虽然这个角度很刁钻,可还是能一眼认出是他。   再看他的衣着和隐约显露在外的腕表及手链,基本能与另外几张图上的身影对上号。   在爆料人的圈画提示下,点进来吃瓜的人,一眼就能锁定画面中的身影。   俞言息作为吃瓜群众的一员,看得津津有味,“昨晚有人在附近偷拍?我完全没发现。”   步谨行:“你以为人家在附近,实际上人家可能在隔着一条街的高楼上,当然,我是指酒吧外面的这几张。   至于酒吧里面的那些照片,有可能是司瀚星身边出内鬼了,或者他们自己的团队炒热度。”   步谨行随意扫了一眼,除了关于司瀚星之外的词条,其中一个#夜空惊现鸟人#映入眼帘。   步谨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点开一看,排在前几位的是几段视频,不同人从不同角度,不同方位,拍到了一个不明飞行物。   从形状上看,他有着鸟的翅膀和人的身形,还穿着衣服,随风翻飞。   其中一个最为清晰的视频,是他与一台无人机错身而过,以此对照出,他的体型有别于经常在这城市上空出现的鸟类体型大小。   这些视频一经发出,便引来不少人围观,试图从中找出AI合成痕迹。   评论区有不少人现身说法,放出自己昨夜熬夜拍到的奇异一幕,证实这鸟人真的存在。   俞言息凑过来,“能变成鸟人的异能者很多吗?”   步谨行:“从形状上看,这应该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俞言息:“你光看形状就能认出是他?”   步谨行:“图奕融合的是一只丹顶鹤,他可以选择局部异化和全身异化。   局部异化一般选择翅膀,帮助他飞行,可要飞得长久,需要异化的部位会更多,外观也会在人形基础上呈现出丹顶鹤的某些外貌特征。”   俞言息:“比如?”   步谨行:“秃顶,且只秃顶,不是光头。”   俞言息:“……”怪不得上次戴了个帽子。   “算了,别管他们了。”步谨行将手机一扔,翻身下床,“帮我去对门拿一套新的睡衣来,我要洗澡。”   俞言息躺着没动:“你不是嫌我这新改造的浴室空间太小么,怎么不回去洗。”   步谨行:“那边要等着水烧热,话说你这口玻璃缸占地太大了!它一定要杵在这吗?”   俞言息:“嗯。”   步谨行:“你打算在这里面养鱼?”   俞言息:“……嗯。”   步谨行:“我真的不理解你的审美,难道你以后要一边洗澡一边看鱼?”   俞言息:“我乐意。”   ————   疗养院。   展煜心不在焉的翻着书,一页又一页,愣是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病房的门烂了,还没人来装新的,除非他背对着门,不然余光总是能瞥见那几个人在门外走来走去。   他不时能听到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因此记住了那个踢坏了门的家伙名叫伍庆,是一个E级异能者,很喜欢八卦。   在这看守的人闲得无聊,就爱找伍庆问东问西,打发时间。   也不知他们现在聊的是什么内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展煜能敏锐的察觉到,那些人不时看向他,那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展大明星!到时间检测污染值了。”伍庆拿着检测仪走进来。   展煜放下书,配合检查。   他看得出伍庆这个眼神,绝对不止是来检测的,肯定还有什么事要告诉他。   他耐心等着。   果然,下一刻,伍庆就笑嘻嘻道,“诶,你平时会看热搜吗?”   展煜:“不常看。”   伍庆:“有时间还是看一下吧。”   展煜:“你们收走了我的手机。”   伍庆:“……”   污染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最终显示数字为50。   “嚯,还是这么高。”伍庆啧啧两声,“我看你是活不长了,考虑考虑后事吧。”   展煜暗暗握拳。   伍庆将手机递给展煜,“你看看这是谁?”   屏幕上的两人瞬间吸引了展煜的目光,他一把夺过了伍庆的手机,往后翻了几张。   点触之下,图片缩小,明晃晃写着司瀚星夜会男友的词条映入眼帘。   不等展煜再细看,伍庆轻易夺回了自己的手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展煜:“这不可能,这是P的!”   伍庆耸耸肩,“谁知道呢?”   展煜:“……”   他一眼认出了绯闻中的另一个人是图奕。   他才刚和图奕提分手,图奕当晚就找到了下一家,这让他无法接受。   而且这下家不是别人,还是和他的对家司瀚星。   他和司瀚星之间的恩怨纠葛数都数不过来。   甚至在同样被关进幻境异化领域后,还都出现在绯烟街。   他比司瀚星先进去,知道得比司瀚星多,随口编了几句,将刚进去的司瀚星关起来,自己顺利夺得了那一场比试的胜利,才顺利离开了绯烟街。   属于共患难都要斗一场的恶劣关系。   图奕和他分手之后,转头去找司瀚星,简直就是在他的雷区疯狂蹦跶。   “伍先生!你的手机,能,能不能再借我一下,我想打个电话。”   伍庆:“你是要当着我的面联系沈安业?”   展煜:“不是沈安业!”   “那就是图奕咯!”伍庆看热闹不嫌事大,“按规矩,你不能接触手机,你想联系任何人,都得经过我们,由我们帮你转达。”   展煜:“你们这是侵犯隐私!我要告你们!”   伍庆:“规矩就是规矩,你不愿意就算咯。”   展煜咬咬牙报了一串数字。   忙音响了好几次,才被接通,一道沙哑的,带着些不悦的声音传来,“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伍庆看了一眼窗外,太阳都快落山了。   展煜沉默的盯着。   “喂?说话……握草!怎么都到这个点了啊啊啊!”   展煜咬牙切齿,“司!瀚!星!”   他恨不得钻进屏幕里,“你为什么拿着图奕的手机!”   司瀚星:“……”   另一边,彻底清醒的司瀚星,看着自家客房,又看向被柜子桌子以及各种家具顶住的门,默默挂了电话。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他回到家之后,发现衣服后插了一根白色的羽毛,便取出来端详。   万万没想到,按理说应该被送回家的图奕,竟然飞到了他的窗前。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宽大的翅膀缓缓收起,一头长发在风中翻飞。   不,更准确来说,那不是一头长发,而是头侧一圈的长发。   再伟大的脸,也hold不住这样的造型啊!   司瀚星在担忧害怕中,笑点和道德疯狂打架,最后笑点占据上风。   这一笑成功激怒了醉鬼,图奕气势汹汹冲进屋内。   司瀚星也庆幸对方喝多了,有力气却使不对地方,手脚和翅膀似乎各有各的想法,一起扑棱,愣是没能站稳。   司瀚星也怕啊,赶紧捡起地上的手机,跑进了自家客房,搬来东西将门堵住。   他是想向俞言息和步谨行求救的,可是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无法解锁。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手机!   好在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他蒙头在床上等着等着,实在困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被手机铃声吵醒,接了展煜的电话,司瀚星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昨晚算是替展煜受罪吧?展煜刚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好啊!气死他!   司瀚星只恨自己刚才没有发挥好,悔得对着空气挥了几拳。   他还等着展煜再打一次,没想到熟悉的手机铃声,却在门外响起。   那才是他的手机!   司瀚星将顶在门前的家具推开,贴在门背上听。   实在听不见,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循着声音,贴着墙,慢吞吞走了出去。   主卧门窗大开,边震边响的手机躺在地板上,屋内空无一人。   “走,走了?”司瀚星环顾四周,还走进卧房浴室里瞄了一眼,确认不见半个人影。   司瀚星弯腰捡起手机,余光瞥见了床底有东西在动。   他小心翼翼的掀起床单,下一刻,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滚了出来,带出了一地羽毛,其中还掺和着一点黑。   它抻开长长的脖子和细长的腿,踢蹬了一会儿,突然发出响亮的鸣叫。   司瀚星:“……”他可能还没睡醒。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一只丹顶鹤,藏在他家卧室床底?   丹顶鹤晃了晃脑袋,又叫了几声,是终于反应过来,浑身僵住。 第105章:深度融合   三人围坐成一圈,磕着瓜子,看着坐在棉被“窝”里的丹顶鹤。   步谨行冲着丹顶鹤酷酷拍了几张,还拉着俞言息在镜头里比耶。   俞言息任由步谨行摆弄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图奕可以因为畸变体与身体的深度融合,变成一只鸟,那万一他哪一天不小心变回本相之后,是不是也可以用畸变体或者污染物做借口?   毕竟,这是一个受污染影响,异能者、畸变体与污染物共存的世界。   好像发生什么,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   丹顶鹤发出不满的鸣叫,扑扇着那对大翅膀,暗红色的双眼里似写满了委屈。   步谨行捏捏鸟嘴,揉揉鸟头,撸撸鸟脖子,在那一团白毛里一阵揉搓,“你竟然完全异化成丹顶鹤了,外观上看不出一点人类特征。”   要不是这丹顶鹤能用鸟嘴沾水写字,他还真以为是从哪个动物园里逃出来的。   当然,是在图奕不动用灵能的情况下。   说实话,在司瀚星打电话过来告知情况时,他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司瀚星自己都有些不太确定,要不是见过图奕那对翅膀的模样,还有昨夜那个在他笑点上狂戳的秃头造型,司瀚星根本不会将这丹顶鹤和图奕联系到一块。   俞言息比了一下丹顶鹤的脑袋,“脑袋缩水了,会不会影响智力?”   图奕:=皿=太冒犯了!   他气得抡起宽大的翅膀猛扇,扬起一阵风。   风过猛了,摆在桌面柜子上的东西叮呤咣啷倒了,还有几瓶摔到地上。   图奕浑身一僵,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再乱扇翅膀,尖嘴叼住步谨行的裤脚狠拽了几下。   俞言息一把擒住那鸟脖子,提起来,“看来确实有点傻了。”   图奕挥翅膀蹬爪子:“呀呀呀!”   俞言息担心自己下手没轻重,把这脖子掐断了,便松了手。   步谨行扶了扶眼镜,对司瀚星道,“我猜,他想说的是,他知道错了,会双倍赔偿你损失的东西的,你记一下账单。”   司瀚星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都是些小钱。”   图奕“呀呀”两声,颇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羽毛,瞟了一眼床下,展开翅膀,撩起铺落到地上的床单,示意他们往里看。   俞言息离得近一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被压碎的银色唱片盒。   司瀚星:“……”   俞言息手一转,盒子的正面有签名,还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星河浩渺。   “哗啦!”本就碎了的盒子,和盒子里的东西,再捡起来之后彻底撑不住,碎片散落一地。   俞言息:“……”   他看向司瀚星,只见司瀚星还维持着微笑,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似乎随着这个盒子一起碎了一地。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步谨行伸手在司瀚星面前晃了晃,司瀚星没反应。   俞言息搜索了一下,终于得到了答案,“这好像是一个名叫江云栖的歌手的限量版专辑。”   步谨行:“这个歌手我认识,很年轻的时候出道了,出的很多歌都家喻户晓,声音很独特,这该不会还是签名版吧。”   司瀚星,风化了。   图奕用翅膀捂头,不敢吱声。   步谨行拍了拍司瀚星的肩膀,“一定要狠狠薅他一笔啊,不要放过他。”   司瀚星:QAQ   图奕“呀呀”两声,不停挥动翅膀,摆动肢体,展示了一段他自以为他们能理解动作。   三人直接没看懂,干脆无视了。   俞言息:“他昨晚是怎么找过来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司瀚星将昨晚的各种细节说了一遍,也提及了那根羽毛。   步谨行:“他的羽毛会散发一种只有他自己闻得到的气息,只要在范围之内,携带羽毛的人,不管藏到哪里,他都能找得到。”   司瀚星:“难怪!”   步谨行将图奕的手机扔还给他,“你现在想怎样?我们给你送回家里去,还是让你家人来接你?”   图奕连连摇头,叼起了司瀚星翻出来的一杆触控笔,在屏幕上戳戳戳,打出几个字,“我不要回去!”   步谨行:“我先说好,我的假期要结束了,可没时间管你。”   俞言息莫名觉得有些不爽,他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认识了步谨行,谈不上形影不离,也算是经常见面,毕竟对方租的房子就在对门。   从一开始,步谨行就说是放假出来玩,这也意味着,假期结束是时间的问题。   他会退租吗?   会离开这个城市吗?   要去什么地方工作呢?   图奕看向俞言息。   步谨行:“他也没空。”   图奕打字:他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吗?怎么就没空了!   步谨行:“你看你,又带着答案问问题,就是因为他需要花时间找工作,才没空啊。”   图奕:“……”   步谨行视线往司瀚星身上一扫,“要不你先暂时待在司瀚星这里吧,你现在无法恢复原样,可能是因为你的灵能消耗过大,没准过几个小时就恢复了。   到时候你就把你整出来的烂摊子好好收拾一下,补偿人家。”   图奕只犹豫了一瞬就同意了,点头如捣蒜。   司瀚星:“等等!我也很忙啊!我还要准备试镜呢!”   步谨行:“你不要把他当成真的丹顶鹤,只需要给他一个鸟窝和厕所,帮他拿个外卖就可以了。”   图奕点头点一半,顿住,鸟窝是什么鬼?不是说不要把他当成鸟吗!   他叼着触控笔,还想继续输出,却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数条消息,愣住。   步谨行:“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司瀚星:“哎,别急着走啊,我点了一家餐厅的外送套餐,很好吃了,等吃完了再走。”   图奕高声唳叫了两声,用鸟爪子拍了拍地面,又开始扇翅膀。   过于响亮刺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大家才意识到,他之前的叫声,真是收敛了许多。   俞言息摸着下巴,“他这是在跳舞吗?”   司瀚星:“呃,那我去拿个吉他配乐?”   步谨行一手搭着俞言息的肩膀,“正好,你来唱啊,我看你在花魁比试上唱的那首就很不错。”   司瀚星:“那首……穿透力太强了,真的会扰民的。”   图奕恼了,一爪子将手机踹到了俞言息脚边。   与此同时,两道电话铃声同时响起,一个来自图奕,一个来自步谨行。   司瀚星好奇:“会不会展煜打来的?”   步谨行去外面接听,俞言息在图奕的示意下,拿起图奕的手机,点了扩音。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让试图听八卦的司瀚星脸色大变,慌忙倒退了几步。   他之前就是接了类似这样的,带着电流声的奇怪来电,不久后便被拉入了幻境当中。   “不要听!”司瀚星一边说着,一边捂住了耳朵,“快挂了!”   俞言息示意司瀚星出去,和图奕一起靠近。   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逐渐平稳,低沉的笑声传来。   俞言息原以为会是沈安业,可听着听着,又觉着不像,倒是图奕显得有点激动。   可图奕现在只能发出鹤鸣声。   “图奕,司瀚星还在你家里,对吗?我听到他的声音了。”   俞言息微讶,这分明是展煜!   还真给司瀚星猜对了。   展煜:“图奕,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   俞言息:“你不在疗养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展煜又笑了,“俞言息,你也在啊,让我猜猜,那个步谨行应该也在旁边吧,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起庆祝司瀚星顺利出院?”   步谨行几步冲了进来,脸色阴沉,“疗养院那边出事了。”   司瀚星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们。   展煜:“我们也出院了,大家一起来庆祝吧,人多热闹一些。”   步谨行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那一整栋楼都被异化了,外观看上去平时无异,是内部异变。   从外面的监控看,只有十个人离开那栋楼,里面就有展煜,另外九个也是被重点监视的对象。   展煜他们逃了,目前不知所踪,还在追查,沈安业拿被困在那栋楼里的异能者们做人质,要求交出许望。”   “你们在说悄悄话吗?”展煜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声:“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疗养院的事?也对,都过了这么久了,也应该发现了。”   俞言息:“异化应该是沈安业搞的鬼,我们想抓他,他肯定不会束手就擒,我只是很好奇,你们几个有什么利用价值,让他愿意放你们出来。”   展煜不答反问,“图奕,你怎么不说话?”   几人齐刷刷看向图奕。   图奕:“……”   展煜叹了一口气:“你还在生气吗?如果我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你愿不愿意和我道个别?”   图奕:“呀呀呀呀!”   几人都见证他在回应,只可惜,展煜没能听懂,“你那边可真热闹啊。”   图奕:“……”   展煜:“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有尝试过忘记那些经历,试图重新融入这个社会,试着再一次接受你。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你并不信任我,这里的人也不信任我,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我觉得前途一片迷茫。” 第106章:抉择   “哎哟哟,还迷茫上了,你在这生活了多久,在幻境才生活了多久。”司瀚星听不下去了,一把夺过手机。   “展煜,我可太了解你了,你在美化自己的时候,甚至能把你自己骗过去,您哪是想回幻境,您分明是看不上现在这种生活,想寻求更刺激的。”   司瀚星边说边观察俞言息和步谨行的脸色,见他们没来阻止,好像有了靠山,说话更有底气了。   展煜咬牙切齿:“司瀚星,这是我和图奕的事,跟你没关系!你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上网发声明澄清,还能多捞回一些脑残粉。”   昨晚被狗仔拍到的事情,司瀚星也已经知道了,可他并不担心,一来是只有他在包房里的那张露了脸,二来是他可以想办法调取完整监控。   他的公关团队已经开始运作了,这种捕风捉影的图片又不是实锤。   司瀚星:“不劳你费心,我们会处理好的,倒是你,要去送死就赶紧去,划根火柴把自己屁股点着了窜上天飞过去!我这就给你烧纸,送你归西!”   展煜:“你!”   司瀚星:“你们就是吃饱了撑的,两眼一闭就睡,两眼一睁就忘,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你们。   那些和你一起跑的,还跟在你身边吗?帮我转达一下,我也会给他们烧纸了,不用谢我。”   司瀚星说得尽兴,似乎完全忘记了旁边还有人,“还有上次我们参加那个综艺的时候,你可真是坑得我好惨……”   图奕在一旁扇着翅膀,围着司瀚星打转,可惜展煜压根听不出这是图奕的叫声,已经和司瀚星从综艺扯到了新剧。   步谨行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俞言息,还朝他眨了眨眼。   俞言息:?   屏幕有点暗,但还是能清楚的看到那几行字——   【目前接手代管疗养院那栋楼的是尚越崎,沈安业试图将疗养院变成他的异化领域,困住留守在疗养院里的所有异能者。   针对沈安业的异能,他们早有准备,可以通过传送阵和我留下的畸变花逃脱,目前只是假装被沈安业困住。   沈安业以人质性命做威胁,要求我们交出许望。   如果我们不照做,他将每隔三小时,污染一个异能者,让异能者畸变,直到筹码叠加到他们愿意用许望交换位为止。】   一目十行看完的俞言息:“……”   这几行字的内容,和步谨行刚才说出来的差距太大,俞言息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步谨行刚才那番话,是说给图奕听的。   哪怕图奕和展煜已经分了,在涉及到展煜的事情上,步谨行还是不信任图奕。   俞言息指了指图奕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司瀚星和展煜已经越扯越远,从质疑对方的演技,到质疑对方的艺术审美。   步谨行又快速打了几行字,俞言息干脆凑过去看,步谨行手机越放越低,俞言息配合的低头,越凑越近,额头都快抵到步谨行肩膀上,才看清了内容。   【昨天夜里,所有被重点监视的幸存者,身体里都被植入了能追踪的微型仪器,包括展煜在内。   现在展煜和另外九人跑了,十有八九是去找沈安业,我们可以通过追踪器找到他们。   图奕之前用过很多方法,都没法追踪被拉入沈安业领域里的人,所以负责改良仪器的工作人员们取用了沈安业的血肉。   沈安业的血肉样本,来自于你从沈安业肩头挖下来的一块肉,有了沈安业的血肉,追踪效果很好,找到沈安业只是时间的问题。】   俞言息嘴角微勾:“准备充足啊。”   步谨行:“我们之前的亏可不是白吃的,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   “呼……呼……”急促的喘息声,堆放着废旧医用器材的房间里回荡。   他背靠着墙,警惕地盯着门窗。   破旧的淡绿色窗帘微微晃动,阴风呼呼往里灌。   眨眼之间,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上,他连忙调动灵能,绿光还未覆盖他全身,窗外的人影已然消失,一张脸怼到了他面前。   他心下一惊,随手抄起一样东西,狠狠砸向这张脸,却挥了个空。   耳畔传来低笑声,让他头皮发麻,他连忙退后几步,恨道,“沈安业!”   悬空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沈安业半边身体显露在漩涡之外,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李,期,岚。”沈安业念出了他的名字,像在逗弄一个绝对跑不掉的猎物,“你跑什么啊,我都告诉你了,等许望来了,我就放你走。”   李期岚嘲讽一笑,“你每次都是这样,凭你自己抓不到许望,就想方设法抓了我来引他自投罗网,同样的招式用了千百遍,你都不嫌腻吗?”   沈安业:“每次都见效,说明这招最好用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李期岚攥紧了拳头。   沈安业:“听说,三个月前,有个人也觉醒了生命系异能,他的进阶速度可比你快多了,短短三个月,他就突破到了融合期,C级生命系异能者,相当有资质。”   李期岚不明白沈安业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生命系异能者的晋升速度慢是常态,忽然冒出一个拔尖的,那也是人家的有能耐,他还不至于因此妒忌。   沈安业:“三个月内从E级到C级,已经很快了,可还有一个比这速度更快的异能者,你我都认识。”   李期岚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道身影。   沈安业:“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俞言息,他契约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污染物。”   李期岚忽然悟了,“你!你在监视他们?还是说,上面有你的眼线?”   沈安业呵呵一笑,“你猜啊,猜对了有奖哦。”   李期岚:“……”   沈安业轻轻按了一下监听耳机,“有人来了,你自己选择,是我拖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李期岚顿时紧张起来。   自知实力悬殊,他根本跑不掉,只能先老实往外走。   这是一个废弃医院,玻璃窗上布满了灰尘,透过窗子往外看去,四周杂草丛生,墙外绿树成荫。   除了许望,李期岚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主动来到这里。   直至站在破旧的围栏处往下眺望,看到出现在大厅的十个人,视线扫过每一张脸,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是许望。   李期岚站在那儿没一会儿,很快有人发现了他,互相提醒后,几人齐刷刷的抬头看过来。   “是你?你也来了啊。”有人认出了李期岚。   闻言,李期岚才仔细打量他们,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一张张乌漆嘛黑的脸,蓬乱的头发和衣衫褴褛的狼狈身影。   “是你们啊,你们不是应该待在疗养院吗?”   真不怪李期岚没能一眼认出来,实在是他们之前的形象太糟糕。   “你是展煜。”李期岚的视线,停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最先想起了他的名字,“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展煜不解,“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期岚看向身后,发现黑色漩涡不见了连带着沈安业的身影一并消失不见。   怪不得这些人只注意到他。   李期岚:“你们不该来,快跑吧,跑得越远好。”   “我们是来找沈安业的,他说他会在这里等我们。”站在展煜身边的一个女人试探询问,“你,你看到他了吗?”   另一个男人则道,“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说明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信息共享一下吧。”   “那可未必。”展煜提醒,“别忘了,他和许望的关系不一般。”   “是了,我想起来了,他俩好像是那种关系。”   “你们不说,我差点忘了,那现在怎么办?他是来阻止我们的吗?他也是异能者啊,我们哪里是他的对手!”   几人神情紧张,看着李期岚的眼神充满戒备。   李期岚对上他们的视线,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沈安业!你又在搞什么鬼!你给我滚出来!”   “轰隆!”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几人没站稳,纷纷倒地。   一阵狂风袭来,带来了一片黑气,覆盖了大厅的门窗,入口的门关合上,看起来破旧的门,覆盖了一层黑气。   与此同时,大厅中间浮现出了一朵巴掌大小的,鲜红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绽放,浓郁的花香弥散开。   李期岚嫌恶的捂住了鼻子,绿光浮现,笼罩全身,挡开了那些黑气。   几人陆续从地上爬起来,直勾勾盯着那朵花,脸上浮现出喜悦之色,起身朝那朵走去。   “娘!我回来了!”   “安安!真的是你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还在等我!”   还有人凭空捞空气,虚握着,放在齿间咬了一下,狂笑,“是真的,这个也是真的,都是我的!”   李期岚立刻朝他们打出了几团绿光,呵道,“都清醒点!”   被绿光击中的展煜,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回到了阴森昏暗的废旧医院。   展煜再看向那些已经走到花朵旁边的几人,却见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绿光散去,黑气钻入了他们的身体。 第107章:欺骗   李期岚释放的绿光,让五六个人陆续清醒过来,其中就有展煜。   余下几人因为距离那朵花太近,绿光才刚笼罩他们,就被花朵释放的黑气打散了。   没有绿光净化,黑气肆意钻入他们的眼耳口鼻,他们似乎看到了更合他们心意的画面,兴奋得欢呼雀跃,亦或是喜极而泣。   见此,清醒的几人脸上,全然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倒显露出疑惑以及艳羡。   “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来了?”   “凭什么他们能看到,我们就不行?”   “我记得那童音说过,再次魂穿之前,会先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切,紧接着是嗅觉,听觉,触觉,各个方面的感受会越发清晰。”   “对对对!我也记得清清楚楚!应该就是他们现在这个状态!我刚才也看到了,可只过了一会儿,我就出来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的李期岚:???   “大家会从冥想状态中脱离,都是因为他啊!”黑色漩涡出现在空中,沈安业也站在了漩涡之上。   此时的他已经换了一身剪裁合适的酒红色西装,将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就见沈安业手指向李期岚,“他在用他浅薄的认知来定义我们的执着。   他根本不懂我们内心真正的需求,他不会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一切恢复如初,而是心灵有所寄托,是灵魂得到治愈。”   李期岚:???   “对!沈先生说得对!”   “原来是因为他!”几人的视线转向李期岚,眼中全无感谢,只有嫌恶。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疗养院,逃出那个骗子窝,你却在这里阻止我们!”   “骗子窝?”李期岚只觉得不可思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人是骗子?”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人站出来,叉腰呵道,“得了吧,我们都知道前因后果了。   你那朋友就是许望,你肯定也知道,别在跟我们装傻充愣,我们才不吃你这套!”   李期岚气笑了,“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和我说说,好叫我听听你们是怎么想的。”   光头男:“我们之前会意外魂穿到异世,就是那许望自己控制不好异能了,波及了我们。   由于是魂穿,我们现实中的身体陷入假死状状态,无法正常进食,需要通过注射营养液来维持身机能,许望自顾不暇,哪里会管我们这些普通人。   沈先生心善,这才将我们都放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用那些花来滋养我们的身体!”   “你们这是颠倒黑白!”李期岚气道,“是沈安业先将许望囚禁在他的领域里,再利用许望的异能来囚禁你们。   你们是聋了还是瞎了,还是忘性大?距离逃出他的异化领域才过了多久?你们就把那时的危险忘光了吗?”   光头男:“那都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一群人围攻沈先生一个人,几张嘴对轰他一个人,他哪里争辩得过你们?   还有你们口中的那些花怪,那都是活人啊,你们以此为借口杀了多少,你们自己数过吗?”   “就是!”其他人纷纷帮腔,“沈先生说了,要不是因为你们,他们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只是魂穿到了其他地方,身体还待在这个世界,由那些花来维持生命体征,是你们把那些花污染了。   花被污染了,人也活不下去,你们件事情无法收场,这才将他们杀了,还怪在沈先生头上!”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救助,只是一个骗局,是为了让他们乖乖听话而编造的。   把他们关在疗养院里的人,只是把他们当成一个个实验品。   李期岚:“……”看得出来,沈安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对他们的洗脑非常成功。   不,或许也不止于此,这几天,李期岚也有在关注疗养院里的事。   大部分人已经开始适应新生活,少部分人无法接受,是因为他们现实中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比起一无所有的现实,他们更向往那段美好的经历。   人一旦有了某种念头,而这种念头超出现实或违反道德甚至是法律法规,就会疯狂的寻找各种说辞,让自己的想法变得更合理更有说服力。   重点是要说服自己。   沈安业灌输给他们的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根本不值得推敲,可他们就是愿意相信,愿意去做。   “好,说得真好。”李期岚疲惫一笑,一下一下的鼓掌。   光头男依旧警惕的盯着他。   李期岚:“我没那么无聊,上赶着平白消耗自己的灵能,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会再管。”   闻言,下面几人面面相觑,试探着再次走向了那朵花。   花朵散发出的红光更盛,丝丝缕缕的黑气环绕其上,又在他们靠近时,朝他们飘了过去。   有人很快陷入“冥想”之中,有人却面露迟疑。   最初的惊喜淡去,理智稍微回笼,难免有些纠结挣扎,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一个瘦小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又倒退了几步,避开那些飞过来的黑气,担忧道,“真,真的没问题吧?真的可以成功吧?”   沈安业:“当然!你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现在只是初级阶段,待许望来了,你们就能得偿所愿,再次魂穿回到最吸引你们的地方。   至于你们的身体,作为你们对我交付信任的奖励,我会替你们好好保养的。   我可以与你们签订契约,每隔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相当于在两界之间穿梭。”   话落,沈安业从口袋里拿出十张已经写好的契纸,抛洒下去。   几人连忙跑去接,看契纸上写下的内容。   “只要咬破指尖,按上指印即可,你们可以互帮互助。”沈安业打了个响指,摆在不远处的旧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从李期岚的角度,看不见那台电脑,只看得到他们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沈安业:“看到了吗?不止你们10个人,还有很多人,都沉眠在这里,我与他们做了交易。   他们可以在属于他们的极乐世界里享受新的人生,也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如果玩腻了,还能进入下一个更精彩的世界。”   “天啊!”有人激动的捂嘴,“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结契!马上结契!”   “真的假的?”   “当然!”沈安业张开双臂,眼含兴奋,“这就是我想要创造的极乐园!”   李期岚冷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所谓的极乐园,少了许望,就办不下去了吧。”   沈安业:“……”   他看向李期岚,意味深长,“是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下方,已经被沈安业说动的几人,陆陆续续进入“冥想”,最后只剩下展煜,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沈安业一眼注意到了他,“展煜,还有什么顾虑吗?”   展煜迟疑道:“我,我只看到了他,看不到更远的未来。”   沈安业:“什么?”   展煜:“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塍郎的脸,看到他在冲我笑,看到他身上的伤已大好,看到他在邀请我,可我看不到我们更远的未来。”   沈安业扯了扯嘴角,“我已经说过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你们能冥想到的画面,它将初步建立起你与那个世界的联系。   等你意识更深入,感官更清晰,建立的联系就会更深,待许望的力量为我所用的那一刻,便是你们再次魂穿的时候。”   李期岚:“……”好一张大饼。   展煜还想再问,又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那朵花里飘出,越过了已经已经走到花边的九人,环绕在他身边。   展煜退缩了一下,黑气却已经钻入了他的皮肤中!   他眨了眨眼,似乎已经看到了别的东西,视线从沈安业和李期岚身上挪开,眼中的纠结和犹豫消失,他一步步朝那朵花走去。   十人在巴掌大的花前围了一圈,明明都盯着那朵花,面对面,却都在自言自语。   李期岚扫了一眼窗外,又迅速收回目光,“沈安业,你相信报应吗?”   沈安业低笑两声,正待回答,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呵!”沈安业笑了,“来就来了,还要搞这么大阵仗,真是有意思。”   他收起挡在大门前的黑气,一挥袖,大门轰然敞开。   门外,许望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一手托着一朵血色的花,一手持着一把手枪。   在他身后,刺眼的灯光亮起,只依稀能看到一些人的身形轮廓剪影。   许望来了,却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沈安业笑容微敛,“看来,你们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疗养院里的那些人质,你们想放弃了?还有他。”   沈安业闪现到李期岚身后,用刀尖抵住李期岚的头,“许望,他的小命,你不要了?”   许望却将手枪一转,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沈安业,你杀了他,我就自杀陪他,我很好奇,如果我死了,你要如何控制我的异能。”   沈安业嘴角抽了抽,还是故作轻松的笑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我们会啊。”在许望身后,一人转了转棍子,一人比划了一下一把长刀。 第108章:收网   棍子抵住了许望的脑袋,长刀抵住了许望的脖颈。   许望站在原地,似乎完全不受性命被威胁的影响,只是冷冷的盯着沈安业。   “我们会杀了他的。”持棍之人正是步谨行。   他笑看着沈安业,“你凭什么觉得,我们在发现无法用正常手段阻止你,且明知你必须依赖许望的能力之后,还会将许望交给你,而不是用许望威胁你呢?”   沈安业:“……”   见他不答,锋利的刀刃,距离许望的脖子更近了一些,划破了细嫩的皮肤,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许望!”李期岚神情紧张。   沈安业微微蹙眉,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许望脸色不变,“沈安业,看到了吗?当你必须要利用我的异能,才能达到你的目的,你就不可能成功,因为我不会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别和我扯这些!”沈安业被那强光刺得眼花,却久久无法适应,也终于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来自于某个污染物。   这废弃医院,已经在他的异化领域控制之下,四处遍布祟气,普通的光芒无法穿透。   在他的计划中,只有许望和得到他许可的那几个幸存者,知道该怎么来到这里,因为许望肯定要来找李期岚。   换做以前,他只要拿捏了李期岚即可。   可是这些天以来,许望被异能者们盯得很紧,算是二十四小时监视了,别说他找不到机会接近许望,许望自己也别想轻易单独行动。   所以他才会选择对疗养院动手,逼这些异能者交出许望,最好通通从许望周边撤离,去援救疗养院,给许望单独行动的机会。   没想到许望竟然会把这么多人带来,还被这群人拿捏。   看样子,似乎还是许望主动配合的!   “许望,你可真是好样的。”沈安业渐渐冷静下来,嘲弄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你的命,你却不愿与我合作。   他们现在明说了要你的命,你却心甘情愿,我真的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李期岚简直要被沈安业的无耻气笑了,“你瞧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凭什么你要造孽,把好好个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要别人与你合作,别人就必须同意,不同意还要被你惦记,被你栽赃嫁祸?”   李期岚见沈安业暂时不敢对自己下手,立刻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好让赶来的其他人知道那十个人是怎能被沈安业忽悠的。   沈安业狠踹了李期岚一脚,“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他们愿意!他们愿意沉迷幻境,他们愿意与我签订契约,他们愿意为我所用!”   沈安业拖着李期岚往后走,“李期岚,你以为只有我需要通过这种方法提升实力吗?   许望,你以为你身边那些异能者就手脚干净,清清白白吗?   别天真了,为了提升自己,每个人都会不择手段,谁也不比谁清高!”   李期岚:“哈,你终于承认了!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你自己!我不了解你的异能,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通过伤害他人来晋升,我只知道你这样迟早要遭报应!”   俞言息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那只丹顶鹤。   丹顶鹤没吱声,只是盯着还围站在那朵花前的展煜。   正在此时,咒鳞甲的声音,在俞言息的脑海里想起,“主人,你有没有发现,沈安业好像没有使用污染物或者畸变体,可这个地方的祟气特别多。”   俞言息:“畸变体应该有,但宁愿在这里祟气,不完全是因为畸变体,还有他自己。”   咒鳞甲:“你说,他是不是和我们一样?都在用祟气修炼?污染物和畸变体只是用来遮掩的幌子。”   俞言息:“十有八九。”   咒鳞甲顿时兴奋起来,“那我们可以找机会吸收他的祟气啊!”   俞言息斜睨它一眼,“步谨行说过,直接吸收其他东西释放的祟气,是很危险的,容易被二次污染。”   咒鳞甲不服,“你这样做的次数还少吗?”   俞言息:“这次不一样。”   咒鳞甲:“哪里不一样了?”   俞言息:“沈安业的修为更高,如果他真的以祟气修炼,流转于他身体,再由他释放出来的祟气,肯定不同以往,会更危险,不过……”   咒鳞甲:“嗯?”   俞言息:“你可以试试,我看看你会不会爆体,再决定我要不要做。”   想让俞言息先试的咒鳞甲:“……”   沈安业见许望依旧像木头一样站在那,完全不在乎架在脖子上的刀,也不在意顺着刀刃流下的血,犹豫片刻,还是退了一步,“说说你们的要求。”   步谨行:“这不是很明显么,解除疗养院里的异化,放了被困在疗养院的所有人。”   “还有,放了李期岚。”许望补充道。   沈安业嗤笑,“你们觉得我是傻子吗?我放过他们,你们就会把许望交给我?”   俞言息:“放人,我们能保证不下手杀了许望,让你的计划打水漂,不放,那就比比谁的损失更大。”   “你!”沈安业气道,“许望!他要杀你,你看不到吗?你就不想跑吗!”   许望:“放人!”   沈安业:“你自己走过来,我就放人。”   步谨行:“少废话,我们要先确定疗养院的人都平安了,不然一切免谈!”   许望:“确定疗养院一切顺利,我和李期岚交换,这样总行了吧。”   换做几分钟之前,沈安业肯定会觉得这样的交易亏大。   他手上拿捏着两个把柄,一个疗养院,一个李期岚,都是能好好利用的,只要谈判合适,他还能带着到手的许望逃离此地。   可是在许望决意自我了结,俞言息和步谨行还从旁“协助”之后,沈安业的威胁就变了味。   许望要是死了,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听闻许望做出的让步,沈安业立刻同意了。   不管怎样,先把许望拿到手再说!   沈安业拿出了手机,快速鼓捣了一番,便道,“疗养院的异化消失了,你们现在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俞言息:“我们现在在你的异化领域里。”按理说,信号是被隔绝的。   沈安业语气不耐,“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们动作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步谨行和俞言息对视了一眼。   他们心里很清楚,疗养院那边的人其实可以自己绘制传送阵逃离,现在还待在里面,只是为了迷惑沈安业。   换一个角度想,沈安业需要支撑那边的异化领域,就需要分出一部分灵能。   步谨行还是装模作样的联系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沈安业手里的刀,在李期岚脸上轻轻擦过,“现在,可以交换了吧。”   俞言息和步谨行一起放手,沈安业也松开了李期岚。   李期岚还没动,许望似担忧他,快步朝前走去。   眼看着许望距离异能者们越来越远,沈安业的身后再次出现黑色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下一刻,漩涡出现在了许望身前,同时冒出来的,还有沈安业的手!   沈安业抓住了许望,将他往漩涡里拉去!   许望踉跄几步,托在掌心的血色花苞突然绽放!   沈安业早有准备,掌心一翻,手里出现了一样东西,扣在了脸上。   俞言息和步谨行同时冲上前,一个抓住了许望,一个擒住了沈安业的手,将他往漩涡外面一拉!   这个过程异常顺利,沈安业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步谨行拖拽了出来,狠狠甩在地上。   被沈安业扣在脸上的防毒面具滚落在地,显露出沈安业那张满是震惊的脸。   此时的沈安业眼里,压根没有其他人,而是定定盯着一个方向,双手往前伸出,喉间滚出了一声怒喝,“不!”   被摁在地上的人,没有反抗擒住他的步谨行,而是朝虚空伸手,这模样一看就是陷入了幻境。   许望的血色幻花,还是影响到了沈安业,在短短一瞬间,让他看到了幻象。   一直致力于用幻境控制他人的沈安业,自己也体会到了被幻象支配的感觉。   将沈安业拉入幻境的许望,也不太好过,额上冷汗直流,瞬息之间灵能消耗巨大。   能硬控沈安业,还让沈安业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的幻境并不多,因为沈安业对这方面非常了解,所以幻境必须接近真实。   为这一瞬间,许望也是忍耐了许久。   或者说,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刻打配合。   “摧毁异化领域!”一直持着极光手电筒,在强光后面当背景板的尚越崎,立刻发号施令。   步谨行和李期岚立刻行动起来,调集灵能,疯狂冲撞这个异化领域。   没了沈安业的持续支撑,被攻击的空间动荡不止,祟气乱窜。   沈安业双手在虚空挥舞抓握,怒吼着,“许望!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许你死!”   说着,沈安业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个药瓶,颤抖着拧开,要往前方倒。   俞言息伸手接住,连瓶子带药,直接没收。   许望:“……”你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太自然了?   俞言息趁机将另一只手放在沈安业身上,试图探查他体内的情况。 第109章:虚实   祟力探入沈安业体内之后,俞言息遭到了强烈的抵触和排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沈安业经脉间充斥着祟气,丹田里凝聚着一粒小小的黑色颗粒,正是祟种!   他果然也是利用祟气修行!   精神力同时进入了沈安业的精神识海,里面一片漆黑。   俞言息不敢贸然深入,只粗略一扫,便退了出来,眼中忽然出现重影。   更准确来说,是他探查到沈安业的视觉时,透过沈安业的眼睛看到的世界的,和俞言息自己看到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共存,无法完全重叠,这才有重影。   毫无疑问,在许望的异能影响之下,沈安业现在看到的是幻象。   而俞言息在此时探查沈安业身体,让他看到了沈安业所见到的一切。   在沈安业眼中,俞言息和步谨行还持武器站在远处,异化领域还是几分钟之前的模样。   许望则倒在了一片血泊里,脑袋上穿了个血口子,还在汩汩往外冒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看上去生气全无。   沈安业跪坐在许望身边,尽力抢救,嘴里反复大喊着“不要死”   他声音凄厉又绝望,要不是大家先知道了沈安业利用许望的异能,是为了他自己的异能晋升,看到此情此景,还真有可能误认为沈安业对于许望有几分真心。   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与上一刻的景色完全不同的幻象,即便再逼真,也会被质疑。   可若是幻象与上一刻的情形一模一样,与现实的切换只有一瞬间,且多个幻象组合成一片幻境,就难以分辨了。   再加上一些心理暗示,调动危机感,激发心中的恐惧,硬控几分钟不是问题。   现实中的祟气被净化,由沈安业展开的异化领域消失,这废弃医院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本就是被荒废的地方,鲜少人来往,沈安业藏身在此,又将整个地方异化成属于他的领域,屏蔽外界的信号探测,也怪不得这些天异能者们掘地三尺,都搜不到他。   “OK!完事!异化领域已毁,我们回到现实了!”尚越崎操控着一台无人机上天,确认周围景色正常衔接,检测仪没有显示异变区块。   要是在异化领域里,直接击杀展开这个领域的异能者,那么这个空间会瞬间坍塌,且有概率出现新的异变。   最好的结果是回到现实,最坏的结果是污染浓度暴涨,领域不受控制的拓展,体质差的人可能会在重度污染下畸变。   眼下异化领域消失,确认安全,大家才再次将目光转向沈安业。   尚越崎:“抓捕沈安业!”   李期岚几步冲上来,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朝着沈安业的后心刺去!   紧闭双眼的许望,突然睁开一只眼,“等等!”   李期岚也不知是手快还是没听到,动作没停。   俞言息抬起两指,夹住了李期岚手中的刀。   李期岚只觉手中刀刃被一股大力卡住,在扎穿了沈安业的衣服之后,竟是无法再向前一步!   不满受阻之余,李期岚眼中还有难以置信。   据他的调查,俞言息并不是强化系异能者,不应该具备这样大的力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要趁机宰了沈安业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   “放开!他不能留!”李期岚铆足了劲,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近在俞言息耳边道,“你现在不让我杀了他,由着他被抓走,可能会有人想办法保他。”   俞言息:“只是让你等一等。”   下一刻,沈安业突然扭头,视线对上了站在他身后的李期岚,“李期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他啊!”   陷入幻境的沈安业,终于想起了李期岚是生命系异能者,拥有治疗的能力。   许望:“可以了。”   李期岚:“啊?”   俞言息:“叫你动手。”   李期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动作更快,继续刺向沈安业的后心。   只听到一声闷响,鲜红顺着刀上的血槽流了出来。   沈安业暗骂一声,扑向了李期岚。   手脱离了沈安业的身体,重影消失的上一刻,俞言息看到,不管是现实还是幻境,沈安业和李期岚都在厮打。   区别在于,幻境中的李期岚速度更快,刀刀朝的致命之处劈去,让沈安业不得不防。   可他防的是幻境中的幻象,防不住现实中的真人。   沈安业防的是手,可李期岚的刀分明是捅向沈安业的腿。   他想要使用异能,幻境里自然是大招齐上,现实中是招招打空。   尚越崎蹙眉,“喂,你们悠着点,祁局说了……”   步谨行:“不好了!沈安业畸变了!”   闻言,被尚越崎带来的异能者们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面对畸变的异能者,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先观察情况。   许望:“我快撑不住了!”   李期岚终于领会了许望的意思,找准机会,再一刀捅进了沈安业的心脏!   他不确定自己刚才那一刀有没有捅准,但这一刀绝对正中!   “李期岚!”沈安业被捅了心,捂住的却是脖子。   他被幻象迷惑,痛感都有些混乱了,红着眼瞪着李期岚,“许望还有救,你去救他啊!快去啊!”   很显然,面对李期岚的攻击,幻境之中的沈安业认为这是一场报复,想让他给许望偿命。   李期岚哪会管他的话,继续照着致命处攻击。   沈安业不知听到幻境里的李期岚说了什么,又道:“你可以!你当然可以救活他!我教你,我有办法!”   李期岚:“什么?”   沈安业:“你,你现在就去大厅左侧最后一间房,移动第三排书架上的第6本书,会开启通往地下室的门。   门的密码是JLY92,进去后左拐第三个房间,有个黑色的盒子放在正中间,你把里面的东西吃了,你就能来救他了!”   听到有地下室,还有密码,尚越崎一挥手,几个异能者立刻开始搜索起来。   李期岚:“我凭什么相信你?”   沈安业:“我想救他,你也想救他,难道这还不够吗?还是说你对他的爱不过如此,为了救他,连这点尝试都不敢?”   李期岚看向许望,“我宁愿陪他一起死,也不会让他为你所用。”   许望:“……”咳!   沈安业近乎歇斯底里,五指成爪,往前一探!   李期岚弯腰避开,沈安业却像是掐住了什么,直勾勾盯着前方,虚握住空空气的手指渐渐收拢,缓缓往上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很显然,在他眼中,他已经掐住了李期岚的脖子。   地上淌开了一大滩血,都是从沈安业身上流下来的,还被他踩出了一个个血脚印。   他还沉浸在剥夺李期岚呼吸的幻象之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失血过多,在生命线上徘徊。   终于,在他又一次释放祟力时,沈安业膝下一软,扑倒在被血染湿的淤泥里。   他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机都费力了,却还盯着某一个方向,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如此虚弱狼狈的沈安业,李期岚还从未见过。   这人不再强大,充满力量,高高在上,总是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盯着他,肆意摆弄他,以他的痛苦为乐。   积郁在心中的愤怒被畅快取代,李期岚一刀扎穿了沈安业的手掌,又快速抽出,一刀又一刀,每次见血,似乎能一点点抚平他心中的创伤。   沈安业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在地上痛苦挣扎。   俞言息再次上前一探,发现沈安业眼中的幻象,已经变成了一群人围着他踩踏,沈安业却无法躲避。   “够了!”尚越崎闪现到李期岚身边,摁住了他的手。   李期岚这一刀是冲着沈安业的脖子去的,要是沈安业身首异处,那就真的抢救不回来了。   “我们的任务是抓捕他,不是杀了他。”尚越崎再次提醒。   李期岚吃痛,松开了持刀的手。   沾满血的刀刚落地,却又被另一只手举起,噗嗤一声捅进了沈安业的身体里。   尚越崎微怔,李期岚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尚越崎的另一只手,让他一时间腾不出空。   俞言息顺着那只手看去,这纤细腕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兰陌。   站在白兰陌身后的,是黄颖霓。   和她们一起出现,还有一群同样曾被拉入幻境,险些成为畸变体的受害者们。   他们身上还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手上拿着粗细长短不一的棍子,双眼直勾勾盯着倒在血泊里的沈安业,一步步围拢过来。   尚越崎:“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他们送来的?”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包围过来的一群人,眼中只剩下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男人。   “就是他!就是他害了我们!”黄颖霓高声喊道。   “我爸走了,临行前都没能看到我最后一面。”   “我邻居告诉我,我妈躺在家里很多天,直到天热有味道了,才被发现,而我当时在哪里呢?我TM被他困在幻境里!”   “他竟然还想重新捏造那样的幻境!他把我们当成什么?肆意摆弄的玩具吗?”   “杀了他!”   他们纷纷举起长棍,朝沈安业打去,一下又一下,密集的棍棒落在了沈安业的身上,刀伤血口更是被重点“照顾”。 第110章:审判   一众人冲上前,狠狠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泄心中的怒火,闷响声此起彼伏,与沈安业的惨叫声混做一处。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在许望的设计下,沈安业在幻境中,也看到了自己被一群普通人围殴。   与李期岚对战并落于下风相比,被一群普通人碾压,还是用普普通通的棍棒,更让沈安业无法接受。   他想回击,可失血过多的身体却没法让他做出合适的反抗。   “快住手!我不管是谁把你们送过来的?现在立刻停手,离开这里!”尚越崎被李期岚拖拽着,有些恼了,“你们别意气用事!还想不想过正常生活了!”   尚越崎带来的几个异能者想上前阻拦,却在听到这些人声嘶力竭的控诉之后,面露迟疑。   这么一耽搁,他们就被几个瘦弱的男孩女孩抱住了腿脚。   “哥哥,姐姐,你们也要保护他吗?”其中一个女孩跪在地上,哭道,“他是魔鬼啊,他害死了好多人,为什么你们要保护他!”   “不是你想的这样。”被女孩抱住的异能者连忙将她扶起来,解释,“我们要活捉他,是要将他送上异审庭,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你们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女孩从自己的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黑色的袋子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一股混杂着浓重药味的腐臭,瞬间弥漫开来。   她揭开了最后一层袋子,托起叠放在里面的东西。   站在她面前的异能者捂着鼻子后退,认清女孩拿出来的是什么之后,几乎不敢置信,“你!你手里的是什么!”   女孩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是我妈妈,她的血肉都被那种黑色的藤蔓吃掉了,只剩下这一层皮,我带她来了,我要让她亲眼见证恶魔的报应!”   这举动像是一个信号,又有几个背包来的人,拉开了包上的拉链。   有人拿出的东西和女孩一样,有人拿出来的是刻字牌位。   还有更偏激的,竟然打算将那层薄皮,披在自己身上。   他们早就被幻境里的不堪经历折磨疯了,眼中全无惧色。   反应过来的异能者赶紧上前劝阻,让他们把东西收回去。   至于还在殴打沈安业的那一群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他们暂时顾不上了。   现场乱作一团,俞言息和步谨行早就退到了人群之外。   被拖拽出来的,还有尚越崎,许望和李期岚。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他不动了!”   吵吵嚷嚷的人群陡然一静,围聚在沈安业身边的众人齐刷刷散开,盯着趴在血水里的沈安业。   尚越崎挣开了李期岚,拨开人群冲过去,将沈安业翻到正面,探了探沈安业的鼻息。   还有气,只不过气息微弱。   换做是普通人,被捅了几刀,还是要害处,又被乱棍围殴,早就死透了。   尚越崎不敢说沈安业还活着,不然这群人怕是还会不管不顾的冲上来。   “他……”   “睁眼了!他睁眼了!”有人大喊。   尚越崎:艹!   沈安业睁开了眼睛,只不过双目漆黑,不似人样。   同时,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脱落,皮肤溃烂,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受了重伤的沈安业,根本抵抗不了祟气的污染,身体的自愈跟不上溃烂的速度。   “许,望!”沈安业口中喷出黑气,咬牙切齿,“你,骗我!那都是假的,是幻境!你没有死!”   他的意识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阴了一把,可身上的畸变没有停止。   沈安业看着皮肤溃烂的自己,惊恐万状,“不,我不能死!”   他朝前伸出手,指骨上的皮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尚越崎:“……”没救了。   畸变会在短时间内增强生物的战力,可若是畸变到了一定程度,会进入衰变期,由于本体无法承受短时间的过度异化,迅速走向毁灭。   很显然,沈安业的身体已经在衰变。   “我的手,不!救救我!”沈安业双眼几乎瞪脱眶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四肢溃烂散落,身体失去支撑,歪倒在一片腥臭中。   “啊!——”有人反应过来,扔下了武器,尖叫着倒退。   众人也纷纷撇下武器,做鸟兽散。   李期岚瘫软在地,放声大笑。   许望的灵能已经耗尽了,趴在地上喘息。   俞言息环顾四周,“丹顶鹤呢?”   步谨行这才想起已经脱离他们视野很久的图奕,四下寻找,终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那十个人所在的地方。   那十人离开疗养院之后,便直奔这废弃医院,他们赶来的时候,十人已经围坐在一朵红花之前,仿佛入定似的,对周围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眼下再看,那朵红花已经变成了黑色,散出的黑气将十人笼罩其中,好似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丹顶鹤就站在那黑气覆盖范围之外,一动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俞言息隐约感受到了一些精神力波动,探入了那片黑气之中,那应该是图奕的精神力。   “等等!那朵花不受沈安业控制吗?”步谨行神色凝重。   沈安业都凉透了,那朵花仍在,还能继续影响那几个想与沈安业合作的人。   许望:“那是幻灵花,正因为这花本身能致幻,我当初才会选用这种花种来培育。   没想到他还留了种,看来当初他们在他的异化领域里摧毁的畸变花,并不是全部。”   只是少了许望的能量,这些幻灵花的致幻力不强,即便在畸变中强化,也达不到沈安业的要求,不然沈安业也不会再盯上许望。   “尚哥!”几分钟前找到地下室入口,输入秘钥顺利进入地下室探查的异能者们,这会儿全都跑出来了。   “地下全都是……握艹!”有人一眼看到了围坐在由红变黑的幻灵花前,已经被黑气笼罩的十人。   “对!就像他们这样!”去地下室探查的几人,纷纷指向展煜等人,“地下室里有很多类似的花,花旁都围坐着好些个畸变体。”   尚越崎:“有多少,没人统计吗?”   “大概有上百个。”小梁立刻回应,“他们都坐在花前一动不动,对于我们的出现毫无反应,没有主动攻击我们,我们也没敢轻举妄动。”   “和这十个一样,只不过皮肤颜色都变黑了,没这么鲜活。”   “尚哥!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处理他们?”   尚越崎揉了揉眉心,“先把这个地方封印了,它们现在没有动作,指不定之后会怎样。”   俞言息:“会跑出来。”   尚越崎:“是啊,指不定它们哪天就会跑出来作乱,我们必须先封印,再处理。”   步谨行:“他的意思是,已经跑出来了。”   尚越崎:“……”   刚刚离开地下室的几个异能者缓缓回头,正好与一个皮肤黝黑,目光呆滞的畸变体对上。   在它身后的,又陆陆续续,晃晃悠悠走出来好几个。   嗅闻到活人的气息,如游魂一般的它们,好似被“激活”了,微张的口齿间哗啦啦流口水,加快脚步,朝最近的异能者扑去!   那异能者手起刀落,斩断了它们的脑袋,同时喊道,“小心!它们跑出来了!”   “靠!刚才它们还很老实的,现在这是怎么了!”   没有进入地下室的人,齐刷刷看向沈安业的尸体碎片。   很明显,那群畸变体的失控,和沈安业的死亡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沈安业临死前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能死,原来是因为这个。   “吼!”越来越多的畸变体跑了出来,异能者们立刻持着各自武器冲上前,动作娴熟的斩断它们的脑袋。   尚越崎:“普通人退后!别愣着!”   大家都不傻,拔腿就跑。   异能者如砍瓜切菜,不到几分钟,冲出地下室的畸变体们,全都身首异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斩杀过程十分顺利,它们似乎毫无抵抗之力,像一个个只会移动的靶子。   步谨行隐隐感觉到不安,释放精神力,探入它们的身体。   令他惊讶的是,这些畸变体体内漆黑一片,竟是什么都没有,他的精神力好似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   他深入其中,竟看不到底!   俞言息一连叫了步谨行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心下一紧,扭头看去,却见步谨行双眼发直,盯着前方,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全部心神。   “步谨行!”俞言息将步谨行拽到身边,先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又去探他的精神识海,却见里面竟然弥漫着黑色祟气!   异能者们都会下意识的躲避祟气,身体也能抵抗部分祟气,不会由着祟气直接侵入识海,却毫无作为。   俞言息不知道步谨行究竟做了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想着赶紧将祟气清理干净。   脆弱的人类,会被祟气污染。   他低头贴近步谨行,额上浮现出黑色鳞纹,抵着步谨行的额头,默念引祟咒。   祟气缓缓飘出,通过黑色鳞纹,涌入俞言息体内。   鳞纹开始扩散,蔓延到了俞言息脸上。 第111章:唤醒   步谨行只觉着这些畸变体的身体,犹如一个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这让他感到新奇,也生出了许多疑惑,他试图在黑暗中寻找异样。   意识深入黑暗,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至少在他的认知里,他探入这片漆黑,并没过去多久。   前方的一抹光亮,在黑暗中尤其显眼,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朝着那个方向靠近,在好奇与期待之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光亮的另一端是什么。   偏在此时,一股大力从后方袭来,缠住了他,腥湿黏腻的气味随之袭来,他的挣扎和抗拒都无济于事。   那股力量拉扯着他,带着他往远离那抹光亮的地方移动,速度非常快。   等步谨行反应过来时,他的精神力已经脱离了那片深渊,回归自己的精神识海。   同时,步谨行发现,自己的精神识海里,竟然飘荡着一些黑色的祟气!   他的识海里怎么会有祟气!   震惊之余,他察觉到这些祟气正朝着一个方向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   这是属于他的识海,他能轻易的感知这里的一切,包括这些祟气移动的方向,以及它们的尽头是什么。   它们,正在离开他的识海。   在步谨行还在惊诧于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它们已经陆陆续续离去。   步谨行缓缓睁开眼,睫毛不知扫到了什么,传来一阵痒意。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一双银白色的眸子映入眼帘,冰凉的鳞片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深浅不一的鳞纹出现在轮廓熟悉的脸上。   此情此景,步谨行一时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象。   毕竟许望还待在这里,失控致幻也有先例。   哪怕许望这次的目的是沈安业,只要站在许望身边,步谨行就不会相信任何一个异常的景象。   步谨行猛然退后几步,这才感受到自己的腰背被一条手臂圈着,他这一退,非但没远离,反倒带着身前的人走了几步,四条腿互相缠搅,失了平衡。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步谨行背磕着地面,前面被冰凉又硬邦邦的身体撞击,脑袋还被磕了一下,险些岔了气。   俞言息终于回过神来,赶忙将最后一缕环绕在步谨行身上的祟气吸尽,收起鳞片和鳞纹。   在他尝试吸收那些祟气之后,他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片深渊里,额头处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吸收了不少祟气,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这些能直接深入精神识海的祟气,果然不太一样,他要想吸收它们,会感觉到强烈的不适。   待他逐渐适应了,意识才从那片深渊里挣脱出来,可随着他持续从步谨行识海里引出祟气,那黑色深渊还会出现。   或许,就是步谨行曾经提及的,二次污染。   这些祟气的污染,应该是先将他们的意识拉入深渊,让他们寻不找出路,暂时与现实脱轨。   类似于精神污染。   俞言息瞬间理解了步谨刚才为什么在发呆,或许也是被这些祟气影响了。   俞言息的意识在深渊和现实之间反复横跳,这感觉非常神奇。   直至步谨行突如其来的动作,才彻底将俞言息的意识拉回现实。   俞言息清醒了,步谨行也清醒了,他揉着被磕疼的头,脑海里反复重复刚刚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幕。   黑色的鳞片消失,鳞纹淡去,银白色的眸子在下一刻恢复正常……   “你!俞言息,你不是……”   俞言息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将步谨行未尽的话堵住。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尤其是在他才刚刚吸收了许多祟气的时候,这可是原主的身体最脆弱的时候,稍一不注意,他就会恢复原样。   如果再加上一些否认他身份的话,变化几乎无法阻挡。   这样想着,俞言息更用力的堵着步谨行的嘴,听得他发出一阵呜呜声,晃动的舌尖似乎还能协助口齿拼凑出一些碎语,在挣扎中分离的间隙流泻出断断续续的话。   俞言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将自己的舌探进去,追着将它抵住,不让它胡乱动弹。   步谨行:!!!   大惊之下,步谨行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满脑子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以及“这是正常人类的形状和长度吗?”   “嘶!”俞言息被咬了一下,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见步谨行没声了,他才退出来,抹着溢出唇边的血,一脸无辜又委屈的盯着步谨行。   步谨行还惦记着心中的疑惑,上手掰开俞言息的嘴往里看。   俞言息:???   步谨行:“你……”   俞言息连忙挣开了他的手,这次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骤然逼近,与步谨行头抵着头,“我是俞言息,我是人。”   几缕黑气从俞言息身上飞出,飘入了步谨行眸中,短暂的蒙上一层黑雾,又渐渐消失。   步谨行晃了晃神,眨眨眼,“我知道啊,怎么了?”   俞言息观察着他,试探询问:“刚才,你的精神识海被祟气侵入了,你看到了什么?现在好点了吗?”   “祟气,难怪。”步谨行揉了揉眉心,“我用精神力探查那些畸变体,发现它们体内是一片漆黑,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光,就被一股力量拖出来了。”   顿了顿,步谨行似想到了什么,“是你?你做了什么?”   俞言息:“我用咒鳞甲将祟气吸了出来,接触到那些祟气时,我也看到了一片漆黑,这应该是精神污染吧。”   “嗯,很危险,是我们小看了它们。”步谨行抹了把脸,神色严肃,“它们反应迟钝,速度慢,力量弱,攻击和防御能力都不强,看起来就像是最容易对付的低级畸变体。   可它们的污染方式防不胜防,尤其是对于高等级异能者来说,简直就是移动的陷阱。”   低等级异能者还不会使用精神力,能量不稳定,一般不会在战斗中使用精神力探查周围和对手的情况。   也只有掌握了精神力的异能者们,才会像步谨行这样,在收割畸变体的头颅的同时,争分夺秒探查它们的身体情况。   偏偏是这一探,才容易中招。   步谨行立刻提高声量,“大家小心!不要使用精神力对付这些畸变体!”   俞言息:“这个提醒好像有些晚了。”   那些会使用精神力的异能者,陆续停了手,像木头桩子似的傻站在那儿,双手垂下,手中武器不知何时坠落到地上。   他们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似看入了迷,连自己正在干什么都忘了。   “许望!许望!”李期岚抱着许望,轻推着,神色慌张,“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   步谨行再次提醒,“不许使用精神力!会被它们污染!”   俞言息放眼望去,发现尚越崎这会儿也呆愣在原地,没能幸免。   不到几分钟,场上只剩下几个D级和E级的异能者,以及一群普通人能自由活动,最有能力战胜畸变体的异能者几乎全都中招。   不仅如此,畸变体的人数,也远不止他们在地下密室里估算的数量。   至少他们目前已经砍杀的,就不止百个。   下去探查的异能者应该遗漏了一些房间,且被它们当时那种只围着花端坐,不主动攻击的表象迷惑了。   可事已至此,发现数量几倍多出估算,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硬着头皮上。   随着被精神污染侵蚀的异能者们失去战斗力,四处乱的畸变体,又转身返回,扑向了这些异能者。   在它们眼中,异能者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是比普通人类更美味的食粮。   只不过这些能量体不好“猎取”,还会伤害它们,求生的本能驱使它们逃跑。   可是现在,这一个个能量体,都不再攻击,而是站在原地,发呆,身上还散发出更诱人的气息。   这就像在广袤的大草原上,有风吹来了新鲜血肉的香气,这是开餐的信号。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每一个异能者身边,都围着十几个畸变体,抱着他们的手脚和身体,张口狂啃。   俞言息和步谨行迅速斩杀了好几个,李期岚也不得不强撑起身,对付那些试图靠近许望的黑皮怪物。   “为什么!沈安业已经死了!死透了!为什么它们还在这里!”李期岚几乎有些崩溃。   他这一次是主动被当成诱饵,被沈安业抓到的。   沈安业想利用他来引出许望,他和许望又何尝不想报复他?   他和许望配合得很好,沈安业也死了,尸骨碎片就在他脚下。   李期岚满以为,沈安业一死,这一切都会就此结束,那些被沈安业利用许望创造出来的畸变体,没了能量供给,被围剿灭杀,只是时间的问题。   万万没想到,这废弃医院底下的畸变体藏数远超想象,且能力诡谲。   “俞言息!”步谨行削断了一个畸变体的头颅,踩着它的身体一跃而起,落在俞言息身边,和他背靠着背,“你现在能不能唤醒尚越崎和许望?只唤醒其中一个也行。” 第112章:手电筒   要唤醒精神识海被祟气侵蚀的异能者,就需要将那些祟气引出来。   俞言息在步谨行身上试过,并成功了,只不过他自己也会受影响。   要让他一下唤醒所有异能者,俞言息很肯定自己做不到,至少原主这具身体承受不了。   可要是只唤醒其中一两个人,应该勉强能成。   “我可以试一试,将他俩识海里的祟气引出来。”俞言息就近先来到了许望身边,李期岚赶紧让开,满脸希冀的看着他。   步谨行:“你要像刚才对我做的那样,使用咒鳞甲来引祟气吗?”   一直在顶锅的咒鳞甲:呵呵。   俞言息面不改色:“嗯。”   步谨行的视线落在俞言息的额头上:“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俞言息:“嗯?”   步谨行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贴得这么近。”   俞言息:“这样速度会快一点,距离远,速度慢。”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担心我吗?”   俞言息:“……”   步谨行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刚才亲我,也是为了尽快引出祟气?”   俞言息:“……”他居然记得?!   也是,那两句话,只是让步谨行认定他是俞言息,确认他是正常人而已。   比如他脸上长鳞片这种事,步谨行对这部分记忆会模糊。   等等!既然记得,为什么刚才只字不提?   俞言息有些疑惑的打量着步谨行。   李期岚:“哈?还要亲?”   俞言息:“那个,不是。”   步谨行将尚越崎拽了过来,放倒在地上:“那你事后可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样做的原因,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俞言息:“我只是……”担心你脱口而出,讲一些会让我身体变化的关键词。   话到嘴边,险险刹住。   俞言息默默想着:算了,比起不能言说的真相,还是继续误会下去吧。   说归说,手上动作没停,俞言息将戴着咒鳞甲的手放在许望的额头上,让咒鳞甲自己念引祟咒。   咒鳞甲早就跃跃欲试,得了俞言息允许,毫不犹豫的引出了侵入许望识海深处的祟气,并迫不及待的吸收。   眼看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许望额前飘出,盘转着涌入咒鳞甲体内,大家都默契的噤声。   李期岚紧张的等待着,双眼微微泛红,身上泛着淡淡的绿光,绿光顺着他的手,流向了许望的手,驱散了一些弥漫过来的黑气。   沈安业的异化领域里祟气浓度高,哪怕领域破碎,祟气也难消散,更何况大家一开始就存着要完全净化,不让祟气扩散的打算,带来的净化液已经用尽了。   咒鳞甲只吸收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忽然从指环变成了小刀。   俞言息眼疾手快的抓住它,它又迅速延展成长刀,颤动间发出阵阵嗡鸣,试图挣脱俞言息的掌控。   从咒鳞甲身上散出的黑气下沉化水,又在俞言息的强行控制下收起,反反复复。   同时,咒鳞甲发了与平时不一样的声音,“我要诅咒他们!我要让他们通通去死!”   “我不甘心!我好恨啊!凭什么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却要去死!这还有没有天理!反正都要死了,我愿献祭我这身体,诅咒他!”   “害我的人,都得死!咒鳞甲,你听到了吗?”   “哈哈哈,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马上就要陪我一起下地狱了,我先在下面等你啊!”   ……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尖锐的,低哑的,癫狂的,阴冷的声音,在咒鳞甲身边回响。   它的体内盛装着许多人的怨念与诅咒,长年累月的埋藏在黑水深处。   当咒鳞甲自身出现变故,失控时,这些咒怨就会外泄。   李期岚惊道:“这究竟是什么污染物?”   步谨行:“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俞言息强行控制咒鳞甲,终止了吸收许望的祟气,咒鳞甲才渐渐平息。   再往许望识海探去,里面的祟气少了很多,咒鳞甲至少吸收了八成。   俞言息轻易引出了余下两成,见许望有了苏醒了迹象,才去给尚越崎引祟。   有了经验,俞言息这次只是引出祟气,并未吸收它们,只是在接触祟气的时候,短暂的陷入黑色深渊里,又凭着自己的意志抽离出来。   不多时,尚越崎睁开了眼睛,渐渐清醒。   “我,这是怎么了?”尚越崎捂着阵阵作痛的头,一时有些迷糊。   步谨行赶紧将事情前因后果简述了一遍。   尚越崎:!!!   “这沈安业到底要搞出多少怪物来!”尚越崎气得捶地,“这种畸变体,分明就是为对付高级异能者准备的!   他弄出这些鬼祟东西是想干什么!充当打手看家护院。”   步谨行白了他一眼,“弄出这么多针对高级异能者的精神污染畸变体,只是为了看家护院,说出去谁信?”   尚越崎:“难不成他还想整出一个军队?我看他是想上天,灰飞烟灭都是便宜他了!”   俞言息戳了戳尚越崎,又一指李期岚脚底,“你要跳脚,就来这里踩,这里才是他的骨灰。”   尚越崎:“……”   步谨行:“和尚,现在只有你和许望配合,才能尽快解除这场危机。”   尚越崎浑身一僵,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不情愿,满脸抗拒。   “大局为重!”步谨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望努力消化了步谨行和尚越崎的对话,渐渐缓过神来,“我,我能做什么?”   俞言息:“做你擅长的事,制造幻境。”   许望扫视全场,眼下,只有那些用不了精神力的异能者们还在砍畸变体,一些普通人也加入其中。   “我该制造什么样的幻境?”许望有些苦恼,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幻境,适用于这个地方。   步谨行:“能让这些异能者拿起武器,砍杀畸变体,而不是站在这里发呆的幻境。”   许望:“我试试。”   尚越崎:“最好能撑过三十分钟。”   李期岚:“为什么?”   尚越崎:“我的杀伤力武器前摇比较长。”   李期岚:“……”   许望托举起血花,口中念念有词,试图用自己制造的幻境覆盖全场。   尚越崎则举起极光手电筒,将灵能汇聚到手电筒里。   李期岚撑起身,帮着砍杀了一些畸变体,忍不住问,“它们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都能造成精神污染,太逆天了!”   他不敢想象,沈安业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制造这些东西,这和批量生产武器有什么区别?   步谨行:“李期岚,你说,从疗养院逃出来的那十个人,来到这里之后,经历了什么?”   李期岚:“我刚才不是同你们解释过了吗?他们被幻灵花的幻象吸引,自以为看到了他们想见的人。   他们称呼这个为”冥想”,一开始还情绪激动,手舞足蹈,渐渐的就平静下来,坐在花前发呆。”   尚越崎:“从地下室里出来的畸变体也是这种状态,只不过他们冥想的时间更久。”   步谨行:“也就是说,这些人的意识应该都沉溺在幻镜当中,沈安业利用这些幻境来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制造幻境的,是那些花。   在此之前,这些花吸收的是许望的灵能,沈安业只需要给他们提供合适的场地。   许望离开之后,他就只能自己养花,消耗他自己的灵能,且幻灵花的威力远不如许望,所以,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幻境非常脆弱。”   许望蹙眉,“你的意思是……”   步谨行:“沈安业一死,它们就失控,应该是那些幻境出问题了。”   李期岚:“什么问题?”   俞言息:“毁灭了,连深陷其中的意识一起毁灭。”   李期岚:!!!   步谨行点头,“对,它们相当于是在精神污染中死亡,畸化之后,有很大概率会变成精神系畸变体,就像灌溉不同的肥料,结出的果实味道会有所不同。   你把它们当成是沈安业精心培育果树,多余的枝杈会被修剪,不符合他要求的果树会被挖掉,最后剩下的,自然都是能令他满意的。”   李期岚只觉毛骨悚然,“幸好他已经死了。”   步谨行却完全高兴不起来,面露忧色。   俞言息看着步谨行的表情,大概能猜到步谨行在想些什么。   如果这项“技术”,只有沈安业知道,那这确实值得庆幸。   如果沈安业只是承包了这一片“试验果园”,还有其他的“试验果园”在运转,那这次的事不会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我好了!”尚越崎捧着蓄满了他灵能的极光手电筒,跳上了一处高地。   步谨行取出两副墨镜,递给俞言息一副,并提高声音,“所有人,闭眼,抱头,蹲下!”   俞言息看了一眼尚越崎手中的电筒,迅速戴上了墨镜。   尚越崎也戴上了墨镜,高举极光手电筒,指尖往前一推,“啪”的开灯,随即大喊,“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原本刺目的白光变化,开始五颜六色的闪烁,同时,极光手电筒也发出了一道清悦动听的女声,“什么垃圾污秽敢挡本小姐的路!退散!”   光芒盛极天地,于是乎,入目所及的所有地方,都在爆闪,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霸道的改变这个空间的光色。   畸变体们捂住眼睛,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所有人:“……” 第113章:极光   俞言息感觉自己眼睛快瞎了,那五颜六色的强光几乎穿透了墨镜和眼皮,直达双目。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俞言息还是觉着这光芒太过霸道了,简直不给眼睛活路。   畸变体受不住,活人也受不住啊。   何止是畸变体在嗷嗷叫,异能者们的声量也不小。   原本大家听了步谨行指挥,只是闭眼抱头蹲下,现在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将脑袋埋进去。   俞言息感觉有毛绒绒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拱,伴随着步谨行的抱怨,“受不了了,那刁蛮公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上一次还勉强能忍受的。”   俞言息安抚的拍了拍步谨行的脑袋,漆黑的双眸化作银白,如针扎般的痛感才渐渐消退。   人类的眼睛承受不住强光,还得变成这样,俞言息才能透过墨镜,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步谨行已经摸索着拉开了他的外套,毫不客气的将头埋进他怀里,还觉不够遮光似的,用衣服蒙住。   俞言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以及贴着他皮肤说话时的轻颤。   再看向周围,李期岚和许望已经将头埋进了地下,躲避强光,天知道他们刚才到底是用什么速度刨出的坑……哦,不,这说法不准确。   天不一定知道,但是身临其境的其他人应该都知道。   因为,除了李期岚和许望之外,还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做了同样的事——原地挖了一个坑。   或深或浅,关键是能把脸埋进去,多多少少能避光。   直到很多年后,俞言息都能回忆起这耀眼夺目的一幕。   彩光绚烂闪耀,人类cos鸵鸟。   不得不说,人类的屁股真的很圆很翘。   不远处,沈安业站在高处,一手高举极光手电筒,光中浮现出一个身姿曼妙,长发飞扬,纱裙飘飘的女人。   她伸长纤细的胳膊,一手搂着尚越崎的脖子,一手指着前方,“给我灭了他们!”   尚越崎幽怨道:“昭沐熙,你踩我脚了。”   昭沐熙:“踩的就是你!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请叫我的全名!”   尚越崎:“昭沐熙炫彩闪耀辉煌大小姐,你想把我勒死吗?”   俞言息:“……”那是人名吗?   昭沐熙:“忍着!死不了你!”   话落,她似乎感应到了俞言息的目光,猛地扭头,朝俞言息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人类!不许直视我!”她朝俞言息一指,两束更亮的光朝俞言息射过来!   尚越崎甚至来不及制止,光束已经来到俞言息面前。   “咚!”原地只剩下一滩黑水。   俞言息带着步谨行沉入黑水中,避开了这一击。   步谨行:???   落入水中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可还不等他挣扎,俞言息已经用力摁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无法将头抬起来。   步谨行:!!!   尚越崎:“住手!那是我的队友,你再乱来,我就把你收回去了!”   俞言息让黑水扩大,他在水下游到了另一边,才撤下了黑水。   这么一移动,他们已经来到了尚越崎的后方,昭沐熙也找不到他们了。   两人回到实地,步谨行也反应过来了,“你用咒鳞甲的黑水躲光?”   俞言息:“效果还不错。”   步谨行:“那怎么又出来了?”   俞言息:“黑水里的污染也很强。”   说话间,暴露在极光手电筒的特殊强光之下的畸变体们,叫喊声渐渐变得微弱。   在尚越崎的控制之下,极光手电筒的主要污染目标就是这些畸变体,所以不管它们如何避光,就算是将一双眼睛挖下来,也会被二次污染。   同时,受这些五颜六色的闪光刺激,被精神污染的异能者们,都陆陆续续清醒过来。   听了尚越崎的解释,他们很快明白自己无意间中招了,连忙设法驱散深入他们自己识海里的祟气。   十分钟之后,尚越崎才关闭极光手电筒,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虚弱,晃悠着慢慢坐下。   已经中过招的异能者们,意识到绝对不能对这些畸变体使用精神力,手起刀落,将所剩的,还能动弹的畸变体制服。   混乱终于平息,有人前往地下室探查,搜寻漏网之鱼。   俞言息和步谨行一前一后,来到了还是丹顶鹤形态的图奕身边。   图奕被强光一照,也清醒了,这会儿正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发呆,不时抖抖尾羽。   早在藏在地底下的畸变体跑出来之前,俞言息就看到图奕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被黑气笼罩的展煜。   当时俞言息只当是图奕在用精神力探查展煜的身体,并未多想。   现在回想起来,图奕那会儿应该就已经被祟气入侵识海,被精神污染了。   这样算来,图奕被污染的时间,比所有异能者都长,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俞言息再看向那十个人。   他们被幻灵花迷惑,才不过几个小时,身体已经有了畸变征兆,畸化最快的六个人,已经被砍了脑袋。   还剩下的四人,此时被放躺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像是丢了魂。   这四人当中便有展煜。   “如果及时注射净化液,或许还有救。”步谨行坐在一旁,“我们这次带过来的净化液,都用在处理那些祟气上了,新一批净化液送来需要时间,也不知他们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这是他们自找的。”李期岚冷哼,“他们自寻死路,何必再费力救他们。”   步谨行:“你以为救的是几个该死的人,实际上是要抢救回一些或许有用的讯息。”   “嗬……嗬……”一个光头的中年男人畸变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不是人的吼叫。   许望手起刀落,砍断了他的脖子。   又少一人。   “图奕,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步谨行扫了展煜一眼。   沉默许久的图奕,终于睁开了双眼,侧头看向步谨行,张嘴,“喔啰啰啰!”   步谨行:“哦,不好意思,忘了你现在没法说话。”   所有人:“……”   图奕叼起一根木棍,开始在地上奋笔疾书。   大家凑过去一看,这才得知,图奕一开始确实和大家一样,看到的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他在黑暗中迷路,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了一线光明。   他寻光追去,落入了一个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来过,熟悉是因为他曾在展煜的描述中听到过。   他进入了展煜所向往的那个世界,还找到了展煜。   他是以丹顶鹤的形态出现的,展煜能看到他,却不知道是他,只当他是一只过路来讨食的大鸟。   而图奕正好借着这样的机会,亲眼目睹了展煜和一个他看不清面目的人一起生活。   或许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缘故,图奕不仅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也看不清其他人的脸。   除了展煜,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在图奕眼中,都是无脸男女。   所以,图奕很清楚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   至于展煜和那个无脸男,在共同度过了一段还算平静的日子之后,渐渐的开始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愈演愈烈。   争吵总免不了口不择言,展煜在又一次和对方起争执时,终于说漏了嘴,讲诉自己为了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自认为舍弃了太多,所以不甘心自己的选择有一丝一毫不称心如意。   而面对展煜的控诉和委屈,无脸男只当他是疯了,完全不买账,甩袖离去。   吵得多了,不仅是作为旁观者的图奕,就连身处其中的展煜,都发现了无脸男和这个世界所有人的不对劲。   对于相似的话,他们只会回以同样的答案,不管吵得多凶,过一阵子都会忘掉这些不愉快,继续以平常的方式相处。   一开始,展煜只当是对方故意避之不谈,后来才意识到,人家是真的忘了,只有他没有忘。   他没忘,所以他忍不了一些不顺心的事,和对方吵架拌嘴,不欢而散。   意识到这一点的展煜,开始质疑沈安业对他们的承诺,又开始担忧沈安业到底有没有抓住许望。   幻境的时间过得飞快,展煜忍受不了了,开始有意的避开无脸男,避开所有人,他想离开这里,想找到苏醒的办法。   【……他在祈求,在后悔,在哭泣,我都看到了。】   图奕在地上写完这一段,又用爪子抹去,继续写——   【我不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许他只是想寻求刺激,活得精彩,而不是过安稳日子,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变得不再适合他,所以他才想离开。】   俞言息凑到步谨行耳边,“他的字迹好潦草,你看得懂?”   步谨行轻戳了他一下:“勉强看得懂,将就一下吧,这么长的作文呢,有得看就不错了,别挑。”   “咳!咳咳!”展煜突然咳了几声,空洞的双眼渐渐有了神采,他一下弹坐起来,惊恐的环顾四周。   大家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展煜。   展煜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变成了狂喜,“我,我回来了?”   俞言息的视线,落在了展煜脸上的畸化溃烂处,“或许是,回光返照。” 第114章:目的   展煜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疼痛,抬手一摸脸,一块微微泛黑的皮肤脱落在他掌心,还有黑气飘散。   他不需要找镜子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因为他身边就躺着两位同样在畸化的人。   他们皮肤泛黑,身上多处溃烂,双目空洞无神,呼吸微弱,不时抽搐几下,好像随时可能死去。   在他们旁边,正躺着几具无头尸体,尸身上没有衣料遮挡的皮肤,烂得不成样子。   展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部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眼看着从尸身上浮现的黑气,随风飘到他的身边,展煜吓得连连退后,挥手试图驱散这些黑气,“别过来!”   他也知道和黑气说这些没用,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俞言息脚边,“你们看不到吗?这么多黑气,污染值一定很高吧?   你们不是忍受不了污染值升高吗?不是看到污染值提升过了安全线,就一定要使用净化液喷洒吗?   这附近有这么多黑气,你们快喷洒净化液啊!快啊!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这些黑气弥漫到空气里吗?”   李期岚之前救展煜他们,还劝他们离开,反被骂多管闲事,这会儿巴不得他们自食恶果,闻言,一脚就飞过来了。   “滚滚滚!你以为净化液是大风刮来的吗?你想要就能得到?美得你!在疗养院里免费给你们用,你们不领情,非要作死,那你们就等死吧。”   展煜被李期岚踹到一旁,疼得龇牙咧嘴,正要争辩几句,却又想到了李期岚的异能和治疗有关,生生忍住了,“李,李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不等李期岚反对,展煜连忙提高声量,“我知道沈安业想做什么,我知道他的目的,我知道他是受谁指使!”   李期岚面露诧异,坐在一旁休息的许望厉声喝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知道!我听到了!”展煜踉跄起身,看到自己破烂的裤管下,双腿的皮肤也开始溃烂,脸色越发慌张,“救我!”   许望:“就凭你这两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话,还想让我们救你,谁给你的自信?”   还想等着李期岚救治好自己,才继续说下去的展煜,只好如实招来,“是那个童音,在疗养院的时候,童音经常在我的脑袋里响起。   我一直以为,童音就是刻意变声的沈安业,可随着它与我联系的次数增多,我发现,这声音可能出自两个人。   他们共用这个拟变的声音,与我交流,他们向我传达的信息差不多,应该是他们串通好的,但是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   俞言息:“污染物也可以说话。”   步谨行:“唔,说起来,沈安业契约的污染物,是那台手机吧。   之前那台相机应该也是他的,叫人用那台相机拍照,传到他手机上,让手机确认目标,再将人拉入异化领域。”   许望:“很合理,那台污染物手机应该也能说话,拟声是童音,沈安业用那手机打电话,可以借用手机自带的拟音。”   李期岚抱臂看着展煜:“你该不会是想说,沈安业是受一个污染物指使?”   展煜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在发现这件事后,心里存了疑惑,就想知道共用这个声音的另一个人是谁。   所以,在童音又一次联系我,我感觉那说话语气不像沈安业时,我就试探了几句,它就说漏嘴了。”   见大家看他的表情一言难尽,明显不相信,展煜忙道,“千真万确,它不太聪明,即便用了那种拟声童音,我也能确认那绝对不是沈安业。”   所有人:“……”   展煜:“记得它的原话是,”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收手就能收手的,都走到这一步了,除了往下走,再没有别的选择,回头路也是送死,岁先生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想,一定是那个岁先生,在指使沈安业做事,沈安业也不得不服从他,还不能反悔。”   李期岚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听了这样的话,竟然还愿意与沈安业联手?”   展煜犹豫了片刻,才道,“我,我当时确实是鬼迷心窍,我觉得沈安业背后有人撑腰,而且沈安业的目的……”   展煜突然弯下腰,呕出了一口血。   血块红中带黑,散发出一阵腥臭味。   “救我,快救救我。”展煜几乎是在哀求。   李期岚:“说下去!”   展煜摇了摇头,“如果你们不想救我,那我也只能带着这些秘密离开。”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俞言息将白泡泡送入展煜体内,问,“沈安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展煜蹙眉,正欲再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却在张口的瞬间,有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的唇齿舌喉,不听使唤了!   这一瞬,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夜,他主动坦白,图奕和他分手。   情景重现,他瞪圆了眼睛,说出了答案,“他,他们想批量制造异能者,再从中精挑细选,优胜劣汰,驯化成能为他们所用的人形兵器。”   围在这里的所有人:“……”   “所以,你心动了,你也想成为异能者,于是答应与他合作。”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颤音。   几人齐齐回头,看向了那只丹顶鹤。   不,已经不是完整的丹顶鹤了,鸟身恢复成人身,图奕光溜溜的坐在原地,冷眼旁观。   展煜傻眼了,“你!图奕,你是那只丹顶鹤?”   “是啊,是我。”图奕自嘲一笑,“你刚才看到的丹顶鹤是我,你在幻境里看到的丹顶鹤也是我,我一直在看着你。”   展煜回想起自己在幻境里发生的一切,一时哑然,喃喃重复,“一直看着?”   “是啊,”图奕眼神冰冷,“你和幻境里的人,过得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乐不思蜀,怪不得会想与我分手。”   “不是的!”展煜急道,“你真的看到了吗?你要是看全了,就会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我被欺骗了,我被沈安业骗了,我被困在幻境里了!”   “那是因为你不知足!”图奕嘲讽一笑,“你贪心了,想逍遥快活,又想美梦成真,想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又希望他们是真实存在,真心实意。”   展煜不停摇头否认。   图奕:“如果你就这样死在幻境,像这些畸变体一样,意识与幻境一同毁灭,和幻境中的亲人同生共死,我还能敬佩你几分。”   展煜:“……”   清醒后看到许望的那一刻,展煜便明白,沈安业输了。   沈安业没能履行诺言,他没法控制许望,所谓借许望的力量,带他们回到他们所向往的,更真实的世界,都成了空谈。   连沈安业都做不到的事,他展煜也只能认命。   眼下,李期岚和许望都被他们惹恼了,要想得救,他只能求助于图奕,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图奕了。   这样想着,展煜几乎是膝行到图奕面前,抓住图奕的手,“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我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一定会忘记那些幻境,我还会配合你们,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图奕甩开他的手,“别求我,我救不了你。”   展煜:“我一开始没想着真的能回到幻境,来找沈安业,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让我获得异能……”   图奕:“别再找这些借口了!”   展煜感觉脸上更痛了,抬手一摸,黏腻的触感让他的心一下跌入谷底,“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看着跌落在手上的碎块,以及手上浮现的斑驳,展煜崩溃道,“我好痛,图奕,我全身都好痛,帮帮我吧,最后一次。”   展煜身体的畸化速度在加快,不止是他,另外两人也是这样。   他们最终都没能逃过这一劫。   图奕轻叹一声,“你不该来这里,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该主动接触污染源。   一旦畸变开始,能恢复的概率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降低,连异能者都不能幸免,更何况是你?”   展煜抖着手捂住眼睛:“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图奕,你说句话啊,太黑了,太安静了,我害怕。”   图奕看向步谨行,“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步谨行耸耸肩,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塑料瓶,晃了晃,“巧了,最后一粒。”   拧开瓶盖,倒出了一粒胶囊,正要抛给图奕。   图奕做了个手势要接。   俞言息:“小心!”   就在图奕盯着步谨行手中的胶囊时,展煜突然扑向图奕,用力抱住了他的腰,张口咬在了图奕的肩头。   那力道之大,瞬间见了红。   图奕痛呼一声,气道:“展煜!你疯了!我在救你!”   俞言息提醒:“他耳朵烂了,听不见!”   事实证明,俞言息说对了,展煜舔了舔嘴角的血,自顾自笑出声,“阿奕,我才不要把你让给别人,我死也要带上你。   我刚才看到他们的死状了,到时候我们也会烂到一块,碎得分不清谁是谁,只能葬到一起。”   图奕:“你TM真是个疯子!”   步谨行掰开图奕的嘴,将胶囊怼进了图奕的喉咙深处。   图奕:!!! 第115章:斩杀   俞言息用力擦拭步谨行的手指,“你把药抛给他就行了,哪用塞进他嘴里。”   步谨行:“这你就不懂了,万一他想把现在唯一一颗强效药让给展煜吃,怎么办?”   俞言息:“他要真想让,你就算灌进他胃里,他也能吐出来喂。”   步谨行:“……”   图奕没吐,他咽下去了。   展煜偏偏在图奕心软,求步谨行救他时,畸化溃烂到眼睛和耳朵,或许真是天意。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得救的展煜,想要和图奕同归于尽的做法,终究是伤了图奕的心。   展煜抱得很紧,笑得癫狂,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错过了什么。   他总想选最好的,走最称心如意的一条路,却总是错过最好的。   图奕看着眼前人渐渐变得面目全非,最后连笑声都变得如磨砂般嘶哑。   “还等什么!”尚越崎喝道,“他已经不是人了,还不快砍了他的脑袋!”   不知是谁甩过来一把刀,寒芒从俞言息身侧擦过,翻转着落地,狠狠扎在了图奕手边。   图奕一边展开翅膀,挡住已经逐渐失去理智,开始抓咬他的展煜,一边死死盯着落在手边的刀,颤抖的手缓缓靠近刀柄。   俞言息的视线从这些异能者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步谨行脸上,一时心乱如麻。   他们对于人类的忍让宽容,和对畸变体的残忍无情,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一个人畸变成另一个物种的瞬间,他们就会干脆果断的将对方划分到对立面,开始执行另一套规则,而这套规则的第一条就是抹杀。   区别只在于谁来动手。   他们知道图奕和展煜有感情纠葛,所以他们等着图奕亲自动手。   如果图奕下不了手,围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允许畸化的展煜离开。   图奕握住了刀柄,看起来很轻的一把刀,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攥紧时手上鼓起青筋,颤抖着将刀拔了出来,对准了已经彻底发狂的展煜。   与同样被幻灵花控制的畸变体相比,展煜的畸化后的状态,明显更暴躁彪悍,身上冒出的祟气更甚。   俞言息很快发现,展煜的皮肤在溃烂的同时,竟然还生出了新的皮肉。   新生处还冒出了小小的,如同花瓣一般的肉芽。   这是其他的畸变体没有出现的情况。   “那是异化?”俞言息提醒步谨行看过去。   尚越崎关了极光手电筒,大家用各自的方式照明,光亮不稳定,还有些昏暗。   在俞言息的提醒下,步谨行才注意到这一点,忙道,“不好,是畸变后的变异,图奕!”   图奕大吼一声,用翅膀推开展煜的瞬间,闭眼挥刀,斩断了对方的脖子。   脑袋骨碌碌落地,断口处却不见一滴血。   它的身体四肢还在乱动,胡乱抓挠,滚落在地的脑袋撞到了一块石头停下,还能发出不似人的叫声。   俞言息甩出咒鳞甲,将它的身躯钉在地上,步谨行一棍子捅进了它的心脏。   尚越崎立刻打开极光手电筒,对准了它那脑袋的眼睛,“我是黑夜里的一束光!邪祟退散!”   极光手电筒第一档位开启,照亮了它的双眼,已经长出了新眼瞳的畸变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足足过了十分钟,它才在光污染和咒鳞甲的污染,以及步谨行的灵能冲击下,渐渐消散。   图奕愣愣看着这一幕,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普通人,畸变之后,竟然拥有E级异能者畸变后的再生能力和抗二次污染能力。”许望讷讷道,“如果再给沈安业一些时间,他究竟能造出什么怪物?”   李期岚:“他不会有这样的时间的,因为他迫切需要你的能力,就一定要抓住你,而我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许望回过神来,靠进李期岚怀里,“你说得对。”   尚越崎确认眼前的头颅彻底消失,这才关了手电筒,重重坐到地上,小梁赶紧上前询问他有没有事。   尚越崎摆摆手,吩咐了小梁几句,让他带人清理现场,再分一波人去排查危险,这才看向步谨行一伸手,“手机。”   步谨行装傻充愣,“手机这种隐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看,你是要打电话还是发消息,告诉我就行了。”   尚越崎白他一眼,“谁稀罕要你手机?我要的是沈安业的手机,他契约的那个污染物,我看到你偷摸收着了。”   步谨行:“瞧你这话说的,当时谁都不敢靠近沈安业,是我铤而走险,冲锋陷阵,先一步将他的武器没收,才没让他弄出更大的乱子,怎么到你口中成了偷?”   尚越崎:“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你功劳最大,快把手机给我,危险污染物是要上交的。”   步谨行轻哼一声,将手伸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拉开拉链,却摸了个空。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他衣内的口袋破了个口子,步谨行伸进去的手,从破洞处探了出来,给大家“打招呼”。   所有人:“……”   尚越崎嘴角抽搐,“你别告诉我,你把沈安业的手机放在了这个破口袋里。”   步谨行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放进去之前没有破。”   尚越崎气笑了,“你都贴身放了,都感应不到它什么时候掉出去吗?”   步谨行:“谁打架的时候顾得上这些?”   尚越崎:“你打架的时候肯定顾得上,可要是一边打架一边耍帅一边撩汉,还有没有心思管这个,那就不一定了。”   步谨行:“……”   俞言息:???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   步谨行:“我看你真是闲得慌,中途都被精神污染了,还有闲心盯着我干了什么!”   尚越崎:“你以为我想盯着你吗?要不是沈安业的手机在你身上藏着,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步谨行摸遍了自己全身上下的所有口袋,沈安业的手机不翼而飞。   尚越崎拿出对讲机,给在场所有人发布了新的任务——找手机。   这个“找”包括搜身,所有人都不例外。   一番地毯式搜索下来,尚越崎不得不怀疑,那手机可能会自己长腿跑了。   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是活捉沈安业,带走并上交污染物手机。   这下好了,沈安业死了,污染物手机不见了。   主线任务一样没完成,支线任务“清理畸变体”倒是做完了。   俞言息见步谨行揉搓着自己的破口袋,似乎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十分不甘,“它到底什么时候没的?怎么跑的?”   俞言息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放心吧,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得到的。”   步谨行顺势往他肩上一靠,唉声叹气:“命苦哦,以后冲锋陷阵要量力而行了咯。”   俞言息:“……”   ————   在所有人地毯式搜索废弃医院时,一个身姿矫健的人从围墙上方轻盈落下,沿着来时的小道快步离去。   狂奔过程中,他不忘护着怀里的相机,喜笑颜开,嘴里嘀咕着,“这次的素材可太丰富了,我一定要好好剪辑,肯定能爆火!哈哈哈……”   他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直至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韩祝?你有什么事吗?”他问完才扫了一眼时间,立刻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打这一通电话。   果然,下一刻,那边就是一连串的抱怨。   “哎呀,小韩,对不住,是我睡过头了,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你,再等我10分钟,我很快就到!”   说是10分钟,实际上过了快一个小时,他才匆匆赶到医院,来到韩祝告诉他的病房。   病房里有四个人,一个人躺着,三个人坐着。   “廖哥,你可算来了。”韩祝笑得有些勉强,“大忙人啊。”   廖哥面不改色,“别提了,路上堵车,一路红灯,来来来,咱们抓紧时间,赶紧开始吧。”   韩祝也没在这事上多追究,给廖哥一一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季纷季女士,床上这位是季女士的丈夫俞福昌俞先生,这是他们的儿子俞明耀。”   廖哥事先了解过大概,这会儿将名字和脸都对应上了,又忍不住多看了季纷几眼。   无他,只是相对于她病床上的老公和儿子,她这外貌年纪看起来过于沧桑,看起来更像是俞福昌的妈妈,俞明耀的奶奶。   要不是韩祝事先说明,他根本看不出这是一对夫妻和儿子。   廖哥探究和狐疑的目光太过明显,落在季纷身上,犹如被针扎一般,让她坐立难安。   韩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一笑,“我这位朋友是有名的探险博主,他最近决定新开一个账号拍点新东西。   我觉得阿姨你的经历就很离奇,可以和他聊一聊,如果视频火了,你还能赚一笔小费。”   “我……”季纷不张嘴还好,一张口讲话,残缺的牙和干瘪的唇就越发明显,看得廖哥直皱眉,一度怀疑自己被韩祝骗了。   “我妈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俞明耀在一旁沉声开口,“更准确来说,是因为一个人。”   廖哥:“展开说说。” 第116章:拍摄   “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哥……”俞明耀添油加醋的将近来家中变故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抛下卧病在床的家人,消失无踪的俞言息。   就在昨天下午,俞明耀又去了一趟派出所,本意是要催一下寻人进度,不料却迎上了警员们探究怀疑的目光,盯得他浑身难受。   一问才得知,俞言息已经回来了,且自称是被人贩子药晕掳走了,耗费了好些天才逃回X市,并怀疑是季纷和他干的,已经在想办法收集证据。   依照现在的律法,俞明耀作为俞言息的家属,在俞言息没有立遗嘱,确认财产归属的情况下,俞明耀是有份继承他的遗产的。   而在俞言息失踪之后,俞明耀又是第一个报案人,还声称俞言息可能是被诈骗到国外,生死未卜。   这可以理解为担心亲人,也可以当成是故意做戏,好撇清自己。   毕竟,如果真是他们谋害俞言息,将俞言息药晕卖给人贩子,再假惺惺的来报案找人,那就是自导自演,谋夺家产了。   面对民警们怀疑的目光,俞明耀只觉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心里暗暗将俞言息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听季纷提起过,在他腿伤无法动弹期间,他爸脑出血住院了,季纷过来照料时遇上了俞言息,被俞言息狠狠数落了一遍,抛下一句不会管,就一走了之。   之后俞言息果真再也没有出现,季纷便开始鼓动他去报案。   俞明耀自己也觉得,必须得把俞言息找回来,不能让他一个人担着,俞言息不想出力,也得出钱,还得出大头。   他一直来催进度,也是想尽快找到俞言息。   哪曾想,会被俞言息扣上这么一口大锅。   被当成谋财害命的罪犯审视的感觉并不好,俞明耀在派出所解释了很久,才得离开。   他气俞言息胡说八道,又担心俞言息真的找到一些证据。   因为他当时急需用钱,急昏了头,再次惦记上了俞言息的那套房子。   所以,他在报案寻人之后,没过多久,就隔三差五去俞言息所在的小区走动,并且联系了一些有意在那个小区买房的人。   他甚至请过开锁师傅,想把俞言息家的锁打开,奈何开锁师傅们见多识广,非要看他的证件,他请了好几个都没开成。   好不容易说动了一个师傅,那开锁师傅上手鼓捣俞言息家的门锁,却反把工具弄坏了。   那扇门好似沾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脏东西,手机一靠近就会没信号,开锁工具齐上阵,愣是一个都没成功。   实在没办法,俞明耀只能暂时放弃了。   俞明耀没敢把这事告诉韩祝,是自己拄着拐杖去办的,没办成,也不敢和旁人提及,只能一瘸一拐的回到医院。   他当时想的是一不做二不休,俞言息敢撂挑子不管,他也能先斩后奏,先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凑医药费。   没想到俞言息一回来,就整这一套说法,倒是显得他妄图谋财害命的意图更明显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俞明耀,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进那小区,将小区里所有的监控视频记录全都删除,抹消他进入过那个小区的一切痕迹。   可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只能寻求韩祝的帮助。   当然,话不能实说,他隐去了自己真实的想法,只说自己是担心俞言息,才隔三差五去那小区里走动,担心俞言息是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才想着撬锁。   没想到,俞言息会恶意揣测,他的这些举动,反而成为佐证,说不准哪一天又会被俞言息告了。   俞言息上次就起诉了他,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俞言息自己没出席,是律师代理,证据确凿,胜诉了。   俞明耀还不上钱,也交不出赔偿,目前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他生怕俞言息又来一次,所以连哄带骗,求韩祝帮他想想办法。   俞明耀看得出来,韩祝心地善良,吃软不吃硬,还是个有本事的,认识不少人。   所以他将自己的情况说得十分委屈可怜,果然博得了韩祝的同情。   韩祝答应帮他,并请来了眼前这位探险博主。   按照韩祝的说法,这个博主拍的视频很火,只要能将他们困境拍下来,传递到网上,就能得到更多的支持。   至于俞明耀口中那位“不占理”的“恶霸”哥哥,也会受到舆论的谴责,为自己的不孝举止和编排诬告付出代价。   正巧这个博主也需要拍摄一些新的主题,话题火了就是双方共赢,还有钱赚,俞明耀和俞福昌的医药费和生活费也能解决了。   韩祝想得很美好,且说做就做,转头就把人请来了。   俞明耀硬着头皮讲述过往,挑拣出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说辞,将俞言息塑造成了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韩祝在一旁听得十分投入,义愤填膺,恨不得俞言息立刻出现在他面前,他要亲自惩恶扬善。   “停停停!”廖哥越听越觉得这和自己最初的想法截然不同。   “我对你们家的这些破事毫无兴趣,韩祝难道没有告诉你,我这次想拍的是猎奇事件吗?   我更在乎的是季纷女士为什么会老成这样,而不是你们家的恩怨纠葛,你不要扯那么远,难道你平时看病的时候,要从你几十年前和村口老太太拌了几句嘴说起吗?”   俞明耀一时哑然。   韩祝:“我觉得他说的很好啊,反正视频是可以剪辑的嘛,有了前情,才知道俞言息为什么要伤害季女士嘛。”   廖哥摆手,“滚!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剪这些废话,你就直接说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衰老,衰老之前有什么征兆,老成这样耗费了多少时间?”   其实一点都不想提“衰老”二字的季纷:“……”   廖哥边说边记录,“如果可以,请把衰老的过程详细讲述一下,越细越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感觉自己心口被扎了好几刀的季纷:“……”   “哦,对了。”廖哥一拍大腿,“我觉得,必须重点提及衰老之前的征兆,说的离奇一点,尽量向神神鬼鬼的靠拢,这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必须把握住。”   闻言,季纷脸色微变。   廖哥:“诶!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这个表情很有感觉,一种故事感扑面而来,让人一眼就看出,真相藏在你的脑海里,你却不能说出口。”   一边说着,廖哥一边将镜头拉近,放大了季纷的微表情变化,夸道,“太对味儿了!”   季纷求助的看向俞明耀:“我,我不想拍这些,耀耀,能不能别拍我。”   俞明耀立刻道,“拍我吧,还是我来说,这次我挑重点。”   廖哥这才将镜头转向俞明耀,“那你先说。”   俞明耀:“我敢肯定,一定是我哥给我妈下了什么慢性毒药……”   “啧!”廖哥嫌弃的一摆手,“我要的是猎奇,不是走进科学,OK!”   俞明耀:“……”   廖哥:“来,我教你,你就说,你怀疑你哥最近被夺舍了,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癫癫,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两颗药,说是能长生不老。   他给了你一颗,劝你服下,你没吃,反倒被你妈误食了!   自那以后,你妈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而你哥却是容光焕发,肌肤吹弹可破,嫩得能掐出水来。”   俞明耀:???   廖哥越说越兴奋,“你这才明白,那两粒药,只有一粒能长生不老,另一粒起到反作用,会剥夺服药者的青春和寿命,供给长生不老药的服用者!”   俞明耀沉默良久,看向似乎听呆了了的韩祝,“他是认真的吗?”   韩祝:“呃,这个,可能和我想象的有点出入,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还是太俗了,感觉这个词老旧得能做我祖宗。”   廖哥:“没关系,可以换一个,比如驻颜丹什么的。”   季纷忽然捂住脸,呜呜哭泣。   现在的她,最不想提及的就是自己的容颜,可这些人却追问个不停。   俞明耀:“……”   ————   俞明耀不知道的是,被他反复提及了许多次的俞言息,此时已经回到了家中   浴室镜前,水珠滑落,步谨行抬手比了一下俞言息的头,“错觉吗?你好像长高了一些。”   俞言息:“……”不是错觉,是俞言息的骨骼有这样的生长资质。   步谨行又捏了捏俞言息的脸,“你的脸上怎么不长痘?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俞言息:“水。”   步谨行:“真是个令人窝火的回答。”   俞言息看着镜中的步谨行,“你不是也没有?”   步谨行从镜后的壁橱里拿出了一管药膏、两瓶水乳和两张面膜,“因为我有在做皮肤管理。”   俞言息:“……我怎么记得这好像是我家?”为什么步谨行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他的漱口杯都被挤出壁橱,和洗漱台上的香皂盒摆一块了!   步谨行只当没听懂:“是啊。”   俞言息:“你的这些东西,就不能收拾一下?”   步谨行将面膜塞给俞言息,“那你也用,用完就空出来了。” 第117章:手机   步谨行敷着面膜,哼着小曲儿去冲咖啡,不时扫一眼大门的猫眼处,“你把咒鳞甲刀断掉的那一截插在那,就不怕有异能者路过,把它给收了?”   一进门就看到断了一截的刀刃扎在那里,隐隐散出的祟气,让步谨行很难忽视。   俞言息:“另一半在我这里,不怕找不回来。”   “嘭!”浴室门关上,步谨行只能隔着玻璃,看到个模糊的人影晃动,一件件脱了衣服。   “喂!”步谨行敲玻璃门,“你的浴巾没拿。”   俞言息开了一条缝,将手伸出去,“谢了。”   步谨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你答应过我,等解决了那些畸变体,就会给我一个解释的。”   俞言息疑惑:“解释什么?”   门关不上,俞言息视线下移,发现步谨行一只脚卡在那。   “别装失忆,”步谨行歪头靠着门框,“你当时,为什么亲我?”   俞言息:“……”这种人翻旧账最狠了!   脑海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当时的情形,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想着阻止步谨行说话,并没有多想。   可回忆却将更多细节一股脑翻了出来,比如步谨行当时震惊的目光,和那种柔软的触感……   步谨行视线下移。   俞言息将步谨行卡在门边的脚踢了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步谨行:“……”很好,你等着!   一门之隔,俞言息张开手,黑气下沉化水,他一头扎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笼罩全身,俞言息闷头沉入水底,游了几圈,才平顺了气息,将脑海里的画面甩掉。   “咔嗒!”熟悉的轻响声过后,八音盒里又传出了那死动静。   俞言息眼疾手快的扑上去抓住它,关上,“你!有灵智,对吧!”   不然怎么可能次次都这么巧,他一进来,八音盒就开始放音乐。   俞言息还想再质问几句,余光却瞥见了一团黑影,正慢吞吞的“飘”向远处。   俞言息习惯了将东西往黑水里扔,可他还是大概知道自己扔了些什么。   绝对没有这玩意儿!   “咒鳞甲。”俞言息朝那东西一指。   咒鳞甲指环脱离了手指,蹿了出去,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刀尖击中的地方,展开了一个黑气形成的厚盾,挡住了利刃。   咒鳞甲:“什么东西,这么硬!”   黑气将那东西蒙住,看着就是一团黑球。   咒鳞甲从不同方向攻击,“当当当”作响,还释放自己的祟力攻击这玩意儿,却迟迟没能破开它的防御。   渐渐打上头了,咒鳞甲甚至想在俞言息的水域里展开自己的水域,把这玩意儿吞了。   它释放的黑气越来越多,却迟迟没有化水,咒鳞甲疑惑看去,才发现,自己的黑气,还没能凝聚,就被俞言息的黑水融合了。   咒鳞甲:“……”   俞言息:“回来吧,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了。”   他招招手,将咒鳞甲收回,嘴角微扬,“沈安业的手机,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被一团黑气包裹的东西僵在原地,良久,才响起了清脆的童音,“我叫sun。”   俞言息:“利用我躲避搜捕,是不是应该交一些保护费?”   不小心从步谨行的口袋,掉入这片黑水里的sun:“……开个价吧。”   它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它自以为成功逃了,结果被困在这里好几个小时,愣是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俞言息打开异化领域的出口,还不等它悄悄挪出去,就被发现了。   没想到它真能给的俞言息:“……”   sun:“你放我走,我可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   俞言息:“愿望?”   “没错!”包裹着它的黑气散开,化作了一双形似蝙蝠的翅膀,缓缓扇动的翅膀,带着本体在黑水中游移,“功法秘诀,奇书异术,金银珠宝……”   它飞着飞着,就来到了俞言息面前,“或是想要某个人的命,我都能助你得偿所愿。”   俞言息来了兴致,“这是你的异能?”   sun:“也可以这么理解。”   俞言息:“不,不是,你只是有这个门路,你可以联系适合干这些事的异能者,让他们去做。”   sun:“……”   俞言息:“愿望实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还是会被你灭口,永绝后患?”   sun:“你想多了,你放我走,我替你实现愿望,这是对等的交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先帮你实现愿望,你再放我走,一样的。”   俞言息:“我被拉入沈安业的异化领域,又是谁的愿望?”   童音轻笑两声,“俞言息,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当然是你的继母,季纷呀。   她想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一家三口当牛做马,我找了一个厉害的催眠师催眠了你。   没想到你觉醒了异能,催眠术被破解了,你不听话了,她就想让你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就把你送到了异化领域。”   俞言息:“……”   sun自觉看穿了俞言息的想法:“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复仇吗?还有你的弟弟,你的爸爸,你一定很厌恶他们吧,你把他们当成家人,他们却把你当奴隶使唤。”   俞言息:“我要想复仇,还用不着你。”   sun:“好吧,这一点我必须承认,你确实没必要在几个废物身上浪费许愿机会。”   俞言息:“季纷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sun嘻嘻一笑,“这算是你的第一个愿……”   俞言息:“回答我,或者和我打一架,输了散架,赢了出去再和步谨行打一架。”   sun:“……”威胁!这绝对是威胁!   咒鳞甲:“主人,拆了它,我想吃!”   俞言息:“看它表现。”   sun:“……”   “我的作用,远比你想象中的大,拆了我,你会后悔的。”sun镇定自若,“你想知道她的第一个愿望啊,让我想想,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俞言息:“没关系,你慢慢想,我可以等到你想起来为止,你待在这里,无法与外界联系,对吧。”   sun:“……”这该死的领域,竟然能完全隔绝它的信号!不然它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好吧,我想起来了。”它道,“好像是和俞福昌有关,那时的她,许下了一个很常见的愿望,她想要很多很多钱。   我也想满足她,可是她没有解决大额资金异常转移带来的后果,无法自行善后,只能更改愿望。”   俞言息:“啰嗦。”   sun:“她想让俞福昌永远爱她和她的孩子。”   俞言息蹙眉:“不是伤害我的母亲?”   sun笑道,“哦,原来你猜的是这个?不是哦,你猜错了。”   sun又游得近了一些。   黑水涌动,猛地将飞到俞言息面前的手机推向远处!   不等它反应过来,随着俞言息意念而动的水,已经迅速盘转成漩涡,推着那对翅膀,让它在水旋中打转。   “你!”sun没想到俞言息会突然出招,连忙收起翅膀,聚拢黑气,再次将自己团成一个黑球。   可漩涡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不管它是什么形状,都逃不过极限旋转。   “住手!快住手!”sun气急败坏,“我没想攻击你!你太敏感了!”   俞言息:“你在我的领域里释放这么多祟气,让我很不舒服。”   一直在挑衅!   说着,俞言息念起引祟咒,将漂浮在这附近的,不属于他的祟气,吸引到他身边。   “啊啊啊!”sun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流逝,咒鳞甲也在其中捡漏,气道,“你就不怕被二次污染吗?沈安业都不敢这样对我!”   俞言息:“我和他不一样。”   sun:“你们都是用祟气修炼,哪里不一样!”   它被关入这片黑水中后,便知道了俞言息也是用祟气修行的。   正因如此,它才决定说服俞言息,和自己做交易,如果可以,他们或许还能合作。   失去了沈安业,这个同样用祟气修炼的俞言息,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可惜,它的算盘打错了,俞言息根本不吃它这一套,甚至比沈安业更胆大妄为,一言不合就开始吸收它的祟气。   sun不愿自己落于下风,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又有一股黑气涌现。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   正面对镜头,磕磕绊绊说着廖哥教她说的“故事”的季纷,只觉浑身剧痛,像是有数不清锤子,疯狂敲击着她的皮肤骨肉。   “妈!”俞明耀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季纷的身体,又开始衰老了。   韩祝一跃而起,调动灵能,打入了季纷的身体里,驱散那些突然增多的祟气。   “怎么会这样?”韩祝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明明已经把她身上的祟气全部驱散,停止了衰老。   为什么在什么异常都没出现的情况下,这人身上自己冒出祟气?   这完全超出了韩祝的认知。 第118章:闯祸   “我的手!我的脸!为什么还会这样?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季纷原本只感觉到痛,看到大家的脸色不对,伸手一摸,顿觉天塌了。   巨大的恐慌几乎将她压垮,季纷抓住韩祝,缠声哀求,“小韩啊,帮帮我。”   韩祝直觉这情况不太乐观,“我会尽力的,阿姨,你冷静些,忍一忍,还有你们,小声一点,别弄出那么大动静。”   他自认为已经把季纷治好了,才敢把季纷带到医院,和家人团聚。   当初他接了任务看管季纷,按照金主的说法,一旦季纷畸变,他必须立刻杀了她,可他实在下不去手。   尤其是在听了季纷的讲述,得知她悲惨的遭遇之后,更是义愤填膺,势要为她讨还公道。   他的异能正好可以驱散祟气,治疗伤势,所以他当时立刻付诸行动,果真将季纷治“好”了。   看着除了苍老了一些,其他地方毫无异状的季纷,韩祝十分高兴,向金主邀功,不料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这才意识到,金主压根没想救她,是想放任她畸变的。   他觉得金主的做法残忍无情,毫无人性,简直颠覆他的三观,于是立刻带着季纷离开了那个地方,脱离那个金主的控制。   他去任务网站匿名发帖,控诉金主冷血无情的时候,收到了站内私信,竟是那金主以他没能完成任务,还私自带走任务目标为由,申诉退回了预付金。   辛苦一遭,他没得到一毛钱,还得帮人帮到底。   如果季纷在这里畸变,那他这些日子的努力算什么?   韩祝再次释放灵能,帮她净化祟气,延缓衰老。   俞明耀看不到祟气,只看到季纷的皮肤又干又皱,好似骨头架子堆叠了一层皮肤,丑陋可怖,吓得手脚发软,声音哆嗦,“这这这,这还能恢复吗?”   韩祝神色凝重:“恐怕不行,你过来扶着她。”   俞明耀有些抗拒,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我动作没轻没重的,怕会伤到她。”   韩祝:“那你就轻……”   “啊!——”躺在病床上的俞福昌被这一阵喧闹声惊醒,乍然看着这一幕,惊恐大喊,“妖怪!有妖怪!”   季纷独自承受着痛苦,面对他们异样的目光,已濒临崩溃,俞福昌这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是妖怪!”   她踉跄起身,扑到床边,抓住俞福昌的手,“你看我的眼睛,你看我的脸,你看清楚,我不是妖怪,我是你老婆,我是你最爱的纷纷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滚开!”俞福昌用力甩开季纷的手,将本就站不稳的季纷晃倒了。   自手术麻醉过后,俞福昌吐字就变得含糊不清,开始胡言乱语,表情呆愣,总半睁着眼睛,不时动动手脚,还需要俞明耀和季纷协助他翻身。   这突然开口叫喊,吓了俞明耀一跳,可他暂时顾不上俞福昌,赶忙去搀扶季纷,冲俞福昌抱怨道,“爸!你怎么能这样!”   见廖哥还在拍,俞明耀赶紧伸手挡镜头,“别拍了!”   季纷身上的祟气被韩祝驱散,短暂的停息了片刻,还不等韩祝松一口气,又再次复发!   韩祝:!!!   “家属在里面吵什么呢?不能在病房里吵闹,知不知啊啊啊啊鬼啊!”听到了打铃声,还以为吊水滴完了,带着新的一瓶过来的护士,一开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脚步慌乱的退到走廊,叫声吸引了过往的病人家属和同事。   病房门大敞,扭头对上了一双双充满探究好奇的眼睛,俞明耀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   下一刻,尖叫声此起彼伏,有探头探脑的人举起了手机,专门往里挤。   俞明耀:“拍什么拍!没见过病人吗?滚!都给我滚出去!”   韩祝也知道事情大条了,终于后悔自己将季纷带到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斩杀畸变体,更何况他自己也狠不下那个心。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韩祝感觉自己的灵能快耗尽了,季纷身上的祟气不减反增,好似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看到韩祝的手从季纷身上挪开,似要退缩,俞明耀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韩先生,救救我妈,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给你跪下磕头了。”   说着作势要跪,韩祝连忙挡下,“不是我不想救,而是你妈这情况太过复杂了,你等等,我现在就联系我师父。”   “嘭!”混乱中,一个水杯砸中了俞明耀的头,疼得他哀嚎一声,连忙朝那个方向看去,喝问,“谁!”   一看才知道,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爹。   俞福昌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抓起一旁桌柜上的东西,一股脑往季纷身上砸,误伤了站在一旁的俞明耀。   俞福昌边砸边喊,“老妖婆滚开!滚出我家!”他现在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也认不清人。   有东西砸中了季纷的面门,她捂脸软坐在地,黑红色的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维持着捂脸的动作,在原地僵坐了一会儿,颤抖的身体渐渐僵直,痛苦的声呻吟声也消失了。   还在往她身上灌注灵能的韩祝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冲俞明耀喊道,“不好,快跑,所有人,马上离开这个房间!”   只可惜,没人听他的,只当他和俞明耀一样,都不想让大家瞧见这怪事。   季纷捂着脸的手垂落,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皱缩的皮肤上浮现出大大小小的黑斑。   她张开嘴,牙齿全都掉光了,只剩下萎缩的牙床,可就在眨眼之间,一根根尖长的牙齿冒了出来,瞬间撑裂了她的嘴。   还在看戏的人:!!!   喧闹的人群陡然一静,好似都忘记了呼吸。   俞明耀:“妈?”   季纷循声扭头,漆黑的眼珠转向了俞明耀,扑过去张嘴就咬!   ————   与此同时,黑水之中。   咒鳞甲扎穿了手机屏幕,将它钉在了水底,屏幕还泛着微光,上面跳动的数字消失了,只剩下白屏。   “你刚才力量突然暴涨,那是你积攒在体内的祟气,还是通过某种方式,从他人身上抽取祟气?”俞言息盘膝坐在一旁,调整呼吸。   引入体内的祟气在经脉间游走,汇入了他体内的祟种之中。   不等sun回答,咒鳞甲开始解释,“它体内哪里存得下这么多祟气,肯定是从受它污染畸变的家伙身上抽调来的。”   sun的屏幕闪了闪,呵呵一笑,“我的储备粮之中,有季纷,或许这个消息会让你感到高兴。”   俞言息:“哦,所以,答应向你许愿,让你办事的人,就有可能成为你的储备粮。”   sun:“……”   咒鳞甲:“阴险!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愿望换自由的交易,你想要自由,想把主人当储备粮,还想要主人与你合作,既要又要还要,美得你!”   俞言息打从一开始就没相信sun的话,毕竟季纷的先例摆在那,“季纷是什么时候和你勾搭上的?”   sun没有替季纷隐瞒的义务,这会儿只想让自己轻松一些,不想再遭罪,老实回答:“大概九年前吧。”   “九年前?可祟气出现的时间,好像是五年前。”俞言息还记得步谨行提起过。   sun:“那是人类能监测到祟气的时间,祟气出现的时间比你想象中的更早。   再说了,官方一直在找实例更新这个时间数据,你口中的五年已经是很早之前的数据了。”   俞言息:“……”   sun:“合作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你也不想死在制衡期或者渡劫期吧。”   俞言息指尖放在了它的关机键上:“我只知道,与你合作,死得更快。”   屏幕黑了下去,缠绕在手机旁的祟气缓缓消散。   俞言息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本该被占一半的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挂在门边的衣服也没了。   刚适应房间里多了另一个人的东西,忽然没了,俞言息还有点不太习惯。   他还想和步谨行说一下sun的事情呢。   这东西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他可不想一直留在他的黑水里。   客厅里还弥漫着咖啡的苦香,俞言息一眼注意到了压在那瓷杯底下的红色便签纸。   纸上是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回去了,有缘再见。   俞言息大步冲出门,刹停在走廊对门前,快速按了几下门铃,又嘭嘭敲门,越敲越烦躁,“步谨行!”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俞言息这才想起给步谨行打电话,却只有一阵忙音。   俞言息的视线转向了走廊尽头的窗口。   一分钟后,俞言息推开阳台上的玻璃窗,轻盈落地,收起了还沾着外墙墙灰的尖爪。   这房子里充斥着步谨行的气息,阳台左边的房间里,传出了一些动静。   俞言息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径直走进了房间,“步谨行,我找到了……”   房间里,一只通体毛发金黄的小猴子,正挂在一个木架上,闲适的摇晃着。   “你找我?”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俞言息尚不及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推入屋内。 第119章:赠礼   俞言息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踉跄,半身趴陷进了绵软的被褥里。   余光瞥见那小猴子一下窜了出去,“嘭”的一声带上了门。   “俞言息,你爬墙上瘾了是吧。”温热的手掌搭在了俞言息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摁入被子里。   俞言息感觉腰背一沉,有重物压在了他后腰上。   从那形状触感上判断,俞言息敢打赌,一定是步谨行毫不客气的坐上来了。   “我敲门了。”俞言息拨开压在自己脑袋上的手,“你没应。”   步谨行捏住他的脸:“这不是你私闯民宅的理由。”   俞言息:“可我有急事要告诉你,一刻都等不了。”   如果步谨行不在这里,他就要去别的地方找了。   步谨行抿了抿唇,强压着笑意,俯身靠近,“哦?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敲门跟催命似的。”   两指伸进俞言息的口袋,夹取出那张便签纸,在俞言息面前晃了晃,“是因为这个吗?”   俞言息看到纸条上的字,暂时将手机抛之脑后,“有缘再见?”   步谨行笑嘻嘻,“字面上的意思呀,现在不就见到了吗?这就是缘分。”   俞言息:“……”   “不过……”步谨行凑到他耳边,“我确实要走了,去我哥家,明天下午的车,刚才那只猴子就是来送信和车票的。”   “哦。”俞言息别过脸,“挺好。”   步谨行不满,“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俞言息:“一路顺风。”   步谨行:“……”   俞言息指尖一点,黑气化作了巴掌大小的一块黑水。   他将手伸进去,搅了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泡泡,黑泡泡裹着一台手机。   透过黑泡泡看着里面的东西,多少有点扭曲,还被泡泡蒙了一层黑,步谨行一眼也没认出这是沈安业的东西,“手机?送我的?”   俞言息:“嗯。”   “还挺有默契。”步谨行手臂一伸,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硬盒,放在俞言息面前,“喏,这是我送你的。”   认出这是手机盒的俞言息:“……”等等!   黑泡泡“啪”的一声破了,黑色的手机落地,破碎的屏幕和明显被利刃扎穿的破洞映入眼帘。   步谨行笑容僵在了脸上。   俞言息背对着步谨行,都能感觉到有怒火在升腾,“是沈安业的污染物!它藏到我的黑水里了!”   步谨行微笑,“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俞言息:“我和它打了一架,消耗了它的能量,把它关机了,现在它什么都做不了,再等几天,它可能会恢复,你应该有办法查它的数据。”   步谨行拿起sun翻看,也认出了这破口是咒鳞甲造成的,听说俞言息和它交手,视线在俞言息身上巡视一圈,“它没伤着你吧。”   俞言息:“没有,它不是武器,只会说些蛊惑人心的话。”   步谨行来了兴致,“说什么了?”   “它说。”俞言息终于找到机会,忽然发力,掀倒了步谨行!   步谨行在床上滚了一圈,抄起枕头砸了过来,被翻身坐起的俞言息挡开。   俞言息三两下擒住了步谨行的两只手腕,将他摁在床头,“它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   “愿望?”步谨行笑了,“原来如此,看来它对这一套很娴熟了,究竟是沈安业在控制它,还是它在利用沈安业,还真说不准。”   “它在九年前就和季纷联系上了。”俞言息盯着步谨行的双眼,“所以,祟气在更早之前就出现了。”   步谨行神色微敛,“它是这样说的?”   俞言息:“你们可以仔细盘问它,它能联系到不少异能者,还能通过转账等方式,让异能者们为它办事。”   步谨行轻哼一声:“不是说送给我的吗?听你的意思,好像希望我把它上交?”   俞言息:“给你了,你自己决定。”   步谨行:“松手。”   看他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俞言息只好松开手。   步谨行双手重获自由,扭着腕子松了松筋骨,忽而勾住俞言息的脖子,用力压了上去。   俞言息:!!!   动作过猛,俞言息感觉鼻骨被撞得有点疼,可温软的触感让他很快忘记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酸痛,呼吸间充斥着熟悉的气息。   他看着步谨行那紧闭的双眼,卷翘的睫毛在眼底落下浅浅的阴影,发红的耳根藏在微乱的发丝下,需要轻轻撩开,才能看全轮廓。   这一刻,好似有许多小气泡在心中嘭嘭爆开,还能听到暗流涌动,翻搅出阵阵水声。   俞言息从未有这样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对人类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需要深入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当然,他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没一会儿就反客为主。   步谨行缓缓睁开眼,原是想好好欣赏一下某人的表情,不料正对上一双睁大的眼睛,还在那眨巴眨巴的打双闪,完全没有沉浸式体验应该有的表现。   步谨行无语片刻,干脆直接上手捂眼,手动给对方闭上了。   睫毛扫过掌心,步谨行觉着触感不错,还用指尖撩了撩,喉间滚出低沉的笑声。   良久,步谨行才往后仰倒,深吸一口气,笑问,“感觉怎么样?”   俞言息如实作答:“还行。”   步谨行:“比你上次好多了吧。”   俞言息不服,“那个不算,我当时只是……”   步谨行:“嗯?”   俞言息:“好吧,算。”   步谨行掐着他的脸,“算什么?”   俞言息:“算我……想亲你?”仔细想想,如果换做其他人,他可能会用别的方式,比如一巴掌拍晕。   步谨行满意一笑,指尖揉着揉着,就去拨弄俞言息的耳垂,“只是想想?那喜不喜欢?”   俞言息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嗯。”   步谨行又轻轻亲了一下,“我也是。”   烦闷烟消云散,俞言息也揉了揉步谨行的耳朵,趴在他身上,蹭了蹭他的脖颈,轻嗅着那股清爽的气味,“我会去找你的。”   “找?”步谨行勾着俞言息的手稍一用力,“你想怎么找?跟踪我?”   俞言息:“……”   步谨行扫了一眼Sun,“呵呵,你这是给我送了个能定位的玩意儿?”   正有此意的俞言息:“……”其实,手机只是其一,先前送给步谨行的畸变花也可以,毕竟那是用他的黑水培育的。   哪怕俞言息脸上没有太明显的表情,还是被步谨行一眼看穿了,“好啊,怪不得你刚才做出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合着是早有打算啊。”   俞言息:“那你帮我买车票了吗?”   步谨行装傻,“啊?”   俞言息心中暗喜,面上丝毫不显,“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咯!   “现在?”步谨行扯了扯领口,将头发抚到额后,“你确定?”   “嗯!”俞言息翻身下床,脚步轻快的开门离去。   直至听到玄关那边传来“嘭”的一声响,步谨行才终于确认,俞言息真的回去了,说走就走!   步谨行:???   金毛小猴子在房间门外探头探脑,手里捧着一颗桃子,边啃边好奇地看着他。   “靠!他该不会有毛病吧?”步谨行有些难以置信。   他掀被翻枕头的一通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在AI智能助手里问了一通,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大致分为三种,要么俞言息不行,要么他魅力不够,要么两者都有。   步谨行打开相机,库库一顿自拍,发圈配文:今天的造型太失败了!   不到一分钟,一个赞没有,各种阴阳怪气嫌他装X臭显摆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步谨行往下翻了翻,从中挑选出几条夸他帅的评论点赞,才心满意足的下定论,“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他的问题。”   私聊框忽地弹出一条消息:小步,你现在在X市?   步谨行定睛一看来消息的人,瞬间正襟危坐,认真回复:对,师父有事尽管吩咐!   听风观云:小步啊,你师叔新收了个小徒弟,年轻帅气,资质甚佳,天真善良,听说他也去了X市,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步谨行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感觉能从字里行间抠出两个字——麻烦!   再看一遍,又加一个字——大麻烦!   步谨行:他是不是闯祸了?   听风观云:……   听风观云:哎呀,我的乖徒儿就是聪明,比你师叔收的那些个草包好千百倍。   步谨行:这是闯了多大祸,师父细细说来,好叫徒儿开开眼。   步谨行这段刚发出去,对面就甩来了一篇“小作文”,讲述师叔那位新弟子的“战绩”。   一目十行的看过去,步谨行越想越觉着熟悉。   一个资质极好的生命系异能者。   将别人无法治愈的畸变体恢复成人样,并带入医院。   被治“好”的人毫无征兆的畸化,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多人拍摄上传到社交平台上,短时间内转载过万。   医院被封锁,畸变体被处理,小徒弟被扣押。   听风观云:在?   步谨行:不在。   听风观云:去捞一下,我知道你明天就离开X市了,把人捞出来,直接送上车,你师叔的鞭子在等着他。 第120章:婉拒   步谨行只觉得有个名字停在嘴边,呼之欲出。   故事太熟悉,操作太相似,很难不联想到一块。   步谨行:师父,我想知道师叔这位小徒弟的光辉名字。   听风观云:韩祝,是不是挺好记的?你师叔之前一直同我提起他,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步谨行:说来也巧,我知道这个故事的另一部分,或许师父会感兴趣。   听风观云:哦?   步谨行:那畸变体原是我逮到的,我当时还需要用它,找朋友帮我看着,后来我出了点意外,我那朋友忙着救我,就花钱雇了个异能者。   听风观云:……那异能者该不会就是韩祝?   步谨行:是的,他接了任务,却带着畸变体跑了,还去秘能中转站挂了我朋友,说我朋友是冷酷残忍无情没有同理心的穷鬼,太有个性了。   听风观云:……   步谨行:师父,恕我直言,我不是去捞他的最佳人选,我的棍子和我朋友的拳头,还有受害者的刀,可能会比师叔的鞭子更先落到他身上。   听风观云:怎么又多了个受害者?   步谨行:那畸变体生前与污染物联手,将一个小可怜送入了异化领域受罪,她会畸变,算是自食恶果,韩祝保下她,就是在挑衅受害者。   听风观云:等等!其实你一个人去捞他就行了,没必要带上那么多人。   步谨行:可我们约好了明天一起走,您让我带上韩祝,这不是主动送人头?   听风观云:……你师叔去找其他人了,你先忙吧。   步谨行:师父,千万护好自己的宝贝啊,我看师叔每次发火摔砸东西都没轻没重的,糟践好东西。   听风观云:他还不至于为这点事大动肝火。   步谨行拒绝归拒绝,心里却惦记着这事,视线转向了俞言息刚送来的“礼物”——沈安业的手机。   按照俞言息的说法,他刚才和这玩意儿打了一架。   而韩祝带走的畸变体季纷,似乎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异样的。   步谨行敲了敲手机屏幕,“Sun,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季纷畸变复发,是因为你?”   手机毫无反应。   步谨行:“让我来猜猜,你想利用俞言息,他不为所动,并用蛮力压制你。   你在抵抗中调集能量,从被你标记过的畸变体体内抽取祟气,供给自身。   为确保祟气源源不绝,你在收取的同时,继续让它畸变。   至于韩祝那边,他看到季纷的那副模样,应该会想办法救她,帮她净化祟气,而这恰好将季纷变成了一个不会坏的供能体。”   步谨行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了一个指节大小的圆片,贴在了Sun的身上,轻按了一下。   下一刻,一个透明的球形罩撑起,将它笼罩于其中。   A3型微型隔离罩,能阻挡中高危污染物的祟气污染,抵挡B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   “看来是真的燃尽了。”步谨行摇晃着隔离罩,聆听Sun在里面叮咣作响的声音,“按理说,就算关机了,你也可以自己打开的。”   “吱吱!”小猴子蹦蹦跳跳的过来,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步谨行手里的球。   “这个不能玩,你的玩具在那个箱子里。”步谨行揉了揉它的脑袋。   猴子不情不愿:“吱吱!”   步谨行:“去对门,把那个小帅哥带过来,我给你准备好吃的,还有你喜欢的鲜果拼盘。”   “吱!”小猴子瞬间将步谨行手中这亮晶晶的球抛之脑后,蹦蹦跳跳的跑了。   ————   “嘟……嘟……嘟……”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再次提示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俞言息嘴角微勾,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忙音终于消停了。   “韩祝,俞福昌,俞明耀,季纷。”俞言息数了数,“图奕说他们待在一家医院,可四个人都在同一时间,无法联系上。”   “所以。”俞言息看向镜面,“季纷,你在Sun的影响下,畸化了么?带走你的人后悔了么?那父子俩被你污染了么?”   咒鳞甲:“季纷肯定没救了,待在她身边的俞明耀和俞福昌多多少少会受影响,除非他们是异能者,能抵抗低浓度污染。   不过事有意外,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比较好。”   俞言息:“没必要,打电话可以解释,亲自去看,就太明显了。”   咒鳞甲:“……”   他轻捻着一缕银白色的长发,等着它慢慢变成黑色,又缩短到合适的长度,眸色由白变黑,衬得面色更白。   在收拾东西时,俞言息无意间瞥见了镜子,看着镜中的模样,心中那些欢喜雀跃稍退。   步谨行看上的是俞言息,而他并不是真正的俞言息,更不是人类。   这念头闪过的瞬间,俞言息就原形毕露,银发银眸黑鳞,哪有半点人样。   人类异能者们面对畸变体时的态度和行动,又再一次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难以抹灭。   图奕决然斩断展煜脖颈的那一幕,依然十分清晰。   尽管俞言息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比起人类,他的存在更类似于畸变体。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步谨行也会做出和图奕一样的选择。   “我可以让这一天来得晚一些。”俞言息指尖沾了水,在镜面上画了一只眼睛。   “吱吱!”窗边,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探出来,抓住了窗框,下一刻,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冒了出来,大眼睛滴溜溜转,对上了俞言息的视线。   此时的俞言息已经完全恢复人样,只不过眼中的冷意未褪,衣裤也有了破损。   似被俞言息的眼神蛰到,小猴子吓得一哆嗦,本能的往后躲。   俞言息还记得它是待在步谨行出租屋里的那只猴子,缓了神色,朝它招手,“过来。”   猴子叽的尖叫一声,消失在窗台上。   俞言息:“……”他有这么可怕?   没再管猴子,俞言息很快换了一身衣服,把需要的东西装入了行李箱。   原主一直想离开这个城市,去其他地方旅行,只不过工作的时候忙得没时间,被辞退之后又忙着躲债,一直没能付诸行动。   现在他已经还清了债务,手上还有了余钱。   不出意外的话,俞福昌和俞明耀那边现在肯定已经被季纷搅得不得安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管不顾的攀咬上他。   毕竟这一家子的作风一向如此,出事了,就怀疑是不是俞言息在蓄意报复。   他现在离开X市,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吱吱!”小猴子又钻了出来,蹲在距离俞言息三米开外的桌底,双手抱着桌脚,似乎想用那根圆木挡住它的身体。   俞言息:“步谨行叫你来的?”   “吱!”小猴子点点头,身体却又退远了一些,依旧怕他。   “他自己不来,让你来,所以是叫我过去?”俞言息拿起桌上的水果,朝它招了招。   小猴子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继续点头。   对门大敞着,隔着走廊,俞言息都能闻到从屋内飘出的香气。   呛鼻的辣香霸道的侵占周围的空气,勾得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俞言息经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步谨行?”   他寻着味道走进去,厨房里,步谨行背对着他,赤着上半身,只套了条宽松的黑色四角裤,带着个蓝色围裙,正在颠勺。   锅里是一堆红彤彤的东西,在俞言息的巧劲下,一起一落,翻了面又回到了锅里。   俞言息一时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食材,“你炒什么?”   步谨行用铲子勾来了一个大盘子,咣的将锅里那些红彤彤的东西倒进去,中气十足道,“炒面!”   俞言息:???   可你摆在灶台旁的袋子上,分明写着“火锅底料”。   虽然他目前还没解锁做饭炒菜的技能,但他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常识。   至少,用火锅底料炒面这种事,原主没做过。   正疑惑着,又见步谨行撩了一坨红彤彤的香辣料下锅,随即把腌好的肉倒了进去,又是一顿翻炒,铲锅碰撞交响,熟悉的香辣香比先前更浓。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俞言息见证了步谨行是怎么将几种食材,炒出了同一种滋味,每道菜都红得鲜亮。   唯一没放辣油的排骨汤,在临出锅前,被步谨行加了一大碗枸杞,漂浮在汤面上,弥补了汤中没有红色的遗憾。   将锅往洗手槽里一放,步谨行朝俞言息勾勾手指,“来洗碗,吃饭。”   俞言息回过神,“哦,好。”   步谨行戏谑一笑,“看什么呢?”   俞言息:“菜。”   还以为对方在看自己的步谨行:“……端出去!”   俞言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步谨行的眼神,好像比这厨房里的空气更火辣辣,呛得很。   “你是不是生气了?”俞言息试探询问。   步谨行:“没有。”   直至步谨行盛来了满满一碗汤,将勺子往俞言息面前一拨,“快尝尝,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在大量枸杞中拨拉出少量肉的俞言息,十分肯定,步谨行绝对遇到了窝火的事,还在气头上。 第121章:视频   俞言息闷头干了这碗枸杞肉丝粥,只觉人类对食物味道的搭配,真是丰富多彩。   “吱吱!”小猴子用爪子扒着饭桌,翻了上来,眼巴巴的盯着摆在一旁的水果拼盘。   步谨行:“吃吧。”   得了允许,它立刻捧起一片西瓜,吭哧吭哧。   俞言息:“这是你养的?”   步谨行:“嗯,它叫奇奇,很聪明的,也不挑食,什么都吃,最爱吃的还是水果。”   俞言息:“它很灵活。”   步谨行坐在了桌对面,踢了踢他的小腿,“你知道吗?季纷再次畸变了。”   俞言息:“咳!咳咳!”   步谨行一手支着下巴,“你是不是故意的?”   俞言息一脸无辜,“什么?”   步谨行:“和沈安业的污染物战斗,消耗它的能量,将它逼入绝境,这样一来,它就必须想尽办法保命。”   俞言息面不改色,“它想离开黑水,我没同意,它偷袭我,我反击制服它,仅此而已。”   步谨行笑看着他:“记住你这句话,如果有其他人问你,你也要这样回答。”   俞言息:“……季纷畸变造成的后果很严重?”   步谨行:“俞明耀和俞福昌被咬伤,一个距离季纷较近的拍摄者被抓伤。   韩祝挡了门,没让季纷跑出那间病房,为院方疏散群众争取了一些时间。”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翻了翻,“你可以看看那些社交平台,事发突然,目击者众多,有人甚至录下了季纷畸变的后半程,发到网上,已经传疯了。”   俞言息:“……”   原来还有现场视频!   得了步谨行提醒,俞言息这才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自上次那场直播过后,俞言息这个账号的私信一直处于999+状态,或好心或恶意的私信太多了,俞言息懒得挨个去看。   后来俞福昌他们一家陆续来了X市,他也不需要在网上与他们对线了。   这次才刚登上来,除了依旧爆满的私信之外,还有比先前多了五倍的粉丝。   俞言息知道,这些人关注他,一开始十有八九是为了看热闹,放在关注列表里久了,就忘了删。   俞言息随便搜了一下,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就弹了出来。   要不是曾亲眼见过沈安业被污染反噬之后的衰老状态,以及步谨行事先提醒,俞言息很难相信,画面中那个皱巴老太会是季纷。   而老成了这副模样的她,竟然还在继续皱缩衰老。   每一个畸变体和污染物的污染方式和污染过程表现都不一样,很显然,污染物手机Sun的畸化过程,伴随着细胞衰竭。   按理说,人的身体衰老到一定程度,细胞将无法再生,各个器官功能衰竭,甚至开裂溃烂,即便是曾为污染物主人的沈安业也不例外。   沈安业是异能者,体质肯定比季纷要好得多,都没能撑太久。   季纷这都老成一具干尸了,竟然还能叫喊求救。   可见韩祝在这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原本季纷都该死透了,像沈安业那样散一地,愣是被韩祝救回来,可衰老又不可逆,所以继续畸化继续衰老。   最终,季纷的躯体异化了!   双眸变色,皮肤生斑,光秃秃的牙床长出了上下两排森寒利齿,烂得能见骨头的手上生出新皮,还长出了尖爪。   掉光的头发重新长了出来,油亮漆黑,披散在她身上,长得拖地。   Sun的污染就像是一种剧毒药,舔一口就死了,可服毒的人愣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制成了药人,带着满身剧毒,在完全失控的状态下攻击其他人。   距离近的俞明耀和俞福昌,都成了她的攻击对象,在她的尖牙利爪攻击下嗷嗷叫,想逃却逃不掉。   一个架着三脚架,将镜头对准他们的男人,也没有逃过这一截。   俞言息:“……”   他在发现Sun能从其他地方吸收能量之后,便料想到季纷会这样,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想象。   韩祝就是那最大的变故。   即便没有后续的视频画面,俞言息也能料想到,被一个畸变体抓伤咬伤的俞明耀和俞福昌,不会好过。   他们很可能会因此畸变,本就受伤的身体将承受更强烈的痛苦。   由于画面太过离奇,没亲眼见过的人难以相信,所以评论区都在问这是那一部丧尸片。   尽管有不少人现身说法,表示这是真人真事,还公布了时间地点,依旧引来了一众质疑声。   也正因如此,哪怕这些视频已经被许多人投放到各个视频平台,大肆传播,官媒也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证实。   更有大量水军开始在相关评论区留言刷屏,表示这是某某某导演拍摄的末日丧尸剧花絮。   也有人称这是拍摄现场,有临时工作人员违约泄漏资源片段,目前正在取证调查中。   网上众说纷纭,各执一词,愿意相信这是真实事件的人越来越少,爱看丧尸片的都开始期待这新剧上映。   俞言息刷了好几个视角的视频,大多都是在看到季纷攻击俞明耀和俞福昌之后,就没了,因为拍摄的人都跑了。   “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俞言息灌了一杯水。   步谨行便将自己师父告诉他的那些事,挑挑拣拣的说了,还提及了韩祝被他师叔收做徒弟,论辈分算是他的师弟。   “师弟?”俞言息有些好奇,“你师父和师叔很厉害?他们以后还会收徒吗?”   步谨行:“怎么?你也想拜师?”   俞言息认真思考了一下,摇头,“不想。”他的修炼方式和正常的异能者不一样,只怕不会有人愿意收他。   步谨行:“我以前离家出走,是师父收留了我,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修行,他这人比较佛系,现在他隐居山林,很久没收新徒了。   我那师叔就不同了,自从祟气出现,畸变体和污染物增多,受影响觉醒的异能者越来越多,师叔就开始四处物色资质好的异能者,教导他们如何提升异能。”   俞言息边吃边认真听着,又连灌两大杯水。   步谨行继续往他碗里夹菜:“这么些年下来,我师叔的徒弟应该有三百多了,我师父就我们三个徒弟。   我只见过我师姐,从未见过我的大师兄,师姐说,大师兄去深山老林里修行了,能不能回来看运气?”   俞言息:“是去很危险的地方?”   步谨行:“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后来我才明白,危险的不是地点,而是他的异能,他临近渡劫期,一旦渡劫时失控,后果难以预料。”   俞言息不由想到了Sun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制衡期和渡劫期,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步谨行:“因人而异,你看许望那样的异能,亦或是沈安业那样的修行方式,到了制衡期,就很危险,李期岚的异能,就不需要有这样的顾虑。”   俞言息:“……”   步谨行注视着他:“所以,你是哪种呢?”   俞言息眸光微闪,“我能与咒鳞甲深度融合,算不算与沈安业相似?”   步谨行:“不算,与污染物或者畸变体深度融合,应该与图奕那样的类似,我看图奕和他的鸟相处得还算不错,应该不会在制衡期出岔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咒鳞甲身上,“至于你和咒鳞甲……”   俞言息:“我们相处得也不错。”   咒鳞甲:!这算是好话吗?它竟然觉得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步谨行:“我们估算过,咒鳞甲换的主人,可能比我师叔收的徒弟还多,易主速度和数量能击败98%的污染物。”   咒鳞甲:“别造谣啊!再说了,我换主人的前提,是主人有需求!”   步谨行没搭理它,“你得提防些,别全信了它的话,它的危险不比Sun小。”   俞言息:“好。”   咒鳞甲:=皿=!混蛋!不要什么都听他的啊!我们认识的时间明明更早!相处的时间也更久!   你看看他那表情,他和我谁先吃了你还不一定呢!   当然,这些话,咒鳞甲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只能憋在心里,生闷气。   ————   X市地铁四号线站口,人来人往,各个行色匆匆。   俞言息和步谨行戴上了口罩,在人流中穿梭。   在过安检时,俞言息看到步谨行那只小猴子奇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步谨行身上蹿出去,速度快得无法用肉眼捕捉。   等他们来到了进站口时,不知躲藏在何处的奇奇又窜了出来,藏进了步谨行的衣服口袋里。   步谨行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见俞言息一直盯着,便抓来俞言息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让俞言息也来揉它。   奇奇还有些害怕俞言息,俞言息的靠近,让它瑟缩了一下,在步谨行的口袋里发抖。   步谨行:“害怕吗?”   奇奇连忙点头。   俞言息:“很可爱。”   步谨行:“那放你兜里吧。”   奇奇:原来不是在问我QAQ!   俞言息:“好。”   奇奇被转移到了俞言息的衣兜,轮到步谨行的手塞进了俞言息口袋里,往里投喂圣女果。   有了吃的,它才渐渐放松下来,没再抗拒俞言息的手。 第122章:四号线   两人头挨着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俞言息透过镜片看着步谨行那低垂的双眼,忍不住回想起昨晚,步谨行拱到他怀里蹭来蹭去,上下其手,很不安分。   于是他尽可能温柔的拍抚着对方的后背,低声哼起了歌,将人哄睡了。   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这算是一首安眠曲。   俞言息哼唱之前,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步谨行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就眼皮打架,声音断断续续,哼哼唧唧,没一会儿就脑袋一歪,呼吸均匀了。   睡着之后的步谨行显得顺从许多,由着他摆布,他像抱着个大号娃娃,还热乎乎的。   这明明是一个非常舒适的夜晚,可第二天一早,苏醒的步谨行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审视他。   他询问原因,步谨行又不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在这样的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步谨行找到了新的话题,分享他饲养这只猴子的趣事。   俞言息在自己的世界也养过宠物,只不过它们的长相并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审美。   至少,从原主的记忆来判断,那种有着厚重甲壳或鳞片,眼睛退化成摆设,牙齿进化得更适合捕食的怪鱼,并不在人类的饲养范围之内。   人类更喜欢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他们认为这样的柔软能治愈心灵。   可他只觉得,这样的柔软不能抵御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非常的脆弱。   “言息?”步谨行抬眼,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俞言息眨眨眼,“嗯?”   步谨行:“你没听到吗?刚才的声音。”   话音刚落,俞言息就听到了“啪嗞啪嗞”的电流声。   候车站台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四周的喧闹声忽然消失了。   俞言息环顾四周,发现刚刚还站在这附近等车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站台上只剩下他和步谨行,和再次显得躁动不安的小猴子奇奇。   “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步谨行笑道,“有意思。”   俞言息的视线忽然定住,盯着不远处的扶梯。   扶梯上,一个戴着褐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背着个登山包的男人,正站在其中一层阶梯上,随着扶梯缓缓下移。   他手持自拍杆,面朝手机屏幕,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不时举着自拍杆转两圈。   离得近了,俞言息也听清了男人自说自话的内容。   “嘿,欢迎新朋友来到廖哥的探险直播间,喜欢的点个小心心,加关注不迷路,廖哥带你看怪物。   刚才咱们聊到哪了?哦对对,我这几天停更是在剪视频,最近的素材很丰富,等我做好了就发出来,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男人很快来到站台边,也注意到了俞言息和步谨行,热情的朝他们招手,“嘿,你们也要去葬月村吗?”   俞言息和步谨行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廖哥也不觉得尴尬,径直走过来,自己冲着镜头道,“家人们,我不是孤身一人啦,伙伴加二!”   边说边比了个“耶”。   步谨行:“四号线上没有葬月村,我们要去的是四号线终点站,G市的博物中心。”   闻言,廖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就等着步谨行这句回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用无比夸张的语气“啊?”了一声。   “小兄弟,你没搞错吧,去G市的博物中心,可不是这一辆车啊,你俩赶紧查一查吧,别误了时间。”   说着,他又指了指扶梯,“我记得好像是在对面,你们赶紧上去,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快呀!”   步谨行笃定,“没错,该看路线的是你。”   “哎呀,我可以是好心提醒你,你怎么不听呢?到时候上错了车,可别后悔啊。”   廖哥走得近了,俞言息能看到他手机屏幕上疯狂划过的弹幕,还有许多的礼物特效。   其中有不少都是在附和这个自称廖哥的家伙,认为他俩走错了站台。   “啪嗞!”又是一声异响,站台上的灯也随之闪烁,灯光看起来比上一秒更苍白。   面对这种异像,廖哥非但不觉害怕,反而更显兴奋,“来了来了,灵异列车快进站了,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环节,家人们肯定和我一样!”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观察俞言息和步谨行的反应,手机镜头也偏转向了他们,那种期待他们驳斥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步谨行没有搭腔,而是扯下了俞言息和自己的口罩,凑上前亲了俞言息一口。   俞言息配合的扶住步谨行的腰。   廖哥:“……”   弹幕:“……”   廖哥傻眼了,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声音,暗骂了一声“死基佬”,再看向自己的直播间,发现直播间弹幕已经炸开了锅,比刚才更热闹了。   廖哥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有意无意的将镜头转过去,“哎呀,我已经能看到光了,期待已久的灵异列车,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特别体验呢?   关注廖哥,带大家感受不一样的视觉盛宴!哦,谢谢午夜拾荒鬼大佬送的火箭!”   他着重强调了“灵异列车”四个字,再瞥一眼俞言息和步谨行,见两人还在那贴脸搞事,完全不见担忧与恐慌,忍不住在镜头外狠狠翻了个白眼。   正在此时,广播里响起了一道女声,声音断断续续,电流杂音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本次列车……即将到站……请……注意安全……”   不多时,地铁缓缓滑入视线。   车身漆黑,车窗模糊,车内灯光一片惨绿。   玻璃上映出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   这一幕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就在下一刻,俞言息看到玻璃上又接连出现一个又一个人影。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西装革履的男女,有染发纹身的小年轻……   玻璃上映出的人越来越多,陆陆续续出现在三人周围,看上去十分拥挤。   可现实中的站台依旧空旷,仅有他们三人。   列车门敞开,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廖哥:“喂!你俩还不离开吗?这真不是通往博物中心的车哦~”   俞言息看到玻璃上映照出的一群人陆续上车,而现实中只有阴风阵阵。   步谨行却笑问:“现在能离开?”   廖哥对上步谨行的目光,笑容微僵。   现在离开?当然不可能了,早在列车进站前,在他来到站台这里提醒两人之前,就已经无法离开了。   他刚才说那么多,不过是想引导这两人到处乱窜,寻找出路。   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不管是坐扶梯上去,还是直接穿过铁道,最终都只能回到这里。   而他,将站在这个地方,用镜头记录他们反反复复回到这里,一遍遍告诉他们走错了,欣赏他们从焦急到恐慌,再到绝望。   不管他们是在绝望下歇斯底里的质问他,是不是在装神弄鬼,还是贴上来寻求他的帮助,都能为他的直播带来更好的效果。   只可惜,这对死基佬完全不管他的提醒,也不理会他的提示,让他少了许多乐子。   现在步谨行这一句反问,瞬间让廖哥福至心灵——这俩应该也是异能者!   怪不得是这种态度。   他见俞言息当先走了进去,步谨行紧随在侧,也赶紧跟上,迅速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站定,“家人们,我上车了!”   他心思飞转,很快有了新的想法,走近步谨行,“别装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也是来这里探险的吧,相遇就是有缘,咱们组个临时小队吧。”   步谨行故作不解,“什么探险?我不明白,我们真是要去博物中心,你确定不是你上错车了?”   廖哥:“……再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你们难道没看到这车厢里的情况吗?”   俞言息抬眼。   车门已经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窗外没有站台,没有灯光,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几道模糊人影贴在玻璃上,脸白如纸,眼如黑洞。   车厢里明明只有他们三个人,但窗玻璃上映出了许多人,画面看起来非常拥挤。   乘客们一个个低着头,长发垂脸,面色青灰,一动不动,身上隐隐飘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步谨行却对此视若无睹,一脸无辜迷茫,“啊?车里就我们三个人啊,有什么不对吗?”   既然步谨行想玩,俞言息也配合道,“别理他,他在直播,要搞噱头,故意装神弄鬼,耍我们玩的。”   廖哥:“……”看来是他想岔了,这俩根本不是异能者,而是压根看不到这车厢里的异样。   真是两个毫无灵性的倒霉鬼,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看来,普通人也分三六九等,有灵性的,只要接触一点点祟气,就能觉醒,而没有灵性的,哪怕被祟气裹成黑球,依旧什么都看不到,还当是自己生病了。   像这种没有一点灵性,又固执己见的家伙,最适合用来当他的陪衬了!   这样想着,他扬起笑脸,“我可没有装神弄鬼,你们觉得这车里空旷,怎么不找个位置坐下呢?”   话音刚落,俞言息就看到映在门窗上的那人影,齐刷刷抬起头,看向了他们,似乎都在等着他们入座。 第123章:恶意   这些东西算是畸变体吗?还是某种幻象?   如果触碰它们,会发生什么呢?   俞言息没见过这样的情形,颇为好奇。   如果没有这个行迹奇怪,来意不明的异能者,而步谨行又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俞言息现在已经上手摸了。   步谨行扫视一圈,扯了扯俞言息,“我们坐那边。”   俞言息对比了一下窗上映出的画面,那位置上是一个满脸横肉,皮肤黝黑,手臂上有一条显眼刀疤的男人。   刀疤男一个人横躺在那,占了几个位置,周围的“人”都远着他,没“人”敢靠近。   俞言息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背对着窗,眼前的座椅看起来空无一物,森冷阴寒的气息和如有实质的视线却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汇聚在他们身上。   见步谨行和俞言息径直走过去,廖哥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还冲着手机镜头挤眉弄眼。   在廖哥眼中,这俩人正一步步靠近一个看起来最恶心的家伙。   车上这么多位置,这么多只鬼祟玩意儿,偏偏挑中个最辣眼睛的。   只见那刀疤男咧嘴笑得十分猥琐,张开的嘴里吐出猩红的舌头,滋溜乱动,黑气股股往外冒。   原本是横躺占座的他,这会儿坐正了,往后躺靠在座椅靠背上,两腿开得更大,似乎非常期待他们坐在他腿上。   廖哥光看这画面就想吐,又期待看到两人坐到这恶心的鬼东西身上。   他拿出了一个两指大小的磁吸微距镜头,贴在了手机上,对准了那座椅对面窗玻璃。   在变焦的同时,廖哥将自己的灵能注入了这微距镜里。   这是一个低级污染物,污染值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实用性却非常高,有点类似于天眼。   普通人能通过它,看到契约它的异能者眼中的世界,即便是隔着其他的设备,也能看到,只是画面会有些模糊,需要异能者辅助。   这样“精彩”的画面,廖哥迫不及待的分享给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   果然,在看清窗上的呈现的画面之后,直播间比刚才更热闹了。   弹幕几乎被“啊啊啊”连成一片海洋。   大家震惊于窗上那一个个像鬼一样的人影之余,又忍不住想看到那两个不听主播劝阻的家伙会是怎样的下场。   正在此时,座位上那刀疤男的笑容突然一僵,随即手忙脚乱想要起身躲避,可为时已晚。   步谨行的行李箱倏地以极快的速度骨碌碌翻滚过去,“嘭”的一声,狠狠砸中刀疤男敞开的两腿中间。   “嗷呜!”惨叫声响彻车厢!   还想等两人入怀的刀疤男,捂住被撞处,翻着白眼颤巍巍滑跪在地,在地上嘶嘶抽气,打滚,蜷着身体直哆嗦。   步谨行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上前扶正行李箱,在空位上坐下,笑道,“手滑了,没抓稳。”   廖哥:???   俞言息将祟力汇聚到脚上,一脚踩在了刀疤男的身上,触感相当真实,小腿却穿过了刀柄男的身体。   又是一脚上去,俞言息感觉和刚才一样,都是在接触到对方的时候,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和阻力,随后就像没这个人一样,一脚踩空。   刀疤男又惨叫一声,慌忙翻滚到了一旁,一边忍受剧痛,一边惊魂未定的看着俞言息。   俞言息脸上本就没多少表情,装看不见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经过这么一番试探,俞言息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们和这些东西是可以接触的,且仅有接触的瞬间有真实感。   如果在这瞬间产生碰撞,痛感会非常强烈,再次触碰需要反复操作。   “冷吗?”俞言息脱下外套,披在步谨行肩上,挨着步谨行坐下。   “还行。”步谨行顺势往俞言息身上靠,“转风了,待会儿我们去买几套衣服。”   他扯了扯袖子,露出了扣在手上的腕表检测仪,朝俞言息一挑眉。   俞言息这才发现,步谨行那腕表检测仪上显示的污染值,仅有0。78。   咒鳞甲喷点气都不止这个数!   “检测器坏了?”俞言息视线转向玻璃窗,窗外漆黑如墨,衬得玻璃如镜面般清晰。   “没坏。”步谨行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这里的污染值确实很低,我们从玻璃窗上看到的,那些环绕在这些东西周身的黑气,并没有影响这里的环境。”   至少,现在还没有影响。   俞言息心下了然。   他会觉得这里的污染值高,是因为他们明显来到了预期之外的地方。   又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黑气弥漫,一个个面色青白的人或站或坐,看着就不是活物。   可从始至终,他们都是透过玻璃看到的,他们当下所在的这个空间并没有出现这些人,也没有黑气。   检测仪检测到的污染值很低,也证实了祟气目前还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俞言息扫了一眼还在直播的廖哥,做了个抓握的手势。   那家伙说这是灵异列车,通往葬月村,且从列车进站到上车,再看到这些情形,完全没有惊讶,反倒异常激动,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见对方是有备而来。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把人逮住,逼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步谨行看懂了俞言息的想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俞言息:?   步谨行:“俞福昌的病房,季纷畸变,除了俞明耀和俞福昌,季纷还抓伤了举着相机拍照的人。”   俞言息:“是他?”这又是帽子又是口罩的,哪能这么容易认出来。   步谨行:“我看了其他的视频,那家伙和路过随手拍的人不一样,是架设了三脚架立在床边的,旁边还放着一些拍摄设备。   我猜他们在季纷畸变前就已经在录像,季纷在那时出事,对他们来说是个意外。”   俞言息:“他被抓伤了,不是应该被控制起来了么?”   就算抓伤对他来说不是大事,也不会这么容易得出来自由行动,按照规矩,需要接受净化治疗,观察一段时间。   步谨行:“很显然,他自己溜出来了,还不走寻常路,而是上了这辆前往葬月村的灵异列车。”   说话间,在地上翻滚好一阵的刀疤男,终于缓过劲来,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你俩都给我去死!”   步谨行扯下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外一扬一抖,呼到了刀疤男脸上,装在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正中刀疤男鼻梁!   随着一声闷响,刀疤男再度cos蛇,嘶哈嘶哈的捂着鼻子。   想看他们被刀疤男教训的廖哥:?!!   步谨行将外套重新披回俞言息身上,“穿好了,你身上比我冷多了。”   “吱吱!”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小猴子跳了出来,揉了揉小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不解。   俞言息:“碰到它脑袋了?”   步谨行:“它炼的是铁头功。”   俞言息:“……”   刀疤男抹去鼻血,弥漫在脸上的黑气更浓,带着一阵寒气袭来,拳风逼近俞言息的脸。   俞言息反手抓过外套,又是一扬!   刀疤男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被俞言息横出的长腿一绊,“咣当”一下扑倒在扶手上。   “我不冷。”俞言息将外套挂在了行李箱上,动作有点大,把行李箱刮倒了,重重砸在刀疤男腿上。   “嗷!”他连忙缩回自己的腿,露出裤管外的小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气吞噬。   不止是刀疤男,映照在玻璃窗上的其他“人”也是正被黑气吞噬,只不过速度没有这么快。   它们全都避让开,空处了一片空间,直勾勾看着刀疤男攻击俞言息和步谨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还在直播的廖哥用力抓了抓头发,“不是,你们是真的看不见,还是装看不见!”   俞言息:“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我们应该看到什么?”   “鬼!有鬼!”廖哥往地上一指,“这车厢里有鬼,你脚边就有一只,快,快退后,它靠近你了!”   刀疤男就杵在俞言息身后,廖哥却指挥俞言息往后退,藏在焦急语气之下的,是满满的恶意。   或许也是在试探。   俞言息:“你平时都是这么装神弄鬼吓唬人博取关注的?”   他边说边往前走几步,“哪里有鬼,我站在你指的地方了,你口中的鬼攻击我了吗?”   眼睁睁看着俞言息优雅迈步,恰好躲开刀疤男从后方抓过来的手的廖哥:“……”不是!还能这样?!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俞言息忽然弯腰捡东西,躲开了想要偷袭的刀疤男。   刀疤男从俞言息身上掠过,一时刹不住,直朝廖哥冲去!   没了俞言息身体遮挡,廖哥这才发现,刀疤男的双腿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团黑气,此时是漂荡在空中。   廖哥赶忙躲开,嫌弃道,“什么鬼东西,滚滚滚,别靠近我!”   闻言,刀疤男立刻扭头看向他,   顶上的灯光“啪嗞”闪了一下,刀疤男的眼中亮起绿光,变了色调的灯光,在地上投下了一个个人形影子。   “滴!”步谨行听到腕表检测仪发出声响。 第124章:加塞   随着灯光变换,地上出现影子,污染数值极速飙升。   俞言息发现,这一个个影子,恰好能对应窗玻璃上映照出的每一个人。   同时,一阵嘈杂的电流声从广播里传来,空灵的女声断断续续响起,“吞影站……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右侧车门下车。   下车时请注……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先下后上,文明乘滋……滋……”   “哟!”步谨行翘着二郎腿,晃啊晃,“刚刚不声不响的,门一关就闷声往前冲,这么久才憋出个响来。”   俞言息警惕地看着满地影子,不时瞥一眼跑向了远处的廖哥。   “艹!揍你的又不是我!你攻击我干什么!你这个瞎了眼没脑子的蠢货!”廖哥高举自拍杆,在车厢里狂奔,躲避刀疤男挥舞的拳头。   在俞言息和步谨行这里吃了苦头的刀疤男已然转移目标,开始攻击那明摆着能看得到它们的廖哥。   此时的刀疤男腰部以下全都被黑气覆盖,双腿早没了,由黑气托着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不止。   拳头落在廖哥身上,砸得他连声咒骂,却迟迟没有将手机放下,只是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微型摄像头,夹在衣服上,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冲镜头龇牙咧嘴,“家人们,我快跑不动了,求个火箭加加速,戳戳小红心为我助助威!”   俞言息:“……”这是真的为了流量不要命。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敞开,门外的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满地人影。   一群影子涌入车厢,让本就到处是影子的地面,几乎被黑影铺满,只有黑影晃动之间,才能看到一些空隙。   步谨行一手在手机上滑动,一边调整眼镜上的按键,镜片上浮现出一些俞言息看不懂的数据。   广播:“叮咚!本站滋……可,换乘四号线,去往博物中心滋……的乘客,请准备换乘。   俞言息:???   “叮咚!请上车的乘客有序排队,下一站是滋……本次列车终点站为葬月村站。”   “喂!你们这下听清了吧!”廖哥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已经绕了一圈,又跑了回来,“你们真的上错车了,不想死就趁现在赶紧下去!”   站台地上的影子已经上车了,可大门依旧敞开,外面站台上的灯白得刺眼。   随着广播的声音落下,车厢里的一些影子动了,它们像是忽然找到了目标,一窝蜂涌下车,冲向站台!   俞言息看向车窗,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现在下车的那些“人”,都是和他们一起从上一站过来的。   拥挤推搡之间,有人不小心碰到的俞言息,和触碰刀疤男时一样,只有瞬间的触感,稍纵即逝,正是这短暂的接触,俞言息听到这人大喊:“快下车!”   原来只有这样才能听清其他人的声音。   俞言息接连碰了几人,传入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多,四周变得嘈杂,似从无声的默剧切换到了有声电影。   “什么葬月村,听都没听说过!”   “劳烦让让!我上错车了!”   “谁不是呢?别挤了,堵着门谁都出不去!”   “滚开!别堵路!”刀疤男放弃追逐廖哥,也加入下车的人潮之中,壮硕的身躯推挤着好些人一起冲出门。   廖哥冲刀疤男比了个中指,“快滚吧,一群短命鬼。”   见俞言息和步谨行到现在还没动,廖哥不由催促,“喂,你俩是聋了吗?”   俞言息看着门外,暗想:如果现在出去换乘,就能前往他们要去的站点,那这群下车的“人”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   “别下。”步谨行摘下眼镜,慢条斯理的擦拭,“我们不用换乘。”   “嘿!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廖哥冲他们做个鬼脸,转向自己的镜头,又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这世上多的是自以为是的犟种,我的身边尤其多,想看廖哥打脸的扣1,想看廖哥揭秘的扣2。”   再没有人影下车,俞言息和步谨行也没动,车门终于缓缓关上,那速度慢得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比如,等犹豫不决的乘客下去。   廖哥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还不满的“啧”了一声。   广播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好似随时会断气,“请为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让座,车厢内请勿奔跑、大声喧哗,请勿靠近车门、车窗,请勿骚扰普通乘客。”   门外/站台上的灯光突然闪烁,没有光照到的地方涌出大量的黑气。   刚刚冲到站台上的“人”发出了惊恐的叫声,纷纷掉头扑向车门,透过车窗,俞言息能看到他们挤成大饼的扭曲面庞。   “开门!让我们进去!”   刀疤男的脸也挤到了玻璃上,眼中满是恐惧,双拳疯狂捶门:“快开门,有人在这里放了……”   “轰!”随着一声巨响,站台上的光彻底熄灭,下车的所有人影都被黑暗吞噬,被炸碎的玻璃飞溅入车内,散落满地。   爆炸的余威波及了这个车厢,剧烈的震动之下,地上的人影四处晃动,俞言息惊讶的发现,一些交叠重合影子融到了一处,再没有分开。   这场爆炸并没有影响列车前行,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劲风呼呼灌进来,冰冷刺骨,风力强得几乎要将人吸出窗外。   俞言息被迫在地上滑行一段距离,抓住了一个扶手,才停了下来。   他赶紧寻找步谨行的身影,就见已经抓住东西稳住身体的步谨行,突然松开手,打着转的朝他扑过来,“哎呀!脚滑!”   俞言息:“……”   伸手揽住步谨行的腰,对方立刻往他身上靠:“好消息,我找到了一个适合你的工作,这次的实战考核过程会收录到你的简历当中,为你接下来的面试做准备。”   俞言息:“……你是不是遗漏了某个关键环节,比如,事先告知我。”   步谨行晃了晃手机,“事发突然,先斩后奏。”   俞言盯着那台崭新的手机,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这是步谨行昨天送他的新手机,和步谨行自用的那台是同款同色系。   也就是说,步谨行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摆弄的,其实是他的手机。   “是这样的。”步谨行一指正扒在窗边,顶风直播的廖哥,“我刚刚上报,这趟四号线有问题,得到的回复是,”考核线路,请勿干扰”。”   俞言息:“所以,他正在接受考核?”怪不得步谨行刚刚要装做看不见。   步谨行:“对,只要按流程申请,就能自主开启单人考核,考核过程要求全程直播,受考核者的脸要入镜,离开镜头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俞言息:“……所以我们这是误入人家的实战考核场地了。”   步谨行:“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直到我看到我俩的鞋底沾了东西。”   俞言息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鞋底上沾着一张骷髅头笑脸贴纸,应该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的。   再回想廖哥刚才那番行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他在路上抛洒这种贴纸,被我们踩到了。”   步谨行:“有些自作聪明的人喜欢拉别人给自己做陪衬,他应该是想随机拉几个路人来烘托气氛,没想到我们没买账。”   俞言息不解,“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步谨行:“啊?”   俞言息:“拉路人进来,展示实力,尽力保护路人,和鬼祟斗智斗勇,护送路人安全离开,难道不是考核加分项吗?”   步谨行:“他要是能这么想,我也不至于一怒之下,把你的名字加塞进去,让他多一个竞争对手。”   俞言息:“……”你怒了吗?我看你明明笑得可开心了。   还有,为什么你的处理方式,是临时加塞!   这对吗?   步谨行:“亲爱的,你的信息量没他多,快临时恶补一下。”   俞言息接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有几行字——   【D109,中危污染物(已净化,有残留),残余污染将持续释放六个月,经检测,可列为非正式考核区。   异能者可自主申请进入考核区实战,实战过程全程记录。   考核目标:清理残留祟物,进入控制室,离开D109……】   俞言息:“……只有这些?”   步谨行摊手,“没信号了,信息接收不全,刚刚车到站开门的时候有信号,门一关就没了。”   俞言息:“等会儿,那他怎么能直播?”   步谨行:“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了,他作为申请人,可以领取考核配套设备,该设备能确保他的直播畅通无阻,不受污染物D109干扰。”   他捏着俞言息的脸,转向廖哥所在的地方,“别担心,你完全不需要这些配套设备,因为他一直在拍你,你的脸长时间入镜,从刚刚到现在,都符合考核要求。”   俞言息:“……他不会一直拍我的,他还需要去控制室。”   步谨行:“所以,接下来需要你主动了。”   俞言息:“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做多余的事。”   说罢,俞言息站起身,顶着风走向已经找地方坐好的廖哥,掌心里汇聚起一团白泡泡。   看到俞言息靠近,不知道自己多了个竞争对手的廖哥嘿嘿一笑,“怎么样,怕了吗?” 第125章:影子   俞言息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那直播间做了分屏处理,一面来自他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两面分别来自手机的前后摄像头。   细看会发现,屏幕左上角的头像旁,有一串非常小的金色文字+字母数字——廖逸飞D109031   俞言息还记得这里的污染物编号是D109,那031是指什么?是迄今为止,报名参与这个考核的人数吗?   “现在才知道害怕,已经晚了。”廖逸飞试图从俞言息脸上寻找惧色,结果令他十分失望。   他探头看向俞言息身后,寻找步谨行的身影,“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你男朋友呢?挂了?”   满地狼藉的列车上空无一人,顶上的灯竟然还没全坏,顽强的闪烁着,地上的黑影如水一般滩开。   穿着浅咖色休闲服的男人躺在一排座位底下,脸朝内,生死不明。   俞言息:“……”他什么时候滚进去的?   廖逸飞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下意识问,“他为什么会躺在那里?”   “他晕过去了,我暂时将他安置在那里,能挡些风。”俞言息察觉到他表情不对,“这样有什么问题?”   “太危险了。”廖逸飞直摇头,“听我一句劝吧,赶紧将他抱出来,放到宽敞的地方,或者你背着他走,这样他可能还活得久一些。”   俞言息暗忖:从开始到现在,这家伙的每一句劝,都有意将他们往死路上引,现在又劝他把步谨行弄出来,看来步谨行待在那里是安全的。   “宽敞的地方全是黑影,黑影都在移动,在没弄清楚这些黑影是否有危险之前,我并想将他抱出来。”俞言息扫了一眼地面,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一团逼近的黑影。   黑影没有明确的攻击性,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的移动。   廖逸飞狐疑地打量着俞言息,“你看不到窗玻璃上的人,却能看得到黑影。”   俞言息:“都看得到,只是现在没了玻璃,仅有影子。”   廖逸飞:“……”   “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俞言息随口编,“他看不到那些鬼祟,我也不想让他看到,希望你能理解一下。”   “哈!我就知道刚刚那不是巧合!”廖逸飞指点着俞言息:“你可真是好样的,鬼祟残影都快呼脸上了,硬是装作看不见!   还有你那男朋友,难道看不见的东西,就不存在吗?”   俞言息:“如果可以,我希望他眼里的世界是一片净土。”   廖逸飞:“啧啧啧,你知道你们刚才错过了什么吗?那可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逃生机会?”俞言息倾身逼近:“你是指刚才那个被炸毁的站台?原来在你眼中,被炸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也算是逃生?”   廖逸飞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与俞言息拉开一段距离。   两人脚下的影子在短暂接触后,又随着廖逸飞的移动而分开。   “傻愣愣站在那当然不行了,还得赶上四号线换乘呀。”他狡黠一笑,“广播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你没认真听啊。”   俞言息:“赶不上,时间不够。”看来广播的内容很重要。   廖逸飞:“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时间不够?可惜你现在也没机会试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法回头了喽。”   见俞言息眼中没有懊恼,也没有恐慌和愤怒等激烈的情绪,他不免有些兴致缺缺,“你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好歹给点反应啊。   你是觉得我骗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你想从我嘴里逼问出些什么?好歹拿出行动来啊!   比如,揪衣领、挥拳或者持刀威胁之类的,你光站在这里当木桩有什么用?”   看着白泡泡悄然没入廖逸飞体内的俞言息:“……好特别的要求。”   廖逸飞:“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会给点情绪反应好吧。”   俞言息:“……”   廖逸飞继续输出:“你男朋友就没有嫌你无趣吗?”   俞言息:“……你刚才说什么?”   廖逸飞:“你男……”   俞言息:“上两句。”   廖逸飞:“靠!你当我能倒带啊!”   俞言息一把揪起了廖逸飞的衣领,用力将他拽起,压向车窗!   窗玻璃已然破碎,他这一下,直接将对方的半个身体推到了窗外,后腰压着扭曲变形的窗框架,腰腹被俞言息屈膝卡到角落,不让他翻腾起来。   疾风刮过,廖逸飞在风中凌乱,双脚疯狂踢蹬,挣扎着要起身,却受姿势限制,难以发力。   “啊啊啊!你干什么!咳咳咳……”他惊怒交加,急得大喊大叫,却被风灌了满口,呛咳出眼泪。   俞言息一拳砸在他肚子上,翻手放出了咒鳞甲刀,抵在他脖子上,“满足你。”   廖逸飞强忍着疼痛,用力挺身,踹向俞言息,俞言息灵巧闪避,就见廖逸飞双唇紧闭,腮帮鼓起,两眼圆瞪。   对准了俞言息面门的瞬间,廖逸飞骤然张嘴,口中冒出两根黑管,漆黑的管洞里飞射出数根细针。   “当当当!”   细针击中了黑鳞,断了。   廖逸飞:!!!   俞言息抬腿抵住他的小腿,又发力将他的身体往车外壁上压,“我确实很好奇,关于这车上发生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我原本只需要听你的回答,但你好像更喜欢挑战刺激项目。”   这种对身体柔韧性有极高要求的姿势,对于廖逸飞来说,简直就是灾难级折磨。   他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往后弯折到了极限,再多给一点就要断了,哪里还有心思听清俞言息在说些什么,满嘴只剩下一个字:“腰!腰!腰!……”   俞言息:“切克闹。”   廖逸飞:“好TM老的梗啊啊啊!”   俞言息:“我会记住你这句遗言,刻在你的墓碑上。”   “我,说!————”廖逸飞终于妥协了。   俞言息并不担心廖逸飞不说,在廖逸飞无暇顾及其他时,又有许多白泡泡钻入廖逸飞体内。   小猴子从蹦蹦跳跳跑来,抓住廖逸飞的背包,回到了步谨行身边,步谨行从椅子底下探出头,朝俞言息比了个“耶”。   步谨行从那包里翻出了手机相机等物,飞快取出内存卡,又不知从哪摸出个U盘插了进去,双手极限操作。   小小的光屏倒映在镜片上,也照亮了步谨行的脸。   在上车之前,廖逸飞曾在X市医院里拍摄了与季纷有关的视频,从路人放出的视频看,廖逸飞早在季纷畸变之前,就在那里了。   步谨行十分好奇廖逸飞当时到底在拍什么,正好趁机解答。   俞言息等着步谨行将弄好,让小猴子把包拖回来,才将廖逸飞拉回车厢。   廖逸飞完全顾不上其他,手忙脚乱扑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确认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才像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似的,大口喘气。   这口气还没喘匀,他低头看到两人的影子还没分开,脸色更难看了。   “离,离我……”他边说边指着地上的影子,又气又急,又没法一口气说清楚,脸都憋红了,“远,远点!快!”   俞言息往后退了几步,两人的影子在他们脚底拉长。   事实上,在廖逸飞扑过去捡手机时,俞言息就发现了,他们脚底的影子随着廖逸飞的移动拉长,却迟迟没有分开,像是融合到了一起。   他现在又退远了几步,影子变得更长,也比刚才稍窄了一些。   他和廖逸飞的影子,合到了一块!   “啊!该死!超过时限了!”廖逸飞重重捶地,“你闯祸了你知道吗!过了吞影站之后,车上影子可以互相吞。   两个个体之间的影子重叠超过10分钟会融合,三人影子重叠超过15分钟会融合,四人影子超过20分钟会融合,以此类推!”   “哦,原来如此。”俞言息冷笑,“怪不得你刚才让我背着他,原来是想让我和他的影子融合。”   廖逸飞:“……”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俞言息:“影子融合了会怎样?”   廖逸飞眼珠子一转,本打算编一个对他更有利的信息,不料开口却说了实话,“从影子融合的那一刻算起,再过一个小时,身体会开始融合。   你看地上的其他影子,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大?那是因为影子融合到一起的人越来越多。   如果窗玻璃没被震碎,再等上一段时间,你就能透过玻璃,看到一群堆挤在一块的人。   可惜没有如果,因为现在看不到那些鬼祟,只能看到影子,所以你根本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   廖逸飞一口气说完,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他本意并不想说这么多,却有些控制不住,收不住口。   当然,他也担心自己再不说明白,眼前这莽夫就要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将生存难度拉到地狱级别。   俞言息:“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了!”廖逸飞一跃而起,“你打乱了我的计划!快,跟我去找控制室!”   俞言息:“如果我吃了你,算不算是融合的一种方式?”   廖逸飞健步如飞,“啊!控制室到底在哪!这里有变态!” 第126章:分享   正常来说,控制室会在车头,可这并不是普通的列车,而是一个大体型污染物,它可以隐藏或者转移控制室,所以不能错过每一节车厢。   廖逸飞先跑了,明显想远离俞言息。   俞言息这才看向步谨行所在的方向,见步谨行趴在椅子底下,一手支着脸,朝他飞了个吻。   俞言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耳根却渐渐红了。   “猜猜我在他的内存卡里读取到了什么?”步谨行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关于季纷畸变前后的完整视频记录?”俞言息挪步避开了一些靠近他的黑影。   他现在不能靠近步谨行,以免两人的影子也融合到一块。   步谨行摇摇手指,“还记得沈安业藏身的那家废弃医院吗?我们和沈安业的那一战,被他拍照录像了。”   俞言息:?!!   步谨行将手机读取的内容共享到了他的眼镜上,镜片的一部分成了微显屏,方便他观看,“画面比较模糊,可能是因为当时祟气浓重的缘故。   可以看到尚越崎,我和你也在,但是距离太远,视频里并不清晰,也没有正脸,怪不得他没认出我们。”   俞言息:“他拍这些,是打算发布,还是另有用途?”   步谨行:“直接发肯定是不行的,会被限流,如果他想用这些来获取流量,需要经过剪辑删减……当然,这是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   现在他再想发布,肯定是不行了,把视频剪成花都不行,因为我会向异审部门反应情况,他大概率会接受审查,并要求删除视频。”   俞言息:“……”   步谨行:“哦,亲爱的,你知道吗?他差一点就能带着这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视频,通过这一班次列车,离开X市,逃之夭夭了。   到时候他再发布这些视频,我们要想抓到他,肯定得耗费许多时间和精力!你这是凭运气拦住了他。”   俞言息:“……”为什么我完全高兴不起来,霉运也算运吗?   脚下的影子迅速拉长,由粗到细,直至细得快要看不见时,俞言息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拉扯力,从脚底传来。   他被拽得往前走了两步,那拉扯力迅速消失。   同时,廖逸飞远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呼,拉长的尾音由远及近。   廖逸飞,回来了!   他是被影子拖回来的!   这影子特么的是橡胶绳吗!   “快!——闪——开——”   脚下的影子迅速扩大,廖逸飞趴在地上,双手在地上拖出了十道指印,顽强的抵抗这影子的回弹力——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俞言息看准了时机起跳,廖逸飞从他脚下窜过去,滑出老远才缓缓停下。   影子恢复正常,除了在两人之间串连之外,看起来没有其他的一样。   廖逸飞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被拉回来,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俞言息:“我比你重。”   “那也差不了多少!”廖逸飞握拳曲臂,多方面多角度的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肌肉,又站起来和俞言息比量身高,“我可是有两百三十多斤!你呢?”   俞言息:“一百七十斤。”这是原主之前量的,他的本体应该不止,毕竟他还多了一条大尾巴,鱼尾可比腿长得多了。   廖逸飞:“……你会比大小吗?”   俞言息:“看来不是重量的问题,你还知道什么,先说说,别急着到处乱跑。”   廖逸飞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   俞言息:“拳头。”和泡泡。   廖逸飞:“……”   在白泡泡的影响下,廖逸飞根本藏不住秘密,在俞言息的刻意引导下,他连他来这里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个明明白白。   他确实申请了这次的单人实战考核,只不过他的目的不在考核本身,而是重在冒险。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必须立刻离开X市,坐上这趟灵异列车,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只是去做个访谈而已,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当场畸变了,还给了我一爪子!   我是异能者,这对于我来说,只算是小伤,可是那些爱管闲事的,却想监视我,还想抽血做检查。   拜托!我的行程排得很满的,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我才不要待在那里。   我想办法跑出来了,这是我早就预定好的冒险旅程,幸好赶上了,这趟车能通往葬月村,听说那里的景色非常适合拍探险题材,我很期待……”   俞言息:“我对葬月村不感兴趣,仔细说说有关于这班列车的故事。”   廖逸飞表情抗拒,却又不得不说。   他的实力低于俞言息,而俞言息的白泡泡效力又提升了。   俞言息心中暗自整合廖逸飞提供的信息——   中危污染物D109,经净化之后仍有残留,残留物持续释放污染,需要反复多次净化,直至残留物质彻底消失。   为节省资源,异管局将D109及其污染覆盖区域列为非正式考核区。   异能者可通过线上自主申请,获得相应配套设备,进入考核区实战,实战过程要求全程记录。   考核目标:清理残留祟物,进入控制室,离开D109,做好善后工作。   受考核者可以在限时备战区调试设备,巡视考区,观察祟物,制定计划,反馈实况,积极备战。   正式战斗会在D109抵达吞影站时开始,该站台残留祟物较多,祟物持续释放污染,区域内污染值将迅速飙升。   以上,是廖逸飞在申请成功之后得到的完整讯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廖逸飞花钱买到了关于D109的“通关攻略”。   抵达吞影站后,必须听从广播播报的提醒,并时刻关注地上的影子,尽量不要与其他的影子接触,时间长了,影子会融合。   经测算,两个影子重叠超过10分钟会融合,三个影子15分钟,四个影子20分钟,以此类推。   影子融合时间超过一小时,会感觉身体沉重,超过两小时,会感觉皮肉骨头瘙痒疼痛,超过三小时,意识模糊,超过四小时,同化。   俞言息还从廖逸飞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张便签纸,字迹非常潦草,显然记得非常匆忙。   【乘车守则一:请为老、弱、病、残、孕及怀抱婴儿的乘客让座。   二,车厢内请勿奔跑、大声喧哗。   三,请勿靠近车门、车窗。   四,请勿骚扰普通乘客。】   这都是在停靠吞影站的时候,广播播报的内容。   俞言息还以为廖逸飞当时只顾着直播呢,没想到还做了这么多事。   直至白泡泡失效,且再用时,廖逸飞身体出现抗性,这场信息分享才暂时告一段落。   在说这些的时候,廖逸飞关了麦——这是他最后倔强。   “你你你!你对我用了吐真剂?”终于察觉不对劲的廖逸飞,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抠吐了。   “恭喜你,猜对了。”俞言息面无表情的鼓掌,给予鼓励,“你本来只需要老实交代就行了,可你非要我揍你一顿,我也很不理解。”   廖逸飞:“……”吸气,呼气,该死的,这家伙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打不过!   为什么他的异能不在身体力量强化上!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满意了吧!”廖逸飞努力调整心态,“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影子融合到一起,距离太远会回弹,所以必须一起行动。”   俞言息看向了重新躺回去的步谨行。   廖逸飞自以为看出了他的顾虑,“他在这里很安全,比我们带上他更安全,你也不想他的影子和我们融合吧。”   俞言息:“如果再融合几个人,影子是不是可以扩大,我们分头行动的范围也能扩大,只要在时限之内找到控制室,离开这里……”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廖逸飞生怕俞言息尝试,让他原本稳操胜券的考核,再增添更多变数,“快跟上!”   俞言息收回目光,“走吧。”   廖逸飞暗松了一口气,如果俞言息执意要带上步谨行,那么他将一拖二,这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在他的设想里,这两人在吞影站时,就应该乖乖下车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奔向车头,途中一直闪避其他的影子。   俞言息看得出来,廖逸飞的愤怒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但恐惧有夸张成分,表演含量极高。   因为他在穿过一节节车厢的同时,还在直播间疯狂求打赏,吐槽拖后腿的猪队友,还主动将镜头对准俞言息。   俞言息朝廖逸飞投去同情的目光,“我并不是你的队友,没有配合你的义务。”   多么真诚的一句实话,却被廖逸飞当成了耳旁风,“听听!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吗?能扣1,不能扣2,扣1的宝贝们,等我活着出去,会给大家派发大红包哦!”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顶灯昏暗,门下方是一片黑影,黑影覆盖了约莫七八米的范围,完全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第127章:融合   前路完全被黑影覆盖,只要他们再往前一点,脚下的影子就会与地上这大片的影子融合。   事实上,不止是这里,在他们身后,那些散落在列车各处的一团团黑影,都在慢慢的扩大覆盖范围,从一小团到一大团。   随着时间的推移,融合的黑影越来越多,面积增大是必然的事。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落脚点,而是落“影”点,不然他们的影子,免不了要和地上的其他影子有接触。   如果把控不好时间,他们也会成为这一大滩影子中的一份子。   廖逸飞还举着自拍杆,不忘给直播间的家人们分享这里的情况,还在那里讲解他们为什么要停下来。   “……我看到弹幕问我,为什么不把灯关了。”廖逸飞叹息摇头,“关灯并不能清除这些鬼祟。   它们已经存在,我们只有依靠灯光,才能看到它们待在哪里,才能有效避让。”   俞言息随便扫了一眼,发现弹幕上开始陆陆续续飘过“看后面”这三个字。   这样的弹幕越来越多,廖逸飞也发现了,嘴里嘀咕着:“行行行,知道你们想看帅哥。”   说罢,招呼俞言息,“来,打个招呼。”   俞言息却扭头看向侧后方,那里,是一面完整的,没有破损的玻璃窗。   窗上映出了人脸。   一张,两张,三张……很多很多张血肉模糊的脸。   无数张惨白的脸挤在一团蠕动的肉团里,有的朝上,有的侧歪,有的深深嵌进别人的躯干,眼球浑浊外凸,嘴唇半张。   西装的布料、工装的粗布、碎花裙、校服领口、皮鞋的皮革、丝袜的纤维,全都被血肉黏连、浸透,深深扎进新生的肉里,成了这怪物身上斑驳诡异的花纹。   一只苍白的手从另一人的腰腹处顶出来,手指僵硬弯曲,像是还想抓住什么,下一秒就被更沉重的肉块压回去,指节变形,皮肉炸开淡红的血珠。   无数条手臂、腿肢交错缠绕,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挣扎的姿态,有的已经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和新生的血肉长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肢体。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拉扯、再撕裂,表层不断渗出黏腻的体液,微微发亮。   整团庞然之物没有一刻静止,始终在缓慢而沉重地蠕动。   它们像是有无数个意识还在里面徒劳地挣扎、冲撞,却只能让这头由无数人融合而成的怪物愈发紧密,最终变成一个分不清你我的巨大聚合体。   他们经过的那几节车厢,玻璃窗全都破碎了,已经有好一会儿没能透过这些窗子,看到车内的景象。   只能通过影子来确定,车里确实有东西,且还在移动。   “怪不得移动速度这么慢。”俞言息恍然,“原来是变成了这样。”   “啪!”手机从廖逸飞掌心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哪怕他已经花钱买了这场考核的通关攻略,且事先知道影子融合的人会挤到一起,外观肯定不好看,可在亲眼看见之后,还是为这样的景象所震惊。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已,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吗?他们怎,怎么已经融合成这样了?   这么多人,按理说,光是影子融合到一块,就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吧!”   可照眼下这个情形,这群人何止是影子融合,身体都开始相融了,这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得看你是怎么算的。”俞言息捡起廖逸飞的手机,确认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廖逸飞:“啊?”   俞言息:“根据你得到的消息,两个影子重叠超过10分钟会融合,你觉得是指两个人,还是指两个影子?”   廖逸飞:“这有什么区别吗?我记得原话是两个个体,这不就是指两个人?”   俞言息:“那已经融合到一起的,算是一个,还是算两个?   车上这么多人,相融是同时进行的,假设在同一个十分钟,有许多人的影子两两相融,像我们这样,共用一个影子。   接下来再和其他共用影子的人相融,那么不管对方之前已经融了多少人的影子,也只需要十分钟。”   廖逸飞用力抓了抓头,“好吧,就算它们的影子融得快,可距离身体变成这样,也得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在一个小时内,他们应该都是正常的才对!”   俞言息:“你为什么确信,别人的经验能完全适配于当下的情况呢?   适当参考一下就行了,随着污染程度加深,时间是有可能会变的,融合进展加快,最终呈现的状态应该也会不一样。”   廖逸飞不敢再看,“你的意思是,它,融合速度加快了,那我们岂不是来迟了,怪不得地上的黑影都连成片了。”   俞言息伸出手,试着碰了一下其中一条手臂。   触感很真实,和触碰刀疤男时的感觉一样,那手臂颤抖了一下,数个合到一块的脑袋,倏地齐刷刷转向了俞言息和廖逸飞。   一股腥臭难闻的气味随之袭来,争先恐后的疯狂灌入鼻腔,不留一丝余地,刺激鼻粘膜隐隐发酸。   廖逸飞连忙退后:“草草草!你干什么?找死别连累我!呕!好臭,好恶心!”   这一碰似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俞言息听到了它们的声音,那是一种细微、浑浊的气音,像破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它们的骨骼在内部错位,咔咔的轻响细细密密传来,隔着皮肉都能听见。   俞言息:“你也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了?”   廖逸飞:“废话!”   俞言息:“影子融合就能共感?”   随着部分肢体移动,粘黏在它们身上的碎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其中一条沾满血的粗壮手臂,挥舞着抓向俞言息。   它的速度太慢了,俞言息轻易砍断了这只手,随即看到这具庞大的身体颤了颤,几个脑袋同时开口,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不属于自己的手,也能感觉到疼痛。”俞言息确定这样可以共感,“一个巨大的靶子,暂时没有杀伤力。”   廖逸飞从背包里翻出一些工具,“拜托,算我求你,别碰它们了,我可不想和这些怪物融到一块去!   那扇门应该没办法用正常的方式打开,你先帮我把这一大坨东西引开,我过去撬门。”   俞言息往回退走,堵在门前的庞大躯体立刻循着俞言息的方向挪动。   刚才的那一刀,拉满了仇恨值,它们疯狂的挥舞自己满身的手脚,试图抓住俞言息。   “诶!对对对!就是这样!”廖逸飞连忙调整站位,尽量不让自己和俞言息的影子接触到它们。   多人支配的身体实在难以操控,他们慢得像蜗牛,动一动还停一停。   过了好一会儿,俞言息才让它们远离了那扇门。   廖逸飞不敢耽搁,在那扇金属门上一通敲敲打打,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这声音显然刺激到了这团庞然大物,还吸引来了散布在其他车厢的黑影。   “咣当!”门终于打开,一股阴湿的气息涌出来,冲散了弥漫在这四周的恶臭。   廖逸飞当先一步冲进去,在那操控台拨按了几下,又看向显示屏,就见显示屏上“轰”的冒出一股焦烟,迅速充斥门内的空间。   俞言息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况,廖逸飞就大步冲了出来,“错了错了,不是这里,再找!”   门内的灯光闪烁,连带着其他车厢的灯都开始闪个不停。   黑气冲涌出来,似张牙舞爪的凶兽,吞噬了整个“控制室”,连同廖逸飞刚刚撬开的门,一并被黑暗吞噬。   廖逸飞掏出一瓶净化液,冲着黑气一通狂喷。   “啪!”频频闪烁的灯光突然熄灭,他们所在这节车厢陷入黑暗。   同时,被俞言息引出来的融合怪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变得狂躁不安,数条手臂疯狂挥动,几条腿带着巨大的身体往这边撞!   俞言息将祟力注入了咒鳞甲中,刺向融合怪下方的黑影!   黑气下沉化水,以咒鳞甲为中心展开。   本就行动不便的融合怪踩了个空,半身落入了黑水当中,不同的手脚疯狂的挣扎,却无法将这庞大的身体挪出黑水。   咒鳞甲展开的黑水范围,还不足以将它们完全吞没,咒鳞甲本身对此也非常抗拒,“别让它进来啊!我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接受的!”   “谁?谁在说话?”廖逸飞惊讶地盯着俞言息手里的刀,“是它吗?”   俞言息没时间给廖逸飞解释,因为他很快发现,原本只能通过窗玻璃,才能看得到真实面貌的融合怪,竟然在黑暗中一点点显露身形。   它们,不再只是地上的一团影,和呈现在窗上的模糊模样。   它们出现在了这节车厢!   从2D变3D,造成的视觉冲击相当强烈,随之涌现的恶臭更浓,整个空间看起来都比刚才拥挤了许多。   “不是!”廖逸飞几乎在咆哮,“攻略里没说过会这样!”   俞言息:“因为经历过这些的人,可能没机会出去做攻略。”   廖逸飞:QAQ! 第128章:控制室   俞言息斩断了几只挥甩过来的血肉模糊的手臂,一把拎起廖逸飞,朝二号车厢冲去。   他们现在所在一号车厢灯黑了,二号车厢的灯还亮着。   “裤子!我的裤子!”廖逸飞死死把住自己的裤头,急喊,“你就不能换个东西抓!我的皮带只负责装饰和收腰,不承重,它要断了啊!”   俞言息:“闭嘴!”   两节车厢之间的拉塞门敞开,地上有几团黑影,正慢吞吞从二号车厢那边挪过来。   前后夹击,他们的影子几乎没办法避开地上的黑影。   从有光的地方挪入这节车厢的黑影,也在一点点显露原形,那模样,比卡在黑水上的大号融合怪好不到哪里去。   俞言息踩着黑影往前冲,两个人的影子与这些影子重叠。   显露身形的融合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摇头晃脑,张口乱咬,伸手横腿,躯体往前探,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阻止俞言息离开。   廖逸飞慌忙看了一眼时间,“影子重叠,倒计时10分钟,现在还剩九分五十八,七,六……”   俞言息踩着其中一个人的横扫过来的腿,踏上了这只融合怪的身体,在一堆手脚和脑袋之间移动。   扭曲的身体蠕动着,一只只手倾斜过来,抓住了俞言息的腿脚,还想往上爬。   俞言息控制着咒鳞甲扫过,将它们斩断。   和其中一只惨白的脸,正面对上的廖逸飞:“啊啊啊啊!高一点,把我提高一点!”   他慌忙从腿侧的皮夹包里抽出了一把短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染血的短剑瞬间亮起淡淡的光。   短剑划过融合怪的手脚和脑袋,伤口处像水一般化开,一个个脑袋发出痛苦的惨叫。   俞言息:“早该拿出来了。”   廖逸飞苦笑:“这可是我的保命底牌!”   俞言息爬到了上方,一跃而下,一脚踏在了两节车厢的中间,灯光堪堪照到的地方。   融合怪追了上来,俞言息将门关上,砰砰砰的敲门声响个不停。   终于抵达了2号车厢,危险却远没有结束。   依旧有许多黑影被吸引过来,接近他们脚下的影子,似乎凭着某种本能要与他们合为一体。   俞言息极限走位,与每一个黑影的接触重叠都非常短暂。   廖逸飞:“等等,别急着走!我找找控制室在不在这里!”   俞言息:“怎么找?”   车头还有个明确的标准,车厢只有只有左右两排窗,和分别通往3号和1号车厢的门。   已经拉灯的一号车厢集满了现形的融合怪,俞言息暂时不打算回去。   廖逸飞:“窗!不要把这里当成正常的列车,门可以是窗,窗可以是门。”   俞言息一把抓住飞回来的咒鳞甲,反手扔向距离最近的一扇窗。   很快,咒鳞甲飞回来了,“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廖逸飞:“那就下一扇!”   俞言息把廖逸飞扔向了下一扇窗里。   伴随着一阵“啊啊啊”,廖逸飞一手扒着窗框,爬了回来,“不,不是这里,不对!你想害死我吗……呃……”   他眼睁睁看着俞言息自己跳进了另一扇窗里。   廖逸飞:“……好吧,我原谅你了。”   窗外是一片漆黑,他们之前仅是站在车里看着,这是俞言息第一次认真探索车外的世界。   呼啸的风中混杂着凄厉的惨叫声和哭泣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黑暗深处并没有类似操控室的地方。   俞言息翻窗返回车内,正好看到廖逸飞将自拍杆伸出一扇窗外,“家人们帮我看一看窗外的景色!”   俞言息:“……”   过了几秒,廖逸飞才将自拍杆收回,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呀,那不是这里,我们去下一个!”   两人分头行动,终于在探出最后一扇窗外时,俞言息看到除了黑暗之外的景色。   一窗之隔,好似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里,有光。   操作台布满自发光按钮与仪表,指针微颤,屏幕显示行车与故障信息,牵引和制动手柄旁是醒目的红色紧急制动按钮,左侧配有电台与信号指示灯。   “怎么样?”廖逸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下一刻,廖逸飞自己钻了过来,目睹此景,面露喜色,“这回总该对了吧!”   随即伸出手,按向那紧急制动按钮。   “啪”的一声轻响,红光亮起,上方惨白的灯闪烁了一下,屏幕上冒出黑烟。   廖逸飞笑容微敛,“又错了!”   和刚才一样,喷涌的黑烟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他们原路退回,2号车厢的灯也开始闪烁,啪滋一声,黑了!   俞言息认真评价,“看来你的手气也不怎么样。”   廖逸飞拔腿飞奔向三号车厢——他可不想再被俞言息拎着走了。   黑暗降临,影子现形,待在这二号车厢的融合怪没有一号车厢里的体态庞大,相对灵巧许多,还能在车厢内奔跑。   可挤到一号车厢的融合怪,这会儿已经追了过来。   十分钟前涌到一号车厢的所有融合怪,现在影子已经合成一体,身体还没开始融合,却已经挤挨到了一处。   俞言息分明记得自己砍断了好几只手,快把它们砍秃了,可现在再看,那身体上又“长”出了手。   视线转向那些手臂上的伤口,俞言息终于反应过来,他和廖逸飞刚才只是砍断了这些东西的手脚,并没有把斩断肢体扔到别的地方。   滚落到其他地方的肢体,又重新融回了这具躯体上。   照这样砍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喂!你快点啊!”廖逸飞在门边催促。   他俩的影子连到了一块,目前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廖逸飞不得不等着俞言息一起走。   俞言息赶到三号车厢,廖逸飞用力将门关上,转身奔向窗户。   三号车厢的灯光微弱,地上没有黑影,都被刚才的声音吸引到二号车厢去了,现在它们还在那砸门,寻找开门的方法。   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们娴熟多了,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其中一扇“窗”外的控制室。   “该不会每一节车厢都藏着一个吧,还有可能是假的,只有一个真的,耍我们玩。”廖逸飞嘴上嘀咕着,手下动作没停,拍下了紧急制动按钮。   俞言息:“一号车厢,我们还没找过。”   “不用提醒我!”廖逸飞不愿回想刚才的遭遇,“刚才也没那时间找啊,只能祈祷真的控制室不在那里了。”   “啪嗞!”灯暗了下去,屏幕冒出黑烟。   多么熟悉的场景,廖逸飞泪奔退出,“又错了!快跑!”   退回车厢,俞言息迎面对上了一张青白的脸,两行血泪从眼角流下,张开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   俞言息微微蹙眉,身体快过脑子的调动体内祟力,释放黑气,化出了一片水域!   比起咒鳞甲,俞言息的黑水水域大得多。   连跑远的廖逸飞都没能逃过一劫,已经逼近四号车厢的脚踩了个空,落入了黑水了。   眼前,清净了。   世界好像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但是!   他的黑水里藏着很多东西啊!   他怎么能让这堆东西进去!   俞言息赶紧收起黑水,上一秒沉入水中的融合怪和廖逸飞,下一秒回归原位。   廖逸飞脚下一个滑铲倒地,手脚做狗刨状蹬了几下,才发现回到平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被涌入鼻腔的恶臭熏得连连作呕,“水?这里怎么会有水?”   在一号车厢时太黑了,他根本没发现俞言息用过黑水。   俞言息一巴掌拍开融合怪的脸,仔细探查自己的黑水,确认东西都还在……在?   不对!八音盒,不见了!   俞言息环顾四周,很快看清,其中一个融合怪的手上,正抓着八音盒!   “啪嗒!”那手指按下了开关。   “滋!——”尖锐的声音响起,抓着八音盒的手似被针扎了一般,一哆嗦,松了手。   在那只手的下方,一颗脑袋咧开大嘴,还在阿巴阿巴的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掉落的八音盒,落入那大张的口中!   “咕咚!”它咽了下去。   俞言息:“……”捧蜡烛!祝安息!   廖逸飞扶墙起身:“咦?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D109在放音乐?”   俞言息:“……嗯,或许是在嘲笑我们吧。”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有光的四号车厢。   廖逸飞摸着下巴,认真思考,“为什么不放别的歌,偏偏是一首生日快乐?我觉得这一定有原因,或许是某种隐晦的提示,让我好好想想。”   俞言息:“……”因为这是八音盒的曲库。   八音盒曲库顺位(可乱序):   第一首:《生日快乐》   第二首:《命运交响曲》   第三首:《致爱丽丝》   第四首:《梦中的婚礼》   第五首:未知。   俞言息之前只听到了第四首,就把它关上了。   至于原因……   廖逸飞捂住耳朵,“我的妈呀,好难听,比广播女声还难听,噪音好像在我的耳朵里面打架,D109果然是在嘲笑我们!”   同样感觉到耳朵受折磨的,还有那些融合怪们。   原本争先恐后循声赶来,想和他们合为一体的融合怪们,这会儿全都往后退——因为它们也有耳朵。   俞言息则看向了车厢的另一头。   嗯,脚步声近了,又近了!   来了!   “八!音!盒!”扛着棍子的步谨行,闪现在他们面前,“你在哪?一定是你!只有你能发出这种声音!可算让我逮着了!” 第129章:音浪   步谨行一直待在七号车厢,看着黑影们不断往前位车厢移动,前方还传来一阵阵不似人的声音,以及廖逸飞的大呼小叫。   他给俞言息报了名,一来是想给廖逸飞一个教训,二来是想让俞言息的简历上多一个实战战绩。   按理说,在把名字报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应该插手这场考核。   可从前方传来的声音,实在是让他抓心挠肝,好奇无比。   什么“裤子”、“皮带”、“腰”、“高一点”、“拿出来”……甚至还有“床”和“睡”这种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词都蹦出来了。   步谨行看不到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光听到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只觉得心痒痒的,像是有小爪子在挠来挠去。   直至八音盒的魔音降临,他才忍住了,跑过来看看情况。   嗯,他是来收八音盒的。   那是另一个污染物,和D109无关。   嘴上念叨着八音盒,步谨行的视线却忍不住追寻俞言息所在的方向而去,很快盯准了目标。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半臂长的刀,刀上附着着黑红色渐变的鳞纹。   这绝不是咒鳞甲本身拥有的能力,咒鳞甲附着在刀身上,呈现出的外形或体内的变化,与契约的异能者脱不开关系。   刀刃上有鲜血滴落,飞溅的血染红了俞言息的衣服。   不知被什么东西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料,勉强挂在俞言息身上,被汗水与血渍浸得半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拉丝的破洞之下,是线条分明的肩颈、紧实有力的胸膛与窄而有力的腰腹,肌肉起伏利落,肌理轮廓清晰。   他静静站着,呼吸微促,破烂衣料随轻微起伏。   只一眼,便让步谨行移不开目光,一时间忘了自己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他艰难的将视线从俞言息身上挪开,再看向廖逸飞……好吧,廖逸飞现在只剩下一条裤子,遮住了最后的体面。   两人都是满身狼狈,身上却不见伤口,看着都像是从别的地方沾到的血。   看来,刚刚那一战,还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不然他们就不是碎衣爆衣,而是受伤降血条了。   廖逸飞对上步谨行的目光,正好瞧见步谨行喉结滚动,眼神炽热,吓得连忙抱胸转身,惊恐叫道,“看什么看,死变态!我不搞基!”   步谨行嘴角微抽:“滚!谁看你了!少自恋!”   俞言息还在心虚中,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和出现在这里的八音盒撇清关系。   而被俞言息惦记着的八音盒,也不甘被忽视,继续发出变调的纯音乐。   八音盒:“噔噔噔噔!”   俞言息:“……”来了来了,第二首,最洪亮,最震撼,最挑战耳朵耐受力极限的一首歌。   廖逸飞:“咦?终于切歌了?太好了!”   俞言息心道:你高兴得太早。   步谨行很快发现,廖逸飞身上少了些什么:“你的手机呢?”   廖逸飞:!!!   “我的手机呢!”廖逸飞终于想起了被他抛之脑后的“家人们”。   刚才他跑到一半落水了,只顾着往上游,哪里管得了自己的手机。   现在回想,他的手机肯定被遗落在三号车厢。   此时的三号车厢已经黑了,融合怪可以在里面现形,还有那刺耳的音乐响个不停,他实在没有勇气返回寻找。   可是,不拿回来,他无法确定直播是否还在正常进行,如果直播中断,他申请的这次考核,就不做数了。   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手机没被污染影响,直播还在继续,而他现在只能通过夹在衣领上的微型摄像机来继续。   这摄像头连着手机,画面共享在直播间,只要将它夹放到他的手表上,还是可以看到他的脸。   “抱歉了家人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被遗落到了哪里,滚到了哪个黑暗的角落,但我相信,我们有缘还会再见的!”廖逸飞冲着微型摄像头,并指一划,比了个自以为很酷的手势。   步谨行:“……你丢失的是手机,不是人。”   俞言息:“在肚子里。”   步谨行和廖逸飞:“啊?”   “手机,被吃掉了。”俞言息一指还在三号车厢翻滚扭动的巨大融合怪,“就在刚刚。”   廖逸飞:“……”嗯,放弃它的心,更坚定了!   步谨行打量着堆积在三号车厢的庞然大物,很快分辨出八音盒声音的出处,也意识到八音盒被这玩意儿给吞了。   步谨行挽起袖子,“我去……”   “别去!”俞言息一把将步谨行抱起,“我们走。”   步谨行被俞言息一手勾着膝弯,下意识抱住他脖子,手穿过了被撕破口的衣服,摸到了温热的皮肤。   步谨行:“……”八音盒什么的,先别管了。   “喂!等等!”见俞言息直接越过了四号车厢,连窗都没挨个搜,急了,“你去哪?我们还要找监控室呢!”   俞言息:“一个个找太麻烦了!反正能确定它就在列车上,是不是?”   廖逸飞:“是这样没错,你想干什么?”   俞言息:“D109!出来!我要和你对话!我知道你在看着我们!”   廖逸飞连忙环顾四周,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一切,生怕出现什么新的变故。   没有回应,八音盒的命运交响曲还在继续,震耳欲聋,似乎连地面都在咣咣咣的震荡。   吞入八音盒的融合怪遭了殃,在原地蠕动翻滚,试图将东西吐出来,却又无法做到。   融合的身体太多了,它们连移动都控制不好,光是控制体外的肢体就费力,又如何能将纳入体内的东西弄出来?   俞言息跑到了靠近车尾的车厢,将步谨行放到椅子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俩耳塞,怼进步谨行耳朵里。   步谨行:?   俞言息深吸一口气,冲着上方,张口,发出了超出常人正常音域的高音!   廖逸飞:!!!   你是真不管我死活啊!   看着被耳塞堵住了耳朵,依旧忍不住用双手捂耳的步谨行,再想想毫无准备的承受这种可怕高音的自己,廖逸飞从未有这样后悔过。   他就不该为了直播效果,在车站撒那些贴纸,随机选取“幸运”路人。   这两个路人是不幸的,他的运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甚至连抱怨声,都被淹没在这音浪攻击里。   “噔!噔噔噔!滋——”还滞留在3号车厢的八音盒,突然卡了一下,转瞬之后,它播放的音量更大了。   这一刻,它像找到了同类,找到了灵魂的共鸣!   一头一尾的声浪攻击,整个列车都在“共鸣”。   步谨行捂着耳朵,感觉自己刚才真是白操心了。   “滋……滋……住,住口!滋……”   一阵阵错乱的电流声,从广播处传来,“住口!”   俞言听到了熟悉的女声,之前到站的时候,也是她在播报。   收声停下,俞言息清了清嗓子,“说,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污染残留?该怎样才能完全进净化?还有那些融合怪该怎么解决?”   又是一阵电流声之后,D109才道,“我以为你会更想问我,真正的控制室在哪里。”   廖逸飞忙道,“对啊,真正的控制室在哪?”   俞言息:“如果找到控制室,就能离开这里,那我们并不着急。”净化也是任务之一。   D109:“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将每一个乘客,送到他们的目的地。”   廖逸飞:“哈?你分明是送每一个人去死,直接上西天了,除了那师徒四人,我就没见过有哪个正常人急着去西天的。”   D109:“不!不是我,害死他们都不是我!我只是想带上所有人离开那个站台,可是我做不到。   我提醒大家快去换乘,不要靠近门窗,不要乱跑,不要喧哗,可是没人听我的。   我想让大家都活过来,可我也做不到,呜呜呜……”   廖逸飞:???   俞言息坐在了步谨行身边,捶了捶运动量过大的双腿,“说下去,说不定我能帮助你。”   D109:“我不能说,说了就完蛋了。”   廖逸飞:“喂!不带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的!”   俞言息看向廖逸飞的微型摄像,“你手上那个东西,会收录声音吗?”   “这……”廖逸飞眨眨眼,“不会啊,收录声音的仪器,和我的手机一起,遗落在3号车厢了。”   俞言息:“咒鳞甲,信号干扰。”   咒鳞甲飞到了廖逸飞手边,“轰”的一下,冒出了大片黑气。   廖逸飞:“我艹!可别把我这东西给污染了!很贵的!”   俞言息:“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D109:“……”   俞言息:“我的耐心有限。”   D109:“我,看到了!在我有了意识之后,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想起那一天发生的事。   那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人,他在拥挤的车厢里移动,眼睛只盯着别人的背包。   我看到他靠近一个身上带刀疤的男人,趁刀疤男低头的瞬间,将一样东西,悄悄塞进了对方的背包侧袋。”   俞言息:“……” 第130章:事故   趁着D109的意识出现在这节车厢,俞言息张开手,放出了一些泡泡。   泡泡很小,从俞言息和步谨行的阴影飘过,沿路没入了这个车厢上的每一扇车窗。   真正的控制室究竟在哪里,俞言息无法确定,所以他先想办法把D109叫出来,看看有他的意识存在的车厢,会不会就有真正的控制室。   如果不是,那就想办法用精神力攻击它,反正怎样都不会亏。   总比满车厢乱跑要快得多,还能收获到一些新的线索。   D109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时被卡消音。   “我……看到刀疤男下车,翻包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那人塞进他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随即变了脸色,将东西扔了。   我听到刀疤男大喊着有炸弹,站台上的所有人都慌了,现场一片混乱,有人在跑,有人在质疑真假,有人在扶梯上推挤争执,有人在劝大家冷静。   车门已经关上,很多人过来拍门,试图重新回到车内。   下一秒,爆炸声响起,车窗破碎,黑色的毒气滚滚涌出,迅速蔓延整个站台,冲入了车厢内。   还能动的人推挤着往其他的车厢跑,不管不顾的踩踏,还是没跑过那些黑气。   黑气所到之处,所有人呛咳着软倒,很快没了动静,车厢陷入一片死寂。   黑气顺着通道涌向其他的车厢,顺着门缝和车窗钻进我的身体,浸透每一节车厢,每一根管线,每一寸金属。   自那之后,我就”活”过来了,我有了意识,有了记忆,还能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   “你这是被污染了!”廖逸飞出声纠正。   “也就是说,”步谨行蹙眉低语:“有人故意在人多的地方投放祟气炸弹。”   廖逸飞追问,“那个人也死了吗?还是跑了?”   D109:“他还活着,他又回来了!”   它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灯光闪个不停。   “他找到了我的控制室,强行更改了停靠站台和目的地,自那以后,我停靠的每一个站台,都叫吞影站,都会发生爆炸,我的目的地成了一处荒村!   我会在荒村停靠一段时间,再次出发,下一站依旧是吞影站,我好像再也无法抵达其他的站台。”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滋滋的电流声拉长,愈发刺耳难听。   不过,在八音盒的噪音衬托之下,这点动静都不算什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   这和他们已知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领取任务时得到的消息,分明是D109被净化之后,依然有污染残留,需要持续净化。   为了节省时间和资源,才将它途径的区域设为考核区,允许异能者自行申请进入考核区净化。   所谓考核区,默认是被外力封闭的,以免污染范围扩大,影响到正常人的生活,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D109会继续行驶,并停靠吞影站,也是因为这个区域被圈划出来封锁的缘故。   “投放炸弹的人,和更改D109行进路线的,竟然是同一个人?”廖逸飞狐疑道,“这不对吧,你是不是脸盲啊?分不清人类的脸。   或许他们只是穿着相似的衣服,你只认衣服不认人,才觉得他们都是同一个。”   D109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我现在能回想起我工作以来的每一天!   每天在我身上来往的人那么多,我见过的人,可能比你见过的还多,我分得清人脸与人脸之间的区别!”   廖逸飞揉着眉心:“投放炸弹的人,重新回到车上改造你,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俞言息:“善后。”   廖逸飞压低声音,“可是,将它改成考核区,是上面做的决定啊,你的意思是……”   俞言息:“我只是就事论事,那人回到现场是为了善后,他或许有自己的办法,以正当理由来这里清理痕迹,修改路线。”   但那人应该没想到,D109会觉醒灵智,还能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   廖逸飞做了个牙疼的表情,“我告诉你,我可不想管这事,一听就是趟浑水,我现在只想找到控制室。”   见俞言息没有附和自己,廖逸飞急道,“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影子分不开了,你要是自找麻烦,我也会很麻烦的,别搞!OK?”   俞言息:“你想去真正的控制室?”   廖逸飞:“我不想再重复一次!”   俞言息:“那就听我的。”   廖逸飞:“……”   俞言息抬头看向上方:“D109,你待会儿还会停靠吞影站?”   D109:“是的,还差五分钟,我应该播报了,和你们说话,耽误了。”   俞言息:“我们上车的那一站,对你来说,也是吞影站吗?”   D109沉默了片刻,“不,你们是在葬月村上车的。”   廖逸飞:“哈?!你耍我们呢!我们是在X市的洪口站上的车!你的目的地才是葬月村!”   D109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比你们更想知道为什么。”   步谨行:“你被修改后,设定里只有两个站名,只有换乘时,才会出现现实中的站名,诱导我们离开车厢,出去换乘。”   廖逸飞一捶掌心,“等等,它能停靠多个吞影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想离开,只需要在下一个吞影站下车,迅速换乘真正的四号线,就能避开爆炸,回到现实中?”   步谨行:“你可以试一试。”   廖逸飞:“那不行,我还得先找控制室!”   八音盒的歌声戛然而止,噪音消失,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大家都都有些不太习惯。   步谨行揉了揉耳朵,“八音盒为什么会在你车上?”   俞言息:!!!   D109:“我……不知道,它是突然出现的,刚才太黑了,我没看清楚。”   “D109。”俞言息赶紧切换话题,“你会停靠多少个吞影站?”   D109:“……十个。”   俞言息:“从你出发到现在,停靠了多少个吞影站?”   D109:“现在是第二个了。”   话落,列车进站,缓缓停下,车门敞开。   其他车厢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站台上的情况,和刚才一模一样。   好些黑影分布在灯光下,随着车门开启,涌入车内。   D109开始播报。   车上的影子推推挤挤的下了车,出现在惨白的站台灯光下。   新上来的影子堆积在车厢内,还没开始融合。   “滴滴滴!”步谨行的腕表检测仪响个不停,声音比上一站更急促。   步谨行轻轻按了一下,检测仪的警报声才停了。   俞言息定睛一看,发现污染值成了500。   步谨行:“嚯!有意思。”   廖逸飞看着大敞的门,纠结着要不要下车。   灯光之外的地方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是有活路的样子。   他不敢赌。   D109:“你们还不下车门吗?要关门了。”   俞言息:“我说过,我是来帮助你的,你不是想送所有乘客抵达目的地吗?”   D109:“你们帮不了我,没有人能帮我,下车吧,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车头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融合怪追上来了?”廖逸飞急道,“要不我们还是下车?”   “嘭嘭嘭!”有东西撞在了紧闭的拉塞门上。   为了挡住这些东西,他们一路过来时,都将门合上了。   俞言息和步谨行:“别下!”   廖逸飞纠结的天平倾斜向了他们。   车门缓缓闭合,俞言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车内的灯光好像又暗了一些。   再看地上的影子,竟变得比之前更清晰,黑沉沉的,像在地上开了个洞。   廖逸飞安慰自己:“他们刚上车,应该还没开始融合吧,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俞言息:“你确定那些体型庞大的融合怪,能正常下车?”   廖逸飞:“啊?”   俞言息:“如果它们挤不下去,没经过一站,车上的人都会增多,待十站之后……”   俞言息没有明说,但廖逸飞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哎呀!”步谨行抱住俞言息,“我好害怕!”   廖逸飞狠狠翻了个白眼,“现在才想起来装害怕,是不是太晚了!你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来你之前都是在耍我玩吗?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步谨行冲俞言息眨眼,“我的演技差吗?”   俞言息:“很好。”   廖逸飞:“家人们!我真是受……哎,我忘了,我的家人们还在融合怪的肚子里,愿他们都安好。”   步谨行:“……”   说话间,一堆黑色的泡泡慢慢地飘了回来,没入俞言息的掌心里。   一个,两个,三个……散出的很多泡泡回来了,只有一个没有。   俞言息仔细回想了一下它们散开的方向,很快分辨出了那扇窗。   只有飘向那扇窗的泡泡,没有回来。   俞言息对准那扇窗,用力掷出了咒鳞甲!   “嗖!”飞出的咒鳞甲,没入了黑暗中,很快,就听得“当”的一声响。   D109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在干什么!” 第131章:停止   “在这里!”咒鳞甲的声音传来,俞言息和步谨行同时冲向了那扇窗!   廖逸飞慢了一步,却也能瞬间领会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扶住窗框的同时,后方门外的站台传来一声炸响!   窗外炸开刺目的白光,冲击波轰击车厢,整节车厢剧烈震颤,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热浪紧跟着涌进来,空气里瞬间充满烧焦橡胶、硝烟和尘土的刺鼻味道。   浓烟和黑气迅速灌进车厢,在一阵摇晃中弥漫向四周。   廖逸飞几乎是被这股冲力推入了那扇窗,整个人没入了那片黑暗里!   冲破了黑暗之后,身体落到了实地,眼前也是一片敞亮明朗。   一阵电流声传来,熟悉的控制室景象呈现在眼前。   他们之前已经进入了几个虚化出来的假控制室,每次都以险些被黑气吞噬,狼狈逃离告终。   这一次,廖逸飞也不太相信是真的。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一下子冲进来,因为站台的那一场爆炸威力太猛了,比第一次还猛。   究其原因,在吞影1号站时,还有钢化玻璃窗挡一下,到了这吞影2号站,只剩一排的窗架子,什么都挡不住。   那一瞬间的高温灼热,以及强大的推力,让廖逸飞心有余悸。   这还只是2号站,他不敢想象,接下来的8个站台,每一个都得炸一次,待在车里的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思绪飞间,他撑起声,不忘询问,“怎么样?这里是真……”   声音戛然而止,廖逸飞看着站在他前方的两人,一时哑然。   灯光照耀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长,俞言息的影子延伸到他脚下,而步谨行的影子,却独立的,并未与他俩的影子融合!   他们刚刚明明站在一块那么久,早就超过10分钟了,廖逸飞已经默认了步谨行的影子,会和他俩的融合   反正这车上只剩他们三个活人,多一个步谨行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步谨行的影子,竟然还是正常的!   放在平时也罢,放在这里,就太不正常了!   还有俞言息的影子,不知道是光照角度的问题,还是他的站姿问题,被拉长的影子前方,在连着他那双脚的位置,根本不是一双长腿,更像是一条又长又粗大的鱼尾。   他好像还看到了透光的鱼鳍影子?   廖逸飞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再对比俞言息的双腿,心想那多出来的奇怪影子,应该来自于俞言息那破破烂烂的裤子,在这里的光下呈现出巧合的错位投影。   再看看自己糊成一团的影子,廖逸飞感觉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图层。   将视线从影子上收回,廖逸飞这才发现,俞言息的手,已经按在了紧急制动按钮上,想来是刚冲进来之后,就第一时间这么做了。   紧急制动已启动,屏幕却没有冒出黑烟,这个空间也没有被祟气吞噬,和之前那几次不一样!   廖逸飞略显激动道,“太好了,这次对了吧!”   俞言息:“嗯。”   廖逸飞又很快想到了什么,笑容微敛,“等等,外面站台刚爆炸,这车还没离开站台,你就让它停下了,这时机不对呀!完了完了……”   廖逸飞急得起身扑到控制台前,“你刚才应该等我进来的,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控制室,何必那么着急。”   “有没有一种可能。”步谨行挡住廖逸飞的手,“正确的不是地点,而是时间。   你们在错误的时间进入控制室,不管找了多少个地方,都会被驱逐。   而当你们在正确的时间进入控制室,哪怕是返回到你们之前搜过的地方,也会出现在这里。”   廖逸飞不解,“为什么?”   俞言息:“都被炸成那样了,列车还正常行驶,本来就很奇怪,让它在途中停下,也不符合它的要求。   它不是明说了么,要送大家抵达想去的地方,想让大家改换其他的路线,那只能在车站停下。”   廖逸飞:“……”是这么理解的吗?   广播:“滋……各位乘客请注意!因突发事故造成列车损坏,现场情况紧急。   请大家弯腰、捂鼻、低姿前行,沿车厢通道快速疏散,不要携带行李物品,不要停留拍照,以免堵塞车门及通道。   列车已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停靠就近站点进行救援,请大家务必听从乘务人员统一指挥,重复一次……”   廖逸飞:“……”   俞言息看向廖逸飞:“还需要在控制室做什么吗?”   他会立刻按下紧急制动,也是因为廖逸飞之前都这么做。   作为提前申请这一次考核的成员,他的准备会更丰富,知道的也会更多一些。   廖逸飞回过神,“啊,没了,接下来只需要离开D109,做好善后工作就可以了。”   俞言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说吧,他开始在控制室里四处翻找。   廖逸飞:“嗯?”   俞言息:“乘客会变成融合怪,是因为污染,污染他们的是爆炸释放的毒气,疑似某种特殊祟气……”   廖逸飞现在一门心思想出去,也没细听俞言息在说些什么,只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别想这么复杂,赶紧走吧。”   俞言息蹲身往控制台下方看,一手扶着座椅。   廖逸飞的视线忍不住又落在了步谨行的影子上,“哎,差点忘了问,你的影子,为什么没有和我们融合?”   步谨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问得可真是时候。”   廖逸飞:?!   俞言息突然握紧咒鳞甲,将祟力注入其中,狠狠刺向自己脚下的影子!   属于俞言息和咒鳞甲的黑气,一齐灌入了地上的影子里,化作了一团水漩涡,盘转着将影子吸入漩涡里!   “呀!——”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漩涡之中传来,愤怒又惊恐,“不要!……放我出去!”   俞言息:“你不提醒,我也不会放你出去的。”   “……”   廖逸飞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在这黑色漩涡的中心,竟然冒出一个黑色的,大概拳头大小的黑色小人影子。   它被漩涡吸附到中心,不停的挣扎,冒头又下沉,在起起伏伏中吱哇乱叫。   俞言息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它,之前的动作都是在一点点靠近。   廖逸飞也真是会挑时间,偏偏在这时候提影子,差点把它吓跑了。   “它,它藏在我们的影子里?一直藏着吗?我竟然完全没发现!”廖逸飞看向自己和俞言息的脚。   步谨行:“它能藏的地方太多了,要不是这次来凑热闹,我们还发现不了呢。”   随着黑色漩涡的高速旋转,他俩之间的影子,好似有了实体,就这么被卷入了漩涡里!   短短几秒之内,两人之间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好似被绷紧到极致的弹力绳。   诶!等等!他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强大的拉扯力紧随而至,还在围观黑影小人在漩涡里挣扎的廖逸飞,被“拽”向了漩涡!   步谨行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   廖逸飞:“你俩是看我的皮带不顺眼吗?为什么都要欺负它!”   步谨行嫌弃道,“请问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抓吗?”   廖逸飞:“手啊!抓手啊!不对,等等!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停手啊!你没看到你这样抓它,也是在折磨我们吗?”   俞言息也感受到了强大的拉扯力,似乎再多转几圈,影子就能生生从他们脚底“拔”下来。   被吸附在漩涡中心的黑影小人也叫喊道,“无知的人类!你是想变成没有影子的怪物吗?”   俞言息打了个响指。   向左旋转的漩涡,短暂的停滞了片刻,随即迅速向右旋转!   被盘成螺旋状的影子,也随之回转,回到了他们脚下,拉扯力消失,廖逸飞重获自由。   只有黑影小人还在里面转。   廖逸飞缓了一口气,擦擦汗,“这玩意儿不是人吧,它会感到晕吗?”   俞言息:“不知道。”   步谨行:“所以先转着玩玩嘛。”   廖逸飞:“为什么不砍它几刀试试呢?”   俞言息:“我的刀在制造漩涡。”   廖逸飞拿出自己的短剑,嘿嘿一笑,“我来!”   短剑划破他的掌心,鲜血涂抹在剑刃上,廖逸飞双眼倒映出血光,亮晶晶的。   手起剑落,扎进了黑影小人的身体里!   “呀!——”   廖逸飞:“你叫啊,你叫啊,你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随着那短剑划过,黑影小人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祟气,黑影之间出现了裂痕,好似被划开的黑布。   “滋……”广播声再次响起,“请各位乘客下车!”   廖逸飞一着急一用力,将它切成了两半。   两人的影子瞬间分开,但那黑影小人却像是脱离了束缚,得到了自由,嗖的一下,就近钻入了一旁的阴影里,又沿着一路的阴影冲入窗内!   三人这才离开了控制室,却见车厢里的情况,与之前大不相同。   列车停在了站台附近,车门大敞,脚下影子合到一体的融合怪们堵在门口,无论如何都挤不出去。 第132章:契约   不止是门,连车厢两排的窗,都被大大小小的融合怪们塞得满满当当。   廖逸飞正乐呵呵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光下搔首弄姿,确认自己重获影子掌控权。   没想到重回车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当即傻眼了。   原以为刚才的广播是在催促他们下车,没想到是在催这些融合怪。   经过刚刚那一段路,加上在二号站台又来了一波影子,导致挤占在各个车厢里的黑影越来越多,融合之后的身躯也越发庞大。   它们的影子在灯光下融合,身体在黑暗中现形,磨磨蹭蹭来到门口,推推搡搡,都想下去,却谁都没能出去。   最关键的是,它们堵住了出路。   廖逸飞一看这车厢已经在两次的轰炸中破破烂烂,干脆挥剑砍向了车厢壁,只听得当当几声,震得刀刃嗡鸣,手臂发麻,车厢内侧却连个划痕都没有。   一些融合怪被声音吸引过来,朝廖逸飞伸出手,胡乱抓挠。   廖逸飞立刻砍断了这些手,将它们踹开。   可断臂残肢落地之后,影子又开始融合,速度竟然比之前快得多,根本不需要再等十分钟。   步谨行:“你砍这些手有什么用?砍影子啊!”   廖逸飞擦了擦汗,“它们都来到我面前了,换做是你,你忍得住?”   说归说,他还是挥剑砍向了这些融合怪脚下的影子,又是几声脆响,利刃落在了车厢地面,根本没法像刚才那样,直接切断影子。   “这,不行啊!”廖逸飞立刻反应过来,“没法直接砍影子,要找到那黑影小人才行!可能只有有它藏身的影子,才能切断!”   他环看四周,“咦?那小子哪去了?”   步谨行:“已经去找了。”   俞言息踩着融合怪的头上过,跟着咒鳞甲往前移动。   他刚才将咒鳞甲的祟气,和他的泡泡,一并注入了黑影小人体内,哪怕它切割了部分影子,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摆脱祟气。   黑影小人身上缠绕着咒鳞甲的祟气,咒鳞甲追寻气息而去,找到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来到了一个有灯光的车厢,咒鳞甲晃了晃,往下一沉,钉在了地上。   那是一摊影子,影子的主人,是一堆已经分不清个体的肉球。   它连脑袋和四肢都没有了,一整个堵在这节车厢里,不时抽搐几下。   俞言息从它身上挂着那些碎料来判断,好像就是最开始和他们打起来的那一只。   “呀!——”被咒鳞甲钉在地上的影子小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原本隐没在黑影之中的身体,缓缓冒出了一个脑袋和小小的四肢,在刀下挣扎,“放开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俞言息:“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对我们客气吧?我的影子好吃吗?”   “谁吃你影子了?少自作多情!我不过是将你们的影子贴到了一起而已。”它试图将插在它身上的咒鳞甲拔·出去。   地上的肉球,颤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藏在皮肉里的东西似乎都开始活跃起来。   黑影小人又将身体沉入影子里,地上的影子忽然开始拉长。   地上的肉球竟随着黑影而动,跟着黑影改变形状。   在黑影小人的控制之下,地上的黑影“长”出了手脚。   于是乎,肉球上的四个位置,忽然被撕破,开了四个口子,里面冒出了血淋淋的巨手,一些皮肉在手臂上缓缓成型,覆盖巨手。   黑影小人:“怎么样?害怕了吗?”   巨手重重朝俞言息拍来,俞言息散近了角落,巨手拍到了其他的融合怪。   在这样窄小的地方,巨物根本无法自由伸展肢体,更别提攻击了。   不过,黑影小人能通过黑影来改变肉身的形状,并控制肉身攻击,这确实有些麻烦。   它能控制这个,就意味着其他的黑影,也可以在它的掌控之下,它能控制大的,也可以控制小的。   等等,那它刚才为什么没有控制他和廖逸飞呢?   哪怕仅有一瞬间,控制他和廖逸飞冲出车门,在爆炸之前站在站台上,他俩就得直面爆炸的轰击,以及祟气的污染。   可它却没有那样做。   是不想,还是做不到?   巨手在狭窄处摸索,指头顺着空处往里扣,眼看着就要触及俞言息藏身之处。   俞言息化出利爪,狠狠抓向这手指。   鲜血飞溅,手指颤抖着往回缩,黑影小人却道,“抓住你了!”   俞言息给咒鳞甲传音,“你放了它,去击碎这车厢里的灯!”   咒鳞甲没有迟疑,晃动几下,拔·出了刀刃,飞向了上方的灯光。   “啪!”灯罩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坚硬,咒鳞甲这一下没有击碎,干脆散出黑气,将灯光笼罩,强行“拉灯”。   黑影小人刚没入了影子里,影子就没了,小小的身体趴在地上,扑棱两下,又敏捷的翻腾起来,在黑暗中穿梭。   俞言息从黑水里拿出了苍靡香烛,点燃。   烛光亮起,巨手的影子落在了对面的墙上。   这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一块影子!   还在黑暗中乱窜的黑影小人,只当俞言息这是在为他自己照明,暗笑两声,毫不客气的钻入了这块黑影里。   控制黑影改变形态,让影子的主体扭曲变形,堵住俞言息的去路。   俞言息却毫不犹豫的将苍靡香烛扔出去,随着火光改变方向,也从对面的墙,转向了俞言息所在的这边。   俞言息掌中缠绕黑气,拍向了墙面,化出大片黑水,形成漩涡。   上一秒还在对面,下一秒就随着光影的变化,来到俞言息身边的黑影小人:耶??!   俞言息一把抓住了它,接住了飞回来的咒鳞甲,“那么,我要开始了。”   手起刀落,分割影子。   此时的黑影小人,与这整片影子融合成一体,就像它刚才融入了他和廖逸飞的影子时一样。   俞言息落下的每一刀,是在分割肉球的影子,也是在分割它的影子。   它似乎能感觉到疼痛,吱哇乱叫着,肉球也开始轰隆隆的颤动。   俞言息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应该是步谨行和廖逸飞,于是加快速度,将黑影分割成数个小块。   在他又切下一刀时,黑影小人莫名挣脱了束缚,一下子蹿入黑暗里,逃向远处。   这画面十分熟悉,他和廖逸飞的影子被完全分开之后,黑影小人也是这样逃离的。   俞言息赶紧收起了苍靡香烛,而跑过来的步谨行和廖逸飞,视线先是被逃离的黑影小人吸引,立即沿着它离开的方向追去。   俞言息再看向地面,随着黑影被他强行分割,巨大的肉球也被分开了,一块块的落到地上。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切影子的时候是随意切的,可是分开的肉块却恢复成了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人。   他们身上的伤明显不是切割出来的,而是爆炸造成的重伤,衣服早成了碎布,裸露的皮肤大面积绽开,边缘焦黑卷曲,像被烧熔又凝固的蜡。   骨头被震得裂开,断口刺破皮肉,露出惨白又沾血的茬口。   还有些人在爆炸时应该更靠近门窗,他们的皮肤大面积碳化,黑硬如炭,一碰就掉渣,底下是模糊的血肉。   空气中飘着焦糊味、火药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让人作呕的肉香。   这或许才是历经那场爆炸之后,车厢里的真实情景。   黑影小人融合的,是一堆残缺尸体的影子。   至少,当时还是一堆尸体,眼下这些是什么,那就说不准了。   如果没有那种特殊的祟气污染,就不会有出现一台一直奔走在这条爆炸路线上的灵异列车。   在这趟列车上,黑影小人能接触到的活人,应该只有主动申请来这里考核的异能者。   思绪飞转间,散落在地上的“尸体”,纷纷睁开了眼,晃晃悠悠站起身。   他们的身体呈现出虚化状态,更像是原主的知识储备中的魂魄。   只不过这些魂魄被污染,漆黑一片,连脸都看不清楚。   俞言息拿出步谨行交给他的净化液喷雾,冲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喷了两下。   祟气散去,魂魄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我去!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廖逸飞抓到了黑影小人,和步谨行一起返回,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俞言息大致讲述了刚才的经历,并如法炮制,将眼前的黑色魂魄净化。   步谨行:“怪不得会有污染残留,还持续释放污染,这些魂魄被污染成这样,又被那影子藏起来,净化液很难接触到他们。”   廖逸飞也拿出了净化液,对着他们一顿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捉那只影子吗?”   俞言息:“捉。”   步谨行:“再砍!”   廖逸飞摩拳擦掌:“太变态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对黑影小人展开了“惨无人道”的追捕,捉到就是一顿砍,黑影分开了它又能逃脱。   于是再追,再抓,再砍,再逃,循环往复。   黑影小人被切切切到崩溃,终是忍受不住,化作了一个黑黢黢的娃娃。   俞言息将娃娃放到了灯下,影子却没出现。   它将自己藏了起来,连一点影子都不敢露。   步谨行:“滴血,契约。”   俞言息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将自己的血滴到了黑色的娃娃上。 第133章:切割   这是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布娃娃,一头细密蜷曲的黑发紧紧贴在头皮上,卷成一圈圈小小的螺旋,没有一丝光泽,像是被火焰燎过的炭丝。   眼睛是两颗纯黑的圆扣,嘴巴被黑线缝了一排的“叉”。   俞言息的血刚滴到它脸上,它便剧烈挣扎起来,细密蜷曲的黑发根根炸开,小小的身子在掌心疯狂扭动。   黑影从它身下冒出来,轮廓也是娃娃的形状,影子延长,一头扎入了俞言息的影子里!   俞言息顿觉手脚似乎有些难以控制,指尖微微发颤。   低头一看,那娃娃的黑影,移到了他手掌的影子处,正试图控制他张开手。   俞言息强撑着没有松手,另一手将咒鳞甲刺入了影子里!   “轰”的一下,黑气翻涌,覆盖俞言息全身,一时间分不清它们来自于谁。   俞言息听到黑影的尖细声音,“人类!休想契约我!你惹怒我了!看我把你搓圆捏扁,拧成麻花!”   娃娃的影子缠绕着黑气,钻入了俞言息的影子里。   它嗷嗷叫着,试图改变俞言息这影子的形状,在里面又拉又扯,把影子揉捏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   这似乎非常消耗它的能量,俞言息能看到缠绕在它身上的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它哼哧哼哧整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看向俞言息,却见俞言息还是人模人样,正满眼困惑的看着它。   娃娃黑影:??   步谨行:?   廖逸飞不解:“它是来搞笑的吗?”   娃娃黑影震惊:“这怎么可能!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俞言息:“你用控制一群被你污染的魂魄的方式,控制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廖逸飞:“小东西,你未免太小瞧异能者了。”他刚才从俞言息口中得知,这东西能通过操控影子,改变实物的形状。   但它刚刚控制的只是一团肉球,还不是真正的肉球,而是一群魂魄。   如果它能用影子控制活人,那它刚才待在他俩影子里时,早就这么干了。   还有他们三个抓了它这么多次,它一次都没有尝试控制他们的影子,可见它这样的能力有很多限制。   黑影娃娃:“……”   俞言息的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影子里,越聚越多。   契约污染物的方法,俞言息还是从咒鳞甲口中得知的。   作为一个经常易主,曾契约过许多主人的污染物,它对此非常熟稔。   当然了,契约有风险,有可能失败或者被压制,如果血液形成的契印具备的约束力不够强大,还可能被反噬。   黑影剧烈反抗,俞言息还没能让契约化作印记,它就已经开始攻击他的影子,并试图以此来控制他。   好在这样的攻击没有奏效,血滴入黑影,契印还在凝成中。   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娃娃黑影,又缩回了黑色娃娃里。   漆黑的纹路在娃娃的脸上浮现,疯狂蔓延,如毒藤缠满它全身,最终在胸口处凝成一个深黑的印记,印记糊成一团黑点,看不清纹络。   同一时间,俞言息腕间也传来灼痛,一个做鬼脸的黑娃娃印记缓缓浮现。   俞言息:“……”丑!   步谨行:“用丑化自己的方式来嘲讽别人吗?真拼啊。”   黑娃娃:“……笨蛋!你连这都看不懂吗?这印记证明了他并没有完全驯服我,我还能反抗他,膈应他!   你以为契约我有这么容易吗?是我发现他的影子很奇怪,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我是故意允许他契约我的,我一定要从他身上找到答案,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你们根本不懂!”   三人:“……”   被俞言息契约之后,它的影子没再藏入黑娃娃里,也没有四处乱跑。   俞言息手动将它塞入了余下融合怪的影子里,不到半个小时,全车的融合怪全部分割完毕。   廖逸飞是在其中一个融合怪的手上,找到了他遗失的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竟然还在继续,直播间人数翻倍飙升,弹幕如海一般,多得廖逸飞根本来不及细看。   他又惊又喜,将手机拿回来,有种失而复得的快乐,“这不是没被吞掉嘛,你刚才肯定看错了。”   俞言息扫了一眼:“它们有手,可以再掏出来。”   正在擦拭手机屏幕的廖逸飞:“……”他脏了!他不干净了!   俞言息四处搜索,没有找到八音盒。   八音盒刚才响了很久,后来没声了,应该是被关掉了。   “你在找什么?”步谨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言息浑身一僵,忙道,“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融合怪。”   回头,对上了步谨行略带探究的目光,俞言息一脸无辜,“嗯?”   步谨行将背在身后的手举起,一个熟悉的木质八音盒,正安静躺在步谨行手中。   俞言息:“……”   步谨行:“它被扔到了窗外的站台下,应该是融合怪们扔的。”   俞言息:“你出去了?外面没有异常吧。”   步谨行:“外面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这些魂魄不下车,我叫了几次,他们不回应,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能是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俞言息提高声音:“D109,播报。”   “滋……”D109有些不甘愿,“我已经重复很多次了,他们真的不听我的话。”   俞言息拿起步谨行手中的八音盒,指尖放在开关上。   D109:“……”一言不合就用噪音威胁什么的,太讨厌了!   D109:“请大家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听从乘务人员统一指挥,有序下车!”   话音落下,一直待在原地,已经被净化的魂魄们,终于动了!   D109:“咦?”   也是这一瞬间,死寂的车厢好似重新“活”过来,此前熄灭的灯光通通亮起,魂魄们虚化的身体似乎都变得鲜活许多,依次下车,走到了站台上。   直至最后一个魂魄离开,三人也紧跟着出去,车门缓缓关合。   廖逸飞十分不安,“该不会又炸一次吧?”   俞言息:“放心,这车站已经炸过一次了,再炸就说不通了,除非是专门为了炸我们准备的。”   廖逸飞:“……”完全没法放心!   步谨行提醒:“你俩赶紧去找出口吧,应该就在这附近。”   廖逸飞不满,“什么叫我俩去找?你不找吗?   我早就想说了,你手里的棒子是摆设,还是你的拐杖?   你拿着它到处游荡,眼里没活儿,哪都有你,啥都不干,就干看着是吧。”   步谨行跨坐在行李箱上:“是呀,这里用不着我出手啊,你们最厉害了,我躺平求带飞。”   “……”廖逸飞用力抹了把脸:“我们该去换乘另一辆车,可是,给我们换乘的车在哪?我们在这个站下车,真的对吗?”   步谨行:“每一站都是吞影站,不出意外的话,广播内容也是一样的。”   俞言息揉捏着手里的黑娃娃,“出口在哪里?”   黑娃娃气道:“你们要找出口,问我干什么?我又不出去!”   俞言息:“谁把你放在这的?”   黑娃娃:“当然是你们人类啊,你们人类最擅长利用我了。   不过你别想从我口中知道那个人类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因为我也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们长得都差不多。”   俞言息:“是不是你污染了D109?”   黑娃娃:“……”   廖逸飞抬手,“等等!污染D109的,是那个祟气弹炸出来的祟气啊,这影子是D109被污染之后才出现的吧?也有可能是那个来修改D109的家伙带来的。”   俞言息:“如果祟气弹里放的就是它呢?”   廖逸飞:“……”   俞言息看向站台下方,“D109的影子,会不会也被影响了?”   站台的灯受爆炸影响,早就灭了,下面一片漆黑,不过……   步谨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调整角度。   廖逸飞也赶紧打开手电筒,随即把手机递给了步谨行,叮嘱道,“帮我拿好,镜头对准我。”   “你确定让我拿?”步谨行挑眉。   廖逸飞撇撇嘴,“你啥都不干,让你当个手机支架都不行吗?”   步谨行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呀。”   俞言息跳下站台,走到了D109的影子旁,将黑娃娃的影子扯出来,摁了进去!   黑娃娃:“哇呀啊啊!我不要和你契约了!我后悔了!住手!”   它只是想搞清楚这人的身体和影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压根没想真的被他契约,和他离开这里。   它早就想好了,趁他们找出口时,把这人的影子污染了,然后继续钻入车厢里!   可它没想到,这人竟然发现D109的影子也有问题!   与此同时,俞言息感受到手腕上的新契印传来一阵刺痛,灼热感越发强烈,一条条黑色的纹络从手腕蔓延至整条手臂。   下一刻,俞言息手臂上浮现出了黑色的鳞纹,生出了鳞片,疯狂吸取从黑娃娃身上弥漫出来的祟气。   黑娃娃:“啊?怎么回事!”   俞言息吐出一口气,“想反噬我,没那么容易。”   看来他低估了这玩意儿,它刚刚说得没错,如果它负隅顽抗,他没那么容易契约它,不过这玩意儿应该也低估了他。   他和黑娃娃之间的契约并不稳固,不过暂时压制它不是问题。   待俞言息将黑娃娃的影子融入D109的影子之后,廖逸飞立刻冲上前,狞笑一声,狠狠将短剑刺进去,用力一划!   没划开。   这与分割融合怪的感觉不太一样,影子根本切不开,还在疯狂吸收廖逸飞注入短剑之中的灵能。   “这,不太对劲!”廖逸飞连忙将短剑抽了出来。   俞言息也试了一下,咒鳞甲没入影子里,不管如何用力,都无法分割。   黑娃娃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继续释放祟气,试图继续污染俞言息的影子。   俞言息环顾四周,最终,视线定格在站台对面的轨道上,“你猜,D109的影子,是和什么东西融合?”   廖逸飞:“……”   廖逸飞:!!! 第134章:本体   他们一直在找离开这里的出口。   不管是D109的提示,还是廖逸飞所掌握的消息,都是要到站台换乘,登上正确的,能将他们带离这个地方的列车。   除此之外,前往D109的目的地,或许也是离开这里的方法之一。   只不过那样一来,他们就需要在D109上待够十个站,面临车厢被融合怪塞满的风险。   基于此,不管他们相信或者选择哪种方式,都需要先将融合怪们带出D109,确保车厢内有足够的空间。   如果在站台找不到出路,还能返回车内。   站台附近的情况一眼明了,除了D109之外的轨道空空荡荡,再往远处就是看不见底的黑暗。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   而D109这古怪的影子,和黑影娃娃这奇怪的态度,无疑是一条非常有用的线索。   俞言息一刀扎入了黑影娃娃的身体,将它钉在了D109的影子上,它气得哇哇大叫,试图反抗契约,反噬俞言息,却被俞言息压制。   在俞言息的提醒下,廖逸飞也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D109的影子,融合了另一列车的影子!   我们要换乘的,就是那趟车,只有它才能把我们带出这个地方!怪不得我们一直没找到它!”   廖逸飞试着直接切割黑影娃娃的影子,结果也是一样的。   俞言息:“影子融合了,车会不会也随之融合?所以……”   廖逸飞的视线,转向了D109,“所以,它们现在其实是一体的?”   站台上,步谨行分别举着俞言息、廖逸飞和他自己的手机,“来,看一下镜头。”   两人齐刷刷回头,廖逸飞娴熟的比了个手势,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嘿,你叫得倒是挺及时。”   他不能离开镜头太久,即便是手机丢了的时候,他都还在使用夹带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分镜头。   那还是在他不确定直播是否继续的时候,他都没敢怠慢,现在发现手机没事,直播间人数暴涨,如此幸运,他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出岔子。   庆幸之余,廖逸飞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异样之感,总觉得步谨行好像是故意的,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不等他细想,俞言息打断了他的思绪,“开始吧。”   廖逸飞:“啊?什么?”   俞言息:“切割影子,让隐藏的列车现身。”   廖逸飞:“你以为我不想吗?问题是切不动啊,这影子又不是我们猜出来它是什么东西,就能切得了的。”   “没错!你们不可能切开!这可不是那些柔弱的人类!”黑影娃娃在一旁附和。   廖逸飞:“你都契约它了,不能命令它直接分开这些影子吗?”   俞言息摇头,“现在还不能。”   黑影娃娃挣扎道,“这种契约,还约束不了我!我是不会屈服的!你们等着,我要融了你们的影子!我要将你们合为一体!”   俞言息敲了敲D109的车壁,“D109,还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声音应答,俞言息按下了八音盒的开关。   八音盒那刺耳的纯音乐刚刚响起,D109就受不了了,“你还想干什么?”   俞言息关闭八音盒,“把车厢里的灯关了。”车厢里的灯光微弱,在地上投出了模糊的窗框影子,还随着灯光闪烁。   D109在一阵电流声中,抱怨着俞言息的要求多,嫌麻烦,又不敢不照做。   它看得出来,如果它不答应,俞言息很可能会自己动手,将车厢里的灯砸了。   随着D109里的灯光熄灭,昏暗中,“消失”的列车缓缓现身,它被一层黏腻的、近乎凝固的黑雾裹着,有近半数的车厢,几乎和D109融为一体。   此前他们光看到一个个人随着影子融合到一块,眼下这又大又长的死物嵌合,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新式大型运输车,双车厢并行。   俞言息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他们跳出了D109的车窗,却没能直接抵达地面。   因为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嵌合物,他们来到的是另一个列车的空间,只不过他们当时待在车内,看不到全貌。   与D109嵌合的车,和D109一模一样,区别在于,D109从外观上看,并未受爆炸破坏,只是车窗在上一站损毁了。   而这嵌合车的车身,明显被爆炸撕裂得扭曲变形,铁皮像被巨力揉皱后强行摊开,布满焦黑的裂痕与灼痕。   车窗尽数崩碎,只剩尖锐的玻璃茬支棱着,车厢连接处被炸得扭曲错位,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像被掏空的胸腔。   车身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黑斑,几道狰狞的裂口贯穿车体,冷风从破洞中灌进去,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车灯早已炸碎,只剩歪斜的金属支架。   整列车泛着死灰与焦黑交织的冷光,没有一丝生气,只有爆炸后残留的死寂与破败,像一具从地底拖出来的钢铁尸骸。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步谨行的手机电筒还开着,可见能让被融合之物现形的,只有车厢里的灯。   “这……这是,两个D109?”廖逸飞揉了揉眼睛,随即几个大步冲上站台,从步谨行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给屏幕前的家人们欣赏新的发现。   他高兴的分享着,余光却瞥见飞快滑动的直播弹幕上,飘过“作弊”几个刺眼的字样。   廖逸飞嘴角微抽,立刻找到发评人,将他们踢出直播间。   一定是同行在嫉妒!   他这绝对是超额完成任务,做个毛的弊!   “D109,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两个你?”俞言息盯着这巨大嵌合体的影子,寻找合适的,能下刀的地方。   在他看来,刚才之所以没能切开,和他们下刀的位置也有关系。   毕竟这和他们在车上刀人影时不一样。   这相当于砌楼房的基石,是最坚固的地方,一旦遭到损坏,也是毁灭性的。   D109这次沉默了许久,才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是这个样子。   在我意识觉醒之后,我一直觉得我的身体十分沉重,我的速度变得十分缓慢,我以为是受爆炸影响,以为是车上的人增多了。”   俞言息:“那么,你现在可以回到你真正的身体了。”   黑影娃娃忙道,“不可以!不能回去!蠢货!怎么能听信人类的话,你看看那破破烂烂的空壳子,随时可能散架,你回去了就完了,烟消云散!”   D109:“……”   影中忽然冒出了一只只黑手,抓住了俞言息和廖逸飞的脚。   廖逸飞吓了一跳,连忙用短剑劈斩,却无法将它们斩断。   “靠!你不是已经契约它了吗?”廖逸飞急了,“快想办法啊,控制已契约的污染物有这么难吗?”   步谨行:“影娃娃它可能是高危级污染物哦,受它污染的D109都成了中危级,可见它的危险等级只高不低。”   廖逸飞:!!!   俞言息生出鳞片,释放出湿滑黏腻的粘液,轻易挣脱了这些手,快速爬到了D109车顶上,继续游说D109,“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无法离开这里吗?   为什么你会从葬月村开往葬月村,途径之处都是吞影站,且次次都得经历一场爆炸?   就是因为你的意识不在你真正的身体里,你被利用了,改造你的人将你困在这里,让你一次次的承受痛苦。”   “啪嗒!”漆黑的车站,突然亮起了一盏盏大灯!   廖逸飞:“D109!是你开的灯?”   D109:“这次不是我!我控制不了车外的一切!”   灯光落在俞言息身上,让站在车顶上的他,脚下也有了影子。   影子里冒出了一只只手,继续抓挠俞言息,却只听得指甲摩擦鳞片的声音。   俞言息在车顶上奔跑,“你还想继续待在这里,载着一群被影子搅合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前往你不愿抵达的地方吗?   如果你想,那你和投放祟气弹的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你不想,那么,现在立刻回到你自己的身体。”   黑影娃娃还被咒鳞甲钉在地上,无法移动,只能尖叫,“别听他的!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不妨告诉你,就你这破破烂烂的壳子,要是真离开了这里,不会有哪条轨道再容得下你,你报废了,烂了,就是一堆废铁,没用了懂不懂?”   D109:“我,我报废了……”   俞言息:“让你报废的,是投放炸弹的人,把你污染的,是这个黑影娃娃,它是影子凝聚成的玩意儿,就藏在那祟气弹里,他们很可能是一伙儿的。   他们毁了你,利用你,还说你是废物,你品,你细品。”   俞言息跑远了,压低声音,黑影娃娃没听到俞言息说了些什么,还在那叫,“是我创造了你!是我救了你,给了你新的生命,你怎能不珍惜!”   俞言息:“你对他们还有用处。”   黑影娃娃:“不要去那破铜烂铁里,留下来!”   俞言息:“我们一起走吧,带上这些魂魄。”   “滋……滋……”广播里的杂音越来越多,最终传来一个清晰的字,“好!”   下一刻,俞言息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第135章:出口   步谨行一直关注着俞言息,看到俞言息踩空坠落,心头一紧,正想冲过去,就见他转身抓住了那破烂的铁架,借力一蹬,翻身落地。   再定睛一看,俞言息刚才所站的车厢,已然粉碎成了无数轻薄的黑色碎片,缓缓消散。   不止是那节车厢,其他的车厢也一样,正接连化作黑色碎片,纷纷扬扬没入黑暗,与缠绕在周围的黑气混做一处。   原本嵌合成一体的两列列车,只剩下了一列,正是那破破烂烂的铁架子。   地上的影子也出现了变化,只剩下了那变形扭曲的车体。   俞言息抬手抓住了一片尚未消散的黑色碎片,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捻开了一层薄薄的灰粉。   “这是,烟灰?”俞言息看向步谨行,正好看到他随意拍开落在脸上身上的黑色碎片,然后……弄了个大花脸。   俞言息:“……”不能笑!忍住!   步谨行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直至察觉俞言息那忍俊不禁的表情,再看向同样被黑色碎片散成的大量烟灰粉尘,糊了个大黑脸的廖逸飞。   步谨行:“……”掏出镜子一看,立即用湿巾狠狠擦脸,肯定道,“是烟灰!”   俞言息走到黑影娃娃身前,一把抓住它脑袋,将咒鳞甲从它身上拔了出来。   黑影娃娃晃动着短小的四肢,虚弱的挣扎着。   为了排斥契印,反噬俞言息,它消耗了许多能量,濒临力竭。   看着完好无损的俞言息,它心中慌乱,却不敢表现出来,色厉内荏,“你别得意得太早,不是你压制了我,是我有了新的计划!我不会告诉你的!”   “知道了,计划哥。”俞言息将它扔进了黑水里。   “叮咚!欢迎乘坐本次列车,上车后请往车厢中部走,坐稳扶好,注意安全。”D109的声音,从变形扭曲的车厢里传来。   同时,破烂的灯一闪一闪,艰难的亮起,照亮了漆黑的车厢。   风呼呼的灌入车厢,吱呀作响,好像随时能散架。   “我去!”廖逸飞被吓了一跳,比划着手中的短剑,“D109,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步谨行起身去拿行李箱,“都别愣着了,快上车吧。”   从刚刚到现在,一直站在站台上的虚影魂魄们,随着D109的话音落下,纷纷有了动作,陆陆续续飘入了车厢内。   俞言息从步谨行手里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又揉了揉步谨行一直揣在兜里的小猴子。   廖逸飞眼睁睁看着他们踏入那扇门,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一咬牙一跺脚,也跟了上去。   “吱呀,吱呀……”车厢摇摇晃晃,在一阵颤动中,竟真的开始沿着轨道滑行,速度逐渐加快。   扭曲的车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歪斜的框架摇摇欲坠,脚下的破洞,还能看到板块在移动间一开一合。   “不是。”廖逸飞十分紧张,“这真的对吗?这和我打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俞言息:“那你下去。”   廖逸飞:“不!你们休想甩开我!”   步谨行:“不下去就帮忙,给它灌输灵能,助跑一下。”   廖逸飞:“……”   俞言息给它灌注的是祟力,拿咒鳞甲做遮掩。   D109越跑越快,在黑暗中飞驰。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叮咣声中移动的车缓缓停下,门窗外的黑暗消散,白光陡然灌入车内,亮得刺眼。   “叮咚!”D109的广播声,比以往更清甜欢快:“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已抵达终点。   感谢您一路的支持与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俞言息牵着步谨行的手,走向了白光。   廖逸飞眯缝着眼,“喂!外面光那么亮,什么都看不到啊,你们真要出去啊?”   步谨行:“来来来,无奖竞猜,A、门外是出口,B、门外是一个异化领域,C、门外是大Boss。”   廖逸飞:“……我希望是A,但我怀疑是B和C。”   俞言息:“A。”   俞言息一步踏入了门外的光中,步谨行跟了进去。   廖逸飞深吸一口气,闭眼往光中一跳。   下一刻,他感觉到脚底踩到了坚硬的平面,身体也在这一瞬间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咚!”他双手滑向前,脑袋和双膝齐齐磕地。   他赶紧抬起头,正对上步谨行的笑脸,“不用谢,快起来吧,地上凉。”   廖逸飞:=皿=!谁谢你了!   他赶紧扭头往回看,就见一个个魂魄没入了光中,苍白的脸上浮现笑容,破破烂烂的车身被强光吞没,缠绕在它身上的祟气尽数消散。   当光芒吞噬最后一节车厢时,空中传来了一道空灵的声音,“谢谢你们,我很高兴,能送你们抵达目的地。”   步谨行摆摆手,“祝你一路顺风。”   俞言息:“哦。”   廖逸飞:“你太敷衍了!”   步谨行看了一眼腕表检测仪,“现在的污染值是30。”   廖逸飞从包里拿出最后的两瓶净化液,冲着它们一顿喷洒,污染值眼看着从10降到了1以下。   他们又在原地等了一会,确认污染值维持在安全阈值,廖逸飞立刻在四处搜索,从一块地砖上,揭下了一张黄纸。   黄纸被掀起的瞬间,嘈杂与喧嚷声涌入耳中,看起来空旷的地方显现出了一群来来往往,形色匆匆的人。   三人正站在一个偏僻的,有建筑物遮挡的角落里,他们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被别人发现。   这明显是一个车站,上方的电子屏幕上明晃晃显露几个大字——博物中心南站。   他们,出来了。   廖逸飞摇晃着手中那开始自燃的黄纸,“嘿!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异能者用来封锁空间的道具,好方便!”   步谨行冷笑,“你在X市洪口站,就是用类似的道具,进入被封锁的污染区吧。”   廖逸飞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诶,对了,刚才那一模一样的列车是怎么回事?你们想明白了吗?”   步谨行:“应该是黑影娃娃利用影子,将当时漫天飞散的烟灰融合了,凝成了一模一样的列车。”   廖逸飞不解,“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步谨行:“那我换个说法,是凝成完好无损的列车。它的本体已经被损毁了,却在污染中意外觉醒了自我意识。   庞大而破烂的身躯,拥有了自我意识,却无法再移动,消失是迟早的事。   于是黑影娃娃将这股意识转移到了凝聚成的,一模一样的聚合体当中,让D109误以为自己的身体还存在。”   俞言息缓缓摇头,“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步谨行:“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再麻烦也是值得一试的。”   俞言息:“我的意思是,没有意识转移这种操作,是黑影娃娃的污染,影响了当时地上的所有黑影,将一切融为一体,就有了这个双车嵌合体。   而D109的意识,本来就是在这双车嵌合体之内诞生的,它愿意待在哪里,哪里就存在。”   步谨行若有所思,“有道理。”   俞言息:“不管是烟灰聚合体,还是本体,都是它,只不过前者不够稳固,当它放弃前者,选择后者之后,烟灰聚合体就消散了。   事实证明,被做了手脚的就是那烟灰聚合体,它消散之后,D109就能脱离约束,离开那个地方,得到更彻底的净化。”   步谨行和廖逸飞:“……”   “具体情况是怎样的,还是问问它比较好,现在的它应该会比刚刚更乖巧一些。”俞言息打开黑水,掏出黑影娃娃。   被黑水消磨了最后一丝能量的黑影娃娃,呈大字形摊在他手上,一动不动。   廖逸飞:“……它好像有点死了。”   步谨行把两种猜测都说了一遍,捏着它的脸,“说!你到底是怎么做的?”   黑影娃娃气道,“不是我!我清醒之后就是这样了!”   步谨行:“你的能力就是让影子融合,不是你还能是谁?”   黑影娃娃:“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我被关在一个漆黑狭小的地方,我在那里待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传来一声巨响,看到刺眼的火光,我才逃离那个地方,我到处跑,但我很虚弱,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之后,我已经在车上了。”   俞言息拧着它另一边脸:“有人控制你这样做,但你并不排斥。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但是对于独立的,能让你自由发挥的空间,你很满意,也不愿意离开。”   黑影娃娃:“……”还是继续装死吧。   步谨行:“小笨蛋,你以为的快乐天堂,实际上是一个有时间限制的囚笼?那人利用了你,你还帮他数钱呢。”   “我才不是笨蛋!聪明着呢!”黑影娃娃挥舞着短手短腿,“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类,休想坑骗我!”   俞言息余光瞥见了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下意识看去,正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尚越崎?他怎么会在这里?   尚越崎也停下脚步,朝他招了招手,“唷!七天七夜啊,可算把你们等出来了。”   步谨行:“……”   尚越崎晃了晃手机,“我奉命来接在灵异列车污染区进行自主考核的异能者。”   廖逸飞蹙眉,上下打量着尚越崎,“你谁啊?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尚越崎:“由于灵异列车污染区的情况特殊,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考核编号D109031,姓名廖逸飞,考核编号D109032,姓名俞言息,你们现在必须跟我走。”   廖逸飞:“我,们?!”他猛然回头,视线在俞言息和步谨行的脸上扫过。   步谨行看天,俞言息看地,尚越崎看好戏。 第136章:围观   对上步谨行那满是困惑的目光,尚越崎也很无奈。   他前往X市,主要是为了调查几起失踪案,案情很快有了结果,他也收到消息,要押送沈安业前往异审庭接受审判,审判结果决定沈安业的去处。   哪曾想,沈安业被一群普通人围殴致死——将沈安业拉入幻境的是许望,在沈安业入幻期间,最先和沈安业战斗的是李期岚,可最后致命的,是一群人手里的棍棒。   没有这些攻击,再给沈安业一点时间,以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他还是有可能恢复的。   这一变故导致他活捉沈安业的任务失败,只能连夜写了结案报告书和检讨书,并带上证据、证据清单和扣押物品处理清单,准备接受训责和处罚。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季度的奖金可能要泡汤了。   临出发时,他收到了一位老朋友的请求,让他去保释一个异能者,材料都齐全了,只要他走个过场,就能把人带走。   尚越崎感觉自己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再转念一想,他现在正需要这份人情,为他在沈安业这个糟心案子上稍微润色一下,或许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于是,勤劳的尚砖砖去捞了一个名叫韩祝的家伙,还获得了新八卦。   除了韩祝之外,尚越崎还带上了一个意外觉醒了异能的姑娘,白兰陌。   受许望的幻境领域畸化影响,白兰陌觉醒了异能——预知梦。   姑娘看起来很腼腆,并不主动说话,只有在打视频电话报平安时,才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韩祝倒是一副很想和他深入交流的样子,尚越崎却有些兴致缺缺。   在了解了韩祝闯的祸之后,尚越崎觉得韩祝在这次危机里,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死死堵着门,没让畸变体闯出去伤人。   他们抵达博物中心南站不久,一男一女如约来接韩祝,自称是韩祝的师兄师姐,韩祝也认识他们。   交接工作很顺利,尚越崎当时得知步谨行也准备来这个车站转车,便想着等一等,并以等朋友为由,婉绝了韩祝的师兄师姐提出的共进午餐的邀约。   不料那两人当场笑问他是不是在等步谨行,并拿出了手机,让他看直播。   在两人的一番解释下,尚越崎得知,步谨行交了个男朋友,给对方申请实战考核,并大开方便之门,亲自陪考。   尚越崎当时就懵了,没想到步谨行还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们找了一家下午茶店,边吃边看直播。   由于考核区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有差异,看直播就很难受,那画面一卡一卡的,像是开了慢速,视频变成PPT。   如果直播的人开口说话,听起来就像卡碟复读机似的,一个字能拖八拍,慢慢吞吞,有气无力,听得人气血上涌。   这种适合逐帧分析的画面,对于只想快速获知八卦的人来说,太虐了。   他们仅看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只能先看直播录像,开倍速!   视频速度接近正常水准,尚越崎才得知,步谨行交了男朋友是真的,但步谨行给男朋友申请实战考核什么的,那分明是被无辜牵累之后的反击。   而且这种能开放直播,还允许异能者一批批进去的污染区,就跟玩儿似的,没有任何难度,妥妥的开卷考。   考核方向明显是以净化为主,再看异能者的异能类型和战斗方式。   如果换成是他,他在进去之前,会先去找前几个进入过这个污染区的异能者的直播视频,看看污染区的环境,再看人家是怎么操作的。   很显然,廖逸飞应该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他自己给自己增加了难度——把俞言息和步谨行拉进去。   不知情的两人一直在叠“奖池”,不断上强度,给廖逸飞的开卷考开出限量版隐藏附加题。   由于当时的录存内容只有两天的量,倍速后没过多久,几人就围观完毕,就此告别分开。   尚越崎也好奇事情结果,便拿备用机录制直播,存够了时长才继续看。   这样录一段看一段,就这么过了五天。   他并没有守着看,而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毕,在等待处理结果期间,抽空看一下灵异列车里的最新进展。   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尚越崎敢肯定,和他有同样操作的,绝对不在少数。   正常速度下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看完的视频,愣是录了七天七夜,直到刚刚,才终于有了结果。   事实上,这三人开始折腾D109的影子时,尚越崎就收到了管控科的密令,要求他赶紧去博物中心南站接人。   “……事情就是这样。”尚·砖·越崎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会出现这里的原因,并安抚道,“放心吧,这不是坏事,你们可以往好处想想。”   步谨行嘴角微抽,“竟然过了七天。”   俞言息不太理解,“可是在廖逸飞的直播间看,好像没有时间差的问题,弹幕正常。”   步谨行:“亲爱的,你没发现弹幕又快又多吗?”   俞言息:“弹幕内容和他说的话,大多都对得上。”   步谨行:“那是因为时间有差别,但交流内容都在同一个区间呀,关键是对面是文字交流,没有语音或视频交流。”   俞言息:“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   步谨行:“这就得看屏蔽词是什么了。”   廖逸飞气道,“这些是重点吗?重点是俞言息也申请了考核,却瞒着我,还要利用我的直播设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曾在X市市医院病房里,从俞明耀口中听过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和本人一起出现!   也怪他当初嫌弃俞明耀啰嗦,不想听俞明耀抱怨俞言息的做派和家庭狗血故事,一心追求离奇灵异,所以并不在乎俞言息长的什么模样。   这就导致对方明明近在眼前,还和他一起干翻了一堆融合怪,而他却不知道这人就是俞言息。   步谨行抱臂看着他,“我们逼着你把镜头对准他了?不是你自己乐意拍吗?”   廖逸飞抖着手指着俞言息,“这是作弊!绝对算是作弊!不仅作弊,还干扰我!”   俞言息:“证据?”   “视频为证!”廖逸飞晃着手机,“我也录屏了!”   俞言息一指步谨行,“录到他协助我了?”   廖逸飞:“……录到你干扰我了!”   俞言息:“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倒是你,一直想引导我们去送死,我还觉得是你在干扰我呢。”   被无视的尚越崎:“嘿!转移话题并不能改变你们接下来的行程哦。”   俞言息和廖逸飞,“不去!”   尚越崎:“……”   廖逸飞:“我的行程确实不会改变,我早就安排好了!”   尚越崎:“别激动,实话说了吧,我们需要你的录像设备,拷贝你这边的录制内容,拷贝完就把东西还给你。   你人去不去都可以,你要急着走,可以先提供一个地址,我们事后会把东西寄还给你。”   廖逸飞:“……”   俞言息:“我没有录像设备。”   尚越崎眨眨眼,“但你有其他的东西。”   此言一出,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了某个卷毛黑娃娃的身影。   在看到尚越崎的瞬间,俞言息就把黑影娃娃扔回了黑水里。   廖逸飞犹豫了,“你如果只是需要拷贝视频,那我可以跟你们走一趟。”   俞言息:“我可以和它解除契约,前提是你们有不损伤我身体,就能解除契约的办法。”   尚越崎微讶,显然没想到俞言息能这么干脆的舍弃一个已经契约的污染物。   步谨行不悦:“人类单方面强行解除契约会遭反噬,污染物还会趁虚而入。   反之,污染物强行解契,也会遭反噬,但是它们本来就是死物,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痛觉神经,忍忍就过去了,忍不了就是毁灭。   它们不怕死,可是活人总不能和死物赌命,目前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他看向尚越崎,“你不如直说,他们想让他用黑影娃娃做什么。”   尚越崎耸耸肩,“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想帮他和黑影娃娃解除契约而已,你们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该契约它的,这是一个麻烦的东西。”   “当时那个情况,不契约它才更麻烦好吗!”廖逸飞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也是为了离开那个鬼地方!”   “要离开那里,根本没必要这样做!”尚越崎给廖逸飞投去同情的目光。   “其实,你们不去骚扰融合怪,老老实实找个位置坐下,一路喷洒净化液,在车厢空间不足的时候,躲进控制室里,等着抵达终点就可以了。”   廖逸飞:???   尚越崎:“你们只要假扮老弱病残孕,演得真一些,会有人给你们让座,不用挑衅那个刺头。”   俞言息和步谨行:“……”   尚越崎拍了拍廖逸飞的肩膀,“你在战前调查方面有所欠缺,自负又张扬,以为稳操胜券,牵连无关的人入场,不提醒他们注意事项,还被他们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   廖逸飞颓然趴地上,用力猛锤,懊恼不已,“啊!”   尚越崎又在俞言息肩上重重一拍,“你在没有确认是否安全的情况下,挑衅融合怪,暴力破坏,威胁污染物,契约等级不明的污染物,不把自己的和队友的命放在眼里,横冲直撞,肆意妄为,我行我素……”   俞言息:“……” 第137章:竞价   俞言息觉着尚越崎这是把刚才简述前因后果时省略的部分,都借着这个话口一吐为快了。   “你到底反复看了多少遍?”俞言息真诚发问。   尚越崎一时哑然。   “差不多得了,他又不是你队里的人,别太吹毛求疵。”步谨行拍开尚越崎搭在俞言息肩上的手,“我们又没有上帝视角,哪里知道只要坐等和躲进控制室,就能安全离开?”   “不是吧你。”尚越崎揉了揉手,“我就搭一下都不行吗?连这点醋都要吃?”   步谨行:“我这才哪到哪呀?把你家刁蛮公主放出来,她能把摸到你头发丝儿的人嚼碎了。”   尚越崎:“……”   “尚哥,车到了。”站在尚越崎身后的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男人,将手放在耳机上,视线在俞言息和廖逸飞之间游移,“有什么话,可以在车上聊。”   尚越崎扫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先找地方吃个午饭吧。”   “是啊。”步谨行立刻附和,“我们在里面,虽然没待上七八天的,但也有十几个小时了,早就饿晕了。”   “对对对!”廖逸飞十分赞同,“我早就饿了,要不是我身体好,这又饿又困又打怪的,肯定早撑不住了。”   夹克衫男指尖摁着耳机,也不知听到了什么,点点头,“你们有想去的餐厅吗?我这就安排。”   步谨行:“去栖云轩吧,最近网评还不错。”   廖逸飞:“那多没意思,要去就去骨香居、忘川小馆、枯骨食府、鬼市私厨……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准备去打卡测评的地方,让我看看距离这里最近是哪一家,我们现在就去。”   夹克衫男:“确定栖云轩了对吧。”   除了廖逸飞之外的所有人:“对!”   廖逸飞:“……”   ……   一个小时后,栖云轩。   包厢里,桌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菜,尚越崎也向三人一一介绍了跟着他来接站的夹克衫男,以及余下五人。   夹克衫男姓全名子柯,在异管局管控科任职,另外五人自称是全子柯的下属,可从他们五人的表现来看,与其说是全子柯的下属,不如说是保镖。   如果刚才他和步谨行真的要强行离开,这保镖一到五可能就会撸袖子上了。   尚越崎在这其中,更像是一个说客。   要是最开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全子柯,双方光是在建立信任这一点上,就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能坐下来聊。   全子柯和尚越崎带人来车站候着他们,一是为了污染物,二是为了录像,三是想让他们提供更详细的情报,以便收录归档。   因为外界看到的直播内容并不算完整,有多处黑屏,廖逸飞的手机还丢失过一段时间,直播间只能透过一个小分屏,看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而那个分屏的镜头,是廖逸飞携带在身上的微型摄像机。   那画面并不是很清晰,一开始声音断断续续,后来干脆没声了。   再好的设备,在多个污染物的强势干扰下,是很难维持正常水准的,能拍下来已经是极限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急需向当事人询问具体情况。   廖逸飞翘着二郎腿,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我可事先说好,你们想拷贝我录的视频,可不是免费的。   我这是苦力活儿,拿命换来的高清大片,事后包装成鬼片出售,肯定能大赚特赚!”   “你这是公开直播,很多人都录屏了。”全子柯担心廖逸飞坐地起价,“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的事。”   “呵!”廖逸飞抱臂环胸,仰着下巴,“你是不是没听懂啊?我卖的不是秘密,是孤品!”   他朝俞言息努了努嘴,“他也是来考核的,但他没带配套设备呀,只有我带了。   再说了,你们那边录屏的内容,和我这边每个设备直接录存的内容,还是有差别的,你们心里也清楚,不然也不会来问我要。”   全子柯:“……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廖逸飞眼珠子一转,抬手比了个数,“这样吧,给你们个打折价,八十八万!”   全子柯冷笑摇头,“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啊,贪心也有点有限度,我们宁愿多看几次已经公开的视频,也不会花这冤枉钱的。”   廖逸飞观察他的表情,心中有些迟疑,又不太想松口,“这样看来,这里好像没我什么事了,你们又不愿意花钱买视频,那我也该走了。”   全子柯看向尚越崎,想让尚越崎也说两句,却见尚越崎面前已经堆了满满一碟虾壳,且壳山还有继续往上堆的趋势。   能与这堆虾壳有一较之力的,便是那只小猴子身边的核桃壳。   小猴子看起来十分乖巧,一心吃核桃,正一手举着小锤子,一手砸壳,以至于他们的谈话声中,伴随着一阵咣咣咣砸核桃的背景音。   “没说不买。”没人给全子柯递梯子,他自己自己搭梯子下,“你这价位太高了。”   廖逸飞:“你觉得怎样合适?”   全子柯:“八万。”   廖逸飞:“你这人会不会讲价?人家都是对半砍,你这是要砍到底啊!”   全子柯:“是你开的价不合理,如果你开的是十六万,那我这就是对半砍。”   廖逸飞:“……六十万!不能再少了!”   全子柯抿了一口茶:“九万。”   廖逸飞:“五十万!”   全子柯:“十万。”   廖逸飞拍桌,“四十万!”   全子柯白了他一眼,“八万。”   廖逸飞:“哪有你这样的?还能往下降!”   全子柯:“第一,这不是拍卖场,没有明确的规定和约束,第二,你的东西就不值你出的价,我还有其他的选择,第三,我最多出到十二万,你爱卖不卖。”   廖逸飞:“……成交。”   全子柯满意一笑,伸出筷子,正想品尝一下这家的招牌,红烧银鳞鱼,不料却与一双黑黝黝的鱼眼大眼瞪小眼。   鱼身……只剩整齐的骨刺架子。   俞言息将满满一碗鱼肉递给步谨行,步谨行夹了一大口,一脸满足,“好吃!你也尝尝!”   全子柯又看向尚越崎,尚越崎继续装忙碌。   “污染物也不能白给。”俞言息适时提醒。   正想说这事的全子柯立刻道,“你开个价吧,只要价位合适,我能做决定。”   俞言息:“我不知道这黑影娃娃值多少钱。”   全子柯面色微缓,嘴角带上了笑意,“它只是一个中危污染物,你们之所以会觉得它难对付,是因为你们当时在它的影子控制范围之内。   其实只要妥善处理,运用合适的方法,就能轻易抓住它。   它的危险等级并不高,我们可以按照中危污染物的市场价来购买它,还能额外给你支付一笔三十万的佣金,当做是我们雇佣你去捉捕它。   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为你治疗解除契约带来的身体损伤,治疗期间的所有药物都用最好的。”   “所以,我试探了一下那些来求购的买主。”俞言息不徐不急的把话说完。   全子柯:“什么?”   俞言息晃了晃手机:“从我离开车站,到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联系我,求购黑影娃娃。”   全子柯:“……”   廖逸飞好奇道,“有多少人?最高的开价是多少?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了?   怎么都没有人联系我!我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我在每个平台都开了号!”   俞言息:“目前最高价位是,两百八十万。”   “咳!”尚越崎被呛到了,“这么多?”   廖逸飞狐疑的打量着俞言息,想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他觉得俞言息和他刚刚一样,是想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很显然,全子柯也是这样想的,他几乎是笑出了声,“我刚刚说给廖逸飞的话,可以再原封不动的给你,你手里的中危污染物,并不值这个价。   至于你口中的那些买主,我不知道这是你故意做戏,还是真有人敢开这样的口,我只问你,他们敢胡乱开价,就真的能把钱给到你手中吗?   而我们不一样,只要我们在这里谈得合适,我现在就能把钱转给你,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步谨行:“全先生,你先不要着急,坐下,来,喝点汤。”   全子柯:“多谢步先生的关心,我想你应该能看得见,我坐着呢。”   步谨行:“可我觉得你好像要坐不住了,椅子咣咣乱晃。”   全子柯:“……这声音好像是你的猴子在砸核桃。”   俞言息看着手机:“到三百二十万了,他们说这是高危污染物。”   全子柯:“……”   步谨行笑道,“你刚刚自己都说了,观看那场直播的人很多。   由于时间流速的问题,为了更好观看,几乎人手一份录屏视频,传播速度应该不会慢,知道这些事的异能者,只会越来越多。   黑影娃娃的危险等级,不是由你来定,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看得出它有多危险。   退一步讲,就算它真的是中危污染物,以它的特殊性,肯定远远高于市面上中危污染物的价格,如果你的购买意愿并不强烈,那我们可以选择其他人。” 第138章:影形   全子柯脸上的微笑险些挂不住,“步先生,你们真的愿意选择与那些无法给你们提供安全保障的人做交易?   你们有没有想过,虚高的价位只是为了尽快吸引你们的目光,先一步稳住你们。   当你们犹豫不决,为了获取更高的利益,将污染物牢牢握在手里,不尽快出售,那么报价人的目的就达成了。”   全子柯十指交叠,“当你们携带污染物,前往交易地点时,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可能会伺机而动,用你们意想不到的手段夺取污染物。”   步谨行抚掌,“很合理的猜测,可惜他们都慢了一步,现在先截留了我们的,是你们。   在我眼中,你现在和你猜测的那些人差不多,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他们画的饼看起来更美味,而你画的饼过于潦草敷衍,还想逼迫我们接受它。”   全子柯:“……”   步谨行:“在同等风险下,我们当然会先选择尝试更好的,如果真的在交易过程中出了岔子,能抢走是别人的本事,我们会自认倒霉。   只不过……到了那时,你们恐怕得去找那些人做交易了,他们会开出什么条件,你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你有想过吗?”   全子柯盯着步谨行,指节因不自觉的用力而隐隐泛白,“何必为了赌气,做这种对你们毫无好处的事呢?你还是你觉得,这样就能让我们妥协?   恕我直言,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面对不同的人,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总会得偿所愿的,只不过获利的就不是你们了。”   步谨行取下眼镜,轻轻擦拭,“那可未必,还有,我这不是赌气,只是顺着你的猜测往下说而已。   东西在我们手上,选择权自然也在我们手上,并不是非你们不可,真逼急了我们,你们再想得到它,就得付出更多的时间和代价。”   不等全子柯开口,尚越崎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你就按照高危污染物的市价来算,会怎么样呢?”   这一次,全子柯沉默了许久,才道,“超出的部分需要我自己垫付,后续统一报销,但报账流程十分繁琐,且期限不定。”   所有人:“……”   俞言息敲了敲桌面,“行了,都别争了,你们错过了最佳时期,现在我不打算与它解除契约了,你的钱保住了。”   全子柯:???   这下他是真的稳不住了,当场拍桌,“俞言息,你耍我们好玩是吧?”   余下五人迅速起身,椅子挪动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手放在各自的武器上,面色不善。   “吱!”小猴子被吓了一跳,转身跑向步谨行,尾巴晃过时,扫落了满盘核桃壳,哗啦作响。   步谨行欲言又止,尚越崎安抚道,“小俞,别这样,契约它百害无一利,早点脱手才正确选择,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步谨行在桌底下扯了扯俞言息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   俞言息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你们先看看这个吧,我原本也不想和钱过不去的。”   他推开椅子起身,往后走了两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步谨行不理解,但还是配合道,“帅的,他们给你的这套衣服还算合身,如果让我来挑的话,我更倾向于让你尝试银灰色。”   廖逸飞翻了个白眼,“好端端的秀什么秀,有病吧你。”   俞言息:“……”   尚越崎和全子柯几乎是异口同声,“等等!你的影子呢?”   步谨行的目光这才从俞言息身上挪开,下移到俞言息脚下,也惊了,“你的影子怎么不见了?”   俞言息:“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几人将俞言息团团围住,确认他脚下真的没了影子,一丝一毫都没有!   “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全子柯难以置信,“这可是你的影子!”   俞言息:“没有。”   事实上,在发现自己脚底没有影子之前,他正在和一个私聊他的买主商量交易地点的事。   步谨行和全子柯谈,他和主动来报价的人谈,只等一个合适的价位,就将这黑影娃娃给卖了。   俞言息并不后悔契约它,不然真的很难将它囫囵个带出来,但想解除契约的念头也是有的,因为这些人给得太多了,而黑影娃娃确实有点邪性。   他已经将黑影娃娃扔进黑水里存放,这和他对待其他污染物没什么不同。   黑影娃娃也没有像在污染区时那样,激烈反抗他,试图反压制和控制他。   可偏偏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他的影子不见了。   要说这事和黑影娃娃无关,俞言息是不信的。   在这种情况下,俞言息不可能再和黑影娃娃解除契约。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步谨行心中懊恼不已,他是真没想到,这黑影娃娃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吞噬人影。   这么多异能者在场,要是一丁点祟气外泄,他们都会发现的。   可偏偏没有!   “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把污染物拿出来逼问啊,教训一顿啊,它都把你影子吞了,你就一点不着急吗?”廖逸飞在一旁催促。   全子柯抱臂看戏,“肯定是它干的,它污染并吞噬了你的影子,你应该早点和它解除契约的。   这样看来,我们的交易有了变故,需要重新开始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与它解除契约,为你治疗解除契约带来的身体损伤。   作为交换,你得免费把它交给我们保管,当然了,作为污染物提供者,你以后可以按流程申请使用它。”   “在我的影子回来之前,我不会与它解除契约。”俞言息对全子柯这种“压价”方式很无语。   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摧毁黑影娃娃,或者逼它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而全子柯竟然还想让他免费送。   “让一让。”步谨行拨开几人,牵着俞言息就要往外走,却被全子柯横手拦下。   “你们要去哪?”   话音刚落,全子柯只觉脖颈一凉,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步谨行从棍子里抽出的利刃,已然抵在全子柯的脖颈处,距离他的皮肤只差分毫。   站在全子柯身边的五人纷纷拔枪,分别对准了俞言息,步谨行和廖逸飞。   廖逸飞差点跳起来,“和我没关系啊!”   全子柯惊出一身冷汗,“步谨行!你想干什么!”   步谨行:“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来处理污染物,要么我们出去,要么你们出去。”   俞言息迟迟没有拿出黑影娃娃,正是担心这些人趁机夺走。   全子柯强忍怒火:“不行!”   “好了好了,我们先出去!”尚越崎一手推开步谨行的剑,连拖带拽的将全子柯和五人“送”出门外。   廖逸飞很有眼见力的跟了出去。   门一关,俞言息才将黑影娃娃取出来,“我的影子呢?”   黑影娃娃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步谨行眸色瞬间变化,精神力冲入了黑影娃娃的身体里!   俞言息和步谨行几乎是同一时间释放精神力,两股精神力在它体内交汇。   熟悉的力量,让俞言息忍不住看向了步谨行眼睛。   下一刻,俞言息清晰的看到,有大片的黑影,从娃娃的体内浮现,并以它为圆心迅速扩散,眨眼便将两人笼罩入其中。   俞言息不由回想起,他俩之前在疗养院时,好像也是这样。   当时他和步谨行用精神力互相试探,他与步谨行对视,随即便看到了漫天星海,以及翻滚的黑色海浪。   那似乎是他和步谨行的精神力具象化。   所以,现在他看到的这片黑影,是黑影娃娃的……   “唔!”黑影娃娃突然呜咽一声,紧接着“哇”的一下,嘴上的缝线被撑开,吐出了一大滩影子。   影子迅速回到了俞言息脚下。   俞言息和步谨行:“……”   步谨行嘴角微抽,“废物,我还没开始攻击呢。”   扩散的影子迅速收拢,俞言息看到刚刚才呈现于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举着黑影娃娃,步谨行倚靠着门,揉了揉眼睛,眸色恢复原状。   俞言息忍不住想:这就是步谨行眼里的世界吗?   黑影娃娃惊恐地盯着俞言息,“你,你到底是……”   俞言息回过神,用力捏紧了黑影娃娃,抢先一步,“你对我的影子做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绝对是发现了什么。   从一开始,黑影娃娃就在咋咋呼呼的说他的影子古怪,要研究研究,却没人把它的话当一回事。   俞言息感应自己和黑影娃娃之间的契约,强行止住了它接下来的话,才望向步谨行。   步谨行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俞言息脚下的影子,眉头紧蹙,视线缓缓上移。   俞言息暗暗深吸一口气,有些僵硬的转身,低头。   真是好大一条影子,从他脚下延伸,从地面到对面墙上。   完全无视了正常的光影效果,这影子的脑袋几乎能怼到天花板上。   披散的长发,半人身的侧影,以及……舒展开的一条鱼尾,甚至还能看得到鱼鳍的浅影。   俞言息五指合拢,几乎将黑影娃娃揉成一团,咬牙切齿,“给我,变回去!” 第139章:入影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咒鳞甲的惊呼,“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科学!”这影子轮廓,分明就是待在黑水域里的俞言息!   可是从认识黑影娃娃到现在,俞言息就没有变成这个模样,黑影娃娃没见过,怎么能把影子捏成这个模样?   咒鳞甲一直以为,黑影娃娃捏影子是随心所欲的,它可以把别人的影子变成各种样子,但那应该都是它自己见过的样子。   没想到,它竟然能在从未见过的情况下,捏出一个最贴近真实本体的样子!   黑影娃娃震惊:“你一个污染物,和我讲科学?”   俞言息瞪着墙上的影子,心里的想法和咒鳞甲不谋而合,一时间不愿回头,不想接受步谨行已经看到这影子的事实。   “这影子……”步谨行终于出声,声量不高,却足以把试图逃避现实的俞言息惊醒。   咬定是黑影娃娃乱捏的影子真的可行吗?   他对黑影娃娃的控制,真不如咒鳞甲那样顺利,黑影娃娃很可能不配合他。   留给他编造的理由已经不多了。   举锅四顾心茫然。   “是人鱼吧。”步谨行目光落在黑影娃娃身上,“原来你不只会把影子弄得奇形怪状,还能捏得像模像样的。”   俞言息:“……”耶?甩锅暂停!步谨行好像也以为这是黑影娃娃在搞怪!   也是他自己心虚,才会觉得步谨行会因为一个影子看穿他。   其实,黑影娃娃吐出来的这个影子,除了回到他脚底之外,其余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影子轮廓完全不一样,仅是异常之一。   俞言息这会儿才注意到,不管他怎么转动身体,落在墙上的影子,都维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毫无改变。   这就像是一个固定图案的投影,不受俞言息的动作改变。   想来步谨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才会觉得这又是黑影娃娃的对影子的控制。   黑影娃娃被俞言息揉捏着,并不影响它发出声音,“我也是有艺术造诣的好吧!是你们不懂审美!”   步谨行冷哼,“我不懂你的审美,懂得审你就够了,我给你十秒,你再不把他的影子恢复正常,我就把你拆解了。”   黑影娃娃:“这就……啊啊啊!”   俞言息直接用精神力压制,试着通过它来控制这个影子恢复人样。   在步谨行的瞳力异能影响下,俞言息刚刚也看到了黑影娃娃的精神力具象。   毫不意外的,是大片的影子。   影子是它的全部,甚至连这具娃娃身体,也是由影子聚化成了——或许它一开始是真的娃娃,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攻击影子,便是攻击它。   俞言息毫不客气的用精神力轰击它的识海之影,并在其中搜寻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条与他的影子相连的黑影。   有别于肉眼可见的影子,这是来自于它识海的无形之力,能让它与附近的影子建立联系。   俞言息之前还没法很好的控制这个已契约的污染物,现在被“逼”之下,竟是无师自通。   精神力在压制了黑影娃娃的识海之后,便顺势循着娃娃目前能建立联系的影子而去,钻入了他自己的影子里!   俞言息想把影子的形状改回人样,可当意识沉入影子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席卷而来。   他从不知道,平日里他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的影子里,好似藏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一刻,他好像和影子一起躺在地上,用不同的视角看着这包厢里的一切。   他看到自己低头垂眸,一张脸被阴影遮挡,面皮绷紧,脸色黑沉如水,手里抓着一个挣扎呼痛的娃娃。   娃娃气怒不已,“还没到十秒!你就动手了!人类都是大骗子!”   他看到步谨行站在他身后,背抵着门,双臂环胸,揣着那根长棍,微歪着头,神色复杂,似有什么想不通的事。   匆匆一眼过后,俞言息发现影中的世界变了!   寒冷刺骨,暗流涌动,一阵阵奇异低沉的鸣叫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击碎了厚重的水墙,不由抗拒的闯入耳中,在脑海里回荡,传递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这是,他诞生的世界!   俞言息有些诧异,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假,下意识地摆动长尾,想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海中游动。   也仅仅只是这一瞬间,俞言息就清醒了,同时也反应过来,黑影娃娃为什么在吞吃了他的影子之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还能让他的影子变成这样。   他现在看到的,就是黑影娃娃平时看到的世界,而这些影子,并不只是一团灰黑的,由光照方式和实物形象决定轮廓的东西。   黑影娃娃能通过钻入影子,或者吞吃影子,感受到影子主人的一些经历。   或许这些过往都是模糊、漆黑、碎片化的,但那种趋近真实的感觉却保留了下来,供黑影娃娃品味。   俞言息不知道黑影娃娃之前到底“品尝”过多少影子,并从中体会了什么,至少这一次,它撞到了铁板,品味过程相当不愉快。   甚至还不等他和步谨行对它严刑拷打,逼它交出影子,它就哭唧唧的自己把影子送回来了。   思绪万千,也没妨碍俞言息改变自己影子的形状。   他拟态成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细到头发丝都能弄出来,更何况是这一团只需要轮廓的影子。   从人身鱼尾变成两脚兽,简直轻轻松松。   黑影娃娃的抱怨还没结束,俞言息就已经让影子恢复原状,还能随着本体的动作而动,与正常的影子别无二致。   不过,这是拟化出来的“正常”,因为他的影子已经被黑影娃娃建立联系,黑影娃娃依旧能随时控制他的影子。   或许与黑影娃娃解除契约,就能切割这样的联系,可俞言息不敢赌。   它的能力太诡异了,一旦落入其他人手中,它回来报复,肯定还会再次从他的影子入手。   俞言息收回了精神力,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发胀,隐隐作痛。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震醒了陷入沉思的步谨行。   俞言息再次将黑影娃娃扔回黑水里,包厢重归平静。   对上步谨行略带探究的目光,俞言息面不改色,“算它识相,给我弄回来了,谨行,你看我的影子,还有哪里不对吗?”   步谨行摇头,“没有,刚刚你用精神力攻击它了?”   俞言息:“嗯,我与它的融合程度似乎加深了,比和咒鳞甲的融合速度还快许多。”   “遇上契合的污染物,速度会增快。”步谨行揉了揉眼睛,“刚刚那个人鱼影子,有点眼熟。”   俞言息:“嗯?”   步谨行:“我见过一条人鱼,在抓直播污染幕后黑手的时候。”   俞言息:!!!   步谨行:“八音盒也在那里。”   俞言息:“……”差点忘了,还有八音盒!   “那条人鱼的眼睛特别漂亮。”步谨行忽地抬起手,指尖勾住了俞言息的领口,将俞言息带到面前,“他能展开一个异化水域,水域是由祟气凝聚而成。”   两人距离拉近,鼻尖轻触,呼吸交错,吐息拂面,带来一阵酥麻。   俞言息听着步谨行轻声询问,“你告诉我,你那天……”   “那天我在家里看直播。”俞言息握住了步谨行的手腕,“我想和你一起去的,是你不愿带上我,让我在家等你,我等了很久。”   步谨行:“……”   “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一块去了。”俞言息轻轻往前一凑,堵住了步谨行的嘴,将他抵在了门背上。   “嘭嘭嘭!”敲门声还在继续,已经算是在砸了,震得门板一颤一颤的。   全子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你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这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步谨行,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尚越崎的声音透着关切,“那污染物的能力诡谲,确实不好对付。   你不信任他们,总该信任我吧?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让我进去瞧瞧总行吧。”   步谨行有意回应,却只呜呜两声,就被俞言息更用力的堵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反倒是这间包厢的窗外,响起了一阵喧嚷。   尚越崎:“子柯!你冷静一点,别冲动,他们不会跑的!”   全子柯:“尚哥,别拦我,人跑了我没法交差!”   “哗啦!”窗被推开了,全子柯和尚越崎的脸一前一后出现在窗外。   全子柯速度快一些,一条腿已经抬起,脚踩在窗框上,意图翻进来,却在看到屋内的情形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俞言息和步谨行齐刷刷扭头看向他,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勾起嘴角,笑道,“呀,来得正好,我们刚刚搞定了那只污染物,看!他的影子回来了。”   全子柯:“……”你们确定你们刚刚是在搞污染物,不是在搞别的东西?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尚越崎一把推开全子柯,“我们真的很担心你们被那污染物控制,如果能压制住它,也是一件好事。” 第140章:指认   尚越崎一边将全子柯往后推,一边朝俞言息猛眨眼。   俞言息一句“你眼睛被极光手电筒污染了吗?在这闪个没完”已经到了嘴边,脑子忽地领会了尚越崎的意思。   他生生将这话咽了回去,转变成了,“我的异能可以克制它,它无法控制我的影子,或许我还可以试着控制它。”   闻言,尚越崎和全子柯都是一怔。   其实,只要俞言息能压制住这个污染物,确保它短时间不会挣脱契印束缚,噬主后吸收能量,四处作乱,就能暂时持有它。   俞言息给出答案,俨然超出他们的预料。   毫无疑问,比起一个能力诡谲,对人类抱有敌意,且具有攻击性的污染物,一个能控制这个污染物的人,肯定更容易沟通。   “你的异能克制它?”全子柯狐疑,“真的?你异能是什么?”   俞言息不答反问,“你的异能又是什么?顺便再告诉我克制你异能的方法吧。”   全子柯:“……”   步谨行忍俊不禁,“你不如直接问他的银行卡密码。”   俞言息:“他会告诉我吗?”   步谨行:“我猜他不会。”   俞言息:“那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他?”   步谨行:“或许,你在他眼中,是个守不住秘密的大喇叭。”   俞言息:“他该去配眼镜了。”   全子柯直接从窗外跳了进来,上下打量着俞言息,重新审视这个早已被他视为短命鬼的家伙。   在此之前,他坚信俞言息无法压制这个污染物,只是在污染物能量耗尽时契约它而已,一旦污染物吸收契主的能量恢复过来,反抗是迟早的事。   刚才俞言息的影子消失,就是征兆。   包厢门关上的同时,全子柯已经默认俞言息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说不定等他再次进入包厢,面对的就是一个失去人性的畸变体。   像这种为了获得更多好处,不愿及时和危险污染物解除契约,拖着拖着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的人,他见得多了。   哪曾想,俞言息非但没有被那污染物继续污染,还夺回了影子,现在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如果我没记错。”全子柯无视了俞言息和步谨行阴阳怪气的一问一答,“你觉醒异能的时间,还不到半年。”   才刚觉醒异能几个月,就能契约并且控制高危污染物的异能者屈指可数。   俞言息:“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全子柯:“……”谁夸你了!   “他是怀疑你用了某种阴邪的方法。”步谨行理了理衣服,嘴角还带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俞言息:“比如?”   步谨行:“像齐屹和沈安业这样的。”   俞言息:“齐屹是谁?”   步谨行:“直播污染。”   再次被无视的全子柯,额头冒青筋,被尚越崎眼疾手快的按住,“都坐下,坐下说。   小俞啊,如果你真的能控制那黑影污染物,那直接交易污染物的事,可以先暂时放一放。”   “尚哥。”全子柯一把推开尚越崎的手,“你真的相信他的话?以他之前的测试记录来看,他就是一个元素水系和契约系异能者,怎么可能克制一个能控制影子的污染物?”   尚越崎:“可他的影子确实在彻底消失之后,又重新出现了,他也没被污染,你应该也有携带污染检测仪。”   全子柯:“在勘测D109时,检测仪的数值也是在正常水平,部分污染物能隐藏祟气,那黑影娃娃就是其中之一。   你也看了直播,他们三个是在切分了被融合的影子之后,才净化了被隐藏的祟气!”   俞言息:!!!   尽管全子柯是在怀疑他,但说出来的话着实提醒了俞言息。   被黑影娃娃控制的影子,能隐藏祟气!   很好,他更不可能和黑影娃娃解除契约了!   “你曾勘测过D109?”步谨行,“改造D109的,是你?”   “怎么可能!”全子柯反复看过录屏许多遍,也知道改造D109的,很有可能就是投放炸弹的危险分子。   “参与勘测的异能者不止我一个,我们只负责确认检测结果并上报,之后上去改造D109的异能者有五人。”全子柯走到俞言息面前,“他们,已经被逮捕了。”   俞言息微讶,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并脱口问出,“你们需要黑影娃娃,是想……”   “指认真凶。”全子柯扯了扯嘴角,“因为污染物片面之词,他们五个人被捕了,现在正在接受审讯。”   俞言息:“你们其实并不愿意相信污染物的话,但是那场爆炸必须有一个交代,所以他们才被捕了。”   全子柯:“……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我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的,你只需要和它解除契约,将它卖给我们,拿钱走人,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似乎铁了心要留着它,那我们只能带着你一起去指认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俞言息:“意味着我的休息时间被你们强行占用,还要剥削我的劳动力。”   全子柯深呼吸,“不!是你……”   步谨行戳了戳俞言息的腰,“他们不信任污染物,想严刑逼供,你现在是它的契主,他不信任你,担心你会影响污染物的判断。”   被抢了话的全子柯,“……”   俞言息:“你的担心有点多余,我没必要包庇真凶,我会说实话的。”   全子柯:“你能配合我们,那再好不过。”   俞言息:“黑影娃娃是真的脸盲,它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   所有人:???   俞言息:“这是实话。”   ————   G市东区的光界文创园,在最初建成时,因独特的建筑风格和色彩别致的布景,曾一度成为网红打卡地,吸引来不少年轻男女。   随着新鲜感消逝,这里的高消费和与之不匹配的服务水平为人诟病,成了大家的主要槽点。   风评日下后,人流量迅速减少,多个经营不善的商铺纷纷转让门面,弥补损失。   曾热闹一时的文创园渐渐萧索,似乎成了繁华城市里的又一个失败的商业荒区。   俞言息一手搭在窗边,一边听着步谨行介绍,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整个文创园区以纯白、浅灰、雾蓝为主色调。   建筑多用大面积玻璃,采光充足,外立面整洁,商铺门头统一简约,沿街分布着设计师店、咖啡馆、书店与展厅,陈设很是精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与植物清香,背景音乐轻柔舒缓,听得俞言息昏昏欲睡。   这样的环境和氛围,要不是步谨行提前说明,加上几人熟门熟路停车进电梯,俞言息根本想不到,他们口中的异管局,竟然开设在这里。   不,应该是藏在这里。   “叮!”电梯门打开,尚越崎当先一步,其余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匆。   两排白色的艺展塑像出现在宽阔的路两旁,尽头是两扇高大的玻璃门,门两边摆设着两只黑色石狮子。   透过玻璃窗,能依稀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桌椅板凳,以及和走廊外相似的雕塑,看着就像是一个被闲置,用来放杂物的地方。   在他们踏入这一层的瞬间,俞言息明显感觉到这些塑像在“盯”着他们。   那两只石狮子更是毫不掩饰的转动眼珠,对准了他们,似乎在确认他们的身份。   尚越崎等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快步走过去,在门边的一个显示屏前停住,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滴!虹膜扫描成功!”   洁净高大的玻璃门朝两边敞开,门内的景色,和透过玻璃门看到的截然不同。   敞亮的灯光,灰色金属质感的墙面,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延伸向远处。   正对着门的前台坐着一男一女,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女人正在电脑前忙碌,男人在那哗啦啦的翻着什么。   听到玻璃门开启的声音,两人才抬头看了过来,眼中的警惕在看清来人之后消散,又很快被好奇取代。   尚越崎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在其中一人递来的表格上签了个字。   全子柯朝俞言息和廖逸飞一招手,“你俩跟我过来吧,廖逸飞,老实点,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录像,待会儿离开前,我们会删除记录的。”   廖逸飞:“……”   他往前走了几步,一回头,看向一脸坦然跟上来的步谨行,“步谨行,休息室在那边。”   步谨行装傻充愣:“我不困。”   全子柯:“你俩是连体婴吗?这么一会儿都分不开?”   步谨行勾住了俞言息的胳膊,“对,你要和我抢人吗?可以试一试。”   全子柯:“……”   从这附近路过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纷纷行来注目礼。   “你干脆挂在他身上得了!”全子柯冷笑一声,“我提醒过了,跟来你可别后悔。”   步谨行:?   见步谨行迟疑,俞言息拍了拍他的手,“我不会有事的,你去休息室等着,我去去就回。”   步谨行眯缝着眼,摸着下巴,“他越是这样说,我越好奇啊,怎么办?”   俞言息:“……”   五分钟后,步谨行终于明白了全子柯的话是什么意思。   管控科办公室内,摆在空处的沙发上,正靠坐着一个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步谨行:“哥……” 第141章:识人   男人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安静靠坐在浅灰色沙发里,被杂志挡了半张脸,眉眼又隐入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中。   听到了步谨行的声音,他才缓缓抬眸,视线越过杂志边缘射过来,凌厉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两人勾缠的手臂,随即转到俞言息脸上。   俞言息不由回想起在电影院里接到的那通电话,那句“让步谨行接电话”犹在耳畔。   这人的眉目和步谨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更冷硬一些,眼神不善,双唇紧抿成直线,似在隐忍怒火。   俞言息忍不住想,如果步谨行摘下眼镜,再摆出一副怒容,应该差不多也是这个模样。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步谨行也没闲着,已经转头瞪向杵在一旁看好戏的全子柯,唇语:是你叫步诏承来的?   全子柯耸耸肩,淡笑不语。   步谨行朝他竖起中指,全子柯只当没看见,伸手拿起桌上的材料,“喂,俞言息,在这登记一下。   契约高危污染物需要登记,签保证书,附上你的异能检测报告,复印三份。”   俞言息正要回答,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突然“腾”的一下起身,将手里的杂志扔了过来。   俞言息和步谨行同时歪头让开。   杂志畅通无阻,拍在全子柯脸上。   刚刚一脚踏进门的尚越崎,目睹此景,一个利落的旋身,转出去了,还顺手捞过了廖逸飞的脖子,将他也拖了出去。   “步谨行!”步诏承声量不高,刻意压抑隐忍着,忍得手指发颤,“他是个男人!”   步谨行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啊。”   步诏承:“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这是你抗拒相亲的手段?”   步谨行:“你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步诏承一指俞言息:“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没家世,没背景,没工作,觉醒异能前欠了一屁股债!   你是中邪了,还是被他下蛊了?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做全身全套检查!”   俞言息暗忖:其实这说得也没错,除了下蛊和中邪……   呃,能除开吗?他好像真的给步谨行施加了一点点类似障眼法的东西,能让步谨行坚信他就是俞言息,他的一切行为都属于正常人范畴。   步诏承说着便走上前,伸手去拉步谨行。   步谨行侧身躲开,俞言息伸手去拦,于是步诏承这一下抓住了俞言息的手。   步诏承:“……”   俞言息从善如流的晃了晃手,“你好,你可能调查过我,但我还是想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俞……”   步诏承捏住了俞言息的指环,“这是什么污染物?”   咒鳞甲气道,“松手!我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嘻嘻嘻……”俞言息脚下的影子里冒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小人,“快打起来!”   全子柯吓得一激灵,“是影子污染物!它又出现了!”   步诏承一抖袖子,一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在视线中划过一道残影,击中了那拇指大小的黑影小人出现的地方。   黑影小人灵活的钻入了影子里,在俞言息的影子覆盖的范围里钻了钻去,直至触及影子边界时,它发出了一声痛叫。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这个绑架犯!”黑影小人在俞言息的影子边界一顿拳打脚踢,四肢比身体更细小,挥动起来像是在跳舞。   全子柯:“嗯?它出不来?”   步诏承又放出几片袖剑,嗖嗖嗖几声,利刃精准钉在黑影小人出现的地方。   黑影小人四处逃窜,破口大骂。   没一会儿,俞言息的影子就被大量刀片扎满,甚至被刀片描了边,其中尤以脑袋上的数量最多,乍一看还以为是人形靶子躺地上了。   全子柯咧咧嘴,心道:这是多大怨气啊,幸好只是扎在影子上,要是这么多刀片都往人身上飞,绝对避不开!   步诏承放完袖中刀片,再看向俞言息,却见俞言息完全没有如他想象中的那样,露出畏惧难看的脸色,而是一脸淡定的往一旁挪了个身位。   影子随着俞言息而动,远离了那堆刀片,俞言息做了个请的手势,“继续。”   步诏承:“……”   “哥!”步谨行不悦,“你干什么呢?现在那影娃娃可是重要证物,目前只有它见过投放炸弹的凶手,你袭击它是想销毁证物吗?”   步诏承:“步谨行,我看你真的该去换一副眼镜了,分明是这污染物先冒头挑衅的,不可控的污染物,必须立刻封入隔离罩,阻隔污染,杜绝危险!”   说着,步诏承已经拿出了一个指节大小的黑色圆片,只要贴上就能形成一个透明球形隔离罩。   步谨行一把将俞言息拽到身后,“步诏承,你差不多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步诏承怒气冲冲:“再不管你,你是要断子绝孙吗?下一步是不是要把他领家里去?”   步谨行一扬下巴,“对!”   步诏承:“你真是被鬼迷心窍了!”   俞言息一时插不上嘴,毕竟原主的记忆里还没有这方面的应对措施。   “咚咚咚!”门被敲响,尚越崎探了个脑袋进来,“嘿?你们聊完私事了吗?现在在干什么?”   俞言息:“打地鼠。”   步诏承:“……”   尚越崎看到了地上的刀片,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黑影小人气急败坏,“混蛋,不陪你们玩了!”又一个猛子扎入影子里。   全子柯终于找到机会,将文件怼到俞言息面前,“快签吧,别磨蹭了。”   俞言息:“我的异能检测报告之前应该上传了,可以在这里下载吗?”   全子柯:“可以,但是这边需要你重新检测,因为你契约了新的污染物,本来就是因为这个高!危!污染物,才需要登记的。”   俞言息结果文件翻看:“……真麻烦。”   全子柯敲敲桌面:“如果你想解除契约,我之前同你说的交易还奏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俞言息:“测吧。”   “现在在这边检测需要排队,你先看看这个。”全子柯从一个档案袋里倒出了一些照片,“你让影子污染物出来看看,投放炸弹的,究竟是谁?”   五人的照片陆续出现在俞言息眼前,有正脸照,和多角度全身照。   全子柯努力无视步家兄弟之间的无声眼刀,“改造D109,是异管局内网发布的任务,对于技术和异能要求很高。   当时有十个人申请,只有他们五人符合要求,申请成功,在互相确认了改造部位和改造目标之后,他们一起进入了D109。”   俞言息用戴着咒鳞甲的手释放黑气,化出了巴掌大小的一滩黑水。   步诏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单方面终止了和步谨行的瞪眼对视。   俞言息从黑水中取出了黑影娃娃。   娃娃本体一直被俞言息关在黑水里,但这家伙显然不受黑水约束,还能以俞言息的影子为媒介,探到外界来。   “干什么!又要干什么!放开我!”黑影娃娃晃动四肢挣扎。   俞言息将它怼到照片前,“还记得囚禁你的人长的什么模样吗?是不是这个?”   依照黑影娃娃的说法,它最开始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响,它才冲出了那囚困它的地方,冲向四面八方。   以此推断,它当时极有可能被封印在祟气弹里,爆炸造成的破坏,也让它离开了困住它的地方。   在那之后,污染开始了,黑影娃娃污染了D109,并藏入了D109身体里。   改造D109的五人进入车厢,黑影娃娃肯定见过他们。   黑影娃娃顿住,凑近看了一会儿,摇头。   全子柯:“不是他?那看看这一张,还有这几张。”   黑影娃娃:“认不出来,他们不都长得一模一样吗?”   哪怕俞言息已经事先打过预防针,在真正听到黑影娃娃直言认不出来时,全子柯还是有种想要亲自钻进它脑子里看一看的冲动。   用力搓了搓脸,全子柯取来平板,给它看视频,“这是他们发在社交账户上的日常视频,这里还有他们在审讯室的接受审问的视频。”   办公室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得到视频里传出的声音。   步谨行也凑了上来,看了一会儿,才问,“怎么都是一分钟左右的片段?”   全子柯:“怎么?你还想听完整的审讯过程?那时长可就有看头了,能硬控你几个小时。”   俞言息捏了捏黑影娃娃:“这五人当中,有没有囚禁你的家伙?”   黑影娃娃不耐烦,“他们和你们三个有什么区别吗?”   步诏承:“这东西不会数数?”   黑影娃娃:“你说谁……啊啊啊!”   俞言息强行制止它说下去,他有预感,这个话题对他很不利。   因为依照黑影娃娃的识人标准,他的影子和人的影子有很大差别,黑影娃娃肯定认得出他的影子,所以没把他算进去。   俞言息抚摸黑影娃娃的脑袋,“看不出来,声音也听辨不清吗?”   黑影娃娃冲着空气挥舞了几下小拳头,不敢再忤逆俞言息,“再给我听一次!” 第142章:凶手   几段视频,三男两女,五个领取任务,进入D109里改造的异能者。   投放祟气弹并且借改造机会再度进入D109销毁证据的人,就在这五人当中。   如果D109没有消失,让它来指认,应该就没那么麻烦了。   可惜没有如果,俞言息他们当时一心想离开那个污染区,而D109的执念也是带着那些被污染的灵魂离开那里。   目的达成,它很快消散,或许是因为执念消失,又或许是受改造的影响。   D109被污染,监控失灵,在改造之前就什么都查不到,改造之后就更不用提了。   黑影娃娃记得那是一个男声,却不能排除对方用了变声器的可能。   它在爆炸之前,一直被关着,只是藏在D109里时,偷摸看到后来上车的异能者。   视频中的第一个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圆脸络腮胡,有点发福,头发有些油乱,穿深色外套,面容憔悴疲惫,眼底青黑。   在全子柯给他们看到视频片段里,他正反复强调自己和那场爆炸毫无关系,只是为了赚钱才接取改造D109的任务。   他似乎有些焦虑,眼神躲闪,坐立不安,双手不停搓腿,不时询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第二个男人三十岁上下,身材结实,留着寸头,眉骨突出,穿着黑色连帽衫,手臂有色彩丰富的纹身,眼神凶戾。   想来是不满于这种被怀疑的感觉,他显得十分暴躁,满眼不耐,桌下的长腿不时会踢蹬到桌面,咣咣直响。   被追问得急了,气得直拍桌,质疑审讯者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态度很是嚣张。   第三个男人也是三十岁左右,发型整齐,相貌端正,眼神温和,身材中等偏瘦,皮肤白皙,穿着简单休闲装,看起斯文干净。   相比起前两位,他配合多了,有问必答,从容不迫,并主动讲述他主要负责改造D109的车厢衔接处,拿出了改造图纸和方案。   两个女人的嫌疑较低,审问过程相对轻松许多,主要以提供D109的改造方案,以及改造过程中的所见所闻为主。   她们都很配合,只不过第一个长发女人无法拿出爆炸当天的行程证明,而第二个短发女人不但提供了行程记录,还有人证和监控录像,且所有信息都能核实。   黑影娃娃直趴在平板旁,反复听了一会儿,指着第二个男人道,“他的声音有点像。”   全子柯点头:“他的嫌疑最大,改造D109那天,他曾进入过D109控制室,尝试修复破损仪器设备。   他自述车站爆炸当天,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却无法提供有力的证据。”   俞言息:“他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个肉脸,黑皮,手臂上有一条刀疤的男人吗?”   全子柯:“你是指被塞了祟气弹的那个男人吗?这五人都说不认识他,我们也查过了,他们和刀疤男没有任何交集。   投弹者可能是随意挑选,正好选中了刀疤男,如果刀疤男没有在下一站下车,炸弹会直接在车上爆炸。”   “据我们所知,投弹者给刀疤男塞了祟气弹后,下一站就出去了。”尚越崎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他想离开,只不过没想到刀疤男也是在那一战下车。”   俞言息看向尚越崎,发现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照片,轻轻弹了一下。   尚越崎:“如果投弹者的目的是炸车,那么在一群人中挑中了一个正好要下车的,是不是有点背?”   步谨行:“我还是更倾向于,投弹者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那刀疤男,他们肯定有仇。”   全子柯:“为了杀一个人,需要拉这么多无辜的人下水?”   步谨行:“目的又不是必须只有一个,不然这世上就没有一箭双雕这种说法了。”   尚越崎:“已经派人调查这刀疤男了,需要一点时间。”   “喂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黑影娃娃在平板前蹦高,“我只是说男2的声音有点像,只是一点而已,听久了又不太像。”   所有人:“……”   步诏承:“我就说,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应该放入隔离罩里,污染物只有装在隔离罩里才会老实。”   黑影娃娃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道,“人类的声音都那么难听,我哪里分得那么清楚,男2和男3的声音都很像,男1最不像。”   全子柯:“罗敦……好吧,男1也有嫌疑,我们最先怀疑的是他,他看起来非常心虚,手上小动作不断。   他在爆炸当天待在一家医院里,那家医院有全天监控,我们查了一下,当时他的腿受伤了,打了石膏。”   俞言息:“怎么伤的?”   全子柯:“出任务被畸变体咬了,对医生说是被狗咬的,拍了片。”   步谨行:“他这状态和审讯内容无关,你们再留他一段时间,就算问他吃苹果削不削皮,他都是这副模样。”   全子柯蹙眉,“为什么?”   步谨行:“一键飞升丸出新款啦,服用之后,前期发胖,中期增肌,后期暴瘦,末期化身无敌黑金刚,然后”嘭”的一下原地飞升。”   全子柯:“……”   步谨行:“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已经被调到管控科了,对这方面的消息不灵通也很正常。”   “哇!还有这种好东西?”黑影娃娃没听出步谨行的阴阳怪气,“能不能给我一颗?”   俞言息捏了捏它的头:“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关键字。”   黑影娃娃:“啊?”   俞言息:“嘭!”   全子柯抹了把脸,“所以,这男1可能服用了那……一键飞升丸,他现在的这些不自然表现,都是那一键飞升丸的副作用?”   步谨行:“嗯,吃多了成瘾,再不放他走,他就要暴露了,以后他再想走内网领取任务,就难了。   服用这些药物,能快速提升实力,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其他异能者不会愿意与他合作。”   全子柯摸着下巴,“如果他是为了获取药物,替别人办事……”   黑影娃娃:“都说了他的声音不像,你们又让我辨认声音,又要否定我的判断,烦死了,我不干了!”   俞言息看着男3的视频,对黑影娃娃道,“他的声音最像?”   黑影娃娃:“嗯!”   俞言息:“那就是他。”   黑影娃娃忽然有点感动,“你相信我啊?”   俞言息:“相信。”   黑影娃娃立刻狂戳屏幕画面中的男3:“就是他,就是他!”   全子柯揉了揉眉心,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竟然让一个对人类有恶意,脸盲,且非常不靠谱的污染物来指认。   他一定是疯了!   原以为会有一点点参考价值,可是现在看来,半点都没有,还有可能搞出冤假错案。   不,更奇葩的是这污染物的契主,明明不久前才被这污染物折腾过,现在居然还无脑相信这污染物说的话。   太离谱了!   “怎么?你们已经排除他了?”俞言息看出了全子柯神情复杂。   全子柯:“据我所知,爆炸当天,他在另一个城市出任务,距离G市很远,有不在场证明。   领取任务上D109改造,并没有进入过控制室,按照计划改完后,便下了车,在站台等候,他还佩戴着随身记录仪,本意是为了工作留痕。   对了,那个女2也有,他俩都很细心,基本排除了嫌疑。”   “方便看一下吗?”步谨行按下暂停键,“他们当时的工作记录。”   全子柯面露难色,“这个……事实上,我的主要任务是将它带回来,送去审讯室,和你们说这些,已经有些越界了。”   现在想想,他庆幸自己没送去,不然绝对是去添乱的。   俞言息:“说实话,对于异能者来说,不在场证明,是根据其异能类型来决定有没有用的。   他在外地又怎样?不是还有传送阵这种东西吗?   还有,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看到的直播,究竟被卡断了多少,遗漏了多少内容,就我们的经历来看,D109是一个嵌合体,控制室属于一个错位空间。   控制室不一定在车头或者车位,进入控制室的方式也不限于车内,从车外也可以进入。”   全子柯沉默了片刻,才道,“好吧,我会原封不动的把你们说的话提交上去,但愿他们会采纳。”   步谨行扫了一眼全子柯夹在衣服口袋上的录音笔。   黑影娃娃轻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你们心里早就有人选了,让我走个过场而已。”   俞言息将它塞回了黑水里。   在黑水尚未消散的瞬间,步诏承忽然出手,指尖探入了黑水里。   步诏承沉默了太久,俞言息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这一下突袭,让俞言息一时没有防备,只觉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了属于他的黑水领域当中!   俞言息脸色微变,反手一推,正中步诏承的肩膀。   事发突然,俞言息完全没顾着收敛力气,不但让步诏承的手指脱离了黑水,还将步诏承推得一个踉跄。   “哗啦!”步诏承后背重重撞到了窗户,撞碎了玻璃,整个人翻了出去。   所有人:??? 第143章:切磋   慢动作展示——   通身泛着淡淡金光的步诏承,被俞言息一掌呼中肩膀,蓦地瞪大双眼,倒退,踉跄,试图靠划动双手维持平衡,却还是撞到了后方的窗户。   未能抵消的强力震碎了玻璃,压根挡不住步诏承高大的身体!   失去平衡的步诏承,头朝下翻出窗外,两条长腿呈倒V状,在众人余光中留下一道残影。   世界,安静了。   这一刻,室内几人脑海里唯有一句话——刚才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滴!——滴!——滴!——检测到管控科办公室南面三级A型防爆窗破损!请全体注意警戒!】   【滴!——】   刺耳的警报声,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看着开始往下掉碎玻璃渣的窗,全子柯一口气涌上头,险些七窍生烟,“三级A型防爆窗,非力量强化型的B级异能者来捶几下,都不一定能捶破!”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俞言息,“你还是强化系异能者?之前上传的资料分明没有!”   不然怎么可能就这么看起来非常轻松的一推,就能让另一个异能者撞碎防爆窗!   这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   “哥!”步谨行终于反应过来,几步来到窗边,往下看去。   俞言息紧跟在步谨行身边,探身到窗外,往下一看,首先被这层楼的高度惊了一下。   他明明记得电梯是在15楼停下的,可是现在往下看去,楼底非常遥远,甚至有些模糊。   要是步诏承从这里摔下去……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俞言息就注意到,在下一层窗户下方,熟悉的身影正紧贴着墙面,双手死死扒着窗边,仰头瞪视他。   步谨行将手中的棍子递了下去,“扶着这个!”   不知步谨行这次是按动了棍上的哪个机关,棍子瞬间延长三倍,杵到了下方的窗框上。   步诏承两腿在墙上一蹬,借力双手撑起身,一手抓住了步谨行递来的棍子,身体灵巧的翻入了下方的窗里。   俞言息暗松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他刚才是真的有些急,步诏承一言不合就往他的水域里释放灵能,会不会破坏水域好另说,要是发现了什么,那才更麻烦。   让俞言息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一手能用上这么大力,明明他现在还维持人身。   或许,深度融合的不仅仅是他和污染物。   随着他对这具身体的适应,对这个世界的适应,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再受人身限制。   以往他在释放自己的力量时,人类的身体撑不住,会发生变化,最为明显的,就是皮肤浮现鳞纹,长出鳞片。   其实这更像是对人类身体的保护,如果没有鳞纹鳞片这些东西,作为力量宣泄口,这身体早就爆裂了。   而现在,他身上并没有显露出鳞纹,哪怕是浅淡的痕迹都没有,他的力气却大了许多。   思绪飞传之间,上一刻钻入下方窗户里的步诏承,忽然又探出头来,手中还抓着步谨行探到下方的棍子。   他借着棍子,往上一蹬,手中多了一把像剑又有棱面的武器。   那器身至有半臂长,八面棱形,线条笔直硬朗,无刃无锋,自握柄向上缓缓收窄,末端凝成钝尖,棱面分明利落,光一照便泛出冷冽金属光泽。   步诏承握着那黑色的把手,长臂一扬,便将它朝俞言息所在的方向横扫而来,劲风扑面,光听这声就颇有重量。   那棱面泛着冷光,一旦被扫中,肯定落不着好。   俞言息一侧身,堪堪避开这一击,就听得一声巨响,那武器重重砸在了窗台上,墙壁一震颤抖。   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俞言息能清晰都感觉到步诏承这力道不轻,可墙面却并未损坏。   这武器来势刚猛,却也笨重难收,步诏承这一下砸到了墙上,反震了开了一下,身体重心有些偏移。   “哥!”步谨行不悦道,“你这是干什么!先上来!”   步诏承气道:“你没看到是他推我下来的吗?非强化系力量型异能者,会有这样的力气吗?我倒要看看,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步谨行:“你连八棱锏都拿出来了,是想闹出人命吗?”   步诏承:“死不了,我有分寸,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连他有多少能耐都看不出来。”   俞言息:“鬼,蛊师,邪魔,猪,你眼里的我,变得真快。”   步诏承:“……”   这才不到两个小时,在步诏承口中,步谨行已经是“鬼迷心窍”,“中邪”,“下蛊”,“猪油蒙心”的恋爱脑了。   步诏承正要再来一次,俞言息已经如鬼魅般轻巧的翻出窗外,欺身而上,直扑向步诏承!   步诏承:!   在墙外战斗,还得面对随时可能坠落的风险,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先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俞言息却毫不犹豫的翻出窗外,竟是打算和他在墙外切磋!   “俞言息!”步谨行伸手想抓住俞言息,却抓了个空。   那八棱锏太长,面对适合距离的对手,或许能砸得筋骨寸断,可对于近身的对手来说,就需要考验技巧了。   俞言息一手亮出尖爪,卡入了墙中,一脚踢飞步诏承手里的八棱锏,手一翻,咒鳞甲刀出现在他手上,对准了步诏承的脖颈,在距离半寸时停下。   步诏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被踢飞的八棱锏又随着他的意念翻转回来,落入步诏承手中。   他突然一松手,整个人往楼下坠去,同时也远离了俞言息手中的咒鳞甲。   俞言息收起爪子,压低身体,顺着墙往下冲!   “呜呼!——”四周传来了一阵呼声,分别来自不同的窗后。   在刚才的警报声中,不少人都挤到了能看到这边情况的窗边,瞧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不得了,管控室的窗破了,有两个人正在窗外打架。   不只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喊了一声,“有两个人为步谨行打起来了!”   吸引了更多看客,也目睹了俞言息在墙上“奔跑”的场景。   “那人是谁呀?我好像没见过。”   “不认识,新来的吧。”   “好像是契约了高危污染物,到管控科做登记的。”   “怎么又是管控科,他们的门窗都换了好多次了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有人干脆打开了窗,趴在窗台往下看。   “没办法,有些异能者契约污染物,压根不想报备,管他危险等级是多少,只想偷偷藏着掖着,不让其他人知道。   管控科的人一发现,就去找人约谈,好说歹说,将人劝来登记,还想让人上报污染物的具体能力。   就这么一套流程下来,遇上好说话的异能者,自然是顺利解决,遇上不好说话的,少不了得打一场。”   “你说的是以前,这次好像不一样,我听说人是尚越崎和步谨行带回来的,你们肯定见过,我就不信你们没有看D109升天的直播。”   “我去,好像真是他!”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女人,不停调整着手中的望远镜,神情难掩亢奋,“好帅啊!那直播居然没开滤镜!”   廖逸飞:“老子的直播,从来不开滤镜!”   他才刚吼完,就被尚越崎拽了回去,“没你的事儿,别添乱!   俞言息隐约听到了一阵议论声,可下坠时的风声更大,稍稍的刮过耳畔。   这栋楼的高度令他惊讶,他和步诏承下坠了很多层,愣是没到地面。   看起来,地面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依旧非常遥远。   至少,在进入这栋楼前,他从下方往上看,这栋楼并没有这么高。   这绝对不正常!   算是某种空间异能吗?   毕竟是隐藏着异管局的地方,在这里工作的,大多数都是异能者,有一个,或者多个空间异能者,做出这样一个无法从窗外离开的空间,也不是什么难事。   步诏承根本不会坠到楼底,只需要适应这个失重的环境。   怪不得全子柯刚才根本不管掉出去的步诏承,先关注的是他的力气。   俞言息追上了步诏承,步诏承也找到了时机,握紧手中八棱锏,一个瞬身来到了俞言息身后,双手持锏,重重一劈!   “当!”俞言息回身一挡,咒鳞甲承受重力,刀身出现了裂缝。   黑气自咒鳞甲身上释放,刀身随着黑气变长,化出了黑红渐片的鳞甲,磷甲不断叠加增厚,震颤渐渐消减,叠甲的咒鳞甲抗住了这一击。   步诏承面露诧异,“这是什么!”   俞言息:“第二次。”   “什……”   俞言息用力一挥,反震开了步诏承手里的八棱锏,再次将咒鳞甲抵在步诏承脖颈处!   步诏承:“……”   俞言息:“还想继续吗?我奉陪。”   不等步诏承答话,上方传来一声怒吼,“胡闹!都给我住手!”   俞言息仰头看去,只觉上方的光芒刺眼,似乎有人立在楼顶上,身上泛开一阵刺眼的金光。   “异管局内禁止私斗!斗殴双方各写八千字检讨,擅离职岗的人各写三千字检讨,明天之前放到我桌面上!”   所有人:“……”   一时间,哀怨声如潮水一般袭来。 第144章:找茬   各层推窗齐刷刷关上,不愿因为看个热闹就挨写检讨的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这么一打岔,步诏承再次躲开,咬破指尖,从口袋里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鹤,口中念念有词。   纸鹤翅膀微动,随着哗啦一阵响,瞬间涨大数米。   步诏承纵身一跃,跳到了纸鹤背上。   被俞言息震飞的八棱锏,在步诏承的一声呼哨下返回,步诏承伸手抓住,朝俞言息所在的方向一杵。   俞言息翻身躲开,一爪子抠进外墙,将自己吊挂在墙上,警惕地盯着步诏承。   想让俞言息抓住八棱锏的步诏承:“……”   感觉步诏承还在挑衅的俞言息:???   步诏承冷哼一声,在纸鹤脖子上一拍,纸鹤扇着翅膀呼啦啦的飞了上去。   俞言息抚开被风吹乱的头发,正准备爬上去,近在一旁的窗“唰”的打开,一个顶着满头卷发的男人探出半个身体,朝他一招手,“嘿!帅哥,这边是检测室。”   他举起一块夹着一沓表格纸的板子,用笔敲了敲,“两个小时前,全子柯提交了一个检测申请,请问你是俞言息吗?”   俞言息:“……是我。”   卷发男扶了扶眼镜,“来得正好,还差两个人就轮到你了,进来吧。”   俞言息:“我……”   卷发男:“写检讨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的。”   俞言息:“我不写。”   卷毛男:“你可以试一试,顺便一提,步谨行写的检讨能堆满一整间检测室。”   俞言息:“……”   卷毛男:“步诏承很少写检讨,但是每次都写在刀刃上,我敢打赌,他肯定是先写完检讨,才和你打的。”   俞言息:“……”   他往里一瞧,发现这是走廊尽头的窗,宽阔的走廊两边,或坐或站着两排男男女女。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神色各异。   在卷发男的左手边,有一个暗灰色金属质的双开门,门上显示屏内有三个亮着红光的大字——检测中。   俞言息记得全子柯确实提过,需要提供新的检测报告,只不过检测需要排队。   俞言息当时还以为这是全子柯的托词,因为他那会儿还需要黑影娃娃指认凶手。   现在看来,来检查的异能者还真不少。   也是直到此时此刻,俞言息才有种进了异能者窝的真实感。   明明在原主的记忆力,异能者只出现在电影电视剧和漫画小说里。   自从觉醒异能之后,出现在身边的异能者逐渐增多,异管局更是异能者扎堆的地方。   俞言息给步谨行发了一条消息,随后翻进了走廊里。   “你这手上的鳞片,是和畸变体同化形成的吗?”卷发男弯腰盯着俞言息的手,十分感兴趣,“我可以取一片吗?就一片。”   俞言息:“不可以。”   卷发男:“那真是太遗憾了。”   俞言息敏锐的察觉到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循着看去,正对上了熟悉的面孔。   这是一张白白净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浅淡的眉下,是一双仿佛自带笑意的下垂眼,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笑得很随和,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是韩祝又是谁?!   就是这家伙带走了已经在畸变的季纷,还将她送到医院,和俞家父子团聚。   俞言息还从图奕那里拿到了韩祝的联系方式,只不过还没等他亲自去找人,医院那边就出事了。   “俞哥!”一道清甜的女声响起,下一刻,一个穿着米色休闲服的女人快步走近,面上带着喜色,“又见面啦,还记得我吗?”   俞言息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无法与记忆中的人对……等等!   “白兰陌?”化妆真是一门神奇的艺术。   素面朝天的娇柔病美人,直接化身弯眉大眼,明艳夺目的大美女。   白兰陌笑道,“是我,尚哥带我来这里做检测。”   俞言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本只有韩祝看着他的目光不友善,现在其他男人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原来你们认识啊,真让人羡慕,”卷发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也好想认识大美女啊。”   白兰陌腼腆的笑笑。   “叮!检测结束!正在分析中,请下一位做好准备。”   机械音响起,卷发男立刻道,“下一位,韩祝。”   韩祝走上前,在检测室门前站定,却转脸看向俞言息,意味深长道,“俞言息,久仰大名。”   俞言息不明白他在理直气壮些什么,“你的丰功伟绩,也是让我叹为观止。”   韩祝:“……”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闯祸能力不相上下的人,就别在这里互相嫌弃啦,”卷发男笑呵呵的,“打嘴仗又不能免了写检讨,直接干架还会增添检讨字数。”   俞言息和韩祝:“……”   “啪!”检测室上方的显示屏熄灭,金属门缓缓朝两侧打开,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传入耳中。   检测完毕的异能者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报告单,冲等在走廊上的几人招了招手。   俞言息这才注意到,其实站在走廊上的好些人,手里都拿着类似的报告单,想来都是已经检测过的。   “天啊,精神力A级!你小子厉害啊!”   “说!是不是偷偷用什么法子训练精神力了?快分享分享。”   刚出来的异能者将检测报告递给了自己的朋友,获得了一众赞叹声。   身形高瘦的男人得意一笑,一边说着谦辞,一边偷瞄着白兰陌,期待着白兰陌的反应。   白兰陌皱了皱眉,又往俞言息身边靠了靠,“俞哥,我也看直播啦,你们好厉害。”   俞言息:“嗯。”   见此,高瘦男也终于注意到了俞言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中透着审视。   高瘦男的同伴在一旁起哄,“白小姐,你来看,咱们谢哥的异能与你的异能多契合啊,以后你俩合作,简直就是最佳拍档!”   “就是就是,我都想到适合你俩的组合名了。”   “嘿!就数你小子机灵,快说来听听!”   被几人狠狠撸了几下脑袋的小个子,嬉笑道,“就叫卓陌不透!”   还有人直接将谢连卓往白兰陌这边推,谢连卓一边叫他们别胡说,一边顺着他们的推搡走过来。   “白小姐,你别听他们瞎说。”谢连卓来到白兰陌面前,“他们就爱闹着玩。”   白兰陌点点头,“嗯。”   谢连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吧?你别害怕,那些仪器只是看着高端而已,其实就那样。”   韩祝在谢连卓出来后,便走进去了,现在检测室的门已经合上,上方显示“检测中”。   白兰陌:“嗯。”   谢连卓扫了俞言息一眼,意有所指:“这里的检测数据,可比便携简易检测仪测出来的数据精准多了,你放平心态,不用太紧张。”   白兰陌:“我没紧张。”   “还说不紧张,我真该拿镜子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谢连卓手伸过来,“放轻松啦,检测很简单的……”   俞言息一把抓住了谢连卓的手。   那手距离白兰陌的肩膀就差一寸。   白兰陌一惊,连忙挪开了几步,“你,你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干啊。”谢连卓一脸无辜,“我还想问呢,这位小兄弟是想干什么?”   站在谢连卓身后的几人很是配合,叉腰的瞪眼的都有。   “喂!你小子干什么呢?想找事啊!”   “把手松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啊!”   “这年头异能者多了,真是什么人都有,就不能好好筛选筛选吗?怎么什么歪瓜裂枣都放进来?”   “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可不是歪瓜裂枣,长得周正着呢,小姑娘们就爱这款。”   “不止小姑娘吧,我听说他和那谁不清不楚的。”说话的人不停挤眉弄眼,其他人也阴阳怪气,“怪不得能来这儿呢。”   谢连卓嗤笑一声,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俞言息手劲极大,他这腕子像是被锁住了似的,愣是抽不回来。   “松!手!”他咬牙切齿,“老子可不搞基。”   俞言息盯着他,“下次再把手伸那么长,我帮你剁了,塞进你嘴里,堵一堵你嘴里喷出的臭气,别熏着旁人了。”   “你!”   谢连卓猛用力,俞言息一撒手,侧身让开,他一拳狠狠锤到了窗上!   随着一声闷响,窗玻璃纹丝不动,谢连卓的表情扭曲了。   卷发男:“呀!咱这可是三级B型防爆窗,硬度仅次于管控科的窗。”   谢连卓痛得说不出话来。   卷发男:“说起来,刚刚步诏承是不是砸坏了管控科的那扇窗?警报都响了。”   俞言息:“不是他,是我。”   所有人:“……”   谢连卓看着面前这扇连一点裂痕都不见的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卷发男:“谢连卓,你的手骨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联系生命系异能者给你治疗?   哦,好像不用这么麻烦,刚才进去的那个就是生命系异能者,待会他检测出来了,就能帮你治了。”   “不!用!”谢连卓捂住自己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俞言息一眼,冲卷发男道,“他出手伤人,还威胁我,你不管吗?”   卷发男:“如果你们在这打起来,我会上报的。” 第145章:冤家路窄   俞言息转了转手腕:“如果碰一下手,在他眼中,就算是出手伤人,那他刚才想扇这位白小姐巴掌的动作算什么?”   “你少胡说八道,我哪有想扇她!”谢连卓边说边看向白兰陌。   白兰陌却捂住了一边脸,做惊恐状,“你,你刚刚是想打我吗?为什么啊?我哪里招惹你了吗?”   白兰陌睁大眼睛,眼眶蓄满泪水,看起来水汪汪,楚楚可怜,又做出这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美得谢连卓心都化了,连忙道,“我不是!我没有!”   俞言息看着白兰陌这副模样,也有些惊讶,这和他记忆中的白兰陌相去甚远。   那段时间,她和黄颖霓几乎形影不离,一般都是黄颖霓在说话,她就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坐着,相比起黄颖霓的直率,她显得含蓄内敛,有时候像个透明人。   “你别听他乱说,我刚刚只是想安慰你!”谢连卓边说边快步走近白兰陌。   白兰陌连忙退后,左脚拌右脚,“呀”的一声摔到地上。   俞言息:“……”   见此,那些与谢连卓不太熟,只是想检测,亦或是看其他人的检测结果的异能者们,都有些看不下去。   “喂!谢连卓,你差不行了,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当我们瞎呢,看不出来你想撩妹啊?动手动脚的,就差贴人家身上了。”   “人家美女不待见你,你就别硬往上凑了,给人家英雄救美当反派不说,还闹得大家都不愉快,图什么呀!”   谢连卓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的同伴们也很恼火,和他们吵了起来。   走廊里一时有些剑拔弩张,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走廊转角传来,“唷!吵什么呢?这边是检测室还是菜市啊?难道我走错了?”   俞言息抬眸望去,正对上了步谨行那张笑脸。   眼镜挡不住那飞扬的眉毛,和那明显是想看好戏的眼神。   等等!他是不是又换了一个发型?   步谨行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跟着廖逸飞。   俞言息从前还不觉得步谨行的走路姿势有多好,现在有了廖逸飞做对比,可能再加上自己的滤镜,只觉得那身姿好极了。   谢连卓等人刚刚还在暗讽步谨行,真见了步谨行本人,反倒不敢吭气了,上下唇一闭,缩到了一旁。   他们也不走,原本他们是想等着看白兰陌的检测结果,现在则是想知道俞言息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家伙,能测出个什么结果来。   白兰陌已经自己爬起来,在俞言息身边低声说了句谢谢。   俞言息摇摇头,示意没事。   步谨行已经来到了俞言息面前,“怎么样?我哥没伤着你吧?”   俞言息:“没有,你哥人呢?”   步谨行:“被你气跑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应该能清净一段日子。”   看了全套热闹的廖逸飞,“你哥分明是被你俩一起气跑的,我看你哥也是在关心你啊,哪个正常人家能接受你们这样的关系,你还是叛逆期吗?”   步谨行:“如果不顺着他们的心意,就算叛逆期,那么是的,他们这辈子都拥有一个永远走不出叛逆期的儿子和弟弟。”   廖逸飞:“……”   “步哥,我觉得你们这样挺好的!”白兰陌笑道,“特别搭!祝你们幸福!”   步谨行朝她眨眨眼:“谢谢,我也祝福你们。”   白兰陌不知想到什么,耳根一下红了,忙点了点头。   俞言息看向廖逸飞:“你也来检测?”   廖逸飞摆摆手:“没有啊,我哪用测啊?我是来看热闹的!你小子可真能惹事啊!以后和我一起去探险吧,绝对能爆火,哈哈哈!”   俞言息面露疑惑,歪头去看卷发男手里的检测排名单。   在“俞言息”三个大字下方,赫然是廖逸飞的大名。   检测备注是:身上携带着高危污染物,需检测后登记。   和俞言息的检测备注一模一样。   俞言息眸光微闪,“哦。”   廖逸飞还没能理解这个字的意思,就听得叮的一声,机械音响起,“检测结束!正在分析中,请下一位做好准备。”   检测室门上的屏幕字样也从“检测中”变成了“分析中”。   卷发男:“下一位,白兰陌。”   过了一会儿,检测室的门缓缓敞开,韩祝一手插兜,一手握着卷成筒的报告单,大步走了出来。   廖逸飞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我艹!韩祝!你怎么也在这?”   韩祝斜睨了廖逸飞一眼:“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廖逸飞身子一歪,挡住韩祝的去路,“出来了更好!我正要找你算账呢!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才去采访一个畸变体!”   韩祝:“借过。”   廖逸飞:“……你,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韩祝绕开了他,往前走。   廖逸飞视线一扫,眼疾手快的抢过了韩祝的检测报告单,快速展开。   他要避开韩祝,自然退后几步,这个角度,俞言息一低头便看全了报告单上的内容。   姓名:韩祝   性别:男   身高:180cm   攻击力:B   防御力:B   精神力:A   异能类型:生命系[具体检测结果已上传,输入A级密令可查]   异能等级:C级。   异能境界:融合初期。   “精神力A?!”廖逸飞惊呼,“你一个奶爸,纯奶!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精神力?”   韩祝一把夺回报告单,面色不悦,“廖逸飞,别没事找事。”   廖逸飞:“好好好,有求于我就叫我廖哥,出事后直呼我全名,韩祝,你就是这副嘴脸。”   廖逸飞只是惊叹韩祝的精神力,却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这一批来检测的人当中,仅有谢连卓的精神力是A级。   他们早就觉醒了异能,这次只是例行检测而已。   “韩祝,他不是才觉醒异能五个月左右吗?”很快有人议论纷纷。   “五个月就有这样的水平,如果拥有需要配合精神力使用的异能,肯定前途无量。”   “可他是个奶爸呀!”   “人家这才叫天赋异禀。”   韩祝:“……”神TM的奶爸!   谢连卓脸色比韩祝还难看,总觉得那些人说的话,都是在暗讽自己。   韩祝快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奶奶奶”的走廊,恨不得把他们的嘴都缝上。   廖逸飞后知后觉,“诶?那句”具体检测结果上传,输入A级密令可查”是什么意思?”   步谨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这属于保密级别的异能。”   所有人:“……”   俞言息好奇:“怎样才能达到保密要求?”   步谨行:“特殊,非常特殊,独此一例。”   俞言息若有所思。   又过了半个小时,白兰陌的检测也结束了。   她略显兴奋的对步谨行和俞言息道,“我,我的精神力达到C级了!”   之前在病房里测试,她的精神力还只有D级。   那会测出她是精神系异能者,推测异能与梦境相关,没想到她做的竟是预知梦。   她那几天反复做的那些梦,没过几日,便有一半部分成了真,那家疗养院真的出现了变故,被沈安业的异能异化成了封闭领域。   好在异能者们及时处理,转危为安。   “嗯,进步得很快。”步谨行又朝俞言息飞了一吻,“言息,期待你的结果。”   俞言息有些迟疑,但还是踏入了门中,两侧的门缓缓关合,将走廊外的声音彻底隔绝。   整间检测室呈正圆形,墙面与地面都铺着哑光的深灰色合金板,接缝细密到几乎看不见,像一整块被浇筑成型的金属容器。   周围没有窗户,只靠头顶一圈冷白色环形灯提供照明,光线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平台,表面嵌着深蓝色的纹路,顶端立着一些菱形水晶状物,靠近时会发出极轻微的低频嗡鸣。   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光球,看起来有些刺眼。   平台下方有七圈大小不一的发光同心圆,光色似彩虹,一闪一闪的。   俞言息直觉这应该类似于防护罩之类的东西,遇到危险就会抬升。   四周墙壁嵌满全息数据屏,设备运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间检测室非常大,看起来似乎能覆盖一整层。   俞言息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卷发男的那一句:步谨行写的检讨,能堆满检测室。   那得是写了多少,才能堆满这样一间检测室?   【滴!检测到受试者入场,受试者请注意,本次检测将对您的攻击力、防御力、精神力、异能类型进行全方位数据采集。   采集后数据将生成《异能检测报告》,作为能力备案、等级评定与权限授予的唯一依据。   检测室已启用异能屏蔽场与应急防护系统,请摘除所有饰品、增幅装置,不得携带违禁物品……】   俞言息看向了咒鳞甲,“所有饰品?”   【……契约型异能者优先检测污染物和畸变体等级,低、中微污染物和畸变体需要暂时摘取或剥离,检测完毕之后可携带离开。   高危及高危以上污染物和畸变体无需摘取或剥离,只需佩戴祟气能量屏蔽环,防止失控。】   俞言息:“……”所以低中微污染物或畸变体,在这里失控就没关系吗? 第146章:保密级   不对!等会儿!   心中吐槽了这检测对低中危,和高中危污染物和畸变体区别对待之后,俞言息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什么叫祟气能量屏蔽环?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摘除或剥离已契约的污染物和畸变体,但是需要屏蔽这些污染物和畸变体释放的能量。   这法子确实能保证检测的真实性,杜绝利用污染物或者畸变体的能力,来影响异能检测的情况发生,让最后生成的数据仅这属于异能者本身。   但……   俞言息目前所使用的力量,就是通过吸收祟气得来的,平时也是借着污染物做遮掩,释放自己的祟力。   也不知这祟气能量屏蔽环有多大用处会不会在屏蔽污染物能量的同时,把他的祟力一起屏蔽了。   此前的两次检测,测出来的结果还算正常,至少在其他异能者眼中勉强过关,所以对于这次的检测,俞言息就没太设防。   加上步诏承方才的那些质疑,也让俞言息意识到,如果他不能在这个地方,给出一个能打消其他人疑虑的“正常”检测结果,之后肯定会很麻烦。   这不是他第一次检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考验他对身体的掌控能力的时候到了。   “俞言息是吧。”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短发女人走了过来,“你是契约系?共契约了几个污染物或畸变体?”   俞言息如实回答,“两个污染物。”   短发女人:“来这里检测污染物。”   俞言息走向了一个通体呈黑色的仪器旁,将咒鳞甲摘下。   不料,在咒鳞甲脱离指尖的瞬间,它立刻抗拒大叫,“我不去!别把我放上去!”   与此同时,一股黑气从它身上爆发出来,附近的祟气检测仪立刻发出警报声。   “哦,真是个调皮的小家伙。”短发女人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你戴着它,把手放上来就可以了。”   俞言息将咒鳞甲重新戴好,控制它将祟气收了回去。   短发女人这才有了动作,在手中的本子上打了个勾,“唔,不错,看来你对它的掌控还是可以。”   俞言息低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台面,这似乎是一个感触屏,干净得能照出他的脸。   他将手放了上去,就见那黑色的屏幕亮起,被扫描出来的咒鳞甲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的显示屏上。   “滴!检测到高危污染物!正在解析中……”   俞言息:???   咒鳞甲不是中危污染物吗?   没一会儿,机械音再次响起,“解析失败,重新扫描中,重新载入中,解析中,解析失败……”   短发女人:“……”   俞言息:“……”好像陷入了某种循环。   短发女人按下了终止键,“这人工智障遇到了没见过的污染物,就会这样,不必太紧张,拿出下一个污染物吧。”   俞言息往后退了一步。   短发女人失笑:“说了不用紧张。”   俞言息:“它融进了我的影子里,我正在找一个能把我的影子转到这个台面上的角度。”   短发女人:“……”   俞言息没有直接从黑水里取娃娃,而是尝试感应和它之间的契印,让黑影小人从自己的影子里冒出来。   黑影小人从影子里冒出脑袋时,都有点懵,之前它都是主动在影子之间穿梭,没想到会被俞言息逼出来。   “啊啊啊!妖孽,你对我做了什么?”黑影小人愣是用它那小小的身体,做出了个扭捏抱胸的动作,“我压根不想出来呀!”   俞言息一把抓起它,怼在了感触屏上!   短发女人:“哦!我就喜欢你们这种配合的异能者,不会为了隐瞒躲藏,在这里跟我扭扭捏捏,扯东扯西。”   突然获得好感度的俞言息:“……”其实有在藏,他没把黑影娃娃本体掏出来。   倒不是不想将完整的它放出来检测,而是掏取的过程,需要他打开黑水领域。   可就在不久前,他打开黑水领域的瞬间,被步诏承偷袭了。   虽然偷袭的只是黑水领域,而不是他本人,但那种领域被另一股陌生力量侵犯的感觉十分不妙,俞言息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滴!检测到高危污染物,正在解析中……”   短发女人唰唰记下,“两个高危污染物,都需要登记啊。”   “滴!解析成功!”   下一刻,眼前那滚动着各种数值的显示屏闪了闪,刷新出了新的画面。   污染物名称:潜影布偶。   污染物等级:高危污染物。   污染物类型:造化系(特殊异化)   注:该污染物以影子形态出现,能融合并改变影子形状,被封印入布娃娃体内之后哦,与布娃娃融合,能直接聚化成布娃娃。   温馨提示:该污染物极其厌恶人类,对人类有极强攻击性,难以控制,不适合契约,有较高反噬风险。   短发女人打量了俞言息几眼,“你确定不和它解除契约吗?它真的很危险,我们这边不建议契约厌恶人类的污染物。”   俞言息:“确定。”   短发女人:“好吧,那我只能祝你好运。”   她拿出了两个祟气能量屏蔽环,一个扣到了俞言息戴着咒鳞甲的手上,一个扣到了黑影小人身上。   这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环状物,在套入了黑影小人身体的瞬间,便快速收缩,勒在了它腰上。   与此同时,不论是咒鳞甲还是黑影小人,都没声了。   黑影小人的表现最为明显,嘎巴一下趴在了他的影子上,不动了。   俞言息好奇的尝试感应它们,银色光环立刻颤抖起来。   短发女人忙道,“你现在不能试着使用它们,不然屏蔽环会爆裂,你还想不想测了?”   “抱歉。”俞言息,“我之前没经历过,有些好奇。”   短发女人走到了主控台旁,按下了几个按钮,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契约系异能者已佩戴祟气能量屏蔽环,现在开始检测,进入检测区后,必须站在指定地点,不得擅自移动、触碰设备。   本次检测分为四轮,针对攻击力,防御力,精神力及异能类型进行深入检测,请做好准备。】   俞言息只觉这里的流程比他第一次检测时更繁琐,抛开这不停响起的机械音提示之外,还得独自走进对应的检测设备或者特定区域里。   测攻击力时,俞言息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地面开个大洞,下方冒出了许多的靶子,在他周围绕了好几圈。   是的,各种各样,各种颜色的靶子,即便俞言息对这方面不了解,也能看得出靶板的材质都不一样。   短发女人:“现在,用你的异能攻击它们。”   俞言息:“打坏了要赔吗?”   短发女人:“放心吧,它们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最好瞄准中心,方便收录数据。”   在短发女人的催促之下,俞言息一拳捶倒了第一个靶板上。   靶板,碎了。   短发女人:“……”   俞言息:“……要赔吗?”   “不,不用。”短发女人来了兴趣,“你就放开了击打,测出你最好的水平。”   俞言息接下来收敛了力气,再没有捶坏靶板,短发女人却看得直皱眉,“你使用异能了吗?”   俞言息面不改色:“用了,我将能量汇聚在手上。”   短发女人沉思良久,才道,“接下来是防御力测试,你把能量汇聚到前胸后背上,准备接受环形模拟冲击,测试防御阈值与抗打击能力。”​   俞言息心道:这就是站着扛打了,这对他来说更容易,感觉差不多时,就露出痛苦的表情,举手喊停。   面色在他的控制下变得苍白,身上肌肉抽搐,看起来确实坚持到了极限。   这一幕甚至骗过了仪器,检测立刻暂停,并启动了保护模式,往俞言息身上喷洒药水。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俞言息感觉到疼痛迅速消失了。   俞言息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接下来检测精神力?”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检测精神力的设备。   短发女人却露出一个微笑,“已经检测完毕了,原地坐等报告单吧。”   俞言息:?   她眨眨眼:“呀,难道我刚刚没说清楚吗?精神力检测和异能类型及等级检测,是在你测试攻击力和防御力时同步进行的。”   俞言息:“……我没有感觉到。”   “没感觉就对了,”短发女人笑得意味深长,“感觉到你就会喊疼叫停了,就像刚刚那样。”   俞言息:“……”我好像被做局了。   打印机忽然发出震动声,吐出了几张报告单。   俞言息一眼瞧见了上面的内容。   姓名:俞言息。   性别:男   身高:189cm   攻击力:A+   防御力:A+   精神力:S   异能类型:契约系[已契约2个高危污染物]、元素系:水系[具体检测结果已上传,输入SS级密令可查]、强化系[力量强化]   异能等级:C级,融合中期   检测室的门缓缓敞开,俞言息死死盯着报告单上多出来的几串字,陷入沉思。   “言息?”步谨行抱臂靠在门正对面的墙边,见他走出来,几步上前,“结果怎么样?”   卷发男在一旁贱兮兮来一句,“怎么搞得像等待验孕结果似的。”   步谨行:“……” 第147章:狡猾   俞言息捏着报告单,满脑子只剩下一句——狡猾的人类!   测精神力之前竟然没提醒,他还专注于捶靶子和扛伤害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给他测了,让他连控制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步谨行的手伸过来,取走了报告单,快速扫了一眼,脸色也变得有点古怪。   俞言息几乎能猜到步谨行在疑惑着什么。   他在这几个月内,总共测了三次,每次的数据都不太一样,且每次都在提升,尤其是精神力!   廖逸飞趁机凑了上来,一副“我不能错过任何一口瓜”的模样,却在看清了内容之后,使劲揉了揉眼睛,爆了一句粗口。   “S级?!!”廖逸飞无比诧异,“你,你小子的精神力这么高的吗?”   此言一出,走廊上寂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S级?真的假的?”   “他好像是和韩祝差不多时间觉醒的,擦!现在的新人这么厉害的吗?”   “他的异能是精神系吗?”   “不管是不是精神系,精神力达到了S级就很牛逼了,精神力A级的精神系异能者对他施展异能,都不一定有用。”   “嘿!有意思了,刚刚谁说他走后门的?就这精神力等级,任谁发掘出来,都会给打开方便之门吧,多好的苗子,肯定要好好栽培。”   几人边说边看向谢连卓,明显意有所指。   谢连卓正是精神系异能者,今天刚测出精神力达到了A级水准。   围在谢连卓身边的几人觉着这些话刺耳,忍不住出声反驳,“那可不一定!你们知不知道A级精神系异能者的含金量?”   “就是,光看精神力有个屁用,关键还得看修为境界,咱们谢哥可是融合后期的异能者了,距离制衡期只差临门一脚!”   “零人提起指谢连卓,我说你们能不能别总是什么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呀。”被反驳的人也不惯着他们。   “够了!我们走。”谢连卓自觉丢了面子,深深地看了俞言息一眼,又冲白兰陌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和谢连卓一块来的那几人也跟着走了。   远远的,俞言息还能依稀听到他们的交谈声,“谢哥,不是说要约白兰陌一块吃晚饭吗?”   谢连卓冷哼:“不急,改天吧。”   他们拐入转角,声音越来越远。   廖逸飞还想细看俞言息的异能,却被俞言息一把抓住了手腕,踉跄了两步,紧接着又被一条长腿绊了一下。   在廖逸飞的一声惊呼中,俞言息踏出检测室,廖逸飞摔入了检测室,检测室的门在俞言息背后迅速合上,挡住了想要跑出来的廖逸飞。   其他人还没搞明白俞言息这是在干什么,卷发男的声音已经响起,“下一位,廖逸飞。”   白兰陌:“咦?他刚刚好像说,不是来检查的。”   卷发男掏掏耳朵,“是吗?你听错了吧,名单上有他啊。”   白兰陌:“……”   廖逸飞被坑进了检测室,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灰头土脸的出来,手里多了一份检测报告。   进去时光鲜亮丽,出来时炸毛加战损套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张口,喷出一团黑烟,冲俞言息比中指,“俞言息,我操你大爷!我跟你拼了!”   廖逸飞朝前挪动两步,不知是动到了哪处伤口,自己“嗷”的一声,倒地躺平了。   “我没有大爷。”俞言息对比了一下廖逸飞和卷发男的发型,看向卷发男,“你的发型也是这样做出来的?”   卷发男扶了扶眼镜,“不,我这是天生的,他这应该是试图暴力破坏检测设备,或者攻击检测人员,被检测室里的自卫系统锁定并制裁了。”   俞言息:“……”看来,他刚才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哪怕整间检测室里,只有一个人类在指挥,暴力反抗也是没有好结果的。   步谨行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属于廖逸飞的检测报告,“唔,果然是高危污染物。”   俞言息:“他的短剑?”   “不。”步谨行摇头,“他的剑是灵剑,但剑鞘却是污染物。   剑身释放的灵气,和污染物释放的祟气互相抵消,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当他收剑入鞘时,旁人完全感应不到它的存在,看起来和普通的剑没什么区别。”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带着空担架过来,将晕过去的廖逸飞抬了上去,搬进了治疗室。   俞言息和步谨行回到了管控科办公室,将检测报告单放入打印机里。   全子柯正站在漏风的窗边,喝着咖啡,看着刚从廖逸飞手机里传输过来的视频:“唷,富公回来啦。”   俞言息:?   步谨行轻咳一声,“损坏三级A型防爆窗两块,所需材料费,人工费,安装费合计六十万。”   “多少?”俞言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好像听到了票子飞起来的声音。   步谨行一脸无奈:“我哥非说是你干的,你还承认了。”   全子柯坏笑着点开一个音频,里面传来卷发男的声音:“说起来,刚刚步诏承是不是砸坏了管控科的那扇窗?警报都响了。”   紧接着,另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不是他,是我。”   录音结束,全子柯端起咖啡,优雅品味。   俞言息:狡猾的人类!   “没事的。”步谨行安慰道,“多出几个任务就赚回来了,或者找点私活儿,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向像图奕那样大方开高价的金主并不多。”   俞言息盯着前方的窗,感觉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刮得他肉疼。   说起来,依照人类对于亲情的依赖,他是不是得买点东西去问候一下步诏承?   至少步诏承看起来好像比俞明耀好多了。   “你哥……”俞言息刚说两个字,步谨行就打断道,“别管他。”   步谨行将报告单复印机递给全子柯,全子柯扫了一眼,“噗”的一下喷出了入口的苦水。   “两个高危污染物?!”全子柯不敢置信,“把原件给我!”   他甚至怀疑步谨行当着他的面对复印件做手脚。   步谨行耸耸肩,将原件甩过去,“正好一起登记了。”   他原以为俞言息契约咒鳞甲的事,算是彻底藏不住了。   如果是换做俞言息刚刚因为咒鳞甲觉醒的时候,被发现,那就有可能被硬性要求解除契约。   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俞言息和咒鳞甲的契约更紧密,融合程度更深,甚至还契约了另一个高危污染物。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台扫描仪竟然没有测出是咒鳞甲,而是将它认成了没有归档的污染物。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当初抓到了咒鳞甲之后上交,那些人就没有给它登记归档,咒鳞甲的真实具体数据并未上传。   目前待在数据库里的,属于咒鳞甲的信息和数据,是假的。   “什么!需要SS级权限密令才能看?”全子柯终于看到了俞言息的异能类型那一栏,差点跳起来,“你的水系异能究竟有多特殊?”   这也是俞言息想知道的。   身为受检者,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检测结果。   他想知道那检测仪到底测出了什么,他的水域是否被发现了?   步谨行:“你现在的权限是什么级别?”   全子柯:“A级……”   步谨行:“真巧,我也是。”   “但凡再少个S呢。”尚越崎的声音幽幽传来,透着几分哀怨,“我的权限也没法查。”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那你们……努力升职?”   “步谨行。”尚越崎一指俞言息,“我可以揍他吗?”   步谨行摇摇手指,“不行哦,我会心疼的。”   “对了,这个,接着。”尚越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指尖一晃,那东西飞了过来,被俞言息接住了。   展开一看,是一张蓝黑配色的海报图,正上方是几个硕大加粗加色框的字——异管局招聘面试。   下方加一排小字——欢迎来到超自然世界。   底图是一群人类站成金字塔型,分别扛着长枪大炮和奇形怪状的武器的黑色剪影。   剪影下方还有一堆字——你还在为无法掌控的力量而惶恐不安?你还在为与众不同的天赋而格格不入?   加入我们,让力量成为守护的利刃,让双眼看见真正的世界,直面未知,执掌秩序,你的人生,从此截然不同!   俞言息小声念了一遍,抬眼却发现三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解,“怎么了?我念错了?”   “那倒不是。”步谨行,“因为这其实是一段歌词,我们平时都是在一个非常洗脑的歌里听到这些字句,你念得太标准了,我们有点不太适应。”   俞言息:“……不!别放!”   全子柯已经点了那首歌的播放键。   下一刻,一首集齐了鼓声,号角声……甚至还有电音的歌从音响里炸了出来,俞言息甚至听到了唢呐声。   步谨行:“哦,对味了,就是它,真是有一段时间没听了,怪想念的。”   俞言息:“……”你的耳朵被虐惯了吧!   尚越崎提醒,“你别只看一面,背面才是重点。” 第148章:千面山   这是一个仅面向异能者的招聘,据说海报是刚做出来的,纸面还热乎着呢,正准备发放到身处于各地的异能者手中。   在一首洗脑魔性神曲中,俞言息看完了招聘宣传——   招聘对象:已觉醒异能,精神力测试达到C级以上,已步入融合初期的C级异能者,最好具备侦查、格斗、医疗、技术等专业特长。   招聘岗位:外勤处置人员,异常信息分析员,收容与管控专员,档案资料管理员,心理疏导与干预人员。   基本要求:遵纪守法,品行端正,责任心强,服从组织安排,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与应急处置能力。   具备相应岗位所需专业能力、身体素质或特殊能力,能够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保守工作秘密。   面试时间在下个月五号的晚上七点,面试地点在G市东区光界文创园西南角广场。   异管局就隐藏在光界文创园的18号楼里,距离西南角广场就差两条小街。   白兰陌跟着俞言息和步谨行离开了异管局,在还开张的商铺里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边走边吃喝。   “……多亏有你们在。”白兰陌轻叹一声:“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步谨行:“那谢连卓是什么时候开始骚扰你的?”   白兰陌:“大概是在三天前吧,尚哥带着我和韩祝来了G市之后,韩祝就被他的师兄师姐接走了,尚哥给我安排了落脚的地方,又带我去异管局做登记。   尚哥挺忙的,我们这几天都是在社交软件上联系,我从他那找到了进入直播间的方法,也在守看你们的直播。”   俞言息和步谨行:“……”   白兰陌:“我觉醒的异能是预知梦,谢连卓不知从哪处知道了,就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一直在打听我的异能。”   俞言息:“你没告诉他吧。”   “当然没有。”白兰陌,“他一开始说自己是异能者,我还挺好奇的,可是和他聊着聊着,我就发现,我问他什么问题,他都敷衍搪塞我。   他完全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新手小白耍,还想从我这里套出我这异能的具体使用方法。   我反问他的异能是什么,他总是那句话,说他的异能也和梦境有关,是精神系异能,与我的异能匹配,说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搭档,约我出去吃饭详谈。”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谢连卓的异能是什么?”   步谨行失笑,“怎么,你把我当百科全书啊?”   俞言息意有所指:“A级权限,能查阅A级密令覆盖的保密内容。”   步谨行:“那也不能随便查,每次查阅都有记录的,不过和梦境相关的精神系异能者,有实力的,我心里都有数,多少能叫得上名,那谢连卓……”   步谨行摇摇头,“我完全不记得。”   白兰陌小声道,“他说他很厉害的,是融合期的C级异能者,现在精神力又晋升到了A级,我的精神力也提升了,却没他高,目前我还是觉醒期的E级异能者。   对了,谢连卓说,等我确定与他组队,他才会对我坦诚,他今天可能想约我来着,我真不敢赴约,异能能不能配合另说,他那态度让我害怕。”   步谨行:“异能者们组队做任务是常有的事,不过挑选队友需要擦亮眼睛。   你和谢连卓的异能可能真的适配,至于配合的方向是利他还是利你,那可就说不准了。”   白兰陌好奇,“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步谨行一指俞言息:“你看他契约的污染物,与他适配,又在他的掌控之下,就能为他所用。   如果遇到与他适配,却无法掌控的污染物,那么他就会被污染物利用。   契约污染物是有风险的,可是对于因为契约而觉醒异能的人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俞言息:“……”   脚下的影子里蹭的一下冒出黑影小人,“呸呸呸!谁和他适配了!谁在他的掌控之下了?他这是趁影之危,在我最虚弱的时候,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   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找回场子的,我有我的节奏,是你们不懂!”   “知道了,节奏哥。”俞言息抬起脚,冲黑影小人所在的地方踩了下去,黑影小人立刻嗷的一声钻回了影子里。   白兰陌掩嘴一笑,“原来污染物这么有趣的吗?”   步谨行:“打服了是这样的,打不服就是另一种景象了。”   白兰陌点点头,“我懂得你的意思,我现在才是觉醒期,哪怕我的异能和谢连卓的适配,贸然和他合作,就有可能被他控制,被他利用。”   步谨行:“就是这个理,况且真要论适配,还得是许望,你会觉醒异能,与许望有很大关系。   你在他的幻境里待久了,被那些畸变花释放的祟气影响,才衍生出了这股特殊的力量。   能与你这种预知梦适配的异能多了去了,根本不差谢连卓,你现在最主要的事,就是好好感受领会自己的异能,反复了解它。”   白兰陌重重点头,“好!我会的!”   俞言息:“谢连卓知道你住在哪里吗?”   白兰陌摇头,“应该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了,他可能会去小区堵我,他的积极让我感到害怕。”   步谨行:“如果发现你家附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打给尚越崎也行。”   白兰陌感激道,“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了。”   步谨行:“如果哪天你的梦里出现了我们,且遇到危险,记得告诉我们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白兰陌立刻保证,“我绝对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他们一路逛到了西南角,反正他们人都来到这里了,下月的招聘面试地点又很近,正好顺道看一眼。   白兰陌也想参加这一次的招聘,不管能不能成,见见世面也是挺好的。   这边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灰白色的雕纹石台,台面上摆着一座假山景观。   放眼望去,那假山像个展翅的鸟,近看又不太像了,上面还种着好些不同种类的花草。   小广场上铺的砖面凹凸不平,或许是为了贴合周围的建筑风格,拍照好看,却完全不顾路人死活,对于穿高跟的人来说非常不友好,走急了十有八九会崴脚。   白兰陌很快就撑不住了,找了个长椅坐下。   “这地方风水不好。”步谨行看着广场中央的假山,“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有祟气随风飘到这里,汇聚在这附近,久久不散,越聚越多。”   俞言息:“……所以,让异能者们汇聚到这里,也是为了净化?”   步谨行:“那只是其中一方面,主要是方便布置。”   俞言息:“布置?”   步谨行:“你觉得是在盛阳之地见鬼多,还是在极阴之地见鬼多?”   俞言息:“极阴。”   步谨行:“异能者也是需要锻炼的,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让自己熟悉应对更多种类型的污染物和畸变体,才不容易在突如其来的危险中陷入绝境。”   他一指前方的假山,“你们看它像什么?”   俞言息:“展开翅膀的鸟。”   白兰陌:“啊,我觉得它好像一只蝴蝶。”   步谨行:“可是在我眼里,它像一条鱼。”   现在对“鱼”这个字很敏感的俞言息:“……”   步谨行:“这可不是普通的假山,是由冥灰白玉打造成的千面山。   每一个第一眼看到它的人,当时心里想着什么,就会觉得它像什么,特别神奇。”   步谨行看向俞言息:“你看它像飞鸟,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俞言息:“我想它可能不太准。”   步谨行:“飞鸟向往自由,你可能觉得这里是个囚笼,不太适应。”   “那我呢?”白兰陌来了兴致,“我真觉得它很像蝴蝶呀。”   步谨行:“蝴蝶,象征着美丽与脆弱,也代表着人的心智和灵魂,它从蛹中破茧而出,也象征着蜕变,成长,新生。   除此之外,它轻盈飘忽,无定形,像梦一样虚幻易逝,不可捉摸,我猜你还一心想着梦境的事呢。”   白兰陌一捶掌心,“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   俞言息满脑子只剩下,步谨行还想着鱼!   白兰陌直接问出了俞言息的心声,“步哥,你为什么会想着鱼呀?”   步谨行扫了一眼俞言息脚下的影子,“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我上次看千面山,觉得它像一只鸡,当天晚上狂炫了一整只鸡,可能我这次也饿了吧,想吃鱼了。”   俞言息:“……那我们今晚吃鱼。”   “哎,你不带着污染物,不能再往前了。”步谨行伸手拦住了俞言息,“千面山被汇聚到这附近的祟气侵蚀,几乎浸透,却没被污染。   可一旦有污染物或畸变体靠近,触碰它,将身体的一部分放入假山里,就会……”   步谨行顿了顿,想到俞言息和白兰陌不久之后就要亲自体验,便卖了个关子,“会出现很奇妙的事,你们很快就会明白了。”   俞言息和白兰陌:“……”最讨厌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了! 第149章:苦恼   将白兰陌送到了小区楼下,俞言息和步谨行打车去了趟超市,购买一些日常用品。   俞言息这才得知,步谨行在G市这边也租了一套房子,大概一百平左右,有一个停车位。   “我原本是打算带你去我哥家吃顿饭,和我爸妈吵一架,再带着你跳窗跑路的。”步谨行笑嘻嘻道,“现在不用了,直接省了这个流程。”   俞言息直觉步谨行这并不是真的高兴,“不要因为我,和你的家人闹僵,他们也是关心你。”   “关心我?”步谨行摇摇头,“那只是表现给别人看的,他们就喜欢整这一套。   换做是你,你会去你儿女或兄弟姐妹工作的地方,质问他们为什么要找一个同性恋人?”   俞言息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跑到俞明耀工作的地方说这些,一时无言。   “算了,不提他们了,烦心!你喝酒吗?”步谨行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罐。   俞言息仅是从原主的记忆里获知,酒的味道不太好,还会让人神志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但步谨行看起来似乎很想喝,于是俞言息点点头。   步谨行就开始往购物车里装酒,红的白的都有。   俞言息:“这会不会有点多?”   步谨行:“以前那郝才赫找你喝酒消愁,你们喝多少?”   俞言息往少了说,“一瓶。”   步谨行呵呵一笑,“不可能,你陪他喝就是不醉不归,喝到尽兴,陪我喝就不行了吗?”   主要是怕喝多了坏事啊!   俞言息暗戳戳的想。   “污染物的事,不用操心。”步谨行扫了一眼俞言息的影子,“我有隔离罩。”   咒鳞甲和黑影娃娃:“……”你俩喝酒助兴,凭什么把我们关进小黑屋!   还有没有天理了!   俞言息忧虑的却是另一件事——我能不能控制好身体。   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两个小时过后,俞言息晃了晃又空了的一瓶酒,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好像,不会受酒精影响!   再看向步谨行,只见对方两颊泛红,晕染到耳根和脖子,热得扯乱了身上的衬衫,拉松了领带,嘴里嚷嚷着,“他们凭什么管我!我呸!”   俞言息安慰,“不管不管。”   步谨行将杯子怼到俞言息嘴边,“你也觉得他们可以管我?你和那些人一样!”   俞言息摇头,“不一样不一样。”   步谨行盯着俞言息看了一会儿,又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说罢,步谨行捏开他的嘴,将杯子一斜,把酒倒进他口中。   看着那喉结上下滚动,步谨行半醉半醒间,忍不住俯下身,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俞言息轻嘶了一声,拍了拍步谨行的肩膀,“你醉了。”   步谨行哼道,“我没醉,我现在可清醒了,棍呢?我的棍子呢?把棍子给我。”   俞言息一脚把步谨行的棍子踢进沙发底下。   笑话,这个时候让他耍棍子,岂不是要扩大破坏范围?   步谨行没找到棍子,只摸到了酒瓶子,立刻把棍子忘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朝俞言息举杯,“干!”   当的一声脆响,步谨行一仰脸,酒杯倾斜的角度偏了,晶莹的酒液落在了那张脸上。   “咳!咳咳咳!”步谨行赶紧抹了一把脸,呛得直咳嗽。   俞言息给他拭去脸上的酒水,无奈道,“你醉了,别喝了,我们去洗澡。”   “不!我没醉!”步谨行抱着俞言息的手臂,身体又软又沉,“我还能喝!你坐下来,坐!”   俞言息:“可是我醉了,我想睡觉。”   步谨行捏住俞言息的脸,“你骗我。”   俞言息心里咯噔一下,就听步谨行紧接着道,“你才没醉!哈哈,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挺能喝!千杯不醉!”   “你醉了,看错了。”俞言息站起身身,步谨行以为他要走,不满的咕哝着,两条长腿也勾了上来,缠住了俞言息一条腿,整个人挂在俞言息身上。   俞言息干脆带着这大号人形挂件,去倒了一杯水,喂他喝了一口。   步谨行很不安分的乱动,手脚并用,摸来蹭去,哼哼唧唧,嘟嘟囔囔。   俞言息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说没醉,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说!”这话步谨行听清了,瞬间不乐意了,提高声量喊道,“你的影子为什么是一条鱼?”   说着,他还拍了拍俞言息脚底的影子。   俞言息浑身一僵。   被困在隔离罩里的咒鳞甲嘿嘿直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俞言息瞪了它一眼。   步谨行这一吼似乎用尽了力气,忽然松开了那勾着俞言息手臂的手,往后倒在了地毯上。   顶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觉得刺眼,步谨行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亮,关灯。”   俞言息俯下身去,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将那腕子挪到了步谨行头顶上。   “你果然很在意这个吗?”轻声叹息着,俞言息缓缓贴近,“你觉得是为什么?”   步谨行双眼微眯,似醉非醉,“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他好像忘记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俞言息:“图奕为什么能变成鸟?”   步谨行锁紧眉头,似乎需要慢慢消化这句话,酒精让他的思考变得迟钝。   于是俞言息重复了一遍。   步谨行:“他,他契约了一个畸变体。”   “对啊。”俞言息轻抚着步谨行的连,“人异化出动物的身体部位,要么是受畸变体影响,要么……”   俞言息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人类口中的畸变体,至少,他目前见过的畸变体,就没有像他这样的。   畸变体是被祟气污染的生物,他来到这个世界,接触了祟气,并没觉得自己被污染了,祟气成了他的力量,加速了他与这具身体的融合。   如果这算是污染的另一种呈现方式,那他,算是吧?   俞言息摇摇头,赶紧晃去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迅速默念“我是人”。   好险好险,果然不能往这方面深想,不然就要变回去了。   他必须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人!   好在步谨行醉了,应该没发现他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   俞言息扯开衣领,往里看了一眼,鳞纹浮现了,只不过被衣服遮挡。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步谨行一个挺身,勾住了俞言息的脖子,“受什么影响?”   俞言息:“我说,图奕变成鸟人,是受畸变体影响。”   “不要总是提别的男人!”步谨行忽然暴躁,“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俞言息只好顺着醉鬼,“来,再喝点水。”   步谨行握住俞言息的手腕,手指擦过手背,和俞言息十指相扣,往他脖子上放。   俞言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薄薄一层皮肤下的脉动,一下又一下,好像轻轻一掐就能出现指印,指甲微微一划就能渗出血来。   人类是多么的脆弱,没有护体的鳞甲,没有厚实的甲壳,没有尖锐密集的利刺,到处都是弱点。   有那么一瞬间,俞言息想让这层能摸得到脉动的皮肤,附着上厚厚的鳞甲,刀枪不入。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俞言息就看到自己手上浮现出了黑色的鳞纹,顺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蔓延到步谨行的手上。   俞言息被这画面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鳞纹,再去看步谨行的手,白白净净的,并没有鳞纹。   刚刚那一幕,好像是他眼花了。   他的鳞纹怎么会蔓延到步谨行手上?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是没可能,咒鳞甲不都被他影响了吗?   要知道,咒鳞甲之前的鳞纹是红色的,现在都被他改成渐变色了。   如果这样的改变算是“污染”,那么他是不是也会“污染”步谨行?   俞言息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步谨行却已经抓着俞言息的手,往脖子下方游走,不时用那双眼睛撩他,眼神好似带着钩子。   双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步谨行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某处时,上扬的嘴角微滞,忽然一用力,推开了俞言息,“你是不是耍我!”   俞言息正被自己刚刚的举动吓到,完全没有防备,被推了个踉跄,摔在了桌边的椅子上,“不,我没有!”   难道步谨行发现了?   不会吧,刚刚只有一瞬间,步谨行又是醉醺醺的,怎么就看到了呢?   “还说没有!”步谨行扑过来,“都这样了还没反应,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男人吧,只是想利用我吗?我告诉你,骗我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你不行,那我就……”   “停停停!”俞言息抓住步谨行的手制止他的动作,“我,我……”   俞言息终于明白了步谨行的意思,一时有些苦恼。   他该怎么和步谨行解释,他虽然和人类的身体融合了,但在那方面,可能还需要变成原形。   这一解释,不就暴露了吗?   不过还好,不是发现了他刚刚差点就给他上了鳞纹。   他赶紧将步谨行抱进怀里,安抚道,“你别激动啊,你听我解释。”   步谨行喝了酒,气性也上来了,“我不听!” 第150章:变化   俞言息将步谨行箍进怀里,抓紧了他的手腕,他狠狠挣扎了几下,都无法挣脱,反倒是把自己给晃晕了。   “你也想利用我!”步谨行气道,“是不是!”   “当然不是。”俞言息十分苦恼,“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让我先研究研究。”   说实话,他一直很不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怎么能把弱点晾在体外呢?   这还是所有人共知的事,活脱脱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打架的时候照着来几下,很快就能结束战斗了。   哪怕他再三强调自己是人,也拟化出了正常的人类躯体,却仍旧无法接受这种主动暴露弱点的奇怪身体构造,所以他执着的藏在体内了。   这下子误会大了。   “我教你!”步谨行这会儿倒是听明白了,贴近俞言息的脸,“你先松开我,你勒疼我了。”   俞言息心说这可不是教不教的问题,他现在需要去研究的是人体内部结构图之类的东西。   步谨行歪头靠在他肩上,“怎么?不敢学?”   俞言息盯着他,“我怕你不敢教。”   步谨行又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忽觉身体一下腾空了,“诶!诶你这是恼羞成怒?”   俞言息直接将步谨行整个“端”进了浴室。   步谨行做梦都想不出来,自己会在双手被反拧后背,盘膝坐着的情况下,以这种雷霆姿势离地,都给气笑了。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酒气都散了不少,水声哗啦作响,浴缸里冒出一大片热气。   俞言息解下了步谨行那早已摇摇欲坠的领带,蒙在了他眼睛上,打了个死结。   步谨行:“……”   步谨行:“卧槽!”   俞言息犹觉不够,又扯来自己的领带,将步谨行的双手捆在了他背后。   步谨行这会儿倒是不挣扎了,笑道,“可真看不出来啊,你平时都是假正经吗?还要整这些花样才行?”   俞言息抬起他的脸,免得他能从缝隙里往下看。   不过单是领带应该还是不行的,俞言息纠结了一会儿,在步谨行的一阵催促声中,开始在他耳边低语。   声音很轻,字音模糊,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落在耳中酥酥麻麻,让步谨行忍不住感慨,这家伙的声音很适合唱安魂曲之类的歌。   这样想着,他竟真的觉得有些困了,刚才焦躁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浓浓的困意袭上心头。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那股汹涌澎湃的燥意久久不散,甚至延续到了梦里。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放入了水中。   他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却又被一股力量拉着往下,沉入深渊。   水汽萦绕在呼吸之间,哗啦啦的水声白噪音久久不绝,或许是因为他们待在浴室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沉入梦中。   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   他有些不安的呼唤着熟悉的名字,随即得到了回应。   是那低沉好听的吟唱。   ………   “咕噜咕噜……”细碎的气泡声环绕在耳边,冰凉的气息拂过脸颊,一条模糊的黑影由远及近,游到了身前,缠住了他的手脚,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嗬!”步谨行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到清晰,刷着白漆的天花板正中央,有着一个圆形的灯罩。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住在哪个出租屋里。   直到视野逐渐开阔,近在眼下的宽厚肩膀和脖子,以及那斑斑点点的红痕呈现在眼……   怪不得这么沉!原来真有人压他身上!   这种睡姿纯索命来的!他要跟这没常识的家伙拼了!   步谨行揉了揉眉心,渐渐找回了昨晚的记忆。   他喝醉了,不,也没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大概就是半醉半演的微妙状态。   俞言息信没信他醉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厮好像又给他哄睡了。   他能模模糊糊记得当时入梦的过程,以及在梦中的放纵欢愉,不得不说,那感觉很是奇妙。   他好像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一条……人鱼?   步谨行用力撑起整个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直接掀开了被子!   被惊醒的俞言息:?!!   终于感觉到腰疼的步谨行:?!!   “唔,醒了?早。”俞言息揉了揉眼睛,“想吃什么。”   步谨行满脸困惑:“我们昨晚干什么了?”   俞言息又趴了回去,扫了步谨行一眼,又赶紧挪开目光,故作幽怨道,“你昨晚睡得真是时候,撩完就睡。”   “少来!我会睡着是因为谁!”步谨行可没那么容易忽悠,“你唱的那是什么歌?安眠曲吗?谁教你的?”   “什么安眠曲。”俞言息一脸无辜,“我没唱什么安眠曲,我在和你说话,你嗯嗯两声就不吭气了,我一看才发现你睡着了。”   步谨行揉了揉自己的腰,“然后呢?”   俞言息低低笑了两声,那戏谑的语气,让步谨行莫名感觉脸颊发热。   他抓了抓头发,试图努力回忆,还真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他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快活的,难道现实中也……   “放心,没做到最后。”俞言息起身穿衣服,“你睡得太沉了,我不想吵醒你。”   步谨行瞪着那两条大长腿,“尾巴呢?”   俞言息:“什,什么尾巴?”   步谨行不信邪,在俞言息大腿上摸了两把,“我好像看到你这里变成鱼尾巴了。”   “哦。”俞言息抓住步谨行乱动的手,“怪不得你昨晚睡着了之后,会说那些梦话。”   步谨行一愣,“我说什么了?”   俞言息盯着步谨行的眼睛:“你说你喜欢人鱼。”   步谨行立刻反驳:“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俞言息:“你还能知道你说了什么梦话?”   “我了解我自己。”步谨行一手支着额头,打量着俞言息,“我并不喜欢人鱼。”   俞言息:“……”石化。   步谨行:“这么说吧,对于出现在传说里的人鱼,我只有好奇和欣赏。   不只有我,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其中不乏一些极度狂热的爱好者,他们迫切的希望能还原神话传说里的神秘物种,想让它们真实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为此,他们不惜一起代价,尤其是在祟气出现,畸变体出现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俞言息:“……嗯?”   步谨行:“你见过畸变鱼吗?”   怀疑自己是畸变鱼本鱼的俞言息:“……”   步谨行:“自从他们发现,异能者和畸变体可以通过契约融合,畸变鱼就成了他们的主要狩猎目标。   河里的,海里的,养殖的,但凡是被污染之后,没有溃烂腐化至毁灭的畸变鱼,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捕捞,让异能者与之契约。”   俞言息:“……”这是在,点我?   步谨行:“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能与畸变体和污染物契约的异能者不在少数,但是能与它们融合,且不受它们污染影响的异能者很少。   为了找到适合的异能者,他们会先做基因检测,适配度越高,融合得过程可能会更顺利,融合的结果也会更好。”   “他们……”俞言息声音有些干涩,“那些异能者是自愿的吗?”   “会有自愿的。”步谨行嘲讽一笑,“也有被迫”自愿”的。   我曾因为任务,进入了那个实验基地,看到……看到了大大小小的实验体。   标注的成品相对完整,但心智会出问题,身体会有大大小小的毛病,半成品是一堆奇怪扭曲的肉块,有些还会动。”   俞言息有些好奇:“他们真是异能者吗?怎么甘心因为一条畸变鱼,糟蹋身体?发现不对劲,就不能解除契约?”   步谨行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实验基地后来被炸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也不知道那些实验体们是逃了还是飞升了。”   俞言息:“……”不对!等会儿!他该不会怀疑我是那些从实验室里出逃的实验体吧?   对上步谨行略带狐疑的目光,俞言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猜测,好像对了。   步谨行:“嗯哼?”   俞言息:?   步谨行:“你到底是不是?”   “不是!”俞言息很是无奈,“你在想什么?”   步谨行换了个姿势,眯缝着眼瞧他,“真的?可我怎么记得,你昨晚好像拿图奕来举例呢?”   俞言息:“……”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嘭!”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从隔壁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紧接着,就是一阵器物落地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   “咦?”步谨行撑起身,“隔壁也租出去了?”   俞言息:“之前没人住?”   步谨行:“是啊,同一个房东。”   “咣当!”又是一声震响,隔壁应该是在摔砸东西,动静很大。   女声叫嚷,“你这个骗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男声咆哮:“你有完没完,我都跟你解释了,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你还想怎样!”   女声:“离婚!我要和你离婚!马上离!”   男声:“想离婚,门都没有!”   隔壁的战争开始升级,女人声音从愤怒变成了哭嚎和哀求,步谨行拿出手机报警。 第151章:闹鬼   俞言息打开门,发现斜对门也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背着手摇头,连声叹气。   看到俞言息,她扶了扶老花镜,道,“小步啊,你出差回来啦。”   她还是认错了人,把俞言息当成了步谨行,“你是不知道哦,你隔壁新搬来的这一家,能折腾哦,三天两头吵吵闹闹,摔摔打打,有罪受咯。”   俞言息:“他们天天这样吵?”   “哪止是吵,还天天打架,作孽哦。”老婆婆慢吞吞的拾起摆在门边的垃圾袋,看样子是准备下楼。   见俞言息还站在没动,她好心提醒道,“小步啊,别管他们的事,住在他们家楼下的小姑娘之前受不了,报警咯,也没什么用,倒是那小姑娘遭埋怨,唉,家事难管。”   俞言息心道:这话听得晚了,步谨行已经报了。   出警的速度很快,且正赶上时候,隔着门板都能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还有一阵哀嚎声。   赶来的民警一听这阵仗不对,疯狂拍门。   在一阵敲门声中,屋内渐渐没动静了,吵闹告一段落。   过了几分钟,俞言息听到屋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好,有人举报你们扰民……”   不等他们说完,男人不耐烦的打断,“又来!究竟要我说多少遍!我在睡觉!睡觉!   我昨晚上的夜班,刚刚还在梦中呢,是你们没完没了的砸门,才把我吵醒的!”   隔壁的男主人没好气,“这次又是谁没事找事?”   又是楼下那个女人举报的对吧?我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们家在吵!   我和我爱人感情好着呢,她就不能自己上来听一听具体是哪家传的声音吗!真是烦死了!”   男警显然不信,“我们就是在门外听到的,确实是你们家传出的声音。”   女警往里看,“你爱人现在怎么样?我们听到她在呼救。”   “我爱人也在休息!”男人烦躁急了,“你们到底有完没完,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好过了,我们没有家暴!”   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要不是亲耳听闻,俞言息都要相信了。   “吵什么呀?”隔壁的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该不会又有人举报我们家扰民吧?”   男人:“可不是吗!都说我打骂你了,你快出来给他们瞧瞧,免得他们觉得我撒谎。”   女人:“这次又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家伙举报的,啊?是不是楼下?我现在亲自去说!”   俞言息推开门:“是我。”   听得出来,他们楼下已经不胜其扰,举报过几次了,他们才会第一时间认定是楼下。   俞言息也不想给楼下的住户添麻烦。   四人齐刷刷看向俞言息。   俞言息也在打量着他们。   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站在门边,穿着长衣长裤,抓着门把手,表情很难看。   从屋内出来的女人染着一头红发,满脸不耐。   “你!”红发女人抬头对上俞言息的视线,怒容凝滞了片刻,缓了一口气,才道,“你是新来的租客?你举报前就不能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吗!”   俞言息看向一男一女俩民警,“你们觉得是我听错了?”   俩人齐齐摇头。   红发女人撸起袖子和裤腿,给女警看,“你们瞧,我身上哪有什么伤?或者你跟我进屋,我给你看我身上,我俩真没动手!”   女警还真跟她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冲同事摇摇头,“没有受伤。”   隔壁的门直接在她身后关上了,带着十足的怨气。   男警:“屋里有没有藏着其他人啊?”   女警:“我也看过了,没有。”   “嘿,真是怪事。”男警看向俞言息,“小哥,你是新来的租客?”   俞言息:“我来找我朋友,他很早之前就租住在这了。”   男警:“哦,怪不得呢,前段时间我们接了好几次举报,都说他们家在家暴,我们赶来的时候已经没声了。   把人叫出来,他们又说没干仗,我们都以为是隔壁邻舍听错了,这次我们正好在附近出任务,来得快了一点,总算是听着了现场。”   “好几次了?”步谨行晃悠晃悠的出来了,“闹鬼啊。”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步谨行已经给自己收拾好了,吹了个发型,穿着修身的西装,戴上了金丝边眼镜。   男警:“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肯定都是人搞出来的事,再有下次你们先录音吧,你们就住隔壁,应该能录得清楚一些,其他人都没录上。”   女警小声嘟囔,“大家都没录上这件事,就很奇怪啊。”   目送两人离开,俞言息才道,“你觉得会是什么?”   “等下次再看呗,听他们的说法,这不是第一次了,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步谨行边说边往外走。   俞言息拉住他,不解,“你去哪?”   步谨行笑着用手去勾俞言息的下巴,“去赚金币养鱼啊。”   俞言息:“……”   步谨行皮一下很高兴:“我上班了,你把屋里收拾干净,再把自己洗干净等我回来呀~”   俞言息:“……哦。”   “不不不,这样不对。”步谨行纠正,“允许你撤回重说一次。”   俞言息试探:“早点回来?”   步谨行:“放心吧,我一定会准时到家,不会被哪个小妖精勾走的,谁让我家里有个小醋精呢?”   俞言息:???   谁?我吗?   步谨行演得很开心,也不管俞言息的懵逼,意满离。   俞言息还在门边凌乱,隔壁的门再次打开,斯文男朝他翻了个白眼,“呵呵,原来是个被油腻男包养的小白脸。”   他只听到了步谨行的声音,还有那几句话,只觉得腻歪极了,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抖下来。   俞言息:“你羡慕?”   斯文男:“我呸!羡慕个屁!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才不需要别人包养!”   俞言息:“有手有脚打老婆?”   一听这话,斯文男又来气了,晃了晃拳头,“都说了不是我们家!你没完了是吧?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俞言息视线落在他的小臂上。   袖子随着他的动作落滑下些许,依稀能看到几道鲜红的抓痕。   斯文男见俞言息不吱声,还以为俞言息这是怕了,“我警告你,再给我们找麻烦,我绝对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   “行啊。”俞言息照着他的样子握拳一晃,“我等着,你别输不起哭着摇人就行了。”   斯文男:“……”   他威胁了周围邻居和楼上楼下,第一次遇到个敢硬钢的,再看俞言息这身高和体型,愣是没能憋出其他的狠话,眼睁睁看着俞言息合上门。   他暗骂了一声,朝那扇门狠狠挥了几下拳头,又一脚将自己门边的垃圾踹了过去。   眼看着垃圾在那扇门外散了一地,汤汤水水洒得到处都是,这才觉得畅快了一些,啐道,“小白脸,就知道虚张声势!看我整不死你!”   关门落锁,他再看向屋内,满地狼藉映入眼帘,破碎的玻璃和瓷器上还沾着血迹,翻倒的架子撒开了一片零碎,被水晕湿的地毯沾满了脏污。   沙发上,被五花大绑的女人哭着挣动几下,被塞住的嘴只能发出一阵呜呜声。   “吵啊,怎么不继续吵呢?把隔壁邻舍和楼上楼下都吵来啊,你敢让他们看见你这幅鬼样子吗?”   他狠踹了沙发一脚,想高声呵斥,却莫名想到了俞言息刚刚那架势,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来,你点个头,我这就去叫他们都进来看看。”   女人连连摇头。   “那你还……”斯文男呼出一口气,又放缓了声音,“那你还和我闹什么?嗯?我都说了,我和净净只是合作关系,过段时间我就会把她送走。   你就别一而再再而三的闹了,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想被那些人抓走吗?”   女人继续摇头,又发出一阵呜呜声。   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了,他才取下了塞着她嘴的破布,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哭了,过两天我就把她送走。”   “你前几天也是这么说的……”她抽噎道。   斯文男:“你还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闹得太厉害,楼下那女人又报警了,一群人怀疑我,盯着我不放,我根本找不到时机把她送走。   还有上次,上上次,次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多忍一段时间吗?这次更是糟糕,隔壁来了个愣头青,还是个不用去工作的小白脸。   你这么一闹腾,他肯定天天盯着咱们家,我更找不到机会了,都是你的错,你就不能反省反省?”   “这能怪我?”女人不甘心,“明明是你……”   “好了好了,别再为这点小事吵了,免得又把人招来,你就高兴了。”他不耐烦的打断。   女人又不做声了,只一个劲的哭。   斯文男:“别哭了,我这次说真的,一定会想办法把净净送走,你也别闲着,赶紧让对面闭嘴。”   女人摇头,“我做不到。”   斯文男:“怎么做不到,就像对付其他人一样,多吓吓就行了,他们肯定以为闹鬼了。” 第152章:调查   俞言息一回屋,就听到被关在隔离罩里的咒鳞甲和黑影娃娃在阴阳怪气的对话。   咒鳞甲:“我去上班了,你把屋里收拾干净,再把自己洗干净~等着我回来呀~”   黑影娃娃:“那你要早点回来哦,人家会想你的~”   “放心吧~我一定会准时到家,不会被哪个小妖精勾走的,谁让我家里有个小醋精呢~”   两个隔离罩咕噜咕噜滚贴到一处,“么么么~”   俞言息头一次有了它们是污染物的真实感,他的眼睛好像被狠狠污染了。   被隔离罩关了一夜的黑影娃娃,好似在冷宫里疯了的妃子,寻着各种机会挑衅,已经肆无忌惮了,“啊呀,看看这是谁来了?小小清洁工,速来收拾被窝~”   它迈着短腿在隔离罩里跑,隔离罩骨碌碌满床乱滚。   被关一阵夜,它无师自通了一门杂耍技术,以捣乱为核心目标,以激怒俞言息为基本准则,用娴熟的跑球技术,把所到之处搞得一团糟。   俞言息:“……其实我找了家政。”   “啥!”黑影娃娃终于停下,“你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啊!有没有一点自觉!”   俞言息目光幽幽地盯着它。   咒鳞甲预感到不妙,骨碌碌往后退,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个小时后,俞言息一边用牙签戳着切成块的水果,一边刷着秘能中转站里新发布的任务贴,还不忘催促,“干活儿麻利点,别抱怨了。”   厕所里,黑影小人待在刷子的阴影里,控制着它洗洗刷刷,怨气冲天。   房间里,咒鳞甲刀翻来覆去的叠衣服,一件又一件,码放得整整齐齐,敢怒不敢言。   俞言息将自己的简介改了一下,又换了一个新的头像,这次他没用自己的脸,而是在网上找了一张猴子耍棍的卡通图案。   这两头身的小猴萌图有点像奇奇,它被步诏承顺走了。   更准确来说,是它主动跟着步诏承走的。   步谨行对此毫不意外。   俞言息记得步谨行的原话是,“它精明得很,认准了是步诏承叫它去给我送信的,所以得把报酬吃回来才满意。”   “我不刷了!”黑影娃娃将刷子扔进水桶里,“已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了!你自己过来看!”   由于黑影娃娃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俞言息是控制着它刷厕所的,这会儿它终于勉强抵抗了一下,做出扔东西的动作。   “你看你,又急。”俞言息一扬手,让黑影小人挪到了扫帚的影子上,“不刷了可以扫扫地,生什么气。”   黑影娃娃:“……”   咒鳞甲不语,只是一味的叠叠叠,叠完了打散重新叠。   俞言息:“咒鳞甲,我最后忍你五分钟,去把洗衣机里的衣服和被单晾了。”   以为自己磨洋工没被发现的咒鳞甲:“……”劳资不是这样用的!   “咣当!”门外有点响动,俞言息只当没听到,继续翻找自己力所能及任务。   “嘭嘭嘭!哗啦!”那动静越来越大,且越听越像屋内的大扫除声。   俞言息原本以为是隔壁来找茬,现在听声不对,从猫眼往外看,发现是一个阿姨在外面抡拖把。   刚才那是拖把撞门的声音。   就在俞言息看的时候,她又用拖把狠狠撞了几下,低声咒骂着,“现在这都是什么人啊,真是埋汰。”   俞言息打开了门,抱怨声戛然而止,拖地的阿姨拧眉抬头,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到了一边,将拖把塞进桶里挤水,捣鼓得咣咣作响。   俞言息:“请问有事吗?”   或许没想到俞言息会直接问,她愣了一下,才道:“没什么,小伙子啊,你也别怪阿姨多嘴。   那些有汤汤水水的垃圾,要么装好点,要么多走几步下楼扔了,别摆在过道里,风一吹,那味儿多大啊,被风吹倒了还撒一地,影响别人,也不方便自己……”   俞言息:“……”   见俞言息一脸迷茫,她又缓了脸色,“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了,你忙你的吧,我快拖干净了。”   俞言息一指那垃圾袋上的外卖单,“你看看那上面有没有门牌号?”   阿姨见他这么说,这才扯起来看了一眼,往隔壁门上一瞧,声音立刻低了几个度,“哦唷,原来是他们家,不好意思啊,错怪你了。   唉,这人也真是的,太坏了,怎么能把垃圾往人家门前扔,没有一点公德心。”   俞言息:“没事,我和他刚刚吵了几句。”   “你们吵架了?”保洁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下,“为什么吵啊?该不会是因为听到他们两口子闹架吧?”   俞言息顿觉这扇门开对了,“嗯,我昨晚才住进来,今早听到他们摔摔打打,怕闹出人命,就说了几句。”   “哎唷!”保洁阿姨连连摆手,“别掺和他们的事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太冲动,这点事都忍不了。”   俞言息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我这样不对吗?”   保洁:“你刚来,还不知道,你隔壁这家邪乎得很,很多人都听到他们家吵吵闹闹,跟翻了天一样,报警来劝,往屋里一看,又啥事儿没有。   那些报警的人,一个二个的晚上都做噩梦,听说还有起夜的见鬼了,可恐怖了!”   俞言息:“哦?还有这样的事?”   保洁食指往下点,“就这楼下,住着个姑娘,被吓得有点魔怔了,总说楼上有声吵着她。   其实那会儿楼上是没声的,有时候你这隔壁都没人在家,出门逛街去了,她也说吵,来来回回折腾。”   俞言息暗忖:也不一定是她听错了,可能是有人藏得好。   保洁:“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你就避着他们一些,先去朋友家借住几天,别在这儿遭罪。”   俞言息:“谢谢。”   “行了,我也不多说,你赶紧……”话还没说完,保洁突然顿住,直勾勾的盯着俞言息身后,似乎被什么吸引了。   “沙沙,沙沙。”   突如其来的安静中,俞言息听到身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俞言息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某样东西。   保洁的嘴唇发颤,抬起手,哆哆嗦嗦的指向俞言息后方,“后,后面,你后面!”   不需要回头,俞言息大概能猜到她看到了什么,那应该是一个无人自动,在屋里扫地的扫帚。   短暂脱离了俞言息控制,开始四处乱扫的黑影娃娃,正恶狠狠的……把灰尘扬起来!   “啊!——鬼啊!真的有鬼!”保洁惊呼一声,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工具,转身跑了。   “潜影布偶。”俞言息一字一句。   黑影娃娃:“叫前两个字就行了!你不觉得这两个词的组合,就像是一个精美礼盒里装着一堆糟糕的纸屑吗?”   俞言息:“你扬起的灰尘,把咒鳞甲刚晾上去的衣服被子弄脏了,它得重洗。”   咒鳞甲:“……”   咒鳞甲:“潜影布偶!我诅咒你!”   黑影娃娃:“布偶不发音!随你怎么诅咒,你当我怕你?”   俞言息:“要打去领域里打,这里隔音差。”   ————   屏幕上的光落在镜片上,不时闪动。   步谨行坐在电脑屏幕前,神情严肃。   “唷!步谨行。”顶着一头卷发的男人慢步走近,“收假坐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步谨行:“感觉自己真正的假期到了。”   虚假的假期=旅游度假=众所周知的闲人   真正的假期=点卯坐班=偷得浮生半日闲   卷发男:“……”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步谨行:“你检测室没活儿了?来我这浪。”   卷发男:“来看你藏什么秘密呢,我一来就切页面。”   步谨行:“看片。”   卷发男一听就乐了,“怎么,你男朋友满足不了你啊,还要看这种找刺激?”   步谨行:“你怎么知道我看的不是我和他的?”   卷发男:“……”这天真是没法聊了!   他将一个文件袋拍在步谨行桌面上,“来活儿了,自己好好看看吧。”   步谨行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上挪开,“你,你们检测室炸了?”   卷毛男只觉头都要炸了,“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和检测室无关好吗!我只是顺路!”   步谨行:“顺哪门子的路啊。”   卷毛男:“交检讨啊,我昨天也看热闹了。”   完全忘了这回事的步谨行:!!!   于是乎,等尚越崎也晃悠进来时,就看到了正在奋笔疾书的步谨行。   “写什么呢?这么勤快。”尚越崎十分好奇。   跟着尚越崎进来的小梁笑道,“该不会是在赶检讨吧?我今早才想起这个,也是这个样。”   尚越崎笑容一僵。   小梁:“呃,尚哥,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他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有了个伴,步谨行晃笔的速度反倒慢了下来,“你还记得那个Ry0实验基地的事吗?”   尚越崎:“你就别瞎掺和这种事了,还嫌不够忙?”   步谨行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就随便问问。”   “呵,还随便问问,你都不带拐弯抹角,一上来就开直球了。”尚越崎只觉得步谨行是装都不想装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步谨行心里一紧,难道尚越崎也怀疑俞言息是从那实验基地里逃出来的了?   尚越崎:“没什么,反正你别管就是了。”   “你少给我扣帽子。”步谨行感觉自己写不下去了,“我只是好奇那地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会不会已经翻新重建了。”   尚越崎:“切,明知故问,你最近试探的水平下降了啊。”   步谨行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你觉得我在试探什么?”   尚越崎啪的一声放下笔,“那我就直说了吧,葬月村的事,已经有人去办了,你别管了。”   葬月村?   这和葬月村有什么关系?   尚越崎正看着步谨行,也从步谨行那瞬间的困惑中,觉察到了不对劲,“你,难道不知道Ry0实验基地,被改名为葬月村?”   步谨行:“……”芜湖! 第153章:电视   尚越崎用力揉搓着脸,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葬月村就是Ry0实验基地。”   步谨行失笑:“你,想听实话吗?”   尚越崎猛拍桌:“不想!”   步谨行:“我知道。”   尚越崎:“……这是实话?”   步谨行:“你不是不想听实话吗?”所以,这是假话。   尚越崎给了自己的嘴巴几下,“你就当没听到!”   他也是看了直播,觉得D109被改造之后,反复开往葬月村这件事,很是古怪,才去调查的。   谁能想到,这一查,就查到了早已被摧毁的Ry0实验基地。   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一场为了躲避追责的蓄意毁尸灭迹,还是实验失败之后的连锁反应,亦或是实验体们的集体暴动引发的灾难。   总之,在Ry0实验基地出事之后,等赶来的人能进去查看情况时,那里已是断垣残壁,满目疮痍,损失惨重。   研究人员和实验体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这事不是他处理的,所以他也是最近深入调查了才发现,那地方后来盖起了一些红砖房,还改名叫葬月村。   见尚越崎脸色不好,步谨行反倒安慰起他来,“你别激动,我不会说出去的。”   尚越崎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你不知道葬月村就是Ry0实验基地,那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   他以为步谨行是因为D109的事,才会好奇这些。   不然这也太巧了,几天前才遇到和葬月村有关的事,今天就问起Ry0实验基地的事。   步谨行一脸无奈:“我真是突然想到,随口就问了,没想到能平a换大招,我也很惊讶。”   尚越崎狐疑的打量着他。   步谨行:“再这样看我,我就真去查一查了,反正我也有点好奇。”   “别!好奇心害死猫!”尚越崎拿起手上的纸笔就走,不想再和步谨行待下去了,免得被套话。   步谨行全速写完了检讨交上去,终于有时间拿起那份文件袋。   对于自己开工第一天的工作内容,他还是有点期待的。   他从中取出了第一张照片,入眼是两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步谨行:“……”   “咦?”小梁抱着一沓文件,探了半身进来,“尚哥去交检讨了吗?”   步谨行:“唔,应该去了吧。”   小梁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步谨行:“说。”   小梁:“……呃,那个,我刚刚碰巧听到了一个消息。”   步谨行抬眼看他。   小梁左右看了看,小跑进来,“我听说,贾烽死了。”   步谨行感觉自己放假久了,八卦都赶不上热乎的了:“贾烽是谁?”   “贾烽你不认识?”小梁用脚勾来了椅子坐下,“就是炸车站的五个嫌疑人之一啊。”   步谨行恍然想起,贾烽是全子柯给他们看的五个嫌疑人中的第二个男人,全子柯说嫌疑最大的那个。   可是给黑影娃娃分辨之后,黑影娃娃最终否认了第一个嫌疑人罗敦和第二个嫌疑人贾烽。   小梁:“步哥,你说,贾烽会不会是畏罪自杀?”   步谨行蹙眉,“真的是他吗?他认罪了?”   小梁:“好像就是认罪不久后自杀的,他把毒药藏在牙齿里,那毒药毒性很强,吞毒之后没一会儿就死透了,根本来不及抢救。”   “哦?”步谨行意味深长,“中毒啊。”   小梁满脸好奇,“步哥,听说你们带回来那娃娃,直接把嫌疑最大的罗敦和贾烽否了,认定是南阳启,且指认过程非常随心所欲。”   步谨行:“我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连他们三人的名字都对不上号呢。”   小梁老实呵呵笑,“别客气,这都是小事,话说回来,南阳启你应该认识啊,是南阳芷她哥。   他觉醒异能有两年了吧,挺稳重靠谱的一个人,还有工作记录,完全是当证人去的,那污染物真是脸盲瞎指认。”   步谨行扫了他一眼:“它指认了,有人信它吗?”   小梁:“呃,那倒没有,贾烽认罪之后,其他人都被放回去了。”   步谨行捏住小梁的耳朵,“你这耳朵真灵啊,什么消息都能听到,借我用用呗。”   “别别别!”小梁赶紧告饶,“我不打听了,我还有事呢,走了走了。”   救下自己的耳朵,小梁抱着资料跑了。   步谨行往椅子上一靠,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镜子,拨弄着头发,轻哼一声,“我看上去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吗?自己的事都没忙完呢。”   ……好吧,确实有点在意。   未免自己又往身上揽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接下来的几天,步谨行都在调查手里的案子。   专心忙起来,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   六天后的晚上十点,俞言息盯着手机,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步谨行口中的“准时”,究竟是指多少点?   他们好像并没有约定固定的时间,步谨行每天早上出门的行为更像是戏精发作,随地大小演。   步谨行是演爽了,他该不该当真,这是一个问题。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等人回家这种概念。   依照人类的时间观念来算,晚上10点已经不算早了吧。   俞言息给步谨行发了个消息,看着它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打电话就算了,万一是有不能随意接电话的特殊情况呢?   俞言息这几天也不是无事可做,他在秘能中转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帮人看管畸变体的活儿,且只看白天九个小时。   那是一只畸变猫,猫主人白天没时间照看它,之前请了好几个人,那畸变猫都炸毛抓狂,攻击性很强。   这都是俞言息从猫主人口中听说的,因为俞言息就没见过那畸变猫炸毛的样子,在他面前温顺得不得了。   可以说,这份临时工,是那只畸变猫给他定下来的。   俞言息甚至想着,如果下个月的面试不通过,他多找一些这样的临工做,也能赚不少。   毕竟,这样做的异能者,也不在少数。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被管束着的。   胡思乱想间,黑影小人顺着地上的影子“游”过来,还是蝶泳的姿势,在各个物件的影子里起起伏伏,“嚯嚯嚯,无能的丈夫,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俞言息:“……”   随着黑影小人又一个起身展臂,俞言息张手放出了黑水,黑影小人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没声了。   咒鳞甲轻嗤一声,“不长记性的家伙,我真不想陪它闹了,你下次能不能契约一个聪明点的污染物?”   俞言息:“也没见你和那台手机相谈甚欢。”   沈安业契约的污染物手机Sun,算是俞言息见过的,最聪明的污染物了。   咒鳞甲总嫌弃别的污染物愚蠢,真遇到个聪明的,它又要和别人比武力了。   那手机能和一把刀硬碰硬吗?   咒鳞甲:“那家伙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它还想蛊惑你,哄骗你,把你当成了它的备用粮。”   俞言息:“哦,原来是和你撞型了,你也是会囤储备粮的污染物。”   咒鳞甲:“……”   俞言息歪头盯着它:“潜影的储备粮就不一样了,它想要的是影子,而你想要的是我的尸体,各取所需。”   咒鳞甲:“我不是,我没有!”   俞言息:“你们私下分赃均匀了吗?”   咒鳞甲:“……”步谨行你TM快回来转移他注意力啊!   “啪嗒!”客厅的灯忽然黑了,电视屏幕的光显得尤为刺眼。   俞言息:“咒鳞甲。”   “真不是我啊!”咒鳞甲感觉冤死了,“我什么都没做!”   电视剧里的画面卡住了,好巧不巧,卡在了穿着古装的司瀚星落水的画面。   一个水花四溅,手脚朝天,非常不唯美的尴尬节点上。   俞言息立刻拍下一张,给司瀚星返图差评。   司黄婆非说他这部剧随手一截就是美景,让他们务必支持,他才充了会员的。   电视屏幕又是一闪,俞言息还以为卡过去了,抬眼一看,却见画面中,司瀚星那张俊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   脸上的鼻子扁平,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双目中间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镜头,好似能看到屏幕之外的观众。   那没有嘴唇的嘴巴裂开,露出了上下两排尖细的牙,吐出了一串水泡。   俞言息举起手机,又是“咔嚓”一张,给司瀚星发了过去,这次给了一个正面评价:这也是你扮的?妆造很厉害。   “啪!”电视里的浮肿脸旁边,多了一只手,那五指间有厚韧的,带着清晰鳞纹的掌蹼,随着它的手指展开,指上尖爪似一个个月牙弯钩,看起来十分锋利。   那掌蹼就这样贴着屏幕,穿过了屏幕,伸了出来。   俞言息:?   咒鳞甲:“我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啪嗞!”电视又是一闪,那浮肿苍白的脸也穿过了屏幕,屋内弥漫开一股浓郁刺鼻的水腥气。   墨绿色的,如海藻一般的长发湿哒哒的顺着电视桌滑下,垂落到地上,它的掌蹼也落到了地上,分泌的黏液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第154章:惊吓   它一点点的爬出来,那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响,摇晃着碍事的长发,扭动着浮肿的身体,那姿势简直比司瀚星落水更糟糕。   一边爬,一边仰头看着俞言息,那眼中有一层透明的膜层,不时覆盖眼球,又翻起,好像在滋润着眼珠。   “叮叮叮……”俞言息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刚刚没给他回消息的人,都赶在这会儿有了回应。   俞言息扫了一眼,步谨行拍了一张夜市小摊的照片,问他今晚想吃什么夜宵。   司瀚星则开始疯狂刷屏,从“啊啊啊吓死我了”“发鬼片截图要给预警啊”到“我才不做这种妆造”“你留着自己欣赏吧”。   “啪嗒,啪嗒……”掌蹼沾着粘液拍在干净的地板砖上,发出阵阵声响。   它已经整个爬了出来,趴在地上,张开的嘴里掉出一截猩红的长舌。   咒鳞甲:“它,它过来了!”   俞言息一晃腿,挂在脚上的拖鞋被甩了过去,正中它的脑袋,发出一声闷响。   咒鳞甲:“……”没人比你更懂挑衅了!   “沙哈!”它发出了不似人的吼叫声,突然暴起,朝俞言息扑了过……   “嘭!”它被自己的粘液滑倒了,重重摔在了地上。   俞言息心道:这才对嘛,我当初也是这样滑过来的,无节制分泌粘液就要付出代价。   它艰难撑起身,这下是四肢一起动,但满地的粘液和光滑的地板,恰到好处的弥补了无法溜冰的遗憾。   它溜得特别“畅快”,手脚都快轮成轮子。   咒鳞甲:“……它到底想干嘛?”   俞言息:“给潜影增加工作量。”   咒鳞甲这才想起,地是潜影拖的。   “沙哈!”它在数次失败之后,终于利用钩爪,站了起来!   随着它身后的蓝光又是一闪,等光芒再亮起时,那张浮肿的脸,出现在了俞言息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   俞言息:“你这是私闯民宅。”   它扬起手,钩爪泛着寒光,喉中发出一种古怪的震颤声,与鼻腔共鸣,时而低沉,时而尖锐。   从它出场到现在,一直没多少表情的俞言息,终于在听到它发出的这些声音后,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它发出的这些声音,很像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那些深藏在海底深处的鱼怪们发出的吼叫。   俞言息嘴唇翕动,也发出了类似的叫声。   这声音一出,直接把眼前这好似被水泡发的东西叫懵了。   上一刻还在张牙舞爪的家伙,好似被定住了似的,僵在原地,抬手的利爪都忘了放下,直勾勾盯着俞言息,像是在确认,声音是不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啊啊啊!”偏在此时,潜影从俞言息的影子里冒了出来。   刚才它落入了俞言息的黑水里,在黑水里挣扎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路。   按照常理来说,俞言息的黑水领域,只有他自己能开启和关闭,进出的入口也只有俞言息能掌控。   但是契约了污染物之后,它们进入俞言息的黑水领域,除了等待俞言息开启出口,还有另一条出路,也仅对它们自己有用。   咒鳞甲可以在俞言息的黑水领域里,释放自己的黑水,通过自己的黑水离开。   黑影娃娃则是需要找到俞言息的影子,那是它自己标记的出口。   眼下,费尽周折的潜影,终于钻出来了。   它就进钻入了扫把的影子里,控制着扫把上的棍子一顿乱挥,“混蛋!我要和你解除契约!”   棍子朝俞言息轮过来,还在看戏的咒鳞甲被俞言息控制着飞过去,一刀一棍叮叮咣咣打在了一处。   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怪物终于回过神来,被眼前这棍刀自动的画面吓了一跳,“鬼,鬼啊!——”   这声音有些雌雄莫辨。   它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的冲进了电视里。   液晶屏上荡开了层层涟漪,它一头钻了进去,完全不受阻,踢蹬着双腿往里塞挤,很快便没入了液晶屏里,消失不见。   荡开的水波迅速收拢,屏幕恢复原状,大厅灯忽地亮起,白得刺眼。   司瀚星的脸再次出现,剧情已经和刚才衔接不上。   “哇!看你!把怪物吓跑了!”咒鳞甲砍断了扫帚,戳着潜影,“怪物被你丑到了。”   “什么怪物,哪来的怪物,”潜影不服,“不也是一条鱼吗?”   俞言息:“鱼?你说刚才那是鱼?”   潜影:“要不是看到你坐在沙发上,我还以为那是你呢。”   咒鳞甲听不下去:“你脸盲能不能有个度,那玩意儿和他差别也太大了。”   潜影:“哪里有差别了?真是的,我和你说不通。”   俞言息却明白了,潜影的意思是,它看到的影子,和他相似。   不管生物本身是什么模样,潜影似乎能看对方真实形态之下的影子。   而它刚刚竟然把那怪物的影子,和俞言息的影子混淆了。   这就有意思了。   俞言息相信,那怪物还会再来,也不急着追,该干什么干什么,还给步谨行和司瀚星回了消息。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它果然再次出现!   这一次,俞言息正躺在浴缸里,一边泡澡一边刷剧。   门外的客厅传来一阵响动声,俞言息一开始还以为是步谨行回来了可没过多久,浴室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紧接着,浴室的玻璃门上,“啪”的贴上了一张苍白的大饼脸。   浮肿惨白的脸好似奶油一般化开,在玻璃上滩成一片,扁平的五官都变得模糊起来。   “咚!咚咚!”   它开始一下又一下,敲着浴室门,将材质不算好的门捶得咣当作响,好像随时会碎裂。   “啪!”浴室里的灯黑了,外面的灯也也黑了,俞言息听到了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一股浓郁的水腥气冲涌进来,强横的覆盖了沐浴露的香气。   那东西爬了进来,触碰地面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哗啦!”俞言息从水里坐起身,那东西的速度比昨天快得多,直接滑到了俞言息面前,朝他裂开了一张大嘴,又扬起手来,“沙哈!”   俞言息一巴掌将它扇飞出去!   随着一声惊呼,重物落地的闷响,混杂着器物破碎落地的响动。   “潜影,你去。”   手机的灯光有点暗,将俞言息脑袋的影子投落在墙壁上。   俞言息拿起手机,将光对准了那怪物,影子落在了它脚边。   黑影小人从俞言息的影子里冒出来,哼了一声,从俞言息影子里跳出去,钻入了那东西的影子里。   那东西从满地狼藉中爬出来,痛苦的哼唧两声,似乎有些幽怨。   潜影钻入了它的影子之后,立刻不安分的动作起来,强行控制它的影子。   于是乎,地上的影子开始扭曲,盘转,趴在地上的,类人型的浮肿生物,也开始随着影子而动!   “啊!!”它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眼中的怨念尽数成了恐惧,“怎,怎么回事!”   它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脚,它的身体开始不受它控制,被一股力量拉扯着,摆弄着,正以一种它平时不会做的姿势反拧,弯折,腰部也开始反弓。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无比清晰,惨叫声刺耳尖利,它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只顾着喘气。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俞言息目睹此景,也有些怔愣。   潜影之前摆弄的是一堆尸体的影子,最开始钻入他的影子里时,也做过这样的事,但俞言息毫本身毫无反应。   这就给了当时三个在场的人一个错觉——潜影只能用这个办法控制死物,或许也能控制普通人,但要想多付异能者,还是没那么容易的。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潜影不行。   “咔嚓!”   在俞言息愣神之间,又是一声骨裂,那东西彻底瘫软下来,整个歪倒在地上,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团成一圈。   “等等!”俞言息喝止了潜影。   潜影这才停下,从那怪物的影子里钻出来。   潜影在俞言息的影子里待得久了,它习惯了被俞言息的力量压制的感觉,再次钻入活物,还是一个和俞言息的影子相似的活物影子里,潜影下意识用上了对付俞言息的力量。   前后不过几秒,它显得有些意犹未尽,站在影子上,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怪物,“就是这个东西,那天从电视里爬出来?”   “鬼,鬼啊!救命,救命……”在地上抽搐的怪物满眼恐惧,盯着潜影,颤声呼救,试图远离。   可身上的痛苦,又让它无法动弹。   “鬼?谁?我吗?”潜影一指自己,瞬间来劲了,做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姿态,摆出鬼脸,“嘿!”   “啊啊啊!”   地上的怪物还真被吓得尖叫。   俞言息见此,只觉得画面莫名有点眼熟。   好像……这只怪物刚刚冲到他浴缸前的动作,以及上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动作,和潜影现在摆出的样子十分相似。   所以,它其实是来吓他的吗?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俞言息坐在浴缸边,冷眼以对。   “我,我没有……呜呜呜,我没有袭击你……”它哭道,“好痛,好痛,救救我,我不是来攻击你的,我,我就是想把你吓走而已。”   俞言息:“……”果然如此。 第155章:闯入   “你是畸变鱼,还是融合了畸变鱼?”俞言息问出了心中疑惑。   潜影能认错他和它的影子,肯定有原因。   被迫以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痛苦呻吟的浮肿怪物,瞬间变了脸色,顾不得身上疼痛,连连摇头,“我不是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人,我是一个人!”   俞言息双眼微亮。   这话术是如此熟悉,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用这句话约束自己,确保自己能维持人形。   而现在,同样的话,出现在了眼前这个浮肿的生物口中,让俞言息心生好感,“你不用紧张,我相信你是一个人。”   咒鳞甲和潜影:“……”   颤抖的怪物:“……”   俞言息尝试释放善意,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与“和善”这个词的适配程度,也挑错了时机。   当他试图照着步谨行的模样,咧嘴龇牙,露出个他自以为很阳光开朗风度翩翩的微笑时,地上的怪物自下而上,目睹的就是一张阴森可怖的笑脸。   可以夜视的双眼,更是为这笑颜增添了恐怕的色彩。   更何况俞言息不久前才命令潜影攻击它,折断了它的骨头。   怪物发出了短促的吸气声,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随着它的晕厥,熄灭的灯亮起,浴室敞亮一片。   俞言息:“……”这算什么意思?   “哇噻!”潜影惊奇道,“你把它吓晕了,你竟然把一个怪物吓晕了!”   俞言息收起笑脸,冷冷扫了潜影一眼。   潜影一扭身,去戳怪物的那张脸,“它好胖,比你胖比你短,其实也不太像。   灯光下,怪物的模样更清晰了,脑袋比正常人大了整整一圈,耳朵处被一层薄薄的透明鳞片覆盖,手指和脚趾间都连着厚实的蹼。   银白色的鳞纹从它的四肢处蔓延上身体,却没有覆盖全身,身上的皮肤白而滑腻。   在俞言息观察它期间,它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扭曲的身体渐渐舒展,骨折的部位开始愈合,发出一阵细微的咯吱声。   潜影还想再控制它的影子,被俞言息制止了。   变化还在继续,浮肿的身体像是被戳破了洞的气球,一点点扁下去,双腿并拢到了一处,腿侧的皮肤分泌出大量的粘液,令两腿黏连成一个。   腿上的银色鳞纹开始增多,渐渐覆盖了整条腿。   它的脸也彻底消肿,骨头撑起皮肤,显露出一张有些面熟的脸。   正是隔壁的那个女主人。   俞言息上一次看到她,她的头发是红色的,而眼下她的头发呈藻绿色。   哪怕心里有了准备,在真正看到了另一条人鱼时,俞言息还是有些愣神。   她的变化停止了,这似乎就是她的最终形态。   可这条仅是由人类双腿并合起来的尾巴,就显得有些古怪了,太短了,不像是经常在水里游动的样子。   她甚至连尾鳍都没有,只是脚趾长了了一下,脚上的蹼也随之变大了一些。   俞言息不由想到了步谨行曾和他提起过的,那个让异能者和畸变鱼契约融合的地方。   有人试图改造出这种人和鱼结合的生物,有没有成品暂且未知,失败品却是只多不少。   难道这就是其中之一?   这样想着,俞言息离开了浴室,寻找绳子,打算将她捆起来,等着步谨行回来再看。   哪曾想,绳子还没找到,外面的门就被大力敲响了,还有人声在外面喊,“开门!”   步谨行是有钥匙的,根本不需要敲门,而俞言息现在根本不可能给除了步谨行之外的任何人开门。   要是让人看到,隔壁的女人待在这间屋子的浴室里,那真是有千张嘴都说不清了。   说她是个怪物,自己闯进来的,那也很麻烦。   这样想着,俞言息冲进浴室,发现那女人鱼已经醒了,正将右臂高高扬起,臂下生出了一排宽大锋利的鳞片。   鳞片闪过一道寒光,随着她的右臂落下,狠狠地剁在了她黏连到一块的腿上!   沉闷的肉响,伴随着女人痛苦的惨叫,鲜血飞溅,刺目的红在她身下淌开,浓郁鱼腥气混合着一股铁锈的气味,弥漫开来。   俞言息眼疾手快的关上了浴室门,落锁。   隔着浴室门,俞言息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更响了,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叫声,又好像是早就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非要进来抓个现行。   强行分开了自己双腿的女人,表情十分痛苦,却又非常执着的强行撑开自己的双腿,甚至上手掰扯它们,直至腿部断口处的伤口愈合。   她听到俞言息进来了,却优先去管自己的腿,只等着腿完全分开,才转身看向俞言息。   那眼眶里蓄满泪水,剧痛让她浑身颤抖,却也遮挡不住她眼中的怨恨,“你,你看到了!你全都看到了!”   怨恨掩盖了恐惧,她愤怒得有些语无伦次,“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好疼啊,把腿分开真的好疼啊。   我明明那么小心,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那么小心翼翼。   行走的时候,坐躺的时候,洗澡的时候……我努力不让它们黏连,连睡觉时都在担惊受怕,而你,而你却让它们合到了一块!”   俞言息抱臂看着她,“是它们自己长到一起的,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因为你打伤了我,还把我吓晕了,我的身体也不会自动愈合,双腿也不会在愈合的过程中变成这样!”她扶着墙,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满头的绿发渐渐变成了红色,身上的鳞纹淡化,消失不见。   她彻底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嘭!”撞门的声音响起,在走廊外敲不开门的家伙,似乎想硬闯进来。   门外的声音也变得嘈杂,似乎不止一人。   有人在好言规劝,有人在煽风点火。   女人尖叫一声,冲向了俞言息。   俞言息挡着门,她以为俞言息会避开她,这样她就能冲出浴室。   只可惜她料错了。   俞言息没有动,反倒是她,一脚踏进了黑水里,“咚”的一声,沉入了水中。   “咒鳞甲,潜影。”俞言息冷静命令,“清理血迹。”   他拿起花洒,先将溅到自己身上的血冲干净,这才回房间,找了一条裤子穿上。   等他再出去时,那扇门已经支撑不住,被暴力撞开。   俞言息很及时的用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准备用这个来给房东报损。   吃一堑长一智,俞言息可不想给别人买单。   破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隔壁的那个斯文男。   在他身后,还站着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好奇的往里看。   不过,下一刻,叫声响起,有人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带着孩子的则赶忙去捂住小孩的眼睛,或者干脆把孩子拖走。   斯文男闯进来,看到俞言息光着膀子,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挥舞着拳头冲上来,“你竟敢碰我的老婆,我打死你!”   俞言息一手举着手机,虚晃一下,猛地往旁边让开。   客厅地面上还留着一滩滑腻的黏液,斯文男冷不防踩到,当场滑倒了。   俞言息将手机对准他,一镜到底,“闯到别人家里碰瓷,我还是第一次见。”   斯文男脸朝地摔了个结结实实,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摸了一手粘液,越发肯定了红发女人一定在这,叫嚷道,“碰瓷个屁!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我老婆的声音就是从你屋里传出去的!”   外面的人探头进来,并没有找到红发女人的身影,忍不住问,“你老婆在哪啊?”   “会不会在房间里?”   “先找到人再说吧,别误会好人啊。”   “这家伙连衣服都没穿呢,肯定没误会,那女人一定藏在屋里!”有几个男人直接冲了进来,先往房间里看,随后便发现了紧闭的浴室门。   “嚯!原来在这里!”   有人上前一拧把手,浴室门打开了,氤氲的水汽涌出来,里面却空无一人。   所有人:“……”   俞言息:“我在洗澡,听到敲门声才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不可能!我老婆一定在这,我都听到声音了!”斯文男没看到红发女人的身影,心中也是疑惑,四处搜寻了一番,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藏人的角落。   俞言息适时询问,“你们是不是听到那种奇怪的声音了?疑似吵闹打架的声音,我之前也听到了,以为是他家传来的,还报警了。”   俞言息一指斯文男。   “呃,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样的怪声,之前是从他家传出来的,我们也以为是他家在吵。”有人看向斯文男。   也有人疑惑,“可这次是从你家传出来的。”   俞言息:“我就住在他家隔壁,他家开着门,你们自然会以为声音是在我家。”   “你胡扯!”斯文男找不到红发女人,没有现成的证据,心中不甘,忽地转身朝俞言息扑过来,非要给俞言息几拳不可。   俞言息却在这时挪开镜头,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俞言息收了力,但斯文男哪里扛得住,直接飞出三米远,撞倒了墙上,又摔倒了沙发上。   这一幕惊呆了进来看热闹的人,吵闹声一下安静了。 第156章:挑衅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还手?”看着倒在沙发上的斯文男,俞言息十分不理解,“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站在原地挨你几拳,还傻乎乎和你讲道理的人吗?”   “唔……”斯文男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打滚,疼得直哼哼,看着俞言息的眼神带上了惧色。   俞言息扭了扭手腕,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来碰瓷?”   “不不不,不是!”他们纷纷退避,连连摆手,“我,我们就是在外面听到有女人的叫声,他,他说那是他老婆的声音,怀疑你们在……”   另一个人则看着斯文男,“他,他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   俞言息:“你们连警车一起叫来吧,我要告你们这群人私闯民宅,图谋不轨,我手上可是有证据的。”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跟在起斯文男后面进来的几人面露不悦,“我们还没说你扰民!”   “就是!”   俞言息:“我扰民?你们听到的是女人的叫声,可我家有女人吗?我一直在安安静静的洗澡。”   “喂!不管我的事啊,是何兴文找事,我就是看看而已,这是你俩的恩怨,你找他说去。”看热闹的人立刻找理由开脱。   躺在沙发上的斯文男,也就是何兴文好不容易缓过来,咬牙切齿道,“我老婆一定在你这里!你把她藏哪?”   俞言息心下了然。   红发女人变成那个样子过来吓他,十有八九是何兴文授意。   上一次虽然没成功,但红发女人很快就回去了,而这一次,红发女人迟迟没有回去。   不仅如此,女人还在那叫嚷,落在何兴文耳中,肯定是出事了。   他急于找回红发女人,随便找了个理由便疯狂砸门,却没想到俞言息还能把红发女人藏起来。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俞言息打量着何兴文,“前几天我说你家吵,你说我听错了,这次轮到你听到吵闹声,也不先报个警,而是直接闯进来说你老婆在这。   那你倒是把你老婆找出来给大家看啊,人都没找到,就想对我动手,万一是个误会,那我岂不是白挨你几拳?”   其他人都看向了何兴文,议论纷纷。   “真是邪门得很,我之前以为是何兴文他们家传出的声音,今天一看,他们家门开着,什么事没有,声音像是从隔壁传来的,结果隔壁门一开,也是什么事都没有。”一个年轻人啧啧称奇。   “难道真是见鬼了?”   “太奇怪了!”   “什么见鬼,哪有什么鬼!”何兴文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又不能明说,气得直瞪眼。   “诶,你还别不信。”那年轻人立刻反驳,“我就听到过几次,只是懒得说而已,你家楼下那姑娘不也总说你家吵,隔三差五投诉你吗?   你总说人家听错了,没事找事,你看你现在也遇到这事了,你信了吧,不是我们幻听吧。”   何兴文:“……”   事情开始朝着这层楼有鬼的方向发展,完全没人再管那找不到的红发女人。   他撑起身,不甘心的又仔仔细细找了一遍,眼中惊疑不定。   这个屋子就这么大,床底衣柜这种能藏人的地方都看过了,窗子阳台都装了防盗网,要真有大活人藏在这儿,一下就能找到。   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凭空把人变出来。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何兴文,再纠缠下去,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他放了句狠话,就想找,却听俞言息幽幽开口,“我们也去你家找找吧,一个大活人失踪了,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何兴文:“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要是她在家,我还会兴师动众的来找你要人?”   俞言息:“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万一你就是想找个由头来揍我呢?你看你刚才连人都没看到,就朝我挥拳头了。”   何兴文:“谁揍的谁!你敢不敢跟我去验伤!”   俞言息:“我这是正当防卫,有什么不敢?倒是你,敢不敢让我们去你家坐一坐,看看你老婆是不是藏在家里等你?”   “有什么不敢!”何兴文转身就走,“来啊!”   俞言息扫了一眼滚到了角落里的咒鳞甲,咒鳞甲找个机会,回到了俞言息手中。   等到了何兴文家中,俞言息随手将咒鳞甲一放。   咒鳞甲自己寻了个地方,打开了黑水,利用自己和俞言息之间的黑水通道,将红发女人放了出来。   落入了黑水水域中的红发女人,根本不是咒鳞甲和潜影的对手,直接给她敲晕了。   咒鳞甲将她放到了何兴文家卧室的床底,随便扯了间衣服给她盖上,并发出了一些动静,把大家吸引了过去。   看到躺在床底下的红发女人,何兴文当场傻眼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被何兴文吸引过来的邻居们,看着何兴文的眼神都有些一言难尽。   再看向俞言息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   俞言息却没在意这些,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屋内的每一个物品,试图寻找祟气存在的痕迹。   可惜,这里连一丝一缕的祟气都没有。   何兴文找到了红发女人,也不叫嚷着验伤了,开始将他们往外赶。   这就有些出乎俞言息意料。   “你砸坏的门可是要赔的。”俞言息可不打算放过他。   何兴文一听就不乐意了,“老子还没让你赔我医药费呢!”   俞言息面不改色,“你和我说这个,那我们就要谈谈我的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了,毕竟你也是动了拳头的,咱们顶多算是互殴。”   何兴文:“我根本没有打你!”   俞言息:“我手机视频录得清清楚楚,门是你砸的,先动手的也是你,你不认,那我们就走程序……”   “行行行,就那扇破门,我这就赔钱给房东!”何兴文将他们推出门外,重重关上了门。   俞言息只觉得何兴文在看到了红发女人之后,就显得十分焦躁不安,忧虑不已,别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邻居们见没戏看了,纷纷散去,俞言息这才发现,人群后方,正站一个熟悉的身影。   步谨行抱臂靠站在墙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我的惹事精,你又干什么啦?”   俞言息将步谨行拉回屋里,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步谨行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退,神情凝重,“你亲眼看到她的腿合拢成了一条鱼尾?”   俞言息:“嗯!”   步谨行:“就在浴室?”   俞言息:“嗯!”   步谨行拿出手机,似乎想发消息,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犹豫道,“这事,有点麻烦。”   俞言息:“怎么了?”   “你问我?”步谨行看向俞言息,“你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吗?”   俞言息不解,“我应该知道吗?”   步谨行盯着他,眸光幽幽,“你知不知,一旦她的存在被发现,意味着什么?”   俞言息试着理解:“意味着,你之前说的那个实验基地,有逃出来的实验体?”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隔壁,“她就是那个实验体。”   “十有八九,”步谨行揉了揉眉心,“没想到,竟然就藏在隔壁,还是她主动暴露的,这都是什么事啊。”   俞言息:“她一开始没有杀意,应该是那个男人逼她过来吓唬我的,可能是想把我们吓走。”   从周围人的情况来看,他们之前也是这么做的,受惊吓的人要么去别的地方住了,要么就当没听到那些声音。   只不过之前捏到的都是软柿子,这次踢到了铁板。   “她知道你看到了,肯定怕你说出去。”步谨行往沙发上一靠,“等着吧,他们很快就会有下一步动作,到时候再看看情况。”   事实证明,步谨行猜对了。   凌晨三点刚过,她又来了。   俞言息听到了屋外有细微的动静,立刻清醒了。   睁眼的同时,正对上了步谨行的眼睛。   四目相对时,俞言息听到了一阵凄婉哀怨的歌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   俞言息第一时间捂住了步谨行的耳朵,步谨行则低声哼道,“她也会唱啊。”   那声音渐渐近了,只听得“咔嗒”一声,房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俞言息一时竟不知是她脑子没发育好,还是真的不怕死。   都在他这里吃了两次亏了,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还敢来挑衅,真是勇气可嘉。   歌声在屋内回响,即便是隔着俞言息的手,步谨行还是听到了,感觉有点困倦,但咬咬牙还是能挺住。   再集中精神,绷紧身体,那点困意也就消散了。   战胜了这点困意的步谨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平时他都是被俞言息的声音“哄”睡的,那才是真的两眼一闭就黑了。   醒不过来,根本醒不过来。   这感觉就像是吃多了效力强的安眠药,对这种普通安眠药有了抗性。   他再看向俞言息,很显然,俞言息自己也免疫,对这歌声没反应。   轻微的挪动声越来越近,终于,在逼近他们床边时,熟悉的落水声传来。   “咚!”   她再次掉进了俞言息的黑水领域里。   俞言息掀被起身,嫌弃道,“有病。”   竟然真的中招了,他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后手,才敢再过来的。 第157章:夜袭   房间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   湿冷的水腥气充斥一室,呼吸变得黏稠承重,令人不适。   俞言息循声探去,想收起黑水,将落入黑水里的东西放出来,给步谨行亲眼瞧一瞧。   “等等!”步谨行一把抓住了俞言息,沉声提醒,“有点不对劲,先别动。”   随着步谨行话音落下,俞言息明显感觉探过去的手指一痛,似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飞了过去,整齐切断了他的三根手指。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在俞言息误以为进入他屋里的家伙,已经落入他黑水里的时候,攻击紧随而至。   俞言息不动声色的收手握拳,等着伤口自动愈合。   步谨行嗅闻到了血腥味,立刻道,“你受伤了?”   “没有。”俞言息视线一扫,这才发现,屋里黑得有些异常了,他竟然完全看不清。   他本体的眼睛是可以夜视的,作为人的身体因为和他的本体融合异化的缘故,也能夜视,只是不如本体看得清晰。   可是现在,他竟是什么都看不到,   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没有适应,可是现在看来,应该是受了那东西的影响。   步谨行的异能强化方向就是眼睛,所以发现得比他更早一些,才会第一时间提醒他。   俞言息立刻感应了一下自己的黑水水域,发现里面多了一块石头。   看来进到他们房间里的家伙,只是把一块石头扔了过来,并不是自己掉进水里。   在刚刚那一瞬间消失的歌声,也是在误导他。   “嗖!嗖嗖!”有破风声划过,近在耳畔,却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挑衅,又似在威胁。   步谨行:“朱纭,你是想杀了我们?”   朱纭就是何兴文的妻子,步谨行从房东口中得知了这对夫妻的一些信息。   他们是在三个月前入住这里的,才住进来没多久,就被隔壁邻舍与楼上楼下投诉,说他们吵闹打架,可他们并不承认。   大家只是听到声音,无法用其他设备录下吵闹声,且每一个举报他们的人,都在不久后做噩梦,说自己见鬼了,开始对他们家敬而远之。   步谨行还记得房东在同他说起这事时,也很是无奈和苦恼。   “嗖嗖!”没人回答步谨行,只有破风声逼近了他。   “当!”步谨行横起棍子,挡住了那东西。   也仅仅只有一瞬,袭来的东西弹开了,越来越急促的破风声环绕着他们,似乎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光听声音,他们没有一点出路。   “我们和你没有仇吧?”步谨行冷笑一声,“你这种招摇的做事风格,只会给你招来无穷无尽的祸事哦。”   “他看到了。”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肯定也知道了。”   熟悉的女声,和俞言息几个小时前在浴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   “不对,你不是她。”俞言息笃定,“前两次摸过来吓我的人鱼,不是你。”   “嗖!”疑似利器的东西又飞了过来。   这一次,俞言息已经有了准备,抬起了手。   “当!”   被削断的指节已经长好,并覆上了坚硬的鳞片,挡开了利器。   袭击他们的家伙轻咦一声,似乎有些诧异,又很快反应过来,“两个异能者,难怪能打晕她,你们还是查到了这里!真是阴魂不散!”   “喂,你想太多了。”步谨行轻笑一声,“你在阴谋论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打听,这房子是我先租的,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年,你们才来多久?”   黑暗中的声音:“那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了,这世上总有些人差了点运气,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自己往死路上撞。”   越来越多的利刃逼近,步谨行将长棍一转,叮叮当当的挡开,“嚯!好大的口气!”   消失的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清晰,歌声中透出的哀怨更浓。   俞言息甩出了咒鳞甲,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奇怪的是,咒鳞甲飞出去后,没过多久,竟然又直愣愣飞了回来,被俞言息一把抓住。   咒鳞甲惊奇道,“怪了,我没有转弯呀,怎么又回来了?”   步谨行:“看来,我们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了。”   黑暗中的女声低低一笑,“现在才发现,未免太晚了一些。”   俞言息却道,“你没理解他的意思。”   黑暗中的声音:“什么?”   俞言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无形力量,在自己身边爆发,这是步谨行在用精神力探查四周。   黑暗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微光,随着星光扩散,周围的黑暗被点亮,无数细小的碎片,出现在他们身边。   大量的碎片在他们周围,高速旋转,将他们包裹在一个约莫三米长宽的半圆空间里,几乎密不透风。   这便是他们为什么一直听到破风声的原因。   至于那些时不时偷袭他们的,也是这些碎片。   俞言息用咒鳞甲刺向其中一块碎片,却发现咒鳞甲直接穿了过去,并未刺中任何东西。   “她是在用精神力影响我们的判断。”步谨行提醒,“我现在让你看到的,是她的精神力具象化。”   俞言息这才反应过来,他本不应该看到这些的,这些属于无形无实质的力量,而刚刚切断他手指的,是有形的武器。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在用精神力影响他们的五感判断,让他们觉得有东西环绕他们,无处不在。   可事实上,真正攻击他们的,只有那时不时飞窜出来偷袭他们利器。   这样想着,俞言息听到了那掺杂在歌声和这些碎片破风声中的细微动静,猛地回身,和步谨行错身而过,朝那个方向刺去!   “叮!”他刺中了!   寒光闪过,在短瞬间映照出了小半张脸,稍纵即逝,看不真切。   俞言息又将咒鳞甲甩了出去,咒鳞甲穿过了那些具象化的精神力——一堆缠绕着他们旋转的碎片。   没一会儿,咒鳞甲又飞了回来,俞言息抓住它的同时,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刺去!   “叮!”他这一次用十成力,狠狠刺在那东西上,听到了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黑暗响起了一道咒骂声,盘转在他们周围的碎片漩涡迅速收拢,那种细细密密的破风声近在耳边,似乎随时能将他们搅碎。   如果他什么都看不见,被这声音误导,肯定会胡乱挥击。   偏偏步谨行能看到,还让他也看到了。   于是乎,在面对这些陡然逼近的碎片漩涡,俞言息只是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具象化的黑色浪潮狠狠冲向了细碎片漩涡,将无数碎片冲散了大半。   黑暗中传来一阵痛苦的闷哼声,很快,散开的碎片飞速聚拢,漩涡再次成型。   步谨行朝漩涡的中心狠狠一拍,从他身上冒出的星海集中一击,冲入漩涡中心!   两股无形的力量撞击震荡,尖锐的嗡鸣声震耳欲聋。   俞言息甩出咒鳞甲,荡开了那些从各处飞来的利器。   “咔嚓!”又是破裂声响起,哀怨凄楚的歌声也随之一静。   具象化的碎片风暴迅速消失,黑暗中出现了一线微光。   那是从裂缝中透出的光,俞言息能清晰的看到裂缝的形状。   裂缝还在扩大,在余威震颤下块块崩裂,裂痕的对面,竟是他们刚刚睡觉的房间。   这会儿还是凌晨,对面的房间也是黑的,但是窗帘拉开,窗外有微弱的月光照入房间。   俞言息环顾四周,现在他们好像身处于一个只有黑暗的空间里,对面的房间似乎才是现实。   他们的攻击击碎了这个空间,空间出现了裂缝,他们只需要循着裂缝击碎这一切,抬腿往前一迈,就能回到现实。   步谨行也是这样做的,他已经牵着俞言息的手,一边抵挡不时从黑暗中飞出来的利器,一边快步朝那边跑过去。   可俞言息就是莫名觉得哪里怪怪的,裂缝对面那看似正常的房间,让他心生排斥。   他抓紧了步谨行的手,制止了步谨行的动作,“别过去。”   步谨行脚步一顿,“怎么了?”   俞言息也在这时找出了他觉得怪异的地方,“反的。”   裂缝对面的房间布局,是反的。   要是换做白天,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现在是晚上,那屋里的摆设都不太清晰,而他们又在和一个奇怪的东西战斗,很可能误判,一脚就迈进去了。   步谨行听了俞言息的话,只觉一阵后怕,用力捶了捶自己脑袋,“太困了,晃了一下神,这歌声能催眠,效果快赶上你唱的了。”   俞言息:“……”   步谨行:“你完全不受影响?”   俞言息:“我没感觉,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们其实也可以用声音攻击的。”   八音盒,在步谨行那里。   步谨行:“我把它放在了行李箱里。”   行李箱并不在他们身边,他们现在都不在原先的房间。   步谨行:“但我有办法让它出声,如果我们能听得到它的声音,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话音刚落,碎片漩涡再次袭来,却没有缠绕他们,而是在他们身边一块块黏合拼贴,组成了一面面镜子。 第158章:镜面   无数碎片在他们周围拼凑成了一面面镜子,镜中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镜中的步谨行将眼镜推到了头上,露出了那双仿佛盛满了星辰的双眼。   也正是这双眼睛,让本该看不见的精神力具象,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无论是那些碎片风暴,还是碎片组成的镜面,都是属于那偷袭者的精神力。   而对方似乎并不知道,它的精神力攻击方式,已经直白的展示在两人面前,甚至连它的本体是什么,都在此刻暴露无遗。   步谨行吹了一声口哨,“原来是一面镜子啊。”   此言一出,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声音再次出现,惊疑不定,“你,你怎么知道?”   俞言息:“……”因为他看到了啊。   这异能算得上是绝大多数精神系异能的克星,精神攻击在步谨行面前无所遁形,找到其中的弱点也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绝大多数的精神力具象,和施术者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透过精神力具象来猜测本体是什么东西,简直不要太容易。   “我猜的啊。”步谨行笑着睁眼说瞎话,“没想到一下就猜中了。”   “呵!可惜了,现在猜中也没用,你们出不去的,只能让你们死个明白,不至于稀里糊涂的消失。”那声音很快恢复镇定。   数个镜面朝他们所在的地方聚拢,眼看着就要拼合成一棱面体,俞言息和步谨行几乎是同时释放精神力,击碎了这些镜面!   破碎的镜面四散,歌声中掺杂着痛苦的闷哼。   空间再次震颤,黑暗中再次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后方依旧是熟悉的房间。   和刚才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房间陈设没有镜像,看起来和现实一模一样,似乎是真的出口。   不等他们确认,裂缝陡然扩大,朝他们所在的地方“撞”过来!   两人退避不及,一脚踏入了破碎的裂口中,一前一后落入裂口对面的房间里。   俞言息猛地回身,发现刚刚展开的裂口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立刻将咒鳞甲刺了过去!   咒鳞甲刺了个空。   裂口合成一条缝后,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存在过。   一直萦绕在他们耳边的歌声,也在裂缝合拢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俞言息有些不适。   随着嘈杂之后的宁静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与迷茫。   步谨行默念了几声,随后摇头,“我已经打开了八音盒的开关,八音盒的声音没有传来,这里也不是现实。”   俞言息忍不住好奇,“你契约了它?”   步谨行:“没有,我只是把它和我契约的畸变体放在了一起。”   俞言息第一次有点怀念八音盒的噪音,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找到了出口。   步谨行打量着四周,“它是故意放任我们破坏刚才那黑色空间的吧,有了裂缝,我们可能误以为能回到现实,闷头往里闯。”   他们在打出第一条裂缝时,没有贸然闯入,打出第二条裂缝,就被那疑似镜子污染物的东西强行送了进来。   看来它是铁了心要把他们弄到这里,诱骗不成就来强的。   俞言息:“你觉得那黑色空间是个什么地方?”   步谨行摸着下巴,“类似于中转站吧,我们可能需要先回到黑色空间,才有办法找到通往现实的路。”   俞言息走到窗边,往外看去,发现窗外的景色虽然和记忆中的一样,却有着一种微妙的怪异感。   那更像是一幅静态的,蒙上了一层暗色的画。   “啪嗒!”步谨行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得有点刺眼,俞言息眯了眯眼,再看去时,发现步谨行已经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不翻还看不出来,这一动才发现,屋里的摆设,只有表面的一层能看。   不管步谨行是打开柜子,还是拉开抽屉,里面都是一片漆黑。   连摆在架子上的书,也是只能看个外观的空壳。   “这就是它的镜中世界吗?”步谨行笑了,“挺简陋的。”   他一松开手,被他打开的柜子和抽屉,都自动归位,恢复原状   俞言息也随意拿起一本书,却是一愣,当着步谨行的面,将书哗啦啦的翻开了。   连拿了几个空壳的步谨行:“……”   俞言息拿下的书不是空壳,但翻开的每一页,都只有三个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Ry0,什么意思?”俞言息疑惑。   步谨行:“……”   俞言息:“它为什么要让我们看到这个?是困住我们的某种方法吗?”   步谨行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你不该叫俞言息。”   俞言息:?!   步谨行:“你应该叫鱼饵。”   俞言息:“……”   步谨行接过了俞言息手里的那本书,“还记得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实验基地吗?”   俞言息:“记得,你还怀疑朱纭就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   步谨行:“那基地的编号就是Ry0,被摧毁之后,在上面建起了房屋,后来又荒置了,更名为,葬月村。”   俞言息:“……”   步谨行将这整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最终确认,只有俞言息刚刚拿下的那一本书,是有讯息的。   其实也不算是巧合,这房间乍一看,就是他们休息的那间屋子,屋子里也有书架,只是原本的书架上并没有这本书。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故意将它放在了这里,引导他们来发现。   步谨行抱臂看着俞言息:“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俞言息:“它的前摇好长。”   步谨行:“嗯?”   俞言息:“它把我们弄到这里,是因为没法一下子杀了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我们在这里畸变,成为它的养料。   可它并没有立刻把我们送进来,而是先将我们弄到一个黑色空间里,用精神力攻击我们。”   步谨行:“……”   俞言息:“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步谨行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回头冲他一笑,“无奖竞猜,门的后面是什么。”   俞言息:“客厅。”   步谨行拉开了房门。   浓重的水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步谨行:“真遗憾,猜错了。”   门外不是客厅,而是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   顶灯是蓝色,照得四壁都是一片幽蓝。   正在步谨行仰头往上看的一瞬间,一个黑影倒吊下来,长长的头发散下,露出了一张浮肿苍白的脸,圆滚滚的眼睛与步谨行四目相对。   步谨行一把薅住住了它的头发,用力一拽!   “啊!”它发出了不似人的尖叫,“咚”的一声,砸落到地上。   步谨行举起棍子就劈了过去,它惊叫着翻滚躲开,张开嘴“沙哈沙哈”的叫了两声,手脚并用的跑了,速度飞快,眨眼就消失不见。   “这是朱纭?”步谨行回想起俞言息给他的描述。   “不太像。”俞言息回忆了一下,坚定的摇头,“她变成这样时,头发是藻绿色的,这只是黑色。”   话到这里,俞言息突然停住,和步谨行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不止一只?”   阶梯下方传来了说话声,像是有什么人在争吵,越发激烈,只是距离太远,他们在这里根本听不清。   继续待在这个房间,暂时也找不到出路,哪怕那些声音是故意吸引他们过去的,俞言息也不介意走一趟。   俞言息从步谨行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两人踏出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步谨行手里的门把手,连带着一整扇门,都当着他们的面消失了,面前变成了一条向上的阶梯。   他们此时站在阶梯的中间,下方有声音,上方看不到尽头。   与此同时,阶梯两边的墙也化作镜面,映照出了两人的身影。   步谨行对着镜面拨弄了一下头发,忽然凑近,敲了敲镜面,勾唇一笑,“小镜子,藏在哪里偷看我们呢?”   俞言息:“……”   步谨行又退远了一些,抬手比对了一下,面露疑惑,“俞言息,你穿内增高了?”   俞言息:“……没有。”   步谨行:“怎么感觉你好像又长高了?”   俞言息:“你的错觉。”   话音未落,面前的镜中忽然浮现出了一张肿胀的脸,冲他们咧嘴一笑,张开了锋利的爪子。   步谨行:“这个呢?”   俞言息:“也不是朱纭,这是寸头。”   镜中那肿胀的脸上,表情微僵,似有不甘的缓缓消失。   步谨行挑眉:“这就走了?不聊两句?”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待他们走远之后,镜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直勾勾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有不甘,也有苦恼,还有化不开的忧虑,“我感觉不到他们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点都不害怕?”   “不行,不能这样,他们必须恐惧,不然我们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还会变成那种怪物。”   想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浑身颤抖着,又缓缓的退入了两旁的镜中,消失不见。   俞言息回头往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第159章:囚笼   这阶梯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长,每一阶都很高,是俞言息最讨厌的路面结构。   尤其是这种好似看不到尽头的长阶,简直是在无限叠加他的烦躁值,他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在下一步踏空,然后无法阻止的滚下去。   步谨行敏锐的察觉到了俞言息的心情变化,侧头看了俞言息一眼,见他紧缩眉心盯着脚底,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试探着伸出手,“来。”   俞言息:?   步谨行:“我牵着你走。”   俞言息很想摇头拒绝,视线却落在对方掌心,手比脑子更快的,将手放了上去。   下一刻俞言息就后悔了,记忆告诉他,这行为有点幼稚。   可步谨行却没有给他把手抽回去的机会,收拢手指握紧了,另一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阶梯下方,有一条同样被蓝光照亮的走廊,左右延伸,走廊两边的墙面也贴满了镜子。   左侧的走廊上,两个男人正在争执着,手里抢夺着什么东西。   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蓝色的防护服,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   矮个男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像是保温瓶的东西,高个男人想要抢夺,却总是被矮个男人扭身避开,屡次失手。   “兴武!别闹了,快把东西给我!”高个男人急道,“我没时间耽搁,你想害死我吗!”   “哥!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矮个男人急道,“这是一个实验体,你怎么能把它带出去,你知道这是一件多危险的事吗?   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遭殃,没有人能承担这样的后果,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冷静一点。”   高个男人:“我很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快把它给我,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矮个男人:“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是东西得留下,我要把它放回去,你快走吧,哥!”   “兴武,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这绝对是最后一次,这次的买家非常阔绰,我很需要这笔钱,等钱到手了,我可以分你一半……”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矮个男人不停摇头,“你不能带走它,快走吧,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恢复,要是被拍到,我俩都会遭殃。”   高个男人气急败坏:“你不在这里拦住,我早就离开了!”   俞言息的视线落在了他们正在抢夺的黑色“保温瓶”上。   它也就只有两个巴掌长,一手就能握住了,而他们口中的实验体,明显被装在这个容器里面。   这实验体是有多小?   “唔!”矮个男人闷哼一声,脚下一软,靠着那高个男人,缓缓滑倒在地,嘴上不甘的一字一句道,“何兴文!你真的疯了……”   何兴文一手扶着何兴武,一手将扎入何兴武手臂上的注射针拔了出来,针管里面的液体少了三分之一。   “你就说你被袭击了,没看清袭击你的人是谁。”何兴文抢过自己弟弟手中的黑色保温瓶,又将人扶着靠坐在墙边,转身朝俞言息所在的方向跑来。   他压根看不到他们,与他们错身而过,匆匆冲上阶梯。   俞言息朝何兴文伸出手,却是从对方身上穿过,什么都没有抓到。   “这应该是曾经发生在Ry0实验基地的事,被囚困我们的这面镜子映照并记录了下来。”步谨行神情凝重,“它想用这个场景困住我们。”   俞言息:“是必须用这个场景,还是巧合?”   步谨行观察着俞言息的表情:“我也很好奇,它是不是想暗示些什么。”   俞言息:“……”他是不是还在怀疑我?   冤枉啊,我真的不是实验体!这真的是巧合!   俞言息绞尽脑汁想解释,步谨行却一摆手:“算了,再看看吧。”   俞言息:“……”   他有些郁闷的仰头往阶梯上方看去,何兴文的背影已经化作了一个小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步谨行走向了靠坐在地上的何兴武,凑近想看清半透明防护面罩下的那张脸。   何兴武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眼中透出一丝迷茫,又很快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   他也看不到近在眼前的步谨行,和站在不远处的俞言息,只是扶着墙站起来,朝着何兴文刚才远去的楼梯走去。   他还想去阻止何兴文,可是被注射到体内的药还在影响着他,让他浑身无力,提不起劲,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咔嗒!”走廊上的一扇门,在何兴武左侧打开。   何兴武一惊,连忙退后了几步,远离了这扇门。   门后站着一个同样穿着蓝色防护服的人,身形看起来比何兴武要瘦弱一些。   何兴武因为心虚,明显有些不自在,“是你啊,你一直待在这里面吗?”   站在门边的人只是撒开了握着门把的手,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何兴武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扫了一眼门牌号,“今天Ny900到905情况怎么样?我记得它们平时挺乖的,你刚刚和它们互动了吗?”   说着,他上前几步,视线往门里瞄,俞言息和步谨行也往这房间里扫去,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大概两米多高的柱状器皿。   每一个都破了个大口,里面的水正顺着破口裂缝往下流,落下方积了一大滩的水中,滴嗒作响。   何兴武的脸色骤变。   在他还担心里面的人是否听到他和他哥的对话,言语试探时,室内极好的隔音,以这样的方式,直观的呈现在他面前——   装着实验体的器皿被砸破了,而他就在外面的走廊上,却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你,你……”何兴武意识到不对劲,不停的退后,惊恐道,“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步谨行摇头,“他已经死了。”   距离近,步谨行第一时间看到,这人半透明面罩下的脸,过分苍白,瞳孔扩散。   何兴武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的防护服侧面,已经被撕破了,鲜红从破口处溢出,顺着扭曲的纹络滑落到地上。   站在门边的人晃了晃,仰面摔倒在地,堆积在防护服里的血从破口处涌出,流淌一地,背后鼓鼓囊囊,有什么东西防护服底下动来动去。   何兴武惊恐的倒抽一口凉气,几乎是手脚并用的退后,他想逃离这里,可没跑几步就摔倒了。   他的手脚似乎不听使唤,却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更多是因为何兴文离开前给他的那一针。   何兴武的恐惧,有一半是源于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一半是因为他无力逃跑。   倒在眼前的同事已经凉透了,有什么东西钻入了那防护服里,控制着这具尸体站起来。   开门需要指纹,不论是从里面还是外面开门,都需要实时指纹检测,有东西杀了这个人,吃了他,发现出不来,便用他的指纹开门,还成功了。   何兴武哆哆嗦嗦的在腕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想联系其他人,却迟迟无人接听。   他等了几秒,这对于现况来说,这几秒相当漫长,足够他牙齿打颤数次。   发现无法联系其他人,他的手悬停在通讯器左侧的,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是警报器的按钮吧,在这种地方,应该每个人都会配备。”步谨行看着他,目光冰冷,“为什么不按,是担心何兴文没有离开这里吗?”   俞言息盯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有血淋淋的东西,从防护服的破口处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血淋淋的爪子,非常的细小,瘦得皮包骨,看起来轻轻一折就能断。   爪子将破口撕扯得更大,一个圆滚滚的脑袋钻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没有眼睛,一张嘴占据了脑袋的一半,身体只比脑袋大一点,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血泊里爬来爬去,四处嗅闻。   很快,它们锁定了何兴武所在的方向,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眼看着它们朝自己爬过来,何兴武等不下去了,连忙按下了警报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长廊。   蓝光闪烁不止,阶梯顶上落下一扇门,重重合上,封锁了通往上方的路。   俞言息离得近,第一时间发现了,想用咒鳞甲阻挡,咒鳞甲却穿过了那扇门。   等俞言息再用咒鳞甲捅刺紧闭的门,就听得一声轻响。   合上的门变化成了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了俞言息的脸,随着走廊上的蓝光闪烁。   与镜中双眼对视的瞬间,那张脸的嘴角突然上扬,朝两边裂开,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大嘴,迎面朝俞言息扑来!   俞言息一巴掌扇过去,狠狠拍在那张从镜中浮现出来的脸上。   痛叫声响起,它不甘心的伸出爪子,朝俞言息脖颈抓去,俞言息却先它一步,用化出的利爪,在它脸上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冰凉的血飞溅到皮肤上,俞言息嗅了嗅,“你是真实存在的,我能碰到你。”   被俞言息抓伤的家伙捂住脸,鲜血顺着它的指缝流下,它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俞言息的爪子,竟是笑了几声,“你怕了对不对,你怕了!”   俞言息:“……”   它一扭身,又钻进了镜子里。   咒鳞甲飞过去,“叮”的一声击中了镜子,而那东西在没入了镜子之后,便消失不见。   俞言息又狠击了几下镜面,镜面无比结实,连一点震颤都没有。   “谨……”俞言息看向步谨行,瞳孔微缩。   在步谨行身后,镜中人变化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浮出镜面,抓向了步谨行的脑袋。   步谨行有所察觉,反手甩出了棍子,在转身的瞬间,砸向了偷袭的家伙!   “啊!”镜中怪物竟是不顾脑袋疼痛,一边叫喊,伸出的爪子掠过了步谨行的手臂,抓出了一道血口子。 第160章:镜像   镜中怪物一击得逞,往后一躺,身体没入镜中,又想借镜子遁逃!   寒芒一闪,贴着镜面划过,破风声带起沉闷的钝响,将那还未完全沉入镜中的手脚整齐切断!   断裂的手掌和小腿飞摔落地,镜中传来了怪物惨痛的哀嚎。   俞言息已经冲至镜前,拉开了步谨行,再次抓住咒鳞甲,对着镜面狠狠一刺!   “当!”坚硬的镜面纹丝不动,藏入镜中的,面目肿胀惨白的怪物,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嘴,惨嚎着挥动被切断的手脚,睁圆那漆黑的眼睛,怨毒的瞪着俞言息。   它没有立刻隐没消失在镜中,俞言息攻击刺激了它,让它恨不得立刻从镜中扑出来,撕咬俞言息的皮肉,嚼碎他的骨头。   它也是这样做的,在躲藏入镜中的下一刻,它就迅速移位,从俞言息下方冲出镜面,张嘴咬向了俞言息的脖颈。   漆黑的棍子从俞言息颈侧擦过,自上而下,捅·入了那大张的口中!   步谨行出现在俞言息身后,握紧长棍,狠狠往下一怼,将面目狰狞的怪物钉在了地面上。   俞言息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出手,一刀扎入了它的心脏。   怪物嚎不出来了,挣扎着向爬回镜子里,却没能成功。   “滴滴滴!”步谨行的腕表检测仪终于发出了警报声,而伤重的怪物身上,开始冒出浓郁的黑气。   黑气并未散开,而是飘入了镜中,好似被藏在镜中的东西吸引着,不到几秒便消失不见。   检测仪上的数值也随之暴跌,没一会儿就降到了安全值。   俞言息一把抓过了步谨行的手,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涌出的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染湿了步谨行手中的黑棍。   撕裂翻卷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破口较浅的地方,已经长出泛红的新肉。   “这点小伤还不至于污染我。”步谨行顺势挠了挠俞言息的掌心,“不过我还是很乐意看到你紧张的模样。”   俞言息:“……”   确认伤口上没有沾染祟气,血也渐渐止住,俞言息才放心。   随着黑气从怪物身上飘散,怪物也开始发生变化。   面部的肿胀开始消退,口中的利齿陆续回缩,面皮贴合骨骼和肌肉,勉强显露出人样。   它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没能完全消散的鳞纹,消肿的皮肤收缩出一条条斑纹,瞪大的眼珠依旧是漆黑的,不见一丝眼白。   俞言息看着这张脸,很快与记忆中的一张面容重合。   这人好像是不久前跟着何兴文闯入出租屋里的家伙。   那时他刚解决朱纭,何兴文就在外面撞门,带着一群人冲进来。   这人当时帮着何兴文在屋里翻腾找朱纭,结果没找到。   俞言息甚至连这家伙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也住在这一层。   至少在当时,俞言息很确定,那是一个鲜活的,没用沾染祟气的人。   最后一丝黑气从它身上飘出,钻入了镜中,它彻底停止了挣扎,化作了一滩似水一般的透明液体。   被切断的,属于它的肢体,也在同一时间化成了透明液体,在地上淌开一片。   “我记得这张脸。”步谨行沉声道,“他好像是701号房的住户。”   俞言息:“嗯,我也见过他,大概六个小时前,那时他还没有畸变。”   步谨行却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这一个?”   俞言息微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镜子?”   步谨行:“镜子嘛,如果它没有异化出别的本事,估计就只有那几种套路了。”   俞言息盯着地上的这一滩水,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位邻居,或者说,那些个说是来看捉奸戏码的邻居们,到底是本人还是镜像人了。   他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他们,也不会刻意记下他们都长得什么模样。   “现在有两种可能。”步谨行竖起手指,“第一种,畸变的是镜中人,第二种,畸变的是本人。   我们现在被困在镜子里,遇上镜中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种可能。   如果那污染物能让本人和镜中人调换位置,那么它很有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了调换,将本人困在镜子里,等着他们彻底畸变后,再吞噬吸收。   如果是第二种,那么我们近期入住这里之后,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镜中人。”   俞言息:“本人畸变,镜中人会不会受影响?”   步谨行:“会吧。”   俞言息:“那就有第三种可能,本人和镜中人都被污染并畸变了,只是畸变后呈现的方式不同。”   “唔。”步谨行摸着下巴,“有道理。”   或许是目睹了他们轻易击杀镜中怪的缘故,其他的镜中怪没跳出来偷袭。   被封闭的走廊上,蓝光灯还在闪烁,警报声持续不绝。   这里除了他们能触碰的镜中怪之外,还有一些他们触碰不到的,留存在镜中的景象。   从尸体里爬出来的小怪物们已经扑到了何兴武身上,疯狂抓挠啃咬撕扯。   何兴武高声呼救,挥舞着手臂阻止它们,求生本能之下,竟然徒手扯断了三个小怪物的双手,将它们扔向远处。   六个小怪物的手过于纤细,只能辅助它们爬行,主要的攻击方式,还是那锋利的牙齿和惊人的咬合力。   何兴武身上被咬了许多血窟窿,剧痛撑着他没晕过去,激烈反抗之下,总算是扯断了所有小怪物的手。   他怒吼着,抓着它们的尾巴,用力朝地上摔砸几下,将它们砸晕过去,又狠狠朝远处甩去。   “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人来……”他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手里的通讯器还在拨号中。   “滋……”通讯器终于传来其他的声响,过了两秒,才有人声响起,“听得到吗?滋……培育员0581号,听到请回答。”   何兴武双眼微亮,“我是,0581号,我在培育三区……”   “滋……三区……是你按响警报器?发生了什么事?”   何兴武:“实验体,Ny900到905实验体出逃……培育员0578号死亡,我,我快不行了,请求支援!”   “滋……已经在来的路上,再坚持一下。”   “快点!”何兴武看向被他扔远的小怪物,被他扯断的细小双手,正在缓慢的复原,它们在地上摆尾扭动,不断的朝空气嗅闻。   浓烈的血腥气吸引着它们,它们正一点点朝何兴武所在的方向靠近。   以何兴武现在的情况,等它们的双手恢复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与这几个自愈力惊人的小怪物搏斗。   “我快坚持不住了!”何兴武近乎绝望,“我会被它们吃掉的!”   通讯器:“我们刚查到,三区培育员工作区,有人关闭通风管道,投放催眠气体,当值培育员集体失联,监控故障,正在修复中。   一分钟前,有苏醒的培育员打开通风系统,紧急求助,我们才得知散培育三区警报器已经开启,有人阻断了警报器共联装置。”   何兴武瞳孔微缩,脸色越发难看,在告知了自己的位置和详细情况之后,他挂断通讯,艰难的在地上爬行,尽可能远离那些不断开合利齿,寻找猎物的小怪物。   “何兴文,你这个混蛋,是你让他们睡过去的,是你在监控动手脚,是你让我变成这样!”何兴武双目赤红,身体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他咬牙切齿,恨意似乎能化作实体,将早已带着实验体逃之夭夭的何兴文拖回来嚼碎,“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里!为什么留在这里的不是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重伤加药剂影响,何兴武用尽力气,也只是爬出了10多米。   而那几只被他扯断了手的小怪物,已经长好了细手,辅助它们在地上爬行。   血腥气吸引着它们,指引着它们爬到了何兴武身边,抓住他的皮肉,趴在他的身上撕咬。   它们顺着破口处,钻进了他的防护服里。   何兴武的叫声越来越虚弱,渐渐没了声息。   在防护服的遮挡下,俞言息和步谨行看不到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等何兴武彻底不动弹之后,他的尸体开始以一种古怪的姿态扭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尝试摆弄这具逐渐僵直的躯体。   最终,它慢吞吞的站了起来,走向了距离最近的一间培育室。   它伸出手,指尖按在了培育室的指纹识别处。   【滴!检测到培育员身份信息与培育室不匹配,请自行确认信息,进入责任划分范围内的培育室。】   这一间进不去,它便扶着墙,朝另一间挪动,试下一间培育室的指纹。   【滴!检测到……不匹配……】   一连五次失败,在它试第六扇门时,机械音忽然变了,【滴!欢迎培育员0581号进入培育室,请先确认室内环境安全……】   “试错五次还能继续用,这安保设置太不负责了!”步谨行几乎能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161章:实验   培育室的门缓缓敞开,何兴武放在门把上的手无力的垂落下去,整个尸体倾倒向了面前的门。   门被倒下的尸体推开,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与另一间培育室不同,这里没有放置高大的柱状容器和各种检测仪器,而是摆设着几排金属架子,架子上排放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罐。   罐中,一些肉块组织被淡黄色的液体浸泡着,这些肉块里探出了许多血丝,它们细如发丝,分叉盘结交错,遍布在罐子里。   细看会发现,这些肉块还在轻微的颤动,盘结的血丝也在液体里摇晃。   小怪物们争先恐后的从何兴武的防护服里钻了出来,飞快的爬向了架子上的这些瓶瓶罐罐,用爪子扒拉,用尾巴拍打。   罐子被扫落在地,坚固的材质并没有因为从高处摔砸而碎裂,只是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它们不甘心的趴在罐子上,张开利齿疯狂啃咬,摩擦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步谨行挥着棍子砸了几下,不论是这些小怪物,还是这些瓶瓶罐罐,都被黑棍穿过,根本无法触及。   “咔嚓!”其中一只小怪物咬碎了罐子,液体流淌而出,肉块也随着破口处滑了出来,滚向远处。   另外几只小怪物瞬间停止了啃咬罐子,飞快的扑冲过去,争相撕咬抢夺那肉块。   这肉块对它们来说,或许比人类的血肉更有吸引力。   在人类血肉面前,它们还能配合狩猎,但是到了这小小的肉块面前,它们开始互相攻击,直到肉块被其中两只小怪物分食干净。   服用肉块的小怪物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一些,更轻易的咬碎了其他的罐子,吞噬罐中肉块。   这间培育室,对于它们来说,就是一个粮仓,它们在进食的过程中快速成长,原本差不多的身形也出现了显著差异。   “……畸变银鳞斑鱼肉块,可在营养液稀释后的无目黑鲮的血液中再生。”俞言息一指挂在门边的记录本,“罐子里的都是鱼肉,不是人肉。”   步谨行想取下这一看就很厚的记录本,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手从记录本上穿了过去。   他们只能看得到第一页,而这上面的内容并不多,何兴武作为这间培育室的培育员,还没有写完今天的记录。   他也永远无法再完成了。   外面的走廊传来了疑似门开合的声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扛着武器赶来。   他们很快搜寻到这个房间,举枪对着正在咬碎罐子,争夺肉块的怪物们一通扫射。   食用了畸变银鳞斑鱼肉块的小怪物们长大了许多,身体展开大概能到步谨行的腰了。   原本细手的手变得粗壮,类人的身躯也壮实了许多。   密集的子弹落在它们身上,飞溅出大片的血花,它们惨叫着四处躲避,在架子间滑动游走,在热武器的暴击下稍显弱势。   步谨行想到了什么,拉住俞言息,快步离开了这间培育室,冲向了它们最开始出来的那一间。   室内淌开了一片混着血的液体,黏稠腥湿,挂在墙上的和摆在桌上的记录本粘上了红手印,有些地方被晕开揉皱,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字。   “无目黑鲮幼体。”步谨行凑近了,透过血迹看着那些模糊的字,“那边的培育室,用稀释后的无目黑鲮血液培育鱼肉块,这边是培育无目黑鲮。”   俞言息:“无目黑鲮也是畸变体吗?”   步谨行:“应该是,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实验体……何兴文带走的那个实验体,该不会就是无目黑鲮吧?”   惨叫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热武器的暴力压制似乎到此为止,赶来支援的武装队被冲出培育室的两个怪物袭击了。   它们锋利的牙齿咬碎坚硬的防护甲,爪子深入破口,抓伤了几人之后,又分别朝走廊两头跑。   所剩的武装队人员立刻分头行动,子弹砰砰砰的击中它们的身体,可它们的再生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在闪避中躲开了要害处。   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在武装队进入之后封锁,它们无法逃离,很快又掉头反击,这场追逐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以这批武装队全军覆没结束。   它们进化的速度太快了,体液似乎还携带精神类毒素,被它们抓伤的人,没过一会儿就精神失常,误伤自己的队友。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只怪物竟然能通过半寄生的方式操控尸体,最先死去的培育员和何兴武之所以能站起来移动,也是因为它。   最后一个人看到同伴们全都死去,用联络器求救,守在能通往其他地方的门前苦等大门开启,可惜到死都没能等来支援。   步谨行看向监控所在的方向,“这些人成了弃子,实验体失控了,在找到解决它们的办法之前,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再进来送人头。”   俞言息:“这里困不了它们多长时间的。”   在发现挠不开沉重的大门之后,几个怪物开始分食这些尸体,那只能控制尸体的怪物又开始控制何兴武去试开其他培育室的门。   它们的肚子就像是一个个无底洞,想尽一切办法获取食物,撕咬已经打开的实验室里的实验体。   随着力量的提升,它们甚至不再需要何兴武的指纹,可以暴力破门,抢夺培育室里的食物。   俞言息和步谨行也随着它们进入一间间培育室,看到了安置在里面的实验体,以及房间之内的实验记录。   “这镜子有点意思,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当年的Ry0实验基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步谨行看着那些实验记录,神色凝重。   “用稀释后的无目黑鲮血液来培育其他畸变体,未稀释的血液轮次注射到不同畸变体身体里,鳞片被磨成粉,喂养畸变体,骨头移植到其他的生物体内……”俞言息大概算了算。   步谨行意味深长的看了俞言息一眼,“很显然,这就是针对无目黑鲮的实验。   我对于Ry0实验基地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有人试图让异能者与一些畸变水生动物深度融合,获取它们的力量,拥有在水下作业的基本能力。”   俞言息:“不同的水生畸变体在这里,那异能者呢?”   步谨行:“或许是在其他的地方。”   “嘶!——”厮杀并吃光了所有已成型或者未成型实验体的怪物们,在饥饿的驱使下,终于开始对同类出手了。   同为无目黑鲮,它们成长的速度和进化的方向有所差异。   这或许与它们进食的实验体有很大关系。   有些无目黑鲮的人身壮硕,有些无目黑鲮的鱼尾强壮,有些长出了脚,靠四肢爬行,更像是巨蜥。   就在它们厮杀到最后一只的时候,早已被撞得歪曲变形的门被炸开了,火舌冲入走廊,被穿堂风推向深处,门外已经乱成了一片。   原来出现变故的,不止是这个培育区。   被炸开的门外是一个大厅,滚滚浓烟之间,有很多穿着防护服的人在奔跑。   在俞言息和步谨行踏入这大厅的下一刻,大厅的墙面和天顶,也通通变成了镜子。   圆形的大厅,能看到五个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上方依次标识着一到五区,当下所有人都朝着一区跑,那边应该就是出口。   俞言息和步谨行跟着人流前往一区,俞言息心里却没抱太大希望。   这镜子要是想困住他们,是不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的。   一区可能有Ry0实验基地的出口,却不是这个镜中世界的出口。   果然,奔跑在前面的人纷纷停下,有人高喊一声,“是Ny001!它怎么会在这里!谁把Ny001放出来了!”   “囚禁它的地方,不是只有最高权限才能打开吗?”   “别愣着了,赶紧跑!”   一群人又呼啦啦的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冲,表情满是惊恐。   俞言息感觉步谨行抓着他的手用劲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有些困惑的看向步谨行,“怎么了?”   步谨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盯着前方,似乎想第一时间看清这些人口中的Ny001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俞言息:“……”他绝对是误解了!绝对!   算了,待会儿看到就知道了。   俞言息也不想解释了,这种时候解释就是掩饰,还不如亲眼所见。   一道黑影飞速掠过,快成了残影。   所到之处,惨叫声不绝。   俞言息视线追寻着那黑影而去,可它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还没等看清,它已经消失不见,徒留一地被抓伤倒的人。   与此同时,俞言息忽觉后背发凉,下意识拉开步谨行,险险避开了一只从镜子里伸出来的爪子。   爪子的主人还藏在镜子里,是那生着白色鳞片,面目肿胀惨白的镜中怪。   它们还没放弃跟随他们,随时找机会偷袭。   再次看到它们,俞言息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些实验记录,脱口而出,“畸变银鳞斑鱼!他们是和畸变银鳞斑鱼深度融合,或者是被污染了?”   步谨行定了定神:“有可能。” 第162章:恐惧   偷袭他们的镜中怪火速藏了回去,消失无踪,并不恋战。   相比起他们刚进入这个地方,镜中怪的偷袭次数明显减少,间隔时间也延长了,还选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才敢伸爪子。   “那个朱纭,她好像也和畸变银鳞斑鱼融合了。”俞言息思索着,“现在袭击我们的镜中怪,都是这附近的住户,他们可能是被朱纭污染了,朱纭是源体。”   步谨行颔首:“攻击我们,让我们受伤,肯定是加速污染的方式之一。   我觉这地方可能还存在精神污染,只不过加速精神污染,应该需要达成某种特定条件,所以它们一直在为此努力。”   他忽地低笑出声,抬手戳了戳俞言息,“朱纭最开始是想吓你,这些东西也是。   它们使劲浑身解数的想要吓我们,想让我们感到恐惧,这个实验区发生的一切,也提供了算得上恐怖的氛围。”   俞言息:“好苛刻的条件。”   步谨行:“……”那只是对于你而言。   ————   同一时间,单元楼外,已是正午艳阳天。   廖逸飞背着个大包,拖着行李箱,快步往楼道里走。   一个身影从后方追上,喊道,“廖哥!你听我解释呀!”   青年跑到廖逸飞跟前,哭丧着脸,“真的对不住啊,医院那事是我没有处理好,给你添麻烦了,我发誓绝对没有第二次了。”   廖逸飞翻了个白眼,“韩祝,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在检测室外你那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的架势哪里去了?拜师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韩祝:“我,我那会儿,可能,就是想装装样子嘛。”   廖逸飞:“哈?”   韩祝:“诶,廖哥,你也住在这里啊,我就住在马路对面的那个小区,很近耶。”   “你的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廖逸飞大步走进电梯,按了六楼。   这电梯内侧三面都装着镜子,擦得干净透亮,清晰的映照出两人的身影,电梯门在韩祝身后缓缓关上。   跟进来的韩祝笑呵呵道,“廖哥,我就想再仔细看看医院那段视频嘛,没剪辑过的那一版,求求了!”   廖逸飞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小子突然来献殷勤,肯定别有所图!”   他摆摆手,“别想那些视频了,全都上交了,我真是倒霉遇上那两个家伙,一通折腾下来,我这边的内存被删了,携带的污染物也被登记了。   你要真想看,就按流程申请,或者找你师父帮你吧,找我没用!”   “叮!”电梯门打开,一股腥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被这气味熏得一愣,齐齐看向了电梯轿厢外。   本该能看到各家大门的过道两旁,贴满了镜面。   蓝色的顶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块地方,反倒衬得远处的黑暗像是一只等待猎物入口的凶兽。   廖逸飞和韩祝都沉默了,手几乎同时伸向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关上,韩祝赶紧按了一楼,紧盯着电梯里的显示屏,看着电梯开始下降,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廖,廖哥……”韩祝试探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廖逸飞从口袋里拿出了微型摄像器,别在了衣领上,调整了一下,“年轻人,你得习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会遇到新鲜事,开启新的冒险和挑战。”   电梯外面的情况明显不对劲,他昨天来看房的时候,过道两旁可没有那些镜子。   在没有了解情况,做好充足准备之前,他一般是不会贸然踏足危险的地方的。   可要是真的碰上了,他也不能浪费了这种机会。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屏幕上显示的是1楼。   可是,敞开的电梯门外,并不是能通往单元楼外的玻璃门,而是左右两侧镶满了镜子的过道,和一片幽幽蓝光。   韩祝退后两步,“怎么回事,我们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吗?”   他赶紧再按关门键,门却再也无法关上。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上方倒吊下来,长发飘摇,肿胀惨白的脸上,裂开了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嘴,张开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韩祝惊恐捂脸:“啊啊啊!——”   廖逸飞兴奋给镜头:“哦哦哦!”   长发飘飘的白面怪朝他们伸出爪子,身体轻轻一晃,扑向了韩祝。   韩祝慌忙退后,撞倒了廖逸飞的行李箱,又被行李箱绊倒,整个人摔卡在了电梯和翻倒的行李箱之间。   扑到了韩祝身上的白面怪挥出利爪。   “当!”廖逸飞抽出短剑,挡开了这个爪子,又朝它的脑袋劈去!   白面怪立刻冲入轿厢里的镜中,冲着廖逸飞做鬼脸,于是廖逸飞给了这鬼脸一个特写镜头。   “唔!”韩祝闷哼一声,几乎是从地上蹦了起来,转身看向后,就见镜中又出现了两个爪子,爪子上已经带上了血迹。   他被这白面怪偷袭抓伤了,还伤得不轻。   可比起受伤,他显然更害怕这个面容似人非人的白面怪,“退!退退退!”   一片明亮的绿光,自韩祝身上浮现,肉体的伤口瞬间痊愈,心灵的伤却难以抹消。   韩祝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冲出电梯。   廖逸飞掏掏耳朵:“我靠,你不用怕成这样吧?”   袭击韩祝的白面怪直接略过了廖逸飞,朝韩祝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电梯里的灯开始闪烁,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似乎出了故障。   廖逸飞一边和从镜中浮现的另一只白面怪缠斗,一边找机会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一些必备的武器塞进包里,扛着包跑出了电梯间。   这么一耽搁,他还是能辨认出韩祝离开的方向,因为韩祝的尖叫声太惨烈了,活像是被那白面怪生吞活剥了似的。   廖逸飞赶紧追了上去,只一眼就有些退缩了。   他是想拍到一些精彩画面,但是!   韩祝身边的镜子里,陆陆续续浮现出了七八个白面龇牙,利齿尖爪的怪物,几乎将韩祝团团围住。   它们显得异常兴奋,韩祝惊恐的叫声将它们吸引过来,成为它们狂欢的前奏。   它们戏耍一般随意扒拉着韩祝,尖爪在他身上抓出血痕,却并不致命。   可韩祝实在是太害怕了,怕到一直释放绿光治疗,那些抓伤在他身上转瞬即逝,好似被一键擦除。   “够了!韩祝,你冷静点,你别叫了!它们就是被你的叫声吸引来的!”廖逸飞出声提醒。   韩祝:“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别过来,别靠近我!”   廖逸飞也是服了,“你之前对着一个像鬼一样的干巴老太都能和颜悦色,怎么对这些东西反应这么大,它们也就是看着肿了一些而已,长得还挺白净的。”   “沙哈!”一群被韩祝用手脚挥退的白面怪,又扑到了他身上,紧紧缠着他的手脚不放,张口啃咬他的皮肤。   廖逸飞已经赶到近前,手起剑落,斩断了这些怪物的手,扎穿了一个白面怪的脑袋。   其余白面怪们慌忙藏入了镜中,很是欺软怕硬。   就连那只被廖逸飞扎穿了脑袋的白面怪,也挣扎着爬回了镜中。   廖逸飞再看韩祝身上那些被咬的血洞,好家伙,又愈合了,他都要以为自己刚刚看错了。   韩祝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脸色煞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不,不一样。”韩祝艰难的吞咽口水,“它,它们是鱼,鱼怪。”   廖逸飞一时没听清,“什么?”   韩祝使劲搓着手臂,有些语无伦次,“湿黏的,滑溜溜的,还生着鳞片,一双死鱼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你,还有那嘴,它们能把我整个吞下去,啊啊啊!”   “你……”廖逸飞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你就是单纯怕鱼吧?”   韩祝哭丧着脸,“一定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廖逸飞一指镜面,“你不是可以净化祟气吗?这些家伙十有八九是畸变体,去,净化它们,让它们恢复原样。”   韩祝抬头,顺着廖逸飞所指的方向,看向了镜子。   镜中是两人的身影,只不过,两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古怪的微笑,嘴角裂到耳根。   廖逸飞:“……”   韩祝这会儿倒是冷静了,“像这种我就不怕了。”   镜中人的脸迅速肿胀,甚至化出了鱼鳃鱼鳍,朝着韩祝震颤,发出不似人的尖啸。   韩祝两眼一翻,差点就这么过去了。   廖逸飞:“……”   一手搀扶着被吓得面无血色的韩祝,廖逸飞还想吐槽几句,却发现韩祝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些银色的鳞纹。   这分明就是被污染畸化的征兆!   廖逸飞毫不客气的扇了他两巴掌,“韩祝!先别管它们了,赶紧净化你自己吧!你快要被它们污染了。”   韩祝大惊,连忙释放出一团绿光,脸上的鳞纹才渐渐淡去,“好,好险,还有吗?”   廖逸飞:“没了,你也小心点,别再被它们抓伤了,受伤百分百会加速畸变的。”   韩祝虚弱的点头,一抬眼,又冷不丁对上了一张贴在镜中的大饼脸,这大饼脸的身下,还拖着一条长尾。   韩祝:“啊啊啊!——”   廖逸飞:“……你好像又有点畸化了。” 第163章:污染   廖逸飞自从为了追求刺激,获取流量,去各种充满神秘色彩和话题度的地方探险之后,为了确保自己不会玩脱丢了小命,总会事先最好准备。   尤其是在踏足某些污染区的时候,获知污染区的主要污染条件,是保命重点。   像今天这样偶然踏足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疑似污染区的地方,他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这种时候,就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优先找出这个地方的污染条件。   除开默认已知的污染条件,诸如“受重伤”、“滞留时间长”、“吸入过量祟气”之外,还会出现一些在无接触,没吸祟气,短时间内畸变的情况。   这就意味着,这地方还有一种很关键的污染条件。   廖逸飞原以为,他这次会需要耗费一段时间,才能找到这个关键“条件”的。   但……   托韩祝的福,从他进入这个镜子世界到现在,拢共耗费十分钟,他已经明白这些玩意儿是怎么无接触污染了。   “是恐惧!”廖逸飞揪着韩祝衣领,狂扇巴掌,“你清醒一点啊!傻逼!你越是害怕,越容易被污染!你看它们笑得多得意!”   两旁的镜子里,十多只白面怪在爬伏在镜中,掌蹼吸附在上面,甩动着尾巴爬来爬去。   廖逸飞试着攻击镜子,可镜子异常坚固,他的剑无法敲碎。   而他刚刚的攻击也让这些怪物忌惮了,不再浮出镜子,就藏在镜子里,隔着这层保护来盯视他们,明目张胆的跟着他们。   廖逸飞本来不想拍醒韩祝的,晕过去就不需要直面恐惧了,但是韩祝被吓晕前又开始畸化了,而廖逸飞实在不想在韩祝身上浪费净化液。   给一个能净化祟气,救活畸变体的超级奶爸治疗什么的,太浪费了!   他手里的净化液可能都没有韩祝的异能有用!   被拍醒的韩祝,还没等看清周围情况,就被廖逸飞掀起外套,蒙住了头。   “别特么乱看!听我的,你又畸化了,想活命就赶紧治疗!”   韩祝连忙给自己套了一层绿光,皮肤上浮现的白色鳞纹瞬间消失。   白面怪们发出沙哈沙哈的叫声,韩祝顿时汗毛倒竖,“它,它们还在啊。”   廖逸飞喝道,“别想!你就当没听到,跟我走。”   他将盖在韩祝头上的外套绕了一圈,打了个结,扶着韩祝往前走,没走两步就停住了。   来时的路,变成了一条通往下方的长阶,长阶下依稀能听到一阵争吵声。   “还有别人?”廖逸飞压低声音,“别发出声音,我们下去看看。”   韩祝关心的却是,“它们,还在吗,那些滑溜溜的,黏糊糊的,瞪着死鱼眼的东西。”   白面怪一听,更是兴奋的叫起来。   韩祝:“别过来啊!廖哥!它们是不是靠过来了,啊啊啊,我看不到!”   于是廖逸飞眼睁睁看着韩祝自己吓自己,皮肤上又浮现出了白色的鳞纹。   廖逸飞:“……”   韩祝死死抓住廖逸飞的胳膊,一条腿猛踹空气,“廖哥,你别抛下我啊,它们没过来吧,我感觉它们离我好近,天啊,好恶心!”   廖逸飞:“我有两个问题。”   韩祝:“啊?什么?”   廖逸飞:“如果我现在打晕你,你会因为做噩梦,自己把自己吓到变异吗?”   韩祝:“……不,不知道。”   廖逸飞:“你在做噩梦的时候,会自己给自己净化祟气,治疗伤口吗?”   韩祝:“……我一定会在梦里催动灵能,但我不确定我的身体会不会做出这个反应啊。”   廖逸飞:“那你还是清醒着吧,不用我一次次提醒了,你自己隔一段时间净化自己一次。”   韩祝沉默了片刻,试探询问,“这样我就能尽情的害怕了吗?”   廖逸飞:“……”没救了,这家伙。   暂时解决了韩祝的畸化问题,廖逸飞来到了阶梯下,看到了两个人在走廊上争吵。   韩祝压低声音,“廖哥,他们说的实验体是什么?”   廖逸飞摸着下巴,“说到实验体,我还真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几年前的外海黑市里出现了一些特别稀有的畸变体,据说能适配于任何属性的异能者。   有些人为了追求力量,当然主要也是为了能成功度过险象环生的制衡期,他们不惜花费高价来购买这些玩意儿。”   韩祝:“啊?这和度过制衡期有什么关系?”   廖逸飞一摊手,“等你多接触一些异能者,你就会发现,大家普遍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死在制衡期。   基于此,所有想要在市面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东西,都会被卖家贴上”辅助度过制衡期”的标签,让这些东西听起来更有价值。   不得不说,这种被赋予特定属性的东西会更畅销,牢牢把控住大多数异能者们的求生求稳的心态。   至于它们是不是真的有用,只有买过它的人才知道。”   韩祝:“……”   廖逸飞盯着走廊上的两人抢夺的东西,一心想着找机会夺过来瞧一瞧。   他也很快等到了机会,看着那个叫做“何兴文”的家伙,夺过了东西,朝他们这边跑来。   廖逸飞摩拳擦掌,恶劣一笑,横出一脚。   “何兴文”从他的脚上穿了过去。   廖逸飞一手掏了个空,什么都没抓到。   “操!我碰不到他!”廖逸飞嫌弃道,“亏我还以为有机会抢个实验体来耍耍呢!”   韩祝忍不住摘下了蒙头的外套:“你怎么能抢人东西,这是不对的啊廖哥。”   廖逸飞:“闭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把老子困到这种鬼地方,老子不拿点好东西多亏啊!”   韩祝没听清廖逸飞说了什么,他在摘下蒙头外套的一瞬间,就和贴在镜面上的白面怪看了个对眼。   故意安静了一段时间的一群白面怪,朝他咧嘴一笑,吐出了猩红的长舌。   韩祝:“啊啊啊!”   廖逸飞无语的回头,就见韩祝脸上暴长鳞纹,十指成爪,而这并不妨碍他疯狂给自己套绿光治疗,整个人就在原地一会儿怪一会儿人的变。   廖逸飞把自己也长出了银色鳞纹的手伸了过去。   韩祝震惊,“廖哥?你也遭不住了吗?”   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是被韩祝的嚎叫吓到的廖逸飞,“少啰嗦,快点治!”   他都有点怀念那两个坑他的家伙了,虽然在D109上时,他们一个横冲直撞,另一个装模作样,但好歹他们能抗怪啊。   “廖,廖哥,你,你看那边。”韩祝一指走廊那边,“那人好像有点死了。”   廖逸飞循着看去,就见刚刚被一针戳晕的何兴武醒了,正面对上了一个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人。   那人一看就不像个活的,并且在下一刻,迎面倒地,摔出了一滩血。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廖逸飞也有些受不了了。   这是分明就是危险实验体狂化暴走现场啊!   这种连热武器都能抗住的生物,竟然还能继续进化吗!   快来个人告诉他,这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都有点能理解韩祝的恶心感了。   韩祝:“廖哥!鳞鳞鳞!你也长了好多鳞片!你好像要变成鱼了!”   廖逸飞:“光喊有用吗,快给我净化啊!”   韩祝绝望道,“看起来好恶心啊!我受不了了!”   廖逸飞赶紧给自己喷净化液,随后悲催的发现,他带携带的净化液,根本没有用!   这些污染肯定需要特效净化液才能驱散,他没有特效净化液,也没有条件做出这种东西。   所以身边这个一直在疯狂消耗灵能的家伙,在此时此刻,就显得异常珍贵。   “你冷静一点。”廖逸飞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安慰韩祝,“这些鱼怪应该和那个叫何兴文的家伙一样,看不到我们,也碰不到我们。”   不然以韩祝这声量,它们肯定早就朝这边冲过来了。   韩祝一指待在镜子里的白面怪,“可是,它们可以碰到啊,镜子里这些家伙,会不会是那些小怪物长大之后的样子吧!它们是在向我们炫耀它们的进化史吗?”   廖逸飞:“我感觉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是源体和畸变体的区别。”   主要是实力差距太大了。   韩祝:“廖哥,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廖逸飞嘴角微抽,“这话该是我对你说吧。”   韩祝:“可是你又长鳞片了啊啊啊好恶心!”   廖逸飞:“……”   ————   俞言息和步谨行忽地齐齐打了个喷嚏。   他们随着奔逃的人群走,试图看清他们口中的Ny001号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可惜那黑影一闪而过,在抓伤了好些人之后,便消失无踪了。   更麻烦的是,随着三区的门开启,被关在里面的,已经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无目黑鲮实验体跑出来了。   往回跑到大厅的人,几乎是和这只怪物正面相撞,于是新的屠戮开始了。   俞言息见步谨行眉头紧锁,表情难看,似乎满腹忧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他对这混乱的场景毫无感觉,只是隐隐觉察到步谨行似乎知道很多事,但又不想说,他也没兴趣多问。   沉默的围观间,一个在这场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人映入眼帘,瞬间吸引了俞言息的目光。   那人是逆着人潮走的,虽然穿着一样的制服,脸上却没有相似的恐慌。   “步谨行,你看那个人。”俞言息终于找到了转移步谨行视线的机会,扯了扯步谨行的衣服。   步谨行定睛一看,双眼微微睁大,“那是,南阳启?他怎么会在这里!”   俞言息心道:不认识。   步谨行却好似看穿了俞言息的想法,“你认识啊,你见过,就是那个男三,潜影布偶指认的男三!” 第164章:实验体   两人跟上了正逆着混乱的人潮,匆匆转入了二区的南阳启。   俞言息被步谨行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自己曾见过这人。   这张脸出现在全子柯给他们看的那几段视频里,说是让潜影布偶指认在车站投放祟气弹的凶手。   潜影布偶指认了南阳启,而这个答案明显不符合那些人的预期,于是对于潜影布偶的说辞持怀疑态度。   对于凶手的认定,他们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潜影布偶这个污染物的指认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俞言息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刨根问底。   没想到,事到如今,这事还有后续。   过于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俞言息打开黑水水域,用精神力一寸寸扫过黑水里的一毫一厘,最终无奈的确定一件事实。   是他疏忽了,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潜影布偶,不见了!   或许,在他契约了潜影布偶的那一刻,他就被盯上了。   因为潜影布偶是人为投放的,需要它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收它。   俞言息不知道那面镜子,或是镜子的主人,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悄无声息的取走了藏在他黑水水域里的潜影布偶本体。   他看向了两边的镜面,镜中映出他和步谨行的身影。   他们牵着手,在二区的走廊上奔跑,途径好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伤员。   他们的防护服都被抓破了,坦露的五道爪痕深可见骨,伤口处溃烂流脓,飘散出黑气。   还有活的在挣扎求救,嘴里念叨着001被放出来了,腕表上的通讯器里传来急切的询问声。   南阳启从他们身边穿过,被人抓住了脚求救,而南阳启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刀子,直接砍断了那只手。   哀嚎声混入了这片混乱之中,溅不起半点水花。   步谨行追上了南阳启,试着伸手,抓了个空,确认这也是他们碰不到的虚影。   这个南阳启,比全子柯给他们看到的那个,更显年轻一些,他和何兴文何兴武一样,都是被镜面记录下来的,在他们面前重现的旧景。   二区的尽头是一扇高大厚重的金属门,门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还有几扇门,全都是敞开状态。   几乎每一扇门旁都有歪倒在地的实验人员,他们的衣服被血染红,伤口模糊不清,肢体残躯不全,表情扭曲狰狞。   大敞的门内一片漆黑,浓烈的血腥气中,夹杂着一股混合着水气的浓郁异香。   俞言息揉了揉鼻子,不太习惯这种气味。   太香了,像是摆上了满桌佳肴,勾得人口舌生津,忍不住想去品尝。   俞言息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将记忆中对于食物的描述,和真实嗅到的香气贴合。   可结合此刻的情形,又让俞言息十分警觉。   毕竟,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正常进食的餐厅,鲜红的血液和人类的断肢尸骨,在惨叫的背景音中,汇成一片地狱。   这就让勾起他食欲的香气与这番画面十分割裂。   俞言息拉住了步谨行,“你有没有闻到气味?”   步谨行微怔,“气味?血气很浓,还有一些药水和消毒剂的味道,应该还有净化液的气息,他们受伤了,为了保命,会给自己喷洒,你还闻到其他奇怪的味道吗?”   俞言息咽了咽口水,“没什么,就是不太习惯。”   步谨行刮了刮他的掌心,关心道,“你如果不想进去,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俞言息:“我想进去。”   步谨行:“你,其实不必勉强,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可以试着先放下,往前看,未来会有更好的风景在等着你。”   俞言息:“……你脑补得太多了。”   步谨行:“……”   里面是间十分宽敞的实验室,照明的灯已经被破坏了,他们只能通过南阳启手里的电筒,看到里面的情况。   而电筒照亮的地方,是安置在这间实验室中间的,直径少说有二十米左右,高至实验室顶部的透明柱状水缸。   上方落下了数十条黑色的锁链,每条锁链至少有一臂粗。   随着回南阳启手电筒的灯光往下照,被锁链缠绕的水中生物,逐渐显露身形。   飘散在水中的浓黑色长发,缠上了锁链,反光的鳞片像是星星点点。   那张脸上,属于眼睛的部位,被一层黑色的鳞片覆盖着,像是戴上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耳鳍很长,在水中缓缓飘动,看起来很柔软。   这是一张非常精致美丽的脸,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还覆盖着一些鳞纹。   再往下看,类人的部分越来越少,黑鳞覆盖的位置越来越多,在它身上形成了一个坚固又贴身的盔甲。   生着利爪的双手被黑色的锁链缠绕着,还有两个粗大的圆环,一个紧贴着扣住了那纤细的脖子,另一个圆环扣住了纤细的腰。   腰胯往下,就是一条漆黑修长,黑中泛紫的鱼尾。   那鱼尾目测能有十多米长,这让它看起来更像是蛇尾,只是上面长着鱼鳍,还排布着鳞片,被从底部延伸的黑色锁链紧紧缠绕着。   它几乎是被完全禁锢在了这个地方,动弹不得。   南阳启举着手电筒,仰头看着它,似乎看呆了,久久没有声音,也没有动,只是静静的凝望着。   步谨行:“咦?”   俞言息:“呵呵。”   步谨行扭头打量俞言息,又仰头去看水中的人鱼,反复看了好几次。   俞言息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由着他对比。   步谨行:“诶?!”   俞言息:“我都说了,我,不,是!”   步谨行:“……”   步谨行揉了揉眼睛,几步走到摆放着实验记录的台面前,凑近去看那些记录。   实验编号:Ny001   实验对象:异能者Ny,成年男性,元素水系,强化系,契约系掌控期异能者,融合前精神状态稳定,无重大躯体病史。   融合载体:深海高压畸变物种——无目黑鲮。   无目黑鲮畸变体特征:无眼、胶质表皮、强酸黏液、厌氧代谢、极强自愈力。   实验目的:实现异能基因与畸变水生生物基因深度嵌合,培育适应水下极端环境的作战人鱼融合体。   实验环境:密闭深海模拟舱,温度4℃,水体含微量畸变辐射。   一、实验过程记录   阶段一:对实验体进行全身麻醉,抑制自主异能外泄,避免融合过程中异能暴走破坏组织。   静脉注射畸变鱼核基因裂解液,同步植入皮下神经接驳器,监测躯体畸变反应。   异能核心被强制引导至脊柱与胸腔区域,为后续与鱼体基因结合做准备。初期反应:体温骤降,心率减缓至水下生物水平,皮肤出现轻微黑色斑纹。   阶段二:组织嵌合与躯体异化   皮肤开始分泌透明胶质,手指间长出薄蹼,耳后出现雏形鳃裂,呼吸逐渐转为水陆两栖模式。   双腿皮下组织粘连融合,骨骼重构,下肢开始向鱼尾形态转化,脊椎延长,背部隆起生成背鳍。   双眼眼睑粘连闭合,眼球结构退化,额头与侧颈出现感光畸变斑,替代视觉功能。   完全形成粗壮鱼尾,体表覆盖半透明胶质鳞,口腔增生细密倒钩齿,嗅觉与水压感知提升数十倍。   阶段三:异能畸变深度融合   实验体异能不再单纯表现为水流操控,而是与畸变黏液结合,形成腐蚀水系异能。   体内代谢模式切换,可在无氧深水环境长期活动,伤口自愈速度显著提升,轻微创伤可在数分钟内闭合。   中期失控:融合体因畸变侵蚀陷入狂躁,黏液大量分泌腐蚀舱壁,异能引发局部水压爆炸。   注射镇静抑制剂后,情绪逐渐回落,保留部分人类意识与语言能力。   阶段四:稳定观测与机能测试   对融合体进行水下速度、攻击力、防御自愈、深度耐受精神力攻击等多维度测试。   躯体结构基本定型,不再发生剧烈畸变,进入稳定期。   二、实验总结   1、融合体最终形态   上半身保留人形轮廓,鱼尾黑紫半透明,胶质鳞可开合防护。   无眼,依靠头部感光斑与侧线感知环境,耳后鳃裂持续开合,双臂带蹼,指尖尖锐,下半身完全转化为强力鱼尾。   2、能力综合评定   原有的水系能力提升十倍以上,附带强酸腐蚀与神经麻痹效果。   可在深海高压、无光、低氧环境长期生存,自愈能力极强,体表黏液可腐蚀金属与生物组织,水下速度极快,擅长伏击与突袭。   增加特殊异化能力:可吞噬……   步谨行伸手想翻一页,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穿了过去。   俞言息只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开始在这间宽大的实验室里到处走动。   不时扫一眼南阳启,这家伙那还在仰头凝望这只由人和畸变鱼融合而成的人造人鱼。   “等等!不对!”步谨行看着面前的人鱼,又一指实验室门外,“Ny001实验体还在这里,那刚刚他们口中的Ny001又是什么?”   外面之所以混乱成这样,除了从三区跑出来的,从幼体成长起来的无目黑鲮,还有那些培育员口中Ny001,在四处飞窜,挥爪抓人。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实验体明明还被关在这里。   俞言息:“我们刚刚看到的,好像只有一个影子,没见到真身,他们是不是也只是看到一个类似的人鱼影子,误以为是本体呢?”   步谨行:“影子?”   俞言息抱臂看着水中的人鱼,又扫了一眼南阳启:“真身在陆地不会有这样的移动速度,要么是这南阳启在操控影子,要么是这条鱼。”   潜影布偶,曾经是南阳启或者这条人鱼的污染物。 第165章:人鱼   俞言息用拳头抵住鼻子,试图挡住这股直冲鼻腔的异香,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的南阳启也动了,他似乎终于从震惊或者回忆中回过神来。   “乌璃,是我,我来了,我终于来到了这里。”南阳启走上前,手贴在了玻璃上。   他仰望着悬浮在水中,被锁链重重禁锢的人鱼,面露期盼,“你还认得我吗?”   黑紫色的鱼尾微微晃动,带起的水流扬起了那头乌发,它嘴边溢出了一些泡泡,飘上水面,似乎想开口说话,却没能成功。   察觉到它的反应,南阳启面露喜色,又将自己凑近了一些,“乌璃,我来带你出去,我把他们都支开了!   那些利用你,伤害你,折磨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呼吸在玻璃上凝聚成一团白雾,贴在上方的手指渐渐拢成拳,南阳启凝望着它,碎碎念着。   “他们忌惮你,畏惧你,那群无能的懦夫只敢对被枷锁禁锢,被牢笼囚困的你举起屠刀。   不过是一个像你八九分的影子而已,就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俞言息不是很理解南阳启现在在干什么,“他是来这里和实验体叙旧的吗?我还以为他是来救他出去的。”   步谨行:“实验体是很危险的,你刚才也看到了无目黑鲮的幼体,它们凶残嗜杀,进化速度非常快。   而眼前这个是母体,那些培育其他畸变水生物所用的营养液和饲料,几乎都是从它身上获取的。   不论南阳启之前和这人鱼是什么关系,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他都有必要事先确认一下,它是否还拥有理智。”   步谨行一边说着,一边查看其他的实验记录。   相比三区的那一间间培育室,这里的实验记录本更多,更详细的数据应该上传存档了。   步谨行有些遗憾于自己无法穿回现场,直接从电脑上调取记录,只能在桌面和墙上看手写记录。   其中一个培育员的记录吸引了他,步谨行朝俞言息示意了一下,“你留意一下南阳启和Ny001说了什么,我再看看这些记录。”   俞言息:“好。”   眼前的南阳启完全不着急,对于不时从门外传来的声音置若罔闻,继续尝试和Ny001交流:“……你刚刚也听到他们惊恐求救的声音了吧?肯定听到了的!   潜影跟着一个实验员进来了,它在这里大闹了一场,逼得那些无能的家伙开门外逃。   可外面哪里是能活命的地方呢?三区,四区,五区的实验体,我都想办法放出来了,它们现在闹得正欢呢。   何兴文那蠢货,已经把监控替换了,为了偷运出实验体去贩卖,满足他高昂的花销,他可真是什么都敢做,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俞言息:“……”何兴文忙活半天,反倒给你做了嫁衣。   南阳启:“现在那些怪物们四处作乱,要想解决那些怪物,这基地的人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   乌璃,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我说话,你快回应我,用我们之间的暗号回应我。”   “哗啦!”水声翻涌,锁链晃动的声音无比沉闷,Ny001缓缓摇摆鱼尾,艰难的,一点点靠近了南阳启。   南阳启面露喜色,期盼的看着它。   Ny001微微启唇,吐出了一串泡泡,发出了却是一串高频声音。   俞言息听得一怔,虽然他也没听懂Ny001说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声音传递出的情绪,绝对和友善不搭边。   更类似于对进食的渴望。   它想吃了他!   南阳启却会错意了,他看到的是Ny001的唇语,并且复读了出来,“我爱你。”   南阳启呢喃着,随后愉悦的回应,“我也是。”   俞言息:“……”不,它不是。   Ny001扬起嘴角,精致的脸随着它的微笑扭曲,露出了尖利的牙齿。   南阳启并不在意,和它一起笑。   俞言息一边听着Ny001发出迫切渴求进食的呼唤,一边听着南阳启诉说分别期间的相思,第一次感受到跨物种交流的困难。   南阳启又试探了一下,同它回忆往昔,它嘴巴一开一合,不时甩动尾巴,锁链哗哗作响。   部分锁链上缠绕穿插着透明的管子,管子的一端插入了Ny001的身体里,应该是方便取血准备的。   随着它的晃动,管子搅动了血管,鲜血溢出,散入了水中南阳启看得一阵心疼,连忙出声制止了它。   南阳启走到控制台前,“你稍微忍耐一下,可能会有些难受。”   再在他的一番操作之下,控制台重新启动,随着南阳启输入了一连串的指令,圈住Ny001的黑色圆环松开,锁链逐渐脱落,连带着插入它身体里的许多管子一起扯了出来。   Ny001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南阳启只能安慰它,“乖,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一根锁链松开,管子脱离它的身体,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脱离束缚的Ny001在水中愉悦的游动了几圈,长长的鱼尾将水搅动出一个个漩涡。   南阳启按下一个按钮,底座下沉,水迅速流逝,Ny001随着水流打转,直至落到被抽干了水的底座。   困住它的柱状玻璃壁缓缓朝上方抬升,更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俞言息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这只是旧景重现,他就有些受不了了,不敢想象这Ny001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能不能忍得住。   这样想着,俞言息有些敬佩南阳启了,身在现场,距离这么近,都不受影响。   不,或许应该佩服的是人类的鼻子。   Ny001爬了出来,扑向南阳启。   就在俞言息以为它会一口咬掉他脑袋时,它却只是在他脸上舔了一口。   俞言息:?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不是要进食吗?   南阳启推开Ny001的脸:“没时间了,你穿上这套衣服,它能保护你的皮肤,让你身体的水分不会过快流失。   这四个祟气屏蔽环,手脚都戴上,外面再套上防护服,我把你伪造成受伤断腿的培育员。”   Ny001点点头,一尾巴把南阳启撂倒了。   俞言息心想:这回总算是要吃了吧?   南阳启倒在了Ny001的鱼尾上,无奈的拍了它一下,协助它穿衣服,叮嘱道,“你不要说话,一切都交给我。”   穿上防护服的Ny001,在南阳启的搀扶下起身,看起来确实像一个伤员。   南阳启也换上了防护服,他们离开了这里。   俞言息看得满头问号。   步谨行也看完了摆在明面上的记录,又在实验室里搜寻了一圈,跟上了南阳启。   俞言息:“那上面写着什么?”   步谨行:“是针对异能者Ny和无目黑鲮融合过程的身心变化。   与Ny契约并融合的畸变体是从深海打捞上来的无目黑鲮,融合初期,Ny还能保持理智,与实验员交流。   融合中期,Ny的记忆出现混乱,总是回忆起在深海里发生的一切,应该是和畸变体的记忆交叠了。   到了融合后期,Ny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已经无法与实验员正常沟通,在绝大多数时候,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一条鱼,而不是一个人,他想回到海里。”   俞言息:“……”这是被畸变体的意识同化了吧?   步谨行:“他变得狂暴且极具攻击性,需要用特制锁链束缚。   那些锁链的功能类似于现在的祟气屏蔽环,或许效果会更好一些,能压制Ny001百分之八十的力量。”   俞言息:“……南阳启只给它套了四个祟气屏蔽环。”   步谨行:“那肯定掩盖不住。”   “喂!那边两个,你们的编号是多少,二区实验室情况怎么样?”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拦住了南阳启和Ny001。   不等南阳启开口,祟气检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抓住他们!”一群人将南阳启和Ny001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而此时的他们,距离离开二区,只差几步。   南阳启低笑两声,似在笑他们自寻死路。   随着南阳启一声令下,一道黑影闪现到了南阳启身前,并在途径这些来增援的人时,在武装护甲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黑影与Ny001的身形轮廓十分相似,呈立体状出现,脚下连接着南阳启的影子。   “这是,潜影布偶?”步谨行微讶,随即拍了拍俞言息:“看来,你对潜影布偶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十,在别人手里是杀人兵器,在你手里是扫地机器。”   俞言息:“……”   虽说这是事实,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确实让潜影扫地拖地刷马桶了,但好像从来没有在步谨行面前展示过吧?   交战的巨响声打断了俞言息的思绪,南阳启趁乱带着Ny001冲出包围。   离开了而二区,南阳启才发现,外面的混乱基本平息,四处肆虐的,刚刚成长起来的无目黑鲮幼体们,都不见踪影。   或许是被抓住了,再次关起来,或许是被就地击杀。   他处心积虑制造的混乱,并没有他想象中撑得久。   这次来支援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群异能者,与异能者缠斗的黑影,也没撑太久,就被隔离罩罩住。   南阳启的灵能应该被黑影消耗了很多,此时的他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眼看着就要被追上。   Ny001不是奔跑,而是滑行,速度还算快,拉着南阳启滑了一段距离,忽地将南阳启往侧边一推!   特制子弹击穿了Ny001身上的防护服,在它的胸膛炸开了一个大洞。   血雾喷散,肉块溅了南阳启满身。   “乌璃!——”南阳启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Ny001在血雾中倒下。   紧接着,数张大网从远处飞来,接连落在Ny001和南阳启身上。 第166章:转移   子弹原本是冲着南阳启去的,却击中了Ny001,这让开枪的异能者遭到了领队的斥责,“蠢货!眼睛不要就捐了!”   领队一脚抡到他背上,“那可是珍贵的母体,是唯一一个与无目黑鲮畸变体契约融合之后,没有在时间内进入衰变期的实验体,打坏了你赔得起吗?”   被一脚踹倒的异能者也有些慌了,“我,我不是故意了,可是资料上不是显示,Ny001的再生能力很强吗?它,它不会有事的吧,这点小伤,它是可以自愈的吧?”   领队:“那也要看伤了哪里啊!断手断脚断尾都没事,都能重新长回来,可睁大你狗眼看看你击中了哪里!”   旁的几人窃窃私语,“我的天啊,你打碎了它的心脏!那是要害吧,还能再生吗?”   “听说这个母体非常昂贵,就算是它的幼体,都无法成长到超越它的地步,刚才那些四处作乱的幼体,全都进入了衰变期。”   “何止是幼体,用无目黑鲮的血肉培育饲养的畸变水生物也都陆陆续续衰变至死,无一幸免,不然我们还得在它们身上耗费许多时间,哪这么容易解决它们。”   在这群人的惊慌和担忧中,南阳启已经被嵌着许多钩子和细针的细网缠住。   击中目标后迅速收缩的网边,让他一时间难以从网中挣脱。   他现在也没心思挣脱这张网。   他焦急的爬到了Ny001身前,从口袋里拿出了几瓶药水,一股脑倒在了伤口处。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安慰自己,“我这次一定能把你救出去,一定可以的!”   Ny001趴在血泊里,鲜血从微张的嘴边涌出,身体微微颤抖。   在南阳启握住它的爪子时,它也回握住了他,嘴巴微微开合,发出了细碎的声音。   南阳启正要回应,视线却定在了破洞的胸膛处,颤抖的身体微顿,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或许是南阳启带来的药水生效,又或许是Ny001的再生能力强,碎了一地的脏器肉块,开始蠕动着汇聚、堆叠、黏连、融合,在一阵收缩起搏中再生。   它们重新填满了Ny001破碎的胸腔,数根血丝穿插在血肉之间,像是一根根缝合的四线,缝补收束起破烂的身体。   这一幕惊呆了缓步包围过来的所有人。   哪怕他们刚刚一直在懊恼着有可能误杀了珍贵的实验品,甚至开始计划着推卸责任,将任务失败归咎于现场的混乱。   可当他们真的亲眼目睹任务目标血肉再生,看到被一枪打碎的大量票子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来时,还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恐惧。   “这,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太可怕了,它的心脏没了都能再生!”   “难道它没有弱点吗?”   “为什么要制造出这种怪物!那群疯子,他们真的能控制这种东西吗?”   “听说这怪物早就丧失理智了,平时是靠药物控制的,别把它当人看,它早就不会说人话了。”   “可它刚刚保护了这个人啊,至少在这家伙面前,它还能勉强保持清醒,老大,我觉得可以留下他,他和实验体的关系匪浅,很有价值。”   “我赞同,留个活口,把刚刚那段视频发给雇主看,说不定雇主会花高价把这人买回去,又能大赚一笔。”   他们纷纷看向领队,等他决断。   “先抓活的。”领队从包里取出了一条锁链,并吩咐道,“都把封祟链拿出来。”   封祟链的前端打造成了箭状,箭头打磨得十分锋利。   领队将它装入了发射器里,朝着Ny001所在的方向射击。   箭头打穿了Ny001的脊骨,倒钩扣住了它的皮肉和骨头。   南阳启正为它的再生感到庆幸,就看到了锁链穿过它的身体,气红了眼睛,“住手!”   根本没人理会他,又是几道破风响,带着锁链的黑箭分别穿过了Ny001的手骨和尾巴。   还有一根穿透了南阳启的身体,被射出这根封祟链的人用力一拽,撑起的倒钩卡住了南阳启的骨肉,将他拽离了Ny001的身边。   “嘿!抓到了!”有人上前,想将南阳启捆住。   倒在地上的Ny001猛地撑起声,发出了尖利的鸣叫。   “唔!”几个异能者连忙捂住耳朵,发出痛苦的哀嚎。   那声浪震荡耳膜,顷刻间便剥夺了他们的听觉。   俞言息早在Ny001开口时,就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步谨行的耳朵,带着他远离了这个地方。   即便如此,步谨行还是感觉到一股湿热,从自己耳道里流了出来,瞬间什么都听不到了。   俞言息感觉到掌心里沾了一股湿黏,等声音一过,放下手,入目便是一手的鲜红。   “步谨行!”   步谨行摆摆手,朝俞言息打手势:没事,小伤,等一会儿就能好。   俞言息看不懂手语,会错意,于是凑上去舔了一下,眼睁睁看着步谨行瞬间红温,从耳根到脸和脖子通通变色。   不等俞言息继续,步谨行捏住俞言息下巴,往南阳启所在的方向指。   只见那群异能者纷纷捂着耳朵退后,恨不得瞬移离开这个地方。   连南阳启都没能幸免,这无差别攻击也伤到了他,他捂着耳朵摔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伤口愈合的Ny001已经撑起身,朝他们扑去,逮住一个便是疯狂撕咬。   那些人慌忙改变走位,从几个方向同时拉扯穿过它身体的锁链,以此来限制它的行动。   只可惜力量悬殊,哪怕他们都能使用异能,而Ny001目前无法释放祟力,他们依旧不是它的对手。   它这次是彻底失控了。   在那群异能者火速撤退之后,它压根不听南阳启的呼唤,拖着满身锁链,蜿蜒游向了其他区域。   刚刚平息的杀戮重新开始,南阳启好不容易忍痛将封祟链从自己身体里拆下,就看到那些被Ny001抓伤或啃咬过的异能者,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们的伤口,都沾染了Ny001的血液。   无目黑鲮的幼体们会疯狂进食,并在短时间内衰变死亡,但是Ny001不会。   它没有吃光自己猎捕的食物,而是优先污染了他们。   被污染的异能者们开始畸变,顺从本能的走向血腥气浓郁的地方,对进食的渴望达到顶峰。   他们盯上了鲜活的南阳启。   这样的变故显然不在南阳启的预料之中,他在利用实验体制造混乱时,应该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没能在这场混乱中获利。   求生的本能让南阳启拔足狂奔,冲向了他计划中的逃生出口。   畸变体们穷追不舍,围追堵截,眼看着就要抓住他时,南阳启怒喝一声,决然的拿出了一面镜子。   刺眼的光芒从镜中迸射出来,强光顷刻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俞言息直觉那面镜子,绝对和将他们拉入这镜中世界的镜子有关。   或许还与出口有关!   这样想着,他凭着刚刚那一瞬间的记忆,释放精神力,冲入了那片耀眼的强光之中!   “砰!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响起,周围的一切瞬间崩裂成万千碎片。   俞言息并未就此停歇,而是持续不断的朝着那个方向攻击。   步谨行暂时听不见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加入。   在其中一片碎片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两人齐刷刷看了过去。   碎片里,传出了熟悉的,调子古怪的纯音乐。   那是八音盒的声音!   声音竟然是从碎片里穿出来的!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真正的出口会是某一道被他们打破的裂缝。   步谨行:“走!”   他一把抓住了那片碎片,一股巨大吸力袭来而来,瞬间将他们卷入了其中!   强烈的失重感,让俞言息有些不适,好在下一秒便落到了实地,感受到脚底踩中了一些碎片。   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一阵痛苦的哀嚎声紧随而至。   俞言息循声低下头,入目所及,是一地稀碎的镜子碎片。   数个碎片发出声音,重叠在一处,“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被污染!”   房间里的八音盒:“当当当……”   它不可置信,“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害怕?”   俞言息:“怕什么?”   他挪动鞋子,碾了碾脚底的碎片,“你给我们看到那些,就是为了让我们感到恐惧?”   镜子顿了顿,又道,“算是吧,是我技不如人,无法关住你们,随你们处置吧。”   俞言息:“潜影布偶呢?被你转移到什么地方了?”   镜子:“……”   八音盒:“当!”   步谨行寻找八音盒,发现它被一个女人拿在手里,女人正尝试关闭它。   可八音盒上缠了一株畸变花,卡住了开关,她死活抠不下来。   那是俞言息送给他的畸变花。   对上步谨行的目光,女人,也就是朱纭惊呼一声,一撒手,将八音盒扔了。   八音盒“啪”的一声,纯音乐戛然而止。   步谨行收回了畸变花,八音盒的开关终于能关上了。   “嘤!”一道沙哑的,有些陌生的声音幽幽传响,“两天两夜啊,天杀的,整整,两天两夜!哪有逼着人家唱两天两夜的呜呜呜……”   俞言息和步谨行:“……”   是谁在说话? 第167章:集合   “八音盒?”步谨行回过神来,“你会说话?”   八音盒又是“嘤呜”一声,委委屈屈,“太过分了,唱得嗓子都哑了呜呜。”   “唱?”步谨行表情古怪,“你其实是在”唱”,而不是自动播放?”   八音盒又抽抽噎噎,“打开开关我就必须唱啊,呜呜呜,两天两夜关不上,声嘶力竭还得唱……”   步谨行:“……”   俞言息担心八音盒把自己隐瞒的事说出去,狂踩镜子碎片,又一把抓住想逃跑的朱纭砸到地上,试图通过制造噪音转移步谨行的注意力。   朱纭大哭:“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不照做,南,南阳启会杀了我老公的。”   步谨行打量着朱纭:“你是何兴文当年偷带出来的实验体吗?他怎么没把你卖掉?”   朱纭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是去救我的,他是我的恩人,是他把我带出了那个地狱!是他给了我全新的身份!”   满地碎镜嘲讽笑着:“真的吗?朱纭,你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吗?我给你看过镜中世界很多次了,他当初就是想卖了你,用你换钱花。   只是他运气不好,没想到出事了,处处查得严,他脱不了手,只好藏着掖着将你养大了。”   “他那是说给何兴武听的!你别想再挑拨离间,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朱纭猛捶镜子碎片,又对俞言息道,“是它,它叫净净,是它和南阳启联手了!   这破镜子原本就是南阳启的污染物,南阳启哄骗兴文花大价钱买了它,它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从头到尾只听南阳启的命令。   是他们联手害你们,威胁我和兴文他们配合,不然我俩就没好日子过,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们去。”   镜子:“呵呵呵,朱纭,自欺欺人也有个限度吧,何兴文根本不喜欢你,他以前想卖了你,现在是利用你。   你用你愚蠢的脑子好好想想,他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家伙,只能借助你的力量来契约我。   他能命令我,控制我,可使用我时消耗的灵能,以及反噬的风险,都由你来承担,这是多么不公平的契约,你居然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   朱纭:“……”   “何兴文现在在哪里?”步谨行坐在椅子上,饶有兴味的听着她俩对喷,“放你俩来对付我们,何兴文自己藏起来了?”   朱纭垂下头,没有回答。   步谨行:“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换做我是南阳启,我会把何兴文抓了,拿他做人质,命令你老实合作。”   朱纭:!!!   俞言息顺势接话,“所以在南阳启释放何兴文,你能确认何兴文人身安全之前,你是不会真的和这破镜子撕破脸的。”   朱纭脸色微变,“不,我……”   步谨行:“你们现在的争吵,是在做戏,还是真情实感呢?”   俞言息:“拖延时间吧,在我们被拉入镜中的时候,外面肯定发生了一些事。”   朱纭和镜子都是一静。   八音盒:“呜呜呜,刚才有好多鱼怪爬进来听我唱歌,只听了一会儿就走了。”   步谨行:“你的一会儿是指几秒?”   八音盒:“大概,三秒?”   俞言息和步谨行:“……”是想来制止你,但实在受不了噪音吧。   俞言息将朱纭五花大绑,重点塞住了她的嘴,以免她随时随地开唱。   他不知道的是,朱纭早已在和八音盒的对唱中败下阵来,至少在这一天之内,她无法高歌。   步谨行将满地镜子碎片收拢起来,放入了隔离罩中。   两人拖着朱纭离开了房间,环顾四周,一时愕然。   墙面全都成了镜面,天花板和地板都没放过,它肆意的侵占了所有的空间,一寸不留。   俞言息再回头看向房间,发现也全都变成了能照出他们身形的镜子。   被关在隔离罩里的碎镜片齐声大笑,“那么,现在,你们再来猜一猜,你们真的离开镜中世界了吗?”   步谨行笃定道:“我们一定出来了,是八音盒的噪音污染,让这个房间一直保持原样,隔离罩里的镜子不是完整的,应该还有其他碎片。   如果彻底隔离了污染源,由它释放的污染会慢慢消散,污染造成的影响也会减退。”   俞言息:“挨个找碎片好麻烦,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   步谨行扶了扶眼镜:“有啊,你知道的。”   俞言息:“契约?”   镜子:!!!   它迅速冷静下来,对这俩人的决定嗤之以鼻。   现在的它并不完整,他们不可能契约它!   步谨行摇摇手指,“No!是污染,有些时候,魔法对轰比循规蹈矩更高效。”   镜子:??!   俞言息双眼放光,默默举起咒鳞甲刀。   朱纭见此,面露惊恐,“呜!呜呜!”   黑气涌现,迅速扩散,下沉后化作了一滩黑水,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镜面。   他们都不可避免的沉入黑水中。   这是朱纭第二次沉入黑水里了,被陌生的祟气笼罩的痛苦,让她回想起了她那时的无助与挣扎。   俞言息确认咒鳞甲展开的水域能侵吞镜面后,又迅速收拢了黑水。   再看四周,镜面已然消失,熟悉的大厅重新出现,只不过污染数值还没回落,这里随时可能再次被镜面覆盖。   “当啷!”两块碎片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晃动中闪着寒芒。   步谨行捡起镜子碎片,“果然,他们事先将镜子碎片藏在了我们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污染这里。”   俞言息:“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何兴文是用抓奸的借口闯进来揍我,没想到他是带人进来放碎片的。”   怪不得何兴文不愿报警呢,原来是不想误事啊。   怪不得发现找不到朱纭的时候,那脸色那么难看,原来是差点失去重要作案工具啊。   还是揍得轻了,应该把何兴文吊起来打的。   俞言息十分后悔,他难得收敛一次。   步谨行:“这不是你的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直到把潜影弄走。”   俞言息打开大门,外面的走道果然也被镜面覆盖了,“我明明契约了潜影,现在却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南阳启究竟是怎么弄走它的?”   步谨行:“这事就得问一问本人了,可惜他本人应该不在这里了,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正用潜影对付别人。”   俞言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步谨行适时闭嘴。   俞言息:“有声音,从下面传来的。”   步谨行:“是那些被污染成鱼怪的住户们吧。”   俞言息:“声音越来越近了。”   步谨行顿了顿,盯准了一个方向,“那边。”   俞言息将咒鳞甲扔了过去,咒鳞甲击中那边的镜面,张开水域,吞噬了那一面的镜子。   在黑水收起的瞬间,电梯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电梯门侧面的滚动屏上,显示电梯正在向上运行。   步谨行立刻扔出棍子,击中上行键。   数字6很快跳转到数字7,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堆银白色的鱼怪,伴随着一阵黏稠的咕啾声,从敞开的电梯门里涌出,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噼里啪啦的翻腾着。   这数量多得惊人,在此之前应该是毫无间隙的塞满了电梯,所以开门才像是解开了压缩包似的,瞬间崩出了一堆。   步谨行第一反应是,“这都没超重吗?”   鱼怪呼啦啦的流淌到了过道上,如果抛开上半截不看,只看那些鱼尾,应该算是一个大丰收的场景。   “沙沙沙”的叫声此起彼伏,其中掺杂着愤怒的咆哮,“我叫你按下!下!我们要下楼,不是上楼!这是又给我干哪来了?”   “是我不想按吗?是它们干扰我啊!廖哥,你太强人所难了!”   俞言息的视线在鱼怪堆中搜寻,一时没辨认出是谁在说人话。   好在他们再次发声,“廖哥!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太恶心了!我真的不想面对你!”   俞言息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鱼怪抱起另一个鱼怪,干呕两声,随即坚定的闭上了眼睛,身上冒出了绿光。   绿光覆盖了这两只鱼怪,其中一只身上的鳞纹褪去,恢复成了青年模样。   另一只虽然也恢复成了人形,身上却冒出了阵阵黑气,黑气涌入附近的镜中,身体化作了一滩水。   闭着眼睛的青年忽然摸了个空,睁眼就看到化水的一幕,大惊失色:“啊啊啊!廖哥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我死你爹!”不远处的一只鱼怪叉腰龇牙,“老子在这里!你治错人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翻越鱼怪堆,来到了青年面前,在绿光下化成人形。   俞言息:“……”   廖逸飞和韩祝?他们怎么在这里?   以及,怪不得出现在他和步谨行附近的镜中鱼怪越来越少,原来是去围攻他俩了。   廖逸飞和韩祝也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过来。   短暂的凝滞后,廖逸飞先一步悲愤道,“为什么你俩都是人模人样的!”   俞言息和步谨行:“……”   两人视线下移,看向了在一阵干呕中,又渐渐鱼化的韩祝。   韩祝虚弱的又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步谨行理解一笑,“真是辛苦你了,廖先生。”   廖逸飞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鱼怪:“不管是谁,快来结束这一切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鱼了!” 第168章:源体   韩祝的视线落在俞言息脸上,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被扑上来撕咬他的鱼怪干扰,慌忙对付鱼怪去了。   在廖逸飞和韩祝被污染畸化成鱼怪时,其他的鱼怪好似找不到攻击目标,只是互相推挤纠缠,四处搜寻,叫个不停。   而当韩祝释放绿光,将自己和廖逸飞身上的祟气净化,两人恢复人样之后,这些鱼怪就再次盯上了他们,蜂拥而至。   廖逸飞挥动手中短剑,连劈带砍,将靠近他的鱼怪砍退,有些鱼怪被劈中要害,便会恢复人形,又迅速散出黑气,随即化作一滩水。   相似的结果,也发生在韩祝释放的绿光之下。   在韩祝的净化绿光下,这些畸变体纷纷变回人样,身上也飘散出祟气,躯体化水。   韩祝是可以继续净化这些黑色祟气的,只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耗费更多的灵能。   加上黑气会自动飘入镜子中,韩祝想净化也够不到。   俞言息看着他们娴熟的对付这堆鱼怪,也能明白他俩究竟是怎么在一堆鱼怪的围追堵截之下活下来的了。   廖逸飞是正常攻击,韩祝的净化对于活人来说是治疗,对于这些畸变体来说,相当于投毒。   这些畸变体的畸化时间太长了,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身躯彻底畸化,处于一种靠畸化成型体维持活动力的状态中。   净化祟气等同于净化它们,它们再也无法再变回普通人了。   一些鱼怪也扑向了俞言息和步谨行,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人一边抓过朱纭,刀抵在朱纭脖子上,棍子悬停在朱纭脑袋上。   朱纭惊惶大叫,鱼怪们瞬间停下动作,忌惮的退后。   此情此景,惊呆了廖逸飞和韩祝。   他们看着朱纭的眼神都变了。   廖逸飞:“你们抓到的这个女人,和这些鱼怪是什么关系?”   一直前仆后继的鱼怪,会因为一个女人停止攻击,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一起。   步谨行耸耸肩:“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抓到了这些鱼怪畸变体的源体。”   廖逸飞喜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解决她啊!”   在源体和被它污染的畸变体之间,有能量维系的情况下,斩杀源体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畸变体。   目睹了这些鱼怪会因为朱纭被挟持而忌惮之后,廖逸飞立刻做出了这个判断。   步谨行:“你们觉得这些鱼怪的再生能力怎么样?”   廖逸飞想也不想的回答,“简直就是变态级的再生能力!”   步谨行:“对啊,所以你觉得,污染了它们的源体,又会拥有什么级别的再生能力呢?”   廖逸飞:“……”艹!差点把这事忘了!   俞言息见又有鱼怪蠢蠢欲动,似乎想找机会扑冲上前,把朱纭夺走,于是反手飞出咒鳞甲刀!   利刃在一群鱼怪之间飞转,中途涌出了大片祟气!   祟气附上刀刃的瞬间,咒鳞甲立刻增长变宽,缠绕在刀上的祟气触及鱼怪,鱼怪的皮肤上竟也浮现出与刀刃上类似的黑红渐变鳞纹。   “沙!沙沙!”鱼怪们惊恐大叫,纷纷退入镜中,有些慢了一步的鱼怪被斩断了头颅,纷纷倒地。   沾染了咒鳞甲的祟气,钻入镜中躲藏的鱼怪们,也没能好过,镜子帮它们挡下了咒鳞甲的刀刃,但浮现在它们身上黑红鳞纹却没有消散。   像是打在它们身上的烙印,印记还朝着身体的其他地方蔓延。   它们连忙抠挖出那块皮肉,想以此遏制黑红鳞纹的生长,只可惜受伤只会加速污染,想不通这一点的它们只是在自寻死路。   其他的鱼怪见此,吓得赶紧钻入了周围的镜子了,瑟缩着不敢再出来,被鱼怪填塞得拥挤的过道瞬间清空。   廖逸飞都看傻眼了,“靠!你的这个污染物是什么来头,碰一下就能二次污染畸变体!”   俞言息也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咒鳞甲的污染能力这样强。   或许是掺杂了他的祟气的缘故?   鱼怪们全都躲藏起来,步谨行才走到了电梯附近,从角落里捡到了一些镜子碎片。   韩祝见此,“啊”了一声,也从口袋里拿出几块碎片,“廖哥带我打破镜子,离开上一重镜中世界的时候,我也捡到了几块碎镜片。”   其他散落的碎片会消散,仅有零星几块残留落地,只要留意到,很难不让人多想。   步谨行:“这些碎片在散播污染,我们能看到的镜面都是受污染影响,镜中世界也是,我们现在要把碎片都收集起来,封入隔离罩里。”   说着,步谨行把刚捡到的镜子碎片递给韩祝,“你能净化它们吗?”   将碎片放入韩祝手上时,步谨行扫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检测仪,确认韩祝身边的污染值非常低。   “啊,可以的。”韩祝接过碎片,“我也是净化之后,才敢收着碎片的。”   俞言息看向廖逸飞:“你们在镜中世界里看到了什么?”   廖逸飞摆摆手:“别提了,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们都快被这些银鳞鱼怪追傻了。”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你们是不知道的,这些银鳞鱼怪是实验体!   我们被这些鱼怪追着到处跑,一心想找到解决它们的办法,到处找关于它们的实验,还真让我们找到了不少东西。”   韩祝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廖逸飞:“它们在一种名叫无目黑鲮的水生物血液中成长,等生长出完整的一套消化系统之后,就以无目黑鲮的血肉和骨头为食,生长速度非常快。   待到了成熟期,它们就会被送到培育无目黑鲮的水池里,然后那些实验员会看着它们厮杀。   我看那些记录写着,绝大多数这两种鱼怪都会杀到最后,最强的把所有的残骸吞噬,然后把最强的挑出来,跟养蛊似的。”   韩祝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廖逸飞:“有一个叫何什么的家伙,他偷出了一条银鳞鱼苗,未免被别人查到,对同时进行两种鱼苗培育的三区做了手脚,可他前脚刚离开实验区就出事了……”   俞言息和步谨行:“……”看来这部分的内容,他们看到的都差不多。   韩祝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廖逸飞忍无可忍的瞥了韩祝一眼,韩祝一边扒拉身上那黏糊的分泌液,一边干呕中。   廖逸飞:“后来我们离开了三区,去了四区和五区,四区专门培育银鳞鱼怪,五区培育无目黑鲮鱼怪。   五区我们没仔细看,太混乱了,只看了四区的银鳞鱼怪,你们来猜猜,这些银鳞鱼怪,是通过什么方式无接触污染的?”   俞言息和步谨行看向韩祝。   什么都没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韩祝:“……”   廖逸飞:“没错,就是恐惧,它们能吸食恐惧,那是一种只有它们才能感受得到的能量,它们还能内部流通这种能量,主要供给它们的源体。”   韩祝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步谨行拎起朱纭,“哦?”   朱纭脸色苍白一片,随即狠狠瞪向镜子碎片,“净净!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竟连这些事都给他们看!”   净净呵呵笑着,“我凭什么帮你保密呢?凭你对我出言不逊,满腹怨气,不择手段要将我赶走?   你以为我是你呀,任劳任怨,任打任骂,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要乖乖的替你保守秘密?”   朱纭:“……”   廖逸飞:“这镜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银鳞鱼怪配合做事,沆瀣一气,不然我们也不会被拉到镜中世界。”   步谨行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栋楼里的人早已遭殃,留在外界的已经换成了镜中人。   镜中人被镜女摆布,所以不管他们家有多闹腾,他们都没有搬走,随时等待镜女差遣。”   俞言息:“镜中人先在外界走动,本人已经被污染异化,所以镜中人说见鬼了,也不是假话。   他们照镜子时确实会看到鱼怪,那就是异变中的他们自己,本体异变了,镜中人肯定也会受影响,最终和本体一模一样。”   韩祝给自己刷了一层绿光。   三人:“……”这频率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廖逸飞:“……如你们所见,他一直在人和鱼的界限上反复横跳。”   步谨行一指廖逸飞的手臂,“你,也开始变了。”   韩祝给廖逸飞刷了一层绿光。   廖逸飞:“……”   ————   葬月村。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的男人,从一处砖房内走了出来,背着个斜肩包,脚步匆匆。   忽地,他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的脚一顿,猛的退后几步。   一道寒光贴着他耳侧划过,钉在了他后方的砖房里。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矮墙上方,双手插兜,屈膝蹲着,吹了一声口哨。   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陆续出现,有人翻过了矮墙,靠墙而立,有人站在了墙上,扶了扶护目镜。   还有人出现在矮墙附近的一棵树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手里拿着一把枪。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轻嗤一声,“哎呀,原来有这么多人跟踪我啊,说什么不相信一个污染物的话,原来是耍我玩呢,黎队。还有你,尚越崎。”   靠在矮墙旁的尚越崎打了个哈欠,“南阳启,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你就耐不住了。” 第169章:潜影   “不如你们来猜一猜,”南阳启摘下了口罩,扬起一个笑脸,“我会选择在这时候来到这里,是失去耐心,放松警惕,还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砰!”一声枪响,血雾飞散,南阳启瞳孔微缩,捂住了自己被打穿的掌心,滚滚鲜血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指缝落下。   “举起手来,不要乱动。”蹲在矮墙上的男人,慢悠悠站直了,用手比了个枪,“你的任何一个动作,都有可能影响我们的判断哦。”   “哈!”南阳启并未照做,忍痛笑道,“黎队,如果我不稍微争取一下逃脱的机会,你们是打算将我送到哪里去呢?”   黎奉淮:“如果你配合一些,我可以考虑绕个路,将你送到那个被你的祟气弹摧毁的站台上,让你听一听那些死在你手中的冤魂的声音。”   南阳启敛了笑,“你们,什么都不懂。”   尚越崎:“你觉得我们应该知道些什么呢?”   “我以为。”南阳启指了指脚下,“你们既然来到了这里,至少应该了解,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了吧。”   尚越崎略一点头:“一群欺上瞒下的家伙,为谋取暴利肆意妄为,最终自食恶果,集体祭天。”   南阳启:“……”   黎奉淮意味深长的扫了尚越崎一眼,“挺会总结啊,这次的报告给你写?”   尚越崎又打了个哈欠,“别啊,省着点用我吧,我快要燃尽了。”   南阳启手上的伤渐渐愈合,他甩了甩手,又随意将血抹在了身上,“你这么说也对。”   “我们比较好奇的是,你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尚越崎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包上,“和你来这里取的东西有关吗?”   “真要说起来,确实有点关系。”南阳启要将背包取下,却听得黎奉淮道,“我最后提醒一次,把手举起来!”   南阳启:“……”   这一次,南阳启倒是听话了,乖乖举起双手,只是挂在肩上的背带滑到了臂弯处。   “黎队,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我们也合作了那么多次,我也算帮了你不少忙吧。”   “帮忙有帮忙的奖励,惹祸有惹祸的惩罚,我以为你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黎奉淮边说边给自己身边的一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女人一扬手,一条细链破风而去,由许多利刃制成的细链划断了南阳启背包上的肩带。   背包滑落到地,又被细链一卷,眼看着就要来到女人手中。   忽地!一道黑影从南阳启的身后闪出,一把抓住被细链缠绕的背包,另一手握住细链,用力搅紧,狠狠一甩!   女人被荡开的细链牵引,却并未被带倒,而是轻盈的翻身一跃,借力跳到了黑影上方,挥手将细链一绕,试图将那黑影缠住。   “哗啦!”细链缠了个空,黑影钻了出去,背包被它扔入了南阳启怀中,黑影自己却并未回到南阳启身边,而是朝待在树上的那人冲去!   “砰砰砰砰!”变故发生的瞬间,几声枪响打破了葬月村的宁静。   南阳启迅速躲闪子弹,还是没能避开,在翻滚间,被击中了肩膀和大腿,才找到了一处掩体躲藏。   他这才意识到,狙击的并不只有站在树上的那个人,还有一些藏在暗处的家伙,没有现身。   “哈哈,真是好大的阵仗啊,我或许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南阳启拉开背包拉链,从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镜子碎片。   冲至树上的黑影挥出利爪,狠狠抓向了待在树上的狙击手。   “哗!”这一爪落了空,那狙击手已经从树上落下,抬脚狠狠一踢,树干在巨颤中歪斜,连根倾倒。   黑影从茂密的树冠中闪出,锲而不舍的扑向狙击手,却被一股力量牵制,一时挣脱不开。   正控制着黑影的南阳启察觉到不对,探头看去,发现黑影的身下被缠上了封祟链。   “果然如此。”尚越崎手持封祟链的另一端,“它只能从其他东西的影子里出现,也只能在影子所在的地方移动。”   南阳启脸色微变,“你们早知道我还能控制潜影布偶?”   尚越崎:“其实也不太确定,毕竟我们已经给俞言息检测过,确认他已经契约了潜影布偶。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万一你私下和俞言息谈好了他能接受的价钱,把潜影布偶买走了呢?   万一你找机会偷袭他,把潜影布偶夺走了呢?你需要潜影布偶,一定会想办法达成目的的。   我们只需要明确这一点,针对潜影布偶制定作战计划就行了。”   南阳启:“……”   随着黑影被封祟链锁住,它完整的身形也显露在众人面前。   被封祟链缠住的黑影轮廓,是一条曲线优美修长的鱼尾,锁链旋转着缠上了那收窄的腰身,侧影能见结实矫健的肌肉轮廓清晰分明。   宽肩两侧的手臂挥动,抓着那缠住它的锁链,用力拉扯,试图挣脱。   长发随着它的动作摇散,侧脸若隐若现。   黎奉淮吹了一声口哨,“这就是当年那个,能列入恐怖级别的全能战斗型实验体吗?”   南阳启却是看得一愣。   这轮廓,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他绝不可能记错乌璃的模样!   他的乌璃高挑纤细,集柔美与娇媚于一身,哪怕是一个影子,也能看得出那种柔若无骨的身形,远观雌雄莫辨,近看能为之神魂颠倒!   尤其是那条尾巴,那条更类似于蛇的长尾,侧鳍长而柔软,像翩翩飘扬的裙摆!   可是现在,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这鱼形变成了这样!   这和萝莉变壮汉有什么区别!   这玩意儿,特么的是谁啊!   为什么!潜影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人能懂震惊到失语的南阳启,几人欣赏了一下人鱼影子,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本体的模样,这也没妨碍他们围殴南阳启。   南阳启没时间唤醒并逼问潜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会影响他对影子的控制。   当尚越崎几人包抄逼近时,南阳启一掌拍向了自己的影子,从他身上滴落的血,在影子上淌开,随着他默念口诀,血液渗入了影子之中。   被封祟链困住的黑影瞬间消失,化作了一片祟气消散。   同时,新的影子,从南阳启的脚底冒了出来。   南阳启喷出了一口血,有些虚软的跪地喘息。   他仰头看向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黑影轮廓,差点再次喷血。   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这样!   他的乌璃怎么变成了这样!他该不会是在做噩梦吧?   黑影听不到南阳启的心声,只是遵循南阳启的命令,带着他闪避攻击。   刚刚没有仔细看,南阳启还不觉得,现在被黑影拖着跑,他才发现,这影子的速度,相比起以往……太!慢!了!   他用乌璃形态的“潜影疾行”,应该可以再快上几倍!   至于具体原因……   南阳启视线下移,紧盯着这条鱼尾。   它居然是滑行!   乌璃的影子明明可以借着展开的鱼鳍半飞行!   最最最关键的是,他的乌璃会紧紧的,温柔的抱住他,而不是提着他的腰带,让他被迫头腿交叠。   这种几乎要把他勒至腰折的行刑式抓取方式是怎么回事!   荒无人烟的葬月村里。   黑影向前滑行,一群人在后方追逐。   黎奉淮渐渐放缓了脚步,并对自己的队员们道,“大家慢一点,我很好奇,南先生是先被我们追上,还是先被自己弄出来的影子折磨到吐出来。”   几人小声蛐蛐,“南阳启不是可以控制潜影吗?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体面舒服点的姿势?”   “可能他就觉得这个姿势更舒服。”   “他都蹬腿挥拳了,那难道不是在挣扎吗?”   “万一那就是控制影子的必要手势呢?就像尚越崎的极光手电筒要开四档的时候,他必须得做出那种羞耻的手势,喊出更中二的口号,才能成功。”   “……拜托,那只是极光大小姐的独特癖好而已。”   “说不定潜影也有独特的爱好。”   “各位。”尚越崎的声音幽幽穿插进来,“或许我们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南阳启需要影子带着他逃跑,影子仅服从这一点,而忽视了他其他的指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黎奉淮:“这个影子,并没有完全受他约束。”   前方的影子忽地急刹,将南阳启扔到地上。   南阳启吐了个昏天地暗。   黎奉淮:“好机会!”   包括尚越崎在内的五人立刻冲了过去,眼看着手中的利器,就要落在南阳启身上。   立在一旁的黑影猛地躬身,双手撑地,倒立着迅速转了数圈,鱼尾飞甩,在袭至近前的几人眼中无限放大!   鱼尾迎面抽击,一群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抛下了几道血线。   黎奉淮一个急刹,眼睁睁看着几人与他错身而过,接连撞穿了几处砖房,树木折断倒塌,扬起了大片烟尘,落叶纷飞。   所有人:?!!   南阳启:“……”卧槽?   黑影翻身落地,拍了拍鱼尾,南阳启连忙避开,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的影子。 第170章:召唤   烟尘散去,砖堆里传出了细微的响动,几块碎砖滚落,一只脏兮兮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了一旁的砖块。   尚越崎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砖石,努力把自己拔出去,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他抖着手扯开衣服,看到自己胸膛上多了一个红印子,能依稀看出鱼尾的形状。   “这特么的是什么怪力。”尚越崎试探着摸向剧痛无比的肋骨,估摸着应该断了两根,或者裂了。   后背倒是没什么事,被背甲挡住了。   主要是那鱼尾抽击的一瞬造成的重伤,因为前甲被拍碎了。   尚越崎啐了一口血沫,拿出手机,又试着给步谨行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喂!——”呼唤声由远及近,一男一女落在了尚越崎身前。   小梁上前扶住尚越崎,“尚哥,你没事吧?我的天,那黑影一下把好几个人都抽飞了,护甲都碎了。”   “我没事,别担心。”尚越崎仰头看去,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勾起一笑,“哈哈,露露,就等你了。”   祁露将细链缠到了手上,从包里拿出几片叶子,“伤到哪了?”   尚越崎:“肋骨。”   祁露将树叶贴到了尚越崎的伤处,树叶冒出了莹亮的绿光,没入了皮肤之中:“小柳被那鱼尾拍到脸了,脸都肿了,气得直嚎。”   尚越崎感觉舒服多了,“还有力气嚎,那没多大事。”   祁露:“听说近期觉醒了一个超级奶爸,如果这次他跟来就好了,南阳启召唤出来的影子太逆天了。”   联系不上步谨行,正在给韩祝打电话的尚越崎,听到了里面传来礼貌的回复,“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怎么又是不在服务区!   尚越崎:“……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祁露忙道,“我要去给其他人治疗了,你缓过来了就去帮忙。”   尚越崎站上砖石堆上远眺,遥遥往见几道身影在房屋间一闪一消。   一群人围攻着那个黑影,可没过一会儿就会被黑影击飞,砸出大片尘烟。   “尚哥,怎么办啊,黎队说增援可能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到,也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扛到那个时候。”   尚越崎:“扛不住就只能放弃活捉了,咳咳咳……”   他又吐出一口血沫,“只是一个影子就强成这样,也不知道那Ny001本体究竟有多逆天。”   小梁:“黎队说那实验体很有可能还活着,被南阳启藏在某个地方。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我不敢想象,他要是把那东西放出来,我们还能不能撑得住,要是那东西逃了,这得死多少人啊。”   尚越崎龇牙咧嘴的用灵能引导断骨归位,再等着祁露的治愈飞叶生效。   这种处理方式非常粗糙,只能确保断骨不会影响他的脏器,属于一种追求速度治疗方式。   等这一战结束,他还得去治疗室躺几天。   尚越崎:“呼,疼死了。”   小梁心有余悸,“潜影布偶原来是这么可怕的污染物啊。”   尚越崎:“它可以通过吸收一个畸变体的祟气,继承该畸变体百分之六十的力量。”   小梁倒抽一口凉气,“任何畸变体都可以吗?那岂不是一个潜影抵得过一群畸变体?这已经不只是高危污染物了吧!”   尚越崎拍了拍小梁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有限制条件的,首先,它必须吸收该畸变体大量祟气,在那畸变体的影子里待上一段时间。   其次,它必须完美的拟化出那个畸变体的模样,坚定的认可自己就是那畸变体的影子。   最后,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转化,是一种消耗型的战斗方式。”   小梁:“啊?”   尚越崎:“假设它曾经变成了A的影子,继承A百分之六十的战力,可当它开始吸收B的祟气,成为B的影子并继承战力之后,它就再也无法变回A了。   这也意味着,不管它之前吸收过多少畸变体的祟气,变成了多少个畸变体的影子,它只能继承当下的畸变体的战力。”   小梁:“哦,原来是这样。”   尚越崎:“可麻烦的就是,它有灵智,它会选择成为更强大的畸变体的影子,所以它会越来越强,被它舍弃的,也都是它不要的。”   小梁:“……”   尚越崎:“这么多年了,它还维持着这个模样,可见那Ny001有多强。”   小梁擦汗,“我记得,那个俞言息,不是带着它去测试了吗?它还是高危污染物,这是不是意味着继承了Ny001百分之六十力量的它,目前只是高危污染物?”   “不!”尚越崎面露无奈,“这只能说明,在俞言息的控制……或许是压制之下,它是个高危污染物。   而现在,它被一个召唤系异能者召唤出来了,相当于在它原有的数值上,又叠加了召唤者供给的灵能。”   小梁哭丧着脸,“怪不得这么强,黎队可是掌控期的异能者啊,和那影子打了这么久都分不出胜负。”   尚越崎站起身,朝着渐渐远去的战圈跑去,小梁赶紧跟上。   “快了。”尚越崎忽然道。   小梁没听清,“啊?”   尚越崎:“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南阳启这种打法,坚持不了多久的,除非他的灵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然黎队光是拖,也能拖垮他。”   说话间,人鱼黑影已近在眼前,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南阳启那苍白无血色的脸。   南阳启不止是脸色难看,脚步也有些虚浮,全靠黑影拖着走,不然早就被黎奉淮一箭射中了。   南阳启以血为引,强行维系他和潜影曾经的契约,将已经契约了他人的潜影召唤出来,需要消耗比以往多两倍的灵能。   这与潜影现阶段的契约者有很大关系。   他小瞧了对方,也低估了潜影。   当然,最出乎他意料的,是影子形状变了。   而他还无法确定,这影子的变化,是因为乌璃出现了变化,还是因为潜影。   他实在无法相信,潜影会遇到另一个人鱼畸变体,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意味着在潜影的判断中,这个新的人鱼,比乌璃更强。   于是潜影舍弃了继承乌璃的强大力量,选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可否认的是,现在这个形态的潜影,确实很强。   它比乌璃形态时更擅长“潜”入影子里,在入目所及的所有影子里穿梭潜行,并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它在影子之外的移动速度确实不快,但在影中潜行的速度惊人,几乎将潜影本身的能力运用到极致。   这是南阳启多年前就一直想要让潜影达到的理想状态,在他看来,只有与乌璃配合,才有可能让潜影达到这个状态。   如今算是得偿所愿,可影子的形状却和乌璃毫不相干。   南阳启一边给影子提供灵能,一边在脑海里排除各种可能。   黎奉淮又化出了十支金箭,对准南阳启拉满弓弦。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不管影子多厉害,只要搞定了南阳启,影子就会消失。   金箭飞出,被黑影抓住了两支,其余几支箭却在逼近南阳启时,被黑影尾巴抽散。   几条封祟链从各个方向飞来,却在逼近黑影时,链条下方的影子忽然扭曲,转向,缠绕,搅成一团。   封祟链本体也受影子的状况影响,还不等靠近黑影,就在空中翻转打结,当啷落地。   尚越崎拿出了极光手电筒,却被黎奉淮喝止,“你那灯光一打,只会造出更多影子。”   尚越崎:“光可以控制影子方向,黎队,让我试一试。”   “再等等!”黎奉淮手中有又多了几支金光箭,“南阳启快撑不住了。”   尚越崎:“对啊,我就想在他还能撑住之前上手啊,他召唤的影子抽断了我的肋骨。”   黎奉淮:“……”这是报仇来的。   尚越崎跃跃欲试。   黎奉淮:“其实,我也觉得极光大小姐不该这样要求你。”   “啊?”尚越崎不明白黎奉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扭头看向黎奉淮。   黎奉淮:“又要凹造型又要喊口号什么的,太复杂了,如果她对你的要求是,只要你亲吻手电筒十分钟,就可以开启四档,她早就得偿所愿了。”   尚越崎:“滚!那是骚扰!”   话音未落,黎奉淮又是多箭齐发。   黑影抓起南阳启就逃,等着箭雨之间的间隙扩大,才慢下来闪避。   忽地,黑影动作一滞,鱼尾被隐藏在废墟之中的机关绊住,封祟链紧随而至,终于再次缠住了它的鱼尾。   南阳启暗骂一声,还想故技重施,让被封祟链困住的黑影消散,重新从他的影子里召唤出来,奈何体内灵能太少,没能成功。   金光一闪,将他的手掌扎穿,钉在了地上。   南阳启狞笑一声,将另一只手持着的镜子碎片举起,对准了迅速逼近的几人。   尚越崎心知不妙,拉着黎奉淮就要离开,但还是晚了一步。   镜中迸发出大片银光,将它所照之人全都吸入镜中!   南阳启抹去溢出唇边的鲜血,“我原本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逼我的。” 第171章:破镜   南阳启靠坐在一棵断树旁,环顾残破的废墟,确认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潜影也消失了,不是他主动解除召唤,而是因为他的灵能在使用镜子的那一刻,彻底耗尽,无力支撑他继续控制潜影。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镜子碎片,“净净,怎么回事?那边还没解决吗?”   过了好一会儿,镜中才传来了一道虚弱缥缈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快撑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进来帮忙?”   不等南阳启回应,镜中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又把什么东西塞到我的镜中界了!”   南阳启:“我……”   “啊啊啊啊!”镜中声音的愤怒中透出了恐慌,“一群人!又是一群人!你竟然一下子塞了一群人进来!   南阳启,你最好告诉我,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毫无能力的废物,是一群能让我轻易吞噬的食物,而不是一群麻烦的异能者!”   南阳启沉默片刻,击碎了净净的幻想,“他们是异能者。”   “啊啊啊啊!”净净持续尖叫,“南阳启你这个疯子,我没时间陪你闹了!你赶紧把他们全都弄走!”   南阳启努力保持冷静,“你冷静一点,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净净:“我没法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朱纭这恋爱脑认准了我和何兴文那狗东西有一腿,一心只想把我送走。   她甚至想趁着何兴文不在,借别人的手弄死我,算我求你,快把何兴文还给她吧,她在除了那狗男人之外的事情上都精得很!”   南阳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还有用处,她可是唯一一个,由无目黑鲮黑影的血液培育成型,并且存活到现在的银鳞人鱼。”   其他的实验体,都在快速成长的过程中加速畸变,在短时间内进入衰变期。   超出寻常的成长和进化,还在进化的过程中异化出了强大的力量,这让它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你真是可笑!”净净嘲讽笑着,“当初恨极了那个实验基地,巴不得把相关的人通通杀干净的是你,现在非要留下实验体的也是你。   要我说,你其实就是坐收渔翁之利,把实验成品据为己有吧,哦对,你也成功了。”   “净净。”南阳启沉声道,“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步谨行和俞言息,他们做了什么,你和朱纭一起出手,都没有困住他们?”   净净:“没有!朱纭被他们挟持了,银鳞鱼们不敢靠近,只能避着他们走,他们已经发现我的每一个碎片都能释放污染,正在四处收集我的碎片。”   南阳启:“朱纭没能污染他们吗?”   净净:“只能污染两个,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他们才踏入镜中不久,就被银鳞鱼怪吓到,畸化速度很快,但是……”   南阳启:“他们带了净化液?”   净净:“算是吧,人形净化液,能用很久,都变成鱼了还能再恢复人形。”   南阳启扶额。   这不就是有一个生命系异能者在里面吗!   净净:“你快进来,我最多只能在困住他们三个小时,不,现在你又送了一堆麻烦进来,估计要不了三个小时,他们就能把我的镜中世界摧毁。”   南阳启:“我现在,进不去。”   他很憋屈,“我的灵能耗尽了,无法再打开通往镜中世界的通道,所以我联系你,是想让你给我打开。”   净净:“真想不到啊,南阳启,你也有今天。”   ————   俞言息已经算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用咒鳞甲污染镜面墙,再收起咒鳞甲的祟气,让被污染的空间部分恢复原状了。   墙面恢复的瞬间,一块碎镜片掉落到地上。   这是三楼,他们从最高层一路排查下来,凑齐了大概有一个巴掌大的碎镜片。   俞言息正要将镜片递给韩祝净化,余光瞥见镜中的画面,顿了顿,面露困惑,“谨行,你看这个。”   他将镜片递到了步谨行面前,“这里有好多小人。”   步谨行扫了一眼,也是一惊,拿着镜片凑近看。   碎镜中没有照出他们的脸,而是出现了几个正在四处游走的小人。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小人们身上冒出了各色的光,还有些小人手里拿着武器,正在那挥来挥去。   “这些是什么啊?看起来怪可爱的。”廖逸飞凑近一看,忍不住疑惑。   “他们这身衣服,看起来有点像……”步谨行眸光闪烁,明显想到了什么,晃了晃已经被关到隔离罩里的镜子碎片,“除了我们之外,你还把谁困到镜中世界了?”   镜子碎片没有回答,无声抗拒。   俞言息:“这些人应该也像我们之前那样,被拉入了镜中世界,只是还没找到出口。”   廖逸飞:“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如果是刚进去的,怕是得耗上一段时间咯。   我和韩祝可是在那实验区里游荡了很久,直到看到南阳启拿出了一面镜子,我们击碎了那面镜子才出来的。”   俞言息:“其他的镜子都打不碎,只有那一面可以,而它只有在实验区陷入一片混乱之后,才会出现。”   步谨行摸着下巴,“如果提前知道镜子在南阳启身上,攻击南阳启,说不定就可以提前出来,可惜第一次经历这些的人并不知道。”   俞言息敲了敲这块碎镜,“那我们现在捏碎这块镜子呢?”   步谨行:“捏碎可能会得到三种结果,第一种是他们能立刻出来,第二种是他们还在里面,而我们只能通过更小的镜子看到他们,第三种,是我们毁了他们离开镜子的通道。”   俞言息:“……”   步谨行:“但我们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说着,步谨行拿出了手机,翻到了尚越崎的电话。   俞言息看到显示在屏幕上的名字,再看向镜中小人,恍然,“这是尚越崎?”   步谨行:“你看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很明显是一个手电筒,正转着圈到处照呢。”   俞言息:“……”并不明显好吗?   步谨行:“顺便介绍一下,这是二队的队长黎奉淮,这些都是二队的队员,他们……”   打给尚越崎的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步谨行从善如流的收起手机,“这下可以肯定了,就是他们。”   “诶!”廖逸飞惊呼,“你们看,有个人看向这边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镜中的一人忽地扭头朝这边看来,翻转手上的金色弓箭,抬手一拉一松,一支缠绕着金光的箭,就朝这边直直飞来!   俞言息直接将这块碎镜扔了出去!   “咔!啪嚓!”脆响声伴随着碎裂声,被俞言息扔出去的碎镜还未落地,就被什么东西击中。   镜片中迸发出一团金光,一个人影破光而出,轻盈落地。   碎镜也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了粉末,消散成一片黑气。   金光散去,那人也察觉到旁边有人,人还没起身,就朝他们射来了几箭,开弓速度太快,等反应过来时,箭已经到了面前。   “当当当当!”   韩祝往前扑倒,廖逸飞向后仰躺,步谨行微微侧头,俞言息用臂上生出的鳞片挡住了。   没被挡住的几支箭,击中了他们后方的镜面,坚固的镜面瞬间出现了几个箭坑,咔嚓一下裂开几道口子。   “哗啦!”覆盖那面墙的镜面碎裂消散,被污染镜面化的地方恢复原样。   廖逸飞和韩祝目瞪口呆。   原来这镜面是可以靠利器直接摧毁的吗!   他们几个刚刚才得出了镜面化的地方无法用利器摧毁,只能通过二次污染来抵消的这个结论!   步谨行和黎奉淮的视线,却是落在了俞言息的手臂上。   泛着冷光的黑色鳞片覆盖了整条手臂,被金光化作的利箭击中之后,出现了一些裂痕,周围的鳞片也受余威影响,裂痕扩大。   随着光箭消散,几块鳞片碎落,底下竟然还有一层黑鳞。   事发突然,俞言息几乎是本能的叠甲抵挡,也幸好他这样做了,不然这金色光箭能把他的手臂洞穿。   心中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俞言息听到身后的镜面碎裂的声音,回头就瞧见了镜面在金光箭下消散的画面。   爪子没能抓碎这些镜面的俞言息:“……”   这一瞬,俞言息脑海中蹦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如果我用我的爪子攻击我的鳞甲,应该是鳞甲更坚固吧。   “黑,黑色的鳞片。”韩祝看向了俞言息,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古怪。   廖逸飞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时欲言又止,脸上情绪丰富,一步步往后退,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步谨行,好巧啊。”黎奉淮将弓箭一收,转了转手腕,“你们也被是南阳启弄到这镜中世界来的?”   步谨行一指朱纭:“不是他本人,算是他指使,他叫这个人拿着镜子来设陷阱。”   黎奉淮:“哦,这样啊,我们刚刚遇到南阳启了,他控制着潜影布偶。”   步谨行:“大概两天前,不,差不多三天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潜影布偶夺走了。”   黎奉淮环顾四周,“你们有看到其他人吗?”   四人瞬间沉默了。 第172章:巧合   黎奉淮从他们表情中看出了异样,“怎么了?”   步谨行轻咳一声,将刚刚在碎镜片里看到的情况告诉他,对上黎奉淮逐渐凝重的脸色,安慰道,“应该还会有其他的出口,毕竟有这么多的镜子碎片呢。”   “他们不会有事的。”黎奉淮倒是挺放心,“镜中世界困不住他们。”   黎奉淮上前几步,拿起了韩祝还捧在手中净化的碎镜片,“就是它?我看南阳启手中的碎片更大块一些。”   步谨行:“南阳启在葬月村那边使用镜子,你打碎镜子出来之后,却来到了这里,看来这些碎片既是进入镜中世界的钥匙,也是通道。”   俞言息见他们没有提起鳞片的事,默默恢复原样,扫了廖逸飞和韩祝一眼。   廖逸飞和韩祝都警惕的打量着他。   俞言息:“……”绝对是误会了!   “这位就是潜影布偶的新主人吧。”黎奉淮朝俞言息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黎奉淮。”   俞言息:“俞言息。”   黎奉淮露出和善的微笑:“刚才没伤着你吧?实在抱歉,我们在被吸入镜中前,还在和南阳启控制的潜影布偶战斗。   我还以为我离开了镜子后,会和那人鱼的影子对上,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攻击。”   俞言息想到了他们在镜中呈现的Ry0实验基地里,看到的那个影子:“人鱼?”   黎奉淮:“啊,我没告诉你们吗?南阳启控制的潜影,是维持着人鱼形态的,也就是实验体Ny001的影子。   潜影布偶能在吸收畸变体的祟气之后,拟化成那畸变体的模样,并继承百分之六十的力量。”   俞言息:???   你确定你说的是潜影布偶,不是别的什么污染物?   步谨行:“边走边说,我们要去下一层楼寻找碎片了。”   几人再次出发,一路摧毁受污染镜面化的地方。   俞言息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银鳞鱼怪已经有20多分钟没再出现了。   或许是因为没了镜面的保护,它们不敢再冒险,又或许是镜中又来了一群人的缘故,它们找到了新的袭击目标,暂时放弃了他们。   总之,这也算是件好事,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黎奉淮:“我们猜测南阳启当年应该有目的的,以不同身份多次进入过Ry0实验基地,接触当时的实验体Ny001。   他让潜影吸收Ny001的祟气,直至潜影成型之后,才联系上了何兴文,开出高阶购买实验体。”   俞言息看向了被堵住嘴的朱纭。   朱纭瞪大双眼,不停摇头。   哪怕净净和她说过无数次,甚至给她看过镜中收录的画面,她心里自有一套合理的解释,来美化何兴文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   黎奉淮:“何兴文为了钱,截取其他时段的监控视频,替代了他偷取实验体的时段,并药晕了当值的培育员,带着实验体离开。   南阳启趁着这个时间段进入Ry0实验基地,利用潜影打开了各区实验体的水箱。   被药晕的培育员,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出逃的实验体,被实验体咬死咬伤,甚至被当成了食物,南阳启趁乱盗取Ny001。”   刚刚“身临其境”看了3D录像视频的四人:“……”   黎奉淮似没看到他们的表情,自顾自继续:“南阳启过于信任实验体Ny001,没有做好相应的安全措施,在带实验体离开的途中出现意外。   实验体Ny001失控,最终整个Ry0实验基地沦陷,那会儿调查的结果是无人生还,实验基地所有数据通通被摧毁。”   步谨行挑眉:“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剩下?”   黎奉淮:“是啊,至少没有与南阳启有关的线索,何兴文在那之后也隐姓埋名藏了一段时间,风头过了才出来活动。”   与建造这实验区相关的所有人,也在事后不久陆续失联,追查到时,已经是一具具尸体,死法都相当惨烈。”   俞言息:“是南阳启干的?”   黎奉淮:“十有八九,他对那实验区,确切说是对异能者与水生畸变体的实验,抱有强烈的恨意。”   俞言息:“……”他恨就恨吧,你看我这眼神算是什么意思?   一只手从黎奉淮后方伸来,按住黎奉淮的肩膀,将他挪到了一旁。   步谨行挤到了两人中间,“黎队,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失踪的队员吧,要是他们知道你自己破镜出来,转头就把他们抛之脑后,一定会很伤心的。”   黎奉淮:“我相信他们有脱困的办法,再说了,我们现在这也不算离开镜中世界,只能算是从里世界来到了表世界,还在镜面化的污染区域内。”   步谨行:“不出意外的话,这污染区很快就会消失了,只要我们净化完所有构建这污染区的碎片,但愿在那之前,你的队员们已经逃出来了。”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黎奉淮蓦地用力,抓住步谨行摁在他肩上的手,朝自己身后一甩!   同时,一条金光化作的锁链,从黎奉淮手中蹿出,如游蛇一般缠住了步谨行,骤然收紧!   步谨行:!!!   站在他们身后的廖逸飞和韩祝:!!?   俞言息连忙去够步谨行的手,却被黎奉淮横身挡开。   一片金光自黎奉淮身上迸发,强大的冲击力将俞言息逼退了几步。   步谨行砸到了廖逸飞和韩祝身上,带着他俩一起摔进了刚刚敞开门的电梯间。   不等垫底的廖逸飞骂出声,黎奉淮已经喊道:“快走!”   廖逸飞和韩祝同时心头一凛,隐藏的担忧和不敢宣之于口的顾虑,在这一声令下,好似得到了印证。   廖逸飞用力抓住了想要起身的步谨行,韩祝扑上前按关门键。   无需多言的默契,让两人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门外金光耀眼,只能听得到一阵你来我往的打斗声。   “呜呜呜!”一道白影夹杂着一阵呜咽声,在电梯门开始关合的时候摔了进来,砸中了挣扎着要起身的步谨行,也给了作为肉垫的廖逸飞一个相当不友好暴击。   韩祝低头一看,发现摔进来的是朱纭,而此时朱纭的皮肤,已经分泌出了黏液,长出了银色鳞纹,正准备异化。   “啊啊啊啊!”韩祝连连倒退,“不要变啊!好恶心!”   电梯门在廖逸飞“嗷”的呼痛声中一点点合上,眼看着就要彻底闭合时,一只尖利的黑爪穿插进来,布满黑色鳞甲的手卡在了门缝间。   透过门缝,廖逸飞正对上一只微微泛光的银白色的眸子。   廖逸飞的呼痛声瞬间转调,变成了,“啊啊啊,他来了!”   韩祝还盯着朱纭,继续狂按关门键:“啊啊啊!怎么办!”   也只是这一瞬间,卡着门缝的手被拖拽了出去,叮铃咣啷的打斗声愈发激烈,间或传来阵阵轰鸣。   电梯开始下行,打斗声渐渐转移到了上方。   “不是他!”步谨行咬牙切齿,“我服了!我真是服了!你们动手之前好歹先问明白啊!”   廖逸飞:“我的天啊,大哥,这还用问吗?那家伙很明显就是实验体Ny001啊!你是有恋爱脑滤镜,还是被他蛊惑了啊?”   他用力摇晃了步谨行几下,似要将步谨行脑子里的水摇出来,“我求求你,清醒一点啊大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我怀疑他原本就打算登上D109,回收潜影布偶,再清理D109,抹消所有证据。”   韩祝也试着劝,“步先生,福尔摩斯说过,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步谨行:“排不开!”   廖逸飞:“你和他说这些没用的,他被人鱼蛊惑了,把他脑壳撬开里面肯定是一堆粉红泡泡。”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韩祝和廖逸飞一左一右,拖着被金光锁链捆住的步谨行往外跑。   步谨行:“他那是,纯!倒!霉!”   ————   二楼,金光散去,   黎奉淮站在笼罩着一层金光的电梯门前,一手抓着一条金光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是覆盖了层层叠叠黑色鳞片的手臂。   黑鳞一直蔓延到了脖颈上,白皙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鳞纹。   俞言息一刀劈在那金光锁链上,黑色的祟气缠绕着锁链,延伸向黎奉淮的手。   黎奉淮将锁链甩开,举起弓箭瞄准俞言息,吹了一声口哨,“你不继续装下去了吗?Ny001。”   俞言息:=_=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又怕出警的人也是来抓我的。   黎奉淮:“或者该叫你的名字,让我想想,是应该叫你乌璃,还是聂翊。”   俞言息:“聂翊又是谁?”   黎奉淮轻笑两声:“现在装傻还有意义吗?”   俞言息恍然:“聂翊是人?那个和畸变鱼深度融合的异能者?所以乌璃不是人,是畸变鱼?”   黎奉淮:“南阳启曾参与过一次出海任务,有目击者称他当时捕捞到了一条畸变鱼,我们怀疑他在饲养那条鱼的过程中产生了感情。   期间应该出现了一些意外,畸变鱼被送入了Ry0实验基地,与异能者聂翊融合,成为实验区里最成功的一个实验体。”   俞言息:“……”   黎奉淮:“所以,你现在是压制了那条畸变鱼的聂翊,还是夺得身体控制权的乌璃?”   俞言息长长的叹息一声,“我只是一个比较倒霉的人。” 第173章:困境   “嗖嗖嗖!”金色光箭连发,俞言息尽量躲闪,还是免不了被射中了几箭,好在鳞片坚硬,没有伤到皮肉。   可为了挡伤,就不得不生出更多的鳞片。   俞言息怀疑黎奉淮就是故意的,他想维持人样,黎奉淮偏要让他化出用来保命的鳞片。   他使用咒鳞甲刀并没有什么招式章法,在这种密集的攻击之下,无法做到像步谨行那样,仅凭一根棍子就能挡住铺天盖地的利器。   而他依赖于自己的鳞片,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即便他自己不想让鳞片长出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会本能的保护自己。   俞言息控制着咒鳞甲在箭雨中穿梭,可每当靠近黎奉淮时,就会被黎奉淮发现。   黎奉淮的金光还能化成盾,不管咒鳞甲从哪个方向袭击,他都能挡住。   俞言息猜测黎奉淮的异能应该是元素金系,异能等级肯定不低。   “我更愿相信你是聂翊,”黎奉淮的声音从箭雨的对面传来,“这样你至少不算欺骗感情。”   俞言息一把握住飞回来的咒鳞甲,再次掷出:“我不是乌璃,更不是聂翊,我会有这些鳞片,只是因为和这个污染物深度融合了。”   黎奉淮撑起金盾,挡住冒着浓郁祟气的咒鳞甲:“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是你吗?”   俞言息:“不好奇。”   黎奉淮:“……那我偏要说。”   俞言息:“……”你看你,就多余问。   黎奉淮:“如果你刚与我的影子大战一场,转眼就看到我本人站在面前,亮出一个形状一模一样的爪子,侧脸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怕没有其他的鱼型特征,你也能认出来的。”   俞言息:“……”潜影!你凝聚成了谁的影子?   我的吗?!   黎奉淮:“你还想狡辩吗?我可以听一听。”   俞言息:“真正Ny001肯定还活着,被南阳启藏起来了,等你看到它就明白了。”   黎奉淮:“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   黎奉淮的期待是和金光箭雨一起来的。   俞言息晃了晃手臂,被光箭击碎的鳞片簌簌落地,缺口的地方又被新生的鳞片覆盖。   同一个地方反复生长的鳞片,会越来越厚。   为了追求速度,舍弃了规整的形状,让这些鳞片看上去并不美观,像是一块块鱼鳞形的甲壳,还长得七歪八扭。   俞言息直扫了一眼,便不愿再看,鱼鳞长成这样确实坚固了,金光箭也没法一下击碎了,但,太丑了,事后他还得找时间拔了,让它们重新长。   想到了事后挨个拔丑鳞片的酸爽,俞言息连黎奉淮的精神力攻击都不觉得痛了,只觉得那道冲入他精神识海里的光太碍眼,“你这光和尚越崎的极光手电筒比,谁更亮?”   黎奉淮:“……”   黎奉淮退了两步,定了定神,“你,精神力多少级?”   俞言息都已经被测过了,也没有继续藏着的必要,“S级。”   黎奉淮咧咧嘴,“精神力这么高,还说不是Ny001。”   他的精神力也是S级,和俞言息对上,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俞言息:“我就不能是天赋异禀吗?”   黎奉淮:“再来!”   俞言息却道,“不要,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你到底还想不想拿下真正的Ny001?”   黎奉淮:“……”   俞言息举起双手,“我不打了,你来锁住我吧。”   黎奉淮警惕的打量着他:“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招?”   俞言息:“如果我是Ny001,你需要我来引出南阳启,活着的Ny001比死了的Ny001更有用。   如果我不是Ny001,我也没必要和你打,因为这事就和我没关系。”   黎奉淮收敛了笑容,“你觉得我会希望一个狂暴且极具攻击性,会把活人当成食物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实验体活着吗?”   俞言息:“我以为你的任务是活捉它。”   “那只是在确认它可控的情况下。”黎奉淮再次凝聚出了一条金色的锁链,“如果我判断它不可控,严重威胁安全与秩序,可以优先处决它。”   “Ny001可不可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不在你的处决名单里。”俞言息干脆盘膝坐下,“黎队长,你的判断是什么呢?”   黎奉淮微微蹙眉,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这家伙确实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但那面无表情仰脸看着他模样,真是,明显不服!   直到现在,他都十分肯定,眼前这家伙,和同他打了一场的人鱼影子,绝对是同一个。   可这人实在是太冷静了,这与他们调查到资料完全不符。   资料里的实验体Ny001暴躁易怒,敏感易受惊吓,情绪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而眼前人也就是在他刚刚将步谨行推入电梯时,表现出不满和抵触,在他攻击时抵挡和反抗,此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   这已经不止是不符合实验体脾性的问题了,黎奉淮甚至怀疑眼前人有没有正常的情感了。   这样一想,黎奉淮再对上俞言息那漆黑的双眼,越看越不对劲。   难道是时隔几年,Ny001体内的人类意识彻底被畸变体的意识覆盖,情绪稳定,身体可控的同时,也失去了人类该有情感?   黎奉淮:“我把步谨行送走了,你好像并不生气,你真的爱他吗?”   俞言息:“你是在怀疑我是危险生物的前提下,送他离开,自己殿后,我为什么要生气。   再说了,你托付的那两个人,又不是他的对手,你能拦得住我,那两个人能伤得了他吗?”   黎奉淮:“……”   俞言息:“你手上的那条金锁链那么细,能捆得住我么?建议换粗一点的,这样你应该能稍微放心一点吧。”   黎奉淮:“……”靠!一直在挑衅!   ————   一楼,电梯之外,四面八方都是镜子,上上下下都能看到他们自己在镜中的身影。   步谨行没再强行拉扯缠绕在身上的金色锁链,反倒是韩祝在满头大汗的寻找给他解开锁链的办法。   无他,只因朱纭变成了银鳞人鱼,在身体结构的转变中,成功吐出了塞在她嘴里的破布,束缚她的绳子也在这个过程中散落。   朱纭的攻击来得突然,廖逸飞险些被她偷袭成功。   韩祝面对这个样子的朱纭,战力直接暴跌至负数,都不需要朱纭袭击他,他光是害怕,就能被污染畸化成鱼。   在廖逸飞艰难应付彻底变化成银鳞鱼怪的朱纭时,韩祝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解开当前第二个战力的束缚。   可缠绕在步谨行身上的金色锁链,竟然互相交叠嵌合成了一件网状束身衣,还是细网,尤其是缠紧了步谨行的手脚。   “不是!”廖逸飞用短剑挡着朱纭落下的利爪,“那姓黎的到底是想救我们,还是要害我们啊!   把你捆成这样,你连走动都困难,更别提对付银鳞鱼怪了,我们现在还在银鳞鱼怪的狩猎范围里啊!”   步谨行心道:因为我使用异能不需要手脚啊。   嘴上却道,“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你们两个应付一下了,我相信你们,你们一定可以的,加油!”   廖逸飞:“少在那里说风凉话!”   “要,要不……”韩祝试探询问,“我们还是回二楼吧,我总觉得在这里打下去,不太妙啊。”   廖逸飞:“蠢货!都到一楼了,只要再找到藏在这里的镜子碎片,净化了它们,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往回走!   再说了,二楼现在那是人待的地方吗?你刚刚没看到他们打成那样,那家伙可是Ny001!”   步谨行却看向朱纭,“朱纭,你说说,二楼那位是不是Ny001?”   朱纭:“我不认识什么Ny001!你们这些人类,只把我们当成实验品,在你们口中,我们仅有一串冷冰冰的编码,不配拥有名字,不配正常安稳的活着!”   化作银鳞鱼怪的她,似乎也彻底解除了某种心灵上的束缚,褪去了软弱可欺的外衣,在鳞片的保护下舒展身体,在利爪的加持下主动出击。   廖逸飞气道:“你冲我们发什么火?又不是我们拿你做实验,迁怒我们干什么?反倒是你们把我们弄到这里来,想要我们的命,我们才该生气好吗?”   手中的短剑迸发出一道强光,劈碎了朱纭的鳞片,当场削断了她一只手。   朱纭大惊失色,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散了大半,捂着飙血的伤口,转身冲向了最近的镜面。   眼看着廖逸飞追不上,朱纭要藏入镜中,步谨行也不再装了,双眸瞬间变了色,强大的精神力裹挟着万千星海冲向了朱纭。   朱纭闷哼一声,当即软倒在地,被追上去的廖逸飞摁住。   廖逸飞:“嘿!你可不能跑,不然那些鱼怪又要围过来群殴,黏哒哒的恶心死了。”   类似的话,朱纭听韩祝念叨了一路,一直隐忍不发,这会儿彻底绷不住了,一个猛劲扬起尾巴,狠狠将廖逸飞拍飞出去,哑声叫道,“你才恶心!”   廖逸飞一不留神,后背重重撞上了镜面,疼得龇牙咧嘴。   “你以为是我想长成这样吗?我有得选择吗!”朱纭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两腿并合成的鱼尾,此时正微微抽搐着,她挥爪猛抓向了鱼尾,锋利的爪子划破了鳞片,留下了几道鲜红的伤口。   “我不想长这样,我也想天生就拥有一双漂亮的长腿,我也想像人类一样自然的行走。”   她爪子一勾,竟是顺着鳞片的缝隙,抠入了鳞片之中,一个用力,刮下了几片薄鳞。   似乎嫌这样不够,她又继续折腾自己的鳞片,又抠又拔,动作粗暴,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皮肤撕扯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廖逸飞从镜面上滑下来,刚想骂人,看她这样,一时哑然。 第174章:分歧   朱纭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边拔鳞,一边怒吼,“我根本不想长出这些鳞片,我不想分泌出这些黏滑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些,他觉得我这样很丑陋,让我多花点时间打理自己,所以我每天都在努力清洁。   可是!不管我处理得多么细致,清理得多么干净,只要我稍一不留神,鳞片就会重新长出来!   你们根本不懂,它们长得有多快,就像一群拔不完的杂草,转眼就能长满所有空地!”   韩祝原本还想吐的,闻言硬生生憋了回去,“你,你不疼吗?”   “疼?”朱纭歪头看向韩祝,“当然疼啊,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是一个失败品,一个没法在鱼尾和双腿之间自然转化的失败品。”   她抬起手,手臂上长出了交叠成排的锋利鳞片,看着像一把刀。   手臂落下,臂上延伸出的鳞片深深的没入了双腿之间,剁开了黏合到一块的鱼尾一截,又快速往上滑动,将其余融合处分割开。   距离最近的韩祝:“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鲜血溅了韩祝满脸满身,此情此景几乎让他崩溃,“住手,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祝扑上去抓住朱纭的手,试图制止她,“没人让你这样做!”   廖逸飞也是一脸懵逼,“不是,搞什么?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残?”   “我只能这样,只有这样才能……”朱纭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着,声音虚弱,“才能拥有双腿,像一个正常人……”   韩祝:“也,也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吧?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你可以好好修炼,或者找其他的异能者帮忙。”   朱纭甩开了韩祝的手:“异能者?异能者只会来抓我!将我囚禁起来,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你们也都知道南阳启和乌璃的关系了吧,它啊,就是因为和南阳启好上了,想化出人身,和南阳启堂堂正正在一起,才被骗去实验区的。”   韩祝:“啊?什么想变成人,他不就是人……吗?嗯!等等!”   廖逸飞愕然:“不是吧?乌璃不是那个异能者,是畸变鱼?”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吗?乌璃就是那无目黑鲮畸变体,和一个人类异能者融合之后,成了第一个可以保持理智,没在短时间内进入衰变期的实验体。   之后的所有实验体,大多都靠吸收它的血液成长,于是它有了新的编号,Ny001。”   朱纭分开了双腿,屈膝颤巍巍的站起身。   韩祝给她送去了一团绿光,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加速愈合。   廖逸飞看得两眼一黑,“韩祝!你在干什么蠢事?你浪费灵能治她干什么!赶紧解决她啊!”   步谨行:“她的再生能力本来就很强,怕是杀不死,快去找黎奉淮要封祟链。”   廖逸飞看向步谨行:“你只是想让我们回去找黎奉淮吧,不行不行,Ny001比朱纭恐怖多了。”   步谨行:“……”   廖逸飞揉了揉被砸痛的后背,挥剑劈向朱纭,“管她再生能力有多强,只要反复将她大卸八块,再生速度肯定会减减慢,应该能撑到我们找齐镜子碎片。”   短剑没能劈中朱纭,砍了个空。   韩祝推开了暂时行动不便的朱纭,面露不忍,“廖哥,你等等,她,她好像也是身不由己,被坏人利用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她好好谈谈,说不定……”   廖逸飞直接将剑鞘甩到了韩祝脑袋上,“谈你雷霆!你是得了什么看到畸变体濒死,就要试着去救一救的病吗!”   韩祝被廖逸飞掷出的剑鞘砸得痛叫一声,争辩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她能把那些人变成鱼怪,说不定能将它们恢复,我的净化只会让鱼怪灰飞烟灭。”   廖逸飞被他这天真的想法逗笑了,“傻子!畸化是不可逆的!”   “可以!我的净化就可以!”韩祝试图说服廖逸飞,“她是源体,还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被她污染的畸变体应该也具备这样的能力,我们为什么不让她试一试呢?”   廖逸飞听得两眼一黑,怒火直冲天灵盖:“你特么的试了一路了!从头到尾你就没有对它们动过刀子!   我也不苛求你能把它们的脑袋砍下来,毕竟你只会放绿光,但你也别帮倒忙啊!   从镜子的里世界到表世界,你每看到一个银鳞鱼怪,就给它们刷一次绿,有哪次把人奶活了,不全都奶死了吗?灰飞烟灭了都!”   韩祝就不乐意听这话,嘀咕道,“那我不是把你和我都奶……呸!治好了吗?”   廖逸飞:“那是因为我们被污染的时间短,畸变程度不深,还有救,其他的银鳞鱼怪都没救了!   你眼前这个更是当下所有银鳞鱼怪的源体,杀她都要趁早,你还救救救个屁!她还轮得到你来救?”   他这是做了什么孽?一脚踩进陌生的异化领域,遇到的异能者一个比一个奇葩,不是圣父就是恋爱脑!   还有一个装冷酷的,一开身份,直接是就终极大BOSS。   如果他这次能活着出去,每次感到无助的时候,再翻他录制的这段视频来看,感觉世间也没有什么难过去的坎。   韩祝从廖逸飞手中救下朱纭的举动,不仅让廖逸飞费解,也让步谨行感到莫名其妙。   韩祝之前善心发作,非要救下已经进入畸化衰变期的季纷,是因为不了解实际情况,被季纷的花言巧语骗了,可以说是韩祝涉世未深,耳根子软。   可在朱纭的这件事上,韩祝可是亲眼见到许多被朱纭污染畸化成的银鳞鱼怪,还被许多银鳞鱼怪围追堵截。   可以说,银鳞鱼怪的主要攻击目标就是最惧怕它们的韩祝,其次是廖逸飞。   到了这份上,韩祝竟然还会对朱纭心软,想要救她,这种善良已经有点古怪了。   一种超乎正常情绪反馈的诡异。   韩祝没有注意到步谨行打量的视线,与廖逸飞争执几句,又去安抚朱纭,“朱小姐,你别害怕,我们谈一谈吧。”   朱纭趴在血泊里,惊疑不定地盯着韩祝,“你,你想让我把那群银鳞鱼恢复成人?”   韩祝向廖逸飞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并没有避着她,她全都听到了。   “对。”韩祝询问,“你可以做到吗?”   朱纭摇头,“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尝试一下,只不过需要等我先恢复。”   韩祝:“要等多久?”   “大概。”朱纭想了想,“一天吧。”   廖逸飞:“呸?我看你分明是想拖延时间!我最多等半天!”   “久了。”步谨行慢悠悠开口,“我最多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你要是没法让其他的银鳞鱼恢复成普通人,那么你的下场,会和那些银鳞鱼一样。”   朱纭抖了抖,视线落在捆束在步谨行身上金色锁链上,又觉得步谨行的威胁有些不切实际,没有理会。   韩祝:“行,我相信你,我等你。”   朱纭:“……”   韩祝继续尝试和她沟通:“朱纭,是何兴文告诉你,必须要每天拔鳞片,分割出双腿,模仿着人类,才能活在这世上吗?   是他告诉你,不要接触其他异能者吗?你就没有想过,他一直在欺骗你,利用你,压榨你,用谎言编织出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将你囚困在这里。”   朱纭听到他这样说何兴文,有些不悦,“不!他没有!他是爱我的,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他!   他一直担心我像乌璃那样,为了化成人形,出去做危险的事,担心我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办法保护我!”   “这才不是什么保护!”韩祝,“你知道吗?现在,已经有很多契约系异能者,能与畸变体契约、融合,这已经成为他们战斗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朱纭微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祝:“他们可以变化出禽类的羽翼,昆虫的翅膀,兽类的尾巴,像你这样的,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一个能化出鱼尾巴的异能者而已,没什么奇怪的。”   朱纭一脸难以置信的摇头,“不,这怎么可能不奇怪呢?”   她很快想到了韩祝这近三天来的种种表现,“你,你不也是,一直在嫌我们恶心吗!就你,你喊得最厉害!”   只说了一次,就被朱纭抽飞的廖逸飞:“……”太双标了,凭什么只抽他,不抽韩祝!   韩祝:“这个……我这不是针对你们,我只是单纯的害怕所有鱼类,就算是菜市场里的鱼摆在我面前,我也会这样的。”   朱纭双手捂住耳朵:“够了!你别说了,别想再用这些话来挑拨离间,我们的爱用不着你们来质疑!”   她转身冲向一面镜子,一头扎进去!   她的身体和那些银鳞鱼怪一样,能畅通无阻的钻入镜子里。   步谨行就着被金色锁链束缚的姿势,艰难摁下棍器上的一个按钮,棍子分成两截,一截飞出,击中了她的膝弯。   她软跪下去,被紧追过去的廖逸飞抓住,又拖了出来。   “嘿!想跑?没门!”廖逸飞哼道,“我就知道,你压根就没想把银鳞鱼怪变回人样,只想拖延时间。”   边说还边看向韩祝,“看吧,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她根本做不到你说的那些事,答应尝试,只是在耍你玩!”   韩祝:“我……唔!”   另一截棍子击中了韩祝的后颈,当场将他敲晕了过去。 第175章:挣脱   廖逸飞看到手脚挣脱了金光锁链的步谨行的心情,并不比看着一心想救畸变体的韩祝好多少。   他担心这恋爱脑掉头就往楼上冲,去拯救那危险的实验体Ny001。   诶!等等!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步谨行想救Ny001,韩祝想救朱纭?   想明白这一点的廖逸飞,只觉得天塌了。   他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还愣着干什么!”步谨行将韩祝踢到一边,一勾手指,分别飞出去的两节棍子,又回到了他手中,在他掌心合二为一。   他对廖逸飞道,“按照我们的原计划,你赶紧把朱纭肢解了。”   廖逸飞:?   这怎么就成了我们的计划了?   朱纭大惊失色,猛力掀开了摁着她的廖逸飞,惊惶的远离他。   这一刻,朱纭对于廖逸飞的戒备,对于廖逸飞手中短剑的恐惧达到了顶峰,眼里只剩下随时可能将她大卸八块的廖逸飞。   紧接着,她就感觉脑袋一痛,紧接着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送了她一记闷棍的步谨行,“真是不省心。”   廖逸飞眼睁睁看着两人从竖着到横着,默默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后颈和后脑勺。   突如其来的寂静间,从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就显得尤其突兀。   “还真是热闹啊。”黎奉淮声音比人先到,“人都到一楼了,折腾这么久都没能逃出去吗?”   廖逸飞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激动回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被步谨行叫黎队的家伙,应该是个靠谱的!是他先从楼上下来,这是不是意味着,Ny001已经被解决……解决个鬼!   廖逸飞看清来人,瞬间僵住,瞪圆了眼睛。   黎奉淮的手上缠着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是被交叠捆成网状的金色锁链五花大绑的俞言息。   俞言息的上衣破破烂烂,零零碎碎要掉不掉,锁链贴着他的皮肤,勒得极紧。   裤子也破了几个大洞,却没见染血受伤,余下布料套在他腿上,更像是专门设计的一种裤子款式。   不知该说是黎奉淮捆绑的手艺太好,还是俞言息的身材太好,明明是被束缚的状态,乍一看却像是穿了一套情趣网衣,还是金灿灿的。   连带着双手和双脚上的锁链镣铐,看起来都像是配套的道具。   廖逸飞:“……”好家伙,感情刚刚摆出那副英勇无畏的样子,堵着门让我们先跑,不是为了一对一咔嚓了Ny001,只是为了套一个网。   和挂在步谨行身上的这一身,还是情侣装!   步谨行只是手脚挣开了金光锁链的束缚,从破洞出伸出来,身上还挂着余下的金光锁链——这玩意儿太坚固了。   廖逸飞表情十分复杂,一眼又一眼的看着俞言息和步谨行。   不怪廖逸飞想岔,步谨行看到俞言息挂着这一身金灿灿的锁链,都恍惚了一下,气骂道,“黎奉淮!你变态啊!”   黎奉淮莫名其妙,但并不妨碍他回击,“比不得你,上赶着和一个有主的实验体眉来眼去,你哥知道了肯定要气死。”   步谨行无语片刻,对上俞言息的目光,“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没解释清楚吗?”   俞言息拖着脚链,慢悠悠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你太强人所难了,我的沟通能力还达不到说服一头倔驴的水平。”   黎奉淮:“少在这里阴阳我,我十分确定,我进入镜中世界前看到的人鱼影子就是你,你现在能在这晃悠,是因为你还能保持理智,没有失控。”   步谨行:“……”   俞言息忽地坐上楼梯扶手,直接滑了下来,瞬间与黎奉淮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之间的锁链骤然绷紧,黎奉淮猛地一拽锁链……俞言息毫无压力的往前走,反倒是黎奉淮被带着往前踉跄几步,险些从上面滚下来。   步谨行当即按下棍器上的按钮,半截棍子带细剑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步谨行的控制下翻转,劈在了俞言息脚底的金色锁链上。   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冒出金光,再次凝聚成新的链环,环环相扣。   黎奉淮冷眼以对,“何必白费力气,步谨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被我的曜金缚灵链锁住,除非我灵能耗尽,不然轻易无法挣脱。”   随着他话音落下,缠绕在步谨行身上的金光锁链光芒大盛,凝聚成新的链条,顺着步谨行的手缠了上去。   眨眼之间,步谨行的双手被并拢到一处,而步谨行显然早已聊到黎奉淮会干这事,双手被捆住,也不妨碍他玩转手中棍子,朝黎奉淮扔了出去!   黎奉淮翻身避开,棍子击中了黎奉淮后方的那镜面化的墙壁,镜面被这股裹挟着灵能的棍子砸得震颤了几下。   黎奉淮反手补了一支金光箭,镜面碎裂,镜面化消失,几块碎镜片落地。   步谨行手指轻勾,棍子翻转回来,追着黎奉淮而去,又被黎奉淮再次避开,黑棍擦着黎奉淮的发顶掠过,迎面朝着俞言息冲来。   俞言息面不改色的抬手一拍,棍子转向砸中了他身边的镜面。   咒鳞甲从俞言息指间飞出,化作小刀,在镜面上补了一下。   “咔嚓!”镜面碎裂,碎片+1。   棍子从俞言息身后蹿出,绕了个大圈,再次与另一截棍子合到一块,锲而不舍的砸向黎奉淮……   黎奉淮又是一闪。   画面惊人的相似,棍子最终落点又是镜子。   “步谨行!你别犯浑!”黎奉淮在镜面上补了一箭,碎片+2。   步谨行:“你才是昏了头,要我们说多少遍,他不是Ny001!赶紧把你这破链子解开!他的皮肤都被磨红了,他很难受,你看不出来吗?”   完全看不出来的黎奉淮:“……”   确实没什么感觉的俞言息:“……”啊,我该难受一下吗?   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每一块碎镜片的净净:???   不是!你们在内讧,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这箭刀棍乱飞的,没伤到任何一个人,反倒是把它在这一层散布的镜子碎片打出来了。   它总共在这栋楼里藏了五十多块碎片,已经被俞言息等人搜楼找出了大部分。   所剩的十块,都藏在一楼了。   被找到的碎片要么被步谨行装入隔离罩,要么被韩祝净化,无法再释放污染。   一旦这最后的几块碎片被找出来,它用碎片在这里布置出来的污染区,就会彻底消失。   镜中世界依然存在,只不过待在镜子里的人和畸变体,无法再通过镜面,来到这个地方。   其他人能不能来这里,它并不在乎,它现在最需要的是南阳启的帮助。   它想让南阳启过来解决他引来的这堆麻烦,可南阳启现在灵能还没恢复,通过镜中世界过来,也是送人头,只好让它想办法拖延时间。   它原以为只有帮朱纭解开绳子,朱纭要逃,就能吸引这些人的关注,再打上一场,就能拖到南阳启来救场。   可哪曾想,这些人即便是搞内讧,也完全不耽误事,都吵出对立面了,也不耽误他们各自破镜收碎片。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净净无比苦恼,透过镜面观察他们的目光越发灼热,冷不丁就和一双漆黑的眸子四目相对。   净净:!!!   盯着其中一面镜子的俞言息:“谁?”   俞言息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那种被盯视的感觉分外明显。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精神力送了过去,深入了那面镜中!   这样的操作,他之前试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他的精神力似乎击中了什么东西,而那东西立刻藏入镜子深处。   俞言息还想再追,精神力却像是钻入了一层又一层的镜面里,看到的只有反复映照交叠的重影。   俞言息立刻拖着锁链走近那面镜子,用咒鳞甲化出的祟气二次污染。   碎片落地,墙面恢复正常,那股奇怪的感觉却消失不见,像是躲藏了起来。   另一边,黎奉淮想找人净化手中的镜子碎片,才注意到趴在地上的韩祝,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晃了晃,“喂!醒醒!”   步谨行:“别弄醒他,麻烦!”   棍子随着步谨行的话而动,横挡住黎奉淮的手。   俞言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听到步谨行这样说,也控制着咒鳞甲飞过去,双面夹击之下,黎奉淮不得不松开抓着韩祝的手,退了几步。   韩祝软倒下去,脑袋“咚”的一下磕到了地上。   韩祝疼得哼哼两声,眼睫颤动着微微睁开,显是被疼醒了。   黎奉淮并不知道韩祝刚刚做了什么,一个瞬身来到韩祝面前,将碎片递给他,命令道,“净化。”   韩祝捂着阵阵作痛的头,龇牙咧嘴的捶了捶酸胀的腿,“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疼得厉害!”   黎奉淮:“别问了,先净化。”   碎片还会继续释放污染,要么用隔离罩,要么净化,后者一劳永逸,也是黎奉淮的最佳选择。   “哈?”韩祝仰头看向黎奉淮,“你谁啊?凭什么指使我?”   随即环顾四周,眼中的疑惑渐渐被警惕取代,“廖逸飞,俞言息,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人:“……”   廖逸飞:“步谨行!你下手太狠了,竟然把他打失忆了!” 第176章:人质   “什么?我被打了?”韩祝一下抓住了重点,视线从廖逸飞和俞言息脸上略过,定在了步谨行脸上。   他曾在异管局的检测室门口见过步谨行,也从其他的异能者口中,听说过关于步谨行的一些事。   重点关于步谨行是个gay,新男友是俞言息,还和步谨行的哥哥大打出手,打坏了管控科的一扇窗。   这些八卦随着俞言息的检测报告上传,以及关于D109灵异列车的视频传播,被许多人添油加醋,越传越玄乎。   作为近段时间觉醒的异能者,俞言息实在是太招摇了,不论是战绩还是检测结果,都压他一头。   也就是在找靠山的方式和与靠山的关系上,略逊色与他……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韩祝早已从师兄师姐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师父是步谨行的师叔,论辈分他可以叫步谨行师兄。   眼下,他看着这位师兄,脑海里闪过多种念头,短时间内,他对于廖逸飞口中讲述的,步谨行打他这回事,已经有了许多猜测。   步谨行:“胡扯,哪有这么容易失忆!我看他要么是装傻充愣,要么有问题。”   韩祝眼珠子一转,垂眸思索片刻,作势捂住头,“我,我头好痛,你们让我缓一缓。”   俞言息敏锐的察觉到了韩祝这状态有点奇怪,和步谨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奉淮趁机闪身来到韩祝身边,“你先把这些碎镜片净化了,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韩祝面色微僵。   黎奉淮:“快点。”   韩祝盯着黎奉淮手里的碎镜片,神色复杂,“净化它?”   这下子,黎奉淮也觉察到了不对,“就算是真的失忆,也不影响你使用异能吧。”   韩祝:“我,我的灵能耗尽了,暂时无法净化。”   廖逸飞:“嚯!你的灵能也有耗尽的时候啊,将近三天呢,你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要给自己治一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身边跟着个绿色的大灯泡呢。”   韩祝:“……”   廖逸飞:“每当我觉得你的灵能快耗尽的时候,你总是能再挤一点出来,求生欲真的很强了。”   韩祝:“……”等等!他随口说的借口,竟然成真了,他的灵能好像真的耗尽了!   廖逸飞:“你现在最好祈祷那些银鳞鱼怪不要再突然冒出来,不然你又变成鱼怪,你自己又没有灵能给你自己净化。”   韩祝嘴角微抽,“鱼怪啊……”   俞言息忽道:“小心!”   步谨行和俞言息一并齐刷刷看向韩祝身后:“鱼怪又来了!韩祝!”   突如其来的提醒,让韩祝下意识回身,左手按在自己腰上,猛然抽出了一条玉白色长鞭,狠狠甩了出去。   “嗖!啪!——”   长鞭划破空气,抽击在他后方的镜面上,镜面被这一击抽得一颤黎奉淮顺势甩出一支金光箭,击碎了这块镜面,碎镜片又堆多了一小块。   廖逸飞傻眼了,他一直以为缠在韩祝腰间的只是一条腰带,属于装饰物。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韩祝的武器!   这家伙,原来随身携带着武器!   他们被银鳞鱼怪围殴追杀了一路,韩祝随身携带着武器,竟然一次都没有使用,全靠他在挥着短剑劈砍刺!   “你特么的有鞭子不用!”廖逸飞怒道,“用鞭子打退银鳞鱼怪,不比你那毒奶节省灵能吗?”   韩祝没有看到后方有什么鱼怪,瞬间意识到,他被俞言息和步谨行坑了。   廖逸飞冷笑:“哦!我明白了!你是不忍心伤害那些畸变体,一心想把他们治好!”   韩祝一抖手,收回了鞭子,满脸阴郁,“哼!谁想治那种半死不活的丑东西,我巴不得它们早点烂掉。”   廖逸飞:???   步谨行抱臂笑看着韩祝:“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那股非要救下畸变体的劲头哪里去了?”   黎奉淮意味深长的看向被步谨行挡在身后的俞言息:“……步谨行,你在说你自己吗?”五十步笑百步吗?真有意思!   步谨行:“……”   韩祝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反正我也瞒不了你们多久,不如直说了吧,我现在是没法治疗和净化的,你们身上有伤,或者被污染了可别找我。   这对于你们来说可能是个坏消息,但好消息也是有的,比如,我不会突然跑去救治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廖逸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什么意思?”   韩祝晃了晃鞭子,“我不是很了解现在的情况,如果有时间容我解释,我也不介意解释得更明白一些。”   俞言息:“没时间。”   已经准备好大段解释的韩祝:“……”   四周突然震动起来,还没被击碎的镜面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随着黑气蔓延,原本已经恢复原状的墙壁和地面,再一次镜面化。   廖逸飞也顾不上韩祝了,“不好,那破镜子又在释放污染了,你们动作快一些啊!赶紧解决这些镜面,把余下的碎片都收了啊。”   黎奉淮:“不行,要留几片。”   步谨行也道,“二队的队员还没从镜子的里世界出来呢,想想黎队是怎么出来的,他们要想出来,应该也需要通过某一片碎镜,或者某一块镜面。”   他们需要清理,却不能完全清理,不然有可能断了那些人的出路。   南阳启那边还有一块镜子,可那边不一定能出去,他们不能把希望放在南阳启手中。   俞言息认真感受了一下,笃定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步谨行和黎奉淮立刻散开,步谨行拉住了俞言息,俞言息顺手提起了朱纭,黎奉淮则拖着廖逸飞和韩祝退到镜片化没有覆盖的地方。   下一刻,一道强光,从他们刚刚所在的区域冒出来,又被周围的镜面重重反射,看起来无比刺眼。   廖逸飞捂住眼睛,“怎么了?这回又是怎么了?”   黎奉淮将两人扔到自己身后,张弓搭箭,对准了被光芒覆盖的区域。   待光芒散尽,南阳启的脸,显露在了他们面前。   更准确来说,这是一面映照出了南阳启全身的镜面,镜子悬浮在半空中,似乎为了照顾他们的观感,正反两面都可以看。   镜中的南阳启微笑着,“让大家久等了,各位第一次来到镜中世界,按理说,我应该亲自招待大家的。”   黎奉淮一箭射向镜面,“放人!”   金光箭击中了镜面上的南阳启发眉心,却并没能在镜上留下丝毫痕迹,反倒是金箭散成了一片碎光。   南阳启呵呵一笑,微微勾手,又是几面镜子,从下方冒出来,镜中分别显露出了尚越崎等人的身影。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浮现出一些银色的鳞片,还有一些伤痕,但还远不如韩祝和廖逸飞之前那般严重。   尚越崎等人显然并不知道,他们正被南阳启通过镜子窥伺着,视线落在其他的方向,在镜中世界里漫无目的的游走。   “真遗憾。”南阳启摇摇头,“你们几个漏网之鱼,自己跑出来了,还到处搞破坏,险些坏了我的好事。”   黎奉淮忍不住挨个呼唤队员们的名字,期盼他们能听得到他的声音。   “没用的,他们的运气不太好,没有第一时间找到离开镜中世界的办法,又被拉入了更深一重的镜界。”南阳启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   黎奉淮咬牙切齿,“南阳启!”   南阳启:“真是太可惜了,你们几个在净净面前表演内讧,一边破坏镜子,一边等着他们出来,可他们却不争气,在镜中越陷越深。”   并没有在表演的几人:“……”   步谨行和黎奉淮确实在等着尚越崎出来,也在因为俞言息的身份起争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收集镜子碎片。   黎奉淮:“南阳启,你想干什么?”   南阳启不答,只是打了个响指,镜中画面陡然变化,还被困在镜中的尚越崎等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不等尚越崎等人出手,那扇门骤然敞开,门里涌出了大量的黑气,似化作了一只巨手,一把抓住了逼近门前的人。   尚越崎等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气吞没,拽入了那扇门中,没入了门内的黑暗里。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才出现在镜中不久的几人,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俞言息还握着步谨行的手,能清晰的感受到步谨行的手紧了紧,情绪不太稳定。   “不一定是真的。”俞言息提醒他,“那镜子污染物,还能制造镜像人,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本人。”   黎奉淮沉着脸,努力维持冷静,“南阳启,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干什么?”   南阳启:“就是想让你猜一猜,他们被这样浓重的祟气污染,什么时候会完全畸化成银鳞鱼怪。”   “不对,那不是银鳞鱼怪的祟气。”俞言息笃定道,“那应该是其他的污染物或者畸变体的祟气。”   步谨行定了定神,“我猜是畸变体,比如,实验体Ny001,我说得对吗?南阳启。”   黎奉淮眸光微闪。   如果在那边的是Ny001,那么他现在抓到这个是什么?   南阳启轻笑一声,“你们可以亲自去瞧一瞧。” 第177章:交战   南阳启话音刚落,几人周围的镜面频频闪光,紧接着,大量黑气从镜中涌出。   黑气所过之处,刚刚才恢复原样的地方,再一次镜面化,镜中清晰的映照出了几人的身影。   俞言息毫不犹豫的将祟力灌注到咒鳞甲当中,从咒鳞甲的刀刃上涌出的黑气,毫不客气的冲入了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的祟气当中。   两种不同的祟气就此搅合到了一处,一方化作黑水,一方化出镜面。   再在这之前,当咒鳞甲将镜面化成水之后,被净净污染的地方,就会随着咒鳞甲解除黑水而恢复原样。   可是这会儿,南阳启的出现提升了净净的威力,两股力量交错混杂,一时间竟是不相上下,在镜面化作黑水的下一刻,黑水中也凝结出了一面面镜子。   俞言息不由想起了,当他们击杀或净化银鳞鱼怪之后,鱼怪的身体会化作黑气,飘入镜中。   现在想来,那个过程,应该是净净在吸收银鳞鱼怪的祟气,用来充作自己的力量。   虽说直接吸收来自其他畸变体或者污染物身上的祟气,属于接受二次污染,有爆体的风险,但只要能扛过去,提升自身力量的速度也会更快。   一些污染物的等级高,加上结构特殊、属性相合等诸多原因,可以吸收来自其他畸变体的祟气。   关于这一点,俞言息并不陌生,因为咒鳞甲就是这样一个特殊污染物,而他也是从咒鳞甲学到了类似的方法。   显而易见,净净通过创造一个镜面空间,将这栋楼的住户困在这里。   朱纭则通过镜子,来回穿梭在各家各户之间,用自己的祟气污染他们,将他们变成银鳞鱼怪。   一开始他们还是比较小心的,污染的速度很慢,先将本人拉入镜中,让他们在镜子里挣扎,在恐惧中畸变成鱼怪。   未免被发现,净净将还维持人形的镜像人待在外界,应对其他人。   待本人在镜中彻底异化,镜像人也随之同化,成了一个个银鳞鱼怪,也成了朱纭的帮手。   净净给银鳞鱼怪提供了活动和藏身的空间,朱纭持续不断的制造更多的鱼怪。   一旦鱼怪被斩杀或者净化,它们所化的祟气可以被朱纭吸收,也可以被镜面吸收。   镜中世界是一个空间,也可以是一个通道,一个能让朱纭和南阳启通过镜中世界,穿梭到其他地方的通道。   只要还有镜子碎片没被隔离和净化,污染就不会结束,通道也不会彻底消失。   “嘭嘭嘭!”数支金色光箭,击中了蔓延到他们身边的境面,镜面瞬间破碎,又在顷刻间重组,恢复如初。   步谨行用力挣开了束缚着自己的金光锁链,锁链没有再恢复。   黎奉淮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锁链,也没再往锁链上提供灵能。   步谨行终于不再束手束脚,抡棍子的幅度都大了许多,重重砸碎了镜面,可结果也是一样的——镜面复原了。   “净净比之前更强了。”步谨行落在了俞言息身边,“当然,也有可能是它从一开始就在积蓄力量,只等着这一刻。”   黎奉淮现在一心想着还没能脱离镜中世界的队员们,手上金箭连发,金光似乎汇聚成河,如汹涌的浪涛冲击着镜面,整个空间都因此震荡不休。   就连显露出南阳启分镜面,也因此颤抖起来。   “呵呵呵……”南阳启并未因此忌惮,反而笑出声,“没用的,他们出不去,你们也出不去。   我承认,你们的反应速度很快,离开镜中世界后,立刻开始寻找碎镜片,楼上楼下到处窜,甚至一路找到了一楼,还真让你们找到了不少。   只可惜,你们没那么多的时间,不可能找齐所有的碎片,就算真的气运逆天,找齐了我们埋藏在各处的碎片,我也不可能放过你们。”   镜中的南阳启凑近了一些,“你们知道得太多了,出去后联系上其他人,一定会坏了我的事。”   “南阳启!”黎奉淮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南阳启所在的镜面,又是数箭连发,叮叮咣咣的砸在镜面上。   偏偏那镜面纹丝不动,比周围所有镜面都要坚固硬实。   俞言息几乎看不清每一根箭的模样了,可见黎奉淮这次确实着急了。   看来,黎奉淮刚刚和他对上时,还是留了手的,冲他连发几箭,就跟玩儿似的,还有心情和他说笑。   或许那只是在猜测他是实验题Ny001的前提下,确认他是否能保持理智,控制身体,攻击性是否强烈。   当他明确表示不想打,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力气之后,黎奉淮就暂时停手了。   “嗖!啪!——”鞭风声响起,击中了镜面,挥舞着手中长鞭,鞭子的把手处,只有淡淡的一点绿光,一闪一闪的,好像随时会熄灭。   廖逸飞随后补了一剑,才将逼近他俩的镜面击碎。   韩祝只挥了几下鞭子,就气喘吁吁,体力不支,嘴上忍不住骂道,“好痛!我的身体怎么会这么酸痛!我的心肺好像要炸开了!”   廖逸飞:“你要看回放吗?我录像了。”   韩祝:“……删了!”   廖逸飞:“不可能!”   俞言息抬眼看向韩祝和廖逸飞,正好瞧见他们脚下,那被鞭子和短剑击破的镜面恢复如初,镜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是银鳞鱼怪,它们又来了!   俞言息:“小心脚下!”   已经被俞言息坑过一次的韩祝,迟疑了一瞬,刚刚落在镜面上的脚,就被一只伸出镜面的利爪抓住了。   韩祝一惊,一鞭子抡过去,随即按动鞭上的机关,许多利刺从鞭子上浮现,扎入了那只手中。   利爪颤抖了一下,韩祝猛地用力,挥鞭硬生生撕扯下了这条手臂,浓稠的血飞溅到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的面庞。   “呸!”韩祝嫌弃的喷出了一口腥甜,狠狠地在那银鳞鱼怪的面门上跺了几脚。   廖逸飞:“……韩祝,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不习惯。”   韩祝瞥了廖逸飞一眼,哼道,“不用勉强自己习惯,因为这些对你来说很快就不重要了。”   廖逸飞:“什么?”   韩祝指了指廖逸飞的手臂,“鳞片。”   廖逸飞这才发现,自己又开始生鳞片,急道,“快快快,净化一下。”   韩祝:“不好意思,我没有这项技能哦,你现在只能等死了。”   步谨行在摧毁镜面时,路过了他们,“你们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廖逸飞一指韩祝的脚,“看!你的脚也长鳞了!”   韩祝暗骂一声,想去掏净化液,却摸了个空。   他的背包根本不在身上。   之前消失不见的银鳞鱼怪,这会儿又来了,还不怕死的从镜中跑了出来。   它们双目赤红,口齿流涎,似乎全然失去了神智,咆哮的冲向俞言息等人,不再畏惧他们的攻击。   哪怕看到重伤倒下的银鳞鱼怪,化作黑气散入空气中,它们也毫无顾忌的前仆后继。   镜里镜外,都是白花花的鱼怪,整个空间充斥着难听的吼叫声。   俞言息立刻扩大了黑水范围,逼近他和步谨行的银鳞鱼怪,全都落入水中。   他的黑水会比咒鳞甲的黑水水域更广,祟气浓度更甚。   可让俞言息没想到的是,落入他的黑水水域里的银鳞鱼怪,并没有被里面的祟气侵蚀,它们嘴里吐出了许多的祟气,包裹了它们全身。   同时,它们抬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抠出了藏在里面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镜子碎片!   看到这一幕的俞言息暗道不妙,却为时已晚。   碎镜片释放祟气,和银鳞鱼怪的祟气巧妙融合到一处,当场将那一部分的黑水凝化成了镜面!   随着他的黑水水域局部被污染成了一块块镜面,那些银鳞鱼怪全都钻入镜面,通过镜面离开了水域。   “俞言息。”南阳启的声音从镜中幽幽传响,“你们在D109做的事,那些视频,我这几天可是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我很好奇你的能力,想出了很多种对付你的办法。”   俞言息收起黑水:“难为你了,想了这么久,才想到这些,还伤不着我,从我这里偷走的潜影布偶也不好用吧。”   他可是听黎奉淮说了,袭击二队的人鱼黑影,对南阳启算不上多友善,不是很听话,被南阳启折磨得够呛。   南阳启这么久才赶过来,也是因为人鱼黑影耗尽了南阳启的灵能,需要时间恢复。   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南阳启,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出人鱼黑影,南阳启本人也不算亲临现场,只是通过镜子与他们交流。   由此可见,南阳启的灵能还没完全没恢复,现在是在利用净净的力量全力一搏。   持续不断的镜面化,和发疯一般前仆后继的银鳞鱼怪,更像是孤注一掷,垂死挣扎。   南阳启暗暗磨牙:“偷?潜影布偶本来就是我和乌璃的东西,要论偷,也是你偷走了它,而我,只是将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黎奉淮眉头微蹙。   俞言息毫不客气的给了黎奉淮一脚,“听到了吗?赶紧把锁链撤了!”   黎奉淮嘴角微抽,“我从刚刚开始就没再给锁链提供灵能了,你要不看看步谨行呢?他已经自己震碎锁链,自由行动了,你还在这儿傻愣愣等着我?”   “我就要你自己撤!”俞言息的攻击又不需要像步谨行那样,对手脚灵活的要求很高,基本上站在原地指挥咒鳞甲就可以了。   黎奉淮一招手,金光锁链在俞言息身上碎裂,化作无数光点。   在金光短暂笼罩俞言息的瞬间,俞言息突然冲向不远处的,能映照出南阳启身影的镜面,狠狠挥出一爪! 第178章:拼合   “当!”利爪重重磕在了镜面上,镜中映照出了俞言息的脸,和南阳启那略显诧异的面容交叠。   后方的金光还未消散,将俞言息脚底的影子拉长。   俞言息:“潜影!回来!”   南阳启呼吸一滞,意图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从镜中的南阳启身上蹿出,没入了俞言息的影子里。   俞言息转身后撤,迅速远离了这面镜子。   南阳启怒喝一声,“潜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上一瞬还在要求黎奉淮撤下锁链的俞言息,下一瞬就滑到了镜前。   金色锁链散落的碎光晃花了南阳启的眼睛,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给逆光而来的俞言息钻了空子。   换做此前的任何时候,只要俞言息稍一靠近他所在的这面镜子,他都会避免和俞言息的身影正面接触。   那群前仆后继的银鳞鱼怪,就是最好的肉盾。   “果然。”俞言息挥刀斩断了一只扑咬上来的银鳞鱼怪的头颅,“你的灵能还没有恢复,无法控制潜影,所以一直在回避我。”   南阳启咬破指尖,蹲身按在自己脚底的影子上。   俞言息看到南阳启脚下的影子浮现出一道光圈,南阳启五指成爪,从光圈中抓出了一团黑影,用力往外拉扯。   同时,俞言息的脑海里,响起了潜影的哀嚎,“啊啊啊!又,又要被扯过去了!”   俞言息在识海中回应,“我该怎么做?”   潜影:“快!给我祟力!”   咒鳞甲:“滚蛋!他给你输送祟力,你被南阳启拉扯过去,再掉头打我们的时候,你的拳头更有力气一点是吗!”   潜影:“……那,那就不用了,等他灵能耗尽,我再偷溜回来。”   俞言息:“我问的是不让你被扯过去的办法。”   潜影:“没,没有。”   咒鳞甲:“嘿嘿!我有办法,主人,见过拔河吗?”   潜影惊恐,“不不不!”   俞言息瞬间明白潜影为什么不敢说实话了,获得他的祟力,能让潜影在被南阳启召唤过去之后,身体更舒适一些,至少能少受一点罪,但治标不治本。   可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潜影拽回来。   俞言息视线扫过自己的影子,凭感觉找到了潜影藏身的位置,咬破指尖,在影子上绘制了他们之间的契印。   黑气涌入契印中,俞言息往影子里一抓,还真抓出了一团黑影。   被当成拔河绳子的潜影:“啊啊啊啊!”   它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这就是它在被南阳启召唤过去的那一刻,不敢吱声告诉俞言息的主要原因啊!   因为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被俞言息硬拉回来,就这还不能彻底解决,因为它不确定南阳启什么时候还会再把它召唤过去。   一旦双方为了得到它而互相较劲,你拉我扯,遭罪的是它啊!   还不如先去瞧瞧,南阳启召它过去有什么事干呢。   镜中,南阳启抓握着黑影,额头浸出冷汗,嘴角溢出鲜血。   镜外,俞言息拎起潜影的脑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你的另一半截断,要么把他蹬开。”   潜影惊悚:“你这是人能下达的命令吗!”好冷酷好无情好残忍好可怕!   俞言息:“你可以做到。”   潜影:“Nonono!”   咒鳞甲:“Gogogo!”   俞言息将祟力注入了手中的黑影里。   原本只有个模糊人形的黑影,随着祟力的注入,迅速变化。   潜影的叫声也转了调子,“啊啊啊嗯?”   俞言息试着控制潜影,凭着记忆,将南阳启手中拉扯出的那一段影子,拟化成了一条鱼尾!   这是,乌璃的鱼尾形状。   亲眼目睹手中的影子变成了熟悉的模样,南阳启双眼骤然瞪大,怔愣的瞬间,那条鱼尾一甩,脱离了南阳启的手。   高高扬起的鱼尾,又狠狠甩向了南阳启的身体!   “啪!”   长条的鱼尾照顾到了南阳启全身,将他整个抽飞出去!   南阳启的身影从镜中消失了,拉扯潜影的那股力量,也随之消散。   步谨行和黎奉淮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冲了上去,棍箭齐下,攻击镜面。   韩祝和廖逸飞慢了一步,好在也都及时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分别甩出鞭子和短剑。   撞击声接连响起,同时被几股力量轰击,镜面如水一般,荡漾起层层波澜。   廖逸飞:“我艹了!这镜子居然还不破,太特么结实了!”   步谨行:“这一面镜子,应该是由最大的那一块本体所化。”   黎奉淮点头,“没错,南阳启就是用那一块镜子,将我们拉入镜中世界的,它至少是本体的一半。”   他们合力攻击镜面,银鳞鱼怪们没了对手,又转身朝他们抓去。   俞言息一个用力,将潜影从自己的影子里拽了出来,一个形似乌璃的人鱼黑影跃上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砸入了银鳞鱼怪当中。   毫无理智的鱼怪们一拥而上,想撕咬这个闯入鱼群的家伙。   潜影好不容易挣脱束缚,睁眼就看到一群鱼怪怼到面前,大叫一声,扭身钻入了它们的影子里。   有黎奉淮的金光照耀,银鳞鱼怪的影子非常明显,潜影轻松自如的在一个个鱼怪影子里穿梭。   被它穿过的影子,就像是被针线缝起的布,一块又一块的合起来,连成一大片。   惯于群殴的银鳞鱼怪们,在潜影这里栽了跟头,挤到一块,影子被串连,就无法分开了。   影子控制活体,比控制死物需要消耗的祟力多得多,俞言息能清晰的感觉到,此刻的潜影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在制住这种银鳞鱼怪的瞬间,就好似要将他掏空。   没了银鳞鱼怪的骚扰,四人更专注于攻击镜面,终于听到了“咔嚓”一声脆响。   镜面,破裂了!   裂痕迅速蔓延,直至布满了正面镜子,只听得哗啦一声,镜面碎裂,化作无数碎光。   同时,一块巴掌大小的镜片当啷落地,镜中还在往外冒黑气。   步谨行距离它最近,用隔离罩将它笼罩起来。   由它释放的祟气,无法再散入这个空间里,四周镜面化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俞言息感觉祟力要耗尽了,立刻停止给潜影供应祟力,潜影从银鳞鱼怪的影子里钻了出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回了那两头身的小模样。   银鳞鱼怪们争先恐后的钻入了最近的镜子里。   黎奉淮看得直皱眉:“潜影刚刚的形态,和我在葬月村看到的人鱼影子不一样。”   “哦,是吗?”俞言息拎起潜影,“或许是你们对潜影的了解,还不够全面。”   被俞言息捏在手中的,巴掌大小的两头身黑影,又继续缩小,影型也出现变化。   俞言息控制潜影拟化出了黎奉淮的上半身,下半身又拟化出乌璃鱼尾。   紧接着,影型又接连变成了廖逸飞和韩祝,下半身由尾巴到长腿轮流转化。   要论拟态,他可是专业的!   黎奉淮:“……”   廖逸飞好奇的伸手来戳,“好小啊,就不能变大一点吗?像刚刚那样大。”   步谨行拍开廖逸飞的手:“不要在这种地方浪费灵能。”   没了南阳启捣乱,几人很快击碎了所剩的镜面,找到了藏在一楼其他地方的碎镜片。   最后一块碎镜片被隔离的瞬间,镜面化彻底结束,一楼恢复正常。   楼道外面漆黑一片,路灯昏黄,夜风清凉。   韩祝面露喜色,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其他人都没动,停下,“你们不走吗?”   廖逸飞犹豫的看向俞言息等人,见他们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围着那堆碎镜片,六只手谁也没碍着谁,开始拼镜片。   步谨行抽空摆摆手,“你们先走吧。”   廖逸飞和韩祝:“……”是他们不想走吗?是他们不确定外面是不是真的呀!   黎奉淮压根没时间管廖逸飞和韩祝,他之前等着尚越崎等人出来,现在得知尚越崎他们被困在了更深一重镜中,只能先集齐所有镜片,再想其他的办法。   他们将收集来的镜片一块块拼起来,镜面一点点变得完整。   整个拼合过程,黎奉淮都仔细观察每一块碎片,试图从中看到熟悉的身影,可惜事与愿违。   “这是最后一块了。”俞言息捻着一块小碎片,竖在几人面前,“放,还是不放。”   “放啊。”廖逸飞催促道,“这时候你还废什么话,有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是最后一块吧,你倒是赶紧放上去啊。”   步谨行,黎奉淮和韩祝:“等等!”   廖逸飞:“……”   步谨行:“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黎奉淮:“确实很奇怪。”   韩祝:“太奇怪了好吗!我们在这里找碎片,根本凑不成完整的镜面,因为还有近半块在南阳启那里。”   步谨行摸着下巴,“要不是他带着这一块镜片,出现在这里,我们也没法拿到它。”   俞言息:“他本人没来,只是利用镜子照出他的模样,和我们说一些废话。”   黎奉淮:“唔,就像是专门送这块镜片过来。”   “有阴谋!”韩祝道,“肯定有阴谋!”   “等等!”廖逸飞抓了抓头发,“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还要拼这块镜子?”   韩祝一摊手:“不知道啊,镜片都在他们手中,我没有话语权,再说了,我灵能耗尽了,不想单独行动。”   黎奉淮神情冷肃:“我必须找到我的队员,我相信他们还活着,拼好这面镜子,或许会有办法。”   步谨行一脸认真:“感觉拼好了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俞言息十分严肃:“好奇。”   黎奉淮,韩祝和廖逸飞:“……”把这俩叉出去! 第179章:异香   廖逸飞万万没想到,他们执着于拼这块破镜子的理由,竟然如此牵强!   随着污染值降到安全阈值,这四周景色已经恢复到他熟悉的模样,楼道外是随风摆动的绿植,夜风送来阵阵寒凉。   原本廖逸飞是想等着俞言息他们先走出去,探探路,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了污染区域,回到了现世当中。   可这三人都不惜命,非但不走,还在明知道南阳启的行为有古怪,拼镜子的做法很冒险的情况下,义无反顾的一顿猛拼。   廖逸飞感觉自己就是太过正常了,显得和这群人格格不入。   “我才不要和你们在这胡闹。”廖逸飞蹭地起身,“明知道拼镜子危险还要拼,这不是找死吗?我要走了,你们让我先离开这栋楼,再拼最后一块吧。”   说着,廖逸飞也不耽误,转身冲向了楼外。   四人齐刷刷看着他,视线随着他一步步远去,长腿一迈,跨下阶梯。   看起来无比真实的晚风夜景,在廖逸飞跨入的那一瞬间,如同石块落入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荡漾开一圈圈波澜。   廖逸飞的身体没入其中,背影消失在四人的视线里。   波纹缓缓消失,楼外景观恢复如初,唯独不见廖逸飞的身影。   四人:“……”   正要跟上廖逸飞的韩祝,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他,他这是走出去了,还是,又进入了什么地方?”   “是进去了。”俞言息一指镜面的一隅,“看这里。”   几人看向镜中,只见刚刚从他们眼前消失的廖逸飞,这会儿出现在了镜子里。   而在廖逸飞的面前,凭空浮现一扇门,不等廖逸飞靠近,那扇门已经敞开,里面涌出一团黑气,将廖逸飞卷入了门里。   自此,廖逸飞的身影,也从镜面中消失了。   这一幕,和南阳启刚刚给他们看到的,尚越崎等人在镜中消失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按照南阳启的说法,那里是更深一重镜界,是污染更浓郁的地方。   韩祝顿觉脊背发寒,一阵绝望涌上心头,“我们,还能离开这里吗?”   原以为找齐了碎镜片,解决了污染,这个被污染覆盖的区域就会恢复正常,他们就能回到现实。   原以为出口近在眼前。   却没想到,那不过是又一个吸引他们深入险境的诱饵。   他的灵能已经耗尽了,其他人应该也没剩多少,他们真的还有可能离开吗?   黎奉淮叹了一声,“看来,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哒!”俞言息将最后一块碎镜片,按在了那缺口处。   指尖抬起,布满裂痕的镜面,没有多余的空隙,几乎严丝合缝。   几人严阵以待,各自握紧了各自的武器,呼吸都轻了许多。   一秒,两秒……一分钟,十分钟……   无事发生。   布满裂痕的镜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看起来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   韩祝:“是不是还需要注入灵能?”   步谨行捋起袖子,“滴血契约。”   黎奉淮拍开步谨行的手,“这玩意儿有主了,你别乱来。”   俞言息摊开手,掌心里多了一个泡泡,泡泡里装着一些红色的液体。   黎奉淮蹙眉,“这是什么?”   俞言息:“朱纭的血。”   黎奉淮终于想起了这号人物,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朱纭的身影。   步谨行:“她应该是被那些银鳞鱼怪带着钻入镜子里了,刚才太混乱了,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她。”   趁乱将朱纭送入黑水水域里的俞言息:“……”   嗯,现在朱纭还被关在他的水域里,由潜影看着。   黎奉淮疑惑:“你什么时候取她的血,还有这泡泡是怎么回事?”   俞言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韩祝:“朱纭的血有什么用?”   步谨行一捶掌心,“南阳启曾把污染物净净卖给何兴文,何兴文本身并没有契约污染物的能力,于是他借助朱纭来契约净净。   契约肯定是需要血的,我们试一试朱纭的血,看看这镜子有没有反应。”   俞言息捏碎了手中的泡泡,装在泡泡里的血液落在俞言息掌心,顺着他的指缝间滴落,“啪嗒”落在镜面上。   镜面上的裂缝被鲜血填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渐渐消失,镜子变得平整光洁。   “嚯!”步谨行挑眉,“还能这样。”   “我在想一个问题。”俞言息将手上残留的血,往镜面上一抹,“我们是不是不用一片片拼,一开始就用朱纭的血滴上去就行了?”   所有人:“……”   黎奉淮:“不要否认自己的劳动成果。”   鲜血被俞言息的手拂开,镜中蓦地亮起一道光。   但也仅是稍纵即逝,因为俞言息贴在镜面上的掌心里,涌出一团黑气,在镜面发光的瞬间,黑气冲入了镜中。   俞言息曾见识过南阳启使用这面镜子,黎奉淮他们也是中了这一招——总之,这镜子发光,十有八九是打开了通往镜中世界的通道。   俞言息就等着这一刻,打开了自己的黑水水域,将水域里的黑气送入其中。   镜子里传出了一阵惊呼,那声音来自很久没有吱声的净净。   同时,俞言息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下方的镜子里袭来。   一股熟悉的异香,从镜中涌出,扑鼻而来。   被黑气遮挡的光芒,从间隙透出,落在俞言息脸上,那股吸力更强了,俞言息只觉手下已经不是镜面,而是一个摸不到底的虚空。   他的半条手臂被镜子吸了进去。   “俞言息!”步谨行一把抓住了俞言息的手,想将俞言息拽出来。   俞言息却一把挥开了步谨行的手,顺着那股吸力,钻入了镜中!   俞言息听到身后传来步谨行的呼唤,声音越来越远。   身前则是那股浓郁的异香,越来越近。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身体才落到实地。   黑气散去,眼前还是镜面,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这里镜面,没有映出他的身影,镜里黑沉沉的,布满了一道道血红色的符文。   周围弥漫着大片黑气,一望无际,有俞言息自己送进来的黑气,也有镜子里本就存在的黑气。   俞言息猜测这些黑气,就是从那些消散的银鳞鱼怪身上吸收的。   每当有一只银鳞鱼怪消失,身上散去的黑气就会钻入镜子里,或许就是被存储到了这个地方。   那些银鳞鱼怪既是打手,又是“食物”,是滋养这镜内空间的肥料。   “奇怪,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了?”不远处的一面镜子里,出现了南阳启的身影。   俞言息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用祟气封住了自己来时的路,朱纭也在他手中,步谨行他们暂时没法用他刚刚的方式开启通道。   连成片的黑气散开了些,南阳启出现在镜中的面容越发清晰。   嗯,脸上那个通红的,鱼尾形状的印子也很是明显。   还有点肿。   俞言息:“……”   南阳启盯着一张被抽肿的脸,阴恻恻的盯着俞言息,“是你又做了什么吗?俞言息,你总是坏我好事。   我们见面的次数明明屈指可数,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干扰我的计划,这就是所谓的八字相冲吗?”   俞言息:“那你的计划挺失败的,随随便便就能被干扰,说起来,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你这脑子就别做什么计划了,做了也没什么用。”   南阳启额头爆青筋,“你,找,死!”   俞言息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那股异香太浓了,他的肚子咕咕直叫,脑海里已经冒出了各种菜品的名字。   理智好像被胃占据,俞言息有点听不清南阳启在说些什么了。   等南阳启话音落下,一扇门凭空出现在俞言息面前,黑气残杂着那股异香,从门内冲出,迅速缠绕着俞言息,将他卷入了门中。   在那扇门关上之前,俞言息依稀听到了南阳启的声音,“你放走了我给它准备的食物,那你就来做它的食物吧,你最好祈祷你能填饱它的肚子。   哈哈哈,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你这一点肉怎么够呢?镜子外面还有几个人,我很快就会让他们进来陪你。”   俞言息心道:叽里咕噜说得这么快,是觉得我以后听不到了吗?   门在俞言息身后关上,俞言息感觉身体落入了一片冰凉的水中,水流拂过面颊,绕过身体,更深处冒出了一个个气泡。   俞言息很快适应了这个类水域的环境,往深处看去。   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发光的眸子。   异香混合着水汽灌入鼻腔,俞言息死死盯着那长条的东西缓缓游近,在水中发出了一股空灵的鸣叫。   暗流涌动,漩涡将俞言息的身体卷向深处,俞言息完全没有抗拒,只是亮出了尖牙,舌尖舔过唇角。   他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如果Ny001没死,被南阳启带走了,被南阳启藏在了什么地方,那么,南阳启很有可能将他们送过来。   他在镜中世界里,进入Ny001所在的实验室的那一刻,就被它散发的气味吸引了。   俞言息抬起手,双手化作了布满黑鳞的尖爪。 第180章:腐蚀   漆黑的深水中,隐约能看到一条紫黑色的半透明鱼尾,正在水下绕着圈,弄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和气泡。   水温冰冷刺骨,来自于无目黑鲮的祟气浓郁,如果俞言息是在这检测仪来的,那么污染值绝对已经爆表了。   俞言息循着异香靠近,听着对方发出的声音,嘴里止不住呢喃着,“烧烤,清蒸,红烧……”   一张没有双眼的脸,忽地怼到俞言息眼前。   它的出现悄无声息,等俞言息看清它时,它已经张开了那裂到耳根的嘴,露出了满嘴利齿。   明明若隐若现的鱼尾还在水深处,晃荡,它的脑袋却已近在眼前,看来鱼形身长也有它的妙用。   细密的利齿间冒出了一颗颗晶莹的气泡,陡然逼近的嘴里发出了高亢的鸣叫,狠狠朝俞言息的脖颈咬来!   “嘭!”厚重的水墙被大力撞破,沉闷的肉响声打断了鸣叫,俞言息一爪子招呼在了这没有眼睛的人鱼身上!   利爪划破了它的鳞片,在黏腻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深痕,深红近黑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乌璃发出了尖锐的鸣叫,立刻挥爪朝他抓来,却反被俞言息抓住了两只爪子,两条腿踩在它胸膛上,用力一蹬!   “嘶啦!”裂帛声伴随着一阵骨裂声,乌璃的双臂脱臼,还没能够到俞言息的爪子受痛的抽搐。   不等俞言息直接将它的双臂撕扯下来,它便扭转身体,皮肤分泌出大量的粘液,滑出了俞言息的掌心。   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混入水中,俞言息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冒出阵阵黑气,而这些黑气却并不属于他自己。   乌璃分泌的黏液有极强的腐蚀性,俞言息看到自己掌心的鳞片被融化了,一阵剧痛侵蚀皮肉。   俞言息连忙运转体内祟种,调动所剩祟力覆盖掌心。   被腐蚀的皮肉再生,鳞片优先长齐。   再看向乌璃,它脱臼的双臂也已经恢复,被俞言息抓伤的血口子不再往外冒血,又覆盖上了鳞片。   俞言息打量着它:“你还能听得懂人话么?”   乌璃没有回答,只是尖叫的着扑过来。   俞言息:“我一开始只想取一些你的血,让他们觉着我是不小心喝了你的血液,身体才会异化。”   他顺着水流游开,对着乌璃的后背,又是一爪!   乌璃:“呀啊!——”   俞言息:“南阳启在饲养你,把我当成食物送进来了,你好像也是这样想的,看来我身上的人气,已经能掩盖其他的气息,你这态度,是对我能力的肯定,我很高兴。”   也不知乌璃有没有听懂,只绕着俞言息转了几圈,等着身上的伤口恢复,又嘶吼着扑咬。   俞言息嘴里也止不住嘀咕,“剁椒,藤椒,蒜香,水煮,煎炸,糖醋,麻辣,酸汤……”   咒鳞甲和潜影:“……”   咒鳞甲忍不住好奇,“你会做吗?”   俞言息:“不会,但我是人,不是茹毛饮血的野兽,人是需要对食材进行烹饪,才会食用的。”   潜影:“你没听说鱼生吗?”   俞言息双眼一亮,“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俞言息迎面扑向乌璃,一口咬住它的尾巴,一个用力,连鳞片带皮肉,生撕下了一大块!   黏液涌入口腔,鲜嫩的肉香混在其中,又辣又甜又咸。   俞言息吐出了那一大口肉,嫌弃的皱了皱眉。   看来,还是得先处理它分泌的黏液。   疼痛激怒了乌璃,血腥气令它愈发亢奋,它甩起长尾,类蛇型的尾巴像一条粗长的鞭子,破水而来,劈向俞言息的后腰。   俞言息轻盈翻跃,避开了这条长尾,双脚踩在了鱼尾上,顺着鱼鳞上的黏滑,滑近至它的腰间,又是一爪子过去!   这一次,乌璃避开了,还张嘴喷吐出一堆黑色的液体。   鳞片瞬间覆盖俞言息的脸,层层叠加,黑色液体附着在鳞片上,腐蚀鳞片时散发出一阵酸臭。   大量鳞片被它喷涂出来的液体融化,腐蚀性竟是比它皮肤上分泌的黏液更强。   好在这股气味很快消散,腐蚀性随着被腐蚀的东西增量而减弱。   乌璃的鱼尾顺势缠了上来,卷住俞言息的一条腿,整个鱼身立刻开始在水中飞速扭转。   俞言息立刻蹲身抓住它的鱼尾,尖利的爪子抠进了它的鱼尾当中,几乎将自己固定在了鱼尾上,随着它的疯狂旋转而动。   俞言息知道它想以这种方式扭断他的腿,可惜它打错了算盘,它绞杀猎物的力道和速度,目前都在俞言息的身体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反之,俞言息一爪子将自己固定在鱼尾上,一爪子胡乱撕扯它鳞片和皮肉给它带来了无法承受的剧痛。   它的死亡翻转不得不半途而废,死死绞缠住俞言息的尾巴,也在颤抖中松开。   俞言息试图调集祟力,却无奈发现,自己之前使用潜影时消耗太大,祟力已经耗尽了。   随着体内祟力的耗竭,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维持人形。   身体各处都开始浮现鳞纹,生长出鳞片,双腿也渐渐化作了鱼尾。   俞言息抬手摸了摸那些遮挡着身体要害处的鳞片——在黎奉淮那些金光箭持续攻击下,这些部位的鳞片破碎再生,一次比一次坚硬。   在鱼尾成型的同时,他身上的人气也渐渐消散。   正捂着身上抓伤,绕着他转圈,伺机攻击他的乌璃,明显一僵。   俞言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甩动的鱼尾,舔了舔嘴角,双目灼灼的盯着乌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身上的黏液了。”   乌璃使劲嗅了嗅,浑身一颤,缓缓退后,脸上的怒容消失,表情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惧色。   俞言息摆动鱼尾,往前游了一段,乌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用力一弹,整条鱼像炮弹一般冲了出去!   俞言息紧随着追上去,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用力摆动手臂,狠狠抡了几圈,再一松手!   “啊啊啊!”乌璃惊呼着,整个被甩向远处,大团的气泡从它口中冒出,双手不断的扑腾。   俞言息再看向自己的掌心,确认乌璃的黏液并没能再腐蚀他的鳞片,被他自己的黏液挡住了。   俞言息在陆地待久了,不需要经常使用这东西,刚刚试着分泌了一些来保护鳞片,正好能挡一挡。   他的黏液并没有腐蚀性,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冲淡和减弱乌璃的黏液腐蚀性。   确认这方法有效,俞言息不再顾虑,再次追上四处逃窜的乌璃之后,一爪抓住它的鱼尾,撑着它的身子,一个转身,照着它脑门,狠狠抽了它一尾巴!   乌璃闷哼一声,哇的吐出大口气泡,挣扎的力气没了,身体一软,整条人鱼往下沉去。   它被抽晕了。   俞言息扛着一条大鱼,又有些犹豫了。   在熟悉了这股异香之后,乌璃对他的吸引力也在减少,饥饿感还想也没那么迫切了。   刚刚那种疯狂的,急于撕咬它,吞噬它的冲动,似乎在减淡,理智开始归位。   肚子告诉他,他可以开吃了,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实验体,一个由人类异能者和无目黑鲮畸变体融合成的畸化人鱼。   他可以利用这个实验体,对外解释自己的身体变化和它有关。   不管怎么说,他都和这个实验体战斗过,还是南阳启主动将他送进来的,他可以解释自己为了活命,服用实验体,并产生异变,合情合理。   可要是真的吃了它,真的出现了异变,那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下方亮起一道光,冲破黑暗,一闪又一闪。   俞言息现在祟力还没恢复,暂时无法打开自己的黑水,将乌璃关进去。   当然,就算可以,他也不太想这样做。   乌璃不是朱纭,朱纭本身没多少杀伤力,还有点怯懦,乌璃则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污染性。   于是俞言息揪着它的头发,朝有光的地方靠近。   深水底部,飘荡着好些细碎的颗粒物,它们沉积堆叠在低层,俞言息靠近时带动水流,将它们扫荡了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被这些黑色细小颗粒物掩盖在下方的东西,也显露在俞言息面前。   看清他们的一瞬间,俞言息有片刻的凝滞。   趴在这里的,是一个个皮肉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人!   他们的身体有清晰的啃咬痕迹,四肢长短不一,有咬伤,也有腐蚀伤。   有几个人还在轻微抽搐着,血淋淋的嘴边冒出细小的气泡。   竟然还活着!   “救救他,求求你!”一道细若蚊呐的声音,从其中一人身体下方传来,又有光闪了一下,也是从这人身下出现的。   俞言息轻轻推开了这具被腐蚀得几乎没有皮肤的身体,找到了光源。   看清这东西的模样,俞言息呼吸一滞。   这是,极光手电筒。   所以他手边的这个人是,尚越崎?   “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声音,从极光手电筒里传来。   俞言息试探道,“刁蛮公主?”   这是步谨行对极光手电筒的评价。   极光手电筒:“……应该,是指我。”   俞言息感觉到她有在努力的忍气吞声了。 第181章:救治   “他没气了,还有救?”俞言息探了一下尚越崎的鼻息,不太确定。   极光手电筒:“他只是溺水了而已。”   俞言息:“而已?”   极光手电筒:“异能者会因为溺水而感到痛苦,但不会这么快死去。”   俞言息:“可他好像要泡发了。”   极光手电筒:“啊啊啊啊!你这乌鸦嘴我不许你这么诅咒他,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咒鳞甲小声嘀咕,“这算什么诅咒?”   俞言息:“极光手电筒,你冷静一点,我在想办法。”   要不是确认眼前这污染物真的是极光手电筒,俞言息根本认不出这人是尚越崎。   他全身上下被腐蚀得几乎没有皮肤,乍一看就是一个人形骨架挂着坑坑洼洼的血肉。   暴露在重度污染之下的血肉正被祟气侵蚀,可细看会发现,其中有两股力量在较量。   来自乌璃的祟气试图污染他,而来自极光手电筒的祟气正努力排斥。   同时,尚越崎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哪怕他本人早已晕过去。   俞言息忍不住想:可能尚越崎受的伤,比他现在看到的更严重,而这已经是强大的自愈力恢复到极致的最佳效果了。   不仅是尚越崎,横七竖八倒在这附近的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活物,应该也是这样。   这些人是最先被南阳启扔进来喂鱼的,想必在此之前,他们还与乌璃大战了一场。   和一个以水中作战为目的培育而成的实验体,在实验体最熟悉的水下极端环境战斗,还能活到现在,足见这几个异能者的生命力有多顽强。   “我不会治疗,只能先把他送到水面上,但愿他能撑到我的力量恢复,再离开这里。”俞言息想将尚越崎扛起来,却找不到合适下手的地方。   “那条鱼!”极光手电筒语气激动,“那条鱼的血可以用!他们几个刚刚不小心吞下了它的血,才活到了现在。”   俞言息倒是不意外他们为什么都这么“不小心”,毕竟是在水里,只要乌璃受伤流血了,就有可能合着水一起被灌进肚子里。   俞言息也是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之后,才能确认,这里的水是真的水,只是被乌璃释放的祟气污染成了这样,和他用祟气拟化的水域不同。   对于大多数异能者来说,这两种环境应该很好区分。   因为人类无法在水下呼吸,前者环境下,他们会窒息,而在后者环境下,只要他们能意识到那是祟气拟化的,驱散或者净化祟气就可以了。   俞言息将被他拍晕过去的乌璃拖了过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乌璃身上的抓伤又恢复了,伤口处长出了新的鳞片。   他嫌乌璃的鱼尾太长了碍事,干脆抓起来绕着它的身体盘了几圈,最后缠到它脖子上,又拉过它的头发,和尾巴一并打了一串死结。   目睹此景的极光手电筒:???   “你这样折腾它,它都不醒吗?”极光手电筒无比震惊。   俞言息:“目前看来是没醒。”   极光手电筒:我们差一点全灭在这条人鱼手中啊!怎么它在你手里像一个玩具!   俞言息拨开乌璃那层覆盖在鳞片上的黏液,一挥爪,鳞片破碎,皮肉被撕开几道口子,鲜血涌出,随着水流喷洒在尚越崎身上。   尚越崎疼得浑身抽搐,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俞言息:“你确定这样能行?”   极光手电筒颤声道,“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没有别的办法……你看!你快看!愈合速度加快了!真的有用!”   从不确定到惊喜,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   俞言息拖着乌璃来到其他人身边,继续放血。   这些人的恢复速度比尚越崎慢,有一两个肢体残缺的,已经一动不动了。   在乌璃的血落在他们身上后,他们的身体才有了一点反应,发出了痛苦的哼声,微微抽搐着。   其中一人微微扬起了手,俞言息这才看清了他身上残破的衣料碎片,“廖逸飞?”   果然,廖逸飞也被扔下来喂鱼了。   极光手电筒:“先救那个女的,就是你左手边那个,她能治疗。”   “重要的话应该放在前面说。”俞言息将乌璃怼了过去,又是一划。   大片的鲜血弥漫开,几乎覆盖了这片区域,异香更浓了,刚刚强行压下去的饥饿感再次袭来,肚子咕咕直叫。   极光手电筒疑惑,“什么声音?”   俞言息故作镇定,“没什么。”   大悲大喜过后,极光手电筒终于分出多余的注意力,观察这个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   直到现在,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俞言息身下没有双腿,而是一条粗壮的鱼尾。   黑色的鳞片让他几乎完美的融入黑暗中,再彻底人认清之前,极光手电筒还以为俞言息只是穿着一条黑裤子。   “你!”极光手电筒惊道,“你,你的腿,异变成鱼尾了!”   俞言息:“……你发现得真早,多亏有你提醒,不然我都没注意到。”   极光手电筒:“……”这是在嘲讽我吧!   ————   镜面之外,步谨行和黎奉淮拿着净化液,冲着被黑气覆盖的镜面一顿狂喷。   这些黑气将镜面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光,甚至堵住了通往镜中世界的通道,让他们没法随着俞言息一道前往镜中。   步谨行一开始还以为是南阳启和净净在搞鬼,抡起棒子对镜面一通乱砸。   直至被黑气蒙住的净净发出愤怒的咆哮,破口大骂俞言息用祟气困住了它,封锁了它的身体。   步谨行这才得知,这些黑气不但挡住了镜面,还将连通外界和镜中世界的通道堵住了。   不止是他们进不去,待在镜子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这里特指南阳启。   对于净净的控诉,步谨行将信将疑。   双方隔着黑气对骂,都觉得是对方的诡计,问候对方祖宗的话术持续升级。   直至覆盖在镜面上的黑气消失,双方隔镜对望,步谨行瞪着南阳启手中的净化液喷雾,南阳启也瞪着步谨行和黎奉淮手里的同款喷雾,突如其来的沉默震耳欲聋。   原来,在他们“互喷”期间,手上动作都没停,也在互喷,镜子里外都在全力驱散或者净化这些“封路”的祟气。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步谨行的质问,“俞言息呢?你们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黎奉淮也道,“南阳启!把我的队员交出来!”   “俞言息?”通道畅通无阻之后,南阳启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故作镇定,“我已经送他去和那几个异能者团聚了。   要不是那些祟气堵路,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们进去找一找,还可能有机会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又看向黎奉淮:“你说你们,何必要来坏我的事?我和你们无冤无仇,要不是你们知道得太多了,还跑去葬月村抓我,我也不会想把你们的命留在……”   南阳启脸色微变,倒退几步,哇的吐出一口血。   黎奉淮若有所觉,看向了步谨行,就见步谨行已经摘下了眼镜,眸中亮起细碎的光芒,声音冰冷,“啰嗦。”   四周景色迅速扭曲,以步谨行为圆心出现在了一片星海,黎奉淮身上环绕大片金光,站在他们对面的南阳周身遍布黑影。   在他们脚下,一面巨大的镜子铺展开。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南阳启看到有星星点点的光芒缠绕在自己身边,攻击他识海的力量也具象成了这些星光,在他的精神识海里横冲直撞。   黎奉淮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汇聚自己身边的金光,化作一柄利剑,刺向了南阳启的眉心!   南阳启踉跄退避,却还是被黎奉淮的精神力具象成的利剑击中!   利剑穿过了南阳启的身体,却没有在他身为留下伤口,而是冲撞入他的识海当中。   相比起引路的星光,黎奉淮的攻击破坏力更强,好似一颗炸弹在南阳启脑海中引爆,轰的一声冲击四肢百骸。   南阳启一时头重脚轻,趴倒在镜面上。   步谨行抬手汇聚起一团星光,拍向脚下的镜面!   镜面剧烈颤动,净净承受不住,焦急道,“南阳启,我真的撑不住了。”   南阳启沾了自己的血,颤抖着想写些什么,却被冲过去的黎奉淮一把抓住,用力一拧!   “唔!”南阳启被迫扬起身,却龇牙狞笑,“不用撑着了,把它放出来吧。”   明显是在回答净净的话。   黎奉淮手中汇聚成剑,刺入了南阳启的身体里,被攻击的仍旧是他的识海。   脚下的镜面忽地开始颤动,这个由多个人的精神力具象化扭曲成的空间崩裂破碎!   步谨行捂住了眼睛,倒退几步,眼角流下了两道血泪。   周围的景色恢复正常,刚刚的对歭却被打破了。   黎奉淮的身体移动过,踏入了镜中,擒住了南阳启,南阳启软倒在地,七窍流血,奄奄一息。   步谨行还站在镜子外面,一手捂着眼睛,一手紧握棍子。   镜面上浮现出血色的符文,在一阵快速的闪烁中,血色符文缓缓消失。   “这是?”黎奉淮一眼认了出来,“封印?”   “呵呵呵……”南阳启被黎奉淮压在地上,也不急着挣扎,“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Ny001到底去了哪里吗?”   黎奉淮脸色微变。   南阳启:“它就在这里,你们马上就能看到它了。”   下一刻,南阳启和黎奉淮都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推出了镜子,落地翻滚。   镜中映照出一扇血色大门,轰然打开。 第182章:封印   “哗啦!”大量的黑水,从敞开的门内涌出,流淌一地,浓郁的黑气紧随在后,犹如魔鬼从深渊探出巨手。   黎奉淮一脚踩在南阳启背上,金光化作的锁链,将南阳启捆成了一个茧子,只露出了一颗脑袋,脸上的擦伤还在往外冒血。   韩祝连连倒退,下意识想调动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灵能,却又硬生生忍住,双手猛拍脑袋,“啊啊啊!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我总不能用鞭子驱散祟气。”   没人发现韩祝的异样,黎奉淮的视线被敞开的血色大门吸引,步谨行还在等着恢复视觉。   黎奉淮记得这扇门,他们曾在镜子外面见过,一次是他的队友们被黑气拉入门中,一次是廖逸飞被拉入门中。   这个被封印在镜子更深处的空间,在封印解除之后,出现在了镜子与外界相连的通道里。   黎奉淮朝门内看去,大片黑水翻起层层波浪,一望无际,黑气森森。   南阳启吐出一口血沫,“乌璃!出来!救我!”   韩祝:“我勒个去!这家伙的血条是拼某多砍一刀吗?从一分到金币到小红花,永远差一刀。”   早在葬月村就已经耗到南阳启吐血的黎奉淮:“……”   “咕咚咕咚……”漆黑的水面上,冒出了几个泡泡。   有什么东西,准备出来了!   黎奉淮神情凝重,抓着金色锁链的手不自觉收紧。   被锁链勒住脖子的南阳启:!!!   韩祝也忍不住往里看去,在这种想跑又不知该往哪里跑,想留又担心遇到更危险的生物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多时,一大片银白,首先飘浮到水面上。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漂浮在那片银白当中。   那是一张苍白的,轮廓精致的俊脸,从水中冒了出来。   水流淌过脸颊,滴滴答答落入下方的黑水里,颗颗晶莹的水珠,滞留在睫毛上。   他的脸上有一些淡淡的,还没消退的一层薄鳞,在门外照进去的光下泛着点点碎光。   银发因为湿水贴在了头上,发缕滑落,露出了那有些透光的耳朵。   抛开这些多余的“装饰”,再看这张有些熟悉的脸,黎奉淮微微眯眼,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恨恨一脚踩在南阳启脑袋上。   南阳启艰难道,“乌璃,快!”   浮到水面上的脑袋听到声音,正用力甩水的动作一顿,缓缓睁眼,正好与黎奉淮四目相对。   俞言息:“……”   黎奉淮:“……”   刚刚浮上来的脑袋,缓缓下沉,直至水面没过头顶,银发在水面上肆意飘摇。   不等黎奉淮出声,那颗脑袋又“哗”的一下冒出来,用力眨眨眼。   飘荡在眼前的银发,让俞言息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现实——他在还没有恢复人形的状态下,被黎奉淮看到了。   正努力听辨声音,用棍子试探路况的步谨行,一棍子敲到了黎奉淮小腿上,黎奉淮顿时龇牙咧嘴,险些歪倒下去。   黎奉淮这一斜身,步谨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俞言息的视线里。   对上步谨行紧闭的双眼,以及眼角的血泪,俞言息刚刚那一瞬的迟疑和犹豫顷刻间荡然无存,迅速朝这扇门所在的方向游过来。   他的速度非常快,眨眼就来到了门边。   大片的水顺着他的身体滑落,乍一看是个庞然大物朝大门扑来。   黎奉淮赶忙将步谨行护到身后,喝道:“站住!”   话音落下,黎奉淮就呆住了。   因为他终于看清,俞言息的身体“庞大”,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浮上来的。   俞言息双手托着,肩上扛着,背上背着好几个浑身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的人。   嘴里,还叼着一条紫黑色的鱼鳞尾巴,鱼尾的另一端没入水中,暂时看不到尾巴的主人。   血水顺着俞言息的身体滑落,将他浑身染红,被他扛出来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至少在这几眼之间,黎奉淮看不到有谁在动,也听不到他们的呼吸。   黎奉淮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是,答案已经哽在了他的喉咙里,呼之欲出。   南阳启被黎奉淮踩着,脸贴着地面,很不巧,正好背对着门,并没有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家伙,单从声音听到门内有东西逼近,“乌璃!”   黎奉淮呼吸急促,“这,这是……”   俞言息快速卸货,腾出手来抓住那条鱼尾,用力一拽!   装死了许久的鱼尾,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   俞言息嘴里还叼着一截,尖牙深陷肉中,它这一挣,俞言息又是一拉,只听得一阵裂帛声。   鱼尾强行挣脱出俞言息的嘴,留下了一口鱼肉,血腥味灌入口腔,滑腻腥甜,裹挟着鱼肉滑入他的食道。   俞言息:“……”   黑紫色的鱼尾滑不溜手,钻入水中。   俞言息几乎毫不犹豫的跟着扎入水里,水浪翻搅声不绝,不时能看到紫黑色的鱼尾在水面上掠过,还能听到一阵不似人的尖叫声。   步谨行:“什么声音?黎奉淮,发生了什么?”   南阳启终于察觉到了不对,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看过去,正好瞧见一只黑色的爪子抓住了门边。   俞言息的脸出现在门前,嘴里叼着乌璃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鱼尾,一手掐着乌璃的脖子。   南阳启:?!!   “乌璃!——”南阳启宁愿相信自己出现了幻觉,也不敢相信乌璃会被一个刚刚觉醒异能几个月的异能者压制。   可再看清俞言息的嘴上的血迹和残留的鳞片之后,他脑海里不可避免的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咕噜咕噜……”俞言息的肚子再次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南阳启只觉脑子都要炸开了,“啊啊啊!你对乌璃做了什么!”   俞言息见南阳启一副受刺激的样子,忍不住给他加料,“你想让它对我做什么,我就对它做什么啊,这滋味还挺不错的。”   步谨行惊喜道,“俞言息!”   南阳启:“你吃了它?你竟敢吃它的肉,你怎么敢!”   俞言息:“这有什么不敢的?或许我可以再说点你不爱听的,比如,我们能撑到现在,多亏了它呢。”   南阳启:“你,们?”   黎奉淮探了一下俞言息放在地上的几人的鼻息,颤声道,“还有气,还活着。”   南阳启不敢置信,“你做了什么?你说!你对它做了什么!”   乌璃痛苦的哀嚎,试图挣脱出俞言息的桎梏,却听到俞言息喉中滚出了一道威胁的低吼,它瞬间僵住,畏惧得浑身发颤。   俞言息:“你猜。”   步谨行用棍子敲了敲,想循着俞言息的声音靠近。   俞言息:“步谨行,站在原地,别动。”   步谨行站定,“你和乌璃打起来了,没受伤吧?”   俞言息:“没有。”   乌璃只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在俞言息身上挣扎扭动,多余的鱼尾绞缠在俞言息身上,似乎想要将他绞死。   俞言息的身体承受住了这股强大的绞力,浑身肌肉紧绷。   他手一用力,将乌璃摔在了门外的地上,不等乌璃挣扎起身,又扑上去制住它的双手。   在出水的瞬间,俞言息便将鱼尾化成了双腿,在陆地上移动就比乌璃灵活得多了。   第N次拧断了乌璃的双手之后,俞言息掐住它的脖子,仍由那条长尾在他腿上扭来绞去。   “用这个!”黎奉淮回过神来,拿出了几枚长钉,钉入它的身体里,我来封印它!”   “不!不要!”南阳启声嘶力竭,“住手!”   “吵死了!你害死那些人时,怎么不问他们要不要。”步谨行现在还看不见,但听力极好,一棍子精准的怼进了南阳启的嘴里。   俞言息接过黎奉淮递来的钉子,第一钉就钉在了它的咽喉处。   乌璃:“啊!——”   韩祝捂住耳朵,“天啊,它这声音太尖了。”   黎奉淮立刻抛过来第二根钉子,“肩膀!”   “嘭!”俞言息将钉子砸进了它的左肩。   “右肩!”   心脏!   “腹下一寸!”   俞言息:“什么?”   步谨行:“你指一下!”   黎奉淮抬起指尖,一点金光落在了乌璃的身体,俞言息照着将钉子打了进去。   接下来的十几钉,俞言息都在黎奉淮的指使之下完成,在最后一钉子扎入它的尾巴尖后,黎奉淮将捆住南阳启的锁链扔给了俞言息。   南阳启:“呜呜呜!”   黎奉淮已经冲动了被钉住的乌璃身边,身上浮现大片金光,汇聚在那些钉子上。   散落在身体各处的钉子衔接成一张金色的大网,覆盖在乌璃身上。   封印,开始了。   金光,笼罩了黎奉淮和乌璃,也映亮了南阳启的双眼。   南阳启满面绝望,瘫软在地,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情已无力回天。   步谨行在俞言息的搀扶下,摸索着够到了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还有救,要快点净化他们身上的祟气,韩祝!韩祝你在哪?”   韩祝:“别喊了,我站你边上呢。”   俞言息见韩祝用力抓着头发,一副烦躁恼火的模样,“我现在没法治疗和净化,除非你们能把他弄出来。”   俞言息:“他?”   韩祝:“诶呀!就是那个,那个非要救畸变体的那个,算了,你们先试着把我打晕过……”   俞言息给了他一记手刀。   韩祝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第183章:善后   步谨行听到韩祝的声音戛然而止,栽倒落地带起了一阵风,忙问,“怎么了?”   俞言息扶住步谨行:“他想晕过去,我送他一程,你别乱摸了,我看看你的眼睛。”   “下次先听他把话说完,”步谨行抓住了俞言息的手,“我没事,用眼过度就会这样,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俞言息:“……”默默拎起倒地的韩祝。   步谨行:“幸好我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快把他弄醒。”   已经开始摇晃韩祝的俞言息:“……”   在俞言息一番简单粗暴的操作之下,晕过去的韩祝被强制开机,幽幽转醒,缓慢睁开的双眼里充满迷茫。   “唔……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疼痛先一步归位,韩祝嘶嘶抽气。   俞言息:“醒了。”   步谨行:“韩祝!你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这句话刚刚道嘴边的韩祝:“……”你说的好像是我的词啊。   韩祝定睛一看,刚想推开抓着自己衣领的俞言息,余光就被摆在他脚边的几个血肉模糊的人吸引。   偏偏俞言息在这时松手放开了他,他软坐到地的同时,距离脚边那张恢复了一半皮肤的脸非常近。   许是感觉到风动,那人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韩祝大惊失色,“诈尸了!诈尸了啊啊啊!”   俞言息和步谨行一左一右钳制住他,“他们没死!”   视觉的震撼过后,其他的感官也开始工作,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这些人身体里散发出来,铺天盖地,又熏又呛。   韩祝被熏得头晕目眩,连连干呕,“都,都臭了啊!我的天,你们是失去嗅觉了吗?闻不到吗?阿嘁!”   地上的人发出短促的“啊”声,虚弱道,“韩祝?”   韩祝认出了这个声音,“廖,廖哥?居然真的是活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俞言息:“被乌璃的黏液腐蚀了。”   步谨行:“韩祝,你的灵能恢复了吗?”   韩祝哆嗦着抬起手,掌心里冒出了一团绿光,十分微弱。   他将绿光送到廖逸飞脸上,就听步谨行提醒,“先净化,祟气污染才是最致命的。”   韩祝:“哦哦!好,好的。”   廖逸飞挣扎出第二句:“脸,我的脸。”   步谨行:“这种话可以当做没听到。”   绿光没入廖逸飞的身体,渗入他皮肉里的祟气散了一些。   韩祝坚持了一会儿,才哭丧着脸,“不行,我的灵能不够用。”   “坐好,我教你加快恢复速度,跟着我念。”不远处的金光散去,将乌璃封印的黎奉淮风风火火走来,   步谨行看不到,只能问:“他们能撑得住吗?”   “能。”黎奉淮语双目赤红,语气笃定,“一定可以!”   俞言息:“这两个好像泡成巨人观了,也能活吗?”   黎奉淮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不是巨人观,你是没见过胖子和肌肉猛男吗?”   俞言息:“没见过这么肿的。”   黎奉淮:“……”   俞言息:“我扛他们上来的时候,总觉得他们好像要散开了。”   步谨行摸索着捂住俞言息的嘴,“好了,好了,这种事情就不要详细形容了!”   半个小时后,勉强恢复一些灵能的韩祝,陆陆续续净化了几个异能者身上的祟气。   没了祟气污染,他们的自愈速度明显加快。   增援也终于赶到——他们是从葬月村那边赶来的。   他们没有镜子一闪速通,只能走空中高速,最先抵达的都是会飞的,和能驾驭灵器或污染物的。   同时,他们还带来了被南阳启藏在了葬月村的何兴文。   这个被南阳启挟持来威胁朱纭的家伙,被捆成粽子打包封进了一口棺材里,填土埋了。   去葬月村增援的异能者们,原本是想找到突然失联的黎奉淮等人,没想到掘地三尺刨出了奄奄一息的何兴文。   自觉被南阳启当成弃子的何兴文,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南阳启的一切吐露干净。   …………   “……这何兴文居然真的不是异能者,能在南阳启手下活到现在,也是神奇。”   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病房里,全身裹着纱布的尚越崎,有些迟缓的刷手机。   距离南阳启被擒,已经过了五天。   被俞言息带出来的异能者们,已经陆陆续续脱离生命危险,尚越崎是最先醒过来的。   南阳启还在昏迷中,外伤内伤都是其次了,最严重的是精神识海遭受重创,永远无法苏醒都有可能。   相比起一群躺平的病号们,“活蹦乱跳”的黎奉淮需要应付的事情太多了,俞言息也就在尚越崎苏醒的那天,见了黎奉淮一次。   这还是因为尚越崎和步谨行待在一个病房。   俞言息至今都无法忘记黎奉淮离开时,盯着他的眼神,以及留下的那句话,“听说你会参加五号的面试啊,这面试要是早一个月就好了,唉……”   俞言息分明听出这弦外之音是——多么年轻力壮的劳动力,居然闲在这里削果皮。   旁边的病床上,步谨行翘着二郎腿,和尚越崎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朱纭只听他的话,南阳启只是利用何兴文来拿捏朱纭。”   尚越崎:“那么问题来了,朱纭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呢?”   坐在步谨行病床边的俞言息剥了颗葡萄,塞进步谨行嘴里。   此时的俞言息正背对着尚越崎,步谨行的双眼蒙着纱布,没人察觉到俞言息这一瞬间的异样。   步谨行:“很有可能还藏在镜子里,那帮人正轮流探查那面镜子呢,那玩意儿里的空间大着呢。”   尚越崎:“也有可能是趁乱逃了。”   步谨行点点头,“朱纭对南阳启和镜子的意见非常大,在合作期间就有左摇右摆的行为,确实有可能趁机逃跑。”   俞言息扫了一眼病房里的监控,忍住了老实交代的念头。   尚越崎:“南阳启竟然把Ny001封印在一面镜子里,这谁能想到,嘶!”   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尚越崎连声抽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吐槽,“是我们失算了,低估了南阳启。   我们只猜到南阳启藏着Ny001,算到他有可能会偷走潜影,却没想到他还有镜子这种逆天污染物,和朱纭这样的助力。”   一想到他们差点就无法离开镜子,成为乌璃的食物,尚越崎就感到一阵后怕。   “小俞啊,幸好有你!”这是尚越崎苏醒后的第N次感慨,“想我英武一世,丰功伟绩无数,险些不明不白的消失在鱼腹里,这也太屈辱了!”   俞言息把果肉扔进垃圾桶,果皮送到步谨行嘴边。   尚越崎:“……”   步谨行一口咬住俞言息指尖,“其实我对吃葡萄皮没什么意见,我只好奇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俞言息:“……”   尚越崎好整以暇的看戏,“在医院待着无聊了吧。”   俞言息指尖抚过步谨行的唇,“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你太闪了。”   尚越崎:“……”   俞言息:“还有,其他人确实应该感激我,你就不用了,这是我和极光手电筒做的交易。”   尚越崎:“……”   步谨行好奇,“她答应了你什么?”   俞言息:“帮我训练潜影,一年。”   尚越崎愕然,“你想怎么训练?”   俞言息:“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尚越崎眼皮直跳,“这还是个体力活?”   “咚咚咚!”病房的门被敲响,有人推开了门,“唷,都醒着呢。”   尚越崎:“黎队。”   黎奉淮:“恢复得怎么样?休息得还好吗?”   步谨行:“挺好。”   尚越崎:“再过一天我就能下地了。”   黎奉淮关上了门,“其他的木乃伊们都醒了,就是不能下床,不是喊疼就是喊痒的。”   尚·木乃伊·越崎:“……”   “哦,对了。”黎奉淮走过来抓了一把葡萄,一手拍了拍俞言息的肩膀,“他们都想见你来着,我阻止了,你应该也不想看到一群蹦蹦跳跳的绷带怪人吧。”   俞言息:“……阻止得好。”   步谨行:“南阳启醒了吗?”   黎奉淮无奈摇头,“没有,我都怀疑他是装睡了,残血还能活蹦乱跳的呢,这会儿倒是成了睡美人了。”   步谨行:“实在不行,给他找个王子吧,说不定就能把他亲醒呢。”   俞言息:“让乌璃去亲?”   三人:“……”   步谨行:“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乌璃就算了,好不容易封印了它。”   俞言息:“不容易吗?”   三人:“……”   黎奉淮轻咳一声,“南阳启没醒,但他的其中一个目的,我们猜测,可能和他的妹妹有关。   你们应该也都知道,当初是他将畸变鱼无目黑鲮打捞上来的,他饲养了无目黑鲮一段时间。   也就是在那期间,一直重病在床的南阳芷,也就是他妹妹,突然奇迹般的转好,没过多久就出院了。   出院差不多一个月后,南阳芷觉醒了异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因为觉醒了异能,体质增强,病痛才消失的。”   很多异能者都在绝境中觉醒,觉醒的异能也和当时的境况有关,这已经是共识。 第184章:目的   “……南阳芷觉醒的是生命系异能,符合她当时的情况,当时南阳启把无目黑鲮藏得很好,没人发现这其中的关联。”   黎奉淮随手翻着挂在床边的用药记录,嘴上也没停,“三年前,生命系异能者更稀缺。   南阳芷当时被多方招揽,最终她选择接受异管局的邀请,进入异管局工作。   不可或缺的异能只是点缀,她有能力有魄力有实力,没过多久就突破到了掌控期,成为A级异能者,担任当时的特行执守处二队队长。”   尚越崎轻叹一声,“说实话,以我对阳芷的了解,如果她知道南阳启做的这些事,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的。”   黎奉淮:“人是会变的。”   尚越崎:“……”   步谨行:“你们找过南阳芷了吗?”   “找了,没找到。”黎奉淮揉着眉心,“之前因为D109的事审讯南阳启的时候,我们就试图联系南阳芷了,一直没能联系上。”   尚越崎:“自从南阳芷病退去休养之后,我们和她的联系就渐渐少了,上次我还去她家找过,她不在家。”   黎奉淮:“我这几天查了一下,对比时间线,发现她的异能突然变得非常不稳定,正好就是在无目黑鲮和异能者的实验开始的那段时间,这绝不是巧合。   她的异能,可能与无目黑鲮有某种关联,在无目黑鲮和异能者争夺身体掌控权,无目黑鲮意识不稳定的期间,南阳芷也无法正常使用异能。”   尚越崎:“你觉得南阳启知道这事吗?”   “应该是知道的。”黎奉淮一摊手,“知道,才会想尽办法进入Ry0实验基地,寻找无目黑鲮,但那时的无目黑鲮已经和异能者融合,成为实验体Ny001。”   俞言息了然:“实验体Ny001长时间处于两种意识互相争夺身体掌控权的状态,非常不稳定。   而那段时间的南阳芷,明明处于异能相对稳定的掌控期,却面对异能失控的危险。”   黎奉淮:“还记得两年前发生在临海区的污染物暴动吗?”   尚越崎苦笑:“这种事,哪里忘得了,被派去处理那场污染物暴动的,就是南阳芷吧。”   俞言息:“污染物暴动?”   步谨行敲了敲俞言息手上的咒鳞甲:“有了灵智的污染物,会生出各种各样的想法,尤其是在人类思想的影响下,所以我们必须警惕每个开智的污染物,它们都很危险。”   一直装死的咒鳞甲:“喂!你这话什么意思!点我呢?”   黎奉淮:“那些污染物们挟持了人质,南阳芷当时为了镇压那群污染物,使用禁术,没想到异能突然失控。   未免伤及无辜,她选择自毁,被送入医院抢救,好险捡回了一条命,却再也无法使用异能了。   在这之后,她身体变得非常虚弱,使用禁术的副作用也陆续出现,需要至少一个生命系异能者常伴左右。”   尚越崎:“我记得,当时好像是派了两个D级生命系异能者轮流看护她吧。”   黎奉淮:“嗯,为了帮助她再次觉醒,治疗和用药的方向也是关于这方面,算是竭尽所能了,可惜事与愿违。   她养好伤出院后没过多久,就交接了工作,辞职回家休养。”   “你和我们说这些。”步谨行微微偏头,耳朵倾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觉得,南阳启可能是为了帮助南阳芷恢复异能?”   “一举多得的事,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黎奉淮觉着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乌璃能让南阳芷觉醒一次,就有可能觉醒第二次,再希望渺茫,也是一个机会。   除此之外,只需让乌璃的意识主导那具身体,就不会重蹈覆辙,南阳启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乌璃抹消那个异能者的意识。   当然,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南阳启和乌璃的关系暧昧。”   尚越崎:“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D109上做手脚?这和他帮助乌璃夺得身体掌控权,有什么关系?”   步谨行:“这就得问一下,从D109上薅下来的污染物,潜影布偶了。”   三人齐齐看向俞言息。   “在拿出潜影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俞言息好奇:“特行执守处是干什么的?”   三人:“……”讲半天了,你就好奇这个?其他的话都被你自动过滤了吗?   黎奉淮扯了扯嘴角,“这个,你真不知道?”   俞言息满脸问号:“这个,我应该知道?”   黎奉淮:“现任特执处二队队长,是我。”   俞言息:“……”   黎奉淮一指尚越崎,“二队队员,等正式文件批下来,他就是副队了。”   尚越崎轻叹一声,“但愿一切顺利,别再出差错了。”   黎奉淮又一指步谨行,“一队队员。”   俞言息:“……”   步谨行一脸无辜,“咦?我之前没有告诉你吗?”   黎奉淮:“在他休假期间,他们一队大部分人被派去高危污染域了,留下假期结束的他和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在办公室里养鱼浇花种蘑菇。”   步谨行:“实不相瞒,我的假期不算假期,那短暂的几天才是我真实的假期。”   俞言息:“……”   步谨行微笑,“不提这事我都忘了,镜子搞事的那天晚上,是我美好双休的前夜,我这是和全天休假无缘吗?一到休息日就有事干,啊哈哈哈。”   所有人:“……”   我天!怨气好像要化作实质了!   尚越崎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小俞,问问潜影还知道一些什么吧。”   俞言息将潜影放了出来,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冷声逼问,“潜影,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潜影:“……”   看着这仅有两头身的黑影小人,黎奉淮莫名有些手痒。   他们之前就是在和这玩意儿打?   潜影:“说,说什么?你想让我说什么?”   俞言息咔咔握拳:“你觉得呢?”   潜影:“我我我!我不是故意隐瞒你浴室里装了监控这件事的!谁叫你总是让我扫厕所?”   俞言息:???   步谨行:!!!   潜影:“装得非常非常隐蔽,我扫了好几次才发现,我还知道那是步谨行装的!”   俞言息如遭雷击。   浴室?浴室里有监控?   他曾在浴室里做过什么呢?   黎奉淮和尚越崎:“咳!咳咳咳咳!”   他们看着步谨行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步谨行:“……”视线果然是有温度的,明明被纱布蒙住了双眼,他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哪个方向。   尚越崎只恨自己的手被纱布包得太严实了,不然必须给步谨行竖个大拇指。   兄弟,你可太会玩了!   潜影:“你每天晚上在浴室里做的那点事……”   咒鳞甲:“啊啊啊!笨死了!谁问你这个了!他们问你关于南阳启的事,南阳启不是你之前的契约者吗!他让你在D109上融合影子,是为了什么?”   潜影:“怎么又扯上D109了?那事儿还没过去吗?我融合影子是爱好,是本能,是我毕生的追求,和南阳启没关系。”   咒鳞甲:“呸!你明明认识他,之前指认的时候还在那装傻充愣。”   潜影:“我不认人啊!人在我眼里都长一个样,你要我说几遍!我说他声音耳熟,你们又不相信,声线相同的人类又这么多,你们太为难我了!”   咒鳞甲:“……”差点把这事忘了,有时候实在很难共情的潜影的视力。   “南阳启了解潜影。”步谨行努力把话题扯回正轨,“他知道潜影会融合周围的影子,所以他再次登上D109之后,做的事情是……”   尚越崎:“改造D109,让它前往葬月村!”   黎奉淮:“他需要潜影融合了那些影子,通过D109送去葬月村,难道乌璃需要影子?”   步谨行猛拍靠垫,“需要啊!当然需要,利用影子控制身体,怎么不算是协助乌璃呢?”   尚越崎:“可是潜影好像没法长时间控制活物,需要消耗很多灵能。”   步谨行:“所以得想办法让潜影吞噬更多影子,突破晋升。”   俞言息:“……”也没必要为了掩饰尴尬,一声比一声高吧?我坐在你们中间啊。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想到它曾在那浴室里化成鱼尾,俞言息感觉自己好像白努力了。   步谨行知道了,早就知道了。   他晚上把步谨行哄睡,步谨行白天去翻监控录像,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他有鱼尾,和乌璃没关系。   “小俞,嘿!小俞!”尚越崎连叫了几声,俞言息才回过神,“嗯?”   黎奉淮压低声音:“我怀疑南阳启早就醒了,在装睡,今晚我要去试探一下,你来不来?”   俞言息勉强定了定神,“你想怎么试?”   黎奉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步谨行:“我也去。”   “不行。”俞言息按住步谨行的手,“你眼睛还没好呢。”   步谨行:“我不需要视物也能行动自如。” 第185章:坦白   俞言息和黎奉淮约定了时间,黎奉淮先离开了,并在尚越崎的强烈要求下,用轮椅推着尚越崎出去散步。   被刻意腾出来的二人空间一时安静,步谨行摸着鼻子,俞言息瞪着双腿。   俞言息在开口之前,想起了这病房里还有监控——他们刚才的交谈都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利用污染物屏蔽信号。   这会儿俞言息又让咒鳞甲释放了一些祟气去干扰。   污染物会干扰信号,这几乎成了共识。   这也是俞言息没有意识到,步谨行的出租屋浴室里装着摄像头的主要原因。   他都让两个污染物来来回回的清理很多遍了,换做是普通的监控设备,早就用不了了。   可偏偏那是步谨行安装的,应该造价部分,能抵抗祟气,还有潜影布偶“从中作梗”,刻意隐瞒。   “我……”两人道声音同时响起,都是一顿,“你先说吧。”   两人:“我说也行……”   两人:“那还是你……”   默契总是出现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两人再次沉默了。   “那个针孔摄像头。”步谨行还是优先抢到了解释机会,“是我早前住在这里的时候装的。”   步谨行坐直了身体,“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比较特殊,经常在各个地方走动。   如果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比较长,我会租房来住,而这里是我住的比较久的地方。   前段时间,我要去其他城市,出租屋得空上个把月,我担心有仇家寻上门,在那里面动手脚,所以才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方便我随时查看情况。   原本客厅,卧室,厨房都装了,我们回来之后,我就把它们都拆了,唯独浴室里装的那枚被我忘了。”   俞言息:“……”   步谨行用拳头抵着唇,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个,我是在我们喝酒那一夜之后,才想起了这件事。”   俞言息心道:那可真是时候啊!   步谨行:“我这不是好奇,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嘛,就打开录像看了一眼。”   俞言息:“这一眼,让你决定不拆它了?”   步谨行干笑两声,“哎呀,当然不是啦,我是想拆的,还想好好和你谈一谈,你是不知道,那几天我是有多纠结苦恼。   我每天晚上回来,看到你,都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每一次,我都想再等一等。”   步谨行抬手扶额,无奈摇头,“我想等你愿意相信我,主动向我坦诚,我知道你不告诉我,肯定有你自己的顾虑,我尊重你的选择。”   俞言息微怔,“我,我不是不相信你。”   步谨行:“我当时猜测,你可能是Ry0实验基地的实验体,于是暗中调查了Ry0实验基地。”   俞言息:“……”   步谨行:“越是深入调查,越是确信你是从Ry0实验基地里逃出来的。”   “怪不得。”俞言息了然,“在我们踏入镜中,看到Ry0实验基地毁灭之前发生的事,你是怀疑我故地重游吧?”   提起这个,步谨行也觉得有些好笑,“真的很难不令人多想啊,那是一个以水生物和异能者为实验对象的黑心实验室,你的异化形象正好符合。   实不相瞒,在看到真正的Ny001之前,我以为你在D109上遇到潜影布偶不是巧合,而是被盯上了。   我怀疑那是一个为了抓捕你设计的一套计划,在查看那些实验体和实验记录的过程,我一直在等你向我坦白,告诉我真相。”   俞言息:“……”   步谨行:“别说是我了,换成是你,你会在遇到了这一连串事情后,认为这都是巧合吗?你不觉得我的猜测合情合理吗?”   俞言息:“……嗯。”   步谨行:“所以,你能明白,在我看到Ny001的真实模样后,我有多震惊了吗?”   俞言息揉了揉眉心。   步谨行:“我当时就在想,Ry0实验基地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实验体存活下来,你的编号不是Ny001,而是其他的数字。”   俞言息:???   步谨行:“直到他们说,无目黑鲮的幼崽大部分没有活到与异能者契约融合,就死了,融合之后也撑不过几天。   而能以无目黑鲮的血肉为养料成长的银鳞鱼怪,也有各种各样的生理缺陷,基本逃不出快速生长和极速衰变的怪圈,唯一存活下来的,只有Ny001和朱纭。”   步谨行面朝俞言息,俞言息即便看不到他的双眼,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的注视。   俞言息:“我……”   步谨行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不是实验体,而是像图奕那样,和畸变体深度融合,才能变化成那个形态,对吗?”   俞言息:“嗯。”   “那么。”步谨行微微倾身凑近,“你是人,还是鱼?”   俞言息垂眸,注视着这张越来越近的脸,一阵药水味混合着一股清爽的气息飘入鼻腔。   病号服有些宽松,步谨行又没好好扣扣子,稍一倾身,俞言息这角度能从锁骨看到肚脐。   步谨行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刻意的压低的声音,一只手按在俞言息腿上,“Ny001现在是乌璃在掌控身体,与它融合的异能者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你呢?”   俞言息摁住了步谨行那有些不安分的手:“我是,人。”   “你可以不回答,但你不能骗我,我会生气的。”步谨行手上微微用力,在俞言息腿上掐了一下,“我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俞言息颇为无奈,“有些话我不能说,想想也不行,不然,会很麻烦。”   步谨行不满的轻哼,“你的秘密可真多。”   俞言息:“难道你的秘密就少了?你都快把我的底牌掀光了,我对你的了解,仅限于你愿意让我看到的。”   步谨行嘴角上扬,“能查到是我的本事!欢迎你来了解我啊!”   俞言息:“……”一个人怎么能双标成这样?   俞言息:“如果我能通过面试,能不能申请去特执一队?”   步谨行:“面试过了还有实战,实战过了还有笔试,如果这些你都通过了,恭喜你,你累积战绩的生活开始了。”   俞言息:“……”   ————   夜幕降临。   俞言息和步谨行披上了一件斗篷,离开了病房。   黎奉淮在十八楼等着他们。   隐形斗篷属于稀有灵衣,黎奉淮只带了两件,他用一件,俞言息和步谨行共用一件。   勉强包拢一个人的斗篷,塞下了两个大男人,确实有些勉强,两人必须贴紧一些。   俞言息选择了背着步谨行,步谨行懒懒趴在他背上,手里拿着隐形斗篷,故意贴在他颈边说话,“南阳启在哪个病房?”   黎奉淮:“最里面那一间。”   也不知道黎奉淮是怎么安排的,等他们抵达时,守在病房门外的人,坐在走廊的一排椅子上,抱臂歪头,竟然睡过去了。   他们顺利推门而入,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还有仪器运作的滴滴声。   室内也有负责监视南阳启的人,这会儿他们都或趴或躺在了旁边的床上,打着呼噜,睡得正香。   南阳启还躺在床上,带着呼吸机,依稀能看到呼吸机上的白气。   黎奉淮先一步上前,用力掐了南阳启一把。   沉睡中的人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黎奉淮从兜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对准了南阳启的额头。   因为披着隐身斗篷的缘故,俞言息看不到黎奉淮,只能看到一个东西凭空出现,那形状,那模样,分明就是泡泡机!   黎奉淮把泡泡机弄来了!   开关被按下,泡泡机里涌出了一堆白色的泡泡,悉没入了南阳启的额头里。   俞言息走到病床另一边,也将自己能释放的白泡泡,送入南阳启身体里。   就这样足足过了十分钟,当步谨行伸手去掐南阳启时,南阳启突然睁开了眼。   黎奉淮眼疾手快的收好了泡泡机,问道,“南阳启,你为什么要投放祟气弹?”   南阳启身体抽搐了几下,嘴角微张,冒出了一个个白泡泡。   “我,要,报仇!”南阳启声音沙哑,“我要为,南阳芷,报仇,我要救乌璃,我必须得这么做!”   黎奉淮微怔,“什么意思?”   南阳启意识似乎还有些不太清醒,说话语无伦次:“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了。   哈哈哈!他们,注定要死在那些污染物手里,祟气弹的外壳就是当年的那些污染物残留体。”   黎奉淮:“你是指南阳芷?”   南阳启兀自继续:“凑齐这一趟车的人,并不容易,其中还有一些倒霉的家伙坐上了这一趟车。   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所以我亲自净化了他们,让他们离开了这个注定要被污染的世界。   至于那些罪恶的灵魂,我将他们封印在车里,我要他们的灵魂反复经历爆炸,反复被污染,反复被潜影布偶制作成一堆糜烂非人的怪物!   等时机成熟,我会将它们献给乌璃!”   他愈发激动,“只要D109再跑最后一趟,只差这一趟,潜影布偶就能突破,由它制作的影子会化出新的潜影布偶,供乌璃吞噬吸收,那个总想支配乌璃的异能者,就会彻底消失。   而那三个无知的混账,他们竟然释放了那一群罪孽深重的灵魂,销毁了我精心改造的D109,还契约了我的污染物!” 第186章:白泡泡   南阳启声音嘶哑,断断续续说了一堆,其中夹杂着浓重的气音和咳嗽声,说得急了,还会崩溃的嘶吼,挣扎着捶床。   俞言息扫了一眼那些负责监视南阳启的家伙们。   他们睡得死沉,也不知黎奉淮究竟给这群监护者下了多少猛料,南阳启都叫成这样了,也不见苏醒的迹象。   三人连蒙带猜,勉强听辨出南阳启在说些什么,加上黎奉淮适当引导,和白泡泡持续发力,终于从南阳启口中套出了一些隐情——   两年前,临海区的污染物暴动,以人质做要挟,要求异管局释放被封印在收容区的污染物和畸变体。   这些开智的污染物过于异想天开,不想让异管局知道它们真正想救的污染物是哪个,担心异管局揪出那个污染物或畸变体,反过来威胁它们。   于是,它们贪心的要求异管局释放所有的污染物和畸变体。   异能者在获得污染物和畸变体的时候,一般会尝试与它们契约,或者进行交易。   会被封印到收容区的污染物和畸变体,那都是被评定为不受控制的恐怖级污染物。   为了封印它们,异管局耗费了大量资源,还有不少异能者为此殒命。   如果轻易解除封印,那就是对当初拼尽全力殒命在污染之下的异能者战士们的亵渎。   这些污染物要求异管局解除封印,异管局不管是出于对过去的惨烈战损,还是对于未来的危险评估,都是不可能应允的。   派南阳芷去处理这件事,其实就是想让南阳芷带领异能者们直接摧毁这些污染物,人质能救几个是几个,尽力而为。   镇压那群污染物并不容易,南阳芷在激战中使用禁术,没想到异能突然失控。   未免伤及人质,以及与她一起战斗的异能者,南阳芷最终选择了自毁。   尽管她竭力压制,但扩散的余波还是击碎了当时的污染领域,祟气溢散到现实当中。   “……那群污染物合力制造的污染领域非常麻烦。”黎奉淮听着南阳启的回答,也陷入了回忆当中。   “正常来说,我们从什么地方进入污染领域,出来还是什么地方,只需要疏散那个区域的人就可以了。”   而那个污染领域,在区域完全崩塌之前,根本无法确定它的最终”落点”。”   俞言息:“那人质……”   黎奉淮点头,“那一群人质,就是等污染领域崩溃之后,正好身处于祟气溢散区的人。”   步谨行比了个手势:“相当于拿着几支箭,对准一群人,射谁谁死,但是在箭脱手之前,没人知道箭会飞到哪里。”   俞言息:“那在污染领域里解决它们不就行了?”   步谨行:“最好是镇压封印,因为解决它们,污染领域也会坍塌,祟气还是会扩散,扩散区的人很难幸免。”   黎奉淮:“南阳芷当时已经把损失降到最低,祟气溢散到现实,污染领域即将崩塌的前夕,大家终于确定了会遭受祟气侵蚀的地区,立即赶去疏散人群。   大多数人都听指挥离开,却有一部分人趁乱返回空荡荡的建筑区,入室偷窃,找落单的人抢劫、斗殴,还有为了探寻真相不怕死的家伙去拍摄,现场直播。”   俞言息:“……”   步谨行:“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   “我听说,南阳芷被救援队找到时,情况不太好,我一直以为这是指她自毁之后,受了重伤。”黎奉淮看向南阳启,继续问,“她摧毁了污染领域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南阳启双目赤红,嘴唇颤抖,口中不断冒出白泡泡:“污染领域坍塌的余威震塌了附近的建筑群,她……她落入了一片废墟里。   她当时已经无力呼救,通讯设备受损,加上精神识海受损,还有些,神志不清……”   南阳启紧握双拳,哐哐砸了几下,“是那群不听指挥,返回现场的人发现了她。”   黎奉淮:“他们,帮她求救?”   “没有!”南阳启情绪激动,“他们没有救她!那群见死不救的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差一点就被污染物剥夺。   他们只当这是难得一见的天空异象,是枯燥生活里的刺激,是博得关注和流量的机会。   他们看到她蜷缩在地上,意识不清,胡言乱语,有些疯疯癫癫,只对她指指点点,嘻嘻哈哈,还凑上去拍照。   其中有人心生歹念,上前认领了她!那个人渣,说她是他的老婆,说她是逃出家门的疯子,就这么拖走了她!   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没人上前阻止,没人去询问这对不对!”   三人一时哑然。   南阳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因为有人拍下了照片,录下视频,放到网上,为了博取流量,他们编造了一些不符合事实的文案,肆意散播谣言。”   黎奉淮:“我们没在网上看到这些……”   “因为被删了!”南阳启道,“技术部出手删了,上热搜一个小时就被撤了!发布和转发视频的账号全被封禁,但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些发布了视频,散播了这些谣言的家伙们!”   黎奉淮:“……”   步谨行:“那个认领她的人,是谁?”   南阳启咧嘴一笑:“你们都认识他啊,我把祟气弹放进他的包里了,他是最先被污染的那一个。”   果然,是那个刀疤男!   南阳启:“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我不想让他就这样轻松死去,我想折磨他,我要一寸寸割下他的皮肉,让他生不如死。   可就在我准备对他下手时,他,他竟然觉醒了异能,还是和阳芷一样的生命系异能!”   黎奉淮用力抓了抓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觉醒生命系异能?”   南阳启:“可笑吧,你们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阳芷已经无法再使用异能,而他竟然觉醒了!   老天可真是不公啊!这样的人,成了一个有可能顶替她的稀缺品,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   一室静默,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再出声询问。   南阳启肯定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想办法将刀疤男诱骗上了那辆列车。   列车上还有当年那些,在南阳启眼中,对虚弱的南阳芷见死不救,和在网上恶意捏造散播谣言,玷污南阳芷名声的人。   南阳启显然并不认可删帖清号这种不痛不痒的解决方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审判他们的罪行。   其实这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大差不差,南阳启确实想帮助南阳芷恢复异能,也想利用潜影,助乌璃更好的控制这具躯体。   但最重要的是,他要复仇!   一个既能报仇雪恨,又能帮助家人和爱人的方法,还真让他找到了。   潜影布偶无法长时间控制活物,并且需要消耗大量的灵能,很不稳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南阳启才决定先让潜影布偶突破晋升,提升实力。   只是这个过程非常凶险,所以南阳启想等潜影成功突破之后,再同潜影契约,以确保他自身安全。   就算潜影在吸收“食物”突破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麻烦,在没有契印的情况下,也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污染物和人类不同,想让它们突破,要么投放到祟气浓郁的高危污染领域,要么是它们自己污染出一堆畸变体来,供它们吞噬吸收。   南阳启急于求成,想到的方法就是“二合一”——利用潜影的力量创造污染领域,制造畸变体,让它待在里面。   至于选址和牺牲品,南阳启也早有计较。   他想方设法收罗来他的那些“仇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促成他们在那一天的那个时间段,登上了那一趟列车。   谁能想到,那一群看似毫无关系的人,竟然早就登上了南阳启的死亡名单。   当然了,车上也有很多无辜的人,可在一心想要成事的南阳启眼中,已经不重要了,短短“倒霉”两个字,就是南阳启给他们下的定论。   躺在病床上的南阳启忽然弹坐起身,似乎已经在泡泡机的刺激下清醒了,又似乎只是白泡泡效力下的副作用。   俞言息分明看到那些爬伏在旁边的,负责监护南阳启的几人动了一下。   再定睛细看,他们还是呼吸均匀,沉沉熟睡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一瞬间,只是俞言息的错觉。   俞言息想去试探一下,却被黎奉淮一把抓住,轻推到了一旁。   这一推,帮俞言息避开了突然出手抓来的南阳启。   南阳启这一下抓了个空,赤红的双眼瞪着俞言息,“都是因为你们!要不是你们,我早就已经成功了!是你们毁了我的计划!”   黎奉淮:“这只能说明你的计划没有排斥不定因素,你不能强求一无所知的人,为你错漏百出的计划买单。   更何况你的计划里还夹带私货,想要利用考核,牺牲一些能力不足的异能者。   你想让他们也牺牲在这辆列车上,成为潜影布偶影子融合的一部分。”   南阳启:“我不管!他们释放了那些罪恶的灵魂,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第187章:交易   三人在开始审问南阳启之后,就脱下了隐身斗篷。   这东西好用,却实在闷热,在室内穿着更是不适。   眼下,南阳启突然出手袭击,又歇斯底里的吼叫,捶床摇晃,可见是彻底从昏迷中苏醒了。   步谨行立刻拿起隐身斗篷,想给俞言息披上,俞言息却一把抓住了步谨行的手,拉着他往远离病床的地方退了几步。   黎奉淮正上手压住挣动不止的南阳启,挂在南阳启脸上的呼吸机已经被扯脱了,搭放在南阳启身上那些粗细不同的管子,也被他扯脱了大半。   管子拉扯到仪器的另一端,带着放在一旁的仪器纷纷倾斜倒塌,摆在桌面上的水和药剂被撞到,散落一地,叮铃咣啷作响。   有一台仪器直接砸到了一个躺靠在椅子上睡过去的监护者身上。   俞言息看到那监护者分明动了一下,眼睫微颤,呼吸也乱了一瞬,似乎快要醒过来。   “我们走。”俞言息心中生出一些不妙的预感,拉着步谨行就往窗的方向跑。   见此,南阳启的情绪越发激动,挣扎的动作更大,几乎将黎奉淮掀开,“站住!不许走!你们不许走!”   俞言息已经来到了窗边,正要将窗推开,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一道蓝光从窗上浮现,扩散的同时隆起,将他的手震开。   只听得一声嗡鸣,原本漆黑的,仅有仪器微光的病房,瞬间被一片蓝光笼罩。   蓝光贴附着病房的墙面,将他们封闭在这个空间里,黎奉淮摁着南阳启的手也是一顿,抬头看向俞言息和步谨行。   南阳启:“都还愣着干什么?他们要跑!你们看不到吗?快抓住他们呀!”   步谨行脸色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南阳启喊出这句话的瞬间,俞言息只觉心里的那种怪异感,以及隐隐的不安,好像找到了出口。   “你早就醒了!”俞言息视线从南阳启身上挪开,盯准了黎奉淮,“黎队长,你是故意引我到这来的?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说什么南阳启没醒,怀疑南阳启在装睡,邀请他们夜探病房,还送来了隐身斗篷,扫清前路一切阻碍,借来泡泡机审问。   都是借口!   黎奉淮真正的目的,是带着他来到这个或坐或躺着一群“睡美人”的地方。   这些监护者根本没有被药晕,而是在装睡,怪不得南阳启闹出的动静这么大,他们一个二个都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只有装睡的人,才是最难叫醒的!   黎奉淮叹了一口气,“俞言息,你冷静一点。”   步谨行一把扯下遮盖在眼睛上的纱布,睁开还有些泛红的双眼:“黎奉淮,你先把话说清楚!”   不等黎奉淮回答,眼看着俞言息已经开始攻击覆盖在窗上的蓝光的南阳启,急道,“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黎奉淮:“你给我闭嘴!”   南阳启醒是醒了,但情绪非常不稳定,压根不听黎奉淮的话,只催促着,“你们难道觉得,只用这么个脆壳屏障,就能挡下他的攻击吧!   你们太天真了!他可是能抵抗无目黑鲮畸变体的分泌液腐蚀,从污染水域里全身而退的,这种水系屏障,根本扛不住他一击!”   再次被蓝光弹回来的俞言息:“……”哦!水系!   这个提醒真是太及时了!   俞言息不再强行突破,而是将手覆上那蓝色屏障,试图将自己的祟气注入其中,打算从内部瓦解这个屏障。   还在房间各处躺平装睡的几个异能者,终于按耐不住,睁开了眼睛,纷纷起身。   不仅是房间内,透过玻璃,俞言息看到窗外也有人影晃动,后方病房门中间的那块玻璃外,也有晃动的人头。   病房里外的人都不装了,却也没有贸然行动,还维持着“睡着”时的姿势……除了那个被倒塌的仪器压在身上的异能者,终于找到机会把仪器推开。   这病房并不小,容下了这么多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步谨行:“嚯!真是热闹啊,要是在这儿打起来,这间病房怕是要不得了,大家的血肉均匀的涂抹在墙壁上,像没打开之前的沙丁鱼罐头。”   所有人:“……”   俞言息:“沙丁鱼好吃吗?”   步谨行:“下次买来给你尝尝。”   黎奉淮扶额,“我真是服了。”   南阳启还嫌不够乱似的,拍床大喊:“你们答应好的,把他交给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朱纭在哪!不然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她!”   俞言息:“……这就是你们交易的内容?用我去换朱纭?”   黎奉淮:“并没有!我带你过来,是因为他想见你,不见到你,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就他刚刚告诉我们的那些,我们也是第一次听到。”   步谨行:“你不是有泡泡机吗?管他愿不愿意说,用了泡泡机,还不是有问必答?”   黎奉淮摇头,“泡泡机的等级太低了,南阳启全力克制,是可以抵抗白泡泡的污染的。”   泡泡机也不是万能的,任凭一些污染物的能力再奇异逆天,在高等级的修士面前,它们连“污染”都做不到,更妄论能力作用在异能者身上了。   其中一个靠近窗边的异能者张手往下压,试图安抚俞言息和步谨行,“你们别紧张,我们是假装答应他的,怎么可能真抓了你们。”   另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异能者也附和道,“是啊,大家都冷静一点。”   步谨行:“我就奇怪了,南阳启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你们想要朱纭,他想要的应该是乌璃啊,应该叫你们拿出乌璃来换朱纭才正常吧。”   南阳启一听就冷笑连连,“你以为我不想吗?是他们不同意啊!在他们眼中,乌璃的价值比那个女人高得多了。   他们宁愿放弃我,也不会将乌璃还给我的,而你,俞言息,你就不同了,用你来换朱纭,就划算多了。”   黎奉淮冲俞言息和步谨行摇头,“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要做这笔交易,我只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是他自己误会了。”   南阳启:“你还有脸提当年!那时候你是她的副队,她提拔了你,也最看好你,可在她遇险的时候,你人呢?你在哪里?”   黎奉淮:“……我当时被派去其他地方处理畸变体。”   南阳启:“现在解释这些还有意义吗?你什么都无法挽回!却还想阻止我报仇!”   步谨行:“不是你先问他的吗?左右脑互搏啊你。”   南阳启扫了步谨行一眼,没有搭理,视线又落在病房里这群异能者们身上,“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打算将俞言息交给我处置了,之前说的只是在诓我。”   “我觉得我有必要问一下。”披着黑外套的异能者伸了个懒腰,“你所说的,交由你处置,具体指什么呢?   如果只是将他送到你面前,我们已经做到了,现在没有履行诺言的是你呀。”   “放屁!”南阳启气道,“我要你们捆住他,我要你们封锁他的灵能,屏蔽污染物的祟气,取下他身上所有的武器,让他毫无抵抗之力的跪在我面前,任由我处置,你们不可以出手相助。”   步谨行:“呵呵!看来你对你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我要上他还得自己干这些琐碎事,你多会省事啊,叫一群人帮你。”   所有人:“……”   南阳启被步谨行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如果你们只是想找到朱纭,我有办法。”俞言息将咒鳞甲变成刀形。   刀身没有叠加覆盖上俞言息用祟气凝化的黑鳞片,只有红鳞的部分断了一截。   这是早前就断的,俞言息把断的那部分放在了原主家里,当监控使用。   一旦家里出现异况,咒鳞甲这边会第一时间有感应。   而现在,俞言息张口就来……   “我的刀断了,另一截插在朱纭身体里。”俞言息故意在南阳启面前晃了晃,南阳启脸色更难看了。   俞言息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南阳启根本不知道朱纭的下落,也联系不上朱纭,根本不知道朱纭身上有什么东西。   俞言息:“这是我的污染物,它能藏进朱纭身体里,如果朱纭找不到取出它的办法,我就可以利用它来找到朱纭。”   “你怎么不早说!”屋内的一群异能者差点蹦起来。   俞言息:“也没人问我啊。”   黎奉淮:“我和你们说过,我们在想方设法找朱纭的!”   俞言息:“我知道啊,所以我想我出院之后再去找她,真找到了,还可以从你们这里换一笔钱花花,找不到就和这笔钱无缘。”   几人险些绝倒。   南阳启:“你,你们没有我,是不可能找……”   俞言息:“我很好奇,你真的知道她在哪里吗?你挟持了何兴文,她的言语间对你和净净只有怨恨。   现在你被抓了,她是自由身,她怎么可能再听你的话,最有可能把她钓出来的,应该是何兴文才对。”   南阳启:“……”   黎奉淮:“何兴文那边,我们24小时看着,没有异状。” 第188章:对峙   他们早就放出了何兴文被捕的消息,减少巡视人员,假装放松戒备,可失踪的朱纭一直没出现。   这样的结果,连何兴文自己都难以置信。   最初两天还好,被抓后的第三天,何兴文就显得焦躁不安,面露恼色,嘴里骂骂咧咧。   “……何兴文一直坚信朱纭会来,”黎奉淮来到步谨行面前,“我们告诉他南阳启死了,他主动提出愿意同我们合作,配合我们找到朱纭。”   步谨行:“他还挺自信啊,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朱纭,被抓了还觉得朱纭会去救他。”   黎奉淮:“现在看来,朱纭应该是想通了,不管何兴文,自己跑了。”   俞言息:“……”不是想通了,是被关了。   黎奉淮:“正因为何兴文那边无事发生,我们才试着从南阳启入手的。   我们用泡泡机试过南阳启,他给出的回答模棱两可,只说自己知道朱纭逃走后会躲在哪里,再深入的部分就不行了,他不配合,泡泡机撬不开他的嘴。”   步谨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所以啊,南阳启其实并不确定朱纭的下落,我们利用这把刀,寻找它断裂的另一截,还更有可能找到她。”   南阳启一听就急了,如果他什么用处都没了,别说提要求,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都不需要别人动手,只要停止用药,停止注射净化液,生命系异能者不再按时过来给他治疗,他撑不到一天,就会被祟气污染致死。   他是仰仗着朱纭的价值,才敢在他们为他提供治疗的情况下,还提出各种要求的。   现在俞言息直接来了个釜底抽薪,把他现有的重要底牌掀飞了。   黎奉淮:“事不宜迟,我们……”   “等等!”南阳启提高声量,“你们想找到朱纭,不就是想提取朱纭和Ny001的基因组织、细胞、鳞甲角质和腺体毒液,制造出兼具双体优势且战力翻倍,强大又可控的超级生命体吗?”   黎奉淮:???   南阳启:“实话告诉你们,你们需要的这些东西,我都留存了一份,只要你们把俞言息交给我,我可以把存放地址告诉你们!”   黎奉淮呼吸一滞,随即握紧双拳,重重捶在南阳启耳边,“南阳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厌恶这样的实验吗?为什么还要留存这种东西!”   南阳启:“你们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黎奉淮:“我只想彻底清理这些要命东西!”   南阳启:“天真!太天真了,黎奉淮,你能代表所有人吗?你的想法能决定一切吗?   你以为我这话只是说给你听的吗?我自己往你旁边看两眼,听听其他人的看法吧,我相信会有人同意的。”   “不会!”黎奉淮一把揪住南阳启的衣领,直接将他从病床上提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初费尽周折把Ny001带出Ry0实验基地的是你,摧毁Ry0实验基地的也是你,现在你告诉我,你自己提取了Ny001的基因组织、细胞、鳞甲角质和腺体毒液?”   “不止!”南阳启被勒得有些气喘,“我还,还拷贝了实验数据,继续研究,培养出了存活时间更长的幼体,只要沿着这个方向,再给我一点时间……”   “你这个疯子!”黎奉淮将他扔回去,又抓住了南阳启的头发,拖着他往墙上撞,“闭嘴吧你!”   “黎奉淮!”   “住手!”   “他现在还不能死!”   “冷静一点!”   待在房间里的几个异能者连忙一拥而上,有人抱住黎奉淮,将他往后拖,有人握住黎奉淮的手,去掰他的手指,想让他松开南阳启。   披着黑外套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南阳启的头发。   黎奉淮攥着那把断开的头发跌坐下去,又腾的一下站起身,还想扑过去,却被一群人墙挡开了。   南阳启被拽开,哈哈哈大笑,“你看,你看看!我就说吧,他们和你的想法可不一样!   你想毁灭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可都是宝贝啊,别说我只是用这些东西换一个人,就算我想要换成百上千个,也会有人做主同意的!”   黎奉淮被七手八脚的拖到一旁,气道,“别拦我!你们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鬼话!怀疑他被畸变体夺舍了!”   南阳启:“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只是实话都不中听而已,你得接受现实,黎队长。”   黎奉淮:“你做这些,阳芷知道吗?她肯定不知道吧,你一直瞒着她吧!你就不怕她知道了以后,会对你失望吗?”   “闭嘴!”南阳启被击中关键词,怒气上头,拨开挡在他身前的异能者,就往黎奉淮这边冲,“不许提她,你们都治不好她,只有我可以!”   不等黎奉淮的拳头直击南阳启的脑袋,南阳启又被拖开了。   两人就这样互相叫对方闭嘴,又极力互喷。   披着黑外套的男人,“喂喂喂,你俩都冷静一点,不用喊这么大声,这里没有聋子。”   场面一度混乱,俞言息趁机在挡住他们去路的蓝色屏障注入了大量祟气,湛蓝被漆黑搅浑,破口在震颤中出现。   站在近处的两人连忙横手来阻挡,“等等!步哥,俞言息,先别走,我们……”   步谨行一棍子挥了过去,“看你们挺忙的,我们就不打扰了。”   两人慌忙避开,步谨行只是虚晃一招,汇聚灵能的棍子调了个方向,砸向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口子的蓝色屏障。   随着一声巨响,屏障碎裂,窗玻璃也没能幸免,哗啦碎落一地外面是个小阳台,两人一前一后跳出去,就见阳台围栏上蹲着俩人。   “嗨!”两人都戴着银色面具,冲他们招手,“小步步,不要为难我们嘛,你的小情人还不能离开哦,你倒是可以走,我会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步谨行:“狙击是吧。”   左边的银面具男将背在身后的手挪出来,果然握着一把枪,“小步步,你这可真是误会我了,我好伤心呀!   我怎么忍心对你开枪呢?你要是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我艹!什么鬼!”   “用不着你心疼!”俞言息一爪子没抓中,扬起一腿横扫过去,蹲在围栏上的两人翻身一跃,右边那个凌空展开了一对红色的翅膀,抓住了左边的银面具男。   可还是慢了一步,左边的银面具男被俞言息一腿扫中了,疼得身上的毛都炸开了,“这家伙什么怪力!”   这炸毛还真不是夸张,贴身的制服都被顶起,后方还扬起了一条大尾巴,看样子有点像豹子的尾巴。   俞言息跳上了围栏,一个猛扑上去,抓住了那鸟人的另一只手。   鸟人:???   不等他将俞言息甩开,突如其来的增重,给一对翅膀带来了巨大的挑战,他的一声:“你踏马多少斤!”冲破天际,三人呈自由落体,坠向楼底。   步谨行探身往下一看,地上已经多了一个大坑,坑里有翅膀在哗啦啦扑棱,有尾巴在乱甩,红羽与兽毛齐飞,尘烟灵光混一色。   俞言息那张俊脸从其中冒出来,冲着步谨行喊,“小步……你先走!”   步谨行脚底一滑,险些摔下去。   听多了俞言息一本正经叫他名字或全名,突然换称呼,好不习惯。   “诶,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披着黑外套的男人靠在窗边,“我们又没答应南阳启,何必打打闹闹的。”   步谨行冷眼以对,“哦,是吗?既然没答应,又何必管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呢?一个二个的跑来阻拦,不就是担心我们逃之夭夭,你们失去谈判筹码吗?”   病房里的南阳启叫嚷着,“把俞言息抓来给我,不然你们永远都别想得到我的实验数据!   就算你们真的找到了朱纭,也得从头开始研究,这需要消耗多少时间和资源,你们能算得清吗?”   “不可能再有这样的研究!”黎奉淮沉声开口,“是我封印的乌璃,我可以杀了它。”   “……”   短暂的静默中,楼下鸟飞豹跳的动静越发响亮。   几人听着听着,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那俞言息是几级异能者?”   “我查过,是C级,融合中期。”   “中期,能摁着两个融合后期的异能者暴打?两人毫无还手之力?”   “放水了吧,肯定的,要是他俩动真格的,俞言息哪里会是他们的对手?”   披着黑外套的男人跳到了围栏上,“应该没放水,都打出原形了。”   楼下,鸟人身上的羽化部分越来越多,豹人也显出了豹身,被俞言息抓住了尾巴,疼得嗷嗷叫。   步谨行想跳下去帮忙,却听到了一句,“木头人,定!”随即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步谨行斜眼瞪着黑外套男人。   俞言息其实一直关心楼上的情况,察觉到步谨行久久没有跳出来,也意识到了不对,脚踩鸟人,揪住豹人做人质,仰头往上看,“放人!” 第189章:抢手   步谨行的双眼目前只能视物,还不能使用异能,要是强行催动,事后想要恢复就难了。   确认楼下的俞言息并未落于下风,还擒住了那两人,步谨行稍稍松了一口气。   挺好,这个距离,超过了他身边这家伙的污染物“木头人”的定身术控制范围,比待在病房里好多了。   他刚才将他曾经契约的畸变虫塞给了俞言息,那畸变虫没有脑子,别的不会,只会老老实实传音,是个无情的复读机。   算算时间,那小虫子现在应该已经爬到俞言息的耳边传话了。   “啪!”俞言息腾出一只手,拍了一下有些发痒的脖子,甩了甩,又去擒拿那豹人。   目睹此景的步谨行:“……”你最好不是拍到我的虫子!   “俞言息,如果我是你,我会假装配合,或者提出要求,亦或是展示自己的价值。”披着黑外套的男人倚靠在围栏边。   他并不急着下楼帮忙,悠然围观,“毕竟,比起一个坏事做尽的疯子,你这种有资质的潜力股,我们还是非常珍惜的。”   俞言息:“……”   步谨行:???   男人:“我看过你在D109和镜中世界的战斗视频,虽然镜中世界里的那段视频受损严重,仅有几分钟的模糊片段,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你的身手不错,只是缺少系统的训练。”   俞言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廖逸飞……别在衣领处的那枚黑色领针。   差点忘了,廖逸飞是个行走的摄像机!   男人朝下方伸出手:“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三队?”   步谨行:“……”这是抢人来的!   俞言息还以为自己离得太远,听错了,就听到被他钳制着的豹人嚷道,“喂喂,不是吧,苏哥,你认真的?就那些视频能看出什么啊?”   “姓苏的!你这就过分了!”黎奉淮一时顾不上和南阳启互喷了,“为了让人家配合你们办事,还在这种时候发入队申请忽悠人?”   男人:“你这话可就误会我了,我是真诚邀请的,再说了,你昨天不是去给你们队申请增添一个实习名额吗?这是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黎奉淮:“……”   步谨行动作有些迟缓的转头,看向还杵在屋内的黎奉淮。   定身的影响正在减弱,步谨行已经可以稍微动一动。   男人:“顺便一提,关于镜中世界的视频,管控科那边也看了。”   黎奉淮:“他们最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男人:“他们觉得俞言息和污染物在深度融合过程中产生了某种特殊异化,正试图申请成为他的监护人,或者让他入职管控科,方便观测。”   俞言息:“……”突然有点不太想去面试了。   “别听他们胡扯!”步谨行终于能发出声音,冲下方喊道,“你先离开这里,我们待会儿再联系!”   俞言息一听,抓着豹人的手更紧了紧。   脚下的鸟人一直想挣脱,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一对翅膀不停扑棱,扇起大片烟尘。   俞言息刚刚还以为步谨行是有所顾虑,才没跟着他一块下来,这几层楼的高度,对于步谨行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可是几句话观察下来,他才发现,步谨行似乎被某种力量限制了,身体有些僵直,不太灵活,发出的声音有点沙哑。   这样僵持下去对他们不利,他得找机会回去,先把步谨行和黎奉淮带走。   他手上和脚下这两人似乎没什么价值,楼上那些人完全没有下来救人的意思,还不如抓黎奉淮。   这些念头刚刚闪过,俞言息又听得步谨行在楼上喊,“快走,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俞言息:“我去找朱纭,你们等着!”   豹人一听这话,一时忘记了挣扎,“我也去!”   鸟人原本刨地的动作一顿,一把抓住了俞言息的脚,“带上我。”   俞言息一甩手,将豹人扔向远处,又一脚将鸟人踢开。   黑气沉落在他脚边,化作了一滩黑水,他腿一迈便跳了下去。   待豹形异能者和鸟形异能者赶过来时,那团化作黑水的黑气,已经散入尘烟当中,消失不见。   污染值检测仪数值瞬间飙升,又极速跌落,昭示着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确实是祟气。   豹人:“怎么回事?他契约的污染物是空间系的?”   鸟人:“资料上没有明确显示。”   豹人挥开遮挡视线的大片烟尘,冲楼上喊,“苏哥!他跑了!”   被叫做苏哥的男人:“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到了,两个小废物,还不快上来。”   灰头土脸的两人:“……”   步谨行确认俞言息已经从原地消失,约莫猜到他应该是钻入了咒鳞甲的水域当中藏身。   那片水域可不会随意移动,这也意味着,俞言息从什么地方进去,就可能从什么地方出来。   他得转移这些人的视线!   这样想着,步谨行努力克制着,不再关注楼下,而是瞥向屋内的南阳启,“好了,这下子大家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   听了全程的南阳启气笑了,“你们就这样放他走了?难道你们不想知道,那些东西被我藏在哪里了吗?”   黎奉淮终于找到时机,挣脱了旁人的搂抱,扑过去给了南阳启一拳,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凝聚出了金色的锁链,缠住了南阳启的脖子。   南阳启双目赤红,“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们地点,只要你们把俞言息抓来交给我!”   黎奉淮:“你就不能换一个要求?”   南阳启狞笑一声,“不能!谁让他搅乱了我的计划呢?要不是因为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乌璃可以彻底掌控身体,不再受另一个意识到钳制,我可以契约潜影,阳芷也有机会恢复异能,我做的这些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落到你们手中!”   黎奉淮又给了他几拳,“你真的无可救药!”   几人手忙脚乱的把黎奉淮拖开,“别打了,打伤了花的是我们的钱,打死了挨骂的是我们,可求你给我们省一点事吧!”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也拿来了一条锁链,将南阳启捆在了床上,喝道,“你少说两句!我看你就是欠揍,非要说这些找抽的话,挨锤也不冤。”   她边说边从一旁的盒子里取出了一支针剂,动作娴熟的给南阳启打了一针,“你也别光顾着提要求,还是先取信于我们吧。   你口中所说的那些,关于当年那Ry0实验基地的实验数据,你说你有,我们怎么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啊,对了,原本是可以确定,只需要泡泡机就可以了,但是很遗憾,你凭本事告诉我们,你能抵抗它的污染,可以做到不说实话。   所以,用泡泡机逼你说出的话,我们只能将信将疑,你最好立刻想到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方法,比如,让我们看到部分数据,或者影像之类的。”   南阳启:“……”   马尾辫女人:“如果你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不可能随随便便把一个人交给你,更何况……”   她一指窗外,“你也看到了,人家并不乐意,还逃跑了,这意味着,我们要想满足你的要求,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我们可不想做无用功。”   南阳启冷笑,“我就不信你们一群人,抓不到他一个!”   “能啊,但是凭什么呢?”她在一旁坐下,“万一你是在耍我们,我们岂不是白费劲。”   南阳启咬咬牙,才道,“好,你们把净净拿过来,我给你们看。”   屋内的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了黎奉淮身上。   这个污染物的情况比较特殊。   它原本是南阳启的污染物,后来南阳启将它粉碎,把部分碎片卖给了何兴文,何兴文自己没办法契约污染物,所以用朱纭为媒介来契约。   在这个契约作用下,何兴文可以使用净净,但支撑使用净净的能量,由朱纭来提供,一旦净净出了什么问题,承受反噬的是朱纭。   而这场契约本就是南阳启的算计,他需要朱纭来分担使用净净的灵能,又不想让朱纭来掌控净净。   造成了一个污染物同时拥有三个主人的特殊情况之后,南阳启通过挟持何兴文,暂时得到了净净的优先控制权。   像这种有主人的污染物,一般优先选择和异能者谈条件,决定污染物的最终归属。   介于情况的特殊性,污染物暂时交给黎奉淮保管。   一来是因为取出这个污染物的是黎奉淮等人,他们比较了解这东西的能力,二来是因为黎奉淮很早就向上头提出申请,将净净当成钓来朱纭的第二个“饵料”。   黎奉淮将一个隔离罩取了出来,里面躺着一面镜子,看起来普普通通。   南阳启:“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这面镜子有类似录像的功能,我建成了那个实验室,做出了一些效果不错的实验成果后,就用它记录了一遍。”   黎奉淮面露狐疑,和步谨行对视了一眼。   南阳启被束缚在病床上,这会只仰头盯着天花板,“我可以让你们看一眼,你们要是还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第190章:吸收   在黎奉淮等人和南阳启交涉的同时,俞言息已经深入黑水,来到了被他关在水域里的朱纭面前。   受环境影响,朱纭没有强迫自己维持人形,而是变回了人身鱼尾的模样,正呼呼大睡,发丝随着水流缓缓摇摆。   几条黑影化作的长绳缠绕在她身上,黑影绳子的另一端,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卷毛娃娃。   负责看守朱纭的潜影也睡着了,未免朱纭到处乱跑,它出了不少力。   “朱纭,醒醒。”俞言息拿出了八音盒,准备送她一曲起床音乐。   不等俞言息按下开关,朱纭若有所觉,缓缓睁开双眼,有些迷茫的环顾四周,晃了晃鱼尾,又猛地扬起脸,与俞言息四目相对。   朱纭瞬间瞪圆了眼睛,惊恐的盯着他,连连倒退,“你,你别过来!你把我囚禁在这里,究竟想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才能放我出去?”   俞言息:“被关在陌生空间的感觉怎么样?”   朱纭:“废话!换做是你,你能好受吗!”这片漆黑水域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也只有在她疯狂挣扎时,那个黑漆漆的布偶才会说上几句。   她无法感知到这片水域的边界和出口,感觉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俞言息:“原来你也知道不好受,那你们还将别人拉入镜中世界?在我们之前,有多少人没能活着离开那面镜子,你算过吗?”   朱纭:“……我,我不是自愿的,是他们逼我的,是南阳启,是他逼我们……”   俞言息:“如果你和南阳启同时对净净发号施令,净净会优先听谁的?”   朱纭几乎没有犹豫,“听他的,他的精神力比我强,又能召唤已经契约或者曾经契约过的污染物,而我,我其实只能给净净提供能量,能命令她的,只有兴文和南阳启。”   俞言息:“反过来呢?你能不能吸收净净体内的能量?”   朱纭想也不想的摇头,“我才不要吸收她的能量,她可是个污染物啊,我要是反向收回,我的身体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维持人形了!”   俞言息:“那我换个说法。”   朱纭:?   俞言息:“你把净净体内所有的祟气引过来,我就放你出去。”   朱纭:!!!   俞言息:“你犹豫的时间非常短,我的耐心有限,十,九……”   “等,等一下!”朱纭连忙打断,“净净现在不在我身边,我就算想这样做,也没办法啊。”   俞言息:“做不到就算了,你在这里待到消失吧。”   眼见俞言息转身游走,朱纭急了,“我试试!我现在就试试,你,你真的能放我出去吗?”   “我不仅能放你出去,还会告诉你,何兴文就在外面。”俞言息一指上方,“在外面的那栋楼里,你想见他吗?”   朱纭面露喜色,“想!”   俞言息:“你不是一直想让他和净净彻底划清界限吗?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   朱纭满脸困惑。   俞言息:“这个地方,叫做炼祟池。”   咒鳞甲:“……”你现编啊?   俞言息:“祟气到了这里,会化作黑水,汇成池水的一部分,你不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吸收净净的祟气,长时间无法维持人形吗?   那你只要把她的祟气引过来就行了,净净没了力量来源,积攒在体内的祟气又被你引过来,那么她将无法再与何兴文交流。”   朱纭双眼微亮,“是啊,没了能量,她就没法说话,更没办法变成我的模样了!   我们契约之后,没过多久,镜子里的我就不再完全属于我了,她总是在我照镜子的时候,控制我的镜中呈像微笑,甚至主动和兴文交流。   一开始我还觉得有趣,直到有一天,我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待在镜子里,而她,她用我的模样,离开了镜中世界!   我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但是她可以!我会变成鱼怪,但是她不会!我越来越难以自控,但是她非常稳定!”   朱纭双手抓挠着自己的鱼尾,“第一次,是我拜托她代替我去和兴文参加酒局,因为那天我真的太疼了,我的腿,疼得无法站立。   没想到,自那之后,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渐渐的,能陪兴文出门的不再是我,能正大光明站在兴文身边的也不再是我!   他们让我待在家里,我只能待在家里,我随时随地,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变得丑陋不堪。”   “嘶啦”一声,她用力撕扯下自己的鳞片,用力甩开,“她彻底取代了我!可我却不敢让她消失!   没了她保持正常,我的怪异就可能会被发现,我只能源源不断吸食恐惧,为她提供能量……”   俞言息:“你在短时间内吸食了太多恐惧,所以才无法再维持人形,你自己也控制不好这股力量,这是恶性循环。”   “是啊,我发现得太晚了,太晚了!”朱纭捂住脸,“我后悔了,想让她离开,但是兴文不愿意,我们开始争吵,兴文明明答应我,会送她走,却次次食言,我好难受,我不甘心!”   俞言息顺势安慰:“但是现在不同了,她被那些人抓住了,而你,可以趁这个机会,让她失去可用的能量,成为一面什么都做不了的镜子。   被异能者关押的南阳启用不了她,何兴文更不行,她无法再替代你了。”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她面露希冀,“万一她再把我的能量强行吸过去,怎么办?”   俞言息:“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帮你的,机会难得,你不想试一试吗?”   她不再迟疑,连忙盘起了鱼尾,垂头闭目。   不多时,朱纭的眉心处浮现出一枚菱形的,银亮色的印记,印记周围蔓延出细小的裂纹,和她皮肤上泛起的银色鳞纹交叠在一处。   细纹从额头蔓延至整张脸,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浮现,环绕在她身侧,又渐渐没入周围的黑水之中。   俞言息摘下了咒鳞甲,咒鳞甲迫不及待的化作一团黑气,飘到了朱纭周围。   ————   病房里,几个异能者严阵以待,紧盯着南阳启。   南阳启坐在病床上,头上被贴着符纸,身上被缠着锁链。   在他面前,黎奉淮收起了隔离罩,将那面镜子放了出来。   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打开镜面通道,在镜子把病房里的人吸收进去之前,他会先被这群人剁了。   就算大家剁肉的速度不够快,他头上的引爆符绝对够快。   严密防备之下,南阳启才得以接触净净。   南阳启也没废话,直接对着净净道,“净净,打开Z301室。”   步谨行和黎奉淮听着他这话,表情更古怪了。   以他们对净净的了解,净净所谓的“录像”,是它当初在南阳启的控制下,将整个Ry0实验基地内部,连同当时在里面奔跑的畸变体和人一起摄入镜中。   于是镜子里出现了一个Ry0实验基地,而现实中的Ry0实验基地被摧毁了。   如果单是这样就算了,这面镜子还能腾出一个空间来封印Ny001。   这就出现了两种可能,一是南阳启真的像当初对待Ry0实验基地那样,把他口中那个新的实验室照入其中。   二是直接将那新的实验室封印在镜中空间里。   步谨行更偏向于后者。   相比起其他的地方,这面镜子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出现了什么变故,还能随时转移。   他之前就是去葬月村挖半块镜子,试图转移地点,才被发现。   步谨行心里暗想着,待会儿要是看到了什么,直接钻进镜子里,反正他已经掌握了离开镜子的办法。   一片静默中,无事发生。   所有人:?   南阳启蹙眉,“净净?回答我。”   镜子毫无反应,看起来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两样。   南阳启一连呼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被隔离太久,这污染物的能量枯竭了?”   “不会吧?它至少是个高危污染物,哪有这么容易能量枯竭。”   步谨行将腕表检测仪凑过去,数值毫无变化,“它没有散发祟气。”   黎奉淮:“这东西好像是可以控制祟气收放的,只有在使用能力的时候,检测仪才会有提示。”   南阳启:“不可能枯竭,净净!出来!别装死!”   步谨行:“你把自己的灵能注入进去试试啊。”   南阳启:“……我,还没恢复,它也不用完全依赖我的灵能,用朱纭的更合适,你们先去把朱纭找来,我才能继续。”   步谨行:“你这是把人家姑娘当蓄电池用呢?”   南阳启:“你同情她,她可不会感激,她是心甘情愿和何兴文一起立下这样的契约的。”   步谨行拿起了那面镜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用力往地上一砸!   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镜子崩碎成了数块。   黎奉淮:“步谨行!你干什么!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拼好的!”   步谨行捡起一块碎片,划破指尖,依旧无事发生。   “哈哈!”步谨行五指攥成拳,将碎片捏成粉末,“看来这一局早就出赢家了,我们都被耍啦。” 第191章:消失   南阳启看着从步谨行指尖散落的碎镜粉末,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不是净净!”   净净不可能对他的命令毫无反应,也不可能在破碎之后无声无息。   这只是一面和净净外观一模一样的,普通的镜子!   南阳启一指黎奉淮:“你把净净调换了!”   “怎么可能?”黎奉淮对上一众人狐疑的视线,十分镇定,“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找一个和净净一模一样的镜子,明晃晃摆在你们面前,这事肯定有蹊跷!”   步谨行:“要么是有人偷梁换柱,要么是它自己循着机会逃了,放了个假的在这蒙骗黎队。”   南阳启急道:“你们少在这一唱一和!分明就是你们不想上交污染物,找了个假的换走了它!”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管它是真是假,都不会再回到你手中。”苏哥瞥了南阳启一眼,“看到我们拿到个假的,你应该幸灾乐祸,先笑为敬啊,怎么比我们还急?”   南阳启一时噎住,瞪着满地的镜子碎片,嘴唇都在颤抖。   步谨行见他这模样,越发肯定了心中猜测,“该不会,你口中那个藏着Ry0实验基地曾经的实验数据,以及你自己的实验数据,   还有留存有朱纭和Ny001的基因组织、细胞、鳞甲角质和腺体毒液的新实验室,被你封印在镜子里吧?   就像你当初封印乌璃一样,那镜子里的空间可大着呢。”   南阳启呼吸一滞,下意识反驳,“不,我没有。”   步谨行:“说什么让我们通过镜子,看一眼那新实验室之前的模样,其实实验室就藏在镜子里,只是”开门”的钥匙只在你手中,对吧。”   南阳启哼笑,“猜吧,随便你们猜,反正这只是一面假镜子,什么都做不了,至于真的净净被换去了哪里,你们可得好好想想,免得误事。”   步谨行:“耽误不了,不论是净净自己出逃,还是旁人偷换,它肯定会出现在你和何兴文面前。   它想要的自由,和试图拥有它的家伙,促使他们必须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抹除净净身上的契印。”   南阳启:“……”   病房里议论纷纷,很快有半数人被苏哥点出,火速冲向了何兴文所在的病房。   步谨行紧随在后,和他们一起破门而入,还没来得及看清住在这间病房里的何兴文的脸,便先被一阵痛苦的惨叫刺痛耳膜。   原本守在何兴文病房里外的看护全都在屋中,身体被镜面吞没了一半,穿着病号服的何兴文也不例外。   是的,这一整间病房内部,全都镜面化了。   多么熟悉的污染方式,可以说是罕见稀有了。   真正的净净在这里!   它果然来到了这里!   不过,发出惨叫的,并不是被净净拉入镜中的看守们,而是净净自己!   未免何兴文和这些看守发出声音,净净是先将他们的脑袋“吞”入镜中的,还留在外面的是下半身,一双双腿疯狂踢蹬着,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叫声。   只有净净的声音嘹亮——她不但使用朱纭的相貌身形,声音也和朱纭非常相似。   此时此刻,若不是仔细听,步谨行还以为是朱纭自己跑来了。   可惜朱纭没见着,真净净在这一边叫,一边慢吞吞的将何兴文拉入镜中。   如果何兴文没有浑身是伤,血肉模糊,浑身抽搐,生死未卜,他们可能的会以为净净这是想协助何兴文逃离这里。   攻击契主可是大忌,但净净似乎全无畏惧,恨不得瞬间将何兴文灭了,动起手来肆无忌惮。   而它也因此遭受了反噬之苦,导致镜面化并不如在那栋楼里时坚固,几人七手八脚齐上阵,给它打成了满屋散落的碎片。   净净恢复原状,是一块完整的镜面,被镜面化一点点拉入镜中的几人,赶紧连滚带爬的远离了这个危险的污染物。   他们只负责看守何兴文,守株待兔,没想到那个本应该在黎奉淮手中,由黎奉淮亲自盯视的污染镜子,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偷袭他们。   好在危机暂时解除,净净没能得逞,反倒受反噬影响,在地上晃荡着,当啷作响。   “你们两个不是应该待在门外守着门,怎么也进来了?”扎着马尾辫的女人点了点其中俩人,“遇到危险,连摁下紧急联络按钮的时间都没有吗?明明就在你们的腕环上!”   真不怪她着急,要是他们再晚来一会,这几人怕是要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两人也很无奈,“这家伙变化成了朱纭的模样!我们还以为终于等到朱纭,想来个瓮中捉鳖呢。”   步谨行一听就明白了,不是没时间摁下紧急联络按钮,而是想先抓住朱纭立功呢,就放“朱纭”进屋了。   没想到这个“朱纭”是净净,他们根本应付不来。   与此同时,缠绕在镜面上的浓郁黑气缓缓消失,净净气急败坏,“我的祟气呢?我的祟气去哪了?你们做了什么!”   步谨行几人都是一头雾水,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拿出净化液,冲这个空间一顿猛喷,光听着净净哀嚎了。   净净却是怨气十足,彻底不遮掩了,“我好不容易瞒过黎奉淮的眼睛,趁他们更换隔离罩期间逃走,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里!”   为了那一刻,它瞒过了南阳启,朱纭,何兴文,精心准备了一面和自己外貌一模一样的镜子!   好不容易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它逃出来,只差结果了何兴文这个废物,再嫁祸给南阳启,说是被南阳启控制,让朱纭和南阳启相斗,它距离自由就会更近一步了。   就算朱纭没来,囚禁南阳启的那些异能者,也不会再让南阳启有重新控制它的机会,有九成可能会主动帮它和南阳启解除契约。   同为能命令它的人,南阳启极其危险,是个不定因素,而积极主动配合的何兴文,很可能会被异能者们重点保护,通过何兴文来控制它。   这可不是它想要看到的事。   说到底,它甘愿协助南阳启整出这些事,是存着私心的,它早就想把这潭水搅浑,再找机会把被南阳启封印在它体内的乌璃扔出去。   乌璃这种危险生物,它是一刻都不想让它在自己身体里多留。   尽管在将俞言息等人拉入了镜中世界后,事情的发展就渐渐超出预料,如脱缰的野马,狂奔向未知的草原,但好在大致方向没有偏离。   至少,封印乌璃的空间,被它顺理成章的扔了出去,南阳启都没时间怀疑它。   南阳启被抓,何兴文被捕,朱纭失踪,多好的机会。   不料出师不利,还不等它强忍着被反噬的痛苦,将何兴文弄死,它这些年来日日夜夜,辛辛苦苦积攒在镜中深处的祟气,凭空消失了!   是的,毫无预兆,悄无声息,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好巧不巧,正是在它溜进何兴文的病房,对何兴文下手的时候。   反噬它可以忍一忍,它早就做好了准备,应对这一时之痛。   可对于体内祟气突然消失这种事,任凭它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提前防备啊!   没有足够的祟气流转于整个镜中世界,反噬之力入大火一般迅速燎原,灼烧它空荡荡的身体,它很快撑不住了。   步谨行等人的闯入,对它来说,更是火中添油,让它刚刚污染好的镜面化区域,全数碎裂成渣渣。   何兴文看起来是活不成了,但它也没好到哪里去。   “咦?怎么这面镜子上的污染值也这么低?”有人上前测了一下,十分诧异。   要不是他们刚才眼睁睁看着这个房间镜面化,看到它出现,他们肯定怀疑它会不会也是假的。   刚刚已经有了先例,再多几个假的都不稀奇。   奈何亲眼见证,亲耳听闻,诸多受害者在场,这确确实实是真的净净,只是镜子已经探不出半点污染值。   随着污染值减弱到零点几,净净的声音消失了。   现在的它,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   “这,这是被净化了吗?可是没人朝它喷洒净化液啊,它怎们就被净化了?你们能理解吗?”上去检测净净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好奇。   “不,是祟气被吸干了,没有了,无法构建它的镜中世界,更没法为非作歹了。”步谨行捡起镜子,走到何兴文面前。   何兴文还有些意识,几乎被血糊住的双眼,被镜面反光照到,吓得一哆嗦,“拿开!快拿开!别让它靠近我!   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噬主的狗东西,亏得我对它那么好,处处为它着想,还为了它和纭纭吵架。”   步谨行半蹲下来,将镜面摆在何兴文脸前,“为了它?不,你是为了你自己。”   “不!别用它照我!”何兴文情绪激动,哇啦吐血。   步谨行:“净净对你的用处更大,你需要它,所以你不顾朱纭的请求,朱纭事事听你的,你也需要她,所以一直说服她迁就忍耐。   你啊,从来只考虑自己,哪里真正管过他们死活?” 第192章:抉择   “步谨行,你别刺激他了。”负责看守何兴文的一个异能者连忙上前,拉了步谨行一把,“别把他吓死了。”   何兴文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来了来了!这里有个生命系异能者,大家都让让!”有人拨开人群走进来,步谨行抬眼看去,正是一脸迷茫的韩祝。   步谨行:“你怎么在这里?”   韩祝:“我不知道啊,一睁眼就在走廊上……”他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透着委屈,最后像是认命的给出解释,“可能是来探病吧。”   步谨行一听就明白了,这家伙又人格转换了。   韩祝在几人的催促下使用异能,勉强保住了何兴文的命。   步谨行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是都默认了另一个能控制净净的家伙活不了了,觉得何兴文还有利用价值呢。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净净是一个对人类有很强的攻击性的污染物,且有可能超过高危级别了。   要想立刻找到下一个适配的契约者,并不容易,也不会有人敢冒险。   相比之下,继续让何兴文以这种特殊的契约方式控制它,再与何兴文达成协议,事情会简单一些。   除此之外,何兴文还能钓出失踪的朱纭。   步谨行抱臂围观,“真有意思,被他利用的人和污染物,还成了他的保命符。”   “谁让他命好呢?”黎奉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随意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了步谨行手中的镜子上,“这回是真的了?”   步谨行:“唔,千真万确,不过它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可能是叛主遭反噬的结果吧。”   黎奉淮:“你确定?”   步谨行:“其实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黎奉淮:“朱纭。”   步谨行点点头,“是啊,一个被契约的污染物,体内的祟气突然消失不见,首先想到的就是它的契主有什么骚操作,净净的契约特殊,所以很可能是朱纭那边出了问题。”   …………   “阿嘁!”黑水水域里,朱纭突然打了喷嚏,笼罩在她周身的黑气陡然散开,汇入了周围的黑水当中。   “这里太冷了。”朱纭忍不住道,“净净那边应该没有多少祟气了,我真的尽力了,你放我走吧。”   俞言息看她不像在撒谎,也觉得她没必要撒谎,毕竟她和净净的关系也并不好,属于有机会落井下石,绝不手软的那一种。   “好。”俞言息打了个响指,上方有了光亮,那是俞言息打开的出口。   缠绕在朱纭身上的黑影消失,俞言息领先往上游去,朱纭迫不及待的紧随在后。   看着俞言息游动的背影,朱纭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俞言息那两条长腿不是腿,在水里晃动的方式,更像是一条尾巴。   她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外面已经没人了,俞言息确认安全后,赶紧收起了黑水,已经游到出口附近的朱纭落在了地上。   她警惕的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   俞言息拿出手机一看,步谨行给他发了一条新的消息:净净袭击了何兴文,正在抢救,伤势严重,怕是不行了,你找到朱纭了吗?   俞言息眸光微闪,手一晃,手机滑落到草地上,屏幕对着上方,朱纭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瞪圆了眼睛,一把抢过手机,死死盯着那一行字。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净净为什么要袭击兴文,为什……”   朱纭话音未落,聊天框里再次弹出一条新的消息,短短几行字,写明了不久前发生的事,还附带几句推测。   总结起来就是:他们三个都被净净耍了,净净为了脱离他们三个的控制,算得上是煞费苦心了,只是没想到反噬的副作用那么大,连祟气都消失殆尽。   步谨行那边不明白净净身上的祟气为什么消失,朱纭却是清清楚楚。   因为她刚刚正在为此努力。   朱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在哪儿?他现在在哪?”   聊天框另一边的人好似能听到她的声音似的,紧接着又发来新的一条:他们送何兴文去抢救室了,你现在在哪?   “抢救室!”朱纭抓住俞言息的裤脚,完全没在意俞言息为什么没立刻把手机抢回去,由着她看消息,“他说的抢救室在哪?求求你告诉我!”   俞言息这才拿回手机,一指她面前的这栋楼:“五楼,你想好了,真的要去吗?”   朱纭急匆匆滑行了一段距离,才想起自己身下还是一条鱼尾。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那片黑色水域里待着的几天,是她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可以尽情舒展身体,不用强行劈砍出双腿的时候。   在那片黑色的寂静中,没人会在意她有没有人类的双腿,她自己只想着该怎么出去了,也顾不上尾巴和腿的事。   水域环境太适合她了,她都快忘了在陆地上移动,鱼尾对她来说很不方便。   突然在这时候回忆起劈出双腿的痛苦,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以前天天都在做的事,怎么只有几天不做,就瑟缩了呢?   朱纭举起的手臂微微颤抖。   “你可以顺着墙爬上去。”俞言息出声提醒,“也不必非要砍出双腿。”   朱纭点点头,连蹦带跳的来到墙边,亮出爪子,有点迟钝的往上爬。   俞言息这才给步谨行回了一条消息:我给她看了,她急着去找何兴文了。   步谨行:你真找到她了?好快!   俞言息:见面说。   步谨行:我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俞言息就看到了从尽头的转角处走出来的步谨行。   俞言息看向步谨行身后,确认没人跟过来,“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步谨行:“没有,除非他们以后不需要我打辅助了。”   俞言息:?   确认步谨行毫发无损,俞言息这才跺了跺脚。   脚底,一条黑色的影子,从俞言息的脚底,一路延伸到朱纭身下的影子上。   朱纭急于找到何兴文,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出问题了,   得到了俞言息的提示,连着他们的影子晃了晃,从中间断开,一部分回到朱纭身下,一部分回到俞言息身下。   此时的朱纭已经爬到了五楼,寻了一个窗子翻了进去。   如果步谨行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被一些人挟持着过来的,俞言息完全可以利用影子,再把朱纭拽回来。   发消息给步谨行说朱纭走了,也是考虑到那边不止步谨行在看。   步谨行目睹此景,略一扬眉,“唷,你这是越来越熟练了。”   俞言息走近,将步谨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拨来转过去,转回来,在步谨行忍俊不禁时,忽然道,“你和那个豹人是什么关系?”   步谨行:“啊?”   俞言息:“我不喜欢他对你说的那些话。”   步谨行甚至都记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了,应该就是一些打趣调侃。   但是俞言息这会儿揪着这点不放,就让他感到很高兴,“嗯?为什么?你不喜欢那点,具体说说嘛。”   俞言息:“……”   步谨行:“说呀,我听着呢。”   俞言息盯着那凑近的耳朵,反倒是说不出来了。   步谨行:“你不说,可就轮到我问喽。”   他头一歪,笑眯眯靠在俞言息肩上,“朱纭这几天,究竟在哪里?你在瞒着我什么?”   俞言息:!!!   “在,在我的水域里。”俞言息辩解道,“不是我想瞒着你,是你的那间病房里有监控,好像还能监听。”   步谨行呵呵一笑:“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打算金屋藏娇呢,那可是稀有的雌性人鱼。”   俞言息:“她是女人身,可是鱼体是雄性啊。”   步谨行:?   俞言息:“乌璃反过来,男人身雌鱼体。”   步谨行:???   俞言息:“你没注意看吗?”   步谨行:“我看不出来……不是!你怎么看得这么仔细!居然盯着别人,不对,别鱼的那种地方!”   俞言息:“……”他扫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啊。   “啊!——”楼上,传来了朱纭的尖叫。   下一刻,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两人仰头看去,就见朱纭打横抱着一个人,带着满身玻璃碎片,冲了出来,后方亮起五颜六色的灵光。   “嘭!”没有翅膀的朱纭只能做垂直落体,狠狠砸到地上,正好落入之前豹人和鸟人砸出来的坑里。   她一个翻滚起身,甩了甩头发上沾着的草叶灰尘,抱着何兴文滑行向不远处的围墙。   几个异能者追了出来,手上抛洒出几张巨网,被她灵活的走位避开,仅有一张网落在了她的身上。   “朱纭!别挣扎了,我们不会伤害你!”有人大喊着,“你要带着何兴文去哪?”   朱纭张嘴撕咬着落在身上的网,“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我才不相信你们,你们都是骗子!”   黎奉淮:“何兴文受伤了,你不想救他吗?”   “我可以救他!”朱纭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血送入何兴文口中。   目睹此景,所有人都噤声了,隐秘的期待着。 第193章:银鳞   鲜血流入何兴文嘴里,没能吞咽下去的部分从嘴角留下,映衬得何兴文的脸色越发惨白。   黎奉淮暗骂一声,想冲上前,却被步谨行拉住了。   步谨行:“黎奉淮,你想干什么?”   黎奉淮:“当然是阻止她,她真是脑子有问题!何兴文都已经被送入抢救室了,两个生命系异能者合力保他的命,这条蠢鱼竟然直接冲进抢救室里抢人。   她现在当众给何兴文喂血,不管是喂活了,还是喂死了,或者何兴文畸变了,都会很麻烦,你说她这是图什么!”   步谨行:“你想想,她才活了几年,她哪懂这些?”   黎奉淮:“……”   俞言息能明白步谨行的意思,对朱纭的鲁莽并不感到意外。   朱纭不信任人类,尤其抗拒异能者,甚至不愿意相信异能者能救何兴文。   而这些思想,正是何兴文灌输给她的。   何兴文的本意是掌控她,让她只能信任自己,顺从自己,为自己所用。   在何兴文没出事的时候,只信任他的朱纭,确实是可控的,可当何兴文性命垂危,无法给朱纭任何引导的时候,就很难说了。   她只是看起来比Ny001正常,所以见到她的人,下意识试图通过正常沟通说服她。   可正常沟通明显是不行的。   她满脑子只有何兴文,这与何兴文是不是一个人渣无关。   让朱纭放心的将何兴文的命,交到她完全不信任的异能者手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过一会儿,吞下了大量鲜血的何兴文,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连疤痕都消失不见,粗糙的皮肤像是抹了一层水光,看起来光滑细腻。   尤其是那张脸,面部的皱纹都消失了,皮肤紧致光滑,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几岁。   四周响起了惊叹声,还有人拿出了手机,要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何兴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有些迷茫的揉了揉眼睛,定睛看清了面前的朱纭之后,先是一惊,“你,你是谁?你是净净还是朱纭?”   他不久前才被净净袭击,而净净就是顶着朱纭的面貌和声音去找他的。   他以前对于净净能完美替代朱纭这事有多满意,现在就有多恐惧。   朱纭凑近:“兴文,我是纭纭啊。”   何兴文惊恐退后:“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她摊开自己的手,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血迹未干,皮肤上还有薄薄的银鳞。   何兴文这才注意到,朱纭的下半身不是双腿,而是鱼尾。   何兴文神色稍缓:“你……”   朱纭邀功道,“兴文,别害怕,我治好你了,净净是个骗子,她会伤害你,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只有我能治好你,我能帮你解决那些麻烦。   她现在已经失去祟气,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毫无用处了,你快和她解除契约吧。”   何兴文看着朱纭满手血,同时尝出了自己嘴里的腥味是什么,抬手一抹,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双眼瞬间瞪大了,“你,你什么意思?你做了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   朱纭:“我的血啊,你说过的,我不沾上祟气和分泌液的净血,可以救命,我刚才很小心的,喂给你的血绝对没有被污染。”   何兴文:“什么!”   “真的!”朱纭一把握住他的手,“你看,你身上的伤都好了,我真的很小心的,比你给我抽血的时候更小心,我没有污染它。”   何兴文猛地挥开她的手,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抠喉咙催吐。   只可惜,他什么都没吐出来,眼中的绝望更甚。   周围人见何兴文这样,神色各异,离得近的连忙退后,远离了地上淌开的血。   “兴文,兴文你怎么了?”朱纭满脸不解,“你没事吧?”   “滚开!”何兴文狠狠推开她,怒道,“怎么可能没事!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   朱纭一脸莫名,“怎么会?我不会害你的,我以前也给别人喝过我的血,只要没被污染就可以了,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你也会活着,我会带你走的,你相信我。”   何兴文却崩溃道:“完了,全都完了!来不及了!我会变成鱼,你怎么能把我变成鱼!”   朱纭:“什么?”   何兴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已经把你的身体改造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血会把活物变成鱼?   说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我没有!”朱纭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亮,“如果你真的变成了鱼,我们就一起去海里啊!   你知道吗?在深水里生活好舒服啊,比陆地上好千万倍,你试试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俞言息:“……”那几天给你住爽了是吧?   “我才不要去海里!”何兴文狠狠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不会死的怪物,没脑子的蠢货,你为什么总是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朱纭怔怔地看着他。   何兴文忽然脱力,摔倒在地,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再也顾不得朱纭,看向围在四周的异能者们,“救救我!”   他不停撕扯着缠住他们的网,“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给我换血,我要换血!快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每多说一个字,身上就多了一些变化,全身浮现一些银色的纹络,银白色的鳞片接二连三的刺破薄薄的皮肤,附着在皮层之外,层层交叠。   “啊啊啊!好痛!”何兴文惊恐的抠抓身上的鳞片,忍痛将它们拔下来,却无济于事,它们长势极快。   “怎么会这么快!谁来救救我!”   他的发音开始变得古怪,带上了一阵咕啾咕啾的浊音,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皮肉底下的骨骼在没有外力作用下挪位,头发簌簌掉落。   这和直接被朱纭污染的畸化不太一样。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他体内的骨骼就聚拢团缩到一块,全身被银色鳞片密密麻麻覆盖,变成了一条仅有他之前身长二分之一的鱼。   属于人的躯体,完全被鳞片和缩小紧绷的皮层包裹,骨头的扭曲变化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人。   要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一个大活人能变成这样,只会将他当成是一条长相奇怪的鱼,是此前没有见过的新品种。   他体内还在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类人的形状彻底消失,晶莹透亮的鱼鳍长了出来,开合的鱼嘴发出嗬嗬的气声。   鱼尾扬起,怕打着地面,应该是他在挣扎,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硕大的鱼眼留下血泪,鱼鳃一开一合。   大量鲜血从鱼口,鱼鳞,鱼鳃等地方渗出,像是生生被挤了出来。   “兴文?”朱纭看傻了,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朱纭伸手去触碰,可仅仅是碰到了鳞片,他就剧烈挣扎起来,张口发出的气声更响,应该是疼的,但越动越疼,恶性循环。   朱纭连忙收回手,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手足无措的趴在他身边,“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人能回答她,或许何兴文会知道答案,可变成这样的是他自己,他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变化渐渐停止,拍动的鱼尾缓缓落地,何兴文侧贴在地上,鱼眼瞪得滚圆,彻底不动了。   “这也太像一条鱼了。”步谨行喃喃道,“没有畸变的那种,看起来很正常的鱼。”   黎奉淮揉着眉心,“这都什么事啊!苏邵!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邵却附和着步谨行的话,“确实,看起来很正常的鱼,污染值都没有提升。”   “我,我怎么觉得。”俞言息努力回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种鱼?”   所有人:“……”   俞言息吸吸鼻子,“气味也很熟悉。”   所有人:!!!   步谨行:“如果是变成银鳞人鱼怪的模样,大家只会觉得害怕,绝大多数人不会下得去口。”   黎奉淮像是被电光击中:“下,口?”   步谨行:“可如果是长这样,那就说不准了。”   有人忍不住询问,“苏队,黎队,还有步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俞言息一捶掌心:“如果体型再小一半……”   一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俞言息:“我见过,它出现在餐桌上,淋着红色的酱汁。”   所有人:“……”   步谨行脸色很难看,“你,在哪里看到的?我们最近吃的,好像都是同样的食物。”   俞言息:“记不……”   步谨行捧住他的脑袋摇晃,“你!必须!给我想起来啊!”   俞言息冥思苦想:“好像是一个做红烧鱼的视频吧,下锅的那一条鱼长这样,我就多看了几眼。”   原来只是看了视频。   步谨行暗松一口气,这才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鱼拍了一张。   旁边的人探头探脑,步谨行举起手机,“你们自己不会搜吗?”   黎奉淮:“让我们缓缓,我们现在还不想接受那个结果。”   苏邵:“更准确来说,是不想从自己的手机界面上,看到那个我们不愿接受的结果。”   步谨行:“……逃避是不对的!你们都敬业一点好吗!”   手机屏幕上页面跳转,出现了一条有着圆头大眼,前身滚圆,后身修长的银鳞鱼。   和躺在地上的那一条,几乎一模一样。 第194章:解药   图片下方附带几段介绍,步谨行一目十行的看完,就听凑过来的几人探讨。   “覆甲银鳞鳗?乍一看挺像的,细看还是有差别,尤其是那眼睛,图片上的鱼都是红眼睛。”   黎奉淮神情凝重,“这样才更麻烦,如果是来路不明的新品种,从发现到上餐桌,需要经过重重质检把关。   而用朱纭的血造出的鱼,和已经能上市某种鱼极其相似,就有可能混入真鱼当中。”   苏邵:“那也太巧了。”   步谨行:“如果相似不是巧合呢?”   苏邵:“……”   步谨行:“假如这个季度的橘子卖得好,他们就造出一堆橘子,下个季度的西瓜卖得贵,他们就造出一堆西瓜,相似不是偶然,是必然,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出售。”   俞言息:“所以我在视频里看到的,不一定是活人变的,也有可能是真的银鳞鳗。”   步谨行:“对。”   一众人神情凝重,看着如石雕般僵坐在原地的朱纭,眼神满是忌惮,而对于那条还不确定是真死还是装死的鱼,则全是厌恶。   何兴文知道朱纭的血能把活物变成这种银鳞鱼,还抽过朱纭的血。   这也意味着,何兴文曾利用她的血,造过不止一条这样的银鳞鱼。   听何兴文刚才的口气,他的实验对象应该有多种动物,不止有人,所以最终成型的银鳞鱼大小和形状,应该也会有差别。   假设是一只小白鼠注射了朱纭的血,也变成了银鳞鱼,那体型肯定不会有这么大,最终成型会有所不同。   唯一能确定的相同特征,就是鳞片的颜色。   但不可否认的是,与何兴文现在这个大小形态相似的黑眼银鳞鱼,大概率会是人。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找起。   何兴文变成了一个无法开口说话的鱼,南阳启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套出一些东西来。   两个异能者走上前,想去试试何兴文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呆愣愣僵在原地的朱纭,却在这时挣扎龇牙,冲逼近的两人尖叫,她的声音刺耳,似能化作实质的利器,扎入耳中,叫两人险些晕倒。   声浪波及四周,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步谨行:“……”差点忘了她还有这招!   之前他们离开镜子时,朱纭已经和八音盒对嚎几个小时,把嗓子嚎哑了,短时间内没法再发大招。   这都过去几天了,朱纭的嗓子都养好了。   俞言息拿出八音盒。   步谨行眼疾手快给他塞回去,唇语:情况不一样,不要再考验我们的耳朵了!   朱纭撕开缠绕在她身上的网,抱起那条一动不动的鱼,叫声越发凄厉。   俞言息几个大步冲上前,抓起捂着耳朵倒在地上的两人,扔向人群,随即捂住了朱纭的嘴,手动闭麦。   朱纭摇摇头晃脑,张口就咬,尖牙落在了坚硬的黑鳞上,发出当当声响。   朱纭的声音被闷在了掌心里,呜呜直叫,下身鱼尾疯狂甩动,被俞言息一脚踩住。   潜影布偶从俞言息的影子里钻出来,一个起落,没入了朱纭的影子里。   金色的锁链从远处袭来,将朱纭五花大绑。   步谨行紧随而至,见朱纭已经被固定住,便蹲身查看何兴文现在的状况,“没死透,只是缺水了。”   朱纭挣扎的动作一顿,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俞言息的手背滑落。   俞言息微微抬起手,确认朱纭没再尖叫了,用力甩去手上残留的泪水。   朱纭趴在鱼身上哭,“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水系异能者投来一个水球即可。   可放眼四周,大家还捂着耳朵呢,就算察觉到朱纭不再嚎叫,放下了手,听力也受了影响。   大家要么是听不到,要么是装作没听到。   步谨行见朱纭还想救何兴文,十分无奈:“他一直在利用你,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刚刚掐着你脖子咒骂你,你没觉着伤心难过吗?”   朱纭:“是我……”   步谨行:“是他拿你做实验,你的血原本可以治疗,你用来救他,并没有错,可现在不行了,他将你的血变成了毒,却没有告诉你,这是他咎由自取。”   朱纭厉声反驳,“不!不是这样的,他一定有苦衷!我相信他!他是爱我的!是你们不懂!”   俞言息:“嗯,我也相信他是爱你的。”   步谨行:???   朱纭看着俞言息的双眼晶晶亮,“对吧,你能理解对吧!”   俞言息:“但是你并不爱他。”   朱纭忙道:“不!我爱他!”   俞言息:“那你为什么不用他爱你的方式爱他?”   朱纭:“……”   俞言息:“你以为的爱,对他来说不算爱,你有真正了解过他需要什么吗?   你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的行动,他对你做了什么,就是他希望你对他做的,你做到了吗?”   朱纭摇头,“我,没有。”   步谨行:“……”你在给她灌输什么奇怪的想法啊!这对吗!   俞言息拍了拍朱纭的头,“冷静一点,他没死,他只是因为你变成了一条鱼而已,和你为了他变成人,有什么区别吗?”   朱纭抱着鱼的手微微放松,认真盯着鱼眼,柔声回答,“好像,没有区别。”   步谨行:“……”区别太大了好吗!你究竟想让她干什么!   俞言息:“你能把他变成鱼,就会有办法让他恢复成人形,你好好想想,你该怎么做?”   朱纭一脸迷茫,“我不知道啊,我该怎么做?你教教我。”   俞言息垂眸看着她,“答案一定在你身上,你可以试着找一找。”   “那……”朱纭抽泣着,“我试一试。”   又是一滴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泪水落入了鱼嘴里。   异变乍现,那泪水入口的瞬间,鱼身上的银鳞亮起了刺眼的光芒,迅速笼罩他全身。   与此同时,熟悉的,骨头挪动的咯吱声,从光中传来,并伴随着一阵鱼尾的拍动声。   待光芒散去,侧躺在地上的银鳞鱼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全身光果的人。   直面视觉冲击的步谨行:!!!   所有人:这TM的也行?   俞言息:这也太快了!   “兴文!”朱纭抱住他,“我把你变回来了!你开心吗?”   何兴文张了张干裂的嘴,血水溢出,浑身颤抖。   朱纭温声细语:“你很疼吗?我也这样疼过,我知道的,我每次这样疼的时候,都觉得我好爱你,你现在也一样,对吗?”   何兴文颤抖得更厉害了。   步谨行:这不对吧!   朱纭一手抱着何兴文,一手抓住俞言息的裤脚,喜笑颜开,“我做到了!你看呀!”   俞言息:“……”   步谨行腾地一下起身,冲还愣在原地黎奉淮和苏邵喊道,“快!准备催泪弹!”   苏邵回过神来,立刻分出一群人去准备催泪弹,一些人将恢复成人的何兴文和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朱纭拖下去审问。   那些被注射了朱纭的血的人被卖到了什么地方,应该很快就能从何兴文的口中得到答案。   三队的人呼啦啦远去,完全不敢耽误。   尘土飞扬的现场,很快只剩下了俞言息,步谨行和黎奉淮。   黎奉淮正在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暂时不顾上俞言息和步谨行。   步谨行忍不住戳了戳俞言息的脸,“你刚刚和朱纭说的那都是什么话,我看她那样子,可都听进去了。”   俞言息:“她只听自己想听的,净净和她相处的时间更长,摆证据讲事实的告诉她何兴文在利用她,你看她有哪句信了?”   步谨行叹气,“也是,净净还拿出何兴文当年从实验室带走她的画面给她看,她都没信,还说净净是在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俞言息:“所以,证据和劝分是没用的,只能顺着她的想法来。”   步谨行牵着俞言息往回走:“对了,你是想吃红烧鱼了吗?还去刷视频看做法。”   俞言息随口回应:“是啊,那天我们在栖云轩吃的红烧银鳞鱼,味道很不错,我就去找教程了。”   步谨行:“……”   不小心说漏嘴的俞言息:“……”完了,他还不确定那天的鱼到底有没有问题,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   距离不远的黎奉淮一个猛回头,嘴巴张大得差不多能塞下一个鸡蛋。   黎奉淮冲着手机吼道:“去栖云轩!快!先去栖云轩!”   步谨行强忍着反胃的冲动,紧抓着俞言息的手,“你怎么不早点说!”   俞言息:“……我想等何兴文坦诚公布之后,确认他有没有将那种银鳞鱼卖到栖云轩,再告诉你。”   步谨行:“……”   俞言息安慰道,“我觉得那条鱼是没问题的,虽然已经煮熟了,但能看得出鱼形不一样。”   步谨行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   俞言息:“谨行?”   步谨行:“我给全子柯和尚越崎说一声,当时那一桌可不止我俩。”   俞言息轻咳:“他们好像没吃那道菜吧?”   步谨行:“……”   “啪嗒!”手机滑落,砸在地上,步谨行原地石化。   黎奉淮怜悯的拍拍两人肩膀:“你就别刺激他了!”他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俞言息定了定神,“其实,比起栖云轩,另一个地方更需要仔细搜查。”   黎奉淮:?   俞言息在手机上码了一串地址,发给黎奉淮,“我之前在这个地方,帮人看猫。” 第195章:银鳞鳗   俞言息来到G市不久,就在秘能中转网站上找到了一份临时工,帮人照看一只畸变猫。   那猫主人白天没时间,只能花钱请异能者来看顾几天,挑来挑去挑中了俞言息。   刚才何兴文变成银鳞鱼之后,俞言息觉着鱼身上散发的腥味熟悉,努力回想许久,才从记忆中收罗出一点线索——猫粮!   是那些猫粮散发出的气味,与何兴文变成鱼时,身体里挤压出的血和鱼腥味混合成的气味十分相似。   那些猫粮都已经搅碎成了肉泥,俞言息并没有在那里见过一条完整的银鳞鱼,所以也不太确定自己一念之间的熟悉感,到底对不对。   他在陆地上的嗅觉并不算灵敏,只是恰好它们是鱼,散发出一股子鱼腥味儿,他才记忆深刻。   步谨行从“石化”中恢复,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你不相信苏邵,所以等他们走了之后才说?”   俞言息对上步谨行的目光:“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他们,无条件配合他们吗?他们之前还想用我来和南阳启做交易。”   步谨行将散落到眼前的发丝抚到额后,叹道:“怎么说呢?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心里盘算着一些小九九,但是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值得信任的。   就像现在这件事,已经涉及将活人变成鱼,投放入市场售卖了,必须第一时间处理,以免事态扩大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好在现在说也不晚,”黎奉淮晃了晃手机,“在何兴文坦白所有交易链之前,我们可以先搜查栖云轩和这个饲养畸变猫的地方。”   “是你们,不是我们。”步谨行双手捂眼,歪倒在俞言息怀里,“还有谁能想起来,我现在是一个柔弱的伤员!”   ————   独守空房的尚越崎,终于在黎明将至前,等回了两位夜不归宿的室友。   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之间,睁开了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睛,无声控诉。   说好了是悄悄去悄悄回,结果呢?人才刚走没多久,刚刚躺平的尚越崎,就听到楼上传来破窗声。   之后更是热闹,吵闹叫嚷齐上阵,生怕别人不知道那边已经开战了。   尚越崎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偏偏耳畔还回荡着黎奉淮那句叮嘱——“我们夜里披上隐身斗篷,悄悄去,悄悄回,千万别让人发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原来“悄悄”只是一种期望,“炸街”才是最终结果。   病房门打开的瞬间,步谨行和尚越崎几乎同时出声。   步谨行:“昨晚睡得好吗?”   尚越崎:“昨晚有收获吗?”   步谨行:“你绝对想象不到,我们套出了多少炸裂消息。”   尚越崎:“你们也不会想到,昨晚有谁来这儿找过你们。”   俞言息和步谨行皆是一愣,“谁?”   尚越崎:“韩祝啊,他见你们不在病房,转身就走了,怎么?他运气这么背,一整夜都没找到你们?”   俞言息:“韩祝来找我们做什么?”   尚越崎一摊手,“不知道,他没说。”   步谨行疑惑,“我见到他了,可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抓壮丁去给伤员治疗了。”   尚越崎:“……双重人格真是麻烦啊,我听说不能治疗的是他的主人格,觉醒生命系异能的是他的副人格,而且觉醒的方式非常,唔,特殊。”   俞言息:“特殊?”   步谨行躺回病床上,拿出了一瓶眼药水,俞言息顺手接过,躬身凑近,轻轻撑开他的眼皮。   在水滴冒出管口,颤巍巍的要掉不掉时,俞言息感觉步谨行的眼皮咬合力堪比一条鳄鱼。   尚越崎先抛出一句“免责声明”:“我也是听说,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眼药水滴落,被步谨行那浓黑的睫毛稳稳接住,一眨,水珠刷过眼睫毛,顺着眼角滑落,走得很洒脱。   尚越崎:“这么说吧,韩祝的副人格,是主人格为了觉醒异能,强行制造出来的。”   步谨行:“哦?”   俞言息用眼药水清洗了步谨行的眼皮。   尚越崎:“他必须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救死扶伤,释放的灵能才可以治疗和净化,信念感越强,效果越好。   可单是这一点就很难做到,所以韩祝的主人格借助了一点外力,催眠。”   俞言息和步谨行:“……”   尚越崎:“催眠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好消息是他觉醒了,坏消息是,他出现了副人格,也只有副人格相信自己能救死扶伤。”   还在用睫毛拍击水珠的步谨行:“……”   浪费了四分之一眼药水的俞言息:“……”   尚越崎并不知道隔壁床的两人在短短几句话之间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戏水活动,还在认真科普。   “尤其是净化祟气这一点,或许韩祝的主人格最初的目的,是想净化刚刚被祟气污染的人,可这个度很难把握。   有些人在祟气里待几天才畸化,有些人只需要几个呼吸就畸化了,所以他的副人格会觉得畸变体也能抢救一下。”   尚越崎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头,“所以,他的副人格有时候会做出我们无法理解的判断。”   步谨行:“……原来如此。”   尚越崎:“最麻烦的是,这个副人格几乎是与异能同时觉醒,暂时无法区分他究竟是另一种能用来控制异能的意识,还是这异能本身。”   俞言息终于给一双眼睛滴好了眼药水,一看手中瓶子,嗯,空了。   步谨行闭着眼睛,“前者还好,如果是后者,别人需要到制衡期和渡劫期,才会出现身体与异能失衡,面对与自己的异能对抗的问题,而他在异能觉醒的那一刻,就得面对这个问题,随时处于失衡边缘了。”   俞言息:“他的主人格和副人格已经失衡了吧,主人格不能治疗,又要使用治愈能力,只能依赖副人格,其他异能者也有同样的需求。”   尚越崎点头,“是啊,他的主人格很危险了。”   步谨行:“所以他昨晚是来,求救?”   俞言息:“为什么要找我们?”   尚越崎:“因为步谨行的异能吧,如果他想和另一个自己面对面谈判,步谨行的异能或许能帮助他。”   步谨行摸着俞言息刚给他缠好的纱布:“如果真是这样,他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也将昨晚外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尚越崎,在听到活人变鱼后,尚越崎瞳孔地震,“我,那天在栖云轩,确实没夹多少鱼肉。”   步谨行:“不要再提了!”   “但是。”尚越崎声音发虚,“我后来又去了几次。”   俞言息和步谨行:“……”   “还有,你们平时不看综艺的吗?”尚越崎拿起桌上的遥控q,对着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最近有一档明星下厨节目,在栖云轩开办。”   屏幕一闪,轻快欢脱的背景音乐响起,司瀚星的脸出现在正中间,头上戴着厨师帽,手里举着锅铲,呲个大牙乐,“刘大厨教我做的第一个菜,出锅啦!”   在司瀚星旁边,好几个俊男美女也都露出招牌笑容,互相吹捧,气氛和谐。   步谨行:“俞俞,言言,息息,如果我说,我现在想看综艺……”   “不行!”好不容易给步谨行上完眼药的俞言息,“不能摘纱布!”   尚越崎:“这档综艺的收视率不错,宣传效果很好,去栖云轩打卡的人很多,我预约不上,才没再去了。”   “大小姐驾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俞言息眼睁睁看着尚越崎手快成残影,一把抓出手机,迅速接通,切断铃声。   俞言息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手速,或许是连扒手都得甘拜下风。   那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尚越崎:“喂?”   下一刻,尚越崎将手机拉远,里面传来了全子柯的呼唤,“尚越崎!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立刻,马上去栖云轩!”   全子柯语无伦次,“查!查明白!到底是不是!要不是你三番两次约我出去,劳资才不会去吃那什么破鱼!”   尚越崎还没开口,一个手电筒从尚越崎枕头底下蹦出来,“我呸!臭男人好不要脸!谁约你了!明明是你想去看明星,还要找搭子!”   尚越崎默默将手机放到极光手电筒旁边,捂脸。   没过一会儿,全子柯改打视频电话过来,张口就是,“我现在在栖云轩了!你人呢?”   尚越崎和俞言息对视一眼,架好手机之后,才打开了镜头。   全子柯被木乃伊打扮的尚越崎震撼,抱怨戛然而止,无奈道,“算了算了,你老实等消息吧,我看到几个二队的人进栖云轩了。”   尚越崎:“三队呢?”   全子柯:“好像是去别的地方了。”   他边说边走进栖云轩,正好看到有人从水缸里拖出来一条银鳞大鱼。   旁边有人语气急促的解释,“我们之前进购的都是红眼覆甲银鳞鳗,也就是最近两天,才买了一些黑眼覆甲银鳞鳗,这个品种更贵,难养活,都收客人有预定有需求,我们才去进货的!   啊!大哥你们动作轻着点!残了死了你们可得买下来啊!我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 第196章:净化   何兴文服用朱纭的血之后,变化成的银鳞鱼,有着一对黑色的眼睛,而目前能上市的覆甲银鳞鳗,大多都是红眼。   按照旁边这人的说法,他们之前进购的都是正常的覆甲银鳞鳗,只是因为近两天有需求了,才购买了这些黑眼银鳞鳗。   “……这种黑眼银鳞鳗,皮层厚而紧实,肌理致密,韧劲十足,肉质莹白细腻,没有海腥涩味,红烧,炭烤,清炖,熬骨汤都比红眼银鳞鳗好吃,所以卖得特别贵!   要是没人预定,我们是不会买的,这个品种特别难养,水温不合适,打氧不够足,转眼就能翻白肚。   我们只敢养它半天左右,客人来了赶紧趁着新鲜杀了,生怕砸在我们手里,你们说要搜查,动作却这样粗暴,这让我们很难做!”   在听到有关这条鱼的做法之后,几个异能者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欲言又止。   只可惜店里的工作人员没法看懂这种表情。   “是啊,预定这条鱼的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要是把它折腾没了,我们没法和客人交代。”   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也有人出声质疑那几个二队的异能者,“你们出示的证件是真是假啊?我就没见过这样的!”   “你们知道这黑眼的覆甲银鳞鳗有多贵吗?要是伤了残了死了,你们赔得起吗?”   “就算你们有钱赔,我们也没办法马上找一条一样大小的黑眼银鳞鳗。”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指点着还折腾那条鱼的几人,“我可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报警了,你们都别走,不然这事没完!”   “放心吧,在调查出结果之前,我们不会走的。”为首的异能者走向另一个浴缸,示意其他人将还在里面游动的覆甲银鳞鳗捉出来。   这些银鳞鳗有大有小,他们最开始捉出来的那条最大,其余的都小了几号,个头小的大多都是正常的红眼银鳞鳗。   鱼缸附近,能看到人影晃动,有不少人凑上前,举着手机拍照。   全子柯拿着还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站在人群中,完全不突兀。   杂音太多,步谨行听不清楚,好几次想要摘下蒙眼的纱布,看看那边的情况,都被俞言息眼疾手快的制止。   俞言息将他两个腕子一拢,摁在步谨行后腰上,不让他乱动。   步谨行只好问,“怎么样?有人把朱纭的眼泪送过去了吗?”   何兴文刚才能恢复成人形,是不小心喝下的朱纭的泪水。   泪水落在鱼身上没有用,只有入口才起了效,至于这是只对何兴文有效,还是能让所有因为她的血变化成鱼的人恢复原样,就看这一试了。   朱纭已经被带走,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已经坐在催泪弹旁边,哗啦啦掉眼泪。   病房里的两人还没回答,视频那一边的全子柯已经回道,“来了,特效净化液到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非要说朱纭的眼泪是特效净化液,也没错。   两个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进来,从手中提着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瓶子,一手撑开鱼嘴,就将瓶中液体往里倒。   疑似栖云轩店主的人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一个异能者轻易制住,又惊又怒,“你们要给我们店里的鱼吃什么?有你们这样搜查的吗?   如果质检出问题算谁的?我要告你们投毒啊!大家可都看着呢!你们给店里的鱼投毒,出事了和我无关啊!”   周围议论纷纷,疑惑与质疑声此起彼伏,现场几乎乱成一锅粥,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俞言息:“这么多人在拍,很有可能在直播,没关系吗?”   尚越崎:“人手不够,没时间管这些爱凑热闹的家伙,反正他们现在也走不了。   栖云轩外面肯定已经设下结界了,他们想直播也没信号,事后这些人都要被带走问话的,录下的视频会被删除。”   俞言息:“问话删视频之后呢?放他们走,他们就不会乱说了?”   尚越崎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会忘了这一切的。”   俞言息:“……”   全子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要不是我进来之前,从那设结界的小兄弟手里拿了一张临时通界符印,贴在手机上,你们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只能两眼一摸黑的等着。”   俞言息:“临时通界符印?”   步谨行:“像这种类型的结界,一般会留下能进出的门,门由界印开启,界印可以画在符上,制成临时印符,交给其他人使用。   你可以把这印符当成一扇门,印符贴在他手机上,相当于把手机放在敞开的门边,不受结界影响,所以他现在还能和我们视频通话。”   话音未落,那边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还在向那几个二队队员要说法的店主,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喉咙。   从俞言息的角度,能看到店主盯着下方,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全子柯顾不得和他们说话,镜头晃动,调转,画面中出现了那条黑眼银鳞鳗。   它身上散发出银亮的光芒,迅速扩散的光十分刺眼,站在近处的几人都退后了几步。   全子柯自己捂住了眼睛,却道,“来来来,你们先看。”   随即把手机伸进了光里。   只看到一片白的俞言息和尚越崎:“……”   你肉眼都看不清,还想让我们隔着屏幕看清吗!   光芒散去,地上的鱼疯狂拍击地面,身体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开的鱼口中淌出血来,鱼鳞里有深色的血液渗出。   它的变化比何兴文慢很多,白光消失之后,它的身体骨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撑长开,紧绷的皮肤不断拉长,贴合上那些渐渐归位的骨肉。   原本只能发出气声的口中,依稀吐露出咿咿呀呀的,细弱的呻吟,漆黑的双眼里落下血泪。   这是一个细瘦如竹竿一样的男人,头上身上的毛发全都掉光了,绷紧到极致的皮肤勒着骨头和纹为数不多的肉,让他看起来和干尸没多大区别。   哪怕是恢复成人形了,他还趴伏在地上,嘴巴一开一合,将脸贴在地上,努力去够那些残留的,混合着血的水。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鱼在水里的呼吸方式,还没法适应这具能在空气中呼吸的身体。   “啊!——妖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人掉头就跑,有人难掩兴奋与好奇。   也有人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关键,“这家店卖的鱼肉还是人肉,还,还是妖怪的肉啊!我的天呐,吃了不会出事吧?”   “不对啊!是这几个人喂那条鱼喝了那瓶药水,鱼才变成这样。”   “是妖怪现原形了吧!”   接下来,几人分别将朱纭的泪水,喂给了余下三条稍小一些的黑眼银鳞鳗,这三条鱼全都恢复人形。   店主已经昏了几次,又被拍醒,是被两人架着抬去找这几天店内的购买记录和订单。   一查才得确认,他第一次进购这种黑眼覆甲银鳞鳗,是在上一个周末,那是他第一次购买,还没下刀就养死了。   才刚死不久的黑影银鳞鳗,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腐烂的速度特别快。   他们实在没法将一坨臭得离谱的肉端上桌,只能挑了体型差不多的红眼覆甲银鳞鳗去应付客人。   之后他们开始大力宣传这个品种的覆甲银鳞鳗,但大多的时候都会用便宜的红眼覆甲银鳞鳗“以次充好”。   等黑眼覆甲银鳞鳗的状态看着快不行了,他们才会去处理它,将它们端上餐桌。   这一次预定黑眼覆甲银鳞鳗的是一个贵客,他们不敢再使这样的小伎俩,所以如实如数的购买了黑眼覆甲银鳞鳗,挑的都是最好最鲜活的。   哪曾想,还没开刀,就被一群闯进来的人拖出了水缸。   “……上个周末啊。”步谨行算了算时间,“看来,我们之前去栖云轩吃的银鳞鳗没问题。”   尚越崎:“我和全子柯也不是那个时间去的,没有特意点黑眼覆甲银鳞鳗的人,应该也吃不到,点了的人也不一定能吃到。”   俞言息听到了震动声,将步谨行的手机拿出来,里面多了一条新消息,“黎奉淮发来的。”   步谨行:“说说。”   俞言息:“他带人去了我说的那个地方,没有找到畸变猫,那个人已经搬走了,电话是空号。”   步谨行:“……你打过去也是空号?”   俞言息:“嗯,我刚刚试了一下。”   步谨行:“那我有一个问题。”   俞言息闭了闭眼,叹气,“嗯,他没给我结账。”   步谨行摸索着拍了拍俞言息的脑袋,“哦,小可怜~”   尚越崎听得牙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俞言息:“没事,认真算下来,是我先失联的。”被净净拉入镜中世界,出来后又扎根医院了,要不是何兴文变成那副样子,鱼腥气过分熟悉,他都快把这事忘了。   步谨行指尖卷起俞言息的头发:“你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啊,以后别出门了,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敲半天门不得回应,推开门就听到这句话的步诏承:??? 第197章:兄弟   步诏承提着果篮,手里捧着一束花,一进门,就被两人贴在一块的腻歪场景闪到,一时无语。   再听到步谨行那句明显是想包养小情人的话,更是让步诏承气不打一处来。   俞言息和尚越崎齐刷刷看向门口,尚越崎手速极快的挂断了通话,视频那边的吵闹尖叫声戛然而止。   看清了来人,尚越崎才道,“原来是你啊。”   步诏承的目光这才落到了尚越崎身上,面露疑惑,“请问您是?”   尚·木乃伊·越崎:“……”他的皮肤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好!   乌璃的分泌液后劲也太大了,吃了这么多天药和还注射了净化液,他的皮肤都没长好。   如果他这会儿把心里话说出来,俞言息会告诉他,那分泌液的前劲也不小,只是你们都痛晕过去了,看不到自己当时的惨样。   得知眼前这位被包裹得看不清脸的是尚越崎之后,步诏承的脸色更精彩了,“你们这次出的是几级任务?怎么伤得这么重?”   尚越崎:“接任务时是B级,中途上升到A级,因为出现了多个高危污染物和高危畸变体,后来又蹦出了一个超高危级实验体。”   尚越崎叹气,“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任务评级应该上升到S级了。”   “你们主动接取任务,还算有所准备,”步诏承看向步谨行,“你呢?这不是你的任务吧?要是你一早就回家住,就不会被牵连进去了。”   步谨行一听就不乐意了,“那可不一定,南阳启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不管我们住在哪里,他都会想方设法给我们下套子,你应该庆幸我俩没回家,不然连累了你遭罪,爸妈肯定心疼极了。”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步诏承砰的一声将手里的果篮放下,“什么叫连累我?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我担心的是你!”   步谨行:“我真是谢谢你啊!劳烦你一个大忙人专程跑这一趟来教训我。”   “你!”步诏承快步走近,那架势,那眼神,好似要将俞言息从床上掀下去,“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投放祟气弹的真凶,叫南阳启的家伙,他的主要目标根本不是你,是他!”   步诏承一指俞言息:“南阳启被抓之后只想见他,因为他契约了潜影布偶,潜影布偶才是南阳启最初想要得到的东西,你要是不跟他待在一块,南阳启压根不会找上你!”   尚越崎摸摸索索下床,准备远离这是非之地,还挺仗义的给俞言息打了个手势暗号,问俞言息要不要和他一起溜。   很遗憾,俞言息根本看不懂尚越崎的手势,就算看懂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溜的。   步谨行一把揽住俞言息:“可我就要和他住一起啊。”   步诏承:“他惹来了多少麻烦,你看不到吗?南阳启是这事的罪魁祸首,他脑子里藏着很多秘密,而他现在只想得到这姓俞的,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   步谨行失笑:“哥,你的消息滞后了,现在主动权可不在南阳启身上了,他没有任何筹码提条件,只要他不想死,就得老老实实配合。”   步诏承:?   步谨行戳着俞言息的脸:“南阳启算什么东西,你以为就南阳启想要他吗?二队,三队队长,还有管控科那边的人都想收他,前台招新也相中他了,他抢手着呢。”   步诏承:“……”   俞言息:“……”   已经挪到门边的尚越崎:“……”   俞言息忍不住想:除了那什么前台,其他人的目的绝对不是招我去干活儿,十有八九是想近距离监视我,可话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这样?   冷不丁对上步诏承的目光,俞言息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几个大字——你个妖孽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俞言息:“……”我为什么可以看懂!   步诏承运了一肚子气,“俞言息,你先出去,有话单独和他说。”   俞言息:“不!”   尚越崎几个大跨步过来,顺手拖来了轮椅,“诶呀,小俞你推我出去透透气,成天待在这里,可憋闷死了,走走走。”   俞言息被尚越崎抓住,下意识想挣开,脑海里浮现出了尚越崎在黑水里那破破烂烂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步谨行揉了揉眉心,“言息,你先出去吧,我和他谈谈。”   俞言息被尚越崎半拉半就的挪到了轮椅上,被尚越崎推了出去。   直至进了电梯,对上同乘的人诧异的目光,俞言息才和尚越崎换了个位置,推着尚越崎去了花园。   尚越崎靠躺在轮椅上,继续联系全子柯,得知他们已经离开了栖云轩,受害者已经送去治疗,其余人例行问审,栖云轩被查封,近期不会再营业。   在黑眼覆甲银鳞鳗买卖出售期间,所有进出过栖云轩的人,只要是监控拍到的,能查到的,近期会陆续接受调查。   没过多久,何兴文那边的口供也出来了,三队的异能者们带上了分装好的泪水,前往何兴文坦白地点。   由于人手不足,搜查任务分级公布,有关这事的解释也有所改动。   俞言息看了一眼尚越崎新收到的通知,发现乌璃和朱纭的名字没再被提及,南阳启成了主谋,何兴文是帮凶。   未免造成恐慌,对外公布的黑眼银鳞鳗交易时间缩短。   接取任务的异能者们只知道自己接了一个净化低危畸变体的任务,下分到他们手中的是特效净化液,再多的只能连蒙带猜。   “你们总这样压下大事,隐瞒实情吗?”俞言息将轮椅推到了树荫底下,“明明处处危机四伏,却还是要营造出一派祥和安宁,真的没问题吗?   那些一无所知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去,活着的亲人却连真正的死因都不知道。”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尚越崎把手机当镜子,调整了一下面上有些松脱的纱布,“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提出类似你这种想法的人,做了什么吗?”   俞言息:“洗耳恭听。”   尚越崎勾勾手,“你近一点来听,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俞言息蹙眉靠近,却挨了尚越崎一记爆栗,“你小子还真想知道啊!《异能者守则》你背到第几页了,《守护之责》看了吗?《镇祟公约》的第一条是什么?书都白读了。”   俞言息:???   俞言息捂着额头十分困惑,“我为什么要读这些?”   尚越崎瞪圆了眼睛,“别告诉我,你没看过这些书!步谨行是怎么带你的?”   俞言息:“没看过。”   尚越崎:“那你笔试怎怎么办?面试过了还有笔试,你连这些基础问题都答不上来,怎么可能通过考核?”   俞言息:“……”   尚越崎似想起了什么,捶了捶扶手,“靠,差点忘了,步谨行那小子没考过这些!”   俞言息来了兴致,“他不用考吗?”   尚越崎:“以前的情况比现在更复杂,异能者们散落各地,没有组织,没有目标。   有些异能者觉着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是天之骄子,合该比普通人得到更好的资源,开始四处作乱,甚至滋生出了一些扰乱和平秩序的想法。   相比起污染物和畸变体,那些异能者才是最危险的,异管局成立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肃清。   那时候,步诏承还没有伤退,是他带着步谨行出任务,直接让步谨行在一队记了名。”   尚越崎翘起腿,“那个时候很缺人手,是个异能者就行,各个忙成狗,就连畸变的狗也要当警犬,往污染区里钻,所以管理相对现在比较宽松。”   俞言息一针见血,“是一队需要步谨行的异能,不是步谨行想进一队吧。”   尚越崎:“……”   俞言息:“我换个说法,是步诏承需要谨行进入一队,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给他排除一切阻碍。”   尚越崎狐疑道,“你,你知道?步谨行连这事都告诉你了?”   他看向俞言息,却没法从俞言息平静的表情中,解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俞言息现在扯起谎来也是面不红心不跳,“那天他喝醉了酒,心情不太好,和我倾诉,说了他和他哥之间的事。”   尚越崎:“我就知道!放在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也就只有意识不清的时候,嘴上才没把门,不过嘛,你能让他酒后吐真言,也是厉害,看来他真的很信任你。”   俞言息试探道,“所以,我不想让他和他哥独处,你又非要扯我出来。”   “嘿!你小子这话就不对了。”尚越崎不悦道,“就算他们哥俩之间的隔阂再深,那也是他们的家务事,你掺和进去,谁知道结果是不是他们想要的呢?   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呢,更何况是男朋友,我这是真的在帮你,你可别好心当驴肝肺啊。”   俞言息微微眯眼,直觉自己的试探是对的,“我就是,看不过去。”   “我知道你是心疼他,”尚越崎拍了拍俞言息的手臂,“我也觉得他们那一家子做得绝情,可哪有什么办法呢,步谨行现在还不是叫他一声哥。”   俞言息:“……”这家伙的话怎么这么难套! 第198章:试探   在俞言息几番试探之下,基本能确定一件事——步诏承对步谨行心中有愧,关心与愧疚并存,想补偿却无从下手。   于是,兄弟俩的对话常常以步诏承关心关到雷区为开始,以步谨行夹枪带棒的阴阳过渡,形成一种一个在雷区蹦迪,一个在痛点撒盐的炸裂氛围,最后不欢而散。   依照尚越崎的过往经验,如果他刚刚没有找借口把俞言息推出来,那么短则十分钟,长则半小时,类似异管局高楼外的一幕还会上演。   “平时都是他俩互殴,那天看到是你先动手,我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能相中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诚不欺我。”   俞言息:“……不是我先动手的。”   尚越崎摆摆手:“啊对对,是他自己用背部猛击窗玻璃,然后摔下楼。”   俞言息:“……”   一把拽住轮椅推手往回拖,俞言息淡淡道:“回去了,万一他们真的打起来,我要搭把手。”   尚越崎赶紧按下扶手旁的刹车键:“祖宗,别去添乱了,他们打起来又不会真弄死对方,你插手可就不一定。”   俞言息:“我有分寸,照着上次的标准就行了。”   尚越崎:“我早就想说你了,你上次也太……啊?”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待听清了俞言息说什么之后,尚越崎瞬间止住话,看着俞言息的眼神有些异样,短暂的凝滞片刻,他脑子里叮的灵光一现。   “你小子诈我!步谨行没有和你说这些!”尚越崎恍然大悟,又气恼不已,“我想和你推心置腹,你在这假意换真心,你也太过分了!真是令人寒心!”   俞言息在意的却是他刚刚未尽的话,“我上一次太什么?是我下手太重了,还是太轻了?都话赶话到这儿了,你说清楚些,我不会告诉他是你说的。”   “那不行!”尚越崎摇摇手指,“这可是已经归档封存的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绝不做那泄密人,除非步谨行自己告诉你。”   俞言息:“……”   尚越崎在轮椅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也别在这事上纠结了,保守秘密也是在保护步谨行。   你想啊,要是他对每一任男朋友都毫无保留,据实相告,要是日后分手了,被拿捏这弱点来威胁怎么办?”   俞言息:“他有几任男朋友?”   尚越崎立刻举手做发誓状,眼神坚定:“目前只有你!我从来没看到步少爷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你是第一个让步少爷想带回家的男人!   他很少拜托我什么事,最近几次大半夜叫我过去,都是为了你。   他唯独在你面前是不一样的,我好久没有见到他笑得这样轻松自在了,他只在与你有关的事上花心思,你在他心里一定是个特别的存在!”   俞言息:“……”都是好话,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还有,你半夜出任务,关我什么事!怎么算我身上了?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无意间翻开了霸总小说,看到了“参考文献”,才明白尚越崎为什么能一口气蹦出这么长一段话。   眼下,在触发关键词后输出了“标准答案”的尚越崎,对自己颇为满意,他就猜到自己和俞言息单独相处,肯定免不了要回答这种问题。   幸好机智如他,早有准备,随取随用。   “步诏承出来了。”俞言息一指小路的尽头,“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尚越崎:“嗯,嗯?”   俞言息将轮椅拉到了面前。   坐在轮椅上,不得不直面步诏承的尚越崎:“喂!”   步诏承的脚步在轮椅前停下,腰板挺得笔直,与俞言息四目相对,眸中似有电光射出,在中间交汇,噼啪作响。   被闪到的尚越崎:&#%!!   步诏承:“说吧,你要怎样才能离开我弟?”   俞言息:“我死的那一天。”   步诏承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你这是在暗示我?”   俞言息:“你想亲自动手?”   步诏承:“你以为我不敢?”   俞言息:“你可以试一试。”   步诏承气笑了:“年轻真好,狂妄自傲,有点小本事就敢挑衅。”   俞言息:“你想做的事,我不挑衅,你就不会做了吗?”   步诏承上下审视着俞言息,“听说你很缺钱?”   俞言息:“那是我觉醒异能之前的事了,现在只是缺一个合适的赚钱方式,你打算在这方面阻挠我?”   步诏承:“如果再加上能助你突破的药剂呢?”   俞言息:“你们好像很喜欢拿突破来谈事,筹码、福利、奖励、战利品,这可真是一个热门流通货,似乎所有人听到这个词,都会为之心动。”   步诏承轻笑一声,“这确实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刚刚觉醒就契约了高危污染物,晋升速度飞快,实力暴涨,能同时压制几个污染物。   你资质不错,所以能漠视突破的困难,不理解萦绕在所有异能者心头的恐惧和无处不在的压力。   你现在说得轻巧,等你真正面对自己和体内那股力量的冲突,感受那种平衡被打破的混乱时,但愿你还能回想起今天的狂言,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游刃有余的应对。”   俞言息:“多谢提醒。”   平衡吗?   或许那一天并不远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如果所谓的平衡之间,有一个居中的界点,那应该就是一句话的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韩祝有点相似。   韩祝在近乎虔诚的信念里觉醒了生命系异能,代价是催生出了另一个人格。   那个副人格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能救死扶伤,正如他必须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一个人。   一旦这个信念错乱崩塌,平衡就会被打破。   步诏承见俞言息不为所动,微微蹙眉,“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已经尴尬得开始拆解身上纱布来团纱球的尚越崎:“……”救命啊!谁来推我走!他是故意的吧!   步诏承:“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人和畸变体结合所生的半畸异种,他们一出生就拥有异能,也像人类幼童那样慢慢成长。   有些异种的外表怪异,一眼分明,有些异种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身体出现变化之后,可以冒充契约系异能者。”   俞言息:“……”这俩兄弟,一个怀疑他是实验体,一个怀疑他是半畸异种?   步诏承:“经过系统的教学,有些半畸异种选择相信自己是人类,而有些异种相信以人类为食,才能提升它们的实力,开始伺机狩猎人类。”   俞言息:“他们的数量多吗?”   步诏承没想到俞言息会先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不知道,他们会藏起来。”   俞言息:“畸变体,污染物,还有你说的一些半畸异种,如果这些东西都被铲除干净了,异能者的存在会不会有点多余?”   步诏承和尚越崎:“……”   俞言息:“所以我觉得,要区别的不是物种,而是思想和行动,你对我身份的猜测毫无意义,这和我是否与步谨行在一起没有关系。”   步诏承:“……”   俞言息躬身在尚越崎的轮椅扶手上一按,制动解除,轮子咕噜咕噜滚动,被俞言息推着与步诏承擦肩而过。   步诏承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至转过一道弯,尚越崎才像是找回了呼吸,“你刚刚,是不是在回避步诏承的猜测?”   俞言息:“……”脑子太灵光也很麻烦啊,早知道刚刚就把你打晕了。   尚越崎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嘶嘶喊疼。   俞言息这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把手上的纱布拆了,在掌心里团成了一个球,上面还沾着药水和血迹。   没了纱布遮挡,那只刚刚生长出一点娇嫩皮肤的手显露出来,红得像煮熟的虾米。   新生的皮肤太脆弱,仅仅只是握个拳,尚越崎就疼得龇牙咧嘴。   俞言息:“你没事玩这个干什么?”   尚越崎控诉,“你说呢?你有本事和步诏承对刚,别把我挡前面啊!”   俞言息:“不是你说的,别对他动手吗?不拿你挡着,我怕我忍不住。”   尚越崎却顾不上俞言息了,继续拆纱布,嘀嘀咕咕,“这么粉嫩的皮肤,我还怎么见人,不行不行,得找机会去晒一晒,晒黑一些才好。”   俞言息:“会晒烂吧。”   尚越崎:“不是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步谨行正靠坐在枕头上,听着电视里的声音,闻声微微侧耳,“唷,去哪逛呢?终于舍得回来了?”   尚越崎赶紧去按铃,他要换药水。   俞言息坐到步谨行身边,“你们说什么了?”   步谨行:“也没什么,我都伤得这么重了,他总不能欺负伤员吧。”   只有眼睛没有蒙纱布的尚越崎,无语的看着只蒙住了眼睛的步谨行,“你伤得重?”   俞言息和步谨行:“嗯?”   尚越崎:“行,你们最重,护士!我要换病房!”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推门进来,却不是护士,而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   俞言息记得她,她昨晚也在南阳启的病房里,是苏邵的队员。 第199章:中毒   “唷,都在呢。”女人扬起笑脸,“刚才谁说要换病房?”   尚越崎挑高眉梢,“祁晴?你走错病房了吧?你妹妹住在在楼下。”   祁晴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冲俞言息微微一笑:“没走错啊,我是特地来替我妹妹感谢救命恩人的。”   尚越崎:“哦,还有这事啊,你不来,我都差点忘了。”   祁晴:“你少阴阳我,我昨晚才赶到G市,一会儿都没能歇着,就去盯南阳启了,忙到现在才腾出空来。”   “你这个时候能腾出时间,也是不容易,”尚越崎躺靠回床上,“我可都听说了,何兴文看似老实配合,其实不声不响整了个大的,闹得满城风雨呢,你这会儿不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吗?”   祁晴:“活儿有分工嘛,我运气好,分到了个闲差。   再说了,我们最初的任务只是看管南阳启,从他口中套出有用信息而已。   谁知道南阳启还像个死蚌壳似的,死活撬不开嘴,那朱纭和何兴文倒是挺会整节目的,直接把当下的闲散人手都拉爆了,一群人陪着跑地图,到处找鱼。”   祁晴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褐红色的小盒子,递给俞言息,“俞先生,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尚越崎给俞言息介绍,“她叫祁晴,有个妹妹叫祁露,也被南阳启扔进黑水里喂乌璃了,被你一并救了上来。”   不等俞言息回答,祁晴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嵌着深红色水晶装饰的耳夹。   “这对耳夹有对讲功能,在高危污染区里也可以用,如果滴血契约,还能在分别处于污染区里外的时候联系对方。”   祁晴说着,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水晶装饰,“如果你们有合适的红晶核嵌入,它的可联系范围还能继续扩大哦。”   俞言息视线落在这对耳夹上,瞬间来了兴致,“它们现在的可联系范围是多少?”   祁晴:“没有污染影响,大概二十公里左右,有污染影响,视污染值高低而定,污染浓度高,范围肯定会缩小。   至于具体该怎么使用,只要你滴血契约,就会明白了,如果解除契约,这个红晶核会受损,大概率会碎成渣渣,没法再用了。   所以契约前得想明白,你是打算自己留用,还是送给别人。”   俞言息:“谢谢,这个礼物很别致。”   祁晴一敲脑袋:“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你们刚才有没有离开病房?”   尚越崎:“去楼下走了一圈,怎么?”   祁晴:“监控能查得到吗?”   三人齐齐沉默,等着祁晴继续。   祁晴:“南阳启那边出了一点事,如果你们是在监控范围内移动,那就不必担心,如果走出监控范围了,就想想该如何应话吧。”   步谨行蹙眉,“到底怎么了?”   祁晴:“南阳启中毒了,刚被送去洗胃,但看他那样子,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三人:???   “等等!”尚越崎一抬手,“你管这叫……出了一点事?”   祁晴:“在何兴文的黑眼银鳞鳗交易链面前,这都不算大事了,我都快麻木了。”   步谨行:“有人趁乱给他投毒?”   祁晴:“从监控看是他自己服毒自杀,等有人发现他不对劲时,他已经没气了。   那毒性很强,吞毒之后没一会儿就开始浑身抽搐,皮肤溃烂,生命系异能者的治愈灵光落在他身上,反而加速皮肉溃烂,越治越糟糕。”   “你这说法,听起来有些耳熟啊。”尚越崎嘶了一声,“我是在哪听过呢?”   步谨行:“镜子空间。”   俞言息:“银鳞鱼怪。”   尚越崎一捶掌心:“贾烽!”   俞言息和步谨行:???   尚越崎:“贾烽啊,你们还记得他吗?投放祟气弹的五个嫌疑人之一,贾烽是那第二个男人,全子柯当时说嫌疑最大的那个。   他刚认罪没多久就自杀了,也是服毒,也是越治越糟糕,根本救不回来,当时还有人猜他畏罪自杀,结果真正投放祟气弹的是南阳启。”   尚越崎看着步谨行和俞言息,面露疑惑,“镜中世界有银鳞鱼怪,我知道,我们也见过,但是和这事有关系吗?”   俞言息:“你们见到银鳞鱼怪之后,没有试着给它们治疗吗?”   尚越崎:“谁会做这种蠢事啊?它们都畸化成那样了,数量又这么多,哪个生命系异能者会在它们身上浪费灵能?”   俞言息和步谨行:“韩祝。”   尚越崎:“……”   步谨行:“你们才进镜中世界没多久,就被抓去当饲料了,没机会看到韩祝的毒奶一口气奶死一群畸变体的画面。”   尚越崎和祁晴:“……”光听这话就很有画面感了。   “所以。”俞言息拉回正题,“南阳启中的毒,让他的情况和那些被污染成银鳞鱼怪的畸变体相似?”   步谨行:“那会不会是朱纭?”   祁晴:“朱纭还在投放大量催泪弹的屋里嘤嘤嘤呢。”   俞言息:“那面镜子呢?”   祁晴:“镜子里的祟气消失了,看起来和普通的镜子没什么区别,我们又将它放回隔离罩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三人的神情,末了一摆手,“总之,能说的我都说了,可别怪我没提醒哦,待会儿如果有人来试探你们,你们注意说辞,小心应对。”   尚越崎故作轻松:“能怀疑到我们这些伤员头上,那脑子不如捐了做贡献。”   祁晴认可的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们的嫌疑,还不如当时守在南阳启身边的那些人大。”   她摆摆手,“我去照顾我妹了,你们也好好歇着吧。”   祁晴离开之后不久,护士过来给尚越崎重新上了药水,叮嘱他不能再乱拆纱布,又给尚越崎吊水注射净化液。   见步谨行的眼药水又滴完了一瓶,护士面露疑惑,“怎么用得这么快?”   俞言息和步谨行:“……”   护士上手给步谨行摘了蒙在眼睛上的纱布,撑开他眼皮观察了一会儿,微微点头,“恢复得不错,还有点红,我待会儿再拿一瓶过来,你先试着看看窗外的风景,提前适应一下。”   步谨行眨眨眼:“好的,谢谢啊。”   三人捧着手机,在新建的小群发消息。   和尚:南阳启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杀。   布:乌璃被封印了,朱纭被找回来了,净净暂时没法用了,南阳启口中的新实验室,很可能被封在那面镜子里,而南阳启目前并不是唯一能开启那面镜子的人。   和尚:他这算是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了,不愿配合,又可以被替代。   鱼: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布:我也是!我们果然想到了一处!   和尚:???   鱼:南阳启一开始用朱纭的下落为筹码,被揭穿他根本不知道朱纭在哪之后,又拿出所谓的新实验室。   被猜到新实验室在镜中,且镜子目前无法使用之后,他很有可能,会放出新的,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布:这个秘密捅娄子了,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干脆结果了他。   和尚:[秃驴挠头·jpg]早知道昨晚有这么多事,我就跟着你们一块去了!   布:南阳启究竟是执着于报复你,还是想单独见你?[咸鱼一刺·jpg]   鱼:不知道,我当时是不是应该答应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布:不,大概率还是想报复你,可能也有话想对你说,但不会是什么好话,你想啊,如果他把那个致命秘密告诉你,然后他一死了之……   鱼:……   和尚:这确实很阴啊。   布:所以我们的决定是对的,别想太多,南阳启满肚子坏水。   和尚:他害死那么多人,早该偿命了,我都怀疑想弄死他的不止一拨人,只是投毒的先得手了。   布:仇家太多也挺麻烦。   和尚:我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布:?   和尚:人有三急!刚刚敷药不好动,你俩谁帮我一下?   问归问,答案却只有一个,俞言息直接将尚越崎整个扛进了厕所,顺手关上门。   步谨行支着额头看他,“你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俞言息扫了一眼,发尾缓缓缩短,恢复以往的长度。   步谨行:“……”   俞言息:“不满意?还可以变白。”   步谨行好奇,“只能变白?”   俞言息大概比了一下:“还能变长,很长。”   步谨行失笑,“你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俞言息破罐子破摔:“本来就是装给你看的,你都看到了,那就没必要装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一定要把浴室里的摄像头拆了!   步谨行见俞言息走回床边,抬脚去戳他:“你不是想知道我哥刚才和我说了什么吗?”   俞言息:“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步谨行:“那我偏要说!你好奇一下啊。”   俞言息无奈,凑近,“好吧,他说什么了?”   步谨行勾起他的手把玩:“他说你不是人,他在你眼里看不到属于人的情绪。”   俞言息冷不丁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瞳孔地震。   他猛地捂住耳朵,“不,我是……”   步谨行猛地坐直,看着突然化出满头银白长发的俞言息,“你……”   俞言息翻身上床,一把掀起被子,哗的一抖,一扬,将自己和步谨行盖住,拢做一团。   “过分了。”俞言息捂住步谨行的嘴,银白的眸子映入漆黑的双眼中,“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让我听这个?” 第200章:口诀   哪怕已经知道步谨行曾在监控里看到他这副模样,俞言息还是有些担忧。   未免步谨行又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俞言息捂嘴的手迟迟没有挪开。   四目相对间,持续变长的银发从脸侧垂落,丝滑的散下来,堆在步谨行耳边,又很不合时宜的糊了步谨行一脸。   两人:“……”   步谨行抬起手,散落在他手上的银白色长发垂入指缝间,他下意识要一顺到底,然后无语的发现臂长不如发长。   于是乎,当俞言息终于放开捂嘴的手,胡乱拨开堆在步谨行脸上的头发后,收获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不愿变成这样,是懒得打理头发吧。”步谨行指尖勾起一缕,“我要被你的头发淹没了。”   “……”俞言息注视着他,想确定他脸上没有疑似排斥、戒备与抗拒的神情。   好在类似的眼神没有出现,步谨行并没有推开他,倒是那张脸一点点红了。   “诶,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步谨行颇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我让你听什么了?是我说错话了吗?”   或许他只是想缓和气氛,可在仰脸侧过头的同时,那修长的脖颈近在俞言息唇边,俞言息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皮下的筋脉。   这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步谨行就这么轻易的展露在他面前。   这种无意识的信任让他很受用,俞言息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凑近轻嗅着那股熟悉的,清爽的气息,顺着侧颈柔软的皮肤往上,在那通红的耳垂处咬了一口。   步谨行浑身一颤,脑海里刚刚理清的思绪被搅乱,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被咽了回去,满脑子只剩下眼前这张脸,说出口的是对方的名字。   “你……”步谨行只觉五感在愈发急促的呼吸和不断加快的心跳间,变得无比敏锐。   连同他现在看不到的地方,在一动不动的情况下,隔着病号服薄薄一层布料,都有所感应——压在他腿间的,好像,是一条鱼尾!   “你太重了,我喘不过气。”步谨行垂眸往下看,一手去推俞言息的肩膀,“你的真实体重到底是多少?我怀疑你能把普通体重秤踩爆表。”   俞言息还从来没有以这个形态测过,没法回答,见步谨行涨红着脸,也不知道羞红的还是憋红的,赶紧撑起身。   步谨行长出一口气,视线终于可以顺着两人之间的空隙,去看那压在腿间的东西。   偏在这时,俞言息又凑过来,带着他那一头水幕帘似的银发,遮住了步谨行的视线。   这是一个冰凉的吻,似乎能嗅到水气,步谨行感觉自己一颗心被劈成两半,一般顾着眼前,一般惦记着他看不到的地方。   原本无处安放的手,也终于在这时找到了目标。   他奋力拨开那些似乎无处不在,缠着他手臂的长发,指尖触及到了坚硬冰凉的鳞片。   可还不等他顺着往下探出轮廓,就被俞言息一把擒住,轻轻一转,双手皆被按过头顶。   步谨行在不满的挣动中,被呛了一下,为达目的不罢休的胜负欲瞬间占据上风,将试探和矜持挤去角落种蘑菇。   一直僵直不敢乱动的双腿被头脑委以重任,腿侧在冰凉的鳞片上一顿磨蹭刮擦,顺利描摹出鱼尾的大小形状,脚踝轻转,勾起鱼尾中段,两脚协作着把鱼尾卷起,愣是把他抻直够不到的鱼尾末端都拨拉过来。   感觉到尾巴被踩了好几脚的俞言息:“……”   他一甩尾巴,干脆利落的把那不安分的双腿卷起来,并做一处。   步谨行的双腿可弯折角度和方向有限,远不如他的鱼尾灵活,被卷住就只能在屈膝和绷直之间重复。   俞言息一开始还觉着有趣,直至对方动得狠了一些,刮擦到某块鳞片,他脸色微变,在步谨行臀侧一拍,“别乱动。”   “……”步谨行眨眨眼,随即暧昧一笑,“哦?”   两人的呼吸都很急促,俞言息努力定了定神,用力抹了把脸,“我,我得变回去,你别干扰我。”   步谨行当然知道这地方不合适,还是忍不住逗他:“哇噻,大哥,你可真是忍者,你赢了。”   俞言息故作镇定,“别忘了这病房里有监控。”   “唷,你记性真好。”步谨行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那刚才是谁先扑上来点火的?”   俞言息嘟囔:“谁让你说我……”   顿了顿,俞言息继续破罐子破摔,低声道,“说我不是人。”   步谨行戏谑一笑,“果然是因为这个?你连这句话都听不得?”   俞言息在他耳边低语:“更准确来说,我是不能认可这句话,不能接受这个结论,更不能想象。”   步谨行:“真有意思,所以,你刚刚顺着我的话想象了?”   俞言息:“我是一个会思考的人类,听到了怎么可能控制自己不去想呢?一旦想到自己这副模样,就会变成这样。”   步谨行捧住他的脸,“如果每个契约系异能者的异化所需要的口诀不一样,那你这绝对是最特别的一种。”   “契约系异能者”几个字落入耳中,好似一盆凉水浇下来,俞言息彻底清醒了。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的特殊环境,让他的存在有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在步谨行眼中,他应该是一个契约并深度融合了一条畸变鱼的契约系异能者。   俞言息垂眸,顺口接话,“我这算什么特别,真要论起来,尚越崎使用极光手电筒的口诀,才叫……”   声音戛然而止,两人齐齐愣住。   步谨行:“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俞言息:“好像是的。”   与此同时,厕所方向传来一声惊呼,“不要!——”破音了。   俞言息和步谨行:!!!   原以为他们把尚越崎晾在厕所,已经很糟糕了,现在听起来,似乎还发生了更糟糕的事?   俞言息神情严肃,目光坚定,语气笃定,“我是人!”   步谨行:“……”   下一刻,银发化作黑色,鱼尾一分为二,鳞纹迅速消失。   步谨行:“……”短短三个字就能恢复,你还好意思怪我干扰你!   两人几个大跨步冲向厕所,俞言息转动门把手,发现门竟然从里面反锁了。   尚越崎才刚敷药,还需要他把他搬回床位上,不可能把门反锁上。   最奇怪的是,他和步谨行闹腾那一会儿,尚越崎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凡尚越崎叫一声,他俩都不会把他忘得这么干净。   偷袭,暗杀,绑架,陷阱,诱饵……   脑海中飞快的闪过各种念头,步谨行抬起一脚,踹在锁上,只听得“咔嚓”的一声,锁扣断裂,门在震颤中敞开。   尚越崎的声音慢了一步响起,“不要过来!别踹……门。”   “咣当!”门板罢工,厕所里的场景一览无遗。   尚越崎坐在地上,身上的纱布条散乱,依稀能看到一些粉嫩嫩的肌肤,缠绕在腹部的纱布更是彻底散开,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皮肤上还沾着没有抹匀的白色药膏。   一个通体发光的长发女人坐在他身上,一手拿着膏药盒,一手往他身上涂。   听到声音,她扭头看过来,面容在强光下模糊不清,声音倒是很熟悉,“呀!流氓!讨厌!你们不许看!”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光芒越发刺眼,并迅速扩散,将尚越崎笼罩入光中。   俞言息和步谨行赶紧捂着眼睛退走,厕所彻底“沦陷”,光从门口照出,对面的墙都映得雪亮。   步谨行:“我终于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一声不吭了。”   俞言息:“……”   “你起来!”还待在里面的尚越崎羞愤欲绝,“我已经上过药了!”   极光手电筒:“不是我上的,不算!我要再来一次!”   尚越崎:“你这就是在折腾我!”   极光手电筒:“是你不让我出现在别人面前的!”   尚越崎:“你化形用的是谁的灵能?”   极光手电筒:“你啊。”   尚越崎:“我谢谢你还记得啊,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是用所剩不多的灵能修复伤口,还是让你化形给我抹药?”   极光手电筒:“……”   “你们,在干什么呀?”温柔甜美的声音,在两人后方响起。   俞言息和步谨行扭头回望,戴着口罩的护士眉眼弯弯,明明是在笑,却莫明瘆人。   她手里还端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瓶眼药水,和一盒没开封的药膏。   “怪不得十床的药膏用得这么快,原来是这样呀~”她还在笑,视线落在步谨行身上,“还有你的眼药水,也用得好快哦。”   步谨行:“这个,不一样,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病痛会折磨每一个不听医嘱的人。”护士拿起笔唰唰记录,将眼药水塞进步谨行手里,把药膏往尚越崎桌上一放,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步谨行扶额:“我敢打赌,她今天的吐槽内容一定很精彩,我们将是丰富的素材中最亮眼的一部分,听她讲八卦的人有福了。”   俞言息:“……” 第201章:突破   在医院待了两天,步谨行的双眼终于恢复,先尚越崎一步出院。   俞言息办完了出院手续,步谨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手拿着遥控q,一手拿着个火龙果,紧盯着墙上的电视。   字正腔圆的女声正播报着今日新闻,“近期,我市近海、内河水质出现严重异常,经查实,是周边化工企业非法违规排放高浓度有毒工业废水,造成水域重度污染,水体滋生大量受污染异变水生生物。   目前已有大量受污染水产流入各大海鲜市场、农贸市场、生鲜门店,此类水产携带剧毒异变物质,严禁购买、售卖、宰杀、食用。   人体一旦接触、食用,极易出现身体异变、皮肤溃烂、肢体畸形、生理特征异化等不可逆严重症状,危害极大。   相关部门已全力严查排污企业,紧急清理污染水域,全面收缴问题水产,严控风险扩散。   请广大市民严守规定,切勿造谣传播不实信息,自觉配合环境管控工作,守护自身生命安全。”   俞言息越听越觉着不对劲,“这是?”   步谨行:“朱纭的血污染。”   “……全市所有水产商户即刻下架封存本地野生鱼虾、海产贝类,停止一切本地水产交易,统一交由相关部门集中销毁处理。   再次呼吁市民切勿私自下河下海捕捞水产,不购买来源不明低价海鲜,拒绝一切生鲜野味。   近期减少临水、临化工厂区出行,居家紧闭门窗,防范有害污染气体侵入。   若出现皮肤发痒、肢体发麻、身形异常变化、精神恍惚等不适症状,立刻前往定点医院隔离就诊,不得隐瞒情况。”   俞言息抱臂斜靠着门:“上次是病毒,这次是化工污染,下次是什么?在这之前,又是什么?”   尚越崎:“那总不能说,嘿,各位听好了,有人变成了鱼,被投入市场售卖,有可能上了各位餐桌,但大家不要慌,不要怕,中招的不一定是你,是你也没办法?”   俞言息:“……”   “一些残酷的真相只会带来恐慌。”步谨行洗净手上的果汁,“受恐慌影响的失序带来的结果不会太乐观,反而极有可能让某些人浑水摸鱼。”   步谨行戴上眼镜,指尖在镜架上轻按了几下,镜片上浮现出了一串模糊的数字。   “唔,不错。”步谨行满意一笑,“改造之后看着更清晰了。”   他这副眼镜之前损坏了,拿去修的同时,暂戴另一副功能不太齐全的,用起来相当不顺手。   好不容易等到这副修好了寄过来,他简直是爱不释手。   俞言息指尖撩过那镜架上垂下的细银链子,发现这么细的链子上,竟然刻着一些细小的字,他看不懂。   步谨行:“这是我特意叮嘱他们帮我弄上的,用符文将灵能封入灵物之内制成灵器。   这样的灵器使用次数有限,灵能耗尽后,可以用自己的灵能补一下,直至灵物破损,就彻底失效了。”   俞言息了然,“这样的细链子,能撑多少次?”   步谨行笑看着他:“大概八九次吧,如果我控制得好,还能多撑几次,足够了。”   够?   俞言息不明白这个东西的用途,还想再问,步谨行又摘下眼镜翻看,“是单向清晰,另一面看不清,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我在看什么了。”   他边说边给俞言息戴上,“你看。”   俞言息这才看清了镜片上显示的内容,这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值,有红有绿。   与此同时,俞言息感觉到一阵电流窜过全身,带来一阵酥麻,脸侧传来轻微刺痛,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只在眨眼之间。   透过镜片,俞言息对上步谨行狡黠的笑脸,心知自己又被坑了一次。   相似的坑跳了一次又一次,俞言息已经认命了。   镜片上密密麻麻跳动的数值下方,缓缓刷新出几条红字。   身高:189cm   预估攻击力:S   预估防御力:S   精神力:S+   异能类型:契约系、元素水系,强化系。   异能等级:C级,融合期。   注:检测者能量波动不稳定,请观察周身环境是否正常,自检身体是否受负面状态影响,包括但不限于重伤、中毒、眩晕、昏迷、幻听幻视……   排查不稳定因素后,请检测者尽快找到无人区,远离人群聚集地,或者前往最近的标号污染域,尝试疏导调控能量。   护眼小助手目目在此祝您福运连连,大吉大利,一帆风顺,突破成功!   俞言息:“……”   步谨行在镜片另一边,看不到检测结果,不由催促,“怎么样?检测数据和异管局检测室里的差多少?   可携带的检测器检测结果确实不够精确,更何况这只是我这眼镜的附带功能,所以检测数值有差异也是正常的。”   俞言息:“确实,有差异。”   步谨行:“高了还是低了?”   俞言息:“高了,还多了一个总结。”   步谨行拿起随着眼镜一起寄来的说明书,“唔,说是安装了一个智能助手目目,叫两声能唤醒它,和它对话。”   说着,步谨行立刻唤了一声,一道机械音立刻回应,“我在。”   步谨行:“检测结果报一下。”   目目:“检测结果涉及个人隐私,只有检测者和指纹主人可查看。”   步谨行:“我就是指纹主人。”   目目:“未检测到语音,请先录入语音。”   步谨行:“……”   同时,俞言息看到镜片上又弹出了一个红框。   【能量波动增强,异能失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请检测者立刻寻找无人区,或前往最近的标号污染区!】   【预测异能失衡倒计时:23:59】   俞言息:“……”   尚越崎:“我怎么看到镜片变红了?”   步谨行蹙眉,“怎么回事?”   俞言息:“它让我去找无人区或者污染区。”   “哈?”步谨行勾下眼镜,“它是智障吧?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   步谨行戴上眼镜亲自一看,一目十行看尽,脸上就是一变,当场破音,“你要突破了?”   尚越崎一骨碌起身,“什么!我靠!俞言息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吃禁药了?   我可告诉你啊,你才刚觉醒,年纪轻轻别走什么歪门邪路,乱吃什么药,你以为的通天直径,很有可能是祭天的绝路。”   俞言息摸着下巴,“可能,它测到的不是我,而是和我有关的东西。”   步谨行和尚越崎对视一眼,几乎是立刻想到了答案,“污染物!”   步谨行:“是潜影布偶还是咒鳞甲?”   俞言息竖起三根手指。   步谨行:?   俞言息:“咒鳞甲,潜影布偶和八音盒。”   步谨行和尚越崎:“……”   俞言息神色平静,似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没告诉你们吗?它们昨晚就在水域里汇聚祟气了,就等着冲破瓶颈。   听说污染物要想突破,非常困难,但凡有一线希望,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所以它们还挺拼的。”   俞言息感受了一下水域里的情况,给出评价,“身体都裂开了。”   尚越崎往窗外一指,一字一顿,“你快离开这里!”   三个正在尝试突破的,已经开裂的,不知是会自爆,还是会聚合凝结成新形态的污染物。   被俞言息藏在同一个地方,且疑似是一个能随身移动的空间。   万一有一个两个爆了,那个空间能扛得住吗?   到时候怕是连没有自爆的污染物都有可能会被波及。   真到了那个时候,一旦俞言息的水域空间撑不住,后果难以预料!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尚越崎气抖冷,汗水打湿了纱布:“你,你……”要不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他真想摇人拿武器来打。   可仔细一想,他目前能摇来的,又闲又近,能迅速抵达的几个人,都还欠俞言息一条命呢。   没错,就是散落到其他病房里的木乃伊们,因为受伤,他们没有参加这一次的净化工作。   步谨行抓起收拾好的大包小包,“走!”   ————   荒山野岭,虫鸣鸟啼,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俞言息盘膝坐地,面前展开了一片黑色的水池,池中冒出滚滚黑气,依稀能听到水中传来一些声音,模糊不清。   步谨行蹲在一旁,忍不住想使用异能,探入这水域中看个分明,却被俞言息眼疾手快的捂住了。   这双眼好不容易恢复,要是染上了这些祟气,可就不好了。   “我的眼睛没那么脆弱。”步谨行将他的手扒拉下来,“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俞言息:“你会觉醒这异能,是因为止不住的好奇心?明知有危险,偏要看一眼。”   步谨行:“……”   俞言息将他拖到怀里,“怎么?被我说中了?”   步谨行:“只中了一半。”   俞言息:“哪一半?”   步谨行:“看一眼。”   俞言息:“……”   步谨行眨眨眼,双眸中亮起点点星光,“我曾迫切的想要看清无形又强大的精神力,想着想着,就真的看到了,事后我才发现,我把那些力量具化成形,呈现在我眼前。” 第202章:咒鳞甲   步谨行仰躺在俞言息腿上,睁着一双闪亮亮的眼睛,一双手还很不安分的顺着俞言息下腹往上摸。   在俞言息一阵恍惚之下,步谨行扭头看向了那片散发出浓郁黑气的水域。   俞言息心知他这是非要看个分明,不然不会罢休,干脆由着他了。   步谨行自己看还不算,还要捎上了俞言息。   于是乎,当俞言息再次看向自己放出的黑水水域时,眼前的景色出现了变化。   如墨一般的黑,划分出深浅不一的色泽,又细化成或长或短,或粗或细的线条,层层叠叠,交错缠绕。   乍一看去,好似一幅飘逸虚幻的水墨画,在眼前铺展开。   这是俞言息从未见过的画面,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步谨行低笑一声,“我看到它们了,原来藏在水底啊。”   俞言息:“你的双眼异能,不止能将精神力具象化?还能……我现在看到的这些算什么?”   步谨行:“你可以理解为,当我使用异能时,我眼中看到的世界,与你们所见所闻,会有所不同,不论是现实世界,精神世界,还是……”   他一指那片黑色水域,“灵能或者祟气构造的空间。”   步谨行一手盖住自己的左眼,“它们在我眼中,是不一样的。”   俞言息循着步谨行的目光看去,在他的异能协助下,俞言息发现,自己不需要通过对于水域的精神共感,只需定睛细看,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水下光景。   黑气浓郁的水域,此刻变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线条,它们盘转成了一个个小漩涡。   流动的小漩涡很快舒展,朝下方蜿蜒,最终在水域底下汇聚成三个巨大的黑色螺旋球。   螺旋球的中心,正是那三个污染物。   步谨行:“精神力具象化,是我目前最消耗灵能的瞳术,视感共享是消耗灵能最低的瞳术,我现在只是在对你使用视感共享而已。”   俞言息:“你在看到不同于我们眼中的世界时,也在消耗灵能吧。”   步谨行:“你要是这么算,也对,开眼的同时就是在消耗灵能,因为我眼中的世界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一样了,配合我的精神力使用,能影响其他人的精神力。   正常情况下,只有被我的精神力锁定,且精神力级别不高于我的人,他的精神力才会在我眼前具象化。”   俞言息蹙眉,“那非正常情况下呢?”   步谨行:“一些没被我的精神力锁定,但出现在我周围,会影响我精神识海的人,他们的精神力也有可能具象化,却不在我的掌控之内。”   俞言息:“脱离掌控,会不会,失衡?”   步谨行微微点头,“没错,这就是我与我的异能需要平衡的地方,我的瞳术依赖于精神力,它们的失衡会给我的精神识海带来极重的负担。   可在制衡期平衡灵能,往往需要保持清醒,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我实在无法控制,所以我上一次失败了。   好在我运气不错,当我停止突破之后,暴动的灵能渐渐平息,我晕过去了,保住了一条命。”   俞言息抱住他,拍拍。   步谨行:“异能者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罐子,在不断的突破晋升中,寻找越来越大的罐子,储蓄更多的灵能。   当罐子破碎,里面的水就会流出来,只碎了上边还好,还能装一些水,要是底下漏洞,或者破碎严重,那这罐子就彻底废了。”   俞言息忍不住好奇:“你的罐子呢?”   步谨行比了个手势,冲他眨眼,“碎边边喽。”   明明是个很严肃沉重的话题,从步谨行口中说出来,显得格外轻松随意,好似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语气像在撒娇。   俞言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他在适应人类身体过程中体会的情感和反馈的情绪,大多来自于步谨行。   眼前的男人分明是在笑,眉眼弯弯,双眼晶晶亮,合该用“阳光开朗帅气”来形容,可俞言息却尝到了一丝苦涩和无奈。   “我帮你。”俞言息捏着他的脸,“你会成功的。”   步谨行微怔,颇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干嘛啊,这么认真,我说笑呢,我不用你帮,哎呀,你别盯着我了,快看那三个魔丸。”   俞言息抚过他的双眼:“这是我的水域,我不用你共享视感,也能看到它们。”   “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景色啊,”步谨行忍不住嘟囔,“别人巴不得看个几天几夜,把所有好奇的地方都看过,就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说归说,步谨行还是收起了视感共享,自己津津有味的观察三个污染物突破。   进展最快的是咒鳞甲,黑红鳞纹的小刀悬浮于那团祟气凝聚的黑色螺旋团中,刀身表面的鳞纹闪烁。   汹涌的祟气顺着水流不断涌入刀身,刀上出现裂痕,将碎未碎,要断不断,新注入的祟气填入裂缝,重塑刀身纹理,碎裂的刀体因此缓缓聚合重组。   原本单薄扁平的纹路渐渐向外隆起,一点点脱离刀身平面,顺着刀身弧度层层凸起、堆叠成型。   缠绕在周围的祟气更浓,鳞瓣边缘愈发棱角分明,鳞甲层层交错叠压,纹路深浅层次愈发清晰,形成了凹凸分明的立体鳞甲。   与此同时,由咒鳞甲形成的黑色螺旋渐渐扩大,延伸至水面,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祟气升腾,腕表检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步谨行握紧了俞言息的手,关切询问,“你没事吧?它与你的融合最深,它体内的祟气增多,你也会受影响。”   俞言息刚想说没事,就听到了一些刺耳的尖叫声。   不,更准确来说,他从刚刚开始,就能听到这些声音,只不过这些声音很模糊,他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直到现在,声音变得清晰,叫声变得尖锐。   “我好恨啊!咒鳞甲!我恨他们!我要诅咒他们!”   “我咒他们不得好死!”   “咒鳞甲!快杀了他!”   不同的声音,呼唤着同一个污染物。   独属于咒鳞甲的声音,在这其中,显得冰冷无情,“献祭你的生命,诅咒立刻开始。”   得到的回应大差不差,那些想要通过咒鳞甲来诅咒仇人的家伙们,大多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将怨恨之人拖下深渊。   俞言息晃了一下神,再睁开眼,发现他不只是听到了声音,还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虚影,飘荡在黑色水域上方,悬立在那些祟气之间。   “言息?俞言息?你怎么样?听得到我说话吗?”步谨行又唤了俞言息几声。   俞言息缓缓点头,“我,好看到,咒鳞甲过去的一些主人。”   步谨行:“咒鳞甲的主人太多了,能用到它的诅咒之力的人,全都死了,尸体畸化后被咒鳞甲吸收,与咒鳞甲融为一体。   现在咒鳞甲突破,怕是有些压不住了,这些已经与咒鳞甲密不可分的怨灵才会跑出来。”   俞言息看着一个个飘出来的黑色虚影,看着它们张牙舞爪的朝自己扑来,心想:它们可能不止是出来透气,二手冲着他这个现主人来的。   速度最快的家伙,已经扑到俞言息面前,张开黑手抓向他,却被俞言息一爪子挥开。   咒灵残体发出一声惨叫,不甘道,“我诅咒你!咒鳞甲!你听到了吗?我要诅咒这个人,你快杀了他!”   俞言息还没回答,咒鳞甲的声音已经响起,“你已经死透了,我不需要一团气的献祭,你贪心了。”   越来越多的咒灵残体涌上来,想钻入俞言息的身体。   它们都想指挥咒鳞甲,为它们夺取这具近在眼前的鲜活身体,可以他们为数不多的理智,只能用“诅咒”来威胁。   可惜这种威胁在俞言息眼中太过小儿科,俞言息连咒鳞甲的威胁都不怕。   又一个咒灵残体扑上来,抓住俞言息的裤脚,还不等俞言息将它踢飞,它便哭道,“他们没死光,诅咒没结束,我要他们陪葬。”   俞言息:“诅咒没结束?”   “没结束!那个人没死!那个花钱请人害我的家伙……”它哭道,“为什么!咒鳞甲,为什么不杀了那个人!”   咒鳞甲的声音再次响起,“柳滢,你也贪心了,难不成你要诅咒全世界,我就得帮你杀了全世界的人吗?”   柳滢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俞言息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咒鳞甲的上一任主人。   柳滢和她的男友被那些人绑架了,她在反抗中抓伤了他们,并诅咒他们。   在柳滢死后,诅咒生效,所有被她抓伤的人,不论躲到哪里,都会畸变,只不过畸变速度因人而异。   俞言息在诅咒结束前契约了咒鳞甲,咒鳞甲以他的意愿为主。   于是这场诅咒畸变的最终结果,以绑架者死绝告终,但柳滢的恨明显不止于此,她还想继续,只是苦于无法再和咒鳞甲建立联系,更无法联系俞言息。   直到现在,在咒鳞甲即将突破时,她终于找到机会,出声控诉。 第203章:凝形   缥缈的黑气中,凝成人形的黑影死死抱着俞言息的小腿,幽深空洞的双眼流下黑色的泪水,还未等落地,就化作了黑气飘散。   女声呜咽,哭得可怜,苦苦哀求,“帮帮我,你是咒鳞甲的新主人,它现在只听你的话,只有你能帮我……”   俞言息垂眸看着她,“帮你,你能给我什么呢?”   黑影在风中飘摇,闻言沉默片刻,才幽幽絮叨:“如果那一天,你没有契约它,诅咒会继续,它会杀了那些恶棍,还会追杀雇佣他们的人渣,还有,还有那些贱人……”   俞言息挑眉,“你这是在埋怨我?”   黑影声音骤然拔高:“如果你晚一些契约它,等半个月,不,一个月后,它就能杀了那些人!   而我,我也就不用等待这么久,这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俞言息猛地释放祟力,集中在腿脚处,直接将抱着他不放的,属于柳滢的残灵震飞!   她惊呼一声,身形险些被震散,翻滚着落入了那片黑气当中。   余威荡开,其余的黑色残影或是惶恐退后,或是踉跄隐入黑气中,不敢再靠近。   它们和咒鳞甲算是交易关系,以命换命,这些交易早已结束,它们也只是在咒鳞甲能量失控的间隙出来游荡。   一旦咒鳞甲突破成功,它们就会回到咒鳞甲体内,突破失败,它们也会随着咒鳞甲一并毁灭。   它们只是一群残缺的意识,无法深入思考,一切全凭本能行动,会争夺鲜活的身体,也会畏惧强大的力量。   柳滢的残影被震到了对面的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的飘落下来,趴在地上,久久动弹不得。   俞言息穿过黑气,缓步上前:“你这是在怪我,在它杀光你心中所有的诅咒对象之前,契约了它?”   柳滢挨了那一下,虚影险些散架,这会儿不敢乱说话,只一个劲的哆嗦和哭泣。   俞言息却不想让她用沉默蒙混过去:“回答我。”   柳滢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太想杀了他们,那些人都该死!凭什么我遭了这么多罪,还丢了一条命,他们却能逍遥法外,活得好好的!”   俞言息:“你说的这些,和我没关系。”   “可是!”她猛地扬起头,对上了俞言息冷冰冰的目光,又颤抖着垂下脑袋,颤声道,“你,你契约了咒鳞甲,你成了它的新主人,你控制了它。”   俞言息:“我很好奇,在我契约它,控制它之前,你的意识能控制它么?当时的那场诅咒还在进行中,是你在控制它咒杀那些人么?”   不等她开口,俞言息已经放出了一团白色的泡泡,送入她体内。   柳滢凄厉尖叫,还在观望的残影们连忙退后,有些甚至钻回了黑色水域当中。   俞言息:“回答我,当时从那个人身体里钻出来,试图攻击我的,究竟是你,还是咒鳞甲?”   柳滢:!!!   记忆被拉回到不算久远的过去,当时的情景仍旧历历在目。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自然也不会忘记,她和咒鳞甲是在咒杀仇人的过程中,遇到了眼前这个男人。   谁也没想到,咒鳞甲会在这个男人身上栽了跟头。   “我,我……”柳滢想起来了,当时的她和咒鳞甲合二为一,她的意识还留存在咒鳞甲体内,被咒鳞甲裹挟着。   他们是一起攻击污染那些杂碎,一起冲向了俞言息。   她知道,是咒鳞甲想契约这个男人,因为当时的咒鳞甲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而她根本不在乎咒鳞甲在想什么,她只想先杀了仇人,没想到咒鳞甲再次契约之后,就受新主人控制,不管她了。   她怨恨俞言息打搅了她的好事,却又无可奈何。   “是,是它,是咒鳞甲,我的意识受它控制,我只是看到,我控制不了它。”柳滢断断续续说完。   “哦,原来你还记得。”俞言息神情漠然,“我当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命,甚至连契约都是咒鳞甲主动的。   你怨我当时没有乖乖等死,被咒鳞甲污染畸化,你觉得我帮你报仇是将功补过,你觉得这是我欠你,对吗?”   柳滢摇头,可受白泡泡影响,说出口就成了一个发出颤音的“是”。   俞言息一边感慨他的白泡泡威力可能增强了,连这种残影都能控制一下,一边好奇这残影的脑回路。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想来对标这些残影了,它们死于诅咒,临死前满脑子都是这些,对它们来说,可能怨恨比情爱更容易主导它们的意识。   “劝你最好打消这念头,”俞言息掌心汇聚起一团黑气,“随你怨恨多少人,我都不在乎,这是你的自由。   可你要是不分是非的记恨着我,那么不好意思,我不可能留着一个祸根,待在我的武器里。”   柳滢惊恐的瞪大双眼,“你,你什么意思?”   俞言息歪头浅笑:“永绝后患。”   “不!你不能这样!”柳滢惊慌失措,手脚并用的扑向不远处的黑水水域。   她要回去!回到咒鳞甲身体里去!   控诉与抱怨被抛之脑后,没被咒死的仇人也不再重要。   这个男人毫无怜悯之心,非但不会替她报仇,还要将她当成祸根抹杀!   残忍冷酷无情,怪不得能控制咒鳞甲,把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物治得服服帖帖。   见柳滢这样,余下那群冒头的残影也纷纷退避,争先恐后的一头扎入了黑水当中,你推我挤的钻回了咒鳞甲体内。   俞言息托着一团黑气,站在水池边,“真是不经吓。”   步谨行面露疑惑,“言息,你在干什么?”   俞言息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好奇,“你看不到吗?”   步谨行摇头,“我只看到大量的祟气汇聚到你周围,又被你打散,看你游刃有余,我就没有插手。”   俞言息了然点头。   原来刚才那一幕只有他能看得到,因为他是咒鳞甲的主人吗?   步谨行摸着下巴:“听你描述,你好像阴差阳错帮了咒鳞甲,助它把溃散的能量收回体内了。   接下来会有两种可能,消化这股能量的它成功突破,无法消化这股能量的它当场自爆。”   “轰!”水底震动,祟气化作的水流翻滚不休。   俞言息和步谨行一齐看去,就见大量祟气涌入咒鳞甲体内,咒鳞甲的刀身已然长过一米,目测宽过两巴掌。   它通体流转着暗赤与墨黑交织的流光,层层叠叠的鳞纹彻底立体化,如同活物血肉肌理蔓延缠绕,刀背凸起狰狞骨刺纹路,刀尖泛着猩红寒芒,刀柄缠绕着暗血色的鳞纹。   “当!”刀身翻转,重重砸在了水底,尚未涌入它体内的祟气瞬间散开,又被另外两股力量牵引了过去!   眨眼之间,咒鳞甲周身形成了一片没有祟气的空地。   俞言息一勾手,唤了一声,刀身瞬间立起,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俞言息手中,化作了一枚指环。   指环也呈现出暗红和墨黑渐变的光亮色泽,面上浮现出一些黑色的颗粒,看着像是装饰点缀。   指环中间浮现出一个扭成弯月状的鱼形暗纹。   俞言息心念一动,指环一闪,变成了一柄长刀,悬浮于俞言息面前。   他握住刀柄,随意挥动,利刃破风擦过,切断了几片被风吹来的叶子。   “咒鳞甲。”俞言息轻轻一转,刀刃上照出了他的眉眼,“柳滢的事,解释一下。”   咒鳞甲声音低沉:“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你听到的这样,她想诅咒一群人,其中包括她觉得可能害了她的人,宁愿错杀,不愿遗漏。   我又不傻,养马还得喂粮呢,她给我一口饭就想让我打一辈子的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俞言息:“你知道她还想咒杀谁?”   咒鳞甲:“知道啊,就是她的家人嘛,她恨他们没有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帮助她。”   俞言息还待细问,水域中再生变故,翻涌的水里响起了一阵歌声。   “哦~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哦……”   俞言息和咒鳞甲:?   咒鳞甲:“谁家的母鸡在下蛋?”   水底:“哦咯咯咯……”   俞言息:“八音盒又说话了?”   步谨行:“呃,它好像,还是在唱歌?”   咒鳞甲:“啊?这是歌?”   步谨行:“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一首好像是《魔笛》?”   他边说边搜,指尖拨了一下进度条,钢琴曲正好与水底再次传来的咯咯声对上。   俞言息和咒鳞甲:“……”这也能听出来,还对号入座?太强了!   八音盒:“咯——”   俞言息五指一拢,将水域出口合上了。   声音戛然而止,周围只剩下风吹草木的白噪音。   两人一物齐齐松了一口气,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咒鳞甲:“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俞言息和步谨行:“嗯?”   咒鳞甲:“让潜影布偶独自聆听八音盒的歌声,不会出问题吗?它好像也在突破临界上吧。”   俞言息:“……” 第204章:催眠曲   八音盒不出声时还好,一发声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魔音贯耳,直冲天灵盖。   别说是人受不了,污染物也扛不住。   更何况是还在突破关头的污染物。   也不怪俞言息会忘了潜影布偶,实在是刚刚八音盒开启的新曲目咯咯哒得太有冲击力,再就是潜影布偶平时能自己走专享通道。   本体还待在俞言息的水域里,影子却能通过俞言息的影子钻出来的污染物,只有它一个。   这不,咒鳞甲才刚提醒,俞言息脚下的影子就有了动静。   修长的影子瞬间扭曲,像波浪一般扭动,头发炸开,扬起,双手亮出尖利的爪子,胡乱挥舞。   要不是俞言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步谨行光看这影子,都要误以为这是俞言息变异了。   俞言息:“不许笑。”   步谨行抿唇,闭眼,憋得很辛苦。   黑影小人从俞言息的影子里爬出来,挥舞着小黑手,虚弱道,“放,放我出去!”   影子能亮相,本体还在里面,照样能听到那糟糕的歌声。   俞言息打开了水域,将潜影布偶取了出来。   入手一片湿滑冰凉,不是熟悉的触感。   俞言息垂眸看向掌心,巴掌大小的娃娃身体鼓鼓囊囊,装满了祟气凝成的水。   头发变长了,可卷发在长度上的表现方式,就是从小卷变大卷,于是黑色爆炸头又涨大一圈,乍一看好似握着一个黑色的蘑菇,菌伞都撑开了。   变化最明显的就是那用来充当它双眼的圆扣,此时正在冒黑气,看着就像是两个漆黑的大洞。   在它嘴上缝了一排“叉”的黑线被崩断了,散落在嘴边,嘴里也正往外冒黑气。   俞言息蹙眉,“你这是突破了?”   潜影布偶抓狂:“还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了你知道吗?”   步谨行提醒,“你的污染值太高了,再待久一点,这附近的草木都会被你影响的,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回到他的水域,或者进入我的视界领域。”   俞言息可不想折腾步谨行娇贵的眼睛,“不行。”   他举起咒鳞甲,“还有第三个选择,进咒鳞甲的诅咒池。”   咒鳞甲已经成功突破,目前情况稳定,等级也比潜影高。   潜影有些嫌弃,“啊?我在外界突破不行吗?这里又没有别人。”   步谨行微笑,“不行,除非你想引来麻烦,在你突破的关键时刻,一群检测到这边污染值过量的异能者飞过来,将你大卸八块。”   潜影布偶:“……”   咒鳞甲刀身闪了一下,黑气下沉,化出了一滩黑水。   比俞言息的水域小,散发的气息也有诧异。   说到底,咒鳞甲的诅咒池是为了融合那些畸变体准备的,无数咒怨之气堆积其中。   而俞言息的黑水,是当初吸收了部分诅咒池的黑气,并仿造了诅咒池的样式拟化出来的。   目前的机器大多只能检测污染值高低,少数精密仪器能检测祟气数据,解析差异。   可要精准到区分咒鳞甲的诅咒池和俞言息的黑水水域的差别,就有难度了。   步谨行也是在近距离观察和贴身了解的情况下,才分辨出不同。   “来啊,你进来啊。”咒鳞甲声音透出期待。   潜影:“不!你肯定在憋坏水!”   咒鳞甲:“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嘛,你在我的诅咒池里吸收祟气,如果突破成功,那算你走运,如果突破失败,我就把你的残骸和你溢散的能量吸收了。”   潜影布偶:“哈?你果然没安好心!”   咒鳞甲呵呵笑着:“明着告诉你了,你进来吗?”   潜影:“我不要!”   “来嘛~”咒鳞甲刀身轻晃,“我里面有你想要的祟气哦,呆在里面会很舒服的,你不想试一试吗?”   潜影:“……”   咒鳞甲:“你也不想再被八音盒的声音摧残了吧。”   俞言息心道:你这里面确实没有八音盒,却有一群的怨灵。   咒鳞甲:“来啊,进来啊,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潜影被说动了,“那,我就,试一试。”   它从俞言息掌心一跃而下,跳入了咒鳞甲的诅咒池中。   地上的一滩黑水化作黑气,黑气又回到了咒鳞甲的刀身上。   俞言息叮嘱:“看着点,必要的时候帮一下它。”   咒鳞甲不情不愿,“啊?不能吃吗?”   俞言息:“不能。”   潜影转移阵地,俞言息的水域里只剩下八音盒。   忍过那几首歌后,八音盒终于消音了,进入了突破的关键阶段,俞言息继续探查水域里的情况。   在祟气源源不断的灌注之下,八音盒表层开裂,细纹遍布盒体,木块在祟气的侵蚀之下一点点剥落,显露出内里结构。   眼看着连它内里的小物件都要被祟气侵蚀成渣渣时,汇聚在它体内的祟气凝形重组。   寻常的金属机芯凝聚成玄色的内核,盒身边角在祟气打磨下愈发圆润精致,盒盖上浮现出一圈银色的鳞纹印记。   正在此时,俞言息看到一片虚影,从八音盒里飘出,拨动开关。   清脆悦耳的音乐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有男声在伴奏下轻声哼唱,空灵悠扬,似清风吹过,细雨绵绵。   有那么一瞬间,俞言息和步谨行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很难想象,这是从那八音盒身体里传出的声音。   可事实摆在面前,让人不得不信。   在数首撕心裂肺的噪音交响曲之后,竟然出现了一首清新舒缓的,没有一丝杂音的伴奏,还附带如此温柔的吟唱。   好似电闪雷鸣的暴风雨过后,从散开的乌云中泄露了一道道金光。   好似拨云见日之后,在碧蓝苍穹上看到的绚烂彩虹。   好似一个个扑扇着翅膀的白胖小天使飞过,有的拨动竖琴,有的吹响笛子,有的挎着花篮,绕着圈撒花。   风停了,雨歇了,云散了,天晴了,世界和平了。   步谨行脚下一软,歪倒在俞言息身上,撞了俞言息一个踉跄,抱着步谨行倒在草地上。   好柔软的草地,好舒适的阳光,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俞言息抱紧了步谨行,两人相拥着闭上了双眼,嘴角含笑,呼吸均匀。   一曲毕,八音盒里轮轴转动,又跳转到了第一首——   “祝,祝祝,你生,日快乐……”   被惊醒的俞言息和步谨行:O_O!   短暂的睡了几分钟的两人几乎是一跃而起,茫然的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八音盒:“祝你生……”   俞言息一招手,八音盒便到了他手中,他赶紧关了开关。   被噪音从熟睡中震醒的感觉实在不好,心脏砰砰直跳,好似要跃出胸膛,俞言息甚至还能听到步谨行的心跳声。   他给步谨行顺了顺胸口,安抚道,“没事了,我把它关了。”   步谨行重重喘了两声,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我要毒哑它!”   俞言息:“它会中毒?”   步谨行:“……”   步谨行视线下移,看向那还摁在自己胸膛的手上,微微眯眼。   俞言息将八音盒扔回了黑水里,准备去看潜影布偶的情况,却感觉手臂传来一阵酥痒。   视线一转,就见步谨行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手指勾入他指缝间,与他十指交握。   察觉到他的目光,步谨行扬起头,表情似笑非笑,嗔道,“你心跳得这么快,却不是因为我,我生气了。”   俞言息很想反驳,声音却被堵进了口中,只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步谨行捧着他的脸,压在他身上,轻咬了几口,才退开,扯开一个微笑,“哎呀,差点忘了,潜影还在突破呢,你赶紧看看吧,别误事了。”   俞言息:“……”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俞言息感觉舌尖有点疼,还尝到了血腥味,想也知道是步谨行咬破了。   见俞言息不答,步谨行又捏捏他的脸,“听到了吗?”   “嗯。”俞言息视线下移,“看到了。”   步谨行还想再撩,却发现俞言息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身下的影子。   两人的影子此时交叠在一处,影子的形状正在发生变化。   更准确来说,是只有俞言息的影子在变化。   两条大长腿合二为一,且迅速拉长,化作了一条鱼尾的影子,一头短发也变长了,披散下来,几乎挡住了上半身。   俞言息本人没有丝毫变化,影子却变成了这样,明显是潜影布偶在搞事。   光是变成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地上的影子自己动了起来,挥舞着双爪,先是胡乱抓挠,进而“撑”住地面,扬起头。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地上的影子缓缓起身,慢慢直立了起来,从平面变成了立体。   它立在俞言息身边,黑色的轮廓清晰,正是俞言息的脸和身形,长发随风飘扬,长臂展开,爪子尖利,距离近得只需它轻轻一晃,就能抓到俞言息的脖子。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退了出几米开外。   影子没有随着俞言息的脚步而动,还立在原地,只有脸转向了他们,漆黑的面部看不清表情和眼神,但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靠!”步谨行视线在俞言息和影子之间游移,“潜影是要突破还是要造反。” 第205章:影子   影子从俞言息脚下脱离,化作了一条身形高大的人鱼。   人鱼影子立起,大半条尾巴在地上甩动游移,挥舞着尖利的爪子,扑向了俞言息!   俞言息和步谨行一左一右躲开,人鱼影子扑了个空。   步谨行:“什么情况?”   俞言息一把握住咒鳞甲,精神力探入它的诅咒池里,快速搜寻一圈,就见那爆炸头娃娃身体爆裂成数块,仅靠着一些纤细的黑色丝线串连。   本体变成这样,污染肯定扩散了,而俞言息作为它的契约者,他的影子是最先被污染的。   “咒鳞甲!”俞言息没想到只是少看了一眼,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咒鳞甲身为这个诅咒池的掌控者,竟是连一声提醒都没有。   咒鳞甲也很抓狂,“不能全怪我啊!我刚刚忽然觉得好困,特别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困,我明明不需要休息,可我就是想小憩一会儿,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同样睡过去的俞言息和步谨行:“……”   咒鳞甲:“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刚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就看到那人鱼影子像鬼一样扑过来了。”   一击落空的人鱼影子扭转身体,左右看了两眼,一张脸对准了步谨行所在的方向,忽往前一扑,钻入了一棵树下的黑影里!   俞言息刻意往与步谨行相反的方向跑,就是想把这影子引开,哪想它这次竟然瞄准了步谨行。   不仅如此,它还放弃了甩尾游走的移动方式,开始往附近的影子里钻,在树影里游。   步谨行当然不会傻愣在原地束手就擒,转身就跑。   他在一棵棵树上跳越穿梭,抽空往后看了一眼,还有心情调笑,“嘿!好标准的蝶泳!”   紧追在后的俞言息:“……”   俞言息将咒鳞甲甩了过去,眼看着长刀要落在人鱼黑影的脑袋上,它却伸手往影子里一抓,拉出了一把形状弧度一模一样的刀。   咒鳞甲:“卧槽!”   “嗡!”咒鳞甲和黑影刀还没碰撞到一处,仅仅只是逼近,首先交汇的两股刀风便带起震颤。   咒鳞甲刀身上鳞纹亮起,纹络瞬间变得清晰立体,黑气凝聚成了一片片紧密排布的鳞片,附着在刀身上。   破风声响起,那股无形的阻力被咒鳞甲劈碎,刀身落在了黑影刀上,穿了过去,黑影刀也随之消散。   咒鳞甲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个形状一样的影子而已,远远不如它。   人鱼影子被俞言息攻击,却没有因此改变方向,再一次钻入树影里,追着步谨行而去。   步谨行的脚步飞快,声音从远处传来,“俞言息——唤醒——潜影!”   俞言息几乎看不见步谨行的身影了,他不善奔跑,他的影子也是。   尽管他的影子已经切换到游泳模式,也追不上在像猴儿一样在树上飞窜的步谨行。   俞言息挥动咒鳞甲,划破手臂,看着血没入刀刃之内,又被咒鳞甲引入诅咒池里,送入已经变成数块的潜影布偶肢体内。   “潜影!”咒鳞甲喊道,“你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布偶残肢好似成了一堆破烂。   可俞言息和咒鳞甲都知道,如果潜影真的玩完了,那么这些布偶残肢也不会存在,只会散成黑气。   残肢碎块还在,说明潜影还在,只不过暂时无法聚拢到一处,应该处于意识混乱状态,需要外力协助。   俞言息:“打开诅咒池。”   咒鳞甲猜到了俞言息想干什么,不情不愿,“你不会趁机吸收我的祟气吧?”   俞言息:“不会!”   咒鳞甲小声嘟囔,“嘴上说不会,身体就很诚实。”   它可是见过无数次了,那些黑色鳞纹,都是“自给自足”的,就像人类会自动呼吸一样。   诅咒池再次开启,俞言息纵身一跃,跳入诅咒池中,碎散得到处都是的布偶碎块聚集到一处。   其实这并不难,因为这些碎块之间,都有或粗或细的黑线牵连。   这些像缝线一样的东西,犹如活物一般,会在俞言息手中晃动。   俞言息将它们归拢成一堆,勉强拼凑摆出了潜影布偶的大致形状,又将自己的祟力送入其中,试着引导它们融合到一处。   牵连在肢体上的黑线再次动了起来,它们缠绕到了布偶碎块上,将碎块收紧成一团。   终于,俞言息听到了潜影虚弱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俞言息:“救你。”   潜影还有些迟钝,许久才反应过来,“我好像睡了一觉。”   俞言息:“……”怎么连你也睡了!   别人睡就算了,你还在突破啊!   一睡就碎了!   俞言息:“你听到八音盒的新歌了?”   潜影:“没啊,我没有听到鬼哭狼嚎,只是刚刚从你的影子探出去之后,忽然听到有人在哼歌。”   俞言息:“……你在咒鳞甲的诅咒池里突破,还往我的影子里探什么?”   潜影:“……”   俞言息才问完就明白了,“你又想污染我的影子供自己用!”   他抓起潜影,“把你其余的部分弄回来!”   现在的潜影布偶不完整,步谨行那边正被人鱼影子追,可见有一部分潜影,正在污染并支配着俞言息的影子。   谁能想到,一直以“融合”为主要行动力的潜影,在突破之际,竟然碎裂成难以自控的数块。   “唔,我在试了。”潜影也很苦恼,“太远了,感应不到,暂时无法融合,你先追上去吧。”   俞言息抓紧了咒鳞甲刀,引导咒鳞甲朝步谨行离开的方向飞。   远远听到了步谨行的回应声,俞言息穿过了茂密的丛林,很快寻到附近。   让俞言息感到意外的是,步谨行并没有和人鱼影子打起来,只是独自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不知正看着什么。   对步谨行张牙舞爪,穷追不舍的人鱼影子,这会儿也不知去了何处,不见踪影。   俞言息几步上前,一手揽住步谨行的腰,将他搂抱起来,“你没……”   声音戛然而止,俞言息看清了步谨行目光所及之处,一时哑然。   地上,步谨行的影子被光拉长。   而在步谨行的影子旁边,熟悉的人鱼影子,正绕着步谨行的影子转来转去,钻进钻出。   俞言息刚刚之所以没有第一眼看到它,是因为它又从立体变成了平面,躺在地上。   步谨行的影子随着步谨行而动,于是人鱼影子也紧随着缠上来,鱼尾影子绕着那双腿影子缠了几圈。   一双长臂环抱住步谨行影子的肩膀,两颗脑袋的影子几乎完全重叠。   俞言息:“……”   步谨行轻咳一声,“这个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他刚刚绕着山腰跑了数十圈,被人鱼影子追上,正准备还手,却见人鱼影子一个猛子扎入他的影子里,开始缠着他的影子绕圈,不再搭理他了。   俞言息掏出潜影布偶,“解释。”   潜影布偶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个,这个就是融合影子啊,常规操作罢了。”   说着,它扑将过去,一双小短手按在了那人鱼影子上。   人鱼影子似乎被激怒了,挥爪抓向了潜影布偶!   潜影布偶翻滚着躲开,却被缠绕在身上的黑线绊了一下,利爪落在它手臂上,扯了下了一截。   它顾不得自己的手臂,骨碌骨碌滚到俞言息脚边,“你来!那是你的影子!只有你能控制它!”   步谨行:“废话,我们当然知道这是他的影子,要是他能控制早控制了,还需要找你吗?现在这影子变成这样,不正是你的能力作祟吗?”   人鱼黑影张口吞了潜影布偶的那截手臂,犹觉不够,又朝趴在俞言息脚边的潜影冲来!   潜影连忙绕到俞言息身后,几乎是惊叫出声,“我教你,你会的!你之前试过!”   它蹭蹭蹭爬到俞言息身上,却被俞言息一把拽下来,“把话说清楚。”   人鱼影子的爪子也伸了过来,不等够到潜影,就被步谨行撑起的隔离罩挡开。   人鱼影子吃痛,缩了缩手,歪头打量着步谨行,视线很快被步谨行脚下的影子吸引,看不清五官的脸一会儿朝上,一会儿朝下。   这状态,明显是在缠着步谨行的影子,和吃掉潜影之间犹豫不决。   潜影:“快快快!趁现在!你用精神力镇压它,支配它,让它乖乖回到你脚下,变成你需要的模样。”   这要是在几分钟之前,俞言息就照做了,可偏偏潜影是在自己尝试不成之后,才笃定只有他能做到。   这就很值得怀疑了。   “你到底对我的影子做了什么?”俞言息作势要将它扔给人鱼影子,“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塞进它嘴里!”   潜影:“啊啊啊!不要啊!”   人鱼影子瞧见俞言息的动作,立刻张开嘴巴,竟真的在等待。   潜影:“我只是想融合你的影子,我没想到融合不成,反被你的影子吸收了我的一部分影子啊!”   俞言息:“……”失败了这么多次,到现在还没死了这条心吗?这难道就是污染物的执念?   潜影从一开始就想污染他的影子,而咒鳞甲也一直惦记他的尸体,什么叫不忘初心,这就是了。   潜影:“我,我也是想尽快突破嘛,没想到被它吸收的那部分影子不听我使唤,而它吸收了我的影子,可能出现了一些异变,这才失控了。”   它回想起刚刚的情况,又小声嘀咕,“也有可能是暴露本性呢?有些人只是看起来人模人样,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想法。”   俞言息:“你说什么?”   潜影:“没有,我放屁。” 第206章:融影   突破过程中的每一个抉择都很重要,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生死之遥。   有些抉择靠悟性,有些抉择看运气。   很显然,潜影的悟性不怎么样,运气还不错——它突破失败了,却没有自爆,只是损失了一部分影子。   污染物和畸变体的每一次突破,比修灵为主的人类更艰难,也更容易毁灭。   它们在污染之下诞生,以祟气为主要能量源,这种爆烈且不稳定的能量,能让它们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也有可能进一步加重污染,让它们被污染吞噬。   在七八成污染物都会因为突破失败而的毁于一旦情况下,潜影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已算是气运极佳。   至于它突破失败的原因,一是自身能量不足,二是将主意打到了俞言息的影子上,至于第三点,是一个意外……它在八音盒的催眠曲中睡着了。   一首催眠曲不过短短几分钟,却让除了八音盒之外的所有人和污染物睡了过去,变故就此出现。   试图污染融合俞言息影子的潜影失去意识,俞言息本人昏睡,于是影子在这几分钟之内,处于一种被污染,又没有任何人或物支配的状态。   潜影的污染又是那么特殊,针对的就是影子,于是在多种巧合交错之下,就出现了眼下的这种异况。   好在这刚刚异化的影子攻击力不强,虽然追着步谨行跑了一路,但目的并不是伤害步谨行,而是纠缠步谨行的影子。   至于它异化后“苏醒”,就追着缠上步谨行影子的内驱力……   俞言息偷瞄了步谨行一眼,不料正好对上步谨行意味深长的微笑。   “潜影。”步谨行从俞言息手中接过了潜影布偶,“你说,这人鱼影子,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啊?”   潜影犹豫的看了俞言息一眼。   步谨行:“怎么?他的脸上有答案?”   潜影:“说到底,这就是他的影子,再怎么异变,也改不了一些……唔,习惯?更何况它才刚开始异化,是可以恢复的。”   步谨行拿出了一瓶净化液,“试试这个?”   潜影:“不要!”天知道这些净化液会在影子里留存多长时间,两三天也就罢了,要是两三个月,那它这段时间都不能通过俞言息的影子出来透气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俞言息这影子吸收的是它的影子,是将它的部分祟气据为己有。   这要是用上净化液,岂不是会把那些祟气都净化了?   东西在俞言息的影子里,它以后努力努力,说不定还有拿回来的可能。   步谨行一眼看穿了它心里的小九九,也明白了它为什么只提议俞言息用精神力来控制这影子。   他打开了净化液的瓶盖,喷口对准了前方的人鱼影子。   人鱼影子若有所觉,歪头看向步谨行,鱼尾轻轻甩动,又去勾缠步谨行的影子,用抬爪子比了个心。   步谨行:“……”   俞言息:“……”   潜影:“哦豁!”   人鱼影子指指步谨行手里的潜影,又指指自己的嘴,张开。   潜影:“啊啊啊!它还是想吃我!你俩快点制服它啊!”   俞言息:“你这是在命令我们?”   步谨行:“言息,我看这影子也怪可爱的,不如我们就满足它吧。”   俞言息:“好。”   潜影在步谨行手里挣扎,“不要啊!我错了,我错了行吗!我哪敢命令你们啊!   我现在只是一个突破失败,还把自己搞残的可怜虫,求两位帅气逼人仁慈善良的大哥救我一命,快快把这惦记我小命的妖孽降了吧……”   俞言息:“……你和咒鳞甲私下通气了?”   这话术听起来可太耳熟了,区别在于咒鳞甲在语言上的炫技内容更丰富,而潜影的肢体语言更精彩。   人鱼影子明显听懂了俞言息和步谨行的话,但智商不到位,真的以为两人会把潜影送进它嘴里,于是非常乖巧的裂开大嘴,等着投喂。   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它的耐心告罄,紧随而至的就是感觉被戏耍的愤怒,张牙舞爪抓向俞言息。   俞言息也亮出利爪,原以为他的身体也会从人鱼影子上穿过去,没想到布满黑鳞的爪子刚接触到影子,他的手掌连同半截手臂都没入了影子里。   刺骨的冰凉吸附上来,黑影迅速攀缠上了他整条手臂,延伸向他的肩膀和脖颈。   丝丝缕缕的黑气飘出,俞言息感觉自己的这条手臂失去了知觉。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接触到被污染,不过眨眼之间。   “言息!”步谨行不再迟疑,举着净化液的手快速按了几下,细碎的水珠落在人鱼影子上。   人鱼影子似乎能感觉到这东西会对自己不利,闪身避开,还是没躲过,身上的祟气被净化液驱散了一些,牵引俞言息的力道也小了许多。   它被激怒了,缠着步谨行影子的鱼尾猛地收紧!   可步谨行的影子并没有异化,人鱼影子现在也没有融合步谨行的影子,所以步谨行完全不受影子影响,只冷冷扫了一眼,便继续冲着人鱼影子狂喷。   被黑影覆盖的手臂突然扭转方向,在步谨行逼近的瞬间,一把握住了还在步谨行手里挣扎的潜影布偶!   俞言息微讶:“我的左手失控了!”   其实不需要俞言息提醒,此情此景,显而易见。   人鱼影子的右手与俞言息的左手合于一处,影子的身体明显比俞言息这人身大一号,手臂都更粗壮一些。   以至于在两臂合体的瞬间,影子完全裹住了俞言息的手臂。   因为身体朝向相对,所以使用手的方向也有所不同。   被控住的俞言息被迫配合它用右手的习惯,整条手臂向后弯折,以出其不意的角度擒住潜影布偶。   潜影:“啊啊啊!你别过来!”   这下子,潜影不再想着挣脱步谨行的束缚了,而是扭动身躯,滋溜一下扭出了俞言息的左手掌心,灵活爬上步谨行的手背。   人鱼黑影好不容易抓住潜影,却没有抓稳,让潜影溜了,气得直拍鱼尾。   潜影布偶一头钻入了步谨行袖子里!   步谨行视线被俞言息手臂上的异变吸引,一时顾及不到潜影,潜影钻入了他袖中。   它这一钻不要紧,俞言息那条被黑影附着的手臂也紧随而至,顺着步谨行的袖口滑进去!   步谨行被冰得一激灵,不算宽的衬衫袖子瞬间被撑得绷紧,没能坚持几秒,就开线了。   偏偏那只手还在往里钻,顺着步谨行的手臂摸上去,非要循着潜影逃走的方向去抓它。   俞言息的身体被左臂和人鱼影子带着向前,左臂追着乱窜的潜影布偶,在步谨行的衣服里胡乱摸索。   好不容易在人鱼影子掌控下,争夺回触觉的俞言息:“……”   “嘶啦!”继袖子之后,步谨行的衣服也在此宣布报废,坦露出肌理匀称的胸腹。   步谨行扫了一眼,扬起一个笑,“唷,流氓啊。”   俞言息:“……”   潜影落在了碎衣堆里,一抬头,正好和人鱼影子对上。   人鱼影子龇牙,潜影布偶炸毛,还想往步谨行裤管里钻,被俞言息一脚踢飞。   黑色小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树影里。   俞言息本意是提醒它可以往树影里藏,可转眼却见人鱼影子也往一旁的影子里冲,顿时明白了潜影为什么迟迟不敢躲入周围的影子里了。   在外面还有他和步谨行能护着它,要是进了影子里,它就只能期待人鱼影子追不上它了。   俞言息一把抓住想要追上去的人鱼影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空余的右手也被黑影缠上,这次俞言息有了经验,手臂上浮现黑鳞,祟气自黑鳞中涌出,钻入了黑影之中。   效果显著,这一次,他的右手没被黑影支配,反倒是那些缠上他右手的黑影,随着俞言息的意念而动……狠狠给了正搂着步谨行腰的左手一巴掌。   左手依旧被人鱼影子支配着,挨了一巴掌,立刻反击,利爪给了右臂一下,抓破了鳞片,在皮肤上留下了几道血口子。   两次都与利爪惊险擦过的步谨行:“……”你们打起来之前,能不能不要忽视被夹在中间的我?   人和影互殴,左右手互搏,为什么这样的战斗,要在他身上贴身进行?   这样真的很奇怪啊!   步谨行喷光了一瓶净化液,正要取新的一瓶,就被俞言息的左手拍飞影子控制着俞言息的左手,一把握住了步谨行的手腕,反拧到身后。   俞言息呵斥:“松手!”   右手摁住了左臂,却将步谨行的搂得更紧了。   步谨行整个窝在俞言息怀里,听到到身后的动静,气笑了,“俞言息,你真的被控制了吗?”   “嗯。”俞言息轻咳一声,“我在试了。”   步谨行:“你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俞言息右手肘击左手,“松开!”   步谨行:“……”太诡异了!   俞言息也知道眼前这状况不妙,早就调集精神识海里的力量,探入眼前这影子当中了。   毫不意外,人鱼影子内里一片漆黑,充斥着许多祟气。 第207章:潜影   这不是俞言息第一次将精神力探入影子里了,只不过之前是为了制服潜影,这一次,却是为了控制他自己的影子。   按理说,这是他自己的影子,合该更好应付,就连身为污染源体的潜影布偶也是这样想的。   可随着意识深入,俞言息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在抵触他,抗拒他,试图将他推出体外。   越是这样,俞言息越是不愿罢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黑暗中坚持了多久,直至一道突兀的声音传入耳中,才打破了这仿佛无边无际的寂静。   清脆的,属于孩童独有的笑声闯入黑暗,撕开了一片粉蓝色的柔光。   一阵风抚过,俞言息定睛一看,发现眼前景色变化,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一个被精心布置得充满了童趣的房间。   敞开的推窗外吹来一阵风,扬起了半遮的窗帘,窗边的矮柜上放着一些小摆件和小盆栽,下方的两层柜子装着一些箱子,里面堆着积木玩具。   四周的墙上有彩绘,还贴着一些画作,画上有花花草草和简笔小人,色泽鲜亮,线条有些杂乱。   俞言息正疑惑这是什么地方,就见不远处的一扇门被推开,两个穿着同样的黄色T恤和背带围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留着短发,两人都是面色苍白,眼底发黑,哈欠连天。   低马尾:“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差点没被吓死,厕所都没敢去上,硬是憋到了第二天。”   短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低马尾:“就是一个很像骷髅的影子,自己在三楼走廊上晃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心脏都要吓得跳出来了,死死捂住嘴,没敢发出声音。”   短发女人哆嗦了一下,“听起来好可怕啊,我倒是没看到什么骷髅,我只是做噩梦。   就一个晚上,反反复复做了无数个噩梦,每次被吓醒,想喝口水缓缓,却又困得很,起不来也抬不了手,更没法发出声音,又睡了过去,继续做噩梦。”   低马尾压低声音,“你确定你是在做梦,不是真的在房间里看到了什么?”   短发给了低马尾一下:“哎呀!讨厌!不要吓我啊!”   低马尾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反正啊,这福利院我是待不下去了!   宿舍闹鬼,晚上睡不安稳,白天还有做不完的活儿,一些特殊娃儿又闹腾,太折磨人了。”   短发:“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想在这做了,熬不住了。”   低马尾:“我已经再找新工作的,可能会去别的福利院,也可能去干别的活儿,反正只要不是待在这里,哪都行。”   她手中的镜子偏转,角度正好对准了这边,俞言息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歪倒在架子上的红发布偶。   低马尾女人明显也透过镜子,看到了这一幕,扭头看过来,几步走近,手伸向他,嘴里嘀咕着,“这娃娃的头发怎么散了,我昨天刚给它编的小辫子。”   低马尾:“应该是那几个小妮子吧,她们争着给它编辫儿呢。”   俞言息立刻意识到,他现在似乎是透过这红发布偶的身体,看着眼前这一幕。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俞言息从她们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这是一个儿童福利院,院里最近怪事频发,不少老师声称见鬼了。   被恐惧折磨了一段时间,月工资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坚持下去,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辞职离开。   两人说话间,屋外响起了一阵孩童的笑闹声,门开了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进来,看到她俩,都面露笑容。   “李老师好,贺老师好!”   两人立刻止了话,一边收拾一些散乱的玩具,一边叮嘱他们把汗擦一擦,免得感冒。   孩子们乖巧的点头应下,大一些的孩子主动过来帮忙。   一个娃娃脸男孩抱着短发老师的手撒娇笑问,“贺老师,今天还发小蛋糕吗?”   贺老师戳戳他的额头,“馋嘴,今天吃糖糕,撒了芝麻的,又软又糯,也很好吃。”   “哇噻!太好了!”孩子们欢呼雀跃,十分兴奋。   一些特殊孩子不明白大家在乐什么,有的懵懵的看着,有的配合的鼓掌傻乐,有的胡乱尖叫。   俞言息注意到,有个女孩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喧嚣,一进屋就朝这边走来,没有和两位老师打招呼,也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交流。   女孩默不作声的搬来一张椅子,站到椅子上,伸手捧下了红发布偶,将它抱在怀里。   贺老师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尽量与女孩视线齐平,“莓莓,今天玩得开心吗?”   女孩不语,只是低头摆弄娃娃。   贺老师也没期待她能回答,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其他孩子道,“你们在这玩,都要乖乖的,待会儿岳老师就过来了,知道了吗?”   机灵的孩子们齐声应和,“知道了!”   李老师:“不许抢玩具哦,我们可都在监控里看着的,大家要团结友爱,和睦相处,这样才是乖孩子,乖孩子才会有奖励。”   “知道了——”   两位老师各自抱着一箱沾了污渍的积木离开,想来是打算拿去清洗。   她们前脚刚走,娃娃脸男孩便凑到门边,耳朵贴着门背,认真的听了一会儿,才愉快宣布,“老师们走远啦。”   话音落下,孩们便呼啦啦各自散去,或是找自己喜欢的玩具,或是和处得好的伙伴玩闹,或是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悄悄话。   俞言息依稀能听到,他们正讨论着最近来福利院领养孩子的几对中年夫妻,言语中尽是羡慕和期待。   女孩莓莓抱着红发娃娃走到角落,开始给娃娃梳头,将一些碎布挂到娃娃身上,自顾自玩换装游戏。   这样的自娱自乐没能持续多久,那娃娃脸男孩便走过来,“莓莓,你怎么又抱着这个破娃娃呀?它的手脚都断了好几次了,缝在它身体里的线,都比它身上的布料多了。”   话落,在一旁听到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见莓莓还是不言不语,有人上前抓住娃娃的红发,“也给我们玩玩吧,每次都是你霸占着它,它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娃娃,我也要玩一下!”   其他人附和,“我也要玩!”   “我也是我也是!莓莓,你不能太霸道了!”   看到娃娃的头发被揪住,沉默的莓莓终于有了反应,抱着红发娃娃往后缩,“不,不给!”   她有点结巴,发音有些含糊,应该是很少开口说话的缘故,怯生生的往后退。   抓着娃娃头发的孩子却没松手,“我就玩一会儿都不行吗?每次你都占着它,太过分了!”   又有几只手伸来拉拽娃娃的手脚,“快给我们玩一会儿吧,玩够了就还你。”   许是大家用过了力,加上这娃娃本就有损,被缝缝补补多次的布料变得脆弱,没一会儿,就听得滋啦一道裂帛声。   布块破碎,棉花散落一地,缝在娃娃身上的扣子和珠子崩得满地乱滚。   几人先是一静,除了莓莓之外的所有人都松了手,碎布和一团团棉花纷纷扬扬落地,支离破碎的画面映照在红发娃娃漆黑的眼珠子里。   也映入了莓莓眼中。   俞言息只觉视线颠倒,其他孩子的脸消失,眼前只剩下莓莓一人。   她怔怔看着,眼中很快蓄满泪水,嘴巴一张,哇哇大哭。   同时,眼前画面一黑,房间和孩子们全都消失不见,杂乱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言息意识继续深入,许久,才听到了一阵汽笛声。   周围光色昏暗,俞言息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周围全都是垃圾,各种各样,光看着仿佛都能闻得到那股腐烂酸臭味。   这是一个垃圾清运车,想来是那破碎的娃娃没能再得到缝补,被当成垃圾扔了。   这个画面没能持续多久,汽笛声陡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剧烈的轰鸣伴随着一阵激烈的晃动,四周天旋地转。   “呀!撞车了撞车了!”   “快救人啊!”   垃圾清运车在运输途中遭遇车祸,红发娃娃跟着那堆散落的垃圾一起滚到了路旁的草丛里。   画面一直在晃,俞言息一开始以为它还在垃圾里翻滚,直至透过一块玻璃碎片,俞言息才看清,这红发娃娃竟然自己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体在垃圾堆里挪动,一点点拨开挡路的东西,朝着干净的地方走去。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布娃娃能做得到的事。   它被污染了!   可能还在福利院里,它就已经被污染了,也有可能是它待在垃圾车上的时候,受到了同样待在附近的畸变体或污染物的影响。   它慢吞吞的走了很久,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古怪的小玩意儿。   从它的视角看,周围的一切都太高太大了,修剪过的绿化带,都能将它完全遮盖。   “咦?”一道女声从上方传来,“这里藏着个小东西呢。”   闻言,红发娃娃仰起头,于是俞言息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她的脸,和南阳启有七八分相似。 第208章:归位   这人莫非就是,南阳芷?   俞言息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因为南阳启的脸紧挨着她出现,面露困惑,“阳芷,你找什么呢?”   南阳芷将藏在草丛里的红发布偶拎起来,随意晃了晃:“哥,你看,我找到了一个污染物。”   红发布偶挣扎起来,落在她手腕上的影子迅速延伸,顺着她的手腕裹了上去,眨眼之间,影子便包裹了她的整条手臂。   南阳启大惊失色,“小心!”   他想拍开南阳芷手中的布偶,布偶却先一步四分五裂,从南阳芷手中坠落,只靠着几根黑线连在一块。   南阳芷一松手,布偶残块落地,又在黑线的牵引之下,互相连接到一起。   从俞言息的角度,看到的是剧烈的晃动,纷乱的丝线,以及南阳启和南阳芷惊诧警惕的眼神。   但联想到潜影刚刚的模样和攻击方式,俞言息大致能猜到兄妹俩看到了什么。   红发娃娃正试图控制影子,攻击兄妹俩,只可惜能量不足,实力不够,很快被南阳芷制服。   南阳芷将它装入隔离罩,打算将这污染物上交,南阳启却有不同的想法,他看得出这娃娃能力特殊,有培养价值,想让妹妹契约这红发娃娃。   两人的意见冲突,南阳启觉得妹妹不知变通,多少异能者想方设法契约污染物,甚至有人将已经收容的危险污染物据为己有。   而南阳芷在抓住污染物之后,还傻愣愣的上交,说这是规定,要走流程。   两人争执不下,在南阳芷要将娃娃送到收容处的途中,南阳启设法契约了这红发娃娃。   他将它举起,笑道,“以后我就叫你……潜影,怎么样?”   没有声音回应他,或许是此时的潜影还不会说话,又或许是它不愿意发出声音回应他。   等南阳芷发现,为时已晚。   到底是自己的亲哥,南阳芷也没有做出逼着哥哥解除契约,或者带着哥哥和污染物前往收容处的事。   她心里明白,强行解除契约,容易遭到反噬,也不想让别人得知这污染物的存在,将不好的心思放到她哥身上。   南阳启将红发潜影带回了家,透过红发潜影的双眼,俞言息看到了南阳启家中安装着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有一条黑紫色的大鱼,正游来游去。   看到南阳启靠近,大鱼也贴近了浴缸,鱼尾扬起大片水花,泼洒在南阳启身上,引来一阵笑骂声。   之后的画面,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雾,看不清晰,就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俞言息的意识继续深入黑影深处,试图看到更多有关于潜影过去的记忆。   潜影之前还是藏得太深了,对过去只字不提,问就说不记得了,再逼问就开始装傻充愣。   要不是看到南阳启是如何使用它的,俞言息还当它只能倒腾几下影子呢。   今天也是机缘巧合,他的影子和潜影的部分影子融合,并占据上风,将其吸收,他才能看到这些尘封在影子记忆深处的画面。   刺眼的光在此时出现,瞬间吸引了俞言息的注意力。   他顺势看去,就听到了一阵痛苦哀嚎声。   周围是一个血红色的阵法,红发娃娃坐在阵眼中心,血色阵法之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南阳启。   “再忍一忍,你很快就能突破了。”南阳启背光而立,阵图的周围也围了一圈圈的灯光。   光前立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物件,地上的影子被拉长,汇聚到红发潜影身上,重叠交错。   南阳启:“快吸收这些畸变体的影子,你一定能成功的,我等你晋级,你会变得更强。”   在南阳启期盼的目光中,红发潜影开始突破,融合了交叠在它身上的影子。   它的身体开始涨大,它释放的力量震碎了四周的灯光,也震飞了摆在四周的东西。   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它的身体开始颤抖,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影子,争先恐后的从它身体里飞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红发布偶爆裂粉碎,大量影子四散,像一个个游魂一般乱窜。   散开的黑影没过一会儿,就化作黑烟,散入空气中,弥漫在这附近,形成了大片黑雾,唯独一缕黑影,钻入了一个黑卷发的布偶身体里。   自此,视角转换,俞言息开始透过卷发布偶,看到满地狼藉。   俞言息:“……”   不知过了多久,南阳启再次出现。   此时的他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嘴边还有没擦净的血迹。   他拢起满地碎布,残杂着泥沙和残枝碎叶一并捧起,愤愤捏紧,“废物!我大费周章的寻来这些东西,你竟然突破失败了!白白浪费这么多好东西,浪费我的时间精力!”   南阳启边说边吐血,显然也因为红发潜影突破失败,受到影响。   他大口喘息着,晃晃悠悠站起身,手腕上的检测仪数值突然出现了大幅度波动。   南阳启轻“咦”了一声,举着检测仪晃了一会儿,直至来到卷发布偶身边。   仪器滴滴作响,南阳启捡起了卷发布偶,“原来,你在这里。”   新的潜影布偶太过弱小,南阳启也不想在它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最终,他将它封入了一片黑暗里……   “言息……俞言息!”   这是,步谨行的声音!   还在黑暗中探寻的俞言息瞬间警觉,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感到一股大力拉拽着他,将他拖出了这片漆黑!   天光乍亮,视觉还未适应,步谨行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   熟悉的气息飘入鼻尖,带着一阵暖意。   俞言息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正趴在步谨行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   身体触感非常清晰,肢体却不受控制,胡乱晃动。   俞言息猛然惊觉,在他意识深入黑影期间,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鱼影子吞噬了大半!   低头看去,只见人鱼影子的尾巴探入了步谨行身下的影子里,一圈圈绕住步谨行的影子,也不知道是想融进去,还是想把步谨行的影子拉起来。   等等!拉起来?   这一刻,俞言息忽然领会了人鱼影子的“想法”。   它这是想让步谨行的影子和它一样,能离开地面,自由活动!   想法很美好,实操很困难,但它今天偏偏就有这样的能力。   只要它能污染步谨行的影子,就真的有可能做到。   而它正在为此努力。   污染也需要消耗能量,能量不够,就需要及时补充。   这时候需要从哪里补充呢?   自然是本体!   步谨行:“俞言息?”   看到俞言息双目恢复清明,步谨行试探一下。   俞言息点点头,“我清醒了。”   潜影:“哎呀妈呀你可算是清醒了,刚刚叫了你好久,都不见你回应。”   俞言息意味深长的扫了潜影一眼。   潜影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俞言息:“你别管。”   潜影:“……”   潜影:“为什么你的影子会这么强?明明我才是污染源体啊,它才吸收了我影子的一部分,怎么会这么难搞?”   俞言息深吸一口气,“我再试一试另一个方法。”   步谨行:?   俞言息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步谨行凑近细听,一时无语。   他听到俞言息反复念叨的是,“我不是人。”   “还真是用这个口令啊。”步谨行无奈摇头。   很快,俞言息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一头长发披散垂落到地,双腿化作一条长长的鱼尾,身形轮廓与人鱼影子一致,只差姿势不一样。   随着他的变化,骨架撑大,肌肉线条更明显,人鱼影子无法再覆盖他的身体。   果然!   是因为他一直维持人类形态的缘故,这人鱼影子才能控制他的肢体!   在他变成这副模样之后,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可以一点点活动双手了。   人鱼影子的控制力在减弱,但它并没有退缩。   俞言息扫了一眼地下的影子,晃动鱼尾,缠住了步谨行的双腿。   步谨行:!!!   俞言息:“我想试一试,如果我和它动作一致,会发生什么。”   步谨行这才分神去看下方的影子,脸唰的红了。   那人鱼影子简直是肆无忌惮,鱼尾影子紧贴在他的双腿影上,明明绕了好几圈,还能腾出末尾一段鱼尾,轻轻拍打着他的臀部。   他不敢想象俞言息照做……   “啪!”尾鳍给了步谨行一下,很轻,带来的一片冰凉。   步谨行这才发现,俞言息的鳞片上分泌出了一些黏液,随着他的尾巴动作,黏液湿了他的裤子,原本还算宽松的裤子,这会湿哒哒紧贴在皮肤上。   步谨行:“……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俞言息一脸无辜,“啊?”   步谨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装模作样的痕迹。   俞言息却见下方的鱼尾影子又动了,立刻照做。   步谨行倒吸一口凉气,惊觉俞言息竟然用尾巴将他托举起来,双腿离地。   “喂!这不对吧!”步谨行扶着俞言息的肩膀,一手抓住了他乱动的尾巴。   俞言息:“嘘!我感觉到了!”   步谨行:?   俞言息:“在我的本体和影子动作一致的时候,它就能归位。” 第209章:识海   确认自己的猜测没错,俞言息更有动力了。   果然,要想控制他的影子,光是动用精神力,是不够的,还得让影子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这个死物都能活蹦乱跳开灵智的世界里,发生什么怪事都不稀奇。   影子可能会有自己的思想什么的,也不算太难以接受。   顺着这个思路深思,揣测影子可能生出的想法,比照它的行为动态共情一下,再结合他自己平时的思考方式,不难推断,这刚刚异化出一点小心思的影子,肯定觉得自己才是“人”。   它认为自己才是主体。   而俞言息就是要用行动告诉它,它只是他的影子,他们外观是一样的,动作也可以是一样的,但实力是有差距的。   人鱼影子的能量来源是潜影影子的一部分,随着它的移动,攻击,抵御俞言息的精神力,能量消耗速度极快。   再被变回本体的俞言息压制,人鱼影子渐渐落于下风。   覆盖在俞言息手臂和身上的黑影缓缓退去,落入下方的黑影当中。   鱼尾部分的本体和影子位置基本一致,乍一看好像就是俞言息的本体投影。   但俞言息心里明白,在他能完全控制影子之前,这外观上的正常随时可能被打破。   俞言息再次尝试控制这个影子,深入其中的精神力终于捕捉到了一根异于寻常的黑色丝线。   这黑色丝线有点类似于潜影身上的那些缝线,这是潜影融合和控制其他影子的东西。   如果潜影一开始就找到它,或许就不需要俞言息出手了。   俞言息视线下移,盯准了脚下的影子,循着刚刚探寻到到的方向,将手摁在影子上。   黑影如水一般荡漾起层层波澜,俞言息的手深入其中,反搅几下,抓住了那根丝线,用力往外一拉!   人鱼影子十分抗拒,却影中深处数个黑爪子,抓住俞言息的手臂。   俞言息没有迟疑,用祟力击碎了这根黑色丝线。   人鱼黑影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沉落下去,从黑影中伸出的手也纷纷落回影中,再没有出现。   影子彻底归位,一切恢复平静。   俞言息暗松了一口气,忽觉两眼发黑,头晕脑胀,整个人朝前倾倒。   脑袋还没落地,被一双手及时扶住,另一手揽着他的腰,轻柔的将他放到了地上。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体内,俞言息心知这来自步谨行,毫无抵抗之力。   “果然。”步谨行声音低沉,语气冷肃,“精神力消耗太快,几乎耗竭,你刚才究竟在影子里看到了什么?”   俞言息昏昏沉沉之间,听到了步谨行的询问,艰难回应,“记忆。”   步谨行凑近来听,“谁的记忆?”   问完,步谨行再看向俞言息的眉眼,却见那双眼紧闭,长睫轻颤,脸扭向一侧,已经睡着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外乎三种答案,要么是潜影的记忆,要么是俞言息的记忆,要么是两者记忆交叠。   “窥探记忆是最消耗精神力的。”步谨行抚过俞言息额前的发丝,“记忆内容距离现在越久远,消耗越大,怪我,没有早点提醒你。”   他俯下身,与俞言息额头抵着额头,微睁的双眼里亮起点点星光,一片星海以他为中心展开,星海之外的景色都变得模糊。   一片璀璨星光环绕着俞言息,一点点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换做平时,在步谨行将精神力具象化的瞬间,就能看到有黑水从俞言息体内涌出,或环绕在俞言息周围,或攻向来势汹汹的敌人。   眼下,俞言息身旁连一滴水珠都没有,连精神力护体都做不到了。   步谨行并不放心俞言息契约的那几个污染物,从来没有放下戒备。   尤其是这种时候,俞言息陷入昏迷,正值虚弱期,三个污染物有两个成功突破,还有一个突破失败,损失惨重却贼心不死。   步谨行是一点都不想让俞言息接触他们,以免污染物们翻脸不认人,趁机反噬。   契约污染物和畸变体的异能者们免不了要面对这样的危险,可这偏偏又是提升实力最快的方法,所以还是有很多没有特殊天赋的异能者走上这条路。   步谨行用星海空间将自己和俞言息与外界隔开,一边戒备着,一边探入俞言息的精神识海深处。   这还是步谨行第一次如此深入这片识海。   俞言息的精神力很强,还藏着一些秘密,之前会抵触他,不愿他靠近。   而现在,步谨行完全感觉不到抗拒,非常顺利的探入那片平静无波澜的黑水当中。   寒冷、湿滑、黏腻……这是步谨行对这片黑水的初印象。   意识被黑水层层包裹,步谨行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他在深入,还是被一股力量带着下移。   他本意是来查看俞言息的精神识海是否受损,有没有出现混乱或者有混乱征兆的。   精神力耗尽就很容易出现这种状况,必须尽快处理。   没想到,俞言息的识海比他想象中的更平和,甚至比平时更安静。   以前他都不需要进入俞言息的识海,就能看到那一波又一波的黑色水浪,那架势,恨不得将周围所有人拍死在沙滩上。   这会儿静得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无声,好似什么都不存在。   步谨行渐渐失去耐心,试着呼唤俞言息。   这是俞言息的识海,他一定能听得到。   就算这会儿的俞言息还在梦里也没关系,精神识海的神奇之处在于,哪怕还在梦乡里,也能听到从识海里传出的声音。   只不过有可能会被当成是一场梦境而已。   步谨行锲而不舍的叫了很久,都没能得到回应,心里也有些急了,“白毛大黑鱼!你再不回应,我就走了!”   话音刚落,步谨行就听到了一阵异响。   那是混着气泡破裂的水流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意识所在的方向靠近。   步谨行引导沉入黑水里的无数光点汇聚,凝成了他自己的面貌身形,扭身望向了那逼近的东西。   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对步谨行来说,根本不算难事。   分出一片星光,点亮了前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可算出现……”步谨行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他看清了这个出现在俞言息的识海里人鱼。   这八成是受他的异能影响,具象化出来的模样,但是……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双眼睛是红色的?   难道不应该是银白色的吗?   “俞,俞言息?”步谨行试探靠近,“你的识海太大了,我找不到出现异常的地方,你能带我过去吗?我可以帮你。”   没有异常最好,如果有,凭他自己找不到,需要俞言息来指引。   人鱼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   步谨行:“俞言息?……等等,白毛大黑鱼?”   人鱼这回有了反应,爪子一伸,握住了步谨行的手。   步谨行:“……好好的名字你不认,认这种奇葩称呼干什么?”   人鱼忽然用力,将步谨行拽了过去!   步谨行一时没有防备,重重撞在人鱼身上。   一阵气浪荡开,步谨行的精神力凝聚成的虚体,在这一撞之下,又散成了无数细碎的星光。   这本就是步谨行随意凝成的,都没耗费多少能量,本意是为了让俞言息认出是自己,没想到才一个照面,就被这莽夫撞散了。   步谨行被这操作气笑了,点点星光逼近,在人鱼面前凝出一只手,戳着他的鼻尖,“笨!这是我的精神力具象体,我们一般叫它精神体。   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我的精神体和你的精神体碰撞,换做别人,这就是挑衅,是攻击,是开战前的示威。”   人鱼探出爪尖,碰了碰那星光凝成的手,嘴角微扬,笑容温和。   步谨行:“……别在这种时候装可爱。”   “谨行,真的是你。”他终于出声回应。   步谨行:“除了我还会有谁?这地方,也就只有我能来了吧。”   问归问,但在步谨行心中的答案只有一个。   人鱼:“嗯,只有你。”   步谨行心中藏不住的喜悦,“这还差不多。”   人鱼握住星光化成的手,“走,我带你回家。”   步谨行:“现在回什么家啊,先去找你这识海里出现异常的地方,就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人鱼:“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步谨行:“哎唷,你现在肯定以为自己在做梦呢,在本人沉睡时进入精神识海,确实容易出现主体认知错位和认知混乱的问题。”   星光再次化出步谨行的全身,长臂一伸,抱住人鱼的腰,“还好你能正常交流,情况不算太糟糕。”   要知道,有些人在梦里是无法沟通的,那天马行空的幻想会疯狂给梦境加料,有人甚至幻想自己是花草和石头,是不会开口说话的非人类。   人鱼也顺势摁住步谨行的手,注视着他,“你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   步谨行:“我没说你,我说的是这个空间,这片识海,你的感受应该是最明显的,这里和平时相比,有异常的地方吗?”   人鱼不语,只是盯着他。   步谨行:“我只觉得这水太静了,我记得你的黑水挺闹腾的,尤其是涌出体外的那些,很不安分……嗯?”   黑水忽地从四周涌来,环绕在他们周围,迅速盘转成一个巨大的水球,将他们围裹在中间。   最关键的是,这些黑水,竟然将一些散落在附近的五彩光点,给挡了回来!   步谨行恍然惊觉,他现在好像,出不去了!   “我就是我。”人鱼声音冷硬,“没有异常!”   步谨行:“……”他要撤回刚才的话!   这家伙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第210章:精神体   步谨行见识过不少异能者的精神识海,因各种原因被困在别人精神识海里的情况也曾经历过,也算是有不少经验了。   可唯独仅有一种方式,是不会损伤异能者本人的精神识海和精神体的。   步谨行看着再次被黑水挡回来的光点,又看向将自己的精神体包裹的密不透风的水球体,颇为无奈。   他试图与身旁的人鱼精神体讲道理,“俞言息,你好好听我说,这里不是梦境,是你的精神识海。”   人鱼:“梦?”   步谨行:“你正在活跃的意识,附着在识海凝聚的精神体里,与你交流的我,是我的精神体。   我怀疑你受祟气污染,精神异常,我是来帮你清除祟气的,你听懂了吗?”   换做其他异能者,精神识海里只要残留一点祟气,一眼分明,处理起来很快,可这地方几乎完全被黑水覆盖,根本找不到。   人鱼:“帮我?”   步谨行:“……”这精神体是过滤器吗?挑着字来听?   “你要怎么帮我?”人鱼精神体抬起被黑鳞覆盖的手,轻抚过步谨行的精神体。   步谨行:!!!   这种越过肌肤接触,直接进行精神接触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步谨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努力忽视这种异样,试图用交流来分散注意力。   可随着精神体接触时间久了,俞言息的精神体动作比最初时温柔许多,他也越来越难以忽视。   “我有异常,你要怎么帮我?”银白色的长发顺着步谨行的肩侧散落,冰凉的脸贴上了步谨行的脸,重复刚才的问题。   步谨行侧头近看这张脸,一时有些恍惚,顺口回应,“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这家伙脸上的鳞纹可真会找地方长,像是上阴影似的,让这张脸看起来更精致了。   步谨行忍不住摸了摸,又想起这不是现实,不管碰到什么精神体的部位,触感都是差不多的,有差异也是心理作用。   他是能想明白,可眼前这懵懵懂懂的精神体却想不明白,手掌覆上了步谨行的手背,眯缝着眼,享受这样的触碰。   步谨行暗骂一声,捏住了这精神体的耳朵,左右摇晃他的脑袋,“你清醒一点!”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俞言息,还是在告诫自己。   人鱼精神体只将鱼尾一勾,缠上了步谨行精神体的腿,尾鳍在他小腿上磨蹭。   步谨行:“……”   ————   俞言息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在熟悉的巢穴里醒来,与曾经的每一天一样,在熟悉的海域里游荡。   这是他诞生的地方,他熟悉这里的一切,闭着眼都能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如往昔那般巡视领地,目光总是被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不由自主的靠近它们,将它们捡拾收罗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挑挑拣拣了许多会发光却不能吃的东西,左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灵机一动,用它们来布置巢穴。   忙活着把巢穴布置得花里胡哨,却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直至一道亮眼的光划破黑暗,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自上而下,深入这片黑色的水域。   呼唤声来自远方,冲破层层水墙,拖长的尾音将声音扭曲得模糊,但他还是能听辨出,这声音是熟悉的,是他在许多个日日夜夜都能听到的。   是啊,他怎么能忘了呢?   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去到了另一个地方,在那里遇到了许多新鲜有趣的人和事,还有了他想共度余生的伴侣。   他不该待在这里,他要去找他。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他看到了一片星光。   好似空中星海倒灌入这片深海,给一望无际的漆黑带来了光明,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他看到星海化作了熟悉的身形轮廓,朝他张开双臂。   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他明明凑得很近了,那面容和身形也不太清晰,只有熟悉的气息能让他确认,这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奇怪,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很奇怪。   直至一个字点醒了他。   梦!   原来是梦。   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异常?   被发现了又怎样,反正只是一场梦。   暗流涌动,随着他的意念汇聚,形成巨大的球形漩涡,将闯入此地的星光层层包裹,挡住回去的路。   无数星星点点在其中乱窜,试图寻找突破口,却徒劳无功。   星光的主体被逼至角落,似认命一般,指引散落的星光,缠绕上倾覆而来的黑水,在紧紧贴附的揉弄间尝到了甜头,又引导着黑水没入光芒深处。   这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俞言息倍感新奇,让他忍不住沉沦其中,只恨不能与这片星海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他好像曾在人类的记忆中看到过类似的场景。   那些画面被封存在四四方方的屏幕当中,语言单一无趣,内容太过枯燥乏味,一度被他当成记忆垃圾,清理到角落种蘑菇。   他反正他真实的内部构造和真正的人类有区别,肯定用不上——至少他当初是这么想的。   后来在夜里化出鱼尾,重要部位不必藏在人类的身体里,也是在这人睡着的时候,他当时还以为自己手活儿挺好的。   这会儿比较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与眼前的这片光芒贴得更近,更深,更久,在肆无忌惮的搅动间听着细碎模糊的声音。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看不到日月更替,时间流逝。   唯一的光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用黑水一次又一次的冲刷,在缠绵中融合,一次次探入全新的领域。   直至光芒变得黯淡,光中的身形轮廓变得更模糊,声音也微弱难辨,他才在那忽然泯灭消散的光中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俞言息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精神力耗竭的副作用非常大,记忆力都受了影响。   等待记忆回归,填充空空的脑袋的这短短几秒,俞言息看到了晃动的人影,听到了奇怪的口申吟。   待所有记忆彻底归位,前因后果联系上,连带着那场似梦非梦的体验,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之后,俞言息整个人都石化了。   天,他做了什么!   在他精神混乱,步谨行进入他的识海深处,想为他疏导时,他竟然连俞言息这个名字都否认了。   如果用人类的话来解释,“他是俞言息”才是底层逻辑,由此延伸出“俞言息是人,他是人,他是正常人”等一系列关键词。   而他居然当着步谨行精神体的面,自己把自己卖了。   他有些胆战心惊的搜寻步谨行的身影,最后是在自己怀里看到了步谨行。   只一眼,俞言息就把关于身份的忧虑抛之脑后。   眼前的步谨行微蜷着身体,微微颤抖着,俞言息的手还没碰到他,他就开始翻来滚去,双手胡乱扑腾,看样子十分难受。   俞言息连忙摁住他,将他半抱到怀里,扳过他的脸,却见步谨行满脸通红,双目微睁,瞳孔失焦,鼻音粗重,嘴里溢出细碎的气声。   他从来没见过步谨行难受成这样,好像要没法呼吸了。   是因为深入他精神识海的缘故吗?   情急之下,俞言息正要找人帮忙,步谨行的手机铃声来得正是时候。   俞言息一看来电显示,是尚越崎,顿觉尚先生真是及时雨。   他毫不犹豫的接通,还不等询问,就听到尚越崎的声音,“步谨行,你俩怎么这么久都没搞定?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我可警告你们,要是那三个污染物在突破过程出了什么状况,你们一定要报备,别想着隐瞒,更别想着自己处理。   你知道这些年来有多少个脑子不清醒的异能者,在污染物突破出问题时决定自己处理,不上报,最后死于非命,尸骨无存吗?”   俞言息:“打断。”   尚越崎:“……”   尚越崎:“步谨行怎么不自己接电话?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俞言息:“确实出了点状况,但是,和污染物无关,不,也不算完全无关,是我在处理污染物之后精神耗竭,他帮我疏解。”   尚越崎:“你被污染物的祟气污染精神识海,他帮你清理祟气的时候吸入祟气,也被祟气污染了?”   俞言息:“……”不觉得绕舌吗?尚先生。   不等俞言息回答,又听得尚越崎语气古怪道,“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俞言息:“等等,我挂了打视频给你。”   视频很快接通,俞言息才刚将镜头对准步谨行的侧脸,还没发问,就听到尚越崎怒吼,“滚!劳资不陪你们玩了!滚滚滚滚!”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黑了。   俞言息被几个“滚”砸得满头问号。   再打过去,那边拒接了。   俞言息有些恼火,却也没时间在尚越崎这条绳子上吊死,又去翻通讯录。   “鱼,小鱼……”步谨行听到了声音,手探了过来,“帮我。”   俞言息对上步谨行的双眼,依旧没有焦距,似乎还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第211章:星海空间   俞言息扶着步谨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过高,皮肤滚烫,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步谨行嘴里念着他的名字,却不像是能看清他的样子,只是本能循着冰凉的地方靠近。   身为一个人形可移动大冰棍,俞言息对于现在的步谨行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在俞言息还没反应过来时,步谨行已经胡乱撕扯下身上衣料……好吧,他身上本就没有多少布料了,这会儿只是清理残余而已。   俞言息抱住步谨行,然而步谨行仅仅只是在他手臂上摸索了几下,就一把挥开,手伸向了更冰凉湿滑的鱼尾。   嗯,最关键的是,鱼尾没有碍事的布料。   步谨行挨挨蹭蹭,手脚并用,无尾熊一样缠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俞言息的鱼尾,整个身体紧贴在鱼尾上,还用脸侧蹭了蹭鱼腹,发出满足的喟叹。   俞言息:“……”   直到这时,俞言息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奇怪,不像是他昏睡前的景色,好似被一层模糊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们应该是身处于一个隔绝了外界的空间里,这个空间四处都散落着一些黯淡微弱的光点。   也正因如此,俞言息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它们,视线全被步谨行吸引。   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步谨行的星海空间,只是不如以往明亮璀璨,看着更像是一个光影模糊的灰白世界。   步谨行的瞳术是依靠精神力来施展的,一旦精神出了问题,他的异能也会出问题。   俞言息一指点在步谨行眉心,试着进入步谨行的精神识海。   探查的过程比俞言息想象中的更顺利,他的精神力毫无阻隔的深入了步谨行的识海,先是看到了一片五颜六色的星海。   到了星海深处,颜色逐渐趋于单一,唯独只剩下一片粉红。   是的,入目所及,尽是亮眼的粉色星光,看久了,晃花了眼,就像是一团团粉色的光球,从身边飘过。   梦幻的粉色中心,是一个精神体,一个正在……正在自己折腾自己的精神体。   怪不得现实中的步谨行是一副好似丢了魂的模样,看来情况和几分钟前的俞言息类似。   想来是他的意识在脱离俞言息的识海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识海,此后便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继续快活。   俞言息看得心神俱震,恍惚了一下,深入那片粉色识海里的精神体瞬间退了出来。   一眨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一指点着步谨行额头的姿势,步谨行哼哼唧唧的贴着他的尾巴。   俞言息:“咳!咳咳咳!”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俞言息好一顿猛咳。   鱼尾轻晃,被步谨行抱得更紧了。   俞言息暗骂一声,强行掰开步谨行的双臂,双手箍着他的腰往上提,将人摁坐在自己的鱼尾上。   步谨行不悦的扭动了几下,直至触及到俞言息褪去衣服后,同样冰凉的肌肤,才平静下来,下巴靠着俞言息的肩膀,双手却不安分的摸向俞言息的鱼尾。   俞言息目光幽幽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握住步谨行的手,又屈起自己的鱼尾,将那只手摁在了其中一块鳞片上。   厚实且坚硬锋利的鱼鳞,在湿黏的分泌液中渐渐软化至透明,深藏于其中的小黑鳞鱼探出来,一头扎入了步谨行的掌心里。   俞言息握紧步谨行的手,让他收拢五指,随后在步谨行脸上轻啄一口,闭眼感受着在滚烫的手掌中里穿过。   不等俞言息继续,步谨行自己开始折腾起那条黑鳞鱼来,许是觉得不顺手,还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后他半跪起身,要将自己捉住的鱼装起来。   “步,步谨行。”俞言息下意识扶住步谨行,对上步谨行那双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莫名有点心虚。   他这样会不会污染步谨行?   和之前不同,现在的他对体内祟气的掌控增强了,应该可以控制好的。   灵魂好像分成了两部分,一边头顶光圈,扑棱着白翅膀,怒斥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一边顶着一对尖角,扑扇着黑翅膀,催促他不要停。   左右脑开启自由搏击,箍着那腰的双手一会儿将人举起,一会儿又将人放下。   直至步谨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俞言息才连忙挥散那些喋喋不休的黑白翅膀,定睛一看,顿觉气血上涌。   原来是步谨行在试探中发现装鱼的容器没放水,直接在俞言息身上抹了一手的黏液,往容器里放。   俞言息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将一切烦扰抛之脑后,试着协助步谨行,将那黑鳞鱼缓缓放入已经装满了水的地方。   不安分的黑鳞鱼一直在乱动,步谨行的脸色有些发白,许是耐心告罄,嘴里开始骂骂咧咧,又气又着急,抱着俞言息的脖子又咬又啃。   也不怪他会如此难熬,只因那好不容易进入新家的黑鳞鱼过于活泼,寻着各种机会跳出来,虚晃一下,又一个劲往里钻,来回数次不止,总是不消停。   过了好一会儿,步谨行苍白的脸色才恢复血气,晶莹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俞言息顺手替他抹去汗水,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随即将步谨行的声音封入口中,由着那条黑鳞鱼狠狠地闹腾了一阵。   步谨行这会儿比他更像一条鱼,一条在案板上扑腾摇晃的鱼。   相比之下,黑鳞鱼倒是在这一瞬间老实了,在舒适的新家里吐出了一堆水泡泡,久久堵着门不让泡泡出去。   俞言息一手揽着步谨行,一边观察着步谨行的状态,确认这样不会污染,才放了心。   余光瞥见周围那些黯淡的星光开始闪烁,从微弱到耀眼,几乎只在几息之间。   又过了一个小时,星海里的光点越来越多,环绕在他们周围。   同时,有一些黑水从俞言息体内涌出,不如以往那般汹涌,只是以俞言息为中心环绕。   他们的精神力都恢复了,现在只等着步谨行苏醒。   ————   星海空间之外,一个黑影小人靠坐在树下,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一朵花,一手扯花瓣。   在它身边,已经堆满了花瓣。   “一天一天又一天,无聊无聊真无聊。”潜影将花瓣一抱,往上一抛,“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出来啊!”   “你是巨婴吗?还要吃奶?”插立在树上的一把刀冷哼一声,“以前也没见你离不得人。”   潜影:“靠!谁是巨婴啊!要不是他契约了我,限制了我的自由活动范围,我怎么可能还待在这儿?”   咒鳞甲:“要不是他契约了你,限制了你的自由活动范围,你可能早就被南阳启带走,投喂Ny001喽。”   潜影:“……”   潜影转移话题,“你猜,他们在这里面干什么?”   咒鳞甲:“突破。”   潜影:“他再突破可就到制衡期了,我记得他们都说他觉醒异能时间不久啊,怎么可能这么快?”   咒鳞甲:“你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待他,当然觉得他快了。”   潜影:“拜托,就算是以畸变体的标准,他也算快了!”   咒鳞甲:“这就要看是什么畸变体了,你看看Ny001,顶配加强版,要不是一直被封印着,早不知道有多逆天了。”   潜影:“……”   咒鳞甲:“话又说回来,他们在这里面待了这么多天,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什么。”   潜影:“什么?”   咒鳞甲:“面试。”   潜影:“啊?”   咒鳞甲:“错过了正好,要是在那里面工作,我们岂不是也要经常去?我才不想待在那个地方呢,太压抑了,要不是你突破失败拖延时间,我也会……算了,没什么。”   “咒鳞甲!”潜影气急败坏,“你利用我!”   咒鳞甲:“我倒是想利用你,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现在是你拖延的时间,要是他们怪罪下来,也是你担责哦。”   潜影:“你!”   咒鳞甲:“但是我有个办法,可以救你。”   潜影:“什么?”   咒鳞甲:“装虚弱呗,你就说自己要闭关,往影子里一藏,十天半个月不出来。”   潜影嘟囔,“你这算是什么办法?就算你不这么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咒鳞甲:“诶!你看,那团空间扭曲了,他们是不是要出来了?”   潜影心头一紧,一扭身,钻入了影子里。   咒鳞甲失笑,“笨蛋。”   “说谁呢?”扭曲的空间缓缓消失,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咒鳞甲:“说潜影呢,我们在这儿待得太久了,错过你的面试时间了,潜影担心你会迁怒他,躲起来了。”   俞言息:“……”   步谨行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错过啊,面试时间推迟到月底了,前些日子异能者们都被抓壮丁,去跑地图处理黑眼银鳞鳗了,哪有时间面试。”   咒鳞甲:“……”   俞言息一招手,咒鳞甲飞回了他的手中。   感应到俞言息送入刀中的祟气,咒鳞甲酸溜溜的声音,在俞言息识海里响起,“恭喜啊,主人,你成功领会了万祟炼体诀第三重,融祟炼体。   以后那些等级低于你的污染物和畸变体,遇上你,要是没有绕道走,你就可以捉来打牙祭了。”   俞言息:“……”   咒鳞甲:“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万祟炼体诀的关键,就在于大胆尝试,勇于挑战,不挑食不忌口,才能营养均衡,挑挑拣拣反而容易错失良机。” 第212章:领人   咒鳞甲在俞言息的识海里喋喋不休,俞言息一时无语。   步谨行察觉到俞言息脸色有异,不解,“怎么了?”   俞言息:“没什么。”   老实说,他也有些惊讶。   对于万祟炼体诀,他远不如咒鳞甲这样敏感,仅凭一点点祟气,就能分辨出差别。   毕竟连引祟咒都是他从咒鳞甲口中现学的。   他还记得,万祟炼体的第一重是引祟入体,第二重是炼祟为种,第三重是融祟炼体,第四重是祟域延展,第五重是万祟归宗。   可他刚刚并没有有目的的去做这些事,完全是为了缓解身体上的不适,没想到歪打正着,机缘巧合领会了融祟炼体的方法。   现在想来,他当时“融祟”融的是潜影的祟气,“炼体”炼的是自己的影子和身体。   这种情况应该不多见,至少在咒鳞甲的认知里,这不是寻常事,不然它也不至于如此破防,直接化身柠檬精。   将絮絮叨叨的咒鳞甲扔回黑水水域,俞言息和步谨行一起沿途喷洒净化液。   将污染物们带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突破,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善后都会方便许多。   潜影布偶的突破出了岔子,导致人鱼影子失控,满山乱窜,沿途留下了不少祟气。   尤其是被人鱼影子钻过的树影,祟气残留非常多。   “看来还是得调一瓶特效净化液。”步谨行说着,拿出了一瓶粉色的液体,对俞言息道,“你能把潜影的一部分影子给我吗?一点点就够了。”   俞言息:“可以。”   步谨行将一部分潜影的影子,放入那粉色液体里,催动灵能令那粉色净化液起反应,加速与影子祟气融合。   粉色的净化液在与那些祟气相融后,变成了灰粉色,其间升腾出不少白气,净化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步谨行不断的往里加入新的粉色净化液,每隔10分钟便冲着被祟气污染的影子喷洒一次,直至净化液落在祟气上的瞬间,立刻让祟气化于无形,才算是制成了。   俞言息记得普通的净化液也不是粉色的,这种应该更适合制作针对某个污染物或者畸变体的特效净化液。   步谨行只做了一瓶,冲着途经的每一片树影喷洒,祟气随之消散,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别看这只有小小一瓶,接一次E级任务的钱,都不一定够买得到……除非你接的是一些高价私活儿。”   步谨行晃了晃瓶装液体,“呈粉色的净化液,一般是净化原液稀释百分之五十。   要想制作高危污染物或畸变体的特效净化液,最差也是选择这种,原液浓度越高,融合效果越好。   那种原液浓度非常低的普通净化液,更适合大范围大面积喷洒。”   俞言息:“你一般随身携带几种浓度的净化液?”   步谨行:“三种,如果是出一些高级任务,会多带一些高浓度净化液,方便随时调制,如果是休假,就只带一些普通净化液防身。   当然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之后要是再有休假,我肯定会多带高浓度精华液的。”   俞言息:“……”虽然他面带微笑,但我怎么从中品出了许多苦味?   步谨行看了一眼时间,“以防万一,我们再检查五次,在这里待12个小时,确保这里再无祟气残留,就能离开了。”   俞言息:“好。”   ————   “叮!”玻璃门朝两边打开,白兰陌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灰蓝色西服,亦步亦趋的跟在尚越崎身后。   她有些好奇的打量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末了视线又回到了尚越崎的侧脸上。   更准确来说,是那张银白色的镂空雕花面具上。   这还是白兰陌第一次看到尚越崎全副武装的样子,几乎从头到尾都包得严严实实,帽子、面具、手套……唯一露出的脖子,还缠了一圈圈的白色纱布。   即便是这样,在门口接受扫描时,尚越崎还是凭着手中的卡,以及虹膜扫描认证,顺利通过。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间金属制的门前,只听得“滴”的一声,门缓缓敞开,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沙哑的男音,似有些崩溃。   “……我都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栖云轩里的食材有问题啊!”被隔离在防爆玻璃另一边的小屋子里的男人,手脚都被铐住,坐在一张椅子上。   看得出来,他的头发曾精心打理过,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胶撑不住那精细的造型,一点点塌拉下来,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白兰陌:“……”哦,真是倒霉孩子。   被隔离在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司瀚星。   在栖云轩被爆出食品安全问题之后,之前曾在栖云轩做过一档节目,并极力推销栖云轩的招牌主食的司瀚星,就成了重点关注目标之一。   白兰陌对这件事的了解,仅限于异管局官方通知。   相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异管局的通知,已经比新闻播报上的什么化工污染,更贴近于事情真相了。   所以白兰陌知道这是一场大范围污染事件。   作为同样需要赚钱的异能者,她也领取了一份任务,组队去净化祟气。   只不过她还不是内部人员,领取的都是比较边缘化的低级任务,并没有接近污染核心,需要做的只是去附近的居民区检查,做预防性净化。   关于司瀚星的事,还是黄颖霓告诉她的。   当然,黄颖霓并不知道司瀚星被异管局的人带走,她的原话是,“司瀚星又失踪了!助理和经纪人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白兰陌将前因后果一联系,就知道这事不简单,试着联系俞言息和步谨行,却被告知不在服务区。   又去联系尚越崎,得知需要先等等。   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个梦。   不是平时那些细碎又普通的梦,而是在她异能催动之下的预知梦。   在这个梦里,她看到了一些人,他们在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地方徘徊,口中讨论着花了钱却没能吃到嘴的鱼。   他们咒骂着、抱怨着那些多管闲事的异能者,恨不得将那些异能者的十八代祖宗都骂遍了。   他们商讨着是不是该出去避避风头,躲过这一阵子,却又担心自己要是什么都不做,那群多管闲事的异能者,会把所有的黑眼银鳞鳗都搞没了。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白兰陌很努力的看清了其中一两个人的脸,并将这件事告诉尚越崎。   于是乎,一直让她“等等等”的尚越崎,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来到了她小区楼下。   尚越崎马不停蹄的带她去找画像师,通过她的口述,将她在预知梦里看到的几个人的脸,全都画了出来,拍照上传。   随后应了她的要求,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其实直到站在画像师面前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的预知梦,对这一次的事件,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帮助。   尚越崎和白兰陌一出现,瞬间引起了屋内几人的注意,负责审问的有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了他们,其中一人上前,与尚越崎握手,简单寒暄几句。   尚越崎简单道明了来意,表示自己能为司瀚星做担保,申请带司瀚星离开。   “这个……”几人面面相觑,有些为难,“尚先生,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这个司瀚星,他曾多次向大众推荐栖云轩的各色招牌菜,不止是因为做那一档节目。”   “他推荐这家餐馆,不是因为菜色,而是因为店名啊!”白兰陌忍不住道:“他最喜欢的歌手名字就叫江云栖,开这家店的店主也是江云栖的歌迷!   栖云轩里放的音乐,全都是江云栖的歌,还贴有江云栖的海报,消费积分达到一定数量之后,还有相关的礼品赠送,他就喜欢那个氛围!”   尚越崎:“……”   轮流审问司瀚星的几人:“……他可没提过。”   司瀚星:“你们也没问我喜欢哪个歌手啊?你们就是来来回回问我是不是知道栖云轩的鱼有问题,还推荐粉丝去购买,青天大老爷,我怎么能做得出这样的事?”   白兰陌:“笨蛋!这和你喜欢的是哪个歌手有1毛钱关系?你直接告诉他们你是因为什么推荐栖云轩的不就行了!”   司瀚星:“因为一个店名,就要把我偶像牵扯进来,这种事,我做不到!”   白兰陌:“……活该你被关到现在!”   尚越崎轻咳一声:“我也不是在为难你们,实不相瞒,因为一个空间污染事件,司瀚星先生这段时间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他的所有日常活动,无论线上线下,我们这边都留存有记录,你们可以看一下。”   三人:???   白兰陌:“……”   司瀚星:QAQ!   尚越崎:“如果我一个担保人不够,再加上两个人,这样可以了吗?”   看着尚越崎又递来的两份已经签了名的担保单,三人看着司瀚星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三个异管局在职异能者为他做担保,这人究竟什么来头?   尚越崎成功领走了司瀚星,白兰陌忍不住好奇,“另外那两个担保人,是俞先生和步先生吗?”   尚越崎脚步一顿,失笑,“白小姐,俞言息在你心中,已经是在职人员了吗?” 第213章:协议   早在预知梦里看到自己和俞言息共事的白兰陌:“咳!咳咳!那,那另一个担保人是谁啊?”   “是我。”坐在大厅沙发上的男人挑起鸭舌帽帽檐,视线在白兰陌和司瀚星脸上扫过,最终定在尚越崎脸上,“尚哥,听说你们队出了一个S级任务,非常危险啊。”   尚越崎:“还行,都活着。”   男人:“你这脸……”   尚越崎:“区区破相,不足挂齿。”   男人:“……”   白兰陌:!!!   她好奇了一路,都没敢问半个字,还以为这种花里胡哨的面具,是异能者圈内的时尚单品,是隐藏身份,保持神秘的必备道具,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尚越崎破了相!   话说,破相也能这么淡定吗?   司瀚星认出来人,愕然:“图奕?你什么时候来的?”   图奕:“应该是在说”因为一个店名,就要把我偶像牵扯进来,这种事,我做不到!”那段的时候来的。”   司瀚星:“……”   白兰陌小声嘀咕:“绝对是在前几句的时候来的!”   尚越崎:“你来了正好,司瀚星就交给你了,按照流程,你先带他去做个检查,看他有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污染事件觉醒异能。”   图奕不悦:“人是你领出来的,这是你该做的事吧?就这么抛给我了?”   尚越崎一指自己面具,“工伤未愈,懂?按理说,我这个时候应该待在疗养院里,享受五星级待遇,吹空调,吃水果,喝下午茶,追剧,而不是带伤负重前行,为这种小事跑腿。”   白兰陌愧疚道,“尚哥,对不住,我不知道您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赶来帮我捞人,以后我要是做了有关您的预知梦,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事无巨细!”   图奕睁圆了双眼,“不是!你……”   意识到自己声量有点高,他赶忙压低声音,“这位白小姐,你把预知梦当菜市场里的白菜呀!你知道一次准确的预知收费多高吗?”   白兰陌:“不,不知道啊。”   尚越崎:“我不需要你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如果你能在预知到我的手电筒出故障的时候告知我,必有重谢。”   白兰陌举手做发誓状:“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图奕:“加我一个!我长期高价购买重要预言!”   白兰陌:“我,我的预知梦非常不稳定的,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司瀚星左看看右看看,越发觉着自己格格不入,满脸颓丧。   尚越崎一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他,适时询问,“你是江云栖的歌迷啊,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很多种风格的歌都能驾驭,挺厉害的。”   司瀚星连忙点头,“是,是的尚哥,我当年第一次听到他的歌,只觉灵魂都被洗礼了,他的嗓音就像是被天使吻过,真是老天赏饭吃,唱什么都好听!”   尚越崎:“那首歌该不会是《星海浪徒》吧?”   司瀚星惊讶,“对啊,你怎么知道?”   白兰陌:“笨!你的艺名还不明显吗?”   司瀚星:“嘿嘿!不瞒你们说,我当初就是看到宣传海报,得知江云栖会作为导师,参加一档歌手选秀节目,我才去报名的。   我海选都过了,日盼夜盼,没想到江云栖却因为档期问题退出,换了一位新的导师。”   尚越崎:“那确实挺遗憾的,我记得他后来好像出国了。”   司瀚星:“是啊,好在他的新歌年年都出,年年都有爆款。”   尚越崎:“听说他最近好像要回国开演唱会了,你抢到票了吗?”   司瀚星握拳:“那必须的啊!一早就抢到了,还是前排呢!”   白兰陌好奇,“尚哥,你也是江云栖的歌迷吗?”否则怎么连这些事都关注?   尚越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只是职业需要而已,等你以后做多了任务,就会明白,涉及到多人聚集的大型活动,都需要重点关注,以备不时之需。”   白兰陌:“……”   司瀚星:“……”   尚越崎打开车门,对白兰陌做了个请的手势,见司瀚星也跟上来,轻咳一声,提醒道,“图奕的车在那。”   司瀚星:!   “滴滴!”停到他们面前的车,缓缓落下车窗,图奕一手搭着车框,朝司瀚星一扬下巴,“你们还要聊多久?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司瀚星忙道,“再忙也得抽空用餐,保重身体啊,正好到点了,我请大家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店,里面的特色菜非常好吃!”   尚越崎:“该不会又是鱼吧?”   司瀚星:“当然不是!是烤全羊和羊杂汤。”   尚越崎摆摆手,“不好意思,我最近只想吃素。”   司瀚星:“呃,全素宴了解一下?”   “赶紧上车吧你。”图奕又按了一下喇叭,“别瞎折腾了,你小子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别到处乱跑了,免得又碰上这种糟心事。”   司瀚星赶紧将自己塞进车里,“我哪知道那栖云轩的店主会买到受化工污染的鱼啊,我也是受害者好吧。   我会推荐栖云轩,也是因为我之前尝过,觉得味道不错呀。”   “化工污染?你被关了几天,他们都没和你说实话?”图奕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司瀚星:“你还想让我从他们嘴里套实话,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你看他们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没有对我严刑逼供,都已经很友好了。”   图奕:“……”   司瀚星:“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图奕:“你应该庆幸,栖云轩的店主爱贪便宜,以次充好,不然,你们之前吃到的,指不定是什么肉呢。”   ……   另一边,白兰陌看着绝尘而去的车,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尚·工伤休假期·越崎:“你问我?我问谁,司瀚星不是你的朋友吗?一天十几个电话夺命连环扣,非要找我出面捞他,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白兰陌:“呃……也没有到过问私交的地步啦,我做这些也是为了报偿他,要不是他之前一直照顾我们,我可能都没命离开那个幻境。”   尚越崎赞许点头,“知恩图报是好事,我现在更好奇你的预知梦了,看来确实不是全知全能。”   白兰陌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其实,我也还不太了解我的异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尚越崎:“对了,异管局的招聘面试时间推迟到月底了,这事你知道吧。”   白兰陌眸光微闪,“知道呀,通知都挂在官网上了。”   尚越崎:“你提交了资料,申请参与面试。”   白兰陌:“是啊。”   尚越崎:“那你知不知道?你的面试申请没通过?”   白兰陌抿唇不语。   尚越崎观察她的表情,“看来你已经预知到了,那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   由于你的异能特殊,结合实际情况,我们初步判断你极有可能预知到面试流程,以及之后的笔试和实战内容,且有可能与同批面试者共享信息。   为保证招聘过程不受这类特殊情况干扰,我们决定与你签署保密协议。”   白兰陌:???   白兰陌:“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歧视吗?”   “不不不。”尚越崎摇摇手指,“除了签署保密协议之外,我们还想聘请你作为这次招聘会的咨询师。”   白兰陌一指自己,“我?你确定?”   尚越崎:“类似你这样的咨询师,至少有六个,他们的异能等级高于你,可能会预知到更多招聘会当天有可能发生的事。”   白兰陌隐约明白了什么,“你们想让我预知那天会发生的事?”   尚越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才会更有趣,不是吗?”   白兰陌无法理解:“你们只是想事先知道这些事,还是想改变这样的未来?”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请来几个类似她这样的预言家,如果只是想提前一天知道事情的结果,那简直就是钱多没处花。   所以这些人肯定是想改变那些结果,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白兰陌:“你们这样只会让当天的情况变得更混乱吧?”   尚越崎:“混乱何尝不是一种挑战呢?在你们的帮助下,他们真正要面对的,不是面试官,监考官,而是他们自己。”   白兰陌纠结道:“我可以拒绝吗?”   尚越崎:“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白兰陌松了一口气。   尚越崎:“那我们只能先把你送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小岛,等招聘会过去之后,再请你回来,你放心,我们有专门的传送阵,一来一回,很快的。”   白兰陌:“……”这是软禁吧?   “唉,年轻人,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啊。”尚越崎一转方向盘,“要不是通过你的口供得到的画像,成功抓到了人,立了大功,上面也不会重点关注你啊。”   白兰陌:“……”   尚越崎:“保密协议是肯定要签的,聘请你做咨询师,你就当是封口费吧,去那里走个过场就行。”   白兰陌无奈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第214章:气球   面试日期推迟了,连具体的时间也变更成了晚上九点。   俞言息提前一个小时抵达光界文创园,还未进入文创园大门,就感觉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   那种带着探究与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当俞言息循着方向回望过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四下空旷,只有光色灰白的路灯立在道路两旁,绿化带里树影摇晃,传来阵阵虫鸣声。   有夜鸟振翅起飞,扇动的翅膀少落了几片树叶,扑棱棱飞向远方。   俞言息抬头看去,那个方向正是他要去的西南角广场。   “我们已进入监控区域。”咒鳞甲的声音响起,“我敢打赌,有一部分是同样来参加面试的异能者留在这里做眼线的,真搞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早几分钟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俞言息:“满足好奇心,搜罗有效信息,提前了解对手。”   脚下的影子里,潜影探出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借我一点祟力,我也去提前了解他们。”   俞言息:“你的了解方式,该不会是钻进他们的影子里吧?”   潜影:“那叫主动进攻,正面冲突,贴脸开大,我没那么蠢好吗?我会钻到他们附近的树影里!”   俞言息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算充裕,“去吧。”   潜影欢呼一声,在俞言息走入一旁的建筑阴影里的瞬间,顺势钻入了那片黑影当中。   咒鳞甲:“它一个脸盲,根本分不清人和人的区别,你让它去,能打探到什么呢?”   俞言息:“探路。”   咒鳞甲:“……”   俞言息又看了一眼手机,步谨行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半个小时前的一个表情包。   步谨行比他早两个小时出发,按照步谨行的说法,来得早,才能占到更好的位置,便于围观。   俞言息完全不能理解,一场面试有什么好围观的,值得步谨行这样兴致勃勃。   他好奇询问,步谨行却是神秘一笑,意味深长,“你可曾听说过保密协议?就是那种只要违背协议内容,就会被规则反噬的契约型文件。”   既然步谨行不能说,俞言息便不再多问,只是暗暗记在心里,一路揣测,警惕周围的一切。   直觉告诉他,事情一定不简单,今天将会是一个丰富多彩的夜晚。   接近西南角广场,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成群结队,有人形单影只,有人带着耳机自顾自哼唱,有人戴着怪模怪样的面具到处晃荡,有人抱着比自己还高半截的娃娃自言自语。   还有些人更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根头发丝。   “先生,买一个气球吗?”一个穿着胖乎乎的草莓熊玩偶服的人伸来一只手,毛绒绒的大手上捏着一根细线,线上缠着的粉色熊头气球晃悠悠的转了个面,图案上的笑脸正对着俞言息。   俞言息用精神力探了一下,发现这气球没什么特别的,倒是眼前这身玩偶服有点意思,像是一个隔绝精神力的防护服,他的精神力无法探查里面的情况。   俞言息侧身避开,只当没看到,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不远处的广场中心。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假山,眼下假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硕大的光球。   俞言息还记得步谨行说过,那不是普通的假山,是由冥灰白玉打造成的千面山。   每一个第一眼看到千面山的人,当时心里想着什么,就会觉得它像什么   俞言息当时第一眼看到它,觉得它像鸟,这会儿它成了一个光球,也不知是只有他看到的是这个样子,还是在所有人眼中都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应该是有人对千面山做了什么。   “先生,买一个气球吧。”穿着草莓熊玩偶服的家伙又来了,不管俞言息的冷脸,将手中的气球递过来。   俞言息这次没有无视它,打量了它几眼,余光瞥见附近有几人朝这边看过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围所有人手上都没拿着气球,可见大家都没购买。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俞言息冲草莓熊玩偶摆摆手,正打算转身离开时,一个黑色小人钻回了俞言息的影子里。   下一刻,潜影的声音在俞言息识海里响起,“这些人的影子好奇怪,每个人身边都飘着一团淡淡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俞言息微讶,心念一转,正冲玩偶摇晃的手忽然定住,问,“五块一个我就买。”   草莓熊玩偶明显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咒鳞甲不理解,“这玩意儿一看就有古怪,你买它干什么?”   俞言息:“赌一把。”   按照潜影的说法,留在这里的人都购买了气球,俞言息不相信他们没有拒绝过这个玩偶,可最后结果都一样。   要么是强制购买,要么是没有买的人都去了别的地方。   缠着气球的细线忽然动了,迅速缠上了俞言息的手腕,打了个蝴蝶结。   气球上的图案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冰冷的声音,“恭喜你,面试通过!”   俞言息:“……”   “啪啪啪!”草莓熊玩偶在一旁鼓掌。   缠绕在俞言息手腕上的绳子猛地勒紧,气球也在此刻陡然涨大,似印在上方的图案随之变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到极致,尤其是那张嘴,扯开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嘭!”   气球炸开,无数亮晶晶的纸片和彩带四散飞出,香气扑鼻。   在这仿若庆祝一般的氛围中,俞言息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下意识生出鳞片护体。   “当当当当……”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鳞片,力道之强,令他隐隐作痛,好在这还不至于击碎他的鳞片。   定睛一看,无数随着爆开的气球崩飞四散的彩纸彩带中,竟然混杂着许多细如发丝的针。   这些针由祟气凝成,足有一指长,这要是扎入了皮肤里,污染倒不至于,就是不会好受。   在广场中心的光球照耀,以及大量彩纸的遮掩下,这些细针肉眼难辨,又被香气掩盖了气息。   最重要的是,在气球爆开之前,俞言息凭精神力,完全探查不到这里面有祟气。   纷纷扬扬的彩纸还没落地,俞言息已然出手,爪子抓破了玩偶服,另一手扒开破口伸进去,想抓住藏在这玩偶服里的家伙!   一爪挠了个空,或许是这玩偶服里的可活动空间比较大,里面的人躲开了。   俞言息还待再来一下,就见里面亮起了一片红光,红光散去,硕大的玩偶服整个瘪了下去。   俞言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下抓空有什么不对劲,因为里面连一个支撑的框架都没有。   他将手抽了出来,玩偶皮落地,连同满地彩纸一起,化作了一片白烟,消失不见。   同时,俞言息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心道不妙,视线完全被玩偶的变化吸引,忘了还有缠在他手上的细线。   可他分明已经生出了鳞片护体,怎么防不住?   低头一看,只见细线完全缠绕到了他覆盖着鳞片的手臂上,鳞片上浮现出了一个熊头气球图案,图案中间浮现出一个数字——17   “咦?”潜影惊呼,“你的身边也多了一团奇怪的影子!”   俞言息:“……”   “切!还以为又会送走一个呢,真没意思。”在不远处观望的那群人当中,有个叼着烟的男人轻啧一声,吐出一口烟圈,转身欲走。   “诶!你站住!”身边的同伴抬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愿赌服输啊!别想赖账!”   俞言息大概能猜到他们刚才在嘀咕些什么了,十有八九是打赌他会不会买气球,会不会被那些祟气针击中。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朝俞言息伸出手,“你好,我姓夏,夏文钧,恭喜你通过面试。”   俞言息和他握了握手,略一点头,“俞言息。”   垂眸一扫,这个叫夏文钧的男人手臂上,赫然也有一个熊头气球图案,图案中间的数字是16。   短暂的沉默后,夏文钧再次开口,“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俞言息:“你想说什么?”   夏文钧失笑,“我以为你会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你刚才看起来很迷茫,稀里糊涂就通过了。”   俞言息:“难道你不是这样过的?”   夏文钧耸耸肩,“至少我没有在先拒绝了两次之后,突然改变主意,我一开始就问价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它给我开价一百块,一个气球。”   俞言息:“……你就这样买了?”   夏文钧:“没买的人都被传送阵送走了,面试失败,在你之前,有好几个被送走了。   他们有的像你一样拒绝了它,有的像你一样攻击它,还有人直接上手捏爆了气球,或者像你一样,眼睁睁看着气球被撑爆,被藏在里面的祟气针袭击。”   俞言息蹙眉。   夏文钧:“唯独你,在同时做了这么多错误操作下,还通过了,运气真好。”   俞言息不理解,“为什么拒绝它,就算失败?”   夏文钧:“因为要在这里工作,就不能怕事怕麻烦怕危险,连一个气球都不敢接,不如回家洗洗睡了,当然了,还得具备防御偷袭,应对危机和处理问题的能力。”   其实并不想找麻烦的俞言息:“……”   夏文钧:“所以你刚才到底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啊?” 第215章:传送   俞言息以“直觉”俩字应对夏文钧的好奇。   夏文钧也看出俞言息是在敷衍,没再多问。   两人的目光很快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亮眼的粉色,滚圆的身躯,正是刚刚干瘪之后气化消失的草莓熊玩偶。   它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它不是冲着俞言息来的,而是直接略过了俞言息和夏文钧,径直朝另一边走去。   那个方向的拐角处,几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俞言息这才发现,那些人似乎穿过了一个透明的屏障,但他们自己好像没有任何感觉,还在那说笑。   这让俞言息想到了自己,他刚刚应该也是这样,在来这里的途中,不知不觉穿过了一个屏障。   而设这屏障的目的,应该是为了隔绝响动,让后来的人无法窥探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俞言息事先放了潜影过来探查,潜影都没看到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到模糊的影子,可见这地方应该还有会影响污染物或者畸变体的东西。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异能者们有本事跃过设下的重重阻碍,窥探到面试通过的方法,何尝不算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过关?   一并走来的拢共五个人,各个高大健硕,虎背熊腰,看起来身强力壮,单薄的衣服遮不住那块块隆起的肌肉。   原本站在路两旁看戏的几人,对上他们不太友善的目光,都扭头退开,不想与他们起冲突。   他们全都穿过了透明屏障,也注意到了朝他们走去的草莓熊。   “先生们,买气球吗?”草莓熊玩偶里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草莓熊朝他们递出了五个气球,五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会马上拒绝,或者挥退草莓熊的时候,为首的人开口问价,很是干脆的掏钱买下了五个气球。   接过气球的下一刻,相似的情况出现了,气球上的细线缠上了他们的手腕,迅速勒紧,像是从他们身上汲取了什么,细线另一端的气球迅速涨大。   眼看着气球即将破裂,其中一人快速撑起了一个金色的护盾,那护盾形如乌龟壳,将异能者自己和另外几人护入其中。   五个气球陆续爆开,又听得几声密集的轻响,祟气针闪亮登场,被护盾挡开,没能给几人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   “嘶!”站位距离他们较近的两个异能者,忽然变了脸色,伸手一摸,忍痛将几根细针拔了出来。   这明显是围观时没保持安全距离,被四散飞射的祟气针误伤了。   被误伤的两个异能者,并没把这当一回事,低声抱怨了一句,便将祟气针震散了。   想也知道这点祟气不足以污染他们,就那一瞬间痛了一下而已。   可偏在此时,广场中心的光团里,忽然飞出了两团红光,如有定位一般,几乎是瞬移到了两人的头上,像聚光灯汇聚,将两人从头到尾照得敞亮。   被祟气针误伤的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忙迈步狂奔,试图远离这两团红光。   两团红光好似盯准了他们,紧随他们的脚步而去,并在移动的过程中扩大,从立体变得扁平,形成了一个阵图。   最先被红光阵追上的异能者怒骂一声,手里汇聚一团蓝光,似乎想做些什么,这还是晚了一步,阵中落下红色光柱,将他笼罩其中。   叫骂声渐渐消失,那异能者被红光阵图吸了上去!   随着那异能者消失不见,红光阵图迅速收拢,又化作一团红光,飞回到广场中心的光团中。   同时,第二个红光阵,也追上了另一个被祟气针误伤的异能者,才眼看着就要降下光柱时,那异能者脚步一转,长臂一伸,手中甩出一条长绳,卷住了一个距离他最近的矮个青年。   在矮个青年的怒骂声中,两人位置调换,矮个青年出现在光柱中,整个人被红光阵吸了上去!   无辜被牵连的矮个青年消失不见,红光阵也在这之后恢复成光团,回归原位。   俞言息看明白了,刚刚那两个红光阵图,应该就是一种传送,它们定位的是被祟气针刺伤的异能者,但是每次仅仅能送走一个人。   能待在这里的人,都是已经通过了面试的,那两人也是,只不过他们的运气不好,被本应该刺向新来者的祟气针误伤了。   其中一人被送走,另一人则拉了个替“传”羊,代替他被传送阵送走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几乎只在眨眼之间,等尘埃落定时,两人消失,一人气喘吁吁,五人还待在金色护盾里看戏。   “胡老四!你干什么!”矮个青年身边有个同伴,这会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揪住胡老四的衣领。   只可惜,他的控诉和埋怨没能继续,就被胡老四一拳揍飞。   胡老四冷哼一声,理了理衣领,“姓杨的,我劝你别没事找事,想冲我说教,找我麻烦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觉得他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我明明已经过关了,只是被祟气针误伤,就要被传送阵追着跑,我还想找人说理呢!”   被胡老四揍飞的杨姓异能者捂着肚子,敢怒不敢言,刚刚那一声爆喝,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争执的念头被落在他身上的一拳打散了个干净。   草莓熊玩偶对周围发生的事全不在意,只关注面前的五人,此刻正替他们鼓掌,像是在走一套固定的流程。   五人顺利过关,手臂上同样多出了熊头气球印记。   其中一人疑惑,“你们三个都是顺位18,19,20,我和他怎么不一样?我是12,他是7。”   “蠢货,说明刚刚被送走的那两个,一个是7号,一个是12号呗,他们走了,号空了,随机找你俩顶上。”   得了12号数的男人,“可我不喜欢这个数字,我的幸运数字是17,我出门前算过运势了!”   夏文钧意味深长的看了俞言息一眼,却见俞言息正盯着别处。   夏文钧疑惑的顺着俞言息视线所及的方向看去,发现俞言息正盯着……草莓熊玩偶。   “那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呢?”俞言息小声嘀咕,“刚刚没抓到。”   夏文钧:“……”   俞言息的好奇并没有付诸行动,因为后方又来了个新人,还是个熟面孔。   甚至对方更早看到俞言息,正远远招手,快步跑来。   只可惜,两人之间距离较远,中间还隔着一个草莓熊。   被草莓熊肥硕的身体挡住,险些一头撞进它怀里的廖逸飞:???   草莓熊:“先生,买一个气球……”   廖逸飞一摆手:“不买,不买,不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好了,你可以滚了。”   所有人:“……”   夏文钧压低声音,“漂亮,一口气拒绝三次,Gameover!面试结束,送他回家。”   俞言息无语扶额。   广场中心的光团再次发作,飞出了一团红光,瞬移到廖逸飞脑袋上。   廖逸飞做出防御姿势,戒备道,“干什么干什么?要在这开打吗?还是我说错了什么?”   传送阵显现,光柱落下,廖逸飞一个飞身猛扑,熊抱住草莓熊,另一手夺过了它手中的一大把气球线,竟是就着草莓熊的身体转了一圈,带着气球拔足狂奔。   传送阵上的红色光柱落下,罩住了踉跄摔倒的草莓熊。   草莓熊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里。   所有人:“……”这也行?   夏文钧:“喂喂喂!你小子往哪跑?别过来!”   眼看着廖逸飞抓着那一大把气球,朝这边跑来,夏文钧脸色一变,连忙闪避!   附近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各自设法护住自己。   “嘭嘭嘭……”数个涨大的气球一起爆开,数不清的彩带飞散,亮晶晶的彩纸纷纷扬扬落下。   藏入黑水里的俞言息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才从水域里出来,就见廖逸飞待在一个透明壳子里,壳子上扎满了祟气针。   透明壳子缓缓消失,廖逸飞一脸肉疼,“这可是一次性防器啊,用在这里,好浪费。”   俞言息:“你要是不用,就会被送走了。”   “真有意思。”夏文钧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摸着下巴:“原来选择错了,还可以抢,看来之前被传送走的那些人,输在太守规矩了。”   廖逸飞抱怨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面试时间不是还没到吗?怎么这样搞突袭!”   …………   同一时间,观察室里。   步谨行才刚将一份名单投入奖池,就看到了名单上的两个人惊险的出场方式,强忍着冲进奖池,把那份名单抓出来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我就算不信他们,也要相信自己的手气啊。”   不小心听到这一句的尚越崎:“……”你是认真的吗?   “你写了谁的名字?”尚越崎忍不住询问,“只能写三个人的名字,除了俞言息,另外两个你押谁?”   步谨行:“问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你的名单报上来?”   尚越崎:“还用问吗?当然是夏文钧、韩祝和俞言息。” 第216章:疾跑   “夏文钧?”步谨行视线转向前方的水晶光幕。   水晶形体有多面,分别呈现出不同的画面。   其中一面光幕里,有俞言息的身影,旁边站着的正是夏文钧和廖逸飞。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面带微笑,正向刚初来乍到的廖逸飞介绍自己,简述刚刚发生的事。   比起神色淡漠不太爱搭腔的俞言息,话痨廖逸飞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话搭子。   “你押了夏文钧?”步谨行一指光幕,再次确认。   尚越崎自信点头,“对。”   步谨行:“如果我没记错,他好像是这一次的面试官。”   尚越崎:“是的,你没记错,他不仅是面试官,还是下一场笔试和之后实战考核的考官。”   步谨行:“……我很好奇,面试官的名字,也能在这一次的下注规则里吗?”   尚越崎:“我试了一下,发现可以,你知道的,那不是普通的下注记名录,只有规则范围内的名字,才能写进去。   未免大家事后反悔,用异能颠倒黑白,一旦名单确定,契印立成,无法更改。”   步谨行:“……”   尚越崎:“所以你到底押了谁?”   步谨行:“俞言息,韩祝,廖逸飞。”   尚越崎不理解,“你是怎么在这一堆要么修为等级比他高,要么异能比他特殊,要么法宝比他优良,要么综合素质远在他之上的人群中,挑中廖逸飞的?”   步谨行:“因为韩祝的副人格,相对来说更听他的话,而廖逸飞应该会优先选择和俞言息合作。”   尚越崎:“……”   步谨行拍拍他的肩膀:“和尚,咱们考虑事情要从多方面、多角度出发,综合实际情况,添加有利因素,才更有胜算啊。”   尚越崎整了整面具,生硬的转移话题:“看!韩祝也到了!”   步谨行:“……”   光幕中,刚刚抵达广场的韩祝,被再次刷新出现的草莓熊拦下。   草莓熊玩偶完全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递出手中的气球:“先生,买一个气球吗?”   韩祝:“啊,好的,谢谢,你的气球粉嫩嫩的,好可爱哦,多少钱啊?我买两个。”   玩偶:“……”   所有人:“……”   廖逸飞翻了个白眼,“很好,确定了,来的是副人格。”   玩偶:“送你了。”   韩祝满脸惊喜的接过气球:“哇哦,你真是个大好人!祝你生意兴隆!”   得到了一张好人卡的草莓熊没有太多的反应,韩祝也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细线缠上了他的手腕,迅速收紧,气球瞬间膨胀到极致。   有误伤被送走的案例在前,在场所有异能者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防备随时可能飞向自己的祟气针。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多虑。   随着礼花飞出的祟气针,大部分都落在了韩祝身上,扎入了韩祝的皮肤里。   韩祝轻“嘶”了一声,身体完美接住祟气针,紧接着,一道绿光刷过,从头到尾,伤口愈合,祟气消散,只有衣服上的细微的孔洞,证明他曾被袭击过。   韩祝满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要偷袭我?”   玩偶:“……”   韩祝:“你也是来面试的吗?你是我的竞争对手?你想用这种方式驱逐我?这也太阴险了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应该良性竞争,以和为贵,团结协作,和睦共处!”   在韩祝如唐僧念经一般的喋喋不休中,草莓熊气球印记浮现在他手臂上,印记中间的数字显示——22   “等等!不对啊!”胡老四嚷嚷着,“他不是被祟气针击中了吗?怎么没有传送阵出来把他送走?”   胡老四刚刚被误伤,都险些被送走,看到这一幕,顿觉心里不平衡,“你们大家都看到了吧?这么多祟气针,都扎进他身体里了,肯定算不合格!”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广场中心的巨大光球。   好几个红光传送阵,都是从那光球里面出现的,可是这一次,光球安安静静,无事发生,竟是一个传送阵都没有出现在韩祝身边。   韩祝被胡老四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迷惑不解,“什,什么传送阵?”   见胡老四指着自己,韩祝更是困惑,“送走谁?我吗?凭什么呀?我才是被偷袭的受害者,是他先攻击我的,要赶也是赶他走吧,这人讲不讲道理?”   胡老四瞪眼看着广场中心那无事发生的巨大光球,确认真的没有针对韩祝的判罚,更气了,“黑幕,这绝对有黑幕!凭什么就他搞特殊!”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只不过没有胡老四这样忿忿不平。   被胡老四揍了一拳的杨姓异能者,见胡老四炸毛,心中畅快不已,同伴被胡老四坑走的愤懑和自己身上的疼痛都消散了许多,尽管他也觉得传送阵没有追踪被祟气针刺中的韩祝,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可那又怎样,现在只要是能让胡老四不爽的事,他就乐见其成,“人家不是把祟气针净化了嘛,说不定是净化速度太快,传送阵无法选中呢?   传送阵可能是冲着祟气去的,检测到有祟气就出现,有些人啊,都不爱动脑子好好想想,遇到什么事都赖黑幕。”   “你说什么!”胡老四一听就怒了,虽然杨姓异能者并没有指名道姓,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在讽刺自己。   胡老四挥舞的拳头,就要冲上去再给他一拳,韩祝见势不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杨姓异能者面前,“别冲动,别冲动,大家都冷静一点!”   没能拦住韩祝的廖逸飞无奈扶额,“诶!”   胡老四:“滚一边去!你小子得了特殊照顾就偷着乐吧,别在这儿装好人。”   韩祝:“我不是,我没有!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姓异能者见韩祝护着自己,顿时有了底气,“人家才刚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样说人家,我看你就是欺负人欺负惯了,见谁好欺负都要去捏两下。”   胡老四一拳头砸向他,“你找打!”   韩祝一手挡住胡老四的拳头,“停停停!有话好好说!”   杨姓异能者躲在韩祝身后,探头探脑:“看看!说不过就要动手打人,栽赃污蔑动拳头,我看你是巴不得把所有人都轰走。”   胡老四本就不满韩祝,见韩祝非要来挡,立刻调转目标,再次挥出的拳头看似冲着韩祝身后的异能者,实则就是照着韩祝脑门去的。   韩祝直觉避不开了,干脆闭上了眼睛,提前给自己预备了治愈之光,只等着拳头落下之后,就给自己刷一层。   然而,他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疼痛都没有降临。   他疑惑睁眼,就见胡老四的拳头停在他面前,迟迟无法再进半寸。   略一退后,韩祝看到廖逸飞站在胡老四身侧,抓住了胡老四的胳膊,另一手举着短剑,对准了胡老四的咽喉。   胡老四要是再进一步,那利刃绝对能割破他的喉咙。   “廖哥!”韩祝星星眼。   胡老四惊出一身冷汗,感觉到贴近脖子的冰凉,看着廖逸飞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震惊过后,胡老四嘴角轻微上扬,继而快步退开,远离廖逸飞。   一团红光闪现到廖逸飞头顶,将站位极近的三人照了个满头红。   胡老四冲他们摆手,“拜!”   廖逸飞暗道不妙,拔腿就跑,红光化作传送阵,紧追着他而去。   还站在原地的俞言息,听到夏文钧友情提醒:“诶,我刚才是不是没有告诉他,不能使用利器袭击队友?”   俞言息:“队友?”   夏文钧:“是啊,通过面试的,暂时算队友。”   俞言息:“仅限利器?刚刚那个谁,胡老四,他殴打队友都没事,还坑走了一个。”   夏文钧:“把人送走又不会闹出人命,拳打脚踢一般不会要了异能者的命,但是使用法宝就不一样了,呃……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就这样看着,不上去帮忙?”   俞言息:“他跑得比传送阵快。”   夏文钧:“可是迟早会被追上啊,你不想想办法吗?”   俞言息:“我在想,是维持传送阵高速移动的能量续航持久,还是廖逸飞坚持得久。”   夏文钧:“……”你是魔鬼吗?   “廖哥!我来帮你!”韩祝追上了廖逸飞。   廖逸飞在狂奔中看到身边多了个人,对上韩祝在疾跑中逐渐扭曲的脸,“你有办法打散这个传送阵?”   韩祝:“没有啊,我又不会攻击。”   廖逸飞差点跑岔气,“那你跑过来干什么?”   韩祝:“陪你啊!都是我的错,你是为了帮我,才变成这样的,要走我们一起走!”   廖逸飞:“……”他已经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跑得快,散落在四周的异能者们避得更快。   有胡老四拉人躲传送阵的例子在前,谁都不想被牵扯进去,眨眼便给他们腾出了一大片疾跑的空间。   两人就这样绕了一圈又一圈,速度快成残影。   俞言息看着秒表,“这是第二十圈了,才过了三十秒。”   夏文钧:“……”这就是魔鬼! 第217章:答题   事实证明,支撑传送阵高速移动,追逐被定位的异能者的能量非常充足。   廖逸飞和韩祝绕行一百多圈,其中也尝试过多种走位,还对传送阵进行了多次攻击,都无济于事。   在跑到第一百五十圈时,新的面试者来了,隐入人群中的草莓熊再次出现,无视还在狂奔中的他们,肥硕的身体就要从他们惯用的跑道上穿过。   廖逸飞双眼一亮,就想故技重施——让传送阵把这草莓熊带走。   脚下一转,廖逸飞飞向草莓熊,眼看着就要抓住那粉色的大爪子。   另一只手被抓住,身体骤然紧绷,廖逸飞被拽了个踉跄。   他愕然回望,对上韩祝的目光,视线下移,是两人紧握的手。   韩祝目光真挚,一副“我看透了你要做坏事,我不允许你这样做”的表情,上下唇一开一合,蹦出了廖逸飞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不可以!”   红光逼近廖逸飞头顶,将廖逸飞愤怒的面容照得透亮,“我艹你——”   韩祝旋身回转,将廖逸飞甩飞出去,避开了罩顶的红光。   一众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视线随着廖逸飞的身体划出的抛物线而转。   发现抛物线的落点有可能是自己这个位置的俞言息:“……”针对我?   空中的廖逸飞:“韩祝你这个神经病你是不是针对我——”   夏文钧:“他过来了,传送阵也追着他过来了,你也要陪跑吗?”   俞言息:“我讨厌跑步。”   夏文钧:?   俞言息在逐渐逼近的廖逸飞祈求的目光中,扭了扭手腕,松了松肩骨,躬身,撑地,旋身飞踢。   于是乎,险些被传送阵追上的廖逸飞,在这一脚下加速飞远!   廖逸飞:“啊啊啊——”你TM零帧起脚就算了,竟然还TM的用手助力,我操你们八辈祖宗!   人飞了,红光传送阵却没有再次追上去,而是停在了俞言息上方。   俞言息感觉到了一股拉扯之力,试图将他拽向阵中。   他正准备钻入黑水水域里,却感觉到那股拉扯之力骤然消失,落在身上的红光渐渐淡去,光柱收拢,阵图变得模糊、黯淡,缓缓消失不见。   俞言息看了一眼秒表:“十分钟。”支撑传送阵移动并追踪的能量,终于耗尽了。   至少在红光落在俞言息身上的这一刻,余下的能量无法将他传送到其他地方。   近距离目睹一切的夏文钧:“……传送阵能量耗尽了,那他是不是白挨了你这一脚?”   俞言息:“话也不能这么说,在我踢他之前,谁能确保传送阵会在下一刻消失?”   十分钟后,去追逐廖逸飞的韩祝,将嵌入墙里的廖逸飞拔了出来,哼哧哼哧背回了广场。   疾跑的十分钟消耗的不仅是传送阵的能量,还有两位长跑健将的体力,他们回来之后直接躺平,呼哧乱喘,廖逸飞更是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期间,又有几人前来面试,有人顺利通过,有人意外引来传送阵,因避不开传送阵,被红光送走。   待到时限截止时,通过的人数足有三十人。   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立在广场中心的光球在此时发生变化,光芒凝聚成了一扇大门,门框的形状缓缓化作了一个草莓熊头。   同时,浮现在他们手臂上的图案齐齐发亮,俞言息听到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面试结束,祝贺所有通过面试筛选的候选人。   接下来考核将进入笔试阶段,请大家调整状态,依照指引,前往对应考场,考试即将开始。”   俞言息看着广场中心,原本的光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草莓熊头,连光都是粉色的。   尽管它曾经短暂的变化成一扇门,可是随着熊头的出现,门口的位置成了熊张大的嘴巴。   有异能者试探着靠近,议论纷纷,却没人当先一步迈入其中,一边犹豫纠结,一边期待着有人先去尝试。   站在巨大草莓熊口附近的人越来越多,俞言息看到有异能者抬手比划着,似乎在施展异能。   胡老四和杨姓异能者也站在附近熊口附近,中间隔着几个异能者,正互瞪着对方。   廖逸飞和韩祝互相搀扶着起身,来到俞言息身边,廖逸飞道,“他们都堵在门口磨蹭什么呢?”   夏文钧:“在担心这扇门是真是假,因为它看起来很可疑。”   廖逸飞:“那草莓熊气球就不可疑了吗?我不想拿,还差点给我送走了,按照这个思路,不就是越可疑的地方,越是要迎难而上吗?”   夏文钧抚掌,“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你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廖逸飞眼珠子一转,低声嘿嘿一笑,“哪里轮得到我啊,这么多人堵住门口呢,只要有人一不小心推……”   韩祝一松手,廖逸飞滑倒在地,“哎哟”一声。   有人被声音吸引回头,也有人趁机下手,站在距离熊口较近的几人惊呼一声。   “卧槽!”   “谁!谁推我!”   “靠!你要进就自己进,别拉我!”   “等等!不对劲!快跑!”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大家再看向那粉色熊口时,就见里面亮起了一团红光。   一股力量在里面汇集、旋转、膨胀,气流急剧涌动,有人被吸卷进去,有人被冲出来。   他们没有一个动作是自愿,被迫在那熊口边进进出出,在那口中汇聚的红色螺旋球里疯狂打转。   扬起的狂风吹乱了俞言息的头发,俞言息在风中稳如泰山,抬手拂开遮挡住眼睛的发丝,先是看到了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自己固定在原地的夏文钧。   夏文钧也在看他,只不过目光带着诧异,且视线集中在俞言息腿上。   俞言息知道夏文钧在诧异什么,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双腿上的重量,一个来自廖逸飞,一个来自韩祝。   他们的体重无法支撑自己在这样剧烈的狂风中站稳,于是分别选择了俞言息的一条大腿,抱紧了不松手。   俞言息能顶住这样的风,也不全依靠体重,他将祟力送入了影子里,利用影子固定住了身体。   风速不减反增,不知从哪里卷来了尘土石子和树叶,劈里啪啦砸在地上,毫无遮挡的人们也免不了被碎石攻击。   而这显然不是最危险的。   疾风似化作了利刃,数不清也看不见,随风而来,簌簌刮在身上,血腥气散入风中,被风裹挟着闯入鼻腔。   俞言息看到身上的衣服接连被划破了数道口子,风刃震得鳞片都在颤动。   风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痛和叫骂声,显然被风刃攻击的不在少数。   他们陆续撑起了护盾,各色光芒在亮起,抵挡这场突如其来的群攻。   廖逸飞拿出了防器,在自己周身撑起了四面挡风的墙,一边肉痛于自己又消耗了一个贵重的防御法宝,一边质疑这到底算什么笔试。   “笔试难道不是只需要动脑子吗?啊!是我的理解有问题,还是出题人的脑子有问题?”廖逸飞愤怒控诉。   因为距离廖逸飞近,他的防御墙也顺带给俞言息,韩祝和夏文钧挡了风。   他们站在墙内,听着风呼呼刮过外墙的声,还撞的墙面轰轰作响。   俞言息:“你这墙怎么不是透明的?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都看不到了。”   廖逸飞震惊,“我帮你挡风,你还嫌弃?”   夏文钧意味深长的看着俞言息身上浮现的黑色鳞片,“他可能是我们这几个人当中,最不需要这四面墙的人。”   廖逸飞不服:“你可以往上看!”   俞言息:“我看到了很多被风吹起来的粉红气球。”   廖逸飞:“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气球!”   俞言息微微眯眼,“气球上面有数字。”   说着,俞言息扔出了咒鳞甲,咒鳞甲在空中打了个转,带回了一个被风吹上天的气球。   气球上果然有一个数字,是22号,和韩祝手臂上的数字一样。   韩祝:“咦!是我的数字!”   俞言息顺手将气球递给韩祝,韩祝刚想接,廖逸飞就道,“小心祟气针!”   俞言息:“他可以净化。”   廖逸飞:“……”差点忘了这一茬。   韩祝试着触碰气球,他手臂上的数字立刻开始闪烁起来,韩祝面上的好奇也转为凝重。   廖逸飞紧张道,“怎么样?”   韩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你们没听到吗?”   廖逸飞和夏文钧齐齐摇头。   俞言息:“它和你说什么?”   “呃……”韩祝:“风太大了有点听不清,好像,好像是在问我什么问题,还有选项,让我回答……C!我选C!”   韩祝一边给他们解释,一边给出了答案,紧接着脸色又是一变,“还,还有下一题。”   廖逸飞用力抓了抓头,“别告诉我,我们都需要抢到与自己手上数字对应的气球,才能开始答题!”   夏文钧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看样子是的呢。”   俞言息一下跃出了挡风的墙,立在狂风之中,往向漫天飞舞的气球,气球上的数字模糊在沙尘中,分辨不清。   “啪!”有些气球在风中爆裂,也不知道是被风刮破,还是被异能者击中。 第218章:交换   观察室里,步谨行轻抿了一口咖啡,听到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感觉得到那若有若有投向自己目光。   这观察室的空间广阔,水晶光幕悬浮于中心处,为了方便观看不同的画面,靠近巨型水晶的一片区域可以自由走动,再往后是呈阶梯式向上的环形座位区。   步谨行坐在阶梯最高一层,距离巨型水晶最远,但这并不妨碍观看事实上,大部分想要看到更多光幕呈像的异能者,都会选择这里。   而这样的距离,也给了那些人更多的探讨空间——总有人觉得只要自己压低了声音,或者使用某些小道具,被他们讨论的人就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可事实却是,眼神有温度,言行有迹可循。   步谨行知道自己和俞言息的关系已经不算是秘密,至少,在这个八卦传得飞快的地方,他俩已经属于绑定关系。   一方名字的出现,必定会带上另一个,来弥补八卦的完整度。   依照八卦的自由性和延展性,步谨行相信,他和俞言息之间的亲密进展,或许在别人口中会更快,更夸张,更丰富多彩一些。   所以,当水晶光幕里的俞言息,大大方方,毫不遮掩的化出一双布满黑鳞的利爪,且黑鳞迅速蔓延至脖颈,疑似能覆盖全身之后,坐在观察室里的异能者们震惊之余,看向步谨行的眼神都十分复杂。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在此之前,绝大多数异能者宁可相信谣言有夸大成分,并不认为一个刚觉醒的异能者能有多强,除非是磕了药。   眼下,看到那黑色的利爪,以及能从被划破的衣服间,窥见若隐若现的黑鳞,他们不得不承认,有些传言是真的。   “他到底是契约了污染物还是畸变体?看这形态,很像是契约了畸变鱼之类的生物。”   “我能查到的检测记录显示,他只是契约了两个污染物。”   “是两个高危污染物!听说他至少与一个污染物深度融合,且能保持理智,不受污染物支配。”   “不是,为什么我听到的小道消息是,这姓俞的就是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小白脸啊?”   “关系”是谁,不言而喻。   窃窃私语的人偷瞟了步谨行一眼,不料与步谨行的视线对上,目光下意识闪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跌份,梗着脖子瞪了步谨行一眼。   步谨行只是回以微笑,眉眼弯弯,似乎仅是随意扫了一眼,并不知道他们在议论谁,又抬眸看向光幕。   “嘿,他刚刚是不是瞪了我们一眼?我感觉冷飕飕的。”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劳苦功高的哥哥吗?他哥都隐退了,他自己突破失败,灵能溢散,境界倒退,在融合期停滞不前,还死皮赖脸待在一队。”   “谁让人家异能特殊喽,就算只是融合期也能勉强凑合用,要不你也去强化一下眼睛,看看能不能炼出一个火眼金睛来。”   “滚滚滚,我才不要用一次异能就当几天瞎子,还得担心哪天眼睛报废,彻底瞎了。”   “喂,你们不看就站一边去,别人还要看呢。”站在他们身后的青年冷声提醒,打断了两人的话。   两人回头一看,其中一人认出了青年,“你是,图奕?”   图奕:“怎么?你们对我也有意见?说来听听。”   “没没没。”两人赶紧闪了。   图奕目送他们离开,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上阶梯,一屁股坐到了步谨行旁边,“最近有些人很不安分啊,你招惹他们了?”   步谨行:“我招惹的人还少吗?”   图奕:“我是不是应该赞美你的自知之明?”   步谨行:“谢谢。”   图奕:“……”这并不是在夸你哈。   步谨行扶着镜架,调试了一下,水晶光幕中的人在镜片中放大,再放大。   尚越崎:“步谨行,你上一次异能检测,是什么时候来着?”   步谨行一错不错的盯着前方,随口敷衍着,“一周前,还是一个月前?不记得了,反正每一次的检测结果都一样。”   尚越崎微微眯眼:“真的一样吗?没有丝毫起伏波动的数据,正常吗?”   步谨行:“我也想一夜之间一连突破几重境界,进入无敌状态啊,试问哪个异能者没有做过这样一步登天的美梦呢?”   尚越崎:“你在融合期待得太久了,这对你很不利。”   步谨行嘴角上扬,“哦,是吗?我到不觉得,维持现状,他们顶多当个茶余饭后的笑谈,或者装模作样的惋惜。   要是改变现状,那一切可都是未知数了,所以,对于我目前的检测结果,我还是比较满意的。”   图奕面露诧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能听的吗?   尚越崎眼中的担忧尽褪,语气中带出笑意,“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步谨行抽空白了他一眼,“滚,别没事套我的话。”   尚越崎指尖一捏,在嘴边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不再言语。   步谨行满意了,再看向光幕,发现俞言息手里已经多了十几个气球。   这十几个气球大多是没有数字的,唯二两个有数字的气球,分别是7和12。   再看廖逸飞和夏文钧,已经放飞了没有数字的气球,只留下属于他们的数字气球——21和16。   两人手上的数字开始闪烁,表情都有变化,神色凝重,明显是听到了什么,开始认真思考。   相似的一幕,发生在许多异能者身上。   他们在疾风中勉强站定,各自找到了抵御风刃的办法,也陆续注意到了被风卷飞,飘散得到处都是的气球。   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与自己数字对应的气球,并不容易,拍开风沙干扰,还有一些异能者已经开始试探着攻击不属于自己的数字气球。   听到风中传来一个个气球爆开的声响,叫骂声和打斗声紧随而至。   冲突不可避免,沙尘间能看到各色灵光闪烁。   正在此时,一个气球由远及近,破开层层风阻,直冲俞言息而来。   近了,步谨行才看清,那气球的绳子缠着一把黑红渐变色的刀。   勤劳的咒鳞甲又在肆虐的狂风中找到了一个气球,带到了俞言息身边。   好消息,气球上有数字,坏消息,这次的数字是27。   “哎呀!糟糕!我又看错了!”咒鳞甲将气球交给俞言息,绕着气球飞了一圈,像是才看清气球上的数字似的,懊恼道,“风沙太大,尘土乱飞,还有人在我身后追,我太难了。”   俞言息面无表情:“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咒鳞甲:“是是是,这次我一定要找到17号气球才回来!”   “不。”俞言息看了一眼时间:“你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内回来,我就把你掰成三截,拼成17,让你永远记住这数字的形状。”   咒鳞甲:“……”你这个毫无人性的奴隶主!魔鬼!   “咦?是内讧了吗?”一团火球出现在上空,热浪随风翻滚,扑面而来。   俞言息抬眸看去,只见火球中立着一个人,掌中捏着一个气球,五指已经在气球上捏出了几个浅坑。   气球的一部分因此鼓起,数字“17”在膨胀中微微变形,看起来随时会爆开。   俞言息并未因此焦急,视线转向了对方的手臂,确认那手臂上浮现的数字是“12”,心下了然,“你想交换?”   俞言息手中现在有三个有数字的气球,分别是7、12和27。   都是咒鳞甲以“我看错了”为借口带回来的。   俞言息并不相信鬼精鬼精的咒鳞甲会看错数字,它就是故意的,且十有八九是不想让他顺利通过这些考核。   咒鳞甲不愿意接触更多的异能者,这是俞言息能从咒鳞甲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说实话,我更喜欢我手里的这个气球。”捏着气球的男人笑嘻嘻道,“我出门前算过运势,我的今天的幸运数字是17。”   俞言息:“那算得挺准的。”   男人:“……”   俞言息:“如果你现在拿到的不是17,就没法从我手中换走你的数字,这位……12号先生。”   12号摇摇手指,“NoNo!我要换的不止是12号,还有7号。”   俞言息:“一换二这种不公平交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12号指尖肆意捏揉着气球:“因为你需要我手里的东西,而答题的时间正在快速流逝,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讨价还价上,不如大家互相行个方便,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同意你的观点,确实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俞言息轻轻拿住7号气球,手上的利爪贴着它,或许再近一点,就能将它刺破。   俞言息:“如果我刺破它,你会因此捏爆我的气球,彻底断绝换回你气球的希望吗?”   12号脸色微变,一声“住手”也从风尘中传来,藏在暗处的7号终于现身,面色不悦,“你想怎么换?”   俞言息看向廖逸飞,“你这防器是几级的?”   廖逸飞在答题间隙抽空用手比划了个“B”。   俞言息:“一个B级防器,换一个气球。”   7号:“好!我交换!”   12号“啧”了一声,踹了7号一脚,“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亏死你得了!” 第219章:考题   咒鳞甲为了拖延时间犯“眼花症”,给俞言息带回来的三个数字气球,成功换出去两个,俞言息不仅拿回了自己17号气球,还获得了一个B级防器。   7、12、18、19、20号是一起来的五人组。   俞言息亲眼看到他们当中的一人撑起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乌龟壳,不仅挡住了从气球中绷飞射出的祟气针,还将祟气针反弹了。   后来他们通过筛选,手臂上浮现出数字,撑起乌龟壳的那人手臂上显示的是20。   从廖逸飞对于B级防器的肉疼程度来看,防器应该挺贵的,要么用一个少一个,要么用一次就有耗损,缩减使用次数。   这种必备的保命东西,又是在这种被疾风风刃包围的情况之下,轻易不会拿出来交易或者交换。   7号刚才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要么是准备充足,要么就是有所倚仗,根本不心疼失去一个B级防器。   俞言息估摸着那20号当时并没有使用防器,那就是他的异能。   7号和12号带着自己的气球匆匆离去,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安全的地方藏起,开始听力考试了。   “哈啰,帅哥!”两人走后,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青年从风中现身,冲俞言息龇牙一笑。   青年的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一身运动服已经被风刃刮得破破烂烂,挂在脖子上的吊坠被风吹得在他身上胡乱敲击,却还维持着一手插兜的姿势。   他的另一手举起,朝俞言息晃了晃。   俞言息看清了,那手臂上的数字是27。   俞言息瞥了咒鳞甲一眼。   咒鳞甲:“……”   27号手一翻,两指间多了一个小瓶子:“我没有带B级防器,用这一瓶特效净化液和你交换吧。”   不等俞言息回答,27号继续解释,“是针对禽类畸变体的特效净化液,只要它们的等级在中高危左右,就能净化它们的释放的祟气,当然了,一些特殊混血不在范围之内。”   俞言息想: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东西,但看着这么小一瓶,就算能用得上,可净化的祟气量也不会太多。   再说了,中高危级别的畸变体,他现在完全可以应付,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咒鳞甲和潜影就够了。   俞言息犹豫期间,还在答题的廖逸飞和韩祝分神听到了27号的话。   廖逸飞看着那特效净化液的目光灼热,恨不得自己替俞言息应下。   那可是比B级防器更昂贵的东西的,这小子不识货吗?   “怎么?”27号握住了被风吹得胡乱拍的挂坠,“你不愿意?”   俞言息正要回答,忽觉手臂上传来一阵灼热感,臂上的数字开始闪烁,一道声音徘徊在他耳畔,混在呼啸的风声之中,根本听辨不清。   怪不得韩祝他们刚刚是那副表情,原来这还是一场听力检测。   “可以。”俞言息不想浪费时间。   27号一扬手,将手中的瓶子抛了过来,俞言息也松开了27号气球的绳子。   气球飘向上空,27号伸出手,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它时,一道灰影破风而出,一把抢过气球,同时甩出一条长鞭,朝俞言息所在的方向袭来。   俞言息下意识侧身避开,于是那翻转着即将落到他手上的瓶子,就被那长鞭的末端卷住。   来人一收鞭子,瓶子被卷走,27号气球也被一并带走,随着那人一道隐没入疾风之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27号当场傻眼,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也消失在了俞言息眼前。   一边答题一边围观的廖逸飞三人:“……”   一瓶据说很有用的特效净化液,还没到手就飞了,俞言息依旧神情淡漠,并没有生气和遗憾,反倒是廖逸飞一脸肉疼,分神之间还答错了一道题。   在他看来,那瓶特效净化液对于俞言息来说,可有可无,只要他提出交易,俞言息极有可能答应卖给他。   临到手的东西被抢走,俞言息完全没有去抢回来的意思,这笔没能开口提出的交易就此泡汤。   俞言息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猛猛捶地的廖逸飞只当他是遇到了难题,对于这场听力考试越发苦恼。   是的,别看他神色不变,其实已经过了两道选择题。   第一题念题声音太小,以及周围风声太大,没听清,他随便选了个C,第二题他已经能习惯并听清了,却没听懂,又选了C。   一直C到了第五题,俞言息不得不承认,自己临时抱佛脚的结果不太理想,出的题和他恶补的知识并不能完美适配。   他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语言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在他对知识的理解还停留在一是一,二是二的时候,出题问的却是:“一为什么不是二而是一?二为什么不是三且在什么情况下,需要达成什么条件才能等于一?”   被绕得晕头转向的俞言息,很快又踏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陷阱里,明明是四个意思差不多的选项,却因为“一字之差”,而被区分出了正确与错误。   这让俞言息忍不住怀疑出题的家伙究竟是不是人。   当然了,这样的念头很快被打消,除了人类,其他的物种是不会闲到用文字拼凑出这种题目的。   在一脸迷茫的C到了第二十题之后,俞言息认命了。   因为题目已经变态到给出了几种污染物和畸变体,让他在这其中找规律。   说实话,俞言息不太明白这些东西里面有什么规律可言,或许对于人类来说,能纳入规律链之中的东西,才更方便他们归纳总结,并以此为后来者提供教导经验。   俞言息看向了韩祝,在他们三个还在选择题里奋斗时,韩祝给出的答案,已经不再是ABCD。   “我靠!有完没完,这简答题是要我直接背出来吗?我记不住啊!”廖逸飞抓耳挠腮,一脸痛苦,“《异能者守则》设立的核心目的是什么来着?”   嘴上碎碎念着,廖逸飞忽地想到了什么,立刻翻找自己的背包,取出了一本书,哗啦啦翻开,“是,是约束异能者言行,规范异能使用边界,维护异能者群体秩序,避免异能滥用引发混乱与灾难。”   韩祝瞪圆了眼睛,“你这是作弊!”   廖逸飞这次有了准备,躲开了韩祝伸来夺书的手。   可这防御墙内的空间有限,他们挤在里面,再怎么躲都能触手可及。   廖逸飞拿着书,边翻边躲韩祝:“又没说不能开卷考,你少多管闲事!”   韩祝:“可是,可是你这样做,万一他们事后判你作弊,把你传送出考场呢?你忘了那传送阵有多难躲了吗?”   廖逸飞:“我就是照着念了,也没见传送来啊,再说了,是他们先整这一出的,要是他们事先把我们带来的东西都收了,我也没法把这书拿出来吧。   所以说,这要么是规则上的漏洞,要么就是他们默许的,大家的东西都没被收走,你以为只有我可以看吗?”   “你!”韩祝一时语塞,憋了一会儿才蹦出一句,“强词夺理!”   俞言息站在墙上围观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传送阵飞来将廖逸飞送走,手一伸,把廖逸飞举起的书扯到手上。   廖逸飞:“喂!”   俞言息哗啦啦翻了一下,又扔回给廖逸飞,“这本我看过了,和选择题对不上。”   夏文钧:“选择题考的是常识。”   俞言息:“……”   廖逸飞:“胡说!哪是什么常识,全都是文字陷阱,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变态想出来的……”   韩祝:“答!”   他这一声比之前都响亮,惊得三人都回头看他,就见韩祝双眼亮起两团绿光,嘴上念念有词,语速极快。   “救治即将畸化的异能者,需要先划分隔离区域,疏导无关人员撤离,迅速检查病患躯体变化,实时观测体征与能量曲线,遇异能者力量失控,即刻进行安全约束,杜绝能量暴走……”   三人:“……”   廖逸飞:“我怎么觉得他怪怪的?”   夏文钧摸着下巴,“答案很标准,流程很规范,他应该经常背诵这一段。”   廖逸飞:“为了通过笔试,他可真拼啊。”   俞言息:“真是为了这场笔试吗?”   廖逸飞:“啊?”   俞言息:“有没有可能,这一长段话,对他本人来说很重要?”   韩祝:“……待畸变情况初步遏制后,转运至专用净化诊疗室,全程留存救治记录,做好现场能量残留清理,直至患者状态完全稳定!”   “定”字字音落下,韩祝终于停止,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一眨,眸中浮现的绿光缓缓散去,恢复正常。   三人:“……”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韩祝眼中有瞬间茫然,片刻之后,似又被传响于耳边的念题声拉回了思绪,挠挠头,又继续答题。   廖逸飞满脑子问号,可他的题目也越来越难。   简短交流不影响答题,深入探讨就不行了,只能等着这场听力考试过去之后,再去细问。   俞言息毫无压力的C过了所有的选择题,终于迎来了只需要念对和错的判断题。   他一边判对错,一边放开精神力,探向四周,查看附近的情况。 第220章:附加   呼啸的狂风中,异能者们散落各处,大部分都被吹出了广场,在附近的高楼建筑里躲避狂风。   就俞言息目前能探查的范围来看,已有十多个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气球,其他人还在风中凌乱,寻找不知被刮到哪里的气球。   眼下还待在这个广场上的,竟然只剩下他们四个。   他们会一直待在这里不挪地方,主要是因为一开始就没被风吹跑,随后廖逸飞立刻放出了防御墙。   其他人则各自寻找避风处,进入周围的商铺,或者躲入小巷里。   这样能节省不少灵能,不必像廖逸飞这样一直消耗灵能来撑墙。   俞言息又答了一题,才提醒廖逸飞,“你们要去屋里避一避吗?”   廖逸飞和韩祝:“啊?可以进屋吗?”   俞言息:“……他们进去了,没被送走。”   廖逸飞:“卧槽!那我们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白吃那么多沙!”   俞言息:“你不爱吃沙?”   廖逸飞:“废话!谁爱吃这玩意儿!要不是风吹……呸呸呸!”   俞言息:“我看你说话口型这么大,还以为你爱吃,要多吃呢。”   廖逸飞:“……”   夏文钧:“我们被风沙糊了一脸就开始遮挡了,看你狂炫一口又一口,我还以为你喜欢这味道,欲罢不能呢。”   廖逸飞:=皿=!我讨厌你们!   撑起的防御墙无法移动,廖逸飞只能将它撤了,拽着韩祝冲向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间商铺。   夏文钧目送他们顶着尘沙和风刃离去,又看向立在原地不动的俞言息,“你不走?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你提醒他们去别的地方避风的。”   俞言息:“我想确认一件事。”   夏文钧:?   俞言息:“离开广场算不算是离开考场。”   夏文钧失笑,“你把他们支走,就是为了印证猜测?他们要是知道真相,一定会伤心的。”   俞言息:“腿好像长在他们自己身上。”   夏文钧耸耸肩,“这倒是没错,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可惜你猜错了,被风吹走的异能者们还在正常作答。”   俞言息又回答了两道判断题,才在听题的同时分心吐槽:“那真是太遗憾了,如果换成我是出题人,费心制造这样的答题环境,就应该好好利用。”   夏文钧:“比如?”   俞言息:“距离广场中心越近的人,得分数越高。”   夏文钧:“……”   对上俞言息的目光,夏文钧不由退后两步,“你想干什么?”   俞言息:“继续印证猜测。”   夏文钧立刻做出防备姿态,却见俞言息只是一转身,竟是顶着肆虐的狂风,朝着广场中心走去!   那是风源处,越是靠近,风越大,数不清的风刃落在他的鳞片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走近才能看见,散发粉色光芒的草莓熊头还待在原地,张开的胸口中盘踞着风旋。   俞言息放出精神力,深入风源深处探查,能感应到有东西正在释放能量。   还不等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东西,一阵强大的波动迎面袭来!   俞言息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大力狠狠撞到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阻止他继续前进。   同时,俞言息听到自己耳边响起了新的题目,“简答题,第一题,请问,大规模污染得到控制之后,出外勤的异能者需要完成哪些收尾工作?”   俞言息吐出一口血,顶着那阵阻力往前迈步,并对准风源中心掷出咒鳞甲。   “早出这种题啊。”死记硬背的答案终于可以说出口,俞言息莫名有种成就感,自己的努力好歹没有白费。   “一,清理战斗痕迹,净化祟气,完成现场伪装。”俞言息一步步逼近,感觉到施加在身上的阻力更强了。   越是这样,俞言息越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他知道自己前面的题目肯定没答好,现在需要从其他地方给自己寻找加分的机会。   比如,结束这场风暴。   “二,记录污染物和畸变体特征、处置方式,登记造册。”   “叮”的一声,咒鳞甲撞到了什么东西,又被反弹回来,在俞言息身边绕了一圈,回到俞言息手中。   “三,统计财产损失、人员受伤情况,整理报备。”俞言息走到了熊口边,手往里探,“四……”   差一点,只差一点。   “四,完成目击民众的记忆善后工作做,由轻度至重度,酌情使用记忆钝化,记忆模糊,记忆清除。”   俞言息一把抓住了正在释放能量的东西,手中黑鳞迅速延伸向外,笼罩在那东西上,层层叠叠将其覆盖。   能量被短暂隔绝,疾风瞬间停止,落在身上的风刃消失,抵挡着他的阻力也在这一刻消散,俞言息往前踉跄几步,一头扎入了硕大的熊口当中。   紧跟在后方的夏文钧目瞪口呆。   俞言息:“六,全员复盘任务,上报违规行为、队友表现……呼!就是这玩意儿在放风?”   他看向还傻愣在原地的夏文钧,“奉劝你别靠这么近,我应该控制不住它多久。”   在俞言息说话间,被他的黑鳞层层覆盖的东西,已经在剧烈的震颤中,切碎了他的鳞片,又风从破口处溢出。   夏文钧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手按在耳朵上,“上报特殊情况,有人提前找到风核……呃,是抓住风核。”   俞言息:“……”你不对劲。   短暂的沉默后,夏文钧放下手,朝俞言息投来同情的目光,“恭喜你,17号,提前交卷。”   俞言息:“……不加分吗?”他才刚刚跃过痛苦的文字陷阱,抵达只需要死记硬背就能轻松拿下的简答题区。   夏文钧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粉色的纸,展开,递给俞言息:“作为第一个找到风核的人,你可以得到一个附加题。”   俞言息:“为什么是粉色?”   夏文钧:“你确定你迫切想问的是这个?”难道我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都不能激起你心中的一点波澜,甚至不如一张纸的颜色让你感到好奇?   俞言息:“我迫切想问,就能得到答案吗?那这附加题……”   夏文钧:“无可奉告!”   俞言息:“那你说什么废话。”   夏文钧:“……”   俞言息快速扫了一眼附加题分数,先是为那豪华的二十分感到惊喜,紧接着就因那一长段冰冷的文字僵住。   粉纸黑字,赫然写着——假设你进入到一个精神污染领域,该领域会让你忘记自己的名字,身份,一点点剥夺你所有的记忆,你该如何自救?   俞言息缓了一会儿,才刚想开口,面前已经浮现出一支粉红色的笔。   他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了起来。   夏文钧强忍着上去看一眼的冲动,“你刚才答完所有题了吗?”   俞言息拒绝回答这种扎心的话。   夏文钧:“其实提前交卷也不算坏事,至少得到了一个附加题,如果你能答得满分,成绩应该会不错。”   俞言息并不觉得这句话能安慰到自己。   夏文钧:“你对我的身份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疑问吗?”   俞言息:“有疑问可以加分吗?”   夏文钧:“很遗憾,不可以。”   俞言息放下笔,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心中疑虑:“这个附加题,和接下来的实战考核有什么关系?”   夏文钧抱臂笑看着他,“这是给第一个交卷的人的奖励,奖励嘛,自然是好的东西。”   俞言息:“……”   俞言息双手用力,打算撕了这张粉色的纸。   纸没撕开,而是直接化作了一片粉烟散开,又在夏文钧的手中汇聚成型,俞言息甚至能透过纸背,看到他刚刚写下的答案。   简短的几行字落在夏文钧眼中,夏文钧微微挑眉,“在忘记名字之前摧毁精神污染领域?唔,好狂妄的回答,你确定你能做得到吗?”   俞言息:“不确定,所以我……”想退出。   话音未落,一阵强大的吸力,从后方袭来,与此同时,被俞言息用黑鳞包裹的风核,也在这一刻破开鳞片的约束,再次释放能量。   “呼!”强大的风冲涌而出,裹挟着汹涌的风刃,将俞言息推入了后方的传送阵中!   一推一吸,完全没给他逃脱的余地。   在没入传送阵之前,俞言息看到夏文钧冲他摆手,“祝你好运。”   俞言息扯了扯嘴角,还未被吸入传送阵里的手抬起,冲夏文钧勾了勾。   夏文钧先是不解,紧接着便感觉到脚底传来一丝异样。   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黑影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入前方的传送阵中!   夏文钧:!!!   不对!等等!   影子继续拉长,绷紧至极致。   强大的拉扯之力牵制全身,夏文钧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没有一步是自愿的,完全无法停下。   “你小子对我做了什么?”夏文钧努力维持平衡,强撑着不让自己被拖进去。   没人能回答他,夏文钧看着传送阵渐渐合拢,影子拉扯之力也越来越强。   僵持间,夏文钧听到后方传来了两道声音,心中暗道不妙。   回头一看,两个黑影冲了进来。   廖逸飞:“啊啊啊!”   韩祝:“啊啊啊!” 第221章:预测   在此之前,夏文钧一直觉得廖逸飞的脸属于耐看型,韩祝的面目属于养眼型。   如果需要去做一些卧底任务,他会选择廖逸飞,如果是一些简单的日常巡视,他会选择韩祝。   总之,他对这两人的初印象还是不错的。   直至此时此刻,目睹这两张脸越来越近,五官不断放大,叫声由远及近,他只觉这是一场噩梦。   一声闷响,韩祝撞到了夏文钧的脑袋,四肢收拢,给了他一个熊抱,双腿束缚了他的手。   第二声闷响,廖逸飞撞到了夏文钧的下半身,双手拦腰一抱,双腿夹住了他的腿。   还在和脚底影子僵持的夏文钧,被夺走了反抗的力气,被绷紧的影子拖向了传送阵。   传送阵收合了一半,吸力还在继续。   廖逸飞和韩祝终于发现了这里有传送阵,脸色更难看了,“不好!快跑!”   两人连忙松手,踉跄躲避。   这举动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夏文钧只觉眼前一黑又一亮,身体一重又一轻,整个人都悬空,双腿被影子拉入了传送阵里。   韩祝连忙伸手,本意是想抓住夏文钧的手,不料只扯住了夏文钧的衣服。   嘶啦一声,夏文钧失去了离场前最后的体面。   韩祝扔开被撕碎的衣服,抓住夏文钧的手臂:“坚持住!”   廖逸飞一手揉着被风沙糊住的眼睛,一手胡乱一抓,刺痛感让他疼得直抽气,“这什么玩意儿?”   韩祝:“好像就是这东西在释放能量!”   身体被传送阵吞入一半的夏文钧森森一笑,“恭喜你们,提前交卷。”   韩祝:“啊,谢谢。”   “谢个der啊!现在是说谢谢的时候吗?”廖逸飞转向夏文钧,“什么提前交卷?你小子给我把话说清……”   传送阵上红光大亮,夏文钧被吸了进去,廖逸飞和韩祝也没能逃过一劫。   ————   观察室里,久久无声。   在发现俞言息钟情于C这个选项,并义无反顾的让C覆盖所有选择题时,他们就明白,这个人要么没听到,要么没听懂。   伴随着嘲笑而来的,是对他们下注的对象失去了一个竞争选手的庆幸。   可就在他们对俞言息的笔试成绩不抱希望,开始关注其他应试者时,俞言息接二连三的骚操作,又将他们的目光拉回了那片光幕上。   答题期间分心与其他应试者交流,甚至还能释放精神力探查周围情况,察觉到其他异能者藏在什么地方,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风核释放的能量,他们都清楚,且大多数异能者曾亲自体验过。   在那样的环境下答题已经非常困难,藏在别处的异能者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这廖逸飞有点意思。”看了全程的尚越崎摸着下巴,肘击了步谨行一下,“你押他能过,不止是因为他和韩祝有交情吧?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有什么深藏不露的能力?”   步谨行:“……我确实想试一试他,但不是关于这方面的,他现在能一心两用,应该主要和性格有关。”   尚越崎:“……”   步谨行:“当然,和能力也脱不了干系,每一个深入险境,命悬一线,还能逃出生天的人,都值得钦佩,因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尚越崎:“……”   图奕:“话说,这三人能对答如流,互相对比之下,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要是面对其他异能者……”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廖逸飞和韩祝被俞言息支开,进入了附近的商铺,遇到了躲藏里面在的两个异能者!   那俩异能者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数字气球,正专注的,心无旁骛的,互不干扰的认真的答题。   这一男一女两个异能者之间相隔很远,男人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纸和笔,指尖不时转一下笔,神情严肃。   女人待在柜子旁,手里也有纸笔,不时写几下。   两人明显不认识,互相警惕,但也给了彼此空间,默契的保持安静。   廖逸飞和韩祝破门而入,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也影响到了正在听题的一男一女。   廖逸飞对于这商铺里已经有人并不意外,还在回望后方,疑惑俞言息和夏文钧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韩祝先察觉到屋内两人不善的目光,连忙解释自己和廖逸飞没有恶意。   可偏偏就是他们这一心二用的举动,让待在商铺里的一男一女误以为他俩没有得到气球,没有在答题。   步谨行默默扶额,他大概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误以为廖逸飞和韩祝没有夺得数字气球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原本相隔一段距离,井水不犯河水的一男一女,在这一瞬间同时出手,分别袭向了廖逸飞和韩祝!   廖逸飞匆忙拔剑抵挡,韩祝踉跄躲避,险些被一锤子砸中。   “哈哈,他们就不该乱走动,待在原地答题多好,这就是被俞言息给坑了啊。”   “他们就是一开始没被风吹走,待在原地太久,完全不知道别人在这场风暴里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大咧咧的出现在别人面前。”   “可不是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答题可不容易,以为谁都像他们似的,叽里呱啦聒噪得很,还舞到人家面前,这不是找揍嘛。”   “主要还是因为有些没能拿到数字气球的人,也不想别人答题,一直在搅浑水吧,他们吵吵嚷嚷的,可不就是被误会了。”   “卧槽!别看这俩傻子了,快看熊头那边,风核被人找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不论是正冲着廖逸飞和韩祝所在的光幕指指点点的人,还是关注其他异能者表现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粉色的熊口中,被风吹得头发凌乱的男人,强行顶风靠近,朝风源处伸出了漆黑的爪子。   受强大的能量波动影响,画面闪了闪,模糊了几秒,等再清晰时,狂风骤减,风核已经被抓住。   男人身上只剩几块破布挂着,在余风中摇摇欲坠,覆盖着黑鳞的手臂上,紧握着一团漆黑的东西。   “他用鳞片把风核包裹起来了,这家伙究竟是和什么东西深度融合?我不过是在深山里待了几个月而已,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   “呃,你只是单纯懒得调查新人而已吧,他的数据有正常上传的。”   “……”   “抛开别的不谈,他这肌肉线条真不错啊,好想知道他是怎么炼的,炼了多久。”   “比起这个,我更很好奇的是,你是怎么透过他这一身黑鳞,看到他的肌肉的?你的异能是透视?”   “黑鳞也是贴着肉长的啊,就不允许别人脑补一下吗?你这个没有想象力的榆木脑袋。”   “我敢打赌,你的想象肯定有夸张成分,就问你现在敢不敢向后转,向左看,和步谨行对视十秒。”   “……”挑起关于身材话题的人偷偷回望,哪怕心里明白自己的话,步谨行很有可能听不到,但在对上步谨行突然回望的目光时,他还是感到浑身发寒。   “嘿!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人惊奇赞叹,也有人不屑冷哼,“风核的风力外泄了,他的鳞片根本困不了风核多久,也就是暂时的。”   “暂时的也很不错了,其他的应试者还做不到呢,谢连卓,我记得你和这个姓俞的不对付啊。”旁人忍不住打趣,“好像是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谢连卓面露不悦,“你少听些风言风语吧,还有,你能看得明白现在的情况吗?不是其他的应试者做不到,而是别人都在认真答题,就这家伙不安分,横冲直撞。”   夏文钧宣布俞言息提前交卷的声音,像是印证了谢连卓的说法,让谢连卓忍不住提高了声量,“听听!提前交卷!他从开始答题到现在,才过了多久,就交卷了,分数能好到哪去?”   “这不是还有附加题呢,二十分,挺高了,我看其他人答题也不顺利。”   谢连卓:“附加题有二十分,又不意味着他能拿满。”   “呃,谁能帮我辨认一下,他身后那个红色光团,是不是传送阵?”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再管谢连卓说些什么了,眼睁睁看着俞言息被吸入传送阵,影子还拉扯着夏文钧。   所有人:“……”   “他,是被送走了,还是进入下一场考核了?”   在一片寂静中响起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观察室里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女声播报:“17号俞言息,进入实战考核,笔试成绩还在计算中,笔试排名尚未生成,敬请期待。”   “等等!这不对吧!”谢连卓第一个不乐意,“不是应该等笔试成绩出来,排名之后,才能决定进入实战考核的人员名单吗?”   广播:“本次考核方式,是经过多人多次预测之后,择选出的优良方案,敬请期待!”   谢连卓:“……”谁特么要期待了!   “多人多次预测?”步谨行微微一笑,看向尚越崎,“白兰陌也算在其中?”   尚越崎轻咳一声。 第222章:实战   “多人预测?”图奕惊诧,“一场面试而已,请一个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来算一算,这次的实战有没有危险,不就行了吗?”   尚越崎:“那是以前,时代不同了。”   图奕:“……”也没过几年吧!   步谨行一针见血:“看来,这次考核,不止是明面上这些应试者在比啊,还有几位预言家在背地里较劲呢。”   尚越崎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低声些,生怕别人听不到么?人家那是被聘请来的咨,询,师!有钱赚的。”   步谨行:“换一个说法和形式罢了,不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的预言更精准么,谁的资质更好,更有发展潜力吗?正好拿这场考核给他们测算。”   图奕:“那个白兰陌,她才刚觉醒预知梦不久吧,精神力等级好像不高,没问题吗?”   “她是个意外。”步谨行一摊手:“他们是担心她预知到今天发生的事,才找上她的吧。”   图奕摸着下巴,“难怪!”   尚越崎轻咳一声:“她的资质很不错,值得期待。”   步谨行:“和尚,你今天吃药了吗?”   尚越崎:“啊?”   步谨行:“我听你咳了好几次了,有病就治,有痰就吐出来。”   尚越崎:“……”   图奕忍俊不禁。   广播:“实战考核场地已开启,投影水晶即将为大家呈现考核场实况,由于笔试考核场尚未结束,两场考区实况将同时呈现,请大家自行选择观看光幕。   为了给观察室的各位提供更好的观看体验,所有进入实战考核区的应试者,我们将全程追踪,大家可以根据他们的数字,进入相对应的直播间观看。”   “等等!直播间?还需要进入什么直播间?”谢连卓不解,“不是在投影水晶上看吗?”   “投影水晶呈现的好像是早前设置好的固定机位,不会追踪。”有人出声解释。   谢连卓:“明明也有可以移动的机位啊。”   “移动也是在固定范围内移动,这些应试者待在这个范围内,就会被拍到,要是他们的移动超出范围,再想看到他们,就要去找其他的光幕了。”   图奕拿出手机:“其实用什么方式看,都没多大区别吧,直播就直播,等一个链接。”   步谨行:“链接能发到你手机上?”   图奕被问懵了,“不能吗?”   步谨行:“我有预感,他们想通过这场面试,向我们展示的东西,应该不止是花里胡哨考核内容,和暗中较劲的预言家,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尚越崎:“咳!咳咳!”   位于中央的水晶光幕忽地一闪,所有画面瞬间消失,一片五彩斑斓的蝴蝶翩然飞来,环绕着水晶球飞舞,撒下无数绚烂晶莹。   广播同时响起,“你还在捧着小手机追剧、视频、看直播、打游戏?”   两个立体全息人像凭空浮现,俊男美女笑容灿烂,快速跳了一段双人舞。”定格时一齐展示自己的手臂上的银色手环,另一手在手环上轻轻一点。   广播:“告别巴掌小屏,穿戴未来科技,全息智能手环,打破屏幕局限!”   所有人:“……”   广播:“一键投射裸眼全息画面,游戏、直播、追剧、视频会议全是立体大屏,轻薄手环日常佩戴无负担,隔空操控超丝滑!”   浮现在半空中的两个全息立体人像互相贴近,举手合了一个爱心。   广播:“黑科技兼顾颜值实用,解锁全新随身交互体验!世光全息手环,腕间一束光,全息大视界!”   图奕:“……”广告,真是无孔不入。   半空中的全息立体人终于消失,水晶光幕恢复,画面中再次呈现出应试者们在风中凌乱的惨状。   水晶下方缓缓升起一圈高台,台上正排放着许多手环,和刚才的全息立体人像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广播:“有需要的异能者们,可以通过我们新推出的世光全息手环,观看直播,方寸腕间,全息随行,解锁全新视界,您值得拥有!”   所有人:“……”   图奕嘟囔:“说了这么半天,价格是一句不提啊,还得我自己查。”   尚越崎:“你有想送的人?”   图奕嘴角微抽,“我就不能买给自己吗?”   几个端着装手环的礼盒的俊男美女朝这边走来,将包装精美的礼盒挨个送到每一个没有上前领取手环的异能者手中。   图奕默默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广播:“16号夏文钧,进入实战考核区,22号韩祝,进入实战考核区,21号廖逸飞,进入实战考核区。”   侍者将手环送到步谨行他们这里时,例行询问,“先生需要进入几号直播间?我们先为您打开。”   步谨行:“17。”   尚越崎:“16。”   图奕犹豫了片刻,才道,“22。”   17号直播间里,画面正对一个漆黑的脑袋,背景是一个看起来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商铺外面用鲜花绿植精心摆设,还挂满了彩灯。   “怎么不是正面?”步谨行颇为遗憾。   侍者掩嘴一笑,“其他人问的第一句都是,”人在哪?”只有您不一样。”   步谨行:“因为我认得这个后脑勺。”   侍者:“……”   图奕凑过来,“你们这是虚假宣传吧?这哪里是全息的,和我们用手机看直播有什么区别?”   侍者已经回答了数次类似的问题,十分淡定从容,“需要先采集基础数据,才能开启这项功能。”   画面中的人突然回过头,视线上扬,对准了镜头。   刚刚只看那一头黑发时,还不觉得,这会儿脸转过来,大家才发现,这画质相当清晰,几乎能看到脸上的毛孔。   一道黑影在画面上一晃而过!   “啪!”   一阵旋转后,直播间陡然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观察室里响起一片吁声。   “搞什么,这么容易被发现,就别追踪了。”   “就是!白期待了,还不如继续看水晶光幕。”   侍者:“……”   步谨行:“呵呵,看来得换新的追踪·器了。”   —————   俞言息抬手在空中晃了好几下,感觉自己手背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看到。   被吸入传送阵之后,他就出现在了这条街上。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笔试成绩太差了,没过标准线,被传送阵送出考场。   将传送阵的出口设置在一个人来人往的热闹地方,这一点非常的不合理,也不符合那些异能者的做事方式。   俞言息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深思细想,而是开始联系步谨行。   直至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不停重复,他才彻底确定,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是所有被传送阵吸走的异能者,都被送到了这里,还是只有他来到了这里?   这里还是现实吗?   俞言息警惕的观察四周,同时也放出了潜影先往前探查。   街道两旁都被精心装饰得非常漂亮,有修剪的绿植和布置过的花卉,墙面有彩绘涂鸦。   甚至连一些犄角旮旯都摆着花架和座椅板凳,转角处还有挂着一些红灯笼。   俞言息沿途走来,看到不少人穿着各式各样鲜艳靓丽的衣服,顶着精致的妆容,举着自拍杆摆姿势,有举着相机的人跟在一旁。   一些商铺外的街道上摆着成套的衣服服饰,店内能看到有人坐在镜前化妆。   俞言息随意踏上其中一家的台阶,坐在里面的所有人,不论是在干什么的,都似乎在这瞬间感受到了什么,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他们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似乎在期待着他继续往前,走上台阶。   而当他退步收回脚时,他们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再看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一幕像是他的错觉。   俞言息没再尝试,而是继续游街,试图走到尽头。   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凝视着的时候,俞言息并不觉得烦躁和慌张,反倒是松了一口气,由心生出一种“终于来了”的感叹。   他在刚刚抵达文创园时,也有类似的感觉,有“眼睛”在时刻监视着文创园里发生的一切,说明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这地方也有类似的东西,意味着他并没有因为某些超乎寻常的意外,进入其他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真的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先例太多,战绩可查。   俞言息找了个时机回头,却没看到可疑的地方,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却异常清晰,于是试着在虚空中摸索了一下。   “错觉吗?”俞言息有些不太确定。   又有几个人与他擦肩而过,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路中间的他。   他在这里好像是个透明人,街上的繁华与他无关,除非他像刚刚那样,试着走进一家店,才会得到关注。   “进,还是不进?”俞言息绕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其他的应试者,就在他准备跃上房顶,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俞言息!嘿!这边!”声音来自一家店门口,廖逸飞正一脸兴奋的朝他招手,“你小子果然也提前交卷了,哈哈哈!”   俞言息:“……”这语气,绝对是在幸灾乐祸。 第223章:挑选   不等俞言息回应,廖逸飞又一指屋内,“韩祝也来了,正在化妆呢。”   俞言息:?   对上俞言息疑惑的目光,廖逸飞又乐了,“你收集情报的能力有待提升啊,我们要想在这实战考核场里获得身份,就得先做妆造,你可以自己挑选。”   说着,廖逸飞拿出了一张宣传单,晃了晃。   俞言息一眼看清了上面几个大字——惊悚之夜·七日倒计时!   底图是暗黑系色调,图上有几个红色的剪影,画面中央是一张留着血泪的笑面。   下方还有几排小字,除了夸张的宣传语之外,还附上了几个店名,地址和电话。   再多的俞言息没有细看,因为廖逸飞直接说了,“我们看过了,这条街上就这一种宣传单,肯定是线索。   那上面有七个店名和地址,应该是给我们自己挑选的,我们挑了这一家。   刚才我们问过了,他们七家一起搞了这个活动,做剪影上的这些妆造,有五折优惠,参加活动拍摄返图好评可以送惊喜礼物,还有机会抽奖开盲盒。”   俞言息:“……祝你们玩得开心!”   “谁玩了。”见俞言息要走,廖逸飞也没阻拦,只是抱臂靠着门边,“你要不信,就继续瞎逛吧,你看看这街上的人,谁搭理你?   在他们眼里,我们跟透明人似的,除非我们走进宣传单上的店,挑选宣传单上的剪影,那些化妆师会根据剪影给我们化妆打扮。”   “除了这个,你们还有其他线索吗?”俞言息顺着廖逸飞手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已经坐在镜子前,被化妆师抹了个大白脸的韩祝。   韩祝不时扭头往这边看,却被化妆师提醒,“别乱动,闭眼。”   廖逸飞坏笑:“喂,我已经主动和你分享这么关键的信息了,你是不是应该先给点表示啊?比如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和我们共享一下,而不是继续从我身上薅羊毛吧。”   俞言息:“这地方不能久留,最好尽早找到离开的办法。”   廖逸飞:“拜托,谁不想早点离开啊,所以才需要找线索做任务通过考核啊。”   俞言息:“你为什么觉得通过考核的标准是做任务?”   廖逸飞:“呃……这,这不是常识吗?”   俞言息:“可我只想离开这里,我需要的是离开这里的线索。”   廖逸飞:“那你慢慢找咯,我们就不奉陪了,或许再过几分钟,你还会绕回这里,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坚持自己的决定。”   “诶!等等!”韩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看到夏文钧了吗?那个16号,他也被传送进来了,先我们一步,我和廖哥汇合之后,一直想找他,却没找到。”   俞言息:“没看到。”   廖逸飞:“那家伙知道的消息肯定不少,你要是看到他,先别打草惊蛇,回来叫上我们,我们一起逮住他。”   俞言息一听他们这语气,就知道他们有可能已经知道夏文钧不是来面试的,而是上一场的面试官。   至于这一场考核,是否还需要夏文钧来评判,或许只有等见到夏文钧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俞言息:“你们笔试做到了哪一题?”   廖逸飞一听这个,脸色就不太好,“我都没做完!韩祝说后面还有几道论述题,他做完了,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   俞言息:“附加题呢?”   廖逸飞和韩祝都是一愣,“啊?还有附加题?”   俞言息转身就走。   廖逸飞:“喂!你等等!”   他冲下阶梯,却在即将踏出最后一阶时,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咚”一声闷响。   俞言息挑眉,“哦?”   廖逸飞揉了揉额头,哀怨道,“该死,还是出不去!”   他气得挥拳猛捶,哐哐作响,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将手伸出来。   同时,端坐在屋内镜前上妆的韩祝,也变换了表情,翘起二郎腿颠啊颠,“啧,我就说他不会轻易进来吧,你还不信,就你那糟糕的话术,他能信你才有鬼了。”   俞言息打量着韩祝:“主人格?”   韩祝蹙眉,“我讨厌这个说法,显得我有精神病似的。”   廖逸飞:“难道不是吗?”   韩祝“刷”的抽出了缠在腰上的玉白色长鞭,“你又找抽是吧?”   廖逸飞继续捶透明屏障,“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这结界到底要怎么破?劳资要远离这该死的暴力狂!”   俞言息这才注意到,廖逸飞显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除了风刃划出来的痕迹之外,还有一些新鲜的鞭痕,红彤彤的。   看来,在这之前,主人格出现的韩祝,已经修理了廖逸飞一顿。   “这又是怎么回事?”俞言息这下不急着走了,韩祝的主人格先前去医院找过他和步谨行,只不过当时他们不在病房,而韩祝还不等见他们,就被副人格顶号了。   自那之后,韩祝的主人格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们。   这倒是可以理解,因为自那天之后,黑眼覆甲银鳞鳗的事情出现,生命系异能者被调往前线,韩祝肯定也在其中。   他的主人格无法治疗,只能是副人格在干活,而副人格甚至不知道自己那夜究竟去医院干什么。   俞言息对上韩祝的目光,韩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别过头去。   廖逸飞已经抱怨开了,“那小圣父见夏文钧被传送阵吸进去,想去救他,结果也被传送阵送走了,我当时在旁边,也没躲过。   等我醒来时,就到这个地方了,韩祝当时在那栋钟楼上,就是你现在抬头能看得到的那栋四面钟楼,他挂在那指针上。”   俞言息:“真是个糟糕的落脚点。”   “不不不。”廖逸飞摇头,“你以为他是被传送到那的吗?不!他是去救一只猫,结果猫踩着他跑了,他人掉下来了,我去把他晃醒,他就变成这样!”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弃我?我不比那麻烦的家伙好?”韩祝手里摆弄着那鞭子,闻言一扫,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廖逸飞连忙偏过头,那东西直冲俞言息面门而来!   挡住了廖逸飞的无形结界,却没挡住这东西。   俞言息从来没有真的信任过他们,尤其是在发现他俩被困住之后,看到韩祝扔东西,反应极快的避开。   “啪!”盒子碎裂,粉末散开,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俞言息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下一刻,红光浮现,熟悉的传送阵显露眼前,一个人从阵中出现。   熟悉的身形,微勾的唇角,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泛着光的眼镜。   来人踉跄几步,身形不稳,朝一侧扑倒。   俞言息下意识张开双臂,上前伸手去搀扶。   然而,入手的不是熟悉的温软,而是一片冰凉。   香气消散,红光消失,一切恢复原状。   俞言息定了定神,发现脚下是铺在阶梯上的软毯。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上了台阶,与被透明结界挡住去路的廖逸飞肩并肩。   店铺内,除了韩祝和廖逸飞之外的那些人,齐齐扭头看向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表情似笑非笑,看起来僵硬,麻木。   俞言息:“……”   “我靠,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自己冲上来了?”廖逸飞离得近,发现俞言息刚才神情不对,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韩祝:“迷幻粉,我也好奇他看到了什么,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廖逸飞,你确定你还要待在那里吗?”   廖逸飞:“我……嗷!嗷嗷嗷!”   继风刃和鞭伤之后,廖逸飞身上又多了几块青紫,两颊微胖,脑袋上多了俩肿包。   俞言息将廖逸飞扔到一旁,几个大跨步进入,却发现自己无法靠近韩祝坐着的那块地方。   韩祝仰着脸,任由那化妆师往他脸上涂脂抹粉,恶劣一笑,“上妆期间,我无法移动,别人也不能攻击我。”   俞言息:“你总不可能待在这里画上一辈子。”   韩祝:“你亲自体验了迷幻粉的功效,感觉怎么样?我可以送你三盒,就碎地上那种盒子,一样的量。”   俞言息:“三十盒,我不揍你。”   韩祝笑容凝滞:“你怎么不去抢?”   俞言息:“等你出来,你猜我抢不抢?”   韩祝:“……”   “这位帅哥,请问有预约吗?”一个留着一头棕色卷发的黑裙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iPad,“有看中的款式吗?想拍什么样的类型?我们这里有成片,需要先看一下吗?”   俞言息视线落在她递来的iPad上,那苍白的手已经悬在屏幕上,鲜红的指甲又尖又长,指尖在屏上轻轻滑动,“我们家出的男款妆造非常适合你,你可以先看看这几种。”   俞言息:“没兴趣。”   棕卷发女人:“古风小生,西域王子,南疆蛊师,战甲将军……”   “剪影,剪影!”廖逸飞哗啦啦的晃动手中宣传单,“选其他的都没用!”   俞言息:“还有别的吗?”   美女:“有的,你可以慢慢挑选,不着急,总有一款适合你哦!” 第224章:招揽   俞言息没有选择棕卷发美女提供的服装样式,扭头就走,结果却和廖逸飞一样,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   美女就像没看见这异况似的,跟出来热情的招呼,“帅哥,我们家最近在办活动,有优惠套餐哦,了解一下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店内墙上挂着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张宣传单,递给俞言息。   俞言息都不需要细看,是粗略扫一眼宣传单的颜色,就知道这和廖逸飞手上拿的一模一样。   廖逸飞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认命吧,你逃不过的。”   俞言息斜了他一眼,“你还站在这里,而不是坐在镜子前老老实实的给化妆师摆弄,不就是还想着撞破结界出去么?”   廖逸飞嘿嘿一笑,“那我这不是看到你来了嘛。”   俞言息:“你明明可以如实告诉我,恳请我与你里应外合,一起攻击结界,想办法出去,而不是诱骗我一起进来。”   廖逸飞又是一捶结界:“那我问你,如果我照实说了,你是会扭头就走,还是会帮我攻击结界?”   俞言息面不改色,“扭头就走。”   廖逸飞:“……”你连装都不装一下吗?   廖逸飞哼道,“那不就得了!”   俞言息亮爪子,爪尖在门前的彩灯照耀下泛着幽光,“我走了,大家互不干扰,我上来了,你做好准备。”   廖逸飞:!还来?!   “啊啊啊!——”惨叫声划破天际,廖逸飞脸上身上都多了几道血淋淋的爪痕。   廖逸飞暴跳如雷,“拜托!我就是说了几句,你也没上当啊,真正坑你进来的又不是我,是韩祝!你怎么不去揍他?”   俞言息:“揍你不等于放过他,你不要混为一谈。”   廖逸飞:“……”   棕卷发美女一直微笑着站在一旁,等着俞言息再次看向她时,才继续介绍她的套餐,和廖逸飞刚才说的大差不差。   这条街即将开办一场活动,就在七天之后,名为“惊悚之夜”。   几乎整条街的商店,都在为这个活动做准备,有几家店负责妆造,并为此推出了各种各样的套餐,供客人挑选。   “七天之后的活动,为什么要今天化妆?”俞言息很不理解。   廖逸飞和韩祝都是一怔,看着俞言息的眼神有种难言的复杂,像是困惑,又有点迷茫。   俞言息:?   棕卷发美女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来了就做啊,越早越好,晚了就迟了。”   俞言息:“为什么?”   “对啊,我们来得早,有优势,再晚点,其他人也进来了,到时候就得排长队了。”韩祝眼中的困惑消失,竟是认同了棕卷发女人的说法。   廖逸飞揉了揉眉心,“呃,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如果只是为了七天之后的活动,确实不用着急。”   韩祝:“别忘了,你们理解的一天是二十四个小时,这里的一天不一定有二十四个小时,可能只有几个小时或者几分钟,就算一天一夜了。”   这话倒也没错,俞言息进过类似的空间,那里的一天过得很快。   廖逸飞:“诶对对,所以我们也得抓紧时间。”   他说着,也不再捶打透明结界,果断转身进屋,一屁股坐在了韩祝旁边的镜子前,还凑近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容貌。   在廖逸飞坐下后,没过多久,里面房间的门就打开,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提着个化妆箱出来,放在了廖逸飞面前的桌上。   俞言息:“……”真敬业,带伤上岗,也不说先治一下。   卷棕发美女:“帅哥,挑好了吗?”   俞言息:“我想先去其他家看看。”   卷棕发美女脸上的笑容微敛,“行啊,你去对比一下就知道了,我们家请的化妆师和摄影师技术都很好的,早点定下来,我能早些给你安排,等再晚点,人多了,就得排队了。”   俞言息听到她同意,双眼微亮,再次试着跨下台阶。   “哒!”鞋面触地,他竟然真的出来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无形结界似乎也随之消失!   俞言息赶紧往前快走了几步,远离这家店,才转身回望,“你们……”   话音未落,俞言息瞳孔微缩,一时哑然。   廖逸飞才刚认命坐下,指定剪影,俞言息就找到了离开的方法,换做平时,廖逸飞绝对会大呼小叫,捶胸顿足,懊恼不已,甚至还会爆出一段粗口rap。   可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韩祝和廖逸飞并排坐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任由化妆师摆布,压根没往这边看。   是没注意到吗?   俞言息心念一转,话已喊出口,“廖逸飞,韩祝!”   他的声量绝对不低,可坐在屋内的两人依旧没往他这边看一眼,不像是没听到,更像是已经看不到他这个人了。   有风吹过,纸张哗啦作响,俞言息愕然低头,发现自己手中正捏着那张熟悉的宣传单。   底图上的七个血色剪影,色泽看起来越发鲜艳,正中央那流着血泪的笑面,似乎比刚刚看到的更清晰,依稀能看到隐藏在暗处的轮廓……   俞言息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血泪笑面,越看越觉得这眉眼,好像步谨行。   怎么会这样?错觉?还是韩祝扔过来的迷幻粉没有完全失效?   他吸入迷幻粉中招的瞬间,看到了传送阵,还看到步谨行穿过传送阵,出现在他面前。   那时的他迫切的想离开这里,想见到步谨行。   俞言息将宣传单放远,可不管他怎么看,那笑脸的轮廓都像步谨行,那眼中落下的血泪也越发逼真,好像真的有血滴落。   俞言息干脆撕碎了这张薄纸,快步远离。   不对!这样下去不行,他一定要马上离开这里!   直觉告诉他,这个空间有一股力量,会对他不利。   他之前也进过不少空间了,唯有这个地方,令他浑身不适,内心迫切的想要离开。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不对,他应该冷静下来,认真思考,或许廖逸飞是对的,他应该积极找线索,才有可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可他却没有耐心寻找那些琐碎的东西了。   现在他只想找到这个空间的薄弱点,全力攻击,强行突破。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下去。   街上景色没变,来往的人却增多了。   俞言息远远看到有几人结伴而来,昂首阔步,一双双眼如鹰一般巡视四周。   再看那几张脸,赫然是曾在上一场见过的应试者。   俞言息曾和他们当中两人换过气球,记忆深刻。   “嘿!是你啊!”五人也注意到了他,12号快步走来,“真巧啊,又见面了。”   俞言息点了点头,见他们已经围了上来,暂时忍下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有事?”   “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也做过交易,也算是认识了。”12号长臂一伸,想搭上俞言息的肩膀,却被避开。   12号也不恼,“只有你一个人?你有队友了吗?要不你跟着我们吧,咱们几个组队找线索,信息共享,尽快找到任务,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俞言息:“没兴趣。”   12号:“别急着拒绝啊,难道你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通过考核,不需要与别人合作吗?”   俞言息:“你是想引导我说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话,衬得我狂妄自大吗?”   12一脸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天啊,我可太冤枉了,我只是想邀请你而已!”   “喂!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18号面露不悦,“我们是看你有点本事,才想带上你的,你不答应就算了,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   俞言息:“借过。”   五人对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两人侧身让开。   俞言息眼尖的发现,两人之间拉开了几条极细的丝线,如蛛丝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分辨。   要是直接走过去,肯定会碰上,或者粘黏到身上。   俞言息眸色微暗,在识海里使唤了潜影,让它钻人其中一人的影子里。   灯光之下,脚底的影子变化,正一脸看好戏表情的7号,面容瞬间扭曲,哀嚎一声,身体往后仰至全身绷紧,双手也不受控制的背到了身后。   另外四人都是一惊,连忙上前按住他,“你怎么了?”   19号赶紧拦住俞言息的去路,“是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俞言息手一勾,从7号和19号身上勾下几根细丝,还真如蛛丝一般黏,还有小蜘蛛顺着细丝爬了过来。   见此,19表情微变,连忙挥手在自己上抹擦了一下,“蜘蛛网,什么时候粘到身上的?”   俞言息:“这地方有古怪,你们都小心些吧,他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沾上了这种奇怪的蛛网。”   7号:“你!胡说!你做了什么?你快放开我!”   俞言息:“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身上的蛛网擦干净啊,我看他身上沾的最多,蜘蛛都钻进衣服里了。”   光说还不算,俞言息一上手,把7号的外套扒了下来,细密的蛛网瞬间拉长,许多小蜘蛛们在其中穿梭。 第225章:陷阱   俞言息出手太快,几人光顾着查看7号的情况,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上手扒衣服。   反应过来后,19号赶紧拍开俞言息的手,18和20号则一左一右勾住了俞言息的手臂,阻止他继续。   俞言息越发肯定,这些蜘蛛肯定不是意外缠上7号的,不然他们只会先急着处理蜘蛛,而不是排斥他。   潜影短暂的控制了7号的影子一瞬,便又钻回俞言息的影子里。   对它来说,控制异能者的影子,还是太耗费能量了,尤其是这些没消耗多少灵能,精力充沛的,还能自由活动的异能者。   7号也感觉到那股让他浑身紧绷,四肢反折的力道消失,从身体里传出的骨头摩擦声也终于停止,剧痛得到缓解,他整个人脱力的软倒在地。   12号赶紧扶住他,俞言息也一手一个的甩开了试图制住他的18和20号。   “你小子!讨打是吧!”19号看起来最冲动,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手上汇聚起一团明艳的火光。   咒鳞甲从俞言息指尖飞出,瞬间化作长刀,冲向那团火球!   利器带来一阵破风声,眼看着就要扎入那人的手中,19号心下一凛,本能避开,俞言息趁机抬起一脚,狠狠踹开他。   这一下没收好力气,19号当场飞了出去,落入了街边商铺的大门里,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传来叮铃当啷的声响,想来是撞翻了不少东西。   俞言息顿了顿,视线上移,对上了这家店的名字,黑底彩字的闪亮灯牌上,赫然写着——秋田雅舍。   门旁,贴着熟悉的宣传单。   哦,真糟糕,这家店和廖逸飞他们进的那一家一样,都参加了那个宣传剪影妆造活动。   “石鸠!”四人惊呼,随即对俞言息怒目而视,却没人再敢贸然出手。   暗算没得逞,7号还被未知的力量袭击,正面攻击也没能得手,这让他们对眼前人心生忌惮,不敢再仗着人数优势欺人。   18号和20号箍住俞言息的手臂,却根本制不住他,又看到那把飞刀绕了回来,不得不先放开了俞言息,又架着7号,退避到远处。   俞言息估摸着19号暂时出不来了,再看向余下四人,故作不解和愤怒,“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明明是在帮你们,你们这么多双眼是摆设?一只眼睛都没有发现你们同伴被蜘蛛缠上了?   看看,那些蜘蛛都爬到他衣服里去了,我刚才还看到你们俩身上拉丝挡在我面前,一定是它们作祟,才害他身体不适。”   “少来,这些蜘蛛明明是……”   “竹志,你少说两句。”12号打断了7号的话,7号咬咬牙,只能把未尽的话咽下,重重哼了一声。   他身上还疼得直抽抽,刚才那一股力简直就是在挑战他的身体柔韧极限,要不是他有舞蹈基础,只怕这会儿身上少说得有几处骨折。   20号几个大步冲进秋田雅舍,去搀扶在里面呼痛怒骂的19号。   俞言息目送20号跨入那门槛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同情。   这种陷阱真是令人防不胜防,他们出现在这种地方,十有八九都会往里走,被困在里面也是迟早的事。   或许,他也应该这么做?   思索间,俞言息无视了余下三人,12号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顺着俞言息的目光,看向已经互相搀扶着从门店里走出来的19和20号。   “嘭!”走在前面下台阶的20号,一头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整个人倒退两步,带着一瘸一拐的19号一起摔倒。   12号微微蹙眉,7号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怎么了?你们也被那股奇怪的力量控制了身体吗?”   他还以为俞言息故技重施,将施展在他身上的异能,又用在了他的同伴身上。   “不,不是!”20号捂着被撞疼的地方,抬手往前一摸,“是结界,这里被人布了结界!”   7号怒瞪俞言息:“你究竟想干什么!才开局就想铲除异己吗!”   三人迅速摆开架势,防止俞言息在这个时候逃跑。   18号:“撤下结界,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俞言息无奈叹息,“你们宁愿相信结界是我设的,也不愿相信这地方有许多古怪,等着我们所有人去探索吗?”   “两位客人,你们好。”秋田雅舍里走出来了一个女人,冲他们盈盈一笑,“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俞言息眸色微变,无他,只因这女人也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穿着同款黑裙,面容与廖逸飞和韩祝他们所在的那家店铺的店主一模一样。   两家店,一模一样的店主,会是巧合吗?   棕卷发女人已经开始邀请他们,并介绍他们家的样片款式,没有得到回应,她又拿出了宣传单,开始介绍他们的套餐,以及接下来的活动。   那五人都不再说话,经验告诉他们,此刻应该保持安静,不能任性胡来。   直到棕卷发女人介绍完毕,将五张宣传单分发给他们,12号才敲了敲纸上的剪影,“看来,这就是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7号:“为什么只有5张?”   话落,几人齐刷刷看向了俞言息。   活生生六个人杵在这儿,店主却只给他们五人发了宣传单,像是完全无视了俞言息。   俞言息想的却是:7号,12号和18号明明没有踏上台阶,没有进入这家店,为什么这店主还能注意到他们,给他们发宣传单?   不是只能看到已经中招的两个吗?   视线下移,看清了地上的东西,俞言息灵光一闪,明白了。   7号,12号和18号确实没有踏上台阶,但是他们驱使的小东西上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7号能驱使蜘蛛,台阶上的那群小蜘蛛应该也属于他。   还有那折纸鸟和木马,应该分别属于12号和18号了。   在他们的控制下,折纸鸟和木马在这附近探查,探着探着就上了阶梯,带着属于他们的灵能,误触了这个空间的陷阱。   他们成功引起了店主的注意,分别得到了一张宣传单,但因为他们本人并未上去,所以目前被困住的,只有他们正在驱使的小东西。   店主十分热情的招揽客人,尤其是还待在下方的三人,完全无视了俞言息,好像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这么个大活人。   “哈哈,NPC都懒得理你。”7号还没笑够,就挨了12号一个脑瓜崩,“憨子!不理他才不对劲!”   12号一指俞言息,冲着棕卷发女人道,“你为什么不给他一张?”   棕卷发女人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她的出现,似乎只是为了介绍套餐和分发宣传单。   12号干脆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俞言息,“我看她也说不出什么来,喏,给你一张,你也看看吧。”   俞言息:“我已经看过了,你们留着自己鉴赏吧。”   “喂!竹志!”18号忽地叫了一声,伸手去拉拽7号,却还是晚了一步。   7号不知怎么的,明明已经看到两个同伴进去之后就被困住,还是几个跨步走上去。   还在里面捶打透明结界的两人也是一愣,都想推阻7号,可惜人已经上来了,这一推,也只是把他推到了透明结界上。   “我真是服了,你也上来干什么?”19号照着他的肩膀捶了一下。   7号身体一晃,疼得撕了一声,却无视了同伴的话,径直走到棕卷发女人面前,指着宣传单道,“我,要这个。”   棕卷发女人歪头一笑,“好的,先生,我这就给您安排。”   7号自觉往里走,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也没管他们几人的呼唤,   19号连忙去拉他,“竹志!喂!你怎么了?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吗?”   20号直接给了他一巴掌,“竹志!你TM给我清醒一点!”   7号完全不为所动,还在往前迈步,力道出奇的大,愣是拖着两个用力拽住他的大男人往前走了几步。   19和20号面面相觑,只好想下方求助,“竹志不对劲!快想想办法!我们快拉不住他了!”   “千万别让他进去!”12号说罢,又转头看向俞言息:“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   “对了!就是他,是他把我踢进来的!他一定知道这些店铺不能进!”19号暴跳如雷。   俞言息:“我知道又怎样呢?你都攻击我了,还不许我还手了?我提醒过你们了,这地方奇怪,要小心,是你们自己不听。”   “小心!”潜影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俞言息连忙侧身避开,一团黑影扑过来,差一点就击中俞言息。   就俞言息目前的这站位,要是被击中了,受伤倒不一定,被推进去就极有可能。   18号一击不成,干脆呼唤12号一起上。   他们的人中招了,也不希望俞言息就这样甩袖离开,想把他也拖下水。   俞言息不再和他们废话,本来他还觉得这秋田雅舍已经有三人了,余下两人可以分到其他店铺,形成几个对照组。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一起进去吧! 第226章:名字   12号一挥手,身上各处的口袋哗啦啦飞出了许多纸鹤,随着12号的指引,上下左右包抄,将俞言息团团包围。   纸鹤们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乍一看还有些梦幻,随着它们靠近收拢,俞言息能感觉到那股灵能逼近。   从咒鳞甲身上散出的祟气,被光芒吞噬、搅碎,散入空气中,几乎消失不见。   偷袭俞言息的木马扑了个空,很快在18号的控制之下转身,明明是木头组装的身体,却非常的灵活,各处关节衔接转动间,几乎听不到声响。   之前踏上台阶的那个木马仅有巴掌大,现在还在咚咚咚的撞着透明结界,而这第二只木马足有半人高,看起来更精致,身上还刻画着一些图案,嵌入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呼啦啦!”一群纸鹤一拥而上,将立在中间的俞言息包裹的得密不透风。   木马随后冲来,试图顶撞被纸鹤遮挡了视线的人,却一头撞散了那些纸鹤。   12和18号面露诧异之色,只因那纸鹤中间空无一物,哪还见半个人一影。   “他逃了!”18号连忙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俞言息的踪迹。   12号却暗道不妙,“小心!”   他的担心是正确的,只可惜身体反应跟不上,纸鹤还没能回到他身边,俞言息先来到了他侧后方,抬脚一绊。   12号被绊倒,迎面扑在阶梯上,棕卷发女人不避不让,依旧保持笑容,低头看着给她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的12号,“先生,选好了吗?”   18号见势不妙,愣是刹住了试图挽救12号的脚步,招回木马,翻身跃上,木马迈开四蹄,跑得飞快。   俞言息想追,却又被那群纸鹤挡住,被灵能控制的纸鹤前仆后继,咒鳞甲在其中穿梭,划破了大半纸鹤。   看到自己散出的祟气被蓝光吞噬,咒鳞甲很是不爽,也不再忍耐,剑刃上涌出大量黑气,缠绕上纸鹤,愣是耗尽了纸鹤上附着的灵光。   没了灵能加持的纸鹤纷纷掉落,没入了下方的黑水之中,消失不见。   “唔!这些纸,好甜!”咒鳞甲吸收了部分碎纸,语气惊喜,“好奇怪的纸,怎么会这么甜?”   12号摔倒阶梯上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转身往下冲,只可惜这个困局并不受速度影响,他撞到了透明结界上,愤愤猛锤几下,还不等宣泄,就听到了咒鳞甲声音,当场气笑了。   他所用的这些纸,是混合了他的血和灵能制作而成的,对于污染物来说,自然是好东西。   “先生,选好了吗?”棕卷发女人的声音,从12号后方传来,明明语气没多少变化,可听起来却格外阴森。   “12!”20号急道,“不好了,19好像也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快和我一起拉住他!”   已经迟了,19号完全不顾还在拉拽着他的20号,径直走入屋内,在镜子前坐下。   7号已经开始上妆,一张脸被抹得惨白惨白,化妆师正在给他拍粉,大片粉雾扬起,扑簌簌往下掉。   “回来,林……”12号嘴唇颤了颤,未尽的话似卡在了口中,无法宣之于口,他恍惚了片刻,再出口就成了,“20!你松手!别管19了!”   俞言息解决了纸鹤,正准备去追逃走的18号,闻言脚步一顿,“你们明明互相认识,为什么不直呼名字或者绰号?”   12号微怔,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被点醒了,却也因此感到了一丝恐惧,“我,不记得了。”   他双手抱头,“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了?我,我的名字也……”   12号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两袖空空,赶忙翻看自己的手机,试图从身上携带的设备里寻找答案。   俞言息拿出了咒鳞甲,在手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想立刻离开这里的心情愈发强烈。   或许这只是一场考核,对于这些人类来说,当考核官判定他们精神污染过重,失去行动能力,或者存在被深度污染风险,就会被送出考核区。   可是对于他来说,当他忘记“俞言息”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糟糕了。   别人忘了名字,还能继续做任务,且有机会通过其他方式,再次回忆起来。   而他……   “咻!——”有火光冲向天空,嘭的一声炸开,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这只是开始。   “咻!”   “咻,咻!”   越来越多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七彩炫丽,璀璨夺目。   走在街上的人纷纷扬起头,拍照,笑闹,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直至一朵带着火红色尾烟的烟花升空,在空中炸开后,在空中留下了一个硕大的数字“7”。   这场烟火终于结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鼻的烟味,视线所及之处也变得雾蒙蒙的。   看不见俞言息的行人完全不受影响,于是那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就显得尤其突兀。   俞言息循声望去,见街边站着两个女人,目光首先落在她们的手臂上,果然有数字,这两人也是应试者。   她们也注意到了他,却没有轻易上前,而是警惕地打量着他,随后加快脚步离开。   俞言息确认了她们的身份之后,再看她们的穿着打扮,神色凝重。   他并不记得这两个异能者之前的穿着,但他清楚记得,那宣传单的几个剪影,其中有两个,和她们现在的穿着,十分相似。   她们这是已经做好那套餐上的妆造了?看样子,好像并没有失去理智?   两人刚走,街旁那高大的石雕布景后方,便走出来一个短发女人,她看起来十分虚弱,臂上数字显示——10。   她的目光从已经走远的两女人身上收回,才看向俞言息,试探道,“合作吗?”   俞言息不答反问,“那两位,是你朋友?”   她苦笑点头,“嗯,她们误入了一家店,稀里糊涂的打扮成那样,出来之后才渐渐恢复理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拆下身上的饰品,衣服也脱不下来。”   俞言息:“……还会恢复理智?”   10号:“看来,你也看到其他人了进去了,你觉得他们那样子已经无法恢复了,对吗?”   俞言息:“看上去没人能阻止他们坐在镜子前。”   10号:“那只是暂时的,等化上妆,穿了衣服后再出来,他们就能恢复,只不过……”   俞言息挑眉:“你还是觉得她们的状态不对,是吗?”   10号点头,她看着俞言息,觉着这人比她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异能者更难看透,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俞言息:“她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10号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记得,我问过了,她们说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和这个地方有关,让我也赶紧进店。”   还以为她们会失忆的俞言息:“……你没有相信她们。”   10号:“当然!我总得先弄明白,她们接受了另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之后,会遭遇什么,万一会出什么事呢?”   俞言息:“她们没说关于那一段新记忆的内容?”   10号轻哼一声,“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合作?要是不想合作,我就走了。”   俞言息伸手,“俞言息。”   10号这才走上前,和俞言息握了握手,“10。”   俞言息:“……”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的名字。”俞言息提醒,“说出你的名字。”   10号不解,“我就叫10啊,你没听清?”   俞言息:揉了揉眉心,“你刚才说,她们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她们分别叫什么?”   10号:“8和9,我们三个是一起来,既然我们现在合作了,那就一起跟着她们吧,这样应该能更快获知线索,我在她俩身上装了定位。”   “你等等!”俞言息抬手制止,“你再好好想想,你的名字一定不叫10,这只是数字。”   10号警惕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从小到大用的就是这个名字,从没有变过,你为什么质疑我?”   俞言息看向脚下的潜影,潜影钻入了她脚底的影子里,在控住她的瞬间,俞言息拿到了她的手机,用她面部解锁。   “你!”10号又惊又怒,“你这人怎么这样!把手机还给我!”   她后悔了,她就不应该以貌取人,这个看起来又高又帅还有点实力的男人根本靠不住,竟然还当着她面抢东西!   俞言息用咒鳞甲扬起大片祟气,在她惊呼着退开之后,快速翻看她的手机,“你姓阮,对吗?你的朋友私聊叫你阮阮,我该叫你阮女士?”   10号愣住,“这……是,是的。”   她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指责俞言息,“我不叫10,我,我应该叫,阮,阮亭雲?对!”   俞言息:“刻下来!”   她咬咬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在手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鲜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入了下方的影子里。   潜影张口接住,咂摸两下,又钻回了俞言息的影子里。 第227章:变化   相似的事情,发生在这条街的许多个地方。   有人进出商铺之后改头换面,有人为了记住自己的名字想尽各种办法,也有人已经变得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决定和俞言息合作的10号,经提醒想起自己的名字叫阮亭雲之后,不仅在自己手臂上刻字,还在腿脚处也划了几道,又在衣服上缝了几针。   俞言息没有催促,看她想尽办法给自己“上保险”,心中也有思量,干脆深入自己的识海,留下了关于名字的印记,顺便提醒几个污染物,在这里要直呼他的姓名。   潜影的声音在俞言息识海里响起:“哈哈,人类最容易被精神污染了,来这才多久啊,他们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咒鳞甲:“精神力等级低,就容易受影响,我看刚刚那五个人的精神力等级就不高,可能在D级左右,那个12号应该是C级。”   潜影:“那这个10号的精神力等级,大概在什么水平?她是忘记了,可提醒之后又想起来了。”   咒鳞甲:“应该也是C级左右吧。”   俞言息伸手探入黑水水域里留下名字印记,抽手出来时,发现眼前的10号阮亭雲已经在衣服上缝好了名字,正好奇的打量着他。   将俞言息的手从一团黑气里出来,她试探道,“那是你契约的污染物的能力?”   俞言息:“嗯。”   阮亭雲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俞言息:“有话直说。”   阮亭雲视线停留在了咒鳞甲刀上,“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的祟气非常浓郁,它是高危污染物吧。”   咒鳞甲得意一笑,“如果人类认知中的高危级再划分成初期,中期和后期,那我可是高危后期了,那些高危初期的污染物,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   阮亭雲听不到咒鳞甲穿传入俞言息识海里的声音,继续道,“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契约了高危污染物,借助那污染物的力量,他在短时间内变强。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被污染物的力量反噬,或者说,那也是污染的一种方式,总之,他最后被污染了,尸骨无存。”   阮亭雲神色怅然,似陷入回忆当中,“不论是污染物,还是畸变体,它们的破坏力都是毁灭性的,它们不会被驯服,只会静待时机,摧毁一切。”   俞言息早就知道他这几个污染物不安分,现在的老实,只因他这个主人有实力能压制它们。   所以,对于阮亭雲的提醒,他只是点头“哦”了一声。   阮亭雲显然没想到俞言息会是这样的态度,“和我那朋友有相同遭遇的不止一个,绝大多数契约了污染物和畸变体的异能者,终将面临类似的结局,你……你难道不害怕吗?”   俞言息:“你确定是在问我,还是想问你那个已经尸骨无存的朋友,是否曾有一刻后悔过?”   阮亭雲微怔。   俞言息:“并不是所有人拥有自主选择权,他们在契约之前,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契约带来的副作用。   但至少,在他们使用,并且没有被反噬至死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实实在在获得了那股力量带来的好处。”   阮亭雲:“可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俞言息:“我相信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早已做出了衡量。”   阮亭雲抹了把脸,“好吧,或许你说得对。”   咒鳞甲在俞言息指尖化作了指环,“哼!挑拨离间!”   “谁?”阮亭雲循声看去,“你的污染物在说话?”   咒鳞甲也不在识海里吐槽了,直接发声,“你眼中只见到污染物反噬和污染人类,那是因为在你的认知里,人命才值得关注。   你看不到那些和污染物、畸变体和谐共处的异能者,因为没有闹出人命,你也看不到被异能者摧毁的污染物和畸变体,因为没有闹出人命。   你更看不到那些将污染物使用到爆体,将畸变体利用到毁灭的人类,因为你觉得他们做的是对的。   已经接触了污染物和畸变体的异能者,哪个不清楚你口中所说的事呢?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不就是想让他忌惮我,抗拒我,抵触我,不愿过多使用,同时也变相削弱他的实力吗?”   阮亭雲下意识反驳:“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恶意曲解我!”   她暗暗心惊,这个开智的污染物竟然有这样的智商?可它看起来并不是那智能产品。   有些被污染的智能产品,在有了灵智之后,确实知道得比较多。   俞言息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是还要去找你的同伴吗?”   阮亭雲想起正事,看向自己的手表,表上的指针乱转,表盘上分别有几个小点,一个绿的,两个红的。   那两个红点靠得很近,却离绿点有一些距离。   阮亭雲:“走,我们去看看。”   “咻!——”又是一道光升空,在夜空中炸开,噼啪作响。   阮亭雲愕然,“怎么又放烟花了?”   俞言息隐约感觉到不妙,“刚才的那场烟花,你看到数字了吗?”   “看到了,”阮亭雲点头,“很大的一个数字7。”   俞言息:“从刚刚到现在,大概过了多久,你能估算出来吗?”   阮亭雲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估摸着回答,“大概,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我们在这儿耽搁了挺长时间。”   要不是因为她有同伴的定位,又在提醒中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名字,有被吓到,不得不停下来调整,也不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   俞言息仰头看着天空,“惊悚之夜,七日倒计时。”   阮亭雲:“是啊,还有七天,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撑得到那个时候,或许等我们熬到那一天,还能保持自我,不被精神污染,就算是,过关了吧?”   俞言息:“……你是这样想的?”   阮亭雲:“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你有其他的通关线索?”   俞言息:“找到这个空间的薄弱处,攻击,摧毁,就能离开。”   阮亭雲:“……”   阮亭雲:“那个,合作的事,我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我是看你这一副高冷酷帅,精英睿智长相,以为你走的是智力流,才接近你的啊!   以后她再也不看脸了:QAQ!   俞言息一本正经:“我这方法更快!你听我的,我们到时候一起发力,击中一点,一定能行。”   阮亭雲:“……或许你可以找几个攻击力强的异能者结盟。”   俞言息:“不,我需要听话的。”   阮亭雲:“……”是因为不听话的肯定会阻止你吗?   “咻!——嘭!”   数个烟花炸开之后,又是一个火红色的烟花升空,如雷响一般轰炸开,空中呈现出了一个硕大的数字——6   花火的光缓缓扩散,巨大的6字映入眼眸,好似刻入了他们心中。   阮亭雲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这算是什么意思?”   俞言息:“倒计时,看来,惊悚之夜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来得快。”   阮亭雲:“……”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结论!   最终,阮亭雲还是选择和俞言息同行,至少俞言息现在并没有找到他所谓的空间薄弱点。   两人跟着阮亭雲手表上的定位点,找到了8号和9号。   她们正站在街边的鲜花布景旁,笑吟吟的摆着姿势,有摄影师在给她们拍照。   阮亭雲唤了她们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连忙快步上前,想将她们拉起来。   “哎呀,你挡我们镜头了!”8号嘟着嘴,不悦的抱怨。   阮亭雲手一抖,“什么鬼动静?你为什么要夹着嗓子跟我说话?”   8号:“讨厌,人家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呀。”   阮亭雲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爆了一句粗口,“你被鬼上身了吗?清醒一点!”   说着,她也不知从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往8号身上一撒!   咒鳞甲好奇:“那是什么?”   阮亭雲:“糯米。”   潜影:“哈哈哈哈!这玩意儿不是人类的食物吗?能有个屁用!”   8号:“啊啊啊啊!”   她慌忙退后,揉搓着被糯米击中的皮肤,“好痛!老公!我好痛!”   潜影和咒鳞甲:???   9号连忙搀扶她,“老婆!亲爱的,你没事吧!”   阮亭雲:???   她一定是耳朵出问题了,才会听到她的一个好友夹着嗓子做嘤嘤怪,一个好友嗓子压出气泡音。   9号紧抱着8号,对阮亭雲怒目而视,“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阮亭雲:“你!她!你们!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俞言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她们现在不认识你了啊!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因为这两个女人身上的穿搭和妆容,与廖逸飞和韩祝选的,好像,一样!   “找到了!在这里,老公,我们快来打卡呀!”一道明显有在夹嗓子,却没夹好的男声,从另一侧靠近。   俞言息僵硬的扭头,瞬间被那眨啊眨,扇啊扇的浓密长卷睫毛,以及那烈焰红唇吸引。   画在女生脸上还算看得过去的妆容,放在这张脸上,简直是惨不忍睹。   廖逸飞勾着韩祝的手臂,扭着腰,朝这边走来,韩祝眼神宠溺的看着他。   俞言息:“……” 第228章:唤醒   廖逸飞和韩祝像是看不到近在眼前的俞言息,目光落在了那片用鲜花和彩灯装饰的地方。   此时的8号和9号已经摆拍完毕,正和干扰她们的阮亭雲起争执。   阮亭雲也发现她们认不出自己了,还在努力的反复提及她们的名字,试图唤醒好友,却无济于事。   她想请俞言息帮个忙,也看到了结伴而来的廖逸飞和韩祝。   两人身上的服饰和8号9号一模一样,只是尺码大小和身材体态的区别。   好巧不巧,廖逸飞又扭扭捏捏的冲韩祝道,“老公~”   韩祝也是深情款款,含情脉脉:“老婆~”   阮亭雲:“噫!人妖?”   俞言息:“很明显,他们的情况和你的同伴差不多。”   廖逸飞捻着兰花指,“老公,这是第几个打卡点了呀?”   韩祝:“亲爱的,这是第三个了,我们的速度真快。”   廖逸飞拉着韩祝,小跑着来到他们口中的打卡点,对着摄像师摆pose,还不忘对韩祝道,“宝贝儿,我们比个心”   阮亭雲:“怎么办,我有点恶心。”   俞言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恶心得太早了。”   话音未落,廖逸飞撅起了嘴巴,韩祝也嘟嘴。   阮亭雲捂眼:“啊啊啊亲亲亲!他们要亲亲亲!”   俞言息:“你手缝张得这么大,请问捂脸的意义何在?”   阮亭雲:“亲上了!”   “咔嚓!”灯光一闪,摄像师给他们留下了这甜蜜的双人照。   两人也不知哪里来的默契,短短几秒摆了几个姿势,一个搔首弄姿,妖娆妩媚,一个昂首挺胸,浑身紧绷,看起来似乎要将浑身肌肉都给展露出来。   阮亭雲:“我突然觉得8和9刚刚摆出来的姿势很唯美了。”没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俞言息:“阮亭雲,她们有名字,不叫8和9。”   阮亭雲只一顿,就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该死,一不留神就这样!”   廖逸飞和韩祝似乎很着急,赶着要去下一个打卡点,拍完就勾着手离开。   阮亭雲见俞言息没有阻拦,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刚刚试着阻拦过她的两位朋友了,反被她们嫌弃,她们完全不记得她,只想着赶紧去下一个地方。   阮亭雲在跟上去和搞清楚现状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先看看这摄像师究竟拍了多少应试者。   俞言息仗着身高,看到了相机里的画面,摸着下巴琢磨,“如果我让他把照片传给我……”   阮亭雲:“俞言息,你是魔鬼吗?这种时候还想着用黑历史照片威胁他们?”   俞言息扫了她一眼,“我想说的是,如果他能把照片传给我们,我们就能知道之前有多少人来这个景点打卡了。”   阮亭雲:“啊,哦,这样啊。”   俞言息:“你给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值得采用。”   阮亭雲:“……”   值得庆幸的是,在俞言息提出需要照片的意愿之后,这位摄像师并没有继续无视他们,而是缓缓扭转过脸,朝俞言息勾起一个笑。   阮亭雲莫名觉着这个笑容有点瘆得慌,事实上,游走在这条街上的每一个非应试者,都给她一种似人非人的感觉。   要不是为了任务,她压根不想和他们有所接触!   “你想要原图?”摄像师的声音很低,还有些沙哑。   俞言息:“对。”   摄像师举起一个拳头,“一张,需要这个数的……一经交易,概不退换,你想要多少张?”   他声音越来越低,俞言息没听清,看到他的手势,不理解,但尊重。   俞言息给了他一拳。   摄像师闷哼一声,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俞言息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的相机。   阮亭雲:???   “那个……”阮亭雲试着理解,“他是不是想说,十块钱一张?你看,他只腾得出一只手,握拳就是十啊。”   俞言息:“……”   阮亭雲嘟囔,“其实挺便宜的,我们又不差这点钱,没必要打晕他吧。”   俞言息已经开始翻看相册,快速挑出几张,先拍了下来。   阮亭雲也拿出手机要拍,却听到脚边传来一声低哼,倒地的摄像师眼睫微颤,有要清醒的预兆。   她身体快过脑子,又给了他一下。   哼唧声消失,人不动了。   俞言息:“……”   阮亭雲轻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凑过去看照片。   俞言息挑出来的,都是手臂上有数字的人。   算上他们见到的四人,拢共有十一个人来过。   俞言息:“不一样。”   阮亭雲:“啊?”   俞言息:“装扮不同,拍照的姿势也有差异,他们像是被……”   阮亭雲:“夺舍?”   俞言息:“一个人性格大变是夺舍,几个人都性格改变,且变成相同脾性,还算夺舍吗?”   阮亭雲思索片刻,一捶掌心,“像不像角色扮演?因为他们选择了一样的装扮,所以扮演着同一个角色,身为相同的角色,他们的性格自然是一样的。”   俞言息:“你刚才说,你的朋友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阮亭雲:“就是那个!很有可能是那段新的记忆占据上风,融合、覆盖或者吞噬了她们自己的记忆!   所以她们不记得我了,她们正被那段新的记忆操控,言行举止都与那段记忆相关!”   俞言息将相机塞回了男人手中,拿着那条手臂时,鬼使神差的,他解开了男人的袖扣,将长袖卷起。   灰白色的皮肤上,赫然浮现着一个浅淡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细看几乎看不清的数字——40   通过面试的人都没有四十个,更别提是通过笔试的人数了。   阮亭雲也看到了,“这这这!他,他也是应试者?可这数不对啊!”   俞言息:“看来,除了找空间薄弱点,唤醒其他应试者之外,我们又多了一个任务。”   阮亭雲:“……你还没放弃暴力突破吗?”   俞言息:“找手臂上有数字的人,最好是30号之后的。”   阮亭雲:“呃,你难道不好奇,他们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什么吗?”   俞言息:“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阮亭雲:“是必须要了解吧,我觉得这是能让他们恢复理智的关键!”   俞言息沉默片刻,一脸认真的询问,“这么麻烦吗?用物理攻击,灵能攻击和精神力攻击三管齐下,还不能让他们清醒吗?”   阮亭雲:“……”原来你不是胸有成竹,而是想得太简单粗暴,才能这么淡定的站在这里吗!   “俞言息!”被俞言息派去跟踪廖逸飞和韩祝的咒鳞甲回来了,“我叫他们名字他们不应,叫数字他们才有反应!”   阮亭雲戒备地盯着咒鳞甲。   俞言息:“还有呢?”   咒鳞甲:“廖逸飞昏睡后醒来,还是那副死样子,韩祝他……咳咳,他睡了一觉之后,倒是清醒了,想起自己名字了,只不过嘛……”   不等俞言息细问,咒鳞甲回来的方向,一人背着一人,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韩祝和廖逸飞去而复返,韩祝的状态明显和刚刚不一样了。   他双目恢复清明,远远与俞言息对望时,那双眼中迸射出希冀之色,连忙加快脚步,“俞言息!你快看看他!他不对劲!”   俞言息明白咒鳞甲的意思了:“醒的是副人格。”   咒鳞甲:“我觉得他副人格的精神力,要比主人格更强。”   俞言息:“不强早没了。”   此时的韩祝,整张脸涨红如煮熟的虾米,脸上脖子上满是红唇印。   被他背在背上的廖逸飞,还在一边亲,一边叫老公。   阮亭雲捂脸,“我绝对不要变成这样!”说着又接连念叨几次自己的名字,跟念咒似的。   俞言息一时无语,谁能想到,他每日例行话术,在这个地方,竟成了所有人救命的关键。   “韩祝,你先别急。”俞言息一指阮亭雲,“你先照着她这样念几句,增强记忆。”   韩祝不理解,只照做,“我叫阮亭雲?”   阮亭雲:“……”这都什么人啊!太不靠谱了!她还能换队友吗?   俞言息给了他一脚,“你自己没有名字吗!”   韩祝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大喊了几句,又忽然想到什么,“我来这的路上,看到有几个人和廖哥的情况差不多,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说着,他放下了廖逸飞,转身匆匆离去。   阮亭雲:“哎,等等!你别见个人就救啊,你得分人呐,我们先确认一下,拢共有几号和我们几个不对付。”   廖逸飞已经跑远了。   俞言息:“别理他,他不这样就不是他了,我们还需要他的治疗能力。”   还在期待韩祝有分寸的阮亭雲:“啊?什么意思?”   俞言息:“你做好他敌我不分,人畜不分的往回带的准备。”   阮亭雲:?   俞言息:“往好处想,他乐意干活,我们也省事。”   廖逸飞:“老公!你去哪里!不要抛下人家!”   “啪!”俞言息将试图追上去的廖逸飞拽回来,给了他一巴掌。   廖逸飞嗷了一声,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俞言息,“你,你是谁啊!为什么打我,呜呜呜!”   俞言息:“廖逸飞,你的直播间零人观看,零人打赏,零人互动,你的作品被下架了,你的帐号被举报了,你的头像无了,你的新号也被封了。”   廖逸飞:“……”   “不!——”廖逸飞悲愤欲绝,伸手摸向自己的耳钉。   俞言息:“……”这次是耳钉吗?你小子果然从没放弃偷录! 第229章:宣传单   廖逸飞被刺激了一下,终于清醒过来,捧着一张扑簌簌往下掉粉的脸,哇哇直叫。   他用衣袖狠狠抹擦了几下,试图将脸上的浓妆抹去,结果只是把妆容涂抹得更惨不忍睹。   阮亭雲好心提醒,“干擦是不行的,需要用卸妆水,或者你把衣服打湿再擦擦。”   廖逸飞用行动告诉她,仅用湿了水的纸巾擦拭也没用,只是将满脸粉泥抹得乱七八糟。   尤其是那不知叠涂了多少层,加了多少料的眼妆,被他这么一搅和,整得两只眼黑漆漆,跟鬼似的。   阮亭雲实在忍不住,掩嘴偷笑。   俞言息同时放出了咒鳞甲和潜影,让它们去探看其他打卡点的情况,这才去看努力卸妆中的廖逸飞。   不看不要紧,这一瞧那张脸,顿觉头皮发麻,“住手!别擦了!”本来这浓眉大眼,烈焰红唇的,看着还有点喜庆,被他这么一涂抹,再被光一照,更像鬼了。   廖逸飞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怎么了?”   阮亭雲被这张花脸逗笑,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闻言也是一愣。   俞言息:“你俩,谁还留着那张宣传单?”   两人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都拿出了叠折好的宣传单。   廖逸飞展开宣传单:“怎么?你没有留着吗?”   俞言息:“撕了。”   廖逸飞:“……”突然也好想把自己手里的宣传单撕了。   感觉这东西留着确实是个祸害啊!   不等俞言息细看,阮亭雲已经自顾自对照自己和廖逸飞手里的宣传单,倒抽一口凉气,“等等!”   她一把抢过了廖逸飞的宣传单,将两张并排对照,“不一样!你们快看!我手里的这张,和他的图案不一样!”   俞言息对比了一下,瞬间沉默了。   他还记得,他最开始看到的宣传图,底图是暗黑系色调,图上有几个红色的剪影,画面中央是一张留着血泪的笑面。   而他之所以会撕了自己手里的那张,是因为他看到画面中央那流着血泪的笑面,与步谨行的面目越来越像,越看越逼真。   廖逸飞:“卧槽!还真是!你这张图中间的那张笑脸,看起来好逼真啊,你是不是偷摸加工过给,给它抹了高光阴影啥的,你是画师吗?”   阮亭雲:“我就没动过它!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记得它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个很暗淡的笑脸!和你手里的这张一样!”   廖逸飞:“你这张太诡异了,还不赶紧撕了!”   阮亭雲:“你的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你中间的这张笑脸没有什么变化,但笑脸左边的剪影变了啊!你没觉得剪影的轮廓和细节都变得更清晰,隐约还能看见脸了吗?”   廖逸飞苦着脸,“我记得,我当时选的就是这个剪影,那家伙就开始库库往我脸上抹粉。”   阮亭雲想到了自己的朋友,脸色更难看了:“所以,因为你扮演了这个角色,你手里的宣传单也产生相应的变化。   剪影面部和身形轮廓变得清晰只是开始,或许之后它还会再次变化,尤其是这张脸,我觉得它最后极有可能会变成你的模样。”   廖逸飞:“……不是,你能不能往好处想?”   阮亭雲一本正经,“这已经是最乐观的想法了,你还想听点更阴暗的吗?”   廖逸飞满脸抗拒,却忍不住好奇,“说来听听。”   阮亭雲:“比如,等图上的面容变得清晰,更像真人之后,你和画中人就……”   她竖起两指,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廖逸飞:“够了!别说了!”   阮亭雲看向俞言息:“你不觉得我猜得很有道理吗?我们应该预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提前防患于未然!”   俞言息:“你想怎么防?”   阮亭雲:“呃,没想好。”   “先把宣传单撕了吧!”廖逸飞跃跃欲试,“俞言息,你是什么时候撕的?过了多久?我看你现在也没事,所以我们可以撕,对吧?”   俞言息:“我撕它,是因为我看到我的宣传单图案有变化。”   他没有隐瞒这一点,点了点阮亭雲的宣传图,“像她这样的变化,图案中央的血泪笑脸变得逼真,而你这张,是剪影有变化,我不确定你撕了会不会出事。”   廖逸飞:!!!   廖逸飞看向阮亭雲,“你可以随便撕,我还得再看看。”   阮亭雲白了他一眼,“大家都撕了,那还怎么对比出谁对谁错?本来咱们人就少!”   俞言息赞同的点头,又道,“你这图上的血泪笑脸,能看得出像谁吗?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阮亭雲:“……”   廖逸飞拍了俞言息一下,“瞧你这话问的,多没礼貌,这不就是她吗?我这张图上的脸像我,她这张图上的脸像她,多明显啊,多诡异啊,自己的脸在图上哭着笑。”   阮亭雲:“……非要多说这一句吗!”   俞言息:“可是,我的那张,不是我。”   廖逸飞和阮亭雲都睁大眼睛看他,廖逸飞抢先道,“那是谁?哎呀!你怎么就把它撕了呢?要不你再去拿一张看看?”   俞言息:“步谨行。”   廖逸飞:“为什么是步谨行?步谨行是谁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当时做了什么,才会在宣传图上看到他的脸?”   俞言息:“他是我的,男朋友……廖逸飞,你又忘了。”   阮亭雲:“哦豁!”   廖逸飞敏锐的感觉到不妙,“哎,等等,我可能想起来……嗷!”   疼痛刺激下,廖逸飞终于想起了自己命运中的两大魔王,想起了曾被他们折磨的恐惧,而那俩大魔王一个近在眼前,另一个远在天边,正是步谨行。   阮亭雲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疼,于是赶紧默念名字诀,发誓绝对不要像廖逸飞这样,一不留神就掉精神值。   廖逸飞回过神来之后,也觉得有些后怕,这简直防不胜防,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刚刚夺回来的记忆,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的蚕食,而他竟毫无所觉。   不过……   “你怎么完全不受影响啊!”廖逸飞语气酸溜溜,他刚刚已经和阮亭雲简单交流过,知道她曾短暂的忘记了名字,是在俞言息提醒下想起来的。   大家多多少少都受影响,眼前这人却像没事人似的,真是令人羡慕嫉妒。   俞言息:“你最好祈祷我不受影响。”   廖逸飞:?   俞言息:“我好像被针对……”   “嘿!嘿!这边!”韩祝的声音远远传来,打乱了廖逸飞的思绪。   廖逸飞扭头看去,一双眼瞬间瞪直,一股怒火噌一下上头,“你踏马个傻缺,脑子被门夹了吧?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   俞言息看到韩祝,灵光一现,喃喃道,“不,不止我被针对,韩祝也……不,没道理只针对我们两个,应该是我们所有人。”   廖逸飞没听清,“哈?你再说一遍。”   俞言息定了定神:“你现在缓过来了,是不是该和我们说一说,你那段多出来的新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阮亭雲挪着碎步凑过来,她也很想知道。   廖逸飞其实不太想说,这可是他亲自遭罪,经历了一段失忆的风险,才得到的重要剧情,就这么轻易说了,总觉得很亏。   他搓了搓手,心里不住盘算着,要不要用他掌握的剧情,和俞言息做交易,就对上俞言息冷冰冰的目光。   俞言息:“我不是韩祝,现在的韩祝是副人格。”   廖逸飞:“……”威胁,妥妥的威胁!   眼前这家伙真的会动手揍他,而副人格韩祝绝对会如实说出那些记忆。   韩祝选择的剪影和他不一样,记忆应该会不同,但从他自己所掌握的这段记忆来看,他现在这个角色和韩剧的角色是夫妻关系,有大部分记忆是重叠的。   廖逸飞不情不愿的说了,韩祝带着一些人走到近前时,廖逸飞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好巧不巧,韩祝带回来的人当中,有几张熟面孔。   五人组,曾在疾风中与他做交易的27号。   27号身边跟着26号,那是一个齐刘海遮过眉毛的女人。   余下的三个生面孔就有意思了,他们手臂上的数字很大,都在三十号往上,根本不是同他们这一批的应试者。   三人手臂上的数字和摄像师一样,印记非常的淡。   他们明显不是自愿来的,手脚都被绳子捆住,几乎是被押送了过来,嘴上还被塞了东西,正呜呜呜的挣扎个不停。   看到俞言息,那五人组表情微变,从俞言息手中逃脱的18号,更是直接上手拉扯韩祝,“你小子耍我们是吧!把我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见他?   说!你们是不是又设了什么陷阱?等着坑我们呢!”   韩祝并不知道俞言息和他们之间的恩怨,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什么陷阱?见他又怎么了?”   12号倒是一脸淡定,像是早有所料,“他们是队友,上一场就站在一块。”   18号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是吗?”   12号无奈:“你不记得他们是队友,却记得你讨厌他,看来是真的很讨厌了。”   俞言息:“……” 第230章:磨合   俞言息留意到27号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躲闪,而紧跟着27号的26号女人躲在了27号身后,警惕的环顾四周,不时有些小动作,想拉着27号离开。   27号自以为隐晦的和26号摇头,拒绝离开,压低声音也不知跟26号说了些什么,才安抚好26号。   俞言息假装没看到他俩不时瞥向自己的眼神,回忆起上一场比试时发生的事。   当时27号用一瓶据说针对禽类畸变体的特效净化液,和他交换气球,他也同意了,可双方在交换的过程中,一道灰影破风而出,一手抢过气球,一手甩出一条长鞭,卷走了净化液瓶子。   27号当场就急着追了过去,现在看来,27号不但追回了自己的数字气球,还达成了通关条件,来到了这里。   俞言息当时没有细想,只当一场为了刷掉竞争对手的恶意偷袭,可是现在想来,那也很有可能是一场空手套气球的协作。   那个突然窜出来捣乱的灰影,很可能是27号的朋友,且极有可能是现在紧跟着他的那个女人。   虽然那女人的衣服不是灰色,身上也没见缠着鞭子,但就他们那躲躲藏藏的样子,可能性非常大。   也不知道韩祝刚才是怎么同他们说的,才将他们都搜罗过来。   还不等大家慢慢磨合,熟悉的破风声冲向天空,烟花再次炸开,所有人下意识仰头望去。   绚烂的灯火短暂的照亮了附近的钟楼,钟楼上的秒针跳动,每动一下就有一道烟花升空。   直至8点整,上天的烟花带着火红的烟尾,炸开的花火中央显露出硕大的数字——5   俞言息之前所在的地方,那角度不太看得清钟楼上显示的时间,这会看得清清楚楚。   烟花数字到了5,钟楼显示8点,那之前放烟花时,钟楼显示多少?该不会是7点和6点?   这样算来果真是1小时算一天,等到第7场烟花,那就到了12点整点了。   目睹此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俞言息还隐隐听到有人暗骂出声,“这鬼地方的时间流速怎么这么快!”   还有人反驳,“错了,不是时间流速快,而是它的一天和我们平时的一天不一样,可能1小时就算一天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谁知道呢?我现在还是懵的,我都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谁能来好好解释一下?   要不是这个22号叫醒我,告诉我刚才我失忆了,我都不明白我为什么明明上一秒还坐在化妆镜前,下一秒就站在了街上拍照。”   俞言息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那20号,边说还边抓挠自己的头发,将定了型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却怎么都捋不顺,表情明显看着愈发烦躁。   19号揉着眉心,“我也是!我就晃了一下神,再一睁眼,眼前的一切都变了,22号还在那一个劲的晃我。”   俞言息正想开口提醒,廖逸飞已经抢先道,“喂!我说你们别恩将仇报啊,他有名有姓,他叫韩祝,别一口一个22号的叫。”   19号听这话就很不爽,“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关你什么事?”   廖逸飞看向韩祝,“你没告诉他们前因后果吗?”   韩祝挠挠头,“情况紧急,我只来得及把他们弄醒,让他们回想起自己的名字。”   廖逸飞:“再急也不能忘了自我介绍啊!”   韩祝:“介,介绍了的。”   廖逸飞一听这话,才再次瞪向19号:“哦,原来介绍了呀,某些人明明知道自己救命恩人的名字,却还要叫编号,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你!”19号气急败坏,一撸袖子,“你再说一遍!真当我不敢揍你!”   韩祝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怪我没有解释清楚,大家都冷静一点,我说一下。”   他说着,还看了俞言息一眼,见俞言息点头,才继续,“大家在这待久了,记忆会被蚕食,最先忘记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见周围小声的讨论都静了,廖逸飞和19号只是互瞪,没真的动手,韩祝暗暗松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啊,还记得多少。   我只依稀记得,我当时脑海里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那应该是在我只记得自己编号,忘记名字之后出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说是随着装扮的改变,那段新的记忆,会一点点覆盖我原有的记忆,甚至影响了我的言行举止,引导我做出不符合我最初预期的事。”   安静了一会儿的众人,闻言又低声讨论起来。   “确实,我脑海里也有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是和这个地方有关的故事。”   “对对对!”   韩祝:“在朋友的帮助下,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而那段像是植入我脑海里的记忆,对我的影响就没那么深了,我回想起了我来这的原因和目的。”   俞言息越听越觉着奇怪。   照韩祝这个说法,不像是亲身经历,更像是上帝视角。   韩祝:“我不知道大家的情况是否和我一样,至少在我这里,名字就像是一个开关,是否想起名字,决定了我的记忆会不会被另一段记忆快速覆盖或吞噬。”   12号点头赞许:“我和你的情况一样。”   他意味深长的扫了俞言息一眼,“事实上,我在最初忘记名字之后的几秒,曾被人提醒,通过手机想起了名字,只不过还没等我增强记忆,就被NPC打扰,彻底忘记,直到韩祝将我唤醒。”   廖逸飞:“大家情况应该都差不多,不如我们现在都自我介绍一下,之后都以名字相称,别再叫编号。”   12号:“同意,那么我先来吧,我叫贺治源。”   7号:“竹志。”   18号:“牧马。”   19号:“石鸠。”   20号:“林铁南。”   ……   其他人都各自报上名字,有人眼尖看到俞言息和阮亭雲手上那明显用刀刻的名字,尤其是阮亭雲,都缝到衣服上了,也拿出匕首照做。   有些人的名字笔画多,刻字时龇牙咧嘴,对这精神污染空间有诸多抱怨。   比起其他的领域,这种会潜移默化,悄无声息影响他们记忆的地方,才更令人忧心害怕。   只不过他们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示弱,才用愤怒来掩盖心中的焦虑。   廖逸飞已经告诉俞言息自己掌握的一段记忆,也好奇其他人获知的记忆,趁机道,“你们都扮演了谁?多出的记忆内容是什么?”   韩祝正要回答,12号轻笑一声:“喂喂,你是想让我们在这共享涉险得来的线索?”   7号配合的哼了一声,“大家互唤姓名是一回事,交流线索是另一回事了,我可不想轻易共享,要么线索互换,要么用别的东西来交换。”   其他人都没做声,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   韩祝傻眼了,“可是,大家不共享线索,又怎么能尽快解决异常,离开这里呢?”   他费劲巴拉的救了这么多人,就是希望大家能合作,齐心协力。   宣传单上的剪影有7种,韩祝救回的这群人当中,就有六种不一样的装扮。   俞言息看得出来,韩祝也是花了心思的,他也知道要优先救装扮不一样的人,才能最大限度的收集不同的记忆。   只不过他救人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在救五人组这样的队伍时,没有事先给已经清醒的人提条件,比如“要想让我救醒你的队友,就先交出你的记忆”。   这就造成了,在这些人的认知中,清醒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们不否认韩祝的救助,但内心深处也没把这份帮助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们可能还觉得韩祝别有所图,尤其是在廖逸飞主动提出分享记忆之后。   这些人只会想着,“你救我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从我这里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可在韩祝先一步唤醒他们之后,这份交易的天平,就从韩祝这边,偏向了其他人。   他们已经醒了,会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得到更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韩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27号轻咳一声,提醒,“这是一场实战考核,考验的应该是我们的精神力和应变能力。”   26号附和他,“是啊,现在烟花才倒数到五,不出意外的话,之后还有四,三,二,一,至少四个小时,就算要线索共享,也不用这么早,可以再等两个小时。”   27号:“我建议大家再分散寻找新的线索,等最后两个小时,再回到这里,集中讨论,大家觉得怎么样?”   廖逸飞扫了韩祝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看吧!你上赶着救人,人家压根不买账!”   韩祝有些为难的望向俞言息,廖逸飞也冲俞言息一挑眉,“你怎么说?”   五人组见队友12号一直盯着俞言息,也循着看过去。   最后,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俞言息身上。   俞言息:“……”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答案。 第231章:记忆   “俞言息,我很好奇,你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12号首先发问,“先前是你提醒我,我听韩祝说过,也是你唤醒了他。”   他的视线在廖逸飞和阮亭雲身上扫过,“你身边这两位,应该也是受了你的关照吧。   也就是说,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精神污染。”   18号一脸不服气,用手肘撞了12一下,“我也没有。”   12直接无视了这位失忆而不自知,在危险临界点反复横跳的队友,“我猜,你要么是精神力等级高,要么是……获得了某样东西。”   话落,四周都是一静,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恍然,看向俞言息的眼神,满是浓浓的求知欲。   12号面带微笑,“或许,那并不是一种肉眼可见可触摸的实物,可能是你到这里之后,无意间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让这个空间的精神污染无法对你造成过深的影响。”   俞言息:“……你想太多了。”   12号:“每个人的机遇不同,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   俞言息:“所以你是觉得,我能记住我无意间做过的事,再告诉你?”   12号:“你可以好好回忆一下,毕竟从大家进来到现在,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只要你没有失忆,回忆自己三个小时内做过的每一件事,并不算难。”   俞言息面色不改,“哦,我会的,你们可以走了。”   所有人:“……”   以为俞言息会劝大家留下的韩祝:“那个……”   俞言息:“不想共享线索,打算自己去探索这空间的人,你们可以离开了,不情不愿的待在这儿多没意思。”   27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被26号拉了一下,这一男一女又是一番眼神交流。   最终,27号退后几步,跟着26号走出了人群,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有人走了,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尤其以18号动作最为明显,他拽了拽身边的19号,又拽了拽7号,示意他们赶紧走。   7号和19号都看向12号,低声说了些什么,俞言息没听到,不过猜也知道是在劝12号赶紧走。   12号却像是钉在原地,“不急,我们可以先交换一下线索嘛,你想知道我们脑海里多出的记忆,而我们想知道你入场的三个小时之内,都做过些什么事。”   18号一脸不赞同,“他们不会告诉我们的,就算说也不会说真话。”   廖逸飞白了18号一眼,“你算老几?你很了解我们吗?难道你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   18号:“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一眼我就能看明白!”   廖逸飞:“嘿!你这人真欠揍!”   18号:“想打?来啊!”   韩祝拦在两人中间:“大家都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俞言息打量着五人,他们有两人身上的打扮是一样的,一样的打扮意味着获得一样的记忆,不算数,所以拢共只有四段记忆。   而离开的那两人身上的打扮,分别与廖逸飞韩祝的装扮一样。   这也意味着,那两人与廖逸飞和韩祝的记忆重叠。   依照这个来算,如果真要共享信息,那两人稳赚不赔,理应最先举双手支持。   可偏偏是他们两个,最想离开,这就很违和。   让俞言息不由深思,他们是不是掌握了更关键的线索,而那个线索很可能有时限,所以他们急着离开。   五人组的四段记忆,加上廖逸飞和韩祝,就有六段记忆,只剩下一段,在那装扮了第七个剪影的人脑海里。   目前,他们并不知道有没有人选择那个剪影,如果有最好,如果没有,且那段记忆很关键,那么之后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人,需要踏入店铺,选择那段剪影。   眼下,12号主动提出交换,并不是坏事,只不过……   俞言息:“我们也不相信你们,万一你们说谎呢?想用一些谎话,来套取不会在这里受精神污染的方法。”   廖逸飞立刻附和,“就是!你们怀疑我们,我们还不信你们呢!像你们这种怀疑别人撒谎的人,自己才是谎话连篇。”   12号拉住18号:“我们可以立下誓约,用誓约建立的信任,才是最牢固的。”   俞言息摇头,“我不想为了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用誓约束缚自己,显得誓约特别廉价。   算了,还是货比三家吧,我们能找到你们,唤醒你们,就能找到其他人,找到和你们扮演相同角色的人,我们并不是非你们不可。”   12号:“……”   廖逸飞立刻嚷嚷,“就是!韩祝,我们走,别管他们了。”   18号:“我们也能找别人!就你和韩祝这幅打扮的,那26号和27号不也一样吗?都是一对夫妻。”   廖逸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脸涨得通红,“什,什么鬼夫妻!”   18号:“可不就是一对鬼夫妻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看你们两张脸,惨白惨白的!”   韩祝:“廖哥,他说的是角色。”   廖逸飞:“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韩祝被吼得很委屈。   18号立刻道,“韩祝,你看看你这跟的都是什么队友,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要不你来我们这吧,我们非常欢迎你的到来,绝对会倾尽全力保护你!”   不等韩祝拒绝,廖逸飞已经气道,“这是当着我们的面挖墙角!太没素质了吧!”   18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家想去哪去哪,你还能拘着人不放吗?”   廖逸飞一把捞过韩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俩身上的打扮,是一对的,是有剧情的,有故事的,是密不可分的!”   18号:“你!”   廖逸飞打断:“哈,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嘛?看你这身打扮,一定是个单身狗,肯定不懂我们之间这种纠缠不清,环环相扣,亲密无间的狗血剧情!”   所有人:“……”   12号看着俞言息,真诚发问,“他,一直是这样的吗?”   俞言息:“我们不熟,别问我。”   廖逸飞:“我听到了!”   俞言息:“就是说给你听的。”   廖逸飞:“……”   吵嚷间,三个被强行绑来的,手臂上有浅色数字痕迹的男人,终于磨断了绳子,蹑手蹑脚要离开。   一把刀从斜里飞出,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吓得他们一阵大叫,吸引了众人目光。   咒鳞甲飞回俞言息手中,“他们想跑!”   三人手臂上分别是35,38,39,而这次的应试者数量都没过30。   “刀,刀会说话!”35惊呼,瑟瑟发抖。   12号扫了他们三个一眼,18号似乎得到了某种命令,再次放出他的木马。   木马冲那三人冲去,张嘴叼起35就跑。   韩祝:“诶!等等!我带他们来还有……用。”   再看向那五人组,可原地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只剩下一片白烟。   廖逸飞被呛得直咳嗽,“该死,还放烟雾弹!”   阮亭雲目睹全程,无奈叹息,人多就是这点不好,各怀心思,各取所需,没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就会乱成一锅粥。   她看着俞言息的眼神带上了些许失望,她原以为这个人能压制全场的,看来还是看错了。   俞言息:“韩祝,你带回来这三个人,有什么问题?应该不只是因为他们手上有数字吧。”   韩祝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十分沮丧:“我试着净化他们,他们短暂的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大概十秒左右,很快就忘了,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办法。”   35被木马叼走,原地还剩下38和39,这两人发现逃脱无望之后,对他们怒目而视。   俞言息:“你再试试。”   韩祝照做。   绿光笼罩两人全身,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两人身上冒出,消散,两人眼中的怒色渐渐转变成了困惑,最后捂着脑袋喊难受。   俞言息走近,却没有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参加惊悚之夜,需要做什么准备?”   韩祝:???   两人像是疼得顾不上这些,开始在地上打滚,嘴里哼哼唧唧,不知在说些什么。   俞言息伸出双手,两指分别按在他们眉心,试着将精神力送入他们的识海当中。   同时,俞言息要求潜影辅助他,钻入他们的影子里。   两人的识海皆是一片漆黑,拨开重重黑雾,才勉强看到一些微光。   俞言息再次询问了同样的问题,声音在识海里传响,终于得到了回应。   “失去,曾经记忆……”   “留在这里,留下……”   “不!我不想留下!”来自识海的声音,发出痛苦的求救。   “我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忘记!”   “杀了他,杀了那个家伙,那个该死的恶魔!”   俞言息:“谁?是谁将我们困在这里?”   38和39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眸只剩下一片漆黑,张开的口中喷吐出大片祟气。   “小心!”   廖逸飞和韩祝一左一右,架着俞言息,将他拖向远处,远离两人,阮亭雲也慌忙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