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说好灭世反派呢?怎么只想亲老婆 作者:葡萄果奶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19.8 万字 章节数:69 章 书籍 ID:7539781984889883673 阅读量:5186 【简介】 【双标爹系偏执恶鬼攻X又怂又浪皮皮虾受】 【双男主+he+拉扯+娱乐圈+攻擅长自我攻略】 因为在网上口嗨,许言卿穿进了最近大爆的灵异文里,成为文里最大反派boss的炮灰妻。 一个水性杨花、恶毒跋扈的搅事精。 拳打温柔公婆,脚踹体弱老公,最后把五岁半的小叔子扫地出门。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 他的公婆拥有着特殊血脉,他的老公更是预言中会摧毁世界的恶鬼之王! 许言卿:SOS! 许言卿:我想活!我挣这么多钱是为了活着享受的而不是死了带到坟墓里去! 活下来第一步—— 许言卿:先让我那短命老公活下来!!! * 恶鬼之王从未想过,他还有机会再次睁开眼睛。 而与阳光一同而至的,是他曾经那名义上的妻子。 手痒。 想要弄死他。 在他动手之前,他的妻子哭着跑来,“老公!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以后不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要出事了我可怎么办?” “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守寡,更不想殉情!” “老公——”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引来无数好奇的视线。 恶鬼之王发誓,他从未这么丢人过。 所以,他盯着眼前人纤细的脖颈,面无表情地想,死了太便宜这家伙了。 深渊的恶鬼会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后来—— 他俯下身,轻咬住妻子那纤细的颈,慢吞吞道:“醒醒。” “你还欠我一次。” ———————————————————————————————— 第1章 你觊觎他多久了? “……和贺家那个残废结婚,从此捆绑在一起,许少你也是倒霉。” “许少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能闷着头光喝酒啊,伤了胃就不好了。” “许少,您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小赵来了?快给小赵让个位,我们许少可是等人等了一晚上了!” 富丽堂皇的包厢里,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青年缓缓抬头,那双透亮的桃花眼褪去往日的浮躁与阴狠,却覆上一层朦胧的水雾,竟为这位恶名在外的许大少添了些许柔软。 未饮尽的酒液顺着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缓缓而下,跌入纤细的颈,就像皑皑白雪中生出一支支红梅,勾人的紧。 刹那间,包厢内的酒气似乎都添了些别样的气味。 刚刚在门口还不情不愿的小赵,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脚步,但是当他来到许言卿面前的时候,却没有人愿意给他让座了。 许言卿伸出手,似是想要去拿茶几上的酒,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手就像什么艺术品,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散发着玉石般莹润的光芒。 小赵喉结滚动,他下意识地转身,抢在许言卿之前拿到了那杯酒,细声细气地劝:“许少,我都来了您还惦记着喝酒?就不想和我说说话?” 小赵自信许言卿会把他留下,毕竟这位许大少追在他屁股后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早在十几分钟前,许言卿这具身体里,就已经换了一个人。 同样,许言卿也怎么都没想到,口嗨一时爽、穿书火葬场这种稀奇事,竟然真的会发生在他身上。 事情是起因是他意外刷到了一个帖子——#如果有一份日薪高达三万,但可能需要你见鬼的工作,你做不做?# 十八线小糊咖,本身赚的就没花的多,还因为拒绝潜规则而喜提封杀,马上连挂面都要吃不起的许言卿当即来了精神,洋洋洒洒敲下了几十个字—— 什么鬼不鬼的?会不会说话?那明明是我的虚影baby!不过是长的丑了点!以貌取人,哦不,取鬼是可耻的! 他开心我唱曲,他难过我陪哭,他上楼我背着,他火葬场我吹唢呐,不见鬼这钱我拿着都不踏实!! 消息刚发出去,许言卿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这篇大爆的灵异文里,还成了最强反派BOSS的恶毒妻子。 不仅在家里作天作地,还在外面勾三搭四,最后更是盯上反派的财产,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设计害死反派全家。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 他认为温柔懦弱的婆婆,实际上是最强怪物的后代。 他认为沉默老实的公公,实际上是被封印的魔族之后。 而他体弱多病还双腿残疾的丈夫,拥有着传说中的极恶之血,是预言中毁天灭地的恶鬼之王。 故事在他害死丈夫的时候走向高潮。 真正的恶鬼之王于那张死去的肉体中诞生,并且激发其他鬼怪的血脉,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恐怖的血腥狂欢。 而他,这个属于反派BOSS仇杀列表第一人的恶毒炮灰,则会当场暴毙,并且被反派老公禁锢灵魂,体会过这世界极恶的一切之后,再魂飞魄散。 许言卿:“……” 许言卿:“……” 许言卿:“……” 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口嗨而已算不得真啊喂SOS!! 心里叫苦不迭,但看看银行卡的余额,想想名下的豪华大别墅,许言卿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再抢救一下。 虽然恶毒炮灰的剧情已经走了一部分了,但好歹他还没有把反派毒死不是? 虽然他在家里作天作地怨天尤人,但起码还没把老两口气进医院不是? 虽然他把五岁半的小叔子吓得哇哇大哭,但起码还没把人卖进深山老林不是? 虽然他在外面勾三搭四拈花惹草,但起码还没被反派捉奸不是?……等等!捉奸! 包厢,醉酒,小赵,狐朋狗友……种种词汇组合在一起,让许言卿瞬间想起这场著名的捉奸大戏。 原文里,反派全家并不知道自己的血脉秘密,BOSS贺淮旭从一个身体似钢铁、吃嘛嘛也香的正常人,突然变得体弱多病,无缘无故地昏迷、咳血、失明、残疾,偏偏去医院还死活查不出问题,别无他法之下,贺家人选择了相信玄学。 那位玄学大师说,贺淮旭八字有问题,气缺命短,需要另一半给他填补命脉。 而他许言卿,就是贺淮旭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这也是贺家上下那么容忍许言卿的关键。 但实际上,那个玄学大师早就被许言卿的继母收买,继母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把许言卿赶出许家,免得与她的宝贝儿子争抢家产。 按理来说这种谎言是很好拆穿的,但偏偏在两家定好婚约之后,贺淮旭奇迹般地从昏睡状态下醒来的,这下贺家认定了许言卿是贺淮旭的福星,就算贺淮旭认定了那个大师是骗子也没用。 两个人订婚以后,许言卿彻底失去了继承许氏的机会,但他的继母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反而开始担心许言卿借助贺淮旭的势对付她的宝贝儿子。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派人挑拨许言卿和贺淮旭的关系,势要这两个人反目成仇。 而这个小赵,就是许言卿的继母派来的。 虽然许言卿继母的手暂时伸不到贺淮旭那边去,但是贺家作为一块大肥肉,在掌权人身体问题严重、对集团掌控力不断下滑的今天,谁不想在贺家那里咬下点好处? 愿意和许言卿继母合作的人,海了去了。 也是在各方势力的共同推动下,久未离开别墅的贺淮旭会在今天来到这个俱乐部,然后因为有心人“记错”包厢号,从而推开了这扇门,看到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热情舌吻。 ……可以说是绿帽子牢牢焊死在头上了。 所以,如果不想上这位反派大BOSS的仇杀列表,必须合理地蝴蝶掉这场捉奸大戏。 但是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这次不成,继母肯定还会安排第二次、第三次,必须从根源上打消反派对他的疑心,继而挽回他的形象,把他之前的作死行为合理化。 该怎么办? 就在许言卿进行头脑风暴的时候,被冷落多时的小赵终于不甘寂寞地开了口。 “许少不会因为一杯酒和我生气吧?” “怎么还不理人呢?” “行行行,我们许少千杯不醉,不就是再喝一杯酒吗?再喝十杯也没问题!” “知道许少因为贺家那位烦心,我今天舍命陪君子,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醉?醉! 许言卿眼前一亮。 对啊,他可以酒后吐真言! 立一个爱而不得偏执发疯的人设。 什么作天作地?不过是我的病态占有欲发作,一心想要得到你的注意力而已! 哪怕被你厌恶怨恨,但只要你愿意看向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那么爱你,所以日后,你会愿意放我一马的对不对QAQ 于是,在这群狐朋狗友争先恐后控诉贺淮旭、为许言卿打抱不平的时候,这位恶毒大少爷骤然爆发,当即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向旁边人的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寂静,继而是不敢置信的惊叫声。 “拿毛巾拿毛巾!先止血!” “哪里有毛巾啊?” “拿纸也行啊!你怎么那么笨!” “先别说这个了,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在整个包厢陷入混乱的时候,始作俑者反而猖狂地笑出来。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许言卿,只见许言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明明身子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但表情却傲慢乖张的惊人,像一只被束缚了手脚却依然不服管教、不顾一切向人类进攻的猎豹。 那么美,那么野,让人想要驯服与占有。 而现在,这位高傲的豹子进一步发动攻击。 尖锐的酒瓶抵上人的喉口,许言卿眼底凶残的可怕,仿佛只要对方答错一个字,他就会把人活活撕成碎片。 “贺淮旭,贺淮旭,”他一字一顿道,“张口闭口就是我男人。” “你觊觎他多久了?” 第2章 不会是双向奔赴吧? 那天晚上对秦宁荣来说就是个噩梦。 被许言卿砸了脑袋不说,还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诅咒谩骂明明都到嘴边了,为了小命还不得不强压着火气咽下去,马不停蹄地解释自己绝对没有觊觎贺淮旭的意思。 但许言卿醉的神志不清,哪里听得进去他长篇大论的解释? “三十七次,”许言卿冷笑,“就这么几句话,你足足叫了他三十七次。” “还说没有觊觎他?” 秦宁荣:“……” 有那么多吗? 这是秦宁荣的第一反应。 紧接着他就在心里骂起来了——我日你大爷的许言卿,老子说了那么多你特么就听得见贺淮旭这三个字是不是?!! 再说了,老子不是在和你解释没有觊觎贺淮旭吗?怎么可能不说出这三个字! 秦宁荣只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许言卿,但抵在喉口的尖锐酒瓶又在提醒他谁才是瓮中之鳖。 为了小命,秦宁荣只能吞下贺淮旭这三个字,选用了指向性名词。 “谁敢觊觎你许大少的人?” “都是兄弟,谁还不了解谁?你许大少的人,再厌恶再痛恨也是你的人,不容其他人染指。” “我那么了解你,怎么会犯你的忌讳?” “你对兄弟也太没有信任了吧?” 许言卿心想就是原主太信任你们这些兄弟,最后才死的那么惨。 但作为一个酒鬼,反应必然是没有那么快的,许言卿眯起眼睛,做出思考的模样,连秦宁荣悄悄往后仰试图避开喉口的凶器都没有注意。 秦宁荣见状心里一喜,连忙给其他人使眼色,让他们跟团,转移许言卿的注意力。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天还背负着特殊任务,哪有不帮之理? 于是纷纷出手。 有抱着许言卿的腰不让对方上前的。 “许少!许少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许少!” 有苦口婆心劝许言卿冷静的。 “老秦说得有道理啊,许少,不管怎么样老秦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咱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兄弟和气啊!” 还有直接把小赵推过来,试图让小赵把人哄走的。 “许少,你喝醉了,我带你去休息吧。” “不过我没带睡衣,许少能不能借我件衬衫穿穿?” 直白的挑逗并没有换来许言卿的注意,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秦宁荣,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巴里跳出来:“不是我的人,就可以觊觎了?” 秦宁荣:“……” 那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是崩溃的。 贺淮旭贺淮旭贺淮旭——你芝麻大点的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贺淮旭了?!前几天拼命咒骂贺淮旭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的不是你吗?现在一口一个你男人、生怕别人觊觎了?早干什么去了?玩老子呢?!!! 和酒鬼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于是众人只能指天发誓以证清白,但酒鬼认准的事又怎么可能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 几番诡辩之下,秦宁荣甚至真的觉得自己在觊觎贺淮旭。 秦宁荣:“……” 最后还是小赵帮忙破了局—— “贺先生?!”小赵充满惊喜的大声叫道,“你怎么来了?是来接许少回家的?您腿脚不好还专门跑这一趟,您和许少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许少,看,”小赵随便指了个方向,“贺先生就在那边等你呢,咱们快过去吧,别让贺先生久等啊。” 说着,小赵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拖住许言卿,自己则大步向指定位置走去,打算给许言卿现场演一个贺淮旭。 许言卿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总算有一个聪明人。 眼见许言卿的注意力被小赵那几声贺先生勾走,众人终于找到了通关秘籍,开始盛赞贺淮旭对许言卿的情深义重。 “贺总您放心,许少没喝多,我们看着呢,您看他走道多稳当啊。” “贺总您是不知道,许少念叨你念叨了半个晚上!什么?你也想许少?想的睡不着,连晚饭都没吃几口?” “贺总你身体不好,可不能不吃饭啊。” “什么,许少不在,你食不下咽?” “贺总对我们许少果然是真爱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配合,包厢里乱哄哄的,因此也没人注意到被推开的包厢大门。 除了许言卿。 来了来了。 许言卿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生死成败就在这一刻了。 他要足够疯,足够癫,足够恶,又足够爱——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不引起贺淮旭怀疑的基础上,完善原主人设,为自己洗白方向。 “贺淮旭?”许言卿古怪地笑了笑,声音里隐隐有些得意,“受不了了?来找我了?不甘吗?痛苦吗?难受吗?哈!” “你活该!” 许言卿的声音节节攀升,透着一股子癫狂的味道。 “你就算再不想见到我又怎么样?只有我才是你的解药!你必须见到我!你只能见到我!只有见到我你才能活下去!”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高高在上如明月般贵不可攀的贺氏当家?我呸!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以为还有谁会喜欢你?这群孬种连觊觎你都不敢承认,你以为他们会走到你面前吗?!” “不!不会!只有我!只有我和你绑定在一起!你只能看见我,你只能和我讲话,你只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你再不情愿又怎么样?”许言卿哈哈大笑,语气里更多了些残忍,“为了活下去,你只能是我的。” “你再爱你的父母,再爱你的兄弟,再爱你的公司,又怎么样?” “他们能让你活下去吗?” “他们不能!”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让你活下去!” “你是属于我的。” “你永远,永远,只能属于我。” 疯狂的迷恋与占有欲在许言卿嘴里倾泻而出,那张因为醉酒而潮红的脸上更是写满兴奋与乖张,此时的许言卿就像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信徒,自深渊爬上来以后唯一的使命,就是将他的神明拉下王座。 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又有一种别样的震撼。 “现在,”许言卿对着空气伸出手,“过来。” “带我回家。” 与那些癫狂的话语相比,这个要求几乎可以称之为渺小。 言与行的强烈对比,甚至为许言卿添上了些许可怜的色彩。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眼神毫无焦距,嘴角的笑容却意外地带出几分甜蜜——信徒固执地等待他的神明牵起他的手。 哪怕他的神明并不愿意。 但只要神明走向他,信徒也便心满意足。 没有人想过许言卿这么自私自利的人会爱上旁人,但他偏偏,又真的将贺淮旭放在了心尖上。 一时间,竟让人五味杂陈。 尤其是门外那些人。 ……不是说许言卿对这场联姻抗议的紧吗?不是说许言卿大闹婚礼险些让两家人沦为笑话吗?现在看看,分明是对贺淮旭用情至深、几近疯魔啊! 那贺淮旭呢?贺淮旭对这桩婚姻应该是不满的吧?疯疯癫癫又毫无建树的许言卿绝对不在他的择偶范围,哪怕许言卿长得再好也没用,如果不是贺母以命相胁—— 等等!贺淮旭的轮椅怎么动了? 看这方向……冲着许言卿过去了?? 卧槽,不会是双向奔赴吧?! 第3章 乖,整容去 蒋子冀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好不容易把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贺淮旭请出来,费尽心力策划了这么一场天衣无缝捉奸局,就等着让贺淮旭丢脸丢到太平洋呢,要知道蒋子冀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兴奋的都要灵魂出窍了——可结果呢? 没有暧昧亲吻,没有妖精打架,有的只是许言卿对贺淮旭的真情流露! 我呸! 这群废物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蒋子冀不能允许自己苦心孤诣大半个月的完美计划付诸东流,绞尽脑汁想要挽回对自己已经很不利的局势——或许可以把这一切扭曲为许言卿别有用心的算计? 不错不错。 打定主意,蒋子冀张口就想要胡说八道,反被旁边的聂安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人小两口现在气氛正好,你张什么嘴啊!”聂安鸿低斥道,“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坏了咱贺哥的好事,你也不怕他扒了你的皮!” 蒋子冀眼前一黑。 贺淮旭都残了,聂安鸿还在这勤勤恳恳当人家的狗腿子呢?好歹也是聂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这么没志气?聂家有这样的继承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心里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和聂安鸿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蒋子冀就算再想让贺淮旭出丑,也不可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拉满贺淮旭的仇恨,于是只好用力点头,示意聂安鸿放开他。 “我就是觉得奇怪,”到底是不甘,蒋子冀压低声音对聂安鸿道,“许言卿怎么会在我们的包厢?还正好在我们来的时候说这些,就像……就像……” 就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虽然没有明确说出这句话,但蒋子冀这欲言又止的语气一出,又有谁听不出他的潜台词? 一时间,门口这几个人眼底都多了些若有所思。 蒋子冀心里这才痛快了些,这话暂时传不到贺淮旭的耳朵里也没关系,反正怀疑的种子种下了,迟早有一天能进入贺淮旭的耳朵里,到时候—— “你们聪明人就是喜欢想太多,”聂安鸿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赞同,“你管他是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呢?反正不管怎么样,贺哥都要和许言卿在一起,不是吗?” “如果真的是许言卿提前设计好的,说明他妥协了,要和贺哥好好过日子,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如果不是提前设计,纯纯酒后吐真言,不更是件好事?” “对贺哥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怀疑这怀疑那干什么?你不会真以为许言卿能算计得了贺哥吧?” 好不容易挽回一点局面,还被聂安鸿随随便便破解了,蒋子冀只恨不得给聂安鸿灌一把哑药,让对方这辈子也开不了口,面上却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聂安鸿说得有道理。 苍天啊大地啊,蒋子冀在心里祈祷,就不能让许言卿出点什么意外自己搞砸这一切吗? 要是他算计捉奸不成反而开启了许言卿和贺淮旭两情相悦的篇章—— 蒋子冀一阵反胃。 或许这世间真的有神明,竟真的让蒋子冀美梦成真—— 贺淮旭刚刚牵起许言卿的手,就被对方用力甩开,同时还迎来对方一声铿锵有力的“滚”。 与凶狠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言卿突然发力而摇摇晃晃的身体。 眼看许言卿站都站不稳,贺淮旭有心想要扶他一把,结果他还没碰到许言卿,许言卿就先撞上了他的轮椅,本来就站不稳的人彻底失去平衡,一头扎进贺淮旭的怀里。 这下包厢内外的人可就坐不住了,贺淮旭的身体多么虚他们都是有所了解的,被许言卿这么一撞,可别撞出个好歹来。 “贺哥,贺哥你没事吧?” 众人紧张不已,对着贺淮旭嘘寒问暖,助理汪振宇更是试图让许言卿离开他老板的身体,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对着贺淮旭那张脸笑了。 “你长得,”许言卿有些吃力地去摸贺淮旭的脸,“倒是像他。” 摸到了,还不忘拍打两下,像是在确认真假。 虽然力度不重,但……这特么是调戏吧是吧是吧?!!! 在场有好几个人内心是崩溃的。 亲眼见证贺淮旭被调戏的一幕,他们真的还有活路吗? 就连汪振宇,都不知道是应该先把许言卿拽开,还是先假装自己不存在。 贺淮旭倒是没有他们那么复杂的心理变化,他只是看着醉醺醺的许言卿迷离着一双眼眸,额前的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像一只初生的鹿,对世间一切都是懵懂的。 这一刻,贺淮旭突然明白,为什么许言卿在娱乐圈黑料满天飞的情况下,还能拥有那么多粉丝。 这张脸确实独一无二。 见贺淮旭久久不语,众人还以为他来了火气,张嘴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只能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唯有蒋子冀精神一震,兴奋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嘴角弧度。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打不起来也没关系,一个“像”字,许言卿就已经送了他一个把柄,他完全可以把许言卿的行为定义为爱而不得然后出轨找替身……他就不信贺淮旭能忍得了这个! 就在蒋子冀准备台词的时候,只听许言卿一字一顿、十分凶狠道:“你、也、配?” 蒋子冀:“?” 把柄就这么飞了? 其他所有人:“??” 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 遇到和你亲亲老公长相相似的人,你不应该爱屋及乌吗?还问人家配不配?这长相都是爹妈给的人家能怎么办?你不会还想让人家整容吧? 事实证明,许言卿还真这么想的。 “听话,”许言卿的语气不容置喙,“整了去。” 聂安鸿倒吸一口凉气,以前也不知道许言卿这么疯啊!可怜他贺哥,竟然和这么一个疯子绑定在一起,要不然还是再问问大师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 这么想着,聂安鸿不自觉扭头看向贺淮旭,却发现贺淮旭正——正将倒在他怀里却没有力气维持身体平衡的许言卿,不断往他腿上拉! 聂安鸿:“……” 聂安鸿:“……” 聂安鸿:“……” ——哥!我异父异母的亲哥!你特么忘了你的腿有多么脆弱多么矜贵了吗?!助理就在你身边,你把人扔给助理不行吗!!不行吗!!!! “凭什么,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和他拥有这么紧密的联系?” “我那么努力,他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明明,明明我们是命中注定,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 “没关系……只要把他身边的人统统除掉……他就只能属于我……只能属于我……” 许言卿的声音极轻,满是暗恋者的心酸与痛苦,让人心生怜惜。 但最后一句话说完,许言卿突然笑出声,缓慢的,压抑不住的,就像他所幻想的这一幕真的变为现实一般,那股狂热与疯劲只让人毛骨悚然。 眼瞅着局面越来越往自己不愿意见到的方向发展,蒋子冀终于忍不住跳出来,打圆场一般道:“咱许少还挺霸道的。” 对,许言卿只是性格霸道,占有欲强,不容许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自己,绝不是喜欢贺淮旭,绝不是绝不是! 蒋子冀在心里祈祷,第一次庆幸贺淮旭性格多疑,只恨不得代替贺淮旭做阅读理解,逐字逐句分析许言卿的一举一动。 但这一次,蒋子冀要失望了。 贺淮旭理都没有理他,只勉强让许言卿站好,一只手还护在对方腰侧,语气淡淡道:“走吧。” 许言卿茫然地看着他。 贺淮旭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倏地笑了,语气更是慢条斯理:“去整容。” “许少让我整容,不会还让我自己付钱吧?” 第4章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望着许言卿和贺淮旭离去的背影,包厢内顿时就炸了锅。 “我靠,许言卿爱咱们贺哥爱到发疯,这说出去谁敢信?” “你以为就许言卿喜欢咱贺哥?你没看到贺哥放在许言卿腰侧的手吗?生怕人摔了呢!” “何止啊,许言卿拍咱贺哥脸上那两下,我特么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因为还活着被咱们贺哥扒层皮!” “这么说来那大师还真有几分能耐?许言卿和咱贺哥竟然真的是天生一对!说起来我这几天也有些不顺,改明找那大师看看,你们谁有那大师的联系方式?” “找贺哥要去啊。”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人家摆明了要洞房花烛,你还蹿腾我给人打电话?你觉得自己命长就去跳楼,别连累我!” “我又没让你现在去!你是不是有病?” “想打扰贺哥洞房的你才有病吧?” “也不一定吧,”有人插了句嘴,“许言卿都醉成那个样子了,怎么洞房?互诉衷肠还差不多。” …… …… 但遗憾的是,许言卿和贺淮旭既没有互诉衷肠,也没有洞房花烛。 因为把这么一个醉鬼弄上车,就已经用尽他们全部的力气和手段了。 许言卿根本就走不了直线,原地打转的本事倒是一流,汪特助一度怀疑许言卿是不是什么上帝的宠儿,要不然怎么每次站不住了都能正正好好地跌他们BOSS怀里? 但很快汪特助就发现,上帝是他们BOSS也说不定。 不是许言卿跌得好。 是他们BOSS接得准。 也就百十来米的走廊,愣是半个小时都没走出去,最后一次许言卿跌进贺淮旭怀里就不动了,眼瞅着人已经醉晕了,汪特助很是松了口气,提议让保镖把许言卿背出去,却被贺淮旭拒绝了。 “不用。”贺淮旭一只手揽着许言卿的腰,一只手去够许言卿的小腿,看样子是想要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汪特助脸色当场就变了,贺淮旭这双腿自他清醒后就没了知觉,平日里都是小心呵护的,哪里受得了许言卿这么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 但汪特助对贺淮旭说一不二的本性又再了解不过,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贺淮旭的主意,一时间就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而和贺淮旭那短暂的肢体接触已经够让许言卿心惊胆战了,又怎么可能真的会让贺淮旭把他抱出去?于是张嘴欲吐。 虽然没吐出什么东西来,也没什么意识,但好歹还能自己动两下,汪特助也顾不上旁的什么来,连忙把保镖都叫过来一字排开,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保证许言卿只能往前走。 就这样,好不容易把人送进车里,汪特助一拍脑袋,早春的天,满手的汗。 上了车,许言卿总算老实了,蜷缩在座椅上,脸色潮红,眉头紧皱,看起来并不舒服,还时不时地吐出贺淮旭的名字,像是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贺淮旭一样。 贺淮旭倒是来了些兴趣。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言卿对他的怨恨与抗拒,毫不夸张地说,许言卿就是被许家卖进贺家的,所以贺淮旭也不觉得许言卿排斥他有什么不对。 至于今天这一出,到底是许言卿酒后吐真情,还是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对贺淮旭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许言卿还是他的妻子,那么在外人面前,他自然会护着他。 许言卿要是想借他的势,或是对他别有所图,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无所谓。 他贺淮旭的妻子,总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前者—— 贺淮旭定定地看着许言卿。 醉酒的许言卿褪去平日里的跋扈与戾气,竟然显出几分乖巧,长而密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濒死的蝶,产出一滴一滴晶莹的泪,悄无声息地隐匿进那乌黑的发丝中。 ——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贺淮旭不解。 出事以前,贺淮旭倒是收获过不少表白,因为权势、因为财富、因为外貌,他能看见那些人眼底蓬勃的野心,或许会欣赏,但是贺淮旭无意成为这些人向上的养分。 而在贺淮旭出事以后,汇集在他身上的眼神,更多的是怜悯、贪婪、恶意、幸灾乐祸,就连他不足六岁的弟弟,与他说话时都变得小心翼翼。 像许言卿这么疯狂、病态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喜欢,无论是出事前还是出事后,贺淮旭从未见过。 但,贺淮旭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并不排斥。 又一滴泪自许言卿眼角挤出,贺淮旭听到许言卿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小很小,却又充满了占有欲。 鬼使神差的,贺淮旭伸手,用指腹抹去了那滴泪。 “如果是后者,”贺淮旭突然开口,像是在与许言卿对话,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会让你得偿所愿。” “如果是前者——” 贺淮旭沉默了许久许久,汪特助禁不住好奇,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贺淮旭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怀疑、审视、以及藏在冷静之下强行压抑又十分微妙的狂热——就像在深渊无所事事的恶鬼终于找到了让他感兴趣的猎物,正思考着是将人撕成碎片还是吞之入腹。 汪特助仓皇收回视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疯了,都疯了。 ——“我会对你好一点。” 良久,贺淮旭听到自己这么说。 与此同时,许言卿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 虽然真正的难关,是明日他“清醒”后与贺淮旭的交锋。 但明天的事自有明天烦心,今天……今天的他实在是太累了。 许言卿很快就睡着了。 再有意识的时候,身下就是柔软的床铺,旁边还有翻书的声音。 知道贺淮旭很可能就在自己旁边,许言卿没有冒然睁开眼睛,而是把计划在自己脑海中过了几遍,确保自己对接下来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烂熟于心,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 于是,贺淮旭就看到,那个酒后满口都是他的年轻人,像一只被取悦的猫一样在枕头上蹭了蹭,继而睁开那双漂亮的、满是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 笑意一扫而空。 许言卿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自床上一跃而起,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歇斯底里般怒声喝道:“你特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滚!赶紧给我滚!!!”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喜欢贺淮旭的。 贺淮旭想。 第5章 前所未有的安静 许言卿破防破的很彻底。 那张嘴就和机关枪一样,其语速之快、用词之刁钻、内容之丰富,一度让贺淮旭叹为观止,甚至都想给许言卿开个班,让贺氏上下都去学一学语言的艺术。 这倒不是说贺淮旭有什么挨骂的癖好,只是他发现,许言卿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过他一眼。 反而是贺淮旭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许言卿。 从睡得乱糟糟但富有光泽的黑发,到精致漂亮的锁骨,因为睡衣领口偏下,贺淮旭还能看到许言卿小巧的颈窝,那处的肌肤十分细腻。 贺淮旭的目光极具有穿透性,贺氏高层被他这么看一会儿都要满头大汗,而许言卿除了语速变慢了些,语调变得奇怪了些,倒也没有其他异常。 甚至还小幅度地调整方位和姿势,以便贺淮旭能看到更多。 在这个过程中,贺淮旭还看到许言卿动作极快地舔了舔唇,这显然不是愤怒之下应有的动作。 ……更像是强制压抑的兴奋。 不过是被他看上两眼,就这么兴奋? 兴奋到—— 贺淮旭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到许言卿圆润饱满的指尖上。 ——都在抖。 这特么纯粹是被你吓得啊!!!!! 许言卿在心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哀鸣。 试问,一个被你狠狠得罪、最后会让你魂飞魄散的反派大BOSS,用那种阴冷如蛇蝎般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过你,而你刚好正在骂他—— 谁会觉得这位反派大BOSS是纯然无害的? 毫不夸张地说,许言卿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这位大BOSS生吞活剥,现在每一口呼吸都是偷来的。 不行,不能继续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抱着贺淮旭的大腿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 到时候人设崩了,再被人发现他是异世界的游魂——要知道这可是个灵异世界,要是有人拘了他的魂做研究……妈呀他的下场保不准比原主都要惨! 许言卿打定主意要保护好自己的小马甲,而以原主的性子,绝不会低头认输,势必骂到最后。 以往和贺淮旭发生冲突的时候,都是贺淮旭扭头就走,绝不给原主一个多余的眼神。 今天的贺淮旭怎么这么有耐心?都十几分钟了还不走? 怼人的套路都是和原主学的,应该不会有问题……难不成是因为他比原主更能拉仇恨? 不要啊啊啊啊啊—— “许言卿。” 就在许言卿绞尽脑汁谋求后路的时候,贺淮旭突然开了口。 许言卿下意识地闭了嘴。 贺淮旭也没想到自己三个字就能打断许言卿施法,停顿了一下才道:“这是我的房间。” 许言卿:“!!!”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大佬送来的借口! 我许汉三终于可以滚蛋了!!! 于是许言卿做出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如兔子般飞快地跳下床,还不忘把手里的被子砸向贺淮旭。 “我说这个房间的气味怎么那么难闻,原来是——” “恶心!” 铿锵有力地留下这两个字,许言卿昂首挺胸地走了。 但落在贺淮旭眼里,却像极了落荒而逃。 ……还是红着脸的那一种。 * 连续两场高强度的战斗,消耗了许言卿所有的体力,现在的他饿得那叫一个前胸贴后背,于是第一时间去厨房觅食。 本以为这个点没人吃饭,结果刚路过餐厅,就被何知予,也就是贺淮旭的母亲,叫住了。 “小言啊,”何知予身穿简单的家居服,气质典雅,笑容温婉,只是面对许言卿的时候,却透着些许局促,“下来了?是不是饿了?今天梁叔煲了你喜欢的松茸老鸭菌菇汤,或许你愿意多吃一点?” 许言卿在心里哀叹,上午十点多,既不是早饭时间,离午饭又远着呢,八成是何知予两口子也想避开他,所以给自己来了个早午饭,结果……撞得正正好好。 讲道理,许言卿向来是一个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尺的人,面对反派BOSS的时候,生存压力巨大,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如果没有改变命运起码现在骂个够本的心态,但面对因为愧疚所以对他十分纵容、甚至可以说得上讨好的何知予两口子的时候,他真的,骂不出来。 但原主的人设又不能崩。 许言卿只能用恶狠狠的语气嘲讽:“我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老鸭汤,你又知道了?” 贺承岳不愿老婆为难,接过话题,向许言卿推荐别的菜色,“还有松鼠鳜鱼,糖醋排骨,这两道菜都是梁叔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许言卿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抗拒之意不言于表,还特意挑了离贺承岳两口子最远的位置,拿起碗筷开吃,只是专门避开了松鼠鳜鱼、糖醋排骨和松茸老鸭菌菇汤这三道菜。 知道自己的存在让何知予两口子不自在,许言卿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赶紧填饱肚子走人,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贺淮旭下来了。 放着那么多椅子不坐,非要驱动着轮椅来到了许言卿旁边。 许言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连顿饭都不给吃就要强行开工,贺淮旭到底是什么天怒人怨的资本家? 何知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顿时多了些喜悦,要知道以前不管她怎么威逼利诱,贺淮旭都不愿意靠近许言卿,现在却主动—— 难不成昨天晚上她儿子真的和许言卿发生了些什么? 想到大师的批命,贺淮旭和许言卿是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只要两个人多多亲密接触,贺淮旭缺失的命格就能补全,届时将百病不侵。 之前见他们两个互相排斥,何知予还以为自己见不到儿子恢复健康的样子,要知道,白妈早上和她说,昨晚贺淮旭和许言卿一起回来的时候,她还不信,没想到—— 虽然许言卿看起来还是很嫌弃她儿子,冷声让人滚远点。 但贺淮旭没滚。 何知予有些兴奋地拽了拽贺承岳的袖子,示意贺承岳看对面的小两口,贺承岳专注给老婆剥螃蟹,好不容易才抽空看了儿子一眼,就见到贺淮旭盛了一碗松茸老鸭菌菇汤。 尝了一口,推给了许言卿。 “味道不错,”贺淮旭语气很是平淡,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这餐桌上抛下了多么可怕的原子弹,“你尝尝。” 贺承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何知予神色惊恐。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言卿身上。 第6章 穿我的睡衣做什么? 许言卿:“……” 再说一遍,在饭桌上强行加班是可耻的!可耻的!!!! 但不得不说,贺淮旭不愧是差一点就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这个脑子真的没话说,不过一个动作几个字,就给许言卿出了老大一个难题。 明面上,作为一个对贺家和贺淮旭深恶痛绝、一言不合就开骂的跋扈大少爷,又是在明确拒绝这道菜以后,许言卿绝不可能接受贺淮旭的“馈赠”。 但同时,作为一个暗地里对贺淮旭疯狂爱慕、想要把贺淮旭周遭所有人铲除干净、逼迫对方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偏执狂,许言卿又不可能对这份馈赠无动于衷。 ……这可是心上人亲自送上门的亲密接触,哪个偏执狂能拒绝? 不能简单拒绝,更不能随意接受,许言卿脑瓜子嗡嗡的,但慢慢抬头时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又能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尤其是看向贺淮旭的眼神,像野兽一样,恨不得一口咬穿贺淮旭的喉咙。 何知予眼皮一跳,她哪里见过这么凶残的许言卿?就是当初婚礼结束、许言卿亲手将婚宴现场砸了一个遍的时候,表情都没现在这么恐怖。 不会发生什么流血事件吧? 何知予心下一紧,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对对,梁叔做的老鸭汤就是一绝,味道当然不错,你这孩子还让什么?妈又不是没长手还盛不了一碗汤?哪里需要你帮忙?” 她试图把贺淮旭的举动解读为是对自己的,以此缓解许言卿和贺淮旭之间压抑的气氛。 但何知予和许言卿确实存在着一定的物理距离,还没等她走过去把那碗汤抢救出来,许言卿就已经拿出碗里的汤匙,扔进自己的碗里。 贺淮旭注意到,有大半勺的汤,随着许言卿的动作,进入许言卿的碗。 随后,许言卿拿起贺淮旭推过来的那只碗,阴沉到极点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那个笑丝毫不会让人感觉轻松,反而让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忐忑又不安。 “你很喜欢这个汤?” 许言卿声音很轻柔,却无端让人觉得压抑。 贺淮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还不错。” “还不错?那就是喜欢咯?”许言卿慢慢站起来,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既然喜欢喝,那就多喝点。” 话音未落,许言卿的手一歪,大半碗的汤就这么浇在贺淮旭头上。 佣人惊叫着围上来,有人喊着拿毛巾,有人叫着拿冰块,还有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他快来,就连一向对许言卿愧疚纵容的何知予都生出几分怒气,质问许言卿在做什么。 贺承岳将妻子护在身后,目光冰冷,对许言卿发起警告:“或许我应该去问问许明轩是怎么教育下一代的,若是他不会教,我不介意代劳。” 许言卿毫无疑问地引起众怒,但是他本人并不当回事,甚至还有心情盛了勺松茸老鸭菌菇汤,然后在众人的怒视之下一饮而尽。 “真难喝,”许言卿随手将那只碗砸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你也就只配喝这些垃圾。” 这分明是在众人的怒火上浇了盆热油。 群情激愤下,贺淮旭倒是显得很平静,甚至还拒绝了佣人的毛巾,只随意抹了把额前的碎发,任凭那些汤水从他脑袋上滑落。 “贺淮旭,你喜欢些垃圾我不管,”许言卿一字一顿道,“但你要是再敢把这些垃圾往我手里送,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么讨厌我的东西?”贺淮旭问。 别看贺淮旭问的平静,但看过来的眼神却让许言卿心里直打哆嗦,但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也要把这场戏唱完,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做足了心理建设,许言卿终是扬起下巴,铿锵有力地吐出两个字:“当然!” 贺淮旭笑了。 那一瞬间,许言卿只感觉毒蛇的蛇信子都已经舔上他的脖颈,随时要让他毙命。 不好的预感节节攀升,许言卿不自觉抓紧了自己的裤子,这时候,只有手里面有东西,才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贺淮旭虽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眼底的冷意并未褪去半分,只轻描淡写道:“既然这么讨厌我的东西,还穿我的睡衣做什么?” 许言卿:“!!!!!”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就是因为他们的试探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 救命!!! 脑细胞真的要死绝了!!!! 看到许言卿眼底的错愕与茫然,贺淮旭唇角微弯,但笑意并不达眼底,只余冰冷。 他说:“既然这么不想要,那就脱下来。” “不要让我的垃圾玷污了许少的高贵。” 语气波澜不惊,但眼神却极具有压迫感,许言卿唇角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要骂人但没骂出来,他下意识地去解上衣的扣子,刚解了一颗就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当即就把衣领摁住了。 许言卿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你特么的——” 他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眼神依然凶恶,但在贺淮旭眼里,却已经实现了从野兽到小兽的转变,没有多少杀伤力。 只是还需要驯化。 贺淮旭漫不经心地想,乱咬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哪一天再咬出个狂犬病来呢? “许言卿。” 贺淮旭打断对方的谩骂,直勾勾地看向许言卿,明明他是坐着的许言卿是站着的,在海拔高度上差了一大截,但带来满满压迫感、让人喘不上来气的人,依然是他。 “我把醉酒的你带回家,给你换了衣服,你却恩将仇报,浇了我一碗汤。” 属于贺淮旭的压迫感让整个餐厅的温度直线下降,好几个佣人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板缝隙,许言卿虽然还倔强地与贺淮旭对视,但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现在,许言卿,”贺淮旭的语气不容拒绝,“给我道歉。” 道歉? 许言卿心想,要不然怕崩人设被抓去研究,别说道歉了,跪地给你磕三响头我都愿意。 但—— 许言卿用力把旁边的佣人往贺淮旭那边一推,借此挡住贺淮旭的视线,声嘶力竭道:“道你大爷的歉!你特么也配?!贺淮旭你特么欺人太甚!迟早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话音未落,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是真正的落荒而逃。 虽然成功逃脱,但许言卿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贺淮旭每一次的试探对他来说都太致命了。 他必须要给贺淮旭递个把柄,作为他“不得不”低头的借口,让贺淮旭可以“改变”他、“驯化”他,从而告别与贺淮旭不是打就是骂的现状。 但是不崩人设、又足够贺淮旭拿捏他的把柄,上哪里找呢? 下意识地拿出手机试图寻求百度的帮助,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 一个一个人名争先恐后地闯进许言卿的视线范围内,许言卿脚步一顿,眼睛渐渐亮了。 ……有了! 第7章 打包去综艺 “……你说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许言卿是什么脾气,何必去招惹他?” “家里又不是没有多余的碗筷,明知道人家对你不满,还非得拿自己用过的碗筷去膈应人家。” “我知道你不喜欢许言卿,但是他年纪小,又不是心甘情愿嫁进来的,也算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就不能多让让他?” 虽说心疼儿子被浇了一碗汤,弄得满身狼狈,但何知予也有眼睛,看得清今天这场战争究竟是谁引起来的,还以为这是贺淮旭要赶走许言卿的新法子,免不得要劝两句。 躲开何知予想要给他擦拭头发的手,贺淮旭盯着地上摔碎的勺子,若有所思道:“……他可未必不喜欢这种招惹。” 想要将汤浇到他脑袋上,没有必要专门把勺子拿走。 说着他用过的东西都是垃圾,却拿走了他的勺子,喝汤的时候也没把勺子扔掉。 “……行了行了,快去洗洗吧,以后少招惹小许,听到没?”何知予没听清贺淮旭说了什么,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便没有多问,只继续劝道,“我知道你和小许现在互相排斥,但你们是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总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放下偏见,好好相处,或许你会发现小许人很不错呢?” 这个或许,用的就非常灵性。 贺淮旭心里好笑,知道他母亲也不信任许言卿,只是他急着去找人算账,也就没有指出这一点,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反而让何知予心生警惕。 要知道以前她为许言卿说话的时候,贺淮旭虽然不会直接杠她,但总要表达一下对许言卿的不喜,现在却在表达认可—— 反常及妖! 只是何知予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了“砰砰砰”的脚步声,与之相对应的,还有许言卿气急败坏的嘶吼。 “都说了是他先恶心我的!” “道歉?凭什么让我道歉?明明应该他先给我道歉!他先恶心的我!” “我用得着他接我吗?我又不缺司机!想要送我回家的人能从B市排到北冰洋!他算老几?用得着他多管闲事?” “我不!我就不道歉!” “爸,你到底是哪一头的?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我?” “好好好,我去道歉,我去道歉行了吧?你别说了,别说了!!!” 伴随着近乎咆哮的三个字,换了衣服的许言卿举着手机冲了进来,在餐厅里环绕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贺淮旭,三两下蹿过来抓住对方的轮椅,猩红着一双眼睛质问:“好你个贺淮旭,你真特么不要脸,竟然还找我爸告我黑状!” 不等贺淮旭回应,他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一字一顿道:“行,浇你一脑袋老鸭汤是我不对,我、给、你、洗——” “我弥补,我悔过,我改正,行、不、行?” 每一个字都怨气满满,看向贺淮旭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何知予生怕他们因为误会再闹出点什么事来,急忙上前去拦,却被贺承岳一把拽住。 何知予焦急又疑惑地看向贺承岳,贺承岳指了指轮椅下方,贺淮旭的手左右摇摆,显然不想让他们插手这件事。 “但是淮旭刚刚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手机都没带出来,不可能告什么状。” 何知予这句话看似是对贺承岳说的,但声音很大,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许言卿,显然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推着贺淮旭的轮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见状,何知予想要追上去,却被贺承岳再一次拦下。 他提醒道:“不是淮旭,不是你,不是我,还能是谁?” “佣人?”何知予脸色一变,随即开始排查,“白妈?不可能,她在我们家干了二十多年了,为人正直,做不出这种背后捅刀的事?梁叔?也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贺承岳打断她,“是许言卿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何知予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实在太荒谬了。 许言卿自己告自己的状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被臭骂一顿?为了被气个半死?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许言卿吧? 但仔细想想,不是她,不是贺承岳,不是贺淮旭。 佣人们都是多年的老人了,不会轻易被许明轩收买,当然,许明轩收买贺家佣人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也荒谬到不可思议。 而如果许明轩成功收买贺家佣人,就是为了让佣人告状,告的还是他亲儿子的状而不是贺家商业机密……听起来好像许明轩已经疯了。 那么,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再荒谬,都是真的。 何知予喃喃道:“……许言卿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贺承岳耸了耸肩,“可能是一时冲动泼了淮旭一脑袋汤,事后又后悔了?但是拉不下脸来道歉,所以搞了这么一出?” “淮旭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才不让我们插手。” 何知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喃喃道:“看来昨天晚上淮旭和小许肯定发生了点什么,要不然小许可不会后悔……” “淮旭也是,若不是对小许改观,才不会主动招惹小许,只会躲得远远的,懒得给小许一个眼神。” 何知予的声音中顿时多了些惊喜,“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互相吸引了?果然是灵魂伴侣!” 还未等贺承岳回应,何知予又苦恼起来,“但是这一天到晚大吵大闹时时刻刻要动手也不是回事啊,还是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好好沟通的环境。” “但小许的性子这么别扭,淮旭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怎么办呢……?” “让他们见见外人?”贺承岳提出建议,“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怎么闹都无所谓,但在外人面前谁不要脸?当初婚宴上,许言卿那么愤怒,还不是等客人走了以后才爆发?” “这倒是个主意,”何知予迟疑道,“但万一小许受不了跑了怎么办?他一个做演员当明星的,真找个剧组随便待几个月,我们见不到人都没地哭去……等等,明星?” “明星,综艺,”何知予眼睛亮了,“对啊,我们可以把他们一起打包去综艺啊!” 第8章 做丈夫的,总要担点责任 把贺淮旭送进二楼主卧浴室的这一路上,许言卿都没有说话,只是那“咚咚咚”像重锤砸在墙壁上的脚步声,正孜孜不倦地诉说着他的怒火。 虽然在熟知内情的贺淮旭眼里,这份怒火假的出奇,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心虚。 就像平日里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幼兽,和人打打闹闹已经成了习惯,倔强高傲又不服输的性格决定他一定要在打闹中占上风,偶尔伤了人也没人计较,结果一不小心伤了个大的。 知道自己做错了,必然是心虚又内疚的,但性格使然,拉不下脸低头道歉,就只能找各种理由拐弯抹角的示好,但同时还不忘表达自己不甘愿、试图以此传递自己没错的信号—— ……可真是,欠收拾。 贺淮旭眼底一沉,在许言卿拿着花洒就要往他脸上冲的时候,一把摁住对方的手腕。 许言卿:“!!!” 原地愣了三秒,许言卿的视线好不容易才从贺淮旭手上挪开,紧接着就做出一副暴跳如雷的样子,愤怒地质问贺淮旭想干什么。 当然,他也没忘记挣扎,就是挣扎的力度有点小。 对此,贺淮旭的回应是——“没吃饭吗?” 漆黑的眼眸里带了些居高临下的嘲讽。 许言卿瞳孔猛缩,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贺淮旭,像是没想过贺淮旭会这么和他说话,随即加重了力道,但依然没能从贺淮旭手里得到自由。 ……该死的,说好的体弱多病呢?怎么力气这么大! 被这么钳制,跋扈大少爷自然是要骂人的,只是许言卿这边刚一张嘴,那边贺淮旭就预判了他的动作。 “许言卿,”贺淮旭说,“你连个残废的力气都比不过。” “你、你——”许言卿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又痛心又愤怒,像一个落入陷阱的小狮子,连明日里最爱说的脏话都顾不上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险些没让贺淮旭笑出来。 平日里牙尖嘴利,什么伤人的话都能说出口,受制于人的时候,就只能说个欺人太甚了? ……是太怂,还是被他那句残废砸懵了? 淡定地从脑袋上薅下一片松茸,贺淮旭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言卿,像是在问,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更欺人太甚? 一瞬间,许言卿挣扎的力道都弱了些,但还是扭开头强撑着怒喝:“滚开!” ……看来也不是太怂。 贺淮旭得出结论,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竟然好了不少。 他问:“许先生知道你是这么给我道歉的吗?” 许言卿整个人都僵住了。 贺淮旭拿出手机,找到许明轩的联系方式,若有所思道:“或许可以问问许先生,你们许家的道歉方式都这么特殊吗?” 眼瞅着贺淮旭要拨通这个电话,许言卿顿时就急了,伸手去抢贺淮旭的手机,但他本来就被贺淮旭钳制,又哪里是贺淮旭的对手? “你敢!”许言卿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你这个卑鄙小人!” 贺淮旭心想这哪里是我卑鄙?这不是你亲手将把柄送过来的吗? 想到这,心头一软,再看许言卿无论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他的狼狈模样,贺淮旭不由想起昨天晚上许言卿一边捏着他衣角,一边喃喃着问为什么都不喜欢他,一边无意识流泪的可怜样子,竟不自觉想要叹气。 别看许家大少在外面风光无限,但实际上根本不受许明轩的重视,要不然许明轩也不会纵容对方去娱乐圈混日子,甚至连一个好一点的本子都不给。 从小到大没人教,又被周遭人捧杀,连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喜欢,做尽了蠢事。 要是换了别人,贺淮旭连眼尾的余光都懒得给。 但偏偏是许言卿。 是和他结了婚、名字写在他的户口本上、被大师批命是他灵魂伴侣的许言卿。 做人丈夫的,总要担点责任。 既然没人教,那就他来教。 盯着扑棱个不停的许言卿,贺淮旭语气淡淡:“道歉。” 或许是命脉被人捏在手里,许大少破天荒地没骂人,虽然还在嘴硬。 “……我明明已经道过了!” 贺淮旭也不和他争辩,只道:“不如问问许先生,道歉是这么道的吗?” 许言卿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浇你一头汤是我不对。” 贺淮旭:“这是认错,不是道歉。” 许言卿眼底满是屈辱。 贺淮旭也干脆,直接拨通了许明轩的手机号,许言卿又惊又怒,大喊:“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给他打电话!贺淮旭!贺淮旭!!” 最后三个字,隐隐都带了点哭腔。 贺淮旭挂断电话,无声地望着许言卿,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是满满的压迫感。 许言卿唇角蠕动了好一会儿,才不甘道:“……对不起。” 声音很小,细若蚊鸣,贺淮旭并不满意,但看着许言卿闭着眼、睫毛不断颤抖的样子,又觉得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到不了天边,总要慢慢来。 “你往后退,”贺淮旭把轮椅的椅背放平,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弄的,你负责收拾,没意见吧?” 许言卿就算再有意见又怎么样?命脉捏在贺淮旭手里,他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拿了浴巾,叠成小方块扔给贺淮旭,让贺淮旭躺的舒服点。 知道许言卿委屈怨愤,原本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被添点堵的贺淮旭:“……” 一时间,心情复杂。 很快,几根纤细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发间,贺淮旭听到花洒被打开的声音,许言卿应该是试过了水温,最后落在贺淮旭头上的水,不凉也不烫,刚刚好。 这让贺淮旭心里更多了些复杂。 他突然意识到,藏在许言卿恶劣不饶人的言语之下的,是那颗对他炽热的真心。 明明已经跑了,还要找个理由回来,哪怕是要将把柄亲手送到他手里,也在所不惜。 水雾缭绕间,贺淮旭看到许言卿的眼睛。 湿漉漉的,眼尾一点红,像是哭了。 贺淮旭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怪他,竟真把人欺负的这么狠。 * 许氏高层会议。 许明轩的助理匆匆而来,俯身在许明轩耳边低语:“许总,贺家来电。” “贺家?”许明轩皱起眉来,“谁?” 助理:“贺淮旭。” 竟然是贺淮旭! 许明轩心下不安,因为那个大师的批命,贺家上下对他那个废物儿子可谓是欢迎之至,只除了贺家真正的当家人,贺淮旭。 贺淮旭对那所谓的命理说不屑一顾,连那位玄学大师都被他强硬地“送”走了,更何况许言卿呢? ……该死,许言卿这个废物,不会要被贺淮旭退货吧? 第9章 他给的太多了! 许明轩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贺淮旭原本是不想理会的。 毕竟他联系许明轩,纯粹是为了吓吓许言卿,并不是真的想和对方有什么交流。 但贺淮旭转念一想,他今天确实把许言卿欺负狠了,再说了他们现在是夫妻,了解了解彼此的喜好还是很有必要的,也就接了这个电话。 没三分钟,贺淮旭就后悔了。 因为许明轩话里话外都是对许言卿的贬低、排斥、反感、厌恶。 张口就是许言卿不懂事没脑子,闭口就是许言卿被惯坏了脾气大,其中夹杂着一些对许言卿过往小事的控诉,最后摇头叹息表示自己真的管不了许言卿。 “……这个逆子能嫁入贺家,是他的福气。” 许明轩完全没注意到贺淮旭的沉默,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商场上谁不知道贺家这位掌权人有多么惜字如金? 保证许言卿不被贺家退货,才是今天的重中之重……当然,如果贺淮旭真的铁了心要赶走许言卿,他也拦不住,但态度总要摆出来的。 于是许明轩表示,虽然他管不了许言卿,但贺淮旭这个做丈夫的能啊。 如果许言卿和贺淮旭发生了冲突,那肯定就是许言卿的错,随便贺淮旭怎么教训……贺家当家愿意花时间精力教育许言卿这么个纨绔子弟,谁听了不感叹一句许言卿运气好? 无限拔高贺淮旭的同时,还恨不得把许言卿踩进泥里。 贺淮旭从未觉得一个人的声音如此刺耳。 眼底多了些冷意,贺淮旭打断许明轩,问:“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联系你?” 许明轩心想还能为什么啊,为了赶走许言卿呗。 但看破不说破,许明轩正想装模作样问上两句,就听见贺淮旭沉沉道:“为了问问许言卿的喜好。” 哦为了问许言卿什么时候走……等等好像不大对!……问什么?喜好?!许言卿的喜好?!贺淮旭来找他打听许言卿的喜好?!!! 这怎么可能!!! 许明轩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生疼。 竟然不是幻觉…… 许明轩死活想不明白,许言卿这么一个嚣张跋扈、恶毒庸俗、贪婪愚蠢还自视甚高的玩意,真的会有人不讨厌吗? 还打听许言卿的喜好——许言卿这种人能喜欢什么好东西吗?捡着贵的送不就完了?还值得费心? “现在看来,”贺淮旭语带讥讽,“问得多余。” 许明轩:“!!!” “不多余不多余,”许明轩飞速改口,“小言是我儿子,我——” 话音未落,通话已经中断,许明轩有些郁闷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之前他虽然听出贺淮旭声音里有些火气,但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只以为是被许言卿惹的,谁成想…… 谁成想他那个废物儿子竟然真的入了贺淮旭的眼! 这就是灵魂伴侣的威力吗?说起来那个大师去哪了,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或许可以请来看看祖宅风水…… 把许言卿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许明轩几次想拨通对方的手机号,又遗憾放弃。 现在找许言卿,贺淮旭必然不会买账,不如趁这段时间多准备准备,了解了解许言卿的喜好,再让许言卿把贺淮旭带回来—— 届时,不管贺淮旭买不买账,许言卿总是会买账的。 只要许言卿还认他这个爹,那贺淮旭就要认他做岳父。 ……帮岳父拿几个项目,不过分吧? * 另一边,从主卧跑出去之后,许言卿随便找了个客房就蹿进去了,一头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渐渐活过来了。 下床锁了门,又在脑海中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顺了一遍,确认自己的表人格(嚣张跋扈的恶毒大少爷)、里人格(喜欢贺淮旭到疯魔的偏执狂)、甚至那股子愚蠢和色厉内荏的劲劲都很贴合人设,不会引起反派大佬的怀疑,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摸后背,都湿透了。 反派大佬的压迫感,恐怖如斯。 不能这样下去了,许言卿想,再这么和反派大佬高强度接触下去,迟早会露馅的。 毕竟他上辈子只是个十八线小糊咖,演技咬咬牙还能勉强拼一拼,编剧情设脚本这种技术活,实在是专业不对口啊! 跑。 必须跑。 幸好原身也是个演员,虽然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那一种,但有许大少这层身份在,话题度还是有的,总有剧组愿意接纳他。 他先进去躲几个月,好好思考思考怎么应对反派这一家。 打定主意,许言卿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顾才瑾。 说起来,这顾才瑾也是个公子哥,上面有两个能干的哥哥顶着,从小无忧无虑的,就是热爱八卦,一度想要做个娱记,还学人家狗仔追车,结果发生了车祸,把家里人吓了个半死。 虽然顾家人不在乎小儿子做什么,但把自己搞到医院去就另当别论了,于是坚决不肯小儿子再去做什么娱记,下死命令让顾才瑾毕业后进公司上班。 许言卿和顾才瑾原本关系一般般,但架不住两个人是舍友,毕业那天喝酒喝多了,一起在宿舍鬼哭狼嚎。 顾才瑾抱着酒瓶子和许言卿控诉父母独裁,许言卿那时候被继母洗脑,决心去娱乐圈散发自己的光和热,干出一番事业让父亲许明轩后悔。 听了顾才瑾的控诉,许言卿醉的迷迷糊糊的,还不忘给人出主意:“你爸妈只是不想你当娱记,又不是不让你混娱乐圈。” 顾才瑾委屈:“但是我只想听八卦,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八卦。”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当明星。 “那简单,”许言卿说,“我还缺个经纪人,不如你给我当个经纪人呗。” “联系那些娱记也方便,还能享一手八卦。” 顾才瑾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这样,许言卿给自己捞了个经纪人,顾才瑾也是他身边唯一一个对他没有恶意的人。 许言卿继母原本还气得不轻,生怕许言卿脱离自己掌控,后来发现顾才瑾只是个半吊子,没什么水平,这才放了心。 这几年许言卿和顾才瑾的关系倒是越处越好了,毕竟许言卿吃不了苦,一年到头也拍不了几部戏,偶尔上上综艺得罪得罪人吃点黑流量,就是他最大的敬业了。 顾才瑾手下就许言卿这么一个艺人,又没什么事业心,自然也没什么工作要忙。 偶尔许言卿想要什么资源,顾才瑾也不需要费心,回去找父母兄长撒撒娇就有了,每天听八卦听得很开心。 ……所以让顾才瑾给他找个需要在深山老林里待几个月的剧组,也没什么难度吧。 许言卿这么想。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好兄弟顾才瑾,在他公婆的糖衣炮弹狂轰乱炸之下,没撑过两分钟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对此,顾才瑾有话要说—— 兄弟,我的好兄弟,真的不是我不顾兄弟情谊,实在是他们给的太多了!太、多、了!!太多太多太多了!!! 第10章 反正贺淮旭绝对不会同意的 电话接通后,许言卿表达了自己的工作意愿,顾才瑾第一时间给他推荐了《婚后的我们》,并提前预判了他的反应。 “你先别骂我,”顾才瑾语速飞快,“今年影视寒冬你也是知道的,上面政策一天一个样,下面大大小小的剧组都不敢开工,好不容易有几个S级项目,留给你的角色不是什么长工就是什么男主的小弟,我们许大少哪里能演这种玩意?这不是平白拉低我们的格调吗!” 许言卿:“……” 这话……这话许言卿还真反驳不了。 毕竟原主是个心高气傲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许大少在现实里都没给人低过头,凭什么去剧组给人弯腰? 所以,低人一等的角色他都不演。 顾才瑾义愤填膺:“所以《婚后的我们》最开始找上来的时候,我也不愿意,我还把他们痛骂了一顿,他贺淮旭凭什么和我们许少上一个节目?想蹭我们许少的热度?还想让我们许少照顾他?我呸!” 许言卿:“……” 蹭……蹭谁的热度? 顾才瑾话锋一转:“但《婚后的我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言卿心生好奇,问:“多少?” 顾才瑾报了一个数,许言卿瞳孔地震,这何止是太多了!这分明就是天价!天价!!!! 节目组是疯了吧?疯了吧疯了吧?!!! 如果顾才瑾能听到许言卿心声的话,一定会告诉他,疯了的不是节目组,是你公婆。 这报酬根本不是节目组出的,是何知予和贺承岳,只不过是多走了一道手续罢了。 手机另一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顾才瑾知道许言卿这是心动了。 这么个天文数字谁听了能不心动! 就是被顾家从小宠到大、零花钱吊打许言卿几十倍的顾才瑾,最初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有了这笔钱,你前几天看中的超跑就可以提了!”顾才瑾的声音里充满煽动性,“全球限量二十台,目前国内一台都没有,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你会有多拉风!” 许言卿:“……” “到时候别忘了带兄弟我兜兜风!让兄弟也感受感受这超高回头率!” 许言卿:“……” 拒绝的话,怎么从嘴边溜回去了呢? “当然,要是为了一辆超跑出卖灵魂,那就没意思了,”顾才瑾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真正让我心动的,是节目组和我说的话!” “我们都知道,咱许大少是真正的青年才俊,贺淮旭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有这个机会和你在一起。” “但是外面那群瞎了眼的东西不知道啊!” 顾才瑾说得慷慨激昂:“那些生怕被你碾压的对家不知道买了多少水军和黑子来黑你,你又信奉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一套,这么多年也没在反黑行动上用过心,以至于外界对你都有刻板印象了!” “他们说你嚣张跋扈说你脾气大说你配不上贺淮旭,觉得是你用卑鄙手段赖上了贺淮旭,才换来和贺淮旭的婚姻——呸!分明是贺家死活要和你结婚!你还看不上贺淮旭呢!这一群没脑子的混蛋!” “你上的是《婚后的我们》吗?不是!是《真相的还原》!” “你要还公众一个真相!你要为自己正名!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许言卿,是贺家千方百计求来的,不是你配不上贺淮旭,是贺淮旭完全配不上你!” 许言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原主的性格,会怎么做? 会勃然大怒,会怒斥那些觉得他配不上贺淮旭的“黑子”,会毫不犹豫地接受顾才瑾的建议,上综艺还所有人一个真相,为自己正名,继而幻想自己风光无限的未来。 许言卿走完这套流程,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再看不出顾才瑾故意蹿腾他上这个婚综,他就可以去医院检查检查智商了。 但顾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怎么也不是他那位继母可以随随便便驱使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顾才瑾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许言卿想了一会儿,实在没个头绪,也就把这事扔到一边。 反正不管是谁,都达不到他们的目的。 这婚综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去的。 以贺淮旭的性格,绝对不会同意的——那可是个连财经新闻都不愿意上的主,怎么可能会去上什么娱乐综艺? 但这对许言卿来说也是件好事。 毕竟顾才瑾那边靠不住,他需要重新找借口从贺家跑出去。 贺淮旭不肯和他上婚综,就是贺淮旭不让他洗脱污名,就是贺淮旭故意抹黑他的名声,就是贺淮旭要害他! 这套等式丝滑无比,逻辑通顺。 许言卿因此和贺淮旭大吵一场,最后怒而离家出走,也合情合理吧? 打定主意,许言卿很快确定了自己离家出走后的落脚点,D市。 D市是旅游城市,环境优美,景点众多,交通便利,这个季节游客又不多,绝对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再加上原主在那边还有一套海景房……都不用住酒店的好吧! 查了机票,十分富裕,许言卿心情大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就是贺淮旭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许言卿。” “出来。” “签合同了。” 许言卿:“?” 许言卿:“??” 许言卿:“???” 签合同?签什么合同?这年头炮灰和反派大佬还能有什么合同可以签吗?结婚证都领了也没有办法补什么婚前财产约定了吧—— 许言卿打开房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贺淮旭。 紧接着就是贺淮旭旁边,笑得眼睛都看不到的齐世缘。 ——《婚后的我们》总导演。 最后,许言卿看到的是,在贺淮旭和齐世缘身后不远处,四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 在茫然地与一个摄像头对视之后,摄像师兴奋大喊:“这个角度好这个角度好!许少不愧是当红明星,这个镜头感知力真的没话说!” “这随随便便往哪里一站就是大片的即视感!” “齐导你让一让,把C位留给贺总和许少。” “许少是真的帅啊许少,这眼神这动作这肢体语言,完美,真的太完美了!” “哦贺总,不是我故意忽略你的,实在是许少太完美了!” 知道许家这位大少爷喜欢被人捧着,摄像上来就是一顿不走心的猛夸,在利用糖衣炮弹把人砸晕之后,摄像终于图穷匕见—— “许少能不能伸手搭一下贺总的肩?” “两个人一起上节目,咱怎么也得给贺总一点镜头不是?” 第11章 让许言卿听话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许言卿有些茫然地看着贺淮旭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手正锢在他的腰侧,而他的手也搭在对方的肩上,在相对狭窄的门缝处,两个人正以一种十分亲密的姿势凝视彼此。 耳边流淌的,是其他人的叫好声—— “对对对!就是这样!许少这镜头感知力实在是太棒了!没有进军时尚圈绝对是时尚圈的损失!” “但是这边的光线不大好,许少你要不要稍微低点头?营造一下氛围感……Nice!超级棒!看看咱们许少这仪态,礼仪老师来了也就这水平了吧?太牛了!” “如果脑袋能往左侧稍微偏一偏就更好了,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看看咱许少的侧脸,帅死谁了?帅死我了!” “这个角度太好了,许少你坚持一下,让我们多拍几张,官宣图这不就有了吗?” “我宣布这将是本年度效果最好的官宣图!完全不用修的那一种!” 摄像今天说了那么多夸大其词的违心话,唯有最后这一句,竟然是发自内心的。 镜头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有着一种极为出色的英俊面孔,眉眼锋利,眼窝深邃,瞳仁漆黑,虽过于瘦削,却丝毫不改其周身的压迫感。 微微抬眼看向对面年轻人的时候,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与什么人都入不得他眼的乖张,但偏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地锢在对方腰侧,那种不受理智束缚的占有欲强势来袭,瞬间给两个人添上一层对抗拉扯的暧昧张力。 而许家这位大少爷的表现,也远超众人的想象。 不得不说,许言卿这张脸就是他进入娱乐圈的通行证,在众人五花八门的夸奖下,那张白皙的面皮上多了层浅浅的粉,长而密的睫毛不断颤动,像极了阳光下欲飞的蝶翼。 蝶粉洋洋洒洒,似想要掩藏自己的珍宝,但许言卿的珍宝——那双像是被春风亲吻过的桃花眼,水润清冽,似月光下藏于山涧的泉,早已成为镜头追逐的对象。 与贺淮旭那双过于深沉的黑眸对视时,许言卿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逃,又在众人的引导和夸赞下移回视线。 四目相对,一个势在必得,一个茫然懵懂,却都没有放下碰触彼此的手,故事性拉满的同时,谁看了不说一句天造地设? 齐世缘都能想象这张图放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 那可是贺淮旭哎,预约三个月都未必能约上一场采访的贺氏当家,首次现身公众视野竟然是为了和自己声名狼藉的妻子参加真人秀——怎么能不吸人眼球呢? 所以何知予和贺承岳找上门的时候,齐世缘想都没想就拍板同意了,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就带着人过来签合同了,生怕贺家反悔。 虽然许言卿这种恶名在外的大少爷是难伺候了些,但是只要能吃上贺氏当家的热度,伺候伺候大少爷又怎么了? 娱乐圈甩大牌的明星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齐世缘想得很开,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受气的准备,结果有一个摄像师说以前和许言卿接触过,这大少爷难伺候的时候是真难伺候,但要是一开始就把人哄住的话,也是真好哄。 为此,齐世缘还建了个夸夸群,立志要用甜言蜜语砸晕恶毒大少。 其实一开始也没人真的把这招当回事,不过是路上闲着无聊,找点乐子,结果——结果许言卿竟然真的很吃这一套! 在提出建议的摄像师率先出击,并得到许言卿嘴上嫌弃但身体很诚实的回应之后,不要钱的夸奖就这么铺天盖地地砸向许言卿,只要能哄得这大少爷听话,什么羞耻的话大家都能说得出来。 最终,不仅合同签了,官宣图都拍好了,一切顺利的不可思议,齐世缘带着人离开的时候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而贺淮旭,似乎也找到了和许言卿相处的新方法。 “许言卿,”叫住想要逃跑的某人,贺淮旭迟疑片刻,放缓了声音,“我没有上过真人秀。” 贺淮旭觉得自己在示弱,但胸无沟壑的恶毒大少爷怎么能听懂这么隐晦的退让呢? 于是许言卿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硬邦邦道:“关我什么事?” 贺淮旭沉默片刻,回想着之前齐世缘他们哄许言卿时说过的话,但是面对不到六岁的弟弟都没说过什么软话的贺氏当家,那些话也太过羞耻,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贺淮旭干巴巴道:“你上过很多综艺。” 许言卿:“……” 这个是真的。 “大部分口碑不错。” 许言卿:“……” 口碑不错的或许是综艺,但绝不会是许言卿。 “流量和话题度也不错。” 许言卿:“……” 废话,作为综艺里最招人厌的那一个,流量和话题度怎么可能不高? ……贺淮旭到底想要说什么啊?奇奇怪怪的。 顶着许言卿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贺淮旭迅速放弃了齐世缘他们的办法,转而道:“你也想让你父亲对你刮目相看吧?” 许言卿瞳孔一缩,眼底不自觉地生出些渴望,显然这是他的死穴。 见状,贺淮旭心底多了些微妙的不爽。 ……许明轩这么一个不把你当回事、反手就把你卖了的人渣,有什么值得你留恋孺慕的? “上节目以后听我的,”贺淮旭的语气不容拒绝,“和我说话要平和,不许用脏字,我给你的东西要收下,你就算是演,也要在人前和我演的和睦。” 许言卿握紧了拳,“凭什么要听你的?你连综艺都没上过,你知道流程吗?我才是圈里的人,要听也是听我的!” “可以,”达到目的的贺淮旭出奇的好说话,“综艺的事情你说了算,夫妻相处我说了算。” 许言卿勃然大怒,“谁和你是——” 话未说完,就被贺淮旭打断:“或者我问问你父亲,你按你父亲说得来。” 许言卿:“……卑鄙!” 但知道贺淮旭是真的会给他父亲打电话,许言卿飞快地补充了下一句,虽然听起来还是不情愿。 “不许告诉我父亲!” 知道许言卿是同意了,贺淮旭微微翘起唇。 ……想要让许言卿听话,远不止那一种办法。 贺淮旭觉得自己的方法更好。 * 当天晚上,圈内某著名八卦论坛突然多了一个帖子,并在短时间内收获了大量回复。 ——新一季《婚后的我们》嘉宾阵容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强大,其中一对流量大到能让微博瘫痪,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的,立帖为证,《婚后的我们》绝对要爆,还是大爆特爆!!! 第12章 泼天的富贵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婚后的我们》能有这么大能量,前排全是嘲的。 【现在钓鱼贴都能活这么久了?】 【《婚后的我们》也有粉丝?还是个魔怔粉?】 【演的吧……我不相信正常人能把这段话打出来……还百分百没有人能猜出来,看着不想笑吗?】 【我记得之前论坛里不是扒过了吗?这一季不都是小糊咖?】 【讲道理,魏牧坤和谷曦月肯定不算是小糊咖吧?人家只是淡出娱乐圈了,想当年也是圈内叱咤风云的男神女神,怎么也要对老前辈客气点吧……】 【???我们坤粉只是年纪大了懒得和人争执了,不是死了,望周知。】 【还绝对没人能想到,魏牧坤和谷曦月这不就已经被人扒出来了吗?搞笑。】 【《婚后的我们》都已经糊到这种地步了吗?都需要这种不知所谓的造谣贴来吸引热度了?】 【帖主一击脱离,你们还真讨论上了,还不如艾特一下版主赶紧把这辣眼睛的帖子删了。】 【……赶紧删了吧,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婚我粉,丢人。】 下面全都是艾特版主申请删帖的消息,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个帖子最终也没有被删,不过因为帖主也没有再回应的原因,这个帖子很快就沉了,无人在意。 直到《婚后的我们》正式开始官宣。 这一次的官宣图很神秘,都被打了码,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清楚大致轮廓。 但贺淮旭和许言卿那一张,却格外有辨识度。 ……因为贺淮旭是坐轮椅的! 只是无人敢信。 贺淮旭这么一个商业大佬怎么会参加娱乐综艺呢?还是和许言卿这么一个人人唾弃的恶毒大少爷一起,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那些猜贺淮旭的人是真敢想啊,这么闲不如去医院看看脑子。】 【不可能是贺淮旭的,当初某著名财经节目请了贺淮旭五六七八次,都没把人请到,贺淮旭怎么可能自降身价去参加一个娱乐综艺?】 【再说是贺淮旭的一路打为许言卿的粉啊,妈的这种恶毒纨绔大少爷怎么还没被封杀?】 【……不是,我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个轮椅就觉得是贺淮旭?这个轮椅就不能只是个道具?人家就是要的一坐一站这种氛围不行吗?】 【一坐一站用什么道具不行啊,非要用轮椅,想蹭热度想疯了吧?真不怕收到贺氏的律师函?】 【@贺氏集团 有人登月碰瓷你家老总了,赶紧出来澄清!】 【@贺氏集团@贺氏集团@贺氏集团 快来!】 官博下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同时,早已沉底的帖子也被人挖了出来,无数网友蜂拥而至,试图寻求一个真相。 【人呢人呢人呢人呢?】 【这个百分百没人能想到的嘉宾是不是贺淮旭和许言卿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开帖不回是会遭雷劈的!帖主再不回来我将以一分钟六十遍的速度诅咒你!】 【到底是不是贺淮旭和许言卿啊?能不能给个准话?急急急我都要急死了。】 【不可能的各位,那可是贺淮旭啊!以前身体好的时候都懒得露面,现在离不开轮椅,连贺氏都去的少了,怎么可能参加什么娱乐综艺?】 【对啊,娱乐综艺,贺总那个腿是真的不方便。】 【就是就是,这根本就是婚我的炒作手段,支持贺氏赶紧给婚我发律师函!】 【……虽然但是,如果是假的,贺氏为什么不澄清啊?就这么看着一个小破婚综越级碰瓷他们老板吗?】 【人家忙呗,又不像我们一样24小时高强度冲浪。】 【但是刚刚,贺氏集团的官微还转发了几条央视新闻……】 【?????】 【卧槽!《婚后的我们》不会真的邀请到贺淮旭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贺氏官微只转发不回应的操作像极了默认,引起轰动的同时,也将贺淮旭和许言卿送上热搜。 打开微博,放眼望去全是许言卿和贺淮旭,要知道这只是个官宣,甚至都算不上是很正式的官宣,《婚后的我们》连人都没艾特出来,就带来了这么大的流量! 这下,齐世缘是真的体会到了做梦都会笑醒的真谛。 ——这泼天的富贵也是让他齐某人吃上了! 与此同时,蒋子冀也收到了消息。 和广大网友一样,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助理指天发誓,“据说还是贺家找上的节目组,节目组一看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马不停蹄就带人杀过去了,当天就把合同签了!” “看不出我们贺总还是个痴情种,”蒋子冀冷笑,“为了捧老婆,不惜搭上自己残躯去做戏子供人取乐,哈——蠢货!” “这种人也配做我蒋子冀的对手?!” 蒋子冀勃然大怒,直接把手里的杯子砸了,助理完全搞不懂他在愤怒些什么,一时间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去联系水军,”蒋子冀吩咐道,“从现在就开始给我造势,把话题给我往贺氏当家都上真人秀圈钱了、贺氏要完这方面引。” “等节目开播,给我拿放大镜观察贺淮旭和许言卿的一举一动,给我把他俩往死里黑!” “弹幕上要是有一句对他们的夸赞,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助理领命而去,蒋子冀思索再三,拨通了许言卿继母的电话。 “……真人秀就是洗白利器,你也不想看到许言卿翻盘吧?” “许言卿和贺淮旭没什么感情,就算真的有,就许言卿那个没脑子的,哪经得住有心人的算计?” “……是,贺家既然会让贺淮旭来参加这个节目,必然确保节目组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节目组自然不敢害贺淮旭。” “但这个节目,可不是只有节目组啊。” “你忘记那些嘉宾了吗?” “算计许言卿,嘉宾远比节目组容易。” “……我相信你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挂断电话,蒋子冀看着热搜上贺淮旭和许言卿的名字,心情大好。 ——还敢参加婚综秀恩爱圈粉?呸!他定要把这两个人钉上耻辱架,让他们往后余生都后悔这个决定! 第13章 看起来完全不熟 【来了来了!】 【婚我的传统技能,偷偷开播!】 【这个角度……机位在天花板?感觉整个客厅一览无余。】 【不错不错,节目组终于听得进去粉丝的意见了,上一季第一天那个镜头拍得着什么啊?感觉自己只听了个声。】 【声播石锤!】 《婚后的我们》之所以能在同期婚综中打出一片天,就是因为它在各种直播设置中还有一点巧思。 比如嘉宾们来的第一天,名义上说是要给嘉宾们休整了解的时间,所以当天不做安排,实则会偷偷在隐蔽的角落安装两个机位,意图让观众们看到明星夫妻镜头背后最真实的一面。 同样,走廊的尽头或拐角处,三楼的小阳台和一楼的地下室,也是常年安装机位的隐蔽位置,偶尔拍到点什么,也算是给观众的小彩蛋了。 在上一季中,就有一对看似恩爱的夫妻屡次在走廊尽头吵架,私底下的婆媳矛盾育儿矛盾让无数观众深深共鸣,一度让观众们追“剧”上头。 虽然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不过是婚我的炒作,如果明星们真的对这些隐蔽的机位一无所知,早就把《婚后的我们》告上法庭了好不好! 但观众们就是喜欢看这出啊! 是不是真实的不重要,真人秀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重要的是你要让观众打心眼里觉得你是真实的。 比起那些剧本痕迹明显、人设单一固定、秀恩爱都能秀出班味的真人秀,《婚后的我们》起码还有点诚意。 哪个观众看娱乐综艺不是为了取悦自己的? 注重观众的体验,《婚后的我们》可不就在同期婚综里脱颖而出了吗? 【我听见了鸣笛声!】 【让我们欢迎第一组小倒霉蛋!】 【会是谁呢?】 【看到了看到了!是魏牧坤和谷曦月!我的童年男神和女神!!】 【啊啊啊啊啊女神看我看我!!!】 【这么多年了我男神女神的状态还是那么好!】 镜头里,魏牧坤一只手推着行李箱,一只手挽着谷曦月,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来,老夫老妻、岁月静好的直视感扑面而来。 “我们是第一个到的?” 谷曦月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于是向魏牧坤发出疑问。 “看来是的。” 魏牧坤点了点头,很快发现茶几上的房卡,招呼谷曦月一起过去看看。 “201、101、202、102,”谷曦月念出房卡上的数字,笑了,“节目组还挺民主的,让我们自己选——那就等其他人到了一起选?” 魏牧坤哪里会不答应?他很清楚观众和节目组对他们夫妻的定位,那就是来做老大哥的,自然要对下面的“弟弟妹妹”谦让照顾,偶尔再讲讲道理,传授点夫妻相处之道,就是功德圆满了。 就在这时,两个人听到了脚步声,于是齐齐向门口看去。 【我男神女神人真好,这要是换了某某大少爷,早就把房间抢走了,哪里管其他人的死活?】 【也不一定,毕竟还有贺总在呢,贺总还管不住一个纨绔大少?】 【前面的,你不会真以为贺总是主动且自愿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吧?】 【???什么意思?你不会以为贺淮旭要听许言卿的吧?】 【那不然呢?一个连采访都不愿意接受的人,突然来参加娱乐综艺?不是被许言卿胁迫的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爱。】 【?????】 【我受不了了,别人的黑子都是你脾气大你人品差你长得丑,咱贺总的黑子——你喜欢纨绔大少。】 【……最重要的是,明显贺总的黑子,杀伤力更强。】 【???神经病啊!你特么才喜欢许言卿!你全家都喜欢许言卿!!!】 弹幕开打的同时,一个饱含惊喜的“月姐”响彻直播间,紧接着,一个身穿鹅黄色卫衣的女子出现在直播间,与谷曦月来了一个热情拥抱。 下一秒,那张甜美的脸出现在每一个观众面前。 【太好了是雪灵!我们有救了!】 【是妈妈的小太阳!太好了,再也不用担心冷场了!】 【啊啊啊啊雪灵来了!我们家千语是不是也来了?】 【来了来了!还把雪灵从月姐怀里捞回来了,这醋劲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啊。】 【哈哈哈哈看过《渡劫》的谁不知道我们千语就是醋精师尊的现代版?】 【啊啊啊啊是灵玉!妈妈妈妈你磕的cp又同框了!我为灵玉生为灵玉死,为灵玉哐哐撞大墙!】 冯雪灵和丁千语,两个势头正盛的年轻女演员,一个甜美热情如太阳,一个清冷淡漠如明月,戏里戏外都非常般配,拥有不少cp粉。 之前冯雪灵和谷曦月上过一个访谈节目,双方也算熟悉,由她们先起话题,再分别引丁千语和魏牧坤入场,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有人来了,”聊着聊着,冯雪灵突然看向门口,“要不要猜猜是谁?” 【还能是谁啊?邓莫宁和汪芷涵呗,总不能是贺总和那个纨绔大少吧?】 【某纨绔大少不迟到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提前到?】 【小牌大耍,呕了。】 虽然没有弹幕上说得那么直白,但在场的四位嘉宾,显然也都是这么想的,齐刷刷选择了邓莫宁和汪芷涵。 谷曦月和汪芷涵关系不错,还提起了对方家的比熊犬。 冯雪灵也非常配合,一直在询问比熊的相关内容,只要汪芷涵一进门,就能立刻加入她们的话题。 然而走进来的是—— 【???说好的不迟到就不错呢?】 【果然我就知道,贺家还是贺总当家做主,收拾一个纨绔大少那不是手到擒来!】 ——是贺淮旭和许言卿! 【是贺总!是贺总!贺总帅我一脸!!!】 【果然多了层屏幕就多了层保障,总算不会被贺总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安安静静欣赏贺总的脸,我爆哭。】 贺淮旭坐着轮椅在前,许言卿推着行李箱在后,与前两组嘉宾亲密无间所不同的是,这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两个人。 【许言卿之所以离得这么远,就是受不了贺总的气场吧?】 【刚刚那些说贺总听许言卿的黑子站出来!看看贺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看看这纨绔大少,头都不敢抬的好不好!】 知道这是重量级嘉宾,谷曦月等人连忙起身相迎,魏牧坤还自觉地走到贺淮旭身后,想要帮忙推轮椅,但被贺淮旭避开了。 寒暄开始。 许言卿最不耐烦应付这种场合,上辈子没得选,这辈子套着个纨绔大少的皮,做什么都是对的,干脆把行李箱一扔,躺沙发去了。 全程没有多给贺淮旭一个眼神,仿佛两个人毫无关系。 【……能说吗?这俩人看起来完全不熟。】 【甚至许言卿看起来才像被强迫的那一个……】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贺总比较有教养,来都来了自然要认真对待,反观——】 【指望这种纨绔大少敬业?不如指望我是秦始皇。】 【但是有一说一,今天也不算正式录制,直播都是节目组偷偷开的,也不能扯上敬不敬业吧?】 【????这年头许言卿都有粉丝了?到底什么神经病会喜欢许言卿啊?】 【?这就人身攻击上了?说个实话就这么让你破防?】 弹幕又一次掐了起来。 似乎涉及到许言卿,弹幕总是容易吵起来。 但在线人数节节攀升,只让后台看数据的齐世缘乐得合不拢嘴。 ——多给许言卿一点话题!快快快!多给他一点! 齐世缘在心里祈祷。 而嘉宾们似乎觉得把人晾在一边也不好,有意无意地给许言卿喂点话,但许言卿显然是个话题终结者,饭喂到嘴边都不带吃的,不超过三十字就能结束一个话题,仿佛多说一个字能累死他。 对此,冯雪灵眸光微动,计上心头。 ——“许少是累了吗?房卡就在桌上,要不先选个房间,进去歇会?” 第14章 恶毒美人照进现实 这个建议听起来很是友好,但—— 一共四组嘉宾,目前只到了三组。 大家都默契地在这里等人到齐,也没人动房卡,你自己提前选了算怎么回事?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许言卿敢动这个房卡,观众们就会把“自私”、“冷血”、“傲慢”等等词汇扣在他脑门上,水军再出波力,上个黑热搜岂不是简简单单? 看到这一幕的蒋子冀心情大好,以他对许言卿这么个纨绔废物的了解,对方绝对经不起这诱惑。 果不其然,许言卿的眼睛一亮,张口就要同意,然而—— 轻咳声响起。 是贺淮旭。 许言卿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纠结之态,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走向贺淮旭,问:“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累了?” 这是上节目前,贺淮旭与许言卿的约法三章。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对方身体不舒服,就要放下手头的事,第一时间去关心。 虽然当时许言卿表现的很不情愿,嘴硬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他知道这是贺淮旭在给他上保险,毕竟是真人秀,节目组为了收视率,多多少少会安排点具有争议性的话题。 许言卿不是个聪明的,性子又冲动,万一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再说点有的没的,可不就是话题争议的牺牲品? 贺淮旭把人带出来,可不是让人来挨骂的。 自然少不了保护措施。 而对许言卿来说,这也是慢慢抹掉原身那些坏习惯的好办法,一个人莫名其妙变好或许会引来怀疑,但被另一个人管着,不得不变好,可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吗? 看着许言卿大步流星地走来,贺淮旭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微妙的成就感,不枉费他在家里陪许言卿足足练了三天。 ……其实在家里,许言卿眼睛一睁就是玩手机,反应往往还没有这么及时。 莫名有一种,辅导孩子作业差点被逼疯、结果孩子上考场超常发挥的即视感。 贺淮旭:“……” 这什么跟什么啊!!! “没有不舒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清空,贺淮旭的回应依然简洁有力,“不累,就是有点渴了,给我倒杯水。” “哦。”许言卿撇了撇嘴,还是应了。 接了半杯凉的半杯热的,保证水温合适,许言卿才拿给贺淮旭,还耐心地等对方喝完把水杯拿走,终于一屁股又坐回沙发。 结果手机还没拿出来,就又听到贺淮旭的轻咳。 有些不耐烦地望过去,许言卿的眼睛写满了愚蠢的清澈,仿佛在说,还有什么事? 贺淮旭看了看茶几上的房卡,又看了看冯雪灵。 顺着贺淮旭的视线望过去,许言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冯雪灵说:“不累。” 见贺淮旭还在盯着他看,许言卿想了想,又补充了两个字:“谢谢。” 【????】 【我听到了什么?那个怼天怼地怼空气、恨不得把人拉屎放屁都要管一管的神经病大少爷,竟然在说,谢谢?】 【这说明我们贺总教子有方!】 【子?子?什么子?】 【偶尔在某个位置有某个专门的称呼也不奇怪。】 【前面的那个别走,展开讲讲!】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洗白都不讲究基本法了?说句谢谢就能洗了?】 【……虽然但是,这种恶毒大少惹到惹不起的人,从而被正义制裁甚至驯化成小狗的名场面,真的好好品!】 【靠,我的xp之魂崛起了,敲碗等代餐。】 齐世缘怎么都没想到,新一季《婚后的我们》第一个爆点竟然是由许言卿的一句“谢谢”提供的——虽然他们早就猜到了许言卿会是他们的话题制造机,但,竟然不是黑话题! 虽然这个话题下,网友们的评论也很奇怪—— 朋友们!恶毒美人文学照进现实了! 嘶哈嘶哈,已经脑补到皮带鞭打被迫用身体记住……嘿嘿嘿。 怎么能让贺总做这么费体力的事情呢?不应该是上来自己动吗? SOS这对竟然有点好磕!虽然一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熟,恶毒大美人又一副想要离贺总八丈远的架势,但那又何尝不是愚蠢但实在貌美的大少爷挽留自尊的一种方式?昨天一定被狠狠惩罚过了吧?所以贺总不过只是一声轻咳,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大少爷就已经窜过去了,这又何尝不是对贺总高度关注的一种表现呢? 这分明是害怕被惩罚的表现吧! 嘶——节目组能不能在他们床上给我安个摄像头?我想看我真的想看!!! 齐世缘: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看不懂。 但既然一直提贺淮旭和许言卿,那应该就是他们的粉丝,四舍五入……cp粉? 贺淮旭和许言卿竟然也有cp粉了。 那贺家交给他的使命,是不是就完成一半了? 齐世缘精神一振,再一次去镜头里面找许言卿和贺淮旭,此时其余四位嘉宾还在寒暄,贺淮旭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而许言卿早就拿着手机打游戏了。 在自家中路先行阵亡、上单开团开了一个寂寞之后,许言卿五指纷飞,精神高度集中,靠着英雄的超高机动性和极致的操作,好不容易才把一边倒的团战打回来,还没来得及夸自己一句,一抬头就对上贺淮旭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许言卿:“!!!!” 手一抖,手机就这么掉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 同时,失去玩家控制的角色在龙坑处停下,只听一声龙吟,仅剩的血皮被大龙一口吞下。 至此,十名玩家全部进入死亡读秒,地图里下起凄凉的小雨。 游戏内,队友们齐齐扣出问号以表不解,对手们含泪感谢再造之恩。 游戏外,听到动静的嘉宾们纷纷前来,热情而关切地询问许言卿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 莫名其妙成为焦点的许言卿:“……” 所幸贺淮旭知道此事因自己而起,三言两语就把嘉宾们打发了,再回头看向许言卿的时候,许言卿已经在推对面主基地了。 很快,“Victory”的字眼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许言卿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模样。 那个笑容很小,只是唇角小小的上翘,但很真实,很快乐,骄傲又自豪——这是贺淮旭第一次在许言卿脸上看到他对他自己的认可。 虽然转瞬即逝,但却像流星一般璀璨夺目,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贺淮旭心尖一跳,竟脱口而出道:“你在玩什么游戏?” 第15章 因为他,才迎来了春 许言卿显然还在记恨刚刚被贺淮旭吓了一跳的事实,闻言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贺淮旭没说话,只沉沉地看着许言卿。 或许是贺淮旭的眼神太具有穿透性,许言卿手里的“开始匹配”怎么都点不下去。 “……反正你又不玩游戏,”许言卿再开口,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声音已经低了八个度,“问那么多干什么?” 贺淮旭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依然盯着许言卿看,一言不发。 许言卿明显开始坐立不安。 圆润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不耐烦的表情里也多了些纠结,虽然眼底偶尔会冒出些不服气,但转瞬间又会被心虚所取代—— 像小狗。 还是养不熟的那种。 贺淮旭想。 【上压力了上压力了!】 【谁允许你和老公这么说话呢?】 【耍横一时爽,夜里火葬场啊嘻嘻。】 【……不是,难道只有我觉得贺总是真生气了吗?】 【我也觉得,大家隔着屏幕没有直面贺总的气场,或许会觉得没什么,但直面过贺总的人都知道,贺总不说话只看着你的时候有多么恐怖,现在想想还是噩梦的程度SOS!!!】 【而且了解贺总的人都知道,他对身边人的容忍度还是蛮高的,不可能会因为谁谁谁语气不好就生气,但……但是他现在这样子明显是真生气了!】 【刚刚那群人嗑生嗑死的时候我就想说,贺总明显是怕许言卿说错话,要不然才懒得搭理许言卿呢。】 【许言卿明显也是真的怕贺总,要不然也不会贺总一靠近就把手机扔了啊……有一说一,现代人就是丧尸跳我脸上我都要先拿稳手机。】 【许言卿赶紧道个歉吧,要不然一会真的不好收场了。】 【赶紧道歉+1】 看着在水军的引导下,弹幕走向完全符合自己预期,蒋子冀心情大好。 这看似是一个“说话语气不好惹伴侣生气要不要道歉”的简单相处问题,但放在能将一切矛盾放大数百倍的真人秀节目上,主角还是贺淮旭和许言卿这么备受争议的一对,就完全不一样了。 许言卿要是道歉—— 这么点小事还需要专门道歉,这俩人果然不熟。 贺淮旭对身边人容忍度那么高,却因为一件小事和老婆发火,可见是真不喜欢许言卿。 许言卿脾气那么大的一个人,却因为这么件小事道歉,可见有多么害怕贺淮旭。 既然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一点喜欢,为什么还要上婚综?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圈粉捞钱咯! 贺氏内部已经亏空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还需要掌权人卖脸捞钱支撑? 这一套起承转合目标直指贺氏的丝滑小连招让蒋子冀满意的不得了,贺氏股票连夜下跌的盛况似乎就要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什么?你说要是许言卿不按常理出牌,并不打算向贺淮旭道歉怎么办? 哈,许言卿不道歉今天这事能完?还指望贺淮旭性情大变突发奇想去哄许言卿吗?开什么国际玩—— “你可以教我。” 蒋子冀的脑补还没结束呢,贺淮旭的平和的声线就已经传进每一个观众耳朵。 “……笑。”补充完最后一个字,蒋子冀恼羞成怒,“贺淮旭你特么脑子有病吧?!贺氏要是真没钱了你就去借!兄弟这么多年了谁还会难为你?非要自甘下贱去讨好一个纨绔废物……我看你是真疯了!” 而更让蒋子冀破防的还在后面呢。 许言卿也没想到贺淮旭会这么说,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嘴巴微张,屡次想要说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就像被天雷劈了个迷迷糊糊的小动物,有一种茫然无辜又笨拙的可爱。 偏偏他的五官又足够精致艳丽,美得很有攻击性,平日里颐指气使、嚣张跋扈,更是将这股攻击性发挥到极致,现下却突然变成笨拙宝宝…… 那种强烈的对比让观众的心都不自觉软了下来。 而直面这一幕的贺淮旭更是在心底质问自己,怎么就养不熟呢? 他曾在你的怀里哭着说喜欢你,也曾为了向你道歉而亲手将自己的把柄递给你。 什么叫养不熟? 明明他早就把他自己送给了你。 想到这,贺淮旭只觉得自己喉咙痒痒的,再开口时,语气更显柔和。 他说:“我不会打游戏,但你可以教我。” 许言卿人都傻了。 这……啊……?不是……反派BOSS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知道贺淮旭不会在镜头前和自己闹不愉快,许言卿本是有恃无恐的,但……但这态度也太好了吧!好的根本有些不正常! 许言卿没忍住迈出试探的脚,他说:“不教你又怎么样?” 贺淮旭心平气和:“那我告诉你父亲。” 破案了。 还是那个反派BOSS。 许言卿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做出恼羞成怒的模样,一跃而起,“……你不是说不会拿我父亲威胁我吗!!” 与他一起仰卧起坐的,还有直播间的观众。 【啊?贺总刚刚说什么?告诉谁?……哈哈哈哈我一定是幻听了。】 【我以为贺总的威胁是:(松领带)今晚你不用睡了。实际上贺总的威胁是:我会告诉你父亲。】 【是不是我们幻听了?这个我会告诉我父亲其实是许大少说的对吧哈哈哈——】 【我的恶毒美人惹到大佬被训成可爱小狗的故事还没开始,似乎就夭折了……】 【不!我不信!扶我起来!我还能磕!!】 茶几和沙发挨的近,怕许言卿动作激烈直接磕到茶几,贺淮旭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好,”贺淮旭好脾气地说,“那你可以教我打游戏吗?” “我想和你一起打游戏。” 没想到贺淮旭还惦记着打游戏,许言卿错愕地对上贺淮旭的眼睛。 平日里这双黑眸总是过于深沉冷淡,像冬日里冰封的湖泊,谁也不知道那底下的水到底有多么深,只让人望而生畏; 现在,那双眼睛里竟多了些浅浅的笑意,似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而许言卿,正位于这双眼睛的正中央。 ……就仿佛,贺淮旭是因为他,才迎来了春。 许言卿:“……” 不是,等等,我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想法?!! 心中警铃大作,许言卿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扫地出门,就听见贺淮旭低哑的声音。 ——“教我打游戏吧。” ——“不是威胁。” ——“是请求。” 第16章 有我,怎么会让你吃亏? 不过贺淮旭最终还是没有得到许言卿的教导。 游戏app才下载了一半,姗姗来迟的第四组嘉宾终于踏进别墅大门,只是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进门前还在吵,是谷曦月迎过去挽住了汪芷涵的胳膊,才勉强结束了这场大战。 至此,四组嘉宾齐聚,可以分房间了。 简单地寒暄几句,汪芷涵率先拿起101的房卡,也没通知她老公,推着行李箱就走。 当时邓莫宁还在和魏牧坤说话,扭头发现汪芷涵都要走没影了,最关键的是往茶几上一看,两张房卡她都拿走了,只能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这俩人,”谷曦月无奈摇头,“这么多年了,还和小孩似的,不过是拌个嘴,怎么弄得和打仗一样?” 魏牧坤拿了202的房卡,反手揽住谷曦月的肩膀,道:“网友们不是说了吗?一份好的感情,就是会让彼此随时变成小孩子。” “你觉得他们像小孩,不就恰恰说明他们感情好吗?” 谷曦月若有所思:“……你说得也有道理。” 这看似是在给汪芷涵邓莫宁两口子圆场,但谷曦月眼底的尴尬和魏牧坤拍打妻子肩膀的劝慰,又生动形象地表现了什么叫“朋友两口子突然吵架,被留下的我手足无措”——多么容易引起观众共鸣的一幕啊! 汪芷涵和邓莫宁不挨骂才奇怪呢。 见状,许言卿不由心生感慨,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逐帧逐帧分析某些真人秀嘉宾的语言、神态、微表情,往往还能形成一门学科……是真有东西啊! 不过这对许言卿来说,也是件好事。 在如此高强度多频率的枪林弹雨之中,想不长脑子都难,如果有个脑子好使的愿意给他指点迷津、逐帧分析—— 摆脱蠢货人设指日可待! 这么想着,许言卿忍不住看向旁边的贺淮旭。 论起脑子好使,又有谁能比得过差点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 ……什么?你说贺淮旭不愿意怎么办? 许言卿唇角微微上翘。 能怎么办?自然是用自己的“愚蠢”,逼得反派大佬不得不同意咯。 但许言卿没想到的是,反派大佬远比他想象的“热情”。 刚进入102,行李箱还没打开呢,许言卿就听到贺淮旭问:“你相信邓莫宁和汪芷涵真的吵架了吗?” 傻子才信,许言卿想,连原主这种人上节目都知道要把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虽然原主认为的“好”和大众认为的“好”存在显著差距,以至于屡屡翻车,但起码他努力过啊! 要不是为了流量,谁会上节目吵架?这可是娱乐圈——哪怕私底下掐得你死我活、离婚协议都签了八百年、看对方一眼都想吐,但只要工作需要,依然能手牵手合体出现在媒体面前大秀恩爱的,娱乐圈。 综上所述,吵架只是邓莫宁和汪芷涵两口子吸引话题关注的手段而已。 毕竟,在一群走温馨甜蜜路线的嘉宾中,有一对争执不断相爱相杀的情侣,确实更吸人眼球一点。 更何况邓莫宁和汪芷涵两个人恋爱长跑多年,分分合合很多次,走得就是“兜兜转转怎么还是你”的狗血路子,专业对口不说,网友们对他们吵架闹分手什么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魏牧坤和谷曦月搞得那么一出,根本不会有谁把这俩人吵架当回事,也就是八卦八卦吵架原因,嘻嘻哈哈讨论一下后续走向,两个人这种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自然也能狠狠吃一波流量。 现在,流量倒是还能吃进嘴里,只可惜,变黑了。 反观魏牧坤和谷曦月—— 话题有了,人设立了,观众的怜惜也拿到手了。 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心里分析的头头是道,面上却是一派茫然不解,许言卿皱眉反问:“那不然呢?刚刚你又不是没看到,两个人都快打起来了!” “不是真吵架还能是演的不成?”许言卿翻了个白眼,“这可是婚综!婚综看的不就是夫妻恩爱吗?有毛病啊到婚综里面演吵架?还不被观众骂死?要演也应该演恩爱吧?就像我们——” 许言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狠狠地瞪了贺淮旭一眼,一脚把行李箱踹倒,蹲下去收拾行李了。 这个角度,贺淮旭正好看到许言卿死死咬住的唇,他几乎可以想象对方懊恼、不甘又死倔的模样,毫无疑问是可爱的。 ——就像我们一样。 贺淮旭知道许言卿想要说什么,也确实被对方下意识的反应所取悦。 “是啊,”贺淮旭好心情地开口,意有所指,“连我们都需要在节目里装一装恩爱夫妻,他们却不需要。” 许言卿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贺淮旭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自言自语道:“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都愿意控制自己,不在镜头下争吵,而他们却不愿意呢?” “因为他们控制不住!”许言卿把手上的东西一扔,被无视的恼怒让他气势汹汹地走到贺淮旭面前,“因为他们是真的生气,真的吵架,就像我现在控制不住想要揍你一样!行了吧?!”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烧着怒火,而火焰的中心,是他的倒影。 ——许言卿眼里都是他。 贺淮旭的语气不自觉放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进了房间,关起门再吵?” “为什么要在镜头前,在那么多观众的眼皮子底下?” 许言卿拧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贺淮旭,说:“不是说了吗?因为控制不住!” 贺淮旭轻描淡写道:“连你都能控制住不在镜头前和我吵架。” 或许是贺淮旭语气中赞扬的成分太明显,以至于许言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而等到许言卿有所察觉的时候,贺淮旭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所以,”贺淮旭下了结论,“他们不是不能控制,只是不想。” “他们故意在镜头前吵架。” “为什么?” …… …… 平心而论,贺淮旭绝对是个好老师。 他不会一股脑地把所有信息都塞给你,而是抽丝剥茧般一点一点放在你面前,引导你去拾取,去体会,去思考,继而得出他想让你得出的结论。 从汪芷涵和邓莫宁故意在镜头前吵架,到谷曦月和魏牧坤看似友好的背刺,整个过程就像在玩一个探索游戏,中途还有很多支线——那些鲜为人知但绝不离题的八卦,会大幅度增加人的学习兴趣。 不过短短几分钟,许言卿就从满脸不耐变为眼冒金光,甚至不需要贺淮旭开口,他就自发地给贺淮旭倒水,生怕因为这等琐事耽误贺淮旭讲八卦。 但,防得了内部需求,防不了外界动荡—— “……汪芷涵!汪芷涵你给我开门!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汪芷涵!!” “行行行,把你关门外是我不对,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那个人是你!”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汪芷涵!” 伴随着巨大的敲门声,是邓莫宁忍无可忍地嘶吼。 他的声音完全盖过了贺淮旭的声音。 谁能受得了听八卦听到兴起时被人打断? 还不是一次两次,是无数次,无数次。 许言卿怒而起身,看起来是要找邓莫宁算账,却被贺淮旭拦下。 贺淮旭问:“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在故意激怒你。” 许言卿:“那我更应该去扒了他的皮!” 贺淮旭冷静道:“我和你说过,走廊尽头有摄像头。” 许言卿气结:“他都挑衅到我脸上了,难道你想让我忍了?!” 贺淮旭反问:“我刚刚和你说了那么多,你都不记得了?” 许言卿脱口而出:“那你倒是给我出个主意啊!” 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许言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中的依赖与信任,脸上当即就烧了起来。 他张口欲辩,却被贺淮旭的轻笑声阻止。 “放心,”贺淮旭轻描淡写道,“有我。” “怎么会让你吃亏?” 贺淮旭打开房门。 在他身后,许言卿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下,总算有借口在明面上和反派大佬缓和关系了吧? 第17章 万能公式?分明是个大杀器! 邓莫宁怎么都想不到,出来找他麻烦的,会是贺淮旭。 ……许言卿才是傲慢自大唯我独尊不允许任何人挑衅的那一个吧?怎么会是贺淮旭?许言卿呢?许言卿怎么没出来? 心底顿时涌上些不好的预感,邓莫宁强作镇定,笑得尴尬又局促,磕磕绊绊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贺总?不好意思,是不是吵到你们了?……我小点声,小点声,哦不对,我这就去找节目组问问还有没有房卡,马上天黑了还怪扰民的,真抱歉啊……” 邓莫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干笑也要维持不住了。 贺淮旭远比他想象的有压迫感。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连恼怒的表情都没有,只轻飘飘一眼,却让邓莫宁如芒刺背,恨不得转身就跑。 ……该死,说好的许言卿性子鲁莽冲动肯定会第一个疯狂辱骂他呢?到时候许言卿有理也变没理,全网观众肯定会对他心生怜爱。 既满足了老板的需要,又给自己争取了话题和流量,简直是完美开局! 但偏偏——根本没有人按照他设计的剧本走! 邓莫宁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尤其是贺淮旭至今没有任何表态,只沉沉地看着他,让邓莫宁感觉自己就是在法官面前狡辩的罪犯,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无力。 ……那观众呢?观众会不会也觉得他在狡辩?继而给他判个死刑什么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莫宁听见贺淮旭毫无起伏的声音:“你这么敲,是敲不开的。” 那一刹那,邓莫宁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这漫长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没等邓莫宁张口请教,贺淮旭动作优雅地敲响101的房门,说:“汪芷涵,你好,我是贺淮旭,有些事想要和你说,请你开一下门,谢谢。” 汪芷涵可以把老公关在门外,却不能拒绝其他任何一个嘉宾,尤其是……走廊尽头有摄像头。 或许拍不到他们的脸,但一定能收录他们的声音。 邓莫宁有一种预感,他们要挨骂了。 汪芷涵很快打开房门,神色尴尬,但嘴巴没停过,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 “没什么,”贺淮旭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还没等邓莫宁和汪芷涵松口气,他就自然地接上了大招,“上一季的时候,一楼走廊尽头有摄像头。” 邓莫宁和汪芷涵表情一僵,但面对贺淮旭的好心提醒,也只能连连道谢。 贺淮旭微微颔首,回去了102。 然后就看到一个很不开心的大少爷。 “你为什么要提醒他们?” 大少爷质问。 贺淮旭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的教学之旅,还有很漫长很漫长的路要走。 “我提醒的不是他们,”贺淮旭解释,“是观众。” 一模一样的隐藏摄像头位置,和上一季如出一辙的走廊吵架剧情,到底是邓莫宁和汪芷涵的真情流露,还是两个人利用规则复刻经典博人眼球? 贺淮旭哪里是好心提醒? 分明是剥了他们的伪装,将他们那些小心思明明白白扔到观众面前! 观众们虽然热爱吃瓜,但谁愿意吃假瓜?如果你一辈子不让我知道这是假的也就算了,但你偏偏还让我知道了——你不挨骂谁挨骂? 许言卿心里和明镜一样,但差等生大少爷可不会上了一节课就触类旁通,少不得要贺淮旭掰开了揉碎了喂到他嘴里。 “……你可以上网搜搜,看看他们是不是在挨骂。” 最后,贺淮旭做了总结。 许言卿目瞪口呆:“还能上网搜?节目组不是不让用手机吗?” 贺淮旭:“你刚刚不还在打游戏?” 能打游戏,为什么不能打开微博?为什么不能打开直播间? 这是许言卿第一次听出贺淮旭的言外之意。 他低头摆弄手机,不说话了。 但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过,看到兴奋处,还举起手机张牙舞爪地要分享给贺淮旭。 “你看你看,这个人真的好会骂,简直让人想要拜他为——” 声音戛然而止。 贺淮旭的脑袋自然地凑过来,碎发蹭到许言卿的脸上,微微有些痒。 许言卿怔怔地看着贺淮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刹那间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眼瞅着就要演绎什么叫恼羞成怒—— “确实,”贺淮旭点头,并自然地与许言卿拉开距离,“骂得好。”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没有对许言卿的言行做出任何评判,就像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一样。 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许言卿这个火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悻悻地盯了贺淮旭好一会儿,许言卿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贺淮旭唇角微微上扬。 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见了他弟弟就想逗一逗的长辈了。 ……确实很有意思。 但玩闹归玩闹,教学任务却不能落下。 贺淮旭准备进入下一阶段,于是他问:“开心吗?” 许言卿当然开心。 但嚣张跋扈的大少爷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承认呢?尤其是在发生刚刚那种尴尬事之后。 于是他含糊道:“还行吧。” 只是耳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红透了。 贺淮旭无声地笑了笑,又问:“想不想学?”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像深海鱼雷一般炸穿了许言卿的整个世界,他猛地抬头看向贺淮旭,狂喜、不敢置信、怀疑、期待等等情绪在顷刻间填满那双透亮的桃花眼,贺淮旭甚至还看到他紧张地舔了舔唇。 “你要教我?”他这么问,但完全不给贺淮旭回答的机会,自顾自道,“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没时间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也就是在这个综艺里没什么事干,我才愿意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没办法谁让我答应了你在综艺里演一演和睦呢?……当然也不是我想要答应的,纯粹是因为你拿我父亲威胁我!” 许言卿说得毫无逻辑,话题非常跳跃,完全是为了说而说,碎碎念的模样明明是有趣的,却让贺淮旭心底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似乎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许言卿。 没人教,没人管,没人在乎。 也曾举着作业本寻求父亲的帮助指点,换来的或许是训斥、是敷衍、是嫌弃,后来也就不问了,只倔强地认为不是父亲不教他,而是他不需要。 喜欢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一次次的失望过后,许言卿只能告诉自己,他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就像他对贺淮旭。 明明喜欢到发疯发狂,也不敢在贺淮旭面前表露半分。 “嗯,”贺淮旭不忍再听许言卿说下去,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我教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并不铿锵有力,却像极了承诺。 许言卿怔怔地看着贺淮旭,那张嘴屡次张开又合上,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没说出口,像是跌入陷阱想要求救又怕招来恶人的幼豹。 最后还是节目组的喇叭拯救了他。 ——“请许言卿、汪芷涵、谷曦月、冯雪灵四位嘉宾尽快前往二楼书房。” 这句话循环了三遍,许言卿下意识地往门口走,却被贺淮旭拽住了手腕。 “教你个万能公式。” “只要有人让你不爽,而你又不知道为什么不爽的时候,你就反问他,你什么意思?” “之后无论他说什么,你只需要重复这五个字。” “等到他受不了开始说这不过是个玩笑的时候,你就问,好笑吗?” “相信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许言卿:“!” 不愧是反派BOSS,直接用最浅显的语言给他指明了目前最好走的路! 要知道,在私底下你来我往恨不得活活掐死对方、面上却能言笑晏晏一起上节目的娱乐圈,讲究的就是粉丝随便打、正主不能下场,更何况——更何况也没人想明目张胆地得罪有后台的大少爷啊! 他们只是想算计许言卿,想激怒许言卿,想让许言卿自己往陷阱里跳,想在抹黑许言卿的同时还保证自己清清白白。 然而这五字真言一出,揭开他们伪善假面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哪里是什么万能公式? 这分明是在特定环境下纯天然无污染攻击范围还特别广的大杀器! 许言卿有预感。 他马上就能用到这个大杀器。 第18章 超绝变脸名场面 许言卿的预感是对的。 贺淮旭教他的那些,他真的很快就用上了。 * 二楼书房。 如同每一个访谈节目一样,四个嘉宾按顺序坐下,节目组相继向他们提出问题,有关于婚姻家庭的,有关于事业发展的,有关于另一半喜好的,大多不算难答,许言卿也可以答得轻松。 这么问了两轮之后,节目组给每个人发了个答题板,表示接下来的问题每个人都要答,嘉宾们知道,这是要上强度了。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你和你伴侣现在的感情状态,你会用什么词?” 【情比金坚!】 【老夫老妻!】 【伉俪情深!】 【情投意合!】 嘉宾们还没下笔,弹幕已经刷起来了,显然大家都想证明自己磕的cp最甜。 不过很快,汪芷涵和邓莫宁就被踢出候选名单。 ——不管是真吵架还是假吵架,反正你们刚刚还吵得那么激烈,现在总不能舔着脸说自己和伴侣很甜蜜很恩爱吧? 紧接着被踢出候选名单的,就是许言卿和贺淮旭。 对此,观众的批语是——【进门的时候真的能看出不熟。】 【还处于对方靠近就会被吓到的阶段,很显然平时的亲密接触应该不多。】 【这对没网上流传的关系那么差,但应该也恩爱不到哪里去。】 【但是没关系这对我们可以磕先婚后爱!《婚后的我们》能不能变恋综就看这对了!】 虽然也有不少观众抗议,表示贺淮旭对许言卿不一般,许言卿也很听贺淮旭的话,两个人关系应该很和谐,但架不住人数太少形不成有效的攻势,只能遗憾退出决赛圈。 而最后两组嘉宾——结婚十几年从没红过脸凡事有商有量堪称娱乐圈模范婚姻的魏牧坤和谷曦月,以及性格互补、被无数cp粉赞为天生一对的冯雪灵和丁千语,观众们纷纷表示,这二选一也太难为人了! 不如交给嘉宾自己。 谁对自己和伴侣的感情状态最自信,谁就是冠军。 但出乎观众意料的是,谷曦月对自己和伴侣的评价是——“平淡”。 “在一起太久了,很多东西就变成了习惯,”谷曦月笑了笑,语气里多有怅然,“就比如说晚安吻,年轻的时候觉得甜蜜,现在就是应付公事,都不用闭眼,我就知道他会从哪个角度吻下来,吻的力度是怎么样的,大概什么时间会结束,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这个话题很快就引来汪芷涵的共鸣,两个人惺惺相惜地聊了好一会儿,冯雪灵虽然暂时没有这个烦恼,但作为小太阳的她具有极强的同理心,变着法地安慰谷曦月和汪芷涵。 一时间,气氛正好,衬得旁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许言卿格格不入。 冯雪灵自是注意到许言卿的古怪,凭她对这位大少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了解,当然要让大少爷畅所欲言了。 于是她道:“许少是想说什么吗?” 都有人问到脸上了,许言卿哪里还会忍? 他迫不及待道:“你们接吻,还会闭眼啊?” 【闭嘴闭嘴闭嘴别让许言卿说话啊啊啊啊啊啊!难道许言卿还能说出什么好话吗?……他还真能!】 【许言卿一张嘴我就想抽死……抽死旁边的苍蝇!嗡嗡个屁啊嗡嗡,打扰我听我们许大少的精彩发言!】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竟然是许言卿说出来的?我感觉我要对他改观了。】 【前面的还是别改观了吧,我感觉许大少就是纯粹好奇……】 【好奇这个干什么?难道他和贺总接吻从不闭眼?】 别说弹幕正在上演超绝变脸名场面,就是在场的几个嘉宾,也都有些不敢置信。 谁都没想到许言卿会说出这样的话。 日子或许平淡,但你们接吻时依然会闭眼——你依然在期待他的吻,依然能在和他的接吻中感受到情感,体会到快乐。 谷曦月一怔,随即释然笑笑,郑重对许言卿表示感谢。 许言卿满脸茫然,显然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为此感到骄傲与得意。 下巴微抬,眼底的兴奋几乎要溢出屏幕,却还是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回了句“不用谢”。 激动的连坐姿都端正了不少,手上的动作却不断,一会儿摆弄摆弄头发,一会儿收收衣袖,像是第一次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还怪可爱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觉得自己疯了,谁会觉得嚣张跋扈的恶毒大少爷可爱啊! 但看看屏幕里的那张脸—— 冷白皮,桃花眼,眼睛里星光细闪,如春日里融化的湖水,让人心甘情愿地溺于其中。 许言卿那常年掉粉的微博账号,竟然开始涨粉了。 谷曦月之后,就是冯雪灵揭晓答案。 她给出的结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观众们的意料之外。 ——磨合。 “我和千语工作都比较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哪怕在一个剧组,每天要做的事情也有很多,揣摩角色磨炼演技就已经占据了我们大部分时间,留给彼此的时间比较少,所以更想竭尽全力地把最好的那个展现给对方。” “以至于我们看到的彼此,都是一个完美的假面,直到真正开始经营我们的小家,才发现我们之间有这么多那么多的小问题。” “所以,”冯雪灵一只手拉着谷曦月,一只手揽着汪芷涵,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是要上节目找几位前辈取取经嘛。” 小太阳根本不需要外人安慰,自己就能撑起一片天。 几个人你来我往打趣一番,就轮到汪芷涵了。 她的答案是相敬如冰。 “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汪芷涵苦笑,一向以直言不讳大姐大形象示人的她,竟难得露出些疲态,“现在提起他我就烦。” 她摆摆手,也不给其他人安慰她的机会,就转移话题到许言卿身上,要看许言卿的答案。 看就看呗,许大少很是无所谓地把答题板翻了过来,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恩爱。 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紧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其中汪芷涵笑得最大声。 她对许言卿竖起大拇指,玩笑般说道:“不愧是你啊,许少。” “真敢写啊。” 第19章 贺淮旭2.0 不得不说,汪芷涵多少有点阴阳大师的天赋在身上的。 一个“敢”字,就已经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她的不信任,语气更是有种有人装B装到她专业领域被她揭穿的微妙,其实挺有攻击性的。 但同时,她的表情与态度又足够友善,笑容灿烂明媚,不仅可以弱化那种攻击性,还能把人带偏。 不用想都知道,此时弹幕上必然都是质疑——连那两对模范情侣都不敢用“恩爱”这个词描绘和伴侣的感情状态,许言卿和贺淮旭这段从不被人看好的婚姻,倒是先用上了,岂不滑稽? 看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脸色越发难看的许言卿,汪芷涵心底顿时涌上一种猎手般的傲慢与兴奋,她知道,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受不得激,更不允许别人质疑,所以许言卿必然会爆发。 而以许言卿乏善可陈的语言功底,必然说不出什么引经据典的漂亮话,汪芷涵看过许言卿“甩大牌”的视频,人人喊打的大少爷架都不会吵,只会用各种污言秽语输出情绪,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活像一条指哪打哪的蠢狗—— 现在,也该轮到这条蠢狗为她做点贡献了。 汪芷涵死死地盯着许言卿,以保证在对方开口骂人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先是茫然,再是震惊,继而是不解和难过,嘴唇要颤动,笑容要苦涩,必要时还可以加点愧疚——总之,怎么让观众心疼怎么来。 许言卿张开了嘴。 汪芷涵兴奋到头皮发麻,快骂我快骂我快骂我,她在心里高呼。 然而—— “你什么意思?” 瞳孔急速收紧,有那么一瞬间,汪芷涵只觉得荒谬。 不是——等等——不应该是纯粹的谩骂和发疯的暴怒吗? 许言卿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 她幻听了吧?她一定是幻听了吧?!! 汪芷涵不动声色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疼。 不是幻听。 或许是许言卿的表情太过难看,周遭人的笑声早已停止,汪芷涵能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她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啊?”汪芷涵磕磕绊绊地开口,试图表现自己的无辜,“我就是觉得这个答案很让人意想不到,你很勇敢地承认和贺总的感情,这是多少人做不到的?我很羡慕……” 汪芷涵自认自己圆的不错,糊弄糊弄纨绔大少绝对绰绰有余,但—— 许言卿冷着脸,一字一顿道:“你什么意思?” 怎么还问? 强压下心底的恼怒,汪芷涵挤出一个笑,“我不是说了吗?就是羡慕你和贺总的感情,我和我家那口天天闹得不可开交,对别人的恩爱就很羡慕,如果……” 话没说完,就被许言卿打断:“很好笑吗?” 汪芷涵一怔。 “看到我的答案,”许言卿冷冷地看着她,“你都快笑到地上去了。” 汪芷涵:“!” 没想到许言卿条理竟然如此清晰,汪芷涵心底顿时涌出一股不安,她摆摆手试图为自己辩解,却被许言卿抢先打出一发暴击。 “羡慕?”许言卿重复这两个字,又问,“羡慕是这么表达的吗?” 那双透亮的桃花眼带着些许嘲弄,好像早已经看穿汪芷涵所有的小心思,有那么一瞬间,汪芷涵只觉得面前站着的人不是许言卿,而是,贺淮旭。 相似的言语和动作,如出一辙的语气,甚至连看人的角度都是一样的——这哪里是许言卿?这分明是贺淮旭精心培育的贺淮旭2.0! 而有这个感触的,绝不止汪芷涵一个。 【卧槽卧槽卧槽!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许言卿这么像贺总?】 【卧槽我疯了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觉得许言卿有点帅哈哈哈哈我真是个疯子——】 【夫妻相夫妻相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吗?】 【天,我本来以为许言卿就是个蠢蛋,这辈子除了撒泼骂人啥都不会,活该被人利用被人算计,没想到他竟然能把自己不舒服的点表达清楚——天啊,他不会被人魂穿了吧?!】 【贺总在吗?是你占据你老婆健康的身体了吗?是的话就别走了,粉丝其实也不想见到那个蠢蛋,粉丝只在乎这张脸没被毁。】 【我宣布我们许少和贺总就是最恩爱的!都共用一个身体了怎么不算恩爱!】 【有一说一,刨除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一个蠢货必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变聪明,背后肯定有高人在教,而看许言卿这个表情动作言语神态,谁在教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改变一个成年人到底有多么难,不用我多说大家也清楚,所以……贺淮旭你特么是个恋爱脑吧!!!!】 【贺总你都愿意教许言卿了为什么不能来教教我?我发誓我比许言卿听话!!!】 【贺总:勿cue,只教老婆。】 【????前面的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是我不想做贺总老婆吗?!!!】 【哦明白了,贺总:勿cue,只教许言卿——请问改成这样能让你满意吗?】 【……靠,扎心了,贺总你这个死恋爱脑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水军下场都拦不住观众们磕cp的热情,蒋子冀额角青筋直跳,看向汪芷涵的眼神更是阴冷的吓人。 这就是秋雅舒找的人?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找茬不成反被讹,现在倒成了衬托许言卿的工具! 看着屏幕里汪芷涵狼狈地向许言卿道歉,许言卿明明没有表示原谅却被很多观众理解认可,蒋子冀只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水军呢!”他怒声喝道,“这个时候不下场还等什么时候下场?!等着许言卿站领奖台高举影帝奖杯吗?!!” 这是个综艺。 和影帝有什么关系? 助理疑惑,但助理不敢说,只连声应了,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试图表示自己很忙。 但蒋子冀依然不满意。 他沉着脸拽开助理,打算自己直接和水军沟通。 秋雅舒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蒋子冀的怒火总算找到了发泄点,张嘴就把人怼了一遍:“想不到秋女士对许言卿这个继子的喜爱竟然是真的,还专门派个蠢货去衬托继子聪慧,真是华国好继母,需不需要我给你颁个奖?” “年轻人,”秋雅舒回的云淡风轻,“不要太急躁。” 蒋子冀冷笑:“如果我的合作者办事可靠,我不需要这么急躁。” 秋雅舒笑了笑,她说:“让你的水军停下。” 蒋子冀语气更冷:“看来你华国好继母的奖杯,势在必得咯?” “当然不是,”秋雅舒意味深长道,“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会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爬的更高,才能跌得更惨,不是吗?” 蒋子冀沉默半晌,敏锐道:“你有把柄?” “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秋雅舒畅快地笑起来,“你知道,婚宴结束后,许言卿那个蠢货,做了什么不着调的吗?” “他把现场给砸了。” “而我,正好拿到了视频。” 第20章 听你的 接下来的环节进展顺利。 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忌惮和打量,许言卿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不是那种时刻准备让他栽个跟头的跃跃试试了! 许言卿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恶意与算计,上辈子经历多了,他有足够的办法应对,但不意味着这群人可以用如此简陋的算计! 不不不,这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算计,许言卿想,不过就是些心血来潮。 没有想过这个计划怎么实施、怎么推进、如果遇到意外怎么拉回主题,十分简单随意地行动了。 ……分明就是把他当傻子! 许言卿心生悲愤。 而最让人难过的是,许言卿还要假装看不出来,任凭自己真的成为这群人眼底的傻子。 许言卿:“……” 许言卿:“……” 许言卿:“……”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感谢反派大佬救我狗命! 虽然苍蝇未必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危害,但时时刻刻在人类耳边嗡嗡叫还是挺烦的,现在这群人准备谋定而后动了,还能给许言卿留个清净,也算好事一桩。 至于这群人会不会搞个大的让许言卿狠狠栽个跟头—— 许言卿表示,他有贺淮旭啊。 作为一个差点毁灭世界的反派BOSS,贺淮旭的智商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大树底下好乘凉。 许言卿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能够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很快就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 节目组给嘉宾们发了纸笔和信封,让他们写下最想让伴侣做的一件事,写完后装进信封里,就可以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四位嘉宾的时间。 节目组的喇叭再一次派上用场,贺淮旭第一个推门进来,然后是住在二楼的丁千语和魏牧坤,最后是邓莫宁。 见到贺淮旭的时候,魏牧坤还有些惊讶,专门称赞了贺淮旭的速度。 贺淮旭语气平平:“笨鸟先飞而已。” 魏牧坤面不改色,笑道:“贺总真会开玩笑。” 贺淮旭不置可否,节目组开始宣布规则:“桌上的四个信封,分别来自于你们四位的伴侣,里面写了他们最想做的事情。” “请你们选择一个信封,带你们的伴侣完成信封上的内容。” “注意,每一个信封只能被选择一次。” 这个任务的难点就在于,如何选择到自己伴侣的信封。 几个人对这四个信封进行了严密观察,连信封下面的桌面都没放过,但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邓莫宁抱头哀嚎:“给点提示吧节目组,求求了,我要是选不到我老婆的那一封,我一定会被她扫地出门的!” 节目组表示爱莫能助,并铁面无私地催促他们选择信封。 没有人想要先选。 选对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要是选错了,则意味着把另一个人的正确答案带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解救了那个人。 而选错的概率,远远高于选对的概率。 损己利人的事,谁愿意呢? 魏牧坤也不愿意,但他清楚自己在这个节目中的定位和人设,作为老大哥,他必须身先士卒。 只是有一个声音比他更快。 “信封是他们自己放的,还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 是贺淮旭。 魏牧坤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节目组答:“嘉宾自己放的。” 闻言,魏牧坤连忙问道:“贺总,你有想法了?” 贺淮旭点头,也不藏私,淡淡道:“信封是节目组统一安排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痕迹,证明节目组也没有那么想让我们找到伴侣的信。” “但位置顺序是他们自己选的,这是他们唯一能传递给我们的信号。” “一、二、三、四,”贺淮旭扫过那四个信封,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或许,他们有喜欢的数字?” 丁千语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觉得灵灵想不到这一层。” 邓莫宁苦大仇深地看着那四个信封,表示以他家那口子的性格,估计就是随手一放。 魏牧坤表示谷曦月喜欢的数字很多,二三四都有可能。 “贺总你有想选的信封就先选走,”魏牧坤提议,语气诚恳,“不管选走谁的,总好过我们几个在这里干瞪眼啊。” 话是这么说,但主意是贺淮旭出的,若是连他都找不到许言卿的信,就证明他刚刚说的,不过是一些无用的废话。 或许只是件小事,不会对贺淮旭造成很大的影响,但神明之所以从云端陨落,不就是桩桩件件小事累积的结果吗? 更何况,还有水军呢。 魏牧坤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这点子算计自然是瞒不过贺淮旭的,但贺淮旭懒得搭理。 毕竟,对方是许言卿的课后实践作业,不需要他这个做老师的现在越俎代庖。 当然,最重要的是,贺淮旭只允许他自己第一个选。 许言卿今天表现不错。 那么,作为他的伴侣,贺淮旭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得偿所愿。 魏牧坤他们担心自己选错了便宜了旁人,贺淮旭同样担心他们不小心选走许言卿的。 贺淮旭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最靠近桌角的那封信。 “我选这个。”他说。 节目组好奇询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贺淮旭打开信封,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比刚刚多了些柔和:“我的伴侣年纪轻,脾气大,争强又好胜,什么都要做第一,既然是他自己放的,他又怎么会错过这个位置呢?” 【所以,你刚刚第一个进来,也是为了让你的伴侣拿第一吗?】 【卧槽这个角度!好好磕!!】 卡片被贺淮旭拿在手里,摄像头对准了他,于是无数人和他一同见证—— 【听我的。 一整天都听我的。】 一笔一划的字体,算不上好看,但显得规矩齐整。 一点都不像许言卿张牙舞爪的性格。 指腹不自觉在落款处摩挲,贺淮旭眼底满是笑意,他低喃道:“还真是……” 未尽的言语消失在那张薄唇中,虽然不知道贺淮旭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纵容与宠溺。 “行,”他说,语气柔和的过分,“听你的。” “都听你的。” 弹幕炸了。 第21章 这俩人超会的! 【卧槽卧槽卧槽!贺总笑得好苏!!】 【麻麻我恋爱了麻麻!!请把这个男人给我绑回家啊啊啊啊!】 【想到小说里的一句话——好久没有见到家主笑得这么开心了。】 【这是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所以,见到老婆的手写信就这么让你开心吗,贺总?】 【还用指腹摩挲老婆的签名,是不是想起老婆指尖的触感了?】 【早就说了这俩人是真的恩爱,你们死活不信,贺总提到许言卿语气就会变,偏爱从不掩饰的好不好!】 【这是什么?许言卿和贺淮旭?磕一口,再磕一口——咦,麻麻我的血糖怎么爆表了?】 弹幕热闹非凡,节目组的游戏环节还在继续,魏牧坤作为老大哥没有身先士卒第一个上,已经很对不起他的人设了,他不可能再让邓莫宁或者丁千语先选。 三分之一的机率,他没有成功,选到了冯雪灵的,只能苦笑两声,向丁千语道歉。 丁千语大度表示没关系,紧接着在邓莫宁的“谦让”下,率先拿起四号位的信封。 邓莫宁选择了三号位。 双方同时打开,节目组还配了一段紧张的BGM。 然后—— “我选中了我选中了!是我老婆的信!!”邓莫宁激动的像个猴,先用力拥抱丁千语,又向魏牧坤扑去,“是我老婆的信!我不会被扫地出门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CCTV!我邓莫宁今天晚上有床睡了!有!床!睡!了!!” 那种如同范进中举般的兴奋狂喜完全不像演的,一时间倒让许多观众心生怜爱。 魏牧坤虽与邓莫宁道喜,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贺淮旭第一个选,就选到许言卿的信,必然是吸粉的。 冯雪灵的被他选走了,丁千语纯粹躺赢。 邓莫宁完全可以说是走了狗屎运。 到最后,只有他是牺牲品。 魏牧坤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有心想要在接下来的环节扳回一城,但—— “你们明天要和伴侣完成这张纸上的事情,”节目组宣布,“现在,请你们制定一个合理的计划。” “倒计时六百秒——” 六百秒,十分钟,能写几个字? 几个嘉宾头皮一紧,也顾不上思索,拿起笔来就在纸上狂写。 除了贺淮旭。 贺淮旭看看许言卿的信,又看看自己面前的纸张,估摸了一个差不多的位置,态度悠闲地写下两行字。 【我确认, 我没有这个权利。】 不仅格式和许言卿的一样,连字数都没有改变。 ……许言卿见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呢? 脑子里蹦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就自发给了贺淮旭答案。 恼羞成怒但难掩喜悦,想要炸毛又不好意思,耳根都红透了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反应再激烈点就是张牙舞爪的幼崽,虽然在许言卿自己眼里,或许会是什么凶猛的野兽也说不定。 唇角无意识地上翘,贺淮旭慢悠悠地在差不多的位置画了个破折号,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张信纸放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它们的主人是一对。 贺淮旭十分满意。 节目组更满意。 本以为贺淮旭和许言卿这一组是最没有综艺效果的,一度让节目组考虑要不要下水军引导观众们抠糖,现在看看……这俩人超会的! 冷淡寡言位高权重双腿残疾但只对你特殊的商界大佬,和嚣张跋扈恶名远播却愿意听你的话从而变乖的纨绔大少——多么时髦的人设! 谁见了不想尝尝咸淡? 尤其是这俩人的颜值还格外登对。 想到马上就要露面的官宣图,节目组众人心底更是一阵火热,他们确定,许言卿和贺淮旭的官宣图一定可以引爆网络! “倒计时结束,请各位嘉宾戴上眼罩,”节目组宣布,“接下来,就要为明天的生活费奋斗了。” 迷宫默契大考验。 嘉宾们会被放置于迷宫的不同角落,迷宫内藏有标记着生活津贴的贺卡,在嘉宾与自己的另一半汇合后,方可拾取这些生活津贴。 嘉宾们将用这些生活津贴完成他们写下的计划。 时间仅有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内没从迷宫里出来,则一分钱都没有,但计划还需要完成,所以需要嘉宾们自己打工赚钱。 这个任务的难点在于,节目组不提供任何计时设备,全凭嘉宾感觉。 而且嘉宾只有一次出来的机会。 出来的太早,肯定拿不到多少生活津贴;出来的太晚,更是一分钱都没有。 如何卡住三十分钟,争取利益最大化,值得所有人思索。 当然,最牵动嘉宾心的不是他们明天的生活费,而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直播间! 折腾了那么久,不管是别出心裁的出场方式,还是各种矛盾有趣不为人知的话题,不就是为了在“分家”的时候多带走点观众吗? 现在,检验他们成果的时候到了 ! 《婚后的我们》连发四条微博,正式进行新一季的官宣。 婚后的我们V:拥抱你,就拥抱了光@冯雪灵@丁千语【图片】【图片】【直播间指路】 两个人迎光相拥,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内敛,暖光为她们勾勒了一层朦胧又圣洁的轻纱,一切显得那么美好而幸福。 婚后的我们V:执手一生,是你我的誓言@魏牧坤@谷曦月【图片】【图片】【直播间指路】 两个人十指相扣,位于无名指的婚戒熠熠生辉,为两个人温柔的笑颜添了些许夺目的色彩。 婚后的我们V:相爱相杀,爱是前提@汪芷涵@邓莫宁【图片】【图片】【直播间指路】 背对彼此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太愉快,但紧紧贴合的背部,又在诉说他们的牢不可分。 不得不说,这一季的节目组非常用心,官宣图都是可以封神的存在,生动描绘了每组嘉宾此时的情感状态,很有辨识度。 网友们非常热情,评论呈几何倍数增长,还全是夸的。 对此,节目组表示,这才哪到哪啊,真正的封神官宣图你们还没见过呢。 于是志得意满地发出去第四条微博——婚后的我们V:我们的结合是因为爱@许言卿@贺淮旭【图片】【图片】【直播间指路】 本以为会在顷刻间被网友们的尖叫声包围,结果一刷新——一条评论也没有? ???怎么回事?微博没发出去?? 工作人员满脸迷惑地又刷新了一次,这一次,终于看到了评论。 就是只有一条—— 【这特么,是许言卿,和,贺淮旭????????????】 第22章 找到他 这条评论似乎打破了什么沉默的禁忌,再刷新时,网友们的热情已呈井喷式爆发。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贺总不可能这么有荷尔蒙!他只会用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演什么是冷酷暴君!!】 【热知识,这张照片上你贺总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啊啊啊我不信这是许言卿!许言卿绝没有这么好看!要不然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也会舔他而不是每天咒骂他怎么还没死!!!!】 【操节目组到底哪里请来的千万修图师?能不能修修我那张?】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掌控欲十足的冷酷霸总和想要逃跑又不能容忍自己毫无尊严跑路的傲慢少爷,谁看了不说一句小说照进现实?】 【我们的结合是因为爱——节目组给的这句话也好有感觉,我信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还有贺总的计划……哎呀妈呀,这特么真的不是在写情书吗?】 节目组官宣时发的两张图片,一张是嘉宾的官宣图,另一张则是写着心愿和计划的两封信。 也算是个直播间预告。 感兴趣的小伙伴自然蜂拥而至,然后就听到了许言卿响彻云霄的呐喊—— “贺——淮——旭——” “你——在——哪——?” 刹那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件事,调低音量,放大贺淮旭的画面,目光灼灼地等待贺淮旭的反应。 【我感觉贺总的脸都要绿了哈哈哈哈。】 【我打包票,贺总绝对不可能回应许言卿的,这对贺总来说也太丢人了!!】 【但是许言卿可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贺总再这么沉默下去,我觉得大少爷的言语就不会这么友好了。】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说好的我们是因为爱而结合,爱呢?】 【被我们吃了!我嚼,我嚼,我嚼嚼嚼!】 大部分网友是因为官宣神图而来,本来只打算来养养眼,结果——咦,这“剧情”竟然也很有意思! 还有部分网友是抱着“打假”的心态来的,许言卿和贺淮旭这么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互相喜欢?谁信?怕不是定制出来的剧本喜欢吧! 网友们本以为会看到那种剧本味很重的超假秀恩爱,结果——哇哦,贺淮旭的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许言卿怎么越喊攻击性越强?这俩人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从打假勇士到吃瓜第一线,不过转瞬之间。 ……总之,好消息是,进入直播间的人基本都留下来了。 节目组看着许言卿和贺淮旭直播间的后台留存数据,兴奋得恨不得上天。 “贺——淮——旭——” “别——装——哑——巴!” 许言卿知道,对于贺淮旭这么一个生气发火不是拔高音量,而是压低音量的人来说,是绝对绝对不会回应他的。 但不妨碍他突然想要皮一下。 毕竟,谁也不知道节目组把他们放哪里了,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不如“沟通”一下。 贺淮旭拒绝沟通也无所谓。 反正他出声了,贺淮旭完全可以顺着他的声音来找他。 但蛮横无理的大少爷可想不到这一点,他只能看到自己喊得那么卖力却被贺淮旭无视,委屈暴怒继而出言不逊,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说不定以后年纪大了还可以给小辈吹牛,许言卿想,在上百万人的见证下指着反派BOSS鼻子破口大骂什么的,多么独一无二的成就! “贺淮旭——” “我——生——气——了——” 幻想很丰满,然而许言卿真正说出来的话却—— 许言卿表示,这不是怂,这是对反派BOSS最起码的尊重。 要知道,贺淮旭可不是一般的反派。 是灵异文中的灭世反派,统领无数鬼怪邪祟的王。 或许贺淮旭不记得这点小插曲,但保不准他手下的恶鬼觉得自己的王被冒犯了,从而千里追杀许言卿。 想到那个画面,许言卿心都凉了。 好好活着不好吗! 干什么要作死呢? 许言卿在心里质问自己,一时间竟忘了再开口。 【……突然有点心疼许言卿了是怎么回事?】 【你疯了吧你心疼许言卿?】 【有一说一,一直得不到回应,就是会生气的啊。】 【但是贺总是绝对不会嘶吼的啊,都结婚了,怎么也要对另一半有点了解吧?】 【都不在一个地方,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彼此,除了喊两嗓子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学武侠剧在迷宫里面做标记吧?】 【两个人一个南头一个北头,把迷宫走一遍都未必能看到对方的标记吧?】 【所以除了喊,还有什么好办法?靠意念沟通吗?】 【虽然但是,就贺总现在这个体弱多病小身板,真的能喊出来吗?】 【好问题,下次不许再问了,捂嘴。】 【卧槽卧槽卧槽……贺总他真的喊了!!!】 喊是喊了,就是—— 观众们不约而同地调高了音量。 “不是哑巴。” “别生气。” “我会找到你。” “等等我,很快。” 其实音量比他平时说话要大不少,但远远达不到能传进许言卿耳朵里的标准。 贺淮旭心里一紧,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感瞬间笼罩了他。 这段时间,他见证了许言卿无数暴跳如雷的名场面,但是他知道,无论许言卿表现得多么愤怒多么具有攻击性,心底都是喜悦的。 那个看似乖张实则懵懂的漂亮青年,其实一直以来都渴望有人管束他、教导他、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更别说,许言卿还那么喜欢他。 所以贺淮旭很确定,许言卿从未生过他的气。 现在也不能说是生气。 是伤心,是委屈,是不解。 想象着许言卿躲在迷宫的某个角落,面朝墙壁背对镜头,明明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却固执地不肯落下一滴泪,只死死地咬着唇,或许咬出血都不一定—— 贺淮旭呼吸一窒。 许言卿许言卿许言卿—— 他的大脑被这几个字填满。 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紧迫感节节攀升,贺淮旭觉得自己的灵魂在嘶吼。 让我看看他让我看看他——我要看见他——我要看到他! 手指骤然收紧,背部青筋爆出。 我、要、见、他。 世界仿佛回应了他的祈愿。 贺淮旭眼前厚重的墙壁,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第23章 抓到你了 贺淮旭对自己的特殊,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曾差点失明,看世间一切都模糊不清,却偏偏能看到人身上的“气”,以此分辨这个人对他的恶意有多么深。 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他仿佛开了天眼,世间万事万物尽收眼底,只有他不想看的,没有他看不到的。 大口大口咳血的时候,贺淮旭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血液具有强腐蚀性,仅一滴就可以让周遭寸草不生,但他的血仅有他自己才能发挥作用。 这些异常虽短暂,却真实存在过,贺淮旭现在都还藏着自己的一瓶血。 以至于最初知道许言卿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曾讥讽地想过,你知道贺淮旭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就敢喜欢他? 连贺淮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是大千世界的异类,永远藏着无法说出口的秘密,人海茫茫,却看不到他的同行者。 奇怪的是,在贺淮旭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他从不会觉得孤独,哪怕埋首文件三天三夜不与任何人交流; 而在他成为异类之后,他破天荒地感到寂寞。 许言卿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贺淮旭的视野范围中的。 那种炽热又阴暗的,偏执疯狂又纯洁无害的,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他又畏手畏脚生怕被他厌恶的,许言卿所有复杂而矛盾的情感统统汇注于他身上,并最终转变为对他疯狂又彻骨的迷恋。 就仿佛,只要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许言卿便会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不,也许不那么情愿。 贺淮旭想,以许言卿对他病态的迷恋,或许会让许言卿从地府里爬上来,化成恶鬼也要守在他身边。 毕竟,若是许言卿不在他身边,他看向别人,对别人笑,可怎么办? 许言卿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不管生与死,许言卿都会缠着他,永远地,缠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贺淮旭甚至为此感到安心。 ……或许,他也疯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哦不对,贺淮旭在心里纠正自己,他或许连人都算不上。 绕过一块又一块墙壁,几次撞进死胡同,虽然贺淮旭能看清楚这座迷宫的所有,但毕竟在直播,他自然不可能直勾勾地走向许言卿。 但是近了,又近了,很近了。 他甚至可以看清许言卿藏在阴影之下失落的侧脸,眉心紧皱,呼吸急促,双拳紧握,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仿佛在进行什么极为艰难的抉择。 这个毛病必须改,贺淮旭想,每次不高兴了就咬自己的嘴,咬破了都不知道疼!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言卿紧握的拳头突然高高举起,用力砸向旁边的墙壁。 贺淮旭:“!” 下一秒,贺淮旭听到许言卿近乎咆哮的呐喊。 “贺、淮、旭!” “你到底在哪?!” “你还想不想赢?!” “想赢你就给我吱一声!” “不想赢——不想赢就给我——” 贺淮旭看到许言卿胸前剧烈地起伏,他猜许言卿心里肯定翻滚了数百句骂人的话,但是许言卿没有骂出来。 因为贺淮旭曾经要求他,上节目以后,不许说脏字。 许言卿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他。 完成的极好。 心里滚动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贺淮旭张口轻叹,似乎想要借此将它们送走。 但没用。 因为他看到许言卿又一次举拳砸向墙壁。 他听到许言卿说:“……去他的,管那个混蛋想不想赢,反正小爷我想赢。” “狗东西别想拖累我。” 这次声音不大。 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借口。 贺淮旭看到许言卿长长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然后猛地又给了墙壁一拳,骤然转身,大步向前。 衣袖间翻滚着熊熊怒火,而他的前方,是墙壁。 他走进了死胡同。 但他就像没看到一样,脚步非但没有放慢,还加快了。 弹幕的尖叫瞬间刷屏。 【啊啊啊啊啊冷静!冷静啊许言卿!!!】 【打几下就算了,你不会是想要撞个头吧?】 【快阻止他!贺总!贺总快点阻止他!!又不是钢筋铁骨真撞上去会出人命的!!】 【卧槽说好的嚣张跋扈大少爷一个不顺心就折磨身边的人呢?我看他折磨的分明是自己!】 【把自己砸个头破血流然后让贺总担心内疚……也算折磨别人吧?】 【贺总!贺总快了!许言卿的脚步声那么重,你能听到的,你一定能听到的对不对!】 【啊啊啊啊啊右转!贺总赶紧往右转!你老婆就在你右手边!!】 【完蛋来不及了——】 许言卿和前方的墙壁仅有半步之遥。 贺淮旭还没有拐进这个方位。 有一些共情能力强的观众已经闭上眼睛,只等着“砰”的一声—— “许言卿!” 比撞墙声音更早到来的,是贺淮旭的厉喝。 许言卿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眼带诧异。 贺淮旭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仿佛万事万物皆在他掌控之中,但静静贴在他额前的碎发,又无声地道出了他的急切。 “许言卿,”贺淮旭说,“我在这。” 许言卿张了张嘴,尚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贺淮旭已然来到了他身边,十分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言卿:“!” 救命——好想逃——好想甩开——怎么回事?!! 贺淮旭的压迫感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不会是要觉醒血脉了吧?……不不不,不可能,原文里明确写了只有贺淮旭死了才会激发血脉!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惹他了?不可能啊这特么还在直播,谁能惹到他? ……你。 一个小小的,细弱的,飘忽不定的声音在许言卿脑海中响起。 许言卿:“……” 就因为他叫了反派几声,反派就记恨上他了? 救命——!!! 在许言卿觉得自己前路一片昏暗人生几近无望的刹那,他听到贺淮旭缓慢而喑哑的声音:“找到你了。” 而贺淮旭心底骤然响起的声音则是—— 抓到,你,了。 第24章 你的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听到贺淮旭开口的那一瞬间,许言卿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说不清自己的恐惧与不安,只觉得贺淮旭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那么黑,那么沉,仿佛从天而降的沼泽,牢牢地覆盖在他躯体之上,让他不断下坠、下坠、再下坠—— 会坠到哪里去呢? 许言卿有一瞬间的好奇,紧接着,就是如海浪般汹涌的崩溃。 ——日你大爷的都特么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有病啊?!!! ——好奇心害死猫你不知道吗?!你好奇个锤子?!!! 或许是对自己的暴怒让许言卿有机会发泄那些埋藏已久的脏话,许言卿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放松了,当然,也可能是彻底崩断了。 说点什么。 许言卿对自己说。 还在录节目呢。 周围那么多摄像头,贺淮旭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就算真的要对你动手,也要等到直播结束,选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 你们的房间就是个好地方。 所以,在和贺淮旭回到房间之前,你都有机会。 挽救自己的机会。 混乱的思绪构成模糊的意识,许言卿几乎是靠本能在行动。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贺淮旭握住他的手,然后又慢慢抬头看向贺淮旭的脸,眼底的错愕与震惊,以及那极力掩饰却怎么都掩盖不住的窃喜,一点点丰富生动了那张得天独厚的美人面。 他脱口而出:“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几个字一出,许言卿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瞬间被懊恼笼罩。 如同每一个吵架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的人一样,他毫不犹豫地发起了第二轮冲锋。 “你什么意思?!” 他试图甩开贺淮旭的手,没成功,只得怒气冲冲地质问。 贺淮旭差一点点就笑出来了。 怎么可以这么听话呢? 连和他吵架,都在使用他传授的招数吗? 指腹不自觉地在许言卿手腕处轻轻摩挲,细腻的触感让贺淮旭心底骤然生出些满足感,但很快那些满足感就蜕变成一个又一个黑洞,怎么都塞不满的那种。 不够,还不够—— 要更亲密、更全面的接触——接吻吗?不,也不够。 不够、不够、就是不够——! 得不到满足的焦躁和愤怒让贺淮旭几乎坐都坐不住,但所幸他还记得,从进入迷宫开始,没有得到过他任何回应的伴侣,有多么委屈和难过。 “抱歉。” 贺淮旭垂下眼帘,看着许言卿被他摩挲的皮肤,声音很轻,看起来很愧疚的样子,但只有他本人知道,他盯着许言卿的眼神,有多么浓稠,且黏腻。 “我的声量太小,传不了那么远。” “……” “我便想着,没关系,反正我能听到你的声音,不如以你为方位,我来找你。” “……” 贺淮旭语速很慢,音调很轻,但声线极稳,语气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示弱的意思,却偏偏给人一种猛兽低头之感。 许言卿显然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贺淮旭,嘴巴张开又合上,反复多次,却没有吐出一个字,竟显出几分无措。 其实心里是真无措。 为什么贺淮旭明明在道歉、在解释、在愧疚,他却恨不得挖个地道把自己藏起来和贺淮旭永世隔绝再也不见呢? 许言卿终于意识到,不是自己惹了贺淮旭,是贺淮旭本人有了变化。 以前,贺淮旭勉勉强强还像个正常人。 现在,就像被扔进黑水里染了两天两夜,里头外头全都黑透了的感觉。 ——这特么真的不是血脉觉醒吗?!! 许言卿在心里破口大骂,但他还记得,恶鬼之王诞生的时候,全世界的鬼怪邪祟都会第一时间响应,庆祝王的诞生。 所以应该还没到那份上。 只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血脉,有了点点小小的异变? 但是节目组安排的这个破迷宫里面连个人都没有谁能刺激到——等等,为什么非要是人? 就不能是这迷宫本身,或者迷宫里的东西吗? 就比如说这些墙壁里隐藏着让恶鬼失控的灵物?——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算了不管了,想不明白就先丢在一旁,灵异幻想本来就和他转移不对口,当务之急是先从这该死的迷宫里走出去! 说不定离开以后,贺淮旭就会渐渐恢复正常呢。 打定主意,许言卿终于给了贺淮旭一句回应:“哦。”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距离差不多的时候怎么不回应他,就这么简单地接受了贺淮旭的解释,然后转移了话题:“你来得正好。” 许言卿蹲下身,在墙壁一角扒拉了下,从里面拽出一张红色贺卡。 “哈哈哈果然是贺卡!”许言卿语气兴奋,他迫不及待地和贺淮旭分享,“我之前就看这里不对劲,节目组安摄像头安在这个位置干什么?拍嘉宾的脚吗?果然有猫腻!” 许言卿一边说一边打开贺卡,随即被上面的字眼惊大了双眼。 “两百块!最大额度!”他兴奋地大叫,“老天爷果然爱我!” 贺淮旭看着他兴奋的眉眼,唇角微弯。 真好哄啊。 贺淮旭这么想。 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他哄过许言卿吗? 好像没有。 不过只是两句解释罢了。 怎么都是要给的。 这话要是让那些贺氏高层听到了,必然是满脸问号——您老人家做人做事全凭自己心情什么时候给过解释啊? 又因为常年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们完全分不清贺淮旭到底是赞同还是反对是满意还是不满——虽然他们也知道贺淮旭不会满意,但人活在这世上,谁还没有点侥幸心理了? ……总之,到最后,他们甚至研究出一本《贺总微表情分析大赏》。 虽然每次实践的时候,他们都会发现教材错的荒谬。 “嗯,”贺淮旭听见自己说,“很棒。” 然后他就得到许言卿得意又警惕的眼神。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把钱分给你。” 他的小伴侣这么说。 贺淮旭知道这不可能,但是他还是问:“真的吗?” 许言卿斩钉截铁:“当然是真的!” 贺淮旭笑了,他看着被他牢牢抓在掌心里、属于许言卿的手腕,又将轮椅的速度调慢,毫不意外地发现许言卿无意识地配合着他调整脚步。 “没关系,”他说,“反正我的钱,都是要给你的。” 贺淮旭满意地看着他年轻的伴侣烧红了一张脸。 拿捏他的伴侣,还不是简简单单? “你、你,”许言卿有些结巴,“你一分钱没找到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贺淮旭没有说话,只专注地看着前方。 许言卿挠了挠后脑,瓮声瓮气道:“看在你愿意教我……” 话未说完,贺淮旭的轮椅突然停下,然后在几个摄像头的夹缝中抽出一张黑色贺卡。 他把贺卡塞给许言卿,云淡风轻道:“你的。” 这才是哄。 他想。 第25章 不会突然摔死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直播间数百万观众一起欣赏了由许家大少爷倾情演绎的川剧大变脸。 贺淮旭塞来第一张贺卡的时候,许言卿还十分傲慢,对这仅仅只有一百的面额很是不屑,虽然那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和死死抓住贺卡的手早已出卖了主人的好心情。 很快,许言卿收到了贺淮旭的第二张贺卡,面额五十,两张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两百,所以他依然可以神采飞扬,态度高傲,只是对周围墙壁观察的更仔细了些,脚步加快了不少。 等到许言卿收到贺淮旭第三张贺卡的时候,两个人找到的面额已经持平,虽然许大少爷还能勉强维持自己骄横的假象,但是搜寻贺卡的态度明显变得急切。 然后贺淮旭找到了第四张。 被反超了! 许言卿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一下四处乱蹿,好不容易找到第二张贺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贺淮旭又塞了两张。 那一瞬间,许言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光都消失了。 然后是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 许言卿摇摇欲坠,心如死灰。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要笑疯了。 【许少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去和你老公比?】 【就是就是,那可是你老公,他的不就是你的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我许少有志气,他不吃嗟来之食!】 【那不如先把手里的贺卡还给他老公?】 【贺总:?干什么?想让我老婆和我一刀两断?】 【你老婆想不想和你一刀两断不好说,但是刚刚你一口气找到两张的时候,你老婆看起来是真的想要刀了你!】 【没关系,贺总之后又找到了三张,他老婆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想刀他了。】 【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他老婆更想刀了自己!】 【怨恨欧皇——从入门到放弃。】 【虽然两个人拿到的金额不少,但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再找不到出口,拿再多的贺卡都是白搭。】 弹幕都知道的事情,贺淮旭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整个迷宫对贺淮旭都是透明的,虽然他们在寻找贺卡的过程中也会不断走进死胡同,但他们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贺淮旭自然地拐进右边的岔道,不出意外地走进死胡同,而许言卿则去左边看了眼——遇到岔路口,他们都是分开探索的。 ……要来了。 许言卿一定会叫得很大声。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贺淮旭就听到许言卿声嘶力竭的呐喊。 “出口!出口!!贺淮旭快!!快过来我找到了出口!!” 贺淮旭还没有来得及应一声,许言卿就像旋风一样冲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他,紧紧抓住他轮椅两侧的推手,奋力奔跑。 ……这是许言卿第一次主动推起他的轮椅。 贺淮旭眼底幽深,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许言卿因为兴奋和激动而过于粗重的喘息声,也因此能想象许言卿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染上红晕的脸……或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会因为剧烈运动而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剧,烈,运,动。 无声地在脑海中重复着这四个字,贺淮旭倏地笑了。 * 许言卿和贺淮旭是卡着时间冲出终点的,用时二十八分三十六秒,其他几组就没这么幸运了。 魏牧坤和谷曦月这组求稳,出来的太早,贺卡就找到了两张,额度加起来才八十块;冯雪灵和丁千语那组就太极限了,三十一分零八秒出来的,再多的贺卡也没用了。 至于邓莫宁和汪芷涵那一组,早就在人生的旅途中迷了路,最后还是节目组把人领出来的。 许言卿和贺淮旭以六百八十块的巨款喜提第一。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嘉宾们更是发出羡慕嫉妒恨的呐喊,其中冯雪灵一句“大佬,收徒吗”,更是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在被许言卿拒绝之后,这姑娘也没有气馁,而是充分发挥口才的优势,对着许言卿就是一顿夸,洋洋洒洒几百字的小作文是信手拈来,只让许言卿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眼瞅着许言卿态度越来越软化,冯雪灵图穷匕见,满脸真诚:“……所以许少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嗯……嗯?!”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许言卿猛地扭头,眼睛无意识瞪大,像是控诉又像是不敢置信,“借,借什么?” 众人笑得停不下来,冯雪灵忍笑回应:“借钱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节目组不会允许这个操作的,但是,被捧得飘飘然的大少爷,想不到这一点也理所当然吧? 许言卿脚步一顿,脸色几经变化,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不成调的文字,最后在其他人的催促下,眼一闭心一横,壮士割腕般喊道:“……那些钱不是我找到的我不能自己做主!” 谁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许言卿又问贺淮旭:“借、借吗?” 或许是觉得自己问得太没有气势,许言卿又飞速补充道:“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总不能把你当哑巴,但意见只是意见,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你懂不懂?” 用词是霸气的,眼神是飘忽的,那双手是无处安放的。 可爱的要命。 若是此时只有他们两个,贺淮旭不介意让许言卿更窘迫些,把人逗得恼羞成怒追着他打才有意思。 但偏偏,这里还有许多外人。 很多很多,把视线放在许言卿身上的,外人。 贺淮旭心里突然涌出几分不爽。 “或许,”他慢吞吞道,“我们可以先问问节目组,借钱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吗?” 得到节目组的否定后,贺淮旭遗憾地摇了摇头。 众人在嘻嘻哈哈的打闹中回到自己的房间,宣告这一晚直播结束。 看着房间里唯一的床,许言卿喉结上下滚动,意识到自己今晚最大的考验即将开始。 他要清醒地和明显不对劲、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寒毛直立的反派大BOSS同、床、共、枕! 这特么谁还睡得着啊? 这张床他都躺不下去! 当然,当然,摆在眼前的当务之急还不是这个,而是—— 许言卿站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放反派大BOSS一个人洗澡,没问题吧?不会突然摔死吧? 第26章 原来他在贺淮旭怀里啊 许言卿还是低估了他自己。 哪怕心里思绪万千,但身体依然诚实地一沾枕头就着,甚至都没等到贺淮旭从浴室里走出来。 真正睡不着的那一个,其实是贺淮旭。 * 一开始,是知道许言卿睡觉不老实,警惕对方突如其来的攻击。 贺淮旭也不是第一次和许言卿躺在一张床上了,多少有了些经验。 知道许言卿睡着了就爱往人怀里钻,怎么推拒都没用,好不容易消停两分钟,扭头就死死抱住人的胳膊不撒手。 这边贺淮旭还没把自己胳膊救出来,那边许言卿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梦呓声更是接连不断,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气得贺淮旭眼前发黑,恨不得把人一脚踹出去。 但现在毕竟还在上节目,节目组还喜欢在走廊里安装隐藏摄像头,把人一脚踢出去,明显是不合适的。 当然,任由许言卿闹一晚上,最后他们都休息不好,也是不合适的。 那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认了呗。 许言卿想钻他怀里,那就钻;许言卿想抱着他胳膊,那就抱。 和一个熟睡后意识不清的人计较什么呢? 更何况,他们早已成婚。 ……妻子想要亲近丈夫,又有何过错? 由他去吧。 贺淮旭想得透彻,但偏偏……偏偏许言卿根本不按剧本走! 他侧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合在枕边,呼吸均匀平稳,眉眼舒展温柔,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越发衬得贺淮旭记忆里折腾来折腾去的青年就像一个梦。 按理来说,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同床者,贺淮旭应该能睡个好觉。 但事实上,贺淮旭怎么也睡不着。 夜色渐深。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残存的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贺淮旭直勾勾地盯着许言卿。 眼底有困惑,有不解,有烦闷,还有一点微妙的,怨气。 ……真的睡熟了吗? ……睡熟了,还能控制自己一举一动?我倒不知你竟有如此的自控力。 ……既然没睡熟,又何必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假态? “许言卿,”贺淮旭骤然开口,声线低沉,“我睡不着。”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贺淮旭沉默了好一会儿,脑袋往许言卿那边移了移,又道:“我睡不着。”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贺淮旭又往许言卿那边移了移,又重复了一遍。 如此循环几次,两个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贺淮旭都能感受到许言卿温热的呼吸。 火种就此点燃,燎原不息。 晚间那种不被满足的焦躁与恼怒再度席卷而来,摧枯拉朽之态,远胜从前。 贺淮旭越加烦躁。 想要亲近,想要掌控,想要占有,想要—— 想要,许言卿。 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爆发出无尽的烈焰,贺淮旭呼吸变重,凝视着许言卿的眼睛更是暗沉的吓人,额角更有青筋爆出,可见其忍耐的有多么痛苦。 但是他为什么要忍耐呢? 这是他的妻子,他们的亲近理所当然,有什么需要控制的呢? 更何况,许言卿喜欢他。 许言卿喜欢和他亲近。 贺淮旭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来。 是啊,许言卿喜欢他。 喜欢到癫狂,喜欢到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一口一口吃到嘴里。 那么喜欢他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和他亲近?又怎么可能不愿意被他占有? 贺淮旭伸手,慢慢将人抱在怀里,一股满足感顷刻间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长长喟叹。 ……他们是一样的。 贺淮旭想。 ……他和许言卿,是一样的。 这个结论甚至比把人抱在怀里,更让贺淮旭满足。 他闭上眼睛,终于有了些困意。 而在这时,贺淮旭听到些细微的声音。 “……贺淮旭。” “贺……淮旭……” 是许言卿。 贺淮旭唇角微弯,睡意更浓。 ……连梦里,都是我吗? 他默默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但贺淮旭不知道的是,许言卿做的可不是什么美梦。 是噩梦。 那是一个虚无又扭曲的空间,一根麻绳自空中垂下,吊着一个被活活剥下脸皮的男人。 血肉模糊。 惨叫声不绝如缕。 明明看不到任何刑具,男人身上却在不断冒出伤口,紧接着那块皮就会被硬生生扒去,只留下腐烂的肉。 在男人被彻底剥皮之后,又有新的皮自他的血肉中蹿出,这个时候男人往往叫得更惨,只让许言卿毛骨悚然。 如此周而复始,折磨不断,但男人那张脸却从未恢复过,所以许言卿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不,或许是知道的。 是许言卿。 是那个被恶鬼之王禁锢魂魄,饱受世界一切折磨,直至魂魄都被硬生生磨碎的,许言卿。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许言卿就看到那个失去脸皮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猩红的血液从那双眼洞里滚滚流出,像极了某种诅咒。 一种不好的预感顷刻间涌上,刹那间,许言卿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字——跑! 他跑不动。 皮肤骤然开裂,痛楚让许言卿惊叫出声。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到这个饱受折磨的身躯中。 “……不是我!我不是许言卿!我不是许言卿!” “贺淮旭,不是我害得你,不是我!” “贺淮旭!贺淮旭!!” 许言卿并不觉得自己两三句话就能摆脱面前的困境,但是除了这些,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灵异世界,一个普通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微小。 他甚至有些绝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加诸于他身上的折磨,竟然真的因为他这两三句话而停止。 一个高大的、半张脸都是密密麻麻诡异纹路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哪怕和记忆里的贺淮旭没有半分相似,许言卿依然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贺淮旭。” 许言卿的声音不自觉发抖,他看到贺淮旭那只漆黑、干瘦、如骷髅般的手向他伸来。 非常非常可怕。 他几乎是惨叫大喊:“我不是他!” “贺淮旭!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你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那只手握住了许言卿的手。 许言卿感受到的所有痛楚,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他听到那个人低低地笑了。 阴森,诡异,又恐怖。 “抓到,”许言卿听到那个人过于轻柔的声音,“你了。” 这四个字仿佛可以突破梦境的枷锁,直直地抵达现实中许言卿的耳朵里,一股寒意瞬间笼罩许言卿全身,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好可怕、好可怕的一个梦。 也幸好,只是一个梦。 许言卿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 然后就看到自己胸前横贯着一只手。 整个人僵立三秒,许言卿默默扭头,正看到贺淮旭那张瘦削却英俊的脸。 哦,原来他在贺淮旭怀里啊。 …… …… 在谁怀里? 贺淮旭? 哈哈哈哈他疯了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哦原来是梦中梦啊——他知道他懂得他了解,让他再睡会。 许言卿默默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贺淮旭说:“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你叫了我的名字三十八遍。” “你梦到了什么?” 第27章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我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你把我杀了。 但我敢说吗?我能说吗? 许言卿试图装死,他催眠自己这还是个梦,等睡醒了就好了。 然而贺淮旭却不允许。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许言卿好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让许言卿向他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你一边叫我的名字,”贺淮旭慢条斯理地开口,仗着许言卿睡得人事不知,信口开河,“一边往我怀里钻。” 许言卿:“!” ……不是,等等,原主还有梦游的癖好吗? 天杀的,原文也没有说这一点啊!要不然他在睡觉前肯定拿绳子把自己手脚捆住——该死的他之所以做那个噩梦不会就是因为打扰了贺淮旭的睡眠从而被对方诅咒了吧? 所以,贺淮旭这是来找他秋后算账的? ……救命! 老实说,如果放在以前,许言卿是不怕的。 毕竟他穿过来以后,把贺淮旭惹毛的次数太多了。 ……没办法,谁让原主就是这么个人设,一张嘴就是要得罪人的! 介于他早早地把自己的把柄送到贺淮旭手里,给足了贺淮旭拿捏他的手段,所以大部分时候贺淮旭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要他肯认错肯低头,什么都好说。 但这一次—— 或许是受噩梦影响,许言卿无疑是害怕的。 而越紧张,越恐惧,身体越紧绷,感官就越敏锐。 比如许言卿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脖子下面枕的,不是什么柔软舒适的枕头,而是一个人的手臂。 介于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手臂的主人是谁,可想而知。 而这个人的另一条手臂,正横贯于他的胸前。 所以,他耳朵里缓慢而沉稳的心跳声,并不是他自己的。 是贺淮旭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真的在贺淮旭怀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装死之前为什么没有先把贺淮旭的手臂挪开?为什么没有从对方怀里滚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现在行动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个鬼啊!人家都指名道姓点到你脸上了,动不动还有什么区别? 不如继续装死。 打定主意,但执行起来,却遇到了大困难。 贺淮旭的眼神,实在是太具有穿透性,仿佛可以穿过人的肉体,在对方灵魂上烙下印记。 这让许言卿无意识间屏住呼吸,坐立难安。 不能这么下去了,许言卿想,这不是装死,这分明是等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指甲掐进掌心,借由这股刺痛换许些理智,许言卿深深吸了口气,正准备一跃而起时,却先一步等来对方的裁决。 他听到贺淮旭低沉的,困惑的,带着满满求知欲的声音:“熟睡的人,也会脸红吗?” 许言卿:“……” 是嘲笑吧是嘲笑吧绝对是嘲笑吧?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贺淮旭这么有恶趣味? “看来做了个美梦,”贺淮旭语速很慢,似乎在思考,“一直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看来还是个和我有关的美梦。” 许言卿:“……”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和我有关的美梦,会是什么呢?”贺淮旭低笑出声,“不会是,和我表白了吧?” 许言卿:“!!!!” 听到这句话原主还能装得下去才怪呢。 许言卿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推开贺淮旭,还不忘怒声喝道:“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一天到晚的胡说八道!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许言卿正对上贺淮旭的眼睛。 那双如古井般漆黑又深不可测的眼瞳里盈满了笑意,昏暗房间内仅存的朦胧晨光,似乎都在这双眼睛里凝聚。 昨夜让他恐惧的黑与沉,早已如潮水般自贺淮旭身上褪去,现在的这个贺淮旭,又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了。 冷静,矜持,贵气,端庄,似食物链顶端最耐心的猎手,但也温和。 僵直的脊背陡然放松,许言卿如蒙大赦。 然后他就听到贺淮旭问:“不装睡了?” 许言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跳下床,一边在衣柜里翻找今天的衣服,一边硬邦邦道:“没装……你什么意思?” 贺淮旭有些好笑,这还是他教的,现在就用来对付他了? “意思就是,”贺淮旭镇定自若地拉回话题,“你做了什么梦?” 许言卿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气势汹汹道:“你什么意思?” 只可惜那白皙的脸庞上还挂着粉,所谓气势,还真没剩多少。 贺淮旭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假装若有所思道:“一个梦而已,竟让你这么讳莫如深……难不成,真让我说准了?” 贺淮旭本以为许言卿会暴跳如雷,届时他再激一激,或许真能逼许言卿一句“就是喜欢你又怎么样”——要知道年轻人,脾气大,赢心重,最受不得激。 但他没想到的是—— 许言卿:“讳莫如深……什么意思?” 或许是许言卿眼底的求知欲太过明亮,一时间,贺淮旭竟分不清对方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过也无所谓,贺淮旭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倒要看看许言卿能忍到什么时候。 眼底闪过一抹锐利,但贺淮旭还是准备给许言卿解惑,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剧烈的敲门声陡然响起,紧接着,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撕心裂肺的呐喊。 “许少!贺总!太阳照头顶,直播间的阴谋论都翻了天了!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可就要叫救护车了!你们信不信明天头版头条就是你们两个上综艺玩什么激烈运动从而双双进医院啊?!!” 许言卿:“?” 许言卿:“!” 虽然他外在人设并不要脸,但绝不是这种程度的不要脸! 许言卿一个健步飞向门口,哐当一声打开了门,然后就被鱼贯而入的工作人员撞……撞进了贺淮旭的怀里。 轮椅上的贺淮旭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只手揽住许言卿的腰,对节目组的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同时还不忘看向摄像头,送直播间前的观众朋友们一句早上好。 泰然自若,风度翩翩。 哪怕许言卿的眼睛没有长在后脑勺上,看不到贺淮旭的一举一动,也能想象出对方的样子,更能想象自己在对方的衬托下,有多么……灾难。 但直播间的弹幕,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第28章 贺总他乐在其中 【哇哦,节目组好助攻!】 【第一时间就搂上老婆的腰,占有欲不要太强哦贺总。】 【早就准备好了,搂在怀里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扣老婆衣领最上方的扣子,拜托啊大哥,那扣子都要抵上人的下巴了,谁系扣子系到那里啊?】 【贺总:有扣子就是要扣的,存在即合理懂不懂!】 【懂个屁啊,没看你老婆……咦,你老婆竟然没反对?】 【许少明显还没睡醒吧,懵着呢。】 【懂了,坐在老公怀里就迷糊是吧?】 【说不定是腿软站不起来。】 【???许少你再不起来谣言可就满天飞了!】 【三二一,许少没起来,我宣布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多说点,许少爱听!】 虽然许言卿和贺淮旭开播开得晚,但上来就给观众们放了个大招,一大早就激起观众们旺盛的讨论欲,哪怕节目组被暂时赶出去,直播间画面归于黑白,都没有影响观众们的热情。 弹幕反而因为造谣里面的两个人正在做什么而越演越烈。 以至于节目组的人都暗暗称奇,许言卿和贺淮旭不过是抱一下……或许都不能称之为抱,只不过是许言卿跌坐在贺淮旭腿上而已,就能让观众们和吃了兴奋剂一样。 若是接个吻……弹幕还不要炸成烟花? 不敢想不敢想。 直播间再有画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了。 其他三组嘉宾各有计划在身,开播又比许言卿和贺淮旭他们早很多,早就不在别墅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许言卿和贺淮旭。 许言卿发现客厅没人,脚步瞬间快了许多,贺淮旭被他甩在身后,倒也不急,操控轮椅慢悠悠地追上去,看着倒在沙发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许言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饿了吗?”他问。 许言卿摆弄手机的动作一顿,没好气道:“饿了又怎么样?你还能给我做饭?” 这要是放到前一天,许言卿恶劣的态度绝对能招来一片骂声,但偏偏在观众们造谣造的正兴奋的时候—— 【恼羞成怒恼羞成怒,许少刚刚绝对被贺总占了便宜!】 【耳朵都是红的!】 【这么急着往沙发上躺?好了好了,知道你腰酸坐不住了。】 【大胆贺总,你老婆饿了,还不快快把人喂饱?】 【是字面意义上的喂饱吗?】 【???突然好想看一期嘉宾们读弹幕的环节,答应我就让许少念现在的弹幕好不好?】 【你是真不怕许少把节目组掀了啊?】 或许是听见了观众的呼声,贺淮旭语气温和道:“嗯,我做。” 许言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还会做饭?” 贺淮旭心想会个屁,他这辈子就没进过两次厨房。 但面对许言卿的怀疑,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还能笑一笑,轻描淡写道:“我没说过我不会。”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贺淮旭的表情很是复杂,夹杂了点艳羡、嫉妒和不甘。 贺淮旭还没搞懂他这些情绪是怎么来的,就听见他张口报出了一连串的菜名:“我要吃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竟是现场来了段相声。 【大早上起来吃这么油腻?】 【这么多吃得完吗?】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熊掌不可以吃了吧?】 【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没看出来许言卿是故意难为贺总的吗?】 【这谁看不出来啊?毕竟,许少这挑衅的小眼神,可是一点都没藏啊。】 【有一说一,怪好看的。】 这倒是实话。 许言卿本就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黑白分明,又亮的惊人,哪怕是挑衅,也不带什么戾气,反而裹着些孩子气的得意,鲜活纯粹。 为难人也为难的明明白白,贺淮旭想,倒也能赞上一句光明磊落。 “好。” 贺淮旭不动声色地应下,果然看到那人眼里的得意转变为困惑。 并未再浪费时间,贺淮旭控制轮椅,往厨房驶去。 而许言卿的眼神,就这么凝聚在贺淮旭身上,连手机都忘了。 贺淮旭唇角微弯。 就这样。 看着我。 一直一直,看着我。 【早就说了,贺总他乐在其中。】 【都是小情侣拉扯的把戏。】 【许少,你要是担心你男人,你就过去看看,别在这里折磨你的队友了。】 【2-5-8,许少看看你的战绩,你忘了你昨天绝境五杀带领队友翻牌的英姿了吗?】 【没关系,队友也是什么2-7、3-9的货色,菜到一起去了。】 【啊啊啊啊有人来抢大龙了!许少,许少你看龙,你别往厨房瞥了!!】 【队友呢?对面少人也不来打龙?野区就那么好吃吗?许少请求集合都要摁烂了!】 【龙没了,人也死了,还要被队友甩锅,许少大写的一个惨。】 【开麦吧许少,让我们听听你骂人的英姿。】 【?这都不骂人?许言卿你是不是被魂穿了?】 【满脑子都是他老公,估计连队友骂他都没看到。】 【这也是个恋爱脑。】 【还是个别扭的恋爱脑。】 【实在不行你就去厨房看看吧,再扭来扭去我真怕你扭到脖子。】 贺淮旭进厨房太久,什么动静都没有,许言卿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索性用打游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实在没什么用。 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张嘴无声地骂了两句,弹幕正兴致勃勃地做唇语翻译,只见许大少爷把手机一扔,倏地站了起来。 “渴了,”他这么说,“我去倒杯水。” ——找借口都找得这么不走心! ——想看老公就去,又没人拦着你! 弹幕顿时一片“指责”。 也幸好许言卿看不到弹幕,否则非要气出两口血来。 大步流星来到厨房,许言卿看到轮椅上端坐着的人,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才注意到冷锅冷灶。 干干净净的厨房,只有几个洗干净的盘子碗碟,其余的一概未动。 许言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对贺淮旭道:“我的蒸羊羔呢?” “羊羔没有,”贺淮旭说得平静,“鲜虾馄饨吃不吃?” 鲜虾馄饨? 再一次扫视厨房,许言卿眼底茫然更甚。 哪呢? 哪有馄饨啊? 第29章 帮帮我,好吗? 许言卿很快知道鲜虾馄饨究竟在哪。 因为外卖到了。 还是到付。 贺淮旭手里拿着外卖袋子,很自然地对许言卿说:“付钱。” 许言卿指了指自己,语气颇为不可思议:“我?” 贺淮旭反问:“不然呢?” 许言卿几乎要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气笑,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你、给、我、做、饭。” 一字一顿,咬字极重,可见被气得不轻。 贺淮旭打开外卖盒子,先将那份鲜虾馄饨倒进碗里,然后推给许言卿,云淡风轻道:“做好了。” 许言卿胸膛剧烈起伏,看向贺淮旭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活活吃了。 贺淮旭就喜欢许言卿这么看他,当下拿了勺子,盛了一个馄饨,送到许言卿嘴边。 看似讨好的动作,但因为太过随意自然,反而成了火上浇油。 许言卿气得眼睛都喷出火来了,张口就要骂人,却给了贺淮旭可乘之机。 贺淮旭眼疾手快地把勺子送入许言卿嘴中,许言卿下意识地咀嚼,皮薄馅大的鲜虾馄饨,咬一口满嘴流汁,鲜的不得了,味道确实好。 一个馄饨入肚,贺淮旭很快又送来第二个,见许言卿乖乖张嘴,眼底的笑意更浓,问道:“好吃吗?” 见许言卿不理他,也无所谓,只幽幽道:“吃了人家的东西,却不给钱,是要被骂老赖的。” 许言卿动作一顿,眼底又要冒火。 贺淮旭看着许言卿那双漂亮的眼睛,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心意的人? 长得合他心意也就算了,一举一动也合他心意,他不过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让面前的这个人因他而喜,因他而怒,因他而悲。 那是一种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掌控。 贺淮旭以前从未觉得自己控制欲很强,但现在,他觉得他对自己还不够了解。 眼底有暗火跳动,贺淮旭的声音变得低沉:“你也不想我被骂老赖吧?” 许言卿:“!” 夭寿了——昨晚那种恐怖感又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我们今天的生活费都在你那,”贺淮旭伸手,拨弄许言卿额角的发丝,眼底幽深如枯井,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轻柔,“帮帮我,好吗?” 这种情况下,许言卿难道还能说不吗? 愤愤不平地从贺淮旭手里抢过勺子,一连吃了三个鲜虾馄饨,才去找外卖小哥结账。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笑疯了。 许言卿自觉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还多给了跑腿费,又在外卖小哥的请求下,拉着贺淮旭和人家拍了照,签了名。 外卖小哥离开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看背影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倒是给直播间的观众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哦对,许少和贺总都不会做饭,如果不打算出门的话,他们还会叫外卖,我现在去注册跑腿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来不及!都别注册了不要和我抢!】 【他们肯定要出门的吧?总不能从别墅窝一天。】 【对啊,这好歹是个直播真人秀,就算他们想摸鱼偷懒,节目组也会给他们找事做的!】 【就是就是,你看其他三组嘉宾,生活费不够,都走上了打工赚钱约会的道路。】 【这样才有看点啊!谁愿意看他们窝在家里吃饭睡觉打游戏啊?】 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对此表示赞同,但许言卿和贺淮旭将以真实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还真能在别墅里窝一天。 吃过饭以后,两个人也没什么安排,许言卿干脆重新拿起手机,却被贺淮旭一把抢过。 许言卿一怔,怒道:“贺淮旭!” 眼看许言卿过来抢,贺淮旭干脆把对方的手机往远处的沙发一扔,随即抓住许言卿的手腕,制止对方想要过去拿手机的动作,问道:“不上课了?” 许言卿愣了一下,眼底有些不解,“上什么课?” 贺淮旭静静地看着许言卿,指腹不自觉地在许言卿细腻的腕子上用力。 “说好的教你,”贺淮旭声音里还带着些哑,“忘了?” 说最后这两个字的时候,贺淮旭还是笑着的,但许言卿莫名觉得贺淮旭心情不大好。 如果他真的回答忘了……许言卿心下一紧,危险雷达长鸣。 不要在这个时候作死啊亲!! 收回自己跃跃试试的脚,许言卿皱起眉,错愕又不解道:“现在?” 在直播间那么多观众的注目下,去分析其他三组嘉宾,不大好吧? 知道许言卿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贺淮旭心情又好了起来,他点头,语气笃定:“现在。” 许言卿眉心皱的更紧,张口想问贺淮旭是不是疯了,但又怕自己露怯,只用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贺淮旭,犹豫又踌躇。 逗弄许言卿果然很有意思。 贺淮旭一边想,一边打开电视,然后和许言卿说:“先开个VIP吧。” 许言卿:“……” 胸膛剧烈起伏,知道自己被耍了的许言卿只恨不得砰砰给贺淮旭两拳,但偏偏现在有求于人—— 咬牙切齿地开了这个VIP,许言卿这口气死活咽不下去,于是对贺淮旭说:“你这个……” 用尽力气将不好的词汇咽下去,许言卿一字一顿道:“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落我手里我非扒了你的皮! 许言卿眼底清清楚楚写着这句话。 贺淮旭心下好笑,就算他真落许言卿手里,许言卿又能对他做什么? 醉酒后叫嚣的倒是凶,大有一副一刀捅死他再把自己捅死至此生死相伴的疯狂,结果酒劲一过,连凑的近点都不敢,更别说告白了。 不过许言卿年纪小,好胜,还是需要给人留点面子的。 贺淮旭没有戳破许言卿的自欺欺人,找到了早已选好的电视剧《夺权》,讲述某个朝代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 伴随着主题曲,巍峨的宫墙缓缓在所有人面前拉开序幕,紧接着就是几个年轻的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试探,开怀大笑下亦是刀光剑影。 许言卿最不耐烦看这种片,没几分钟就哈欠连篇,偏偏这时候贺淮旭问他:“你觉得这几位皇子的感情怎么样?” “这不挺好的吗?”许言卿毫不犹豫道,“老大给老二送玉佩,老二关心老三身体,老三担心老大之前触怒他爹,还帮忙说话。” 顿了顿,许言卿锐评:“要是全世界兄弟姐妹都像他们这样,早就天下太平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缓缓敲出一堆问号。 第30章 贺淮旭为此感到愉悦 【?不是大哥,你刚刚说啥?你看得和我看得是一个电视剧吗?】 【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我知道许少是个傻的,但我万万没想到,许少竟然可以傻成这样。】 【还天下太平……要是全世界兄弟姐妹都像剧里这群人一样,地球都要被打没了!】 【地球都没了,怎么不算一种世界太平呢?】 倒也不怪弹幕反应那么大,主要是这三位皇子的杀气都要溢出屏幕了。 老大哪里是送玉佩?他用的字是“赏”,是威慑,是警告,是居高临下地贬低与轻视,老二那张脸都要扭曲了好不好! 老二惹不起刚立了战功的老大,但有人惹得起啊! 众所周知,老三不善武,前几天还因为坠马而闹了笑话。 老二哪里是关心老三身体?那分明是挑起老三对老大的仇恨! 老实说,老二的话术并不算太高明,但老三最受宠,性子骄纵,看不惯老大这副立了点战功就以为太子之位板上钉钉的傲慢样,当即就和老大对上了。 关心老大和皇帝的关系?开什么玩笑?那分明是在嘲笑老大不受皇帝喜欢,立了战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龙椅上那位寻了点小事训斥? 当然,许言卿也不是真的看不懂,只是他的人设不允许他看懂。 反正贺淮旭会帮他看懂。 许言卿想,就当上电影解析了。 他不是科班出身,上辈子最红的时候,公司倒也给他报了些表演课,许言卿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是那批学生里去的最勤的,只可惜没多久就因为得罪了人惨遭封杀,学费都付不起,哪有资格去上课? 这辈子或许可以弥补这些遗憾。 许言卿的思绪不自觉飘远,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想的都是怎么合理改变自己的人设,怎么从贺淮旭手里活下来,倒真没想过未来做些什么。 既然专业对口,不如继续演戏? 在这个世界,他自由选择剧本的权利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就自己砸钱当投资商,反正他银行卡上面的数字很可观。 等和贺淮旭离了,还能再分一笔。 虽然原主那稀烂的演技早已给观众留下了刻板印象……也无所谓,他还可以多报几个演技课,上上课充充电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喜欢。 这么想想,未来似乎都有了盼头。 思绪越飘越远,许言卿并未注意贺淮旭讲解的声音早已停下。 “在想什么?” 微凉的声音跳入许言卿的脑海,他下意识道:“……想贺淮旭。” 离婚能给他分多少财产。 贺淮旭这三个字从嘴角飘出去的时候,许言卿理智回笼,好险好险悬崖勒马,堪堪止住后面那几个字。 冷汗登时就落下来了,许言卿用力掐了掐掌心,借疼痛让自己做出愤怒的模样,却在抬头的那一瞬间对上贺淮旭盛满笑意的眼眸。 “我就在你面前,”贺淮旭状似疑惑道,“还需要想?” “你管我!”许言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借口渴了去倒杯水光速逃窜。 贺淮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害羞了? 怪可爱的。 【卧槽卧槽卧槽贺总刚刚那个眼神真的好可怕!】 【我特么以为他要把许言卿活活吞了!】 【别提了,刚刚我感觉我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想打个110都打不出去。】 【草草草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现在都没消下去,真特么吓人。】 【许少开口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不敢想象他要是说出别人的名字……】 【闭嘴!闭嘴!!我看的是夫妻综艺不是恐怖现场!!!】 【啊啊啊啊你们懂吗你们懂吗你们懂吗——听知识讲座正听得如痴如醉呢突然跳到恐怖片现场,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我就说之前许言卿的反应绝对是贺总教的吧?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变聪明!!】 【贺总的占有欲真的绝了,老婆不就是走个神吗?至于生那么大的气?】 当然至于。 贺淮旭眼底晦暗,思路倒是清晰。 许言卿怎么能在他面前,去想别的人,别的事? 许言卿是他的。 所思所想所念所闻也应该是他的。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更应该与他相关。 贺淮旭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自己的恼怒阴沉有什么不对,他的控制欲由许言卿浇灌而生,许言卿自然要负责到底。 如果许言卿刚刚的回答让他不满意,他自然会给许言卿一个教训。 不过—— 一个喜欢他喜欢到疯魔的人,脑子里又怎么可能有除了他以外的人? 或许,他可以对许言卿多一点信任。 这么想着,贺淮旭就看见许言卿提了个水壶过来,喊着口渴要喝水的人嘴.巴倒是干干净净的,一点水渍都没有。 刹那间,贺淮旭自觉地将许言卿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全。 ——想贺淮旭是不是渴了,他说了那么多。 贺淮旭心下微荡。 怪不得,刚刚许言卿一直盯着他的嘴。 贺淮旭难以形容自己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他并不缺人关心,没有这些莫名其妙的病痛之前,上赶着讨好他的人如过江之卿,他一个皱眉就能被人解读出多种意思,据说还有人专门研究他的微表情。 生病之后,更没有人敢惹他,以至于他每一个微小的情绪变化,都更受人重视,生怕引起他的不快。 许言卿的那点子关心,真的算不上什么。 但贺淮旭就是会为此愉悦。 “我的课那么无聊?”心里愉悦,面上却不显,贺淮旭给自己倒了杯水,似笑非笑问道。 许言卿甚至从那个笑容里看出了杀气。 心下一紧,许言卿与贺淮旭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害怕贺淮旭撂挑子不干,不情不愿地解释:“……没有,我就是渴了。” 贺淮旭的课程当然和无聊没什么关系,要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多观众。 “这么说,”贺淮旭漫不经心地问,“我讲课很好,让你听得很认真?” 狗东西又给我挖坑——! 许言卿在心里尖叫,但人设摆在这,他又不得不跳。 ……这就是我急于摆脱这个倒霉人设的原因。 许言卿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说说看,”贺淮旭对许言卿露出笑容,“学到了什么?” 贺淮旭知道许言卿不会给他满意的答案,因为许言卿就是这么愚蠢。 他当然不介意这一点。 但—— 曾经那些仗着许言卿愚蠢、肆意踩着许言卿上位、给许言卿泼了一盆又一盆黑水的人, 都应该付出代价。 当然,既然是黑水,也应该被抹去。 贺淮旭并不想要许言卿被人喜欢,但他更不想看到,许言卿这三个字后面所跟着的词汇,都是不好的。 第31章 一个吻 许言卿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地给了贺淮旭一个答案。 “……不要相信一个人做了什么,先听听他说了什么?” 【???】 【不是,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麻了,讲道理,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 【贺总还笑了,能不能告诉我您老人家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气笑了吧。】 【很明显不是啊,贺总笑得那么温柔,草,这就是已婚男面对老婆的基本守则吗?毫无原则可言。】 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贺淮旭继续为许言卿搭台:“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不是你说的吗?”许言卿眼底写满了清澈的愚蠢,“老大虽然把玉佩给了老二,但是他说的是赏,所以是对老二的刺激,虽然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是刺激,但是你说是刺激肯定就是刺激……” “所以这不就是不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要先听听一个人说了什么吗?” 【救命,我竟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但是这个结论明显是有问题的啊!!!!】 【虽然结论有问题但这个逻辑真的说得通……】 【诡辩!诡辩!!一切诡辩都是不合理的!!尖叫。】 弹幕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结论正确与否上面,但贺淮旭压根没有注意这一点。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虽然搞不懂,但你说是肯定就是。 自然而然的笃定与信赖。 完全不经过大脑,仿佛早已深深刻在灵魂上。 妈的……谁说许言卿不会说话的? 贺淮旭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更是闪过一丝阴鸷。 迟早有一天,他会让许言卿在更私密、更隐蔽的角落,以更亲密、更无隙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 直到他听厌……不,他不会听厌。 那就让许言卿说到哑。 说到崩溃求饶,哭都哭不出来。 贺淮旭想,他或许等不到许言卿磨磨蹭蹭地找他告白了。 他现在就想听许言卿说喜欢他。 舌尖抵上后槽牙,微微用力,用刺痛压抑体内躁动的血液,贺淮旭直勾勾地看着许言卿,只看得许言卿头皮发麻。 是,他刚刚说得那些话是很离谱没有错,但是他又不是第一天犯蠢了,贺淮旭有什么好生气的? 以前更离谱更夸张的话都说过,贺淮旭不也没什么反应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男人怎么能这么善变! 虽然隔三差五就借着人设便利“欺负”反派BOSS,但许言卿也知道不能真的把人惹急眼了,毕竟他又不是来和人结仇的。 眼看贺淮旭神色不对,许言卿自然要让一让。 但碍于人设,自然也不能做的太明显。 深吸两口气,许言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熟悉他的人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想骂人,事实上他也确实张了嘴—— 没骂出来。 只是语气很硬:“贺淮旭。” “你为什么不说话?” 明明是恼怒的质问,但落到贺淮旭耳朵里,却多了几分委屈。 贺淮旭这才意识到自己出神的时间有些长了,引起了许言卿的不安。 ……可真是个难伺候的,贺淮旭在心里感慨,性子急,又骄纵,以自我中心,不能接受旁人一星半点的忽视。 但那又怎么样? 贺淮旭看着许言卿,那双写满急切与执拗的桃花眼,此刻正因为他的注视而有些许瑟缩。 真好看。 贺淮旭想,谁让许言卿长得好看呢? 再开口时,贺淮旭的声音里便多了些安抚的味道:“你说得有道理。” 怎么都没想到会被贺淮旭认可的许言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哥们,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言卿的心声生动形象地概括了弹幕的声音,不过贺淮旭很明显有属于他自己的节奏。 贺淮旭又问:“那老二对老三说的那些,又怎么理解呢?” 还能怎么理解啊?许言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不要相信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 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和第一个结论相悖。 许言卿没有自打脸的习惯,自然说不下去,但贺淮旭可不会放过他。 贺淮旭假作没听清,问:“要看他什么?” 许言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贺淮旭浑不在意,泰然自若道:“你大点声,我没听清。” 戏弄的意味太过明显,脾气不好的许大少忍了又忍,终于在贺淮旭含笑的目光中爆发了。 许言卿一跃而起,愤怒嘶吼:“言语不能信行为也不能信,到底还有什么能信的?!贺淮旭你有话就说!老子最烦你说半句藏半句,我就是听不懂你们聪明人的潜台词不行吗?!这世界上有聪明的就有蠢的,你凭什么——贺淮旭!” 话未说完,就被贺淮旭抓住手腕,用力一拽。 许言卿猝不及防之下,就这么倒在贺淮旭的怀里。 本来就在发火,早上的丢人事件再次重演,许言卿恼的头发都要烧起来了。 但贺淮旭捂住了他的嘴。 许言卿气得理智全无,竟张口直接咬住了贺淮旭的手! 贺淮旭低低笑了,并不在意许言卿的动作,还好心情地理了理许言卿耳后的话,这才一字一顿道:“信我。” 许言卿:“!” 怎么也没想到贺淮旭会这么说,许言卿惊的都忘记保持愤怒了,嘴巴无助张大,脱离了贺淮旭的手指都不知道,还是贺淮旭自己往里面送了送,抵住了许言卿的牙。 被许言卿乖乖咬着他手指的动作取悦,贺淮旭突然觉得也不必非要让许言卿主动,对方年纪小脾气大还好面子,主动不起来也正常。 他这个做丈夫的,自然要多承担一些。 “许言卿,”贺淮旭的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你我是夫妻。” “夫妻一体,我才是你在这世间最值得信任的人。” “唯有我,”贺淮旭沉默了好一会儿,意有所指,“不会害你。” “你只要听我的就好。” 许言卿行将就木般扭头看向贺淮旭,满目不可置信,他隐隐约约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就算、就算是为了在节目上做戏,贺淮旭也做的太过了吧? 而更让许言卿不敢置信的还在后面呢。 贺淮旭低下头,薄唇在许言卿侧脸上轻轻一触。 ……那是一个吻。 第32章 让人讨厌还不容易?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cp亲了!亲了!他们亲了!!】 【许少你还在愣什么神?亲回去啊!赶紧亲回去啊!咱不能白白让贺淮旭占了便宜!!】 【没错!许少你看看贺总的嘴,是不是看着很不爽?快上去咬一口!】 【许少咱不能输!这个场子咱必须找回来!上啊许少,上啊!!】 弹幕炸成一朵朵烟花,所有人都期待着许言卿吹起反攻的号角,就连贺淮旭也不例外。 他知道许言卿好胜心重,被他这么猝不及防亲了一口,自然要找回场子。 会在哪里找回场子呢? 脸颊,还是,嘴唇?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言卿的唇瓣上,贺淮旭眼底又沉了几分,平心而论,那张唇真的很漂亮,柔软又饱满,一看就很好亲。 ……怎么还没有吻过来? 等了足足有十几秒,贺淮旭开始不耐烦了。 就在他想要采取点什么措施的时候,许言卿突然动了。 刹那间,直播间内外几百万人直勾勾地盯着许言卿,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一点点细节。 ——吻上去啊!快点动作啊!许少你不会怂了吧?这种事上怎么能怂?不能怂啊啊啊啊啊!!! 无数人在心里高呼。 许言卿落荒而逃。 【????】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许少你跑什么啊许少!就这么被贺总吓跑了你的脸面何在!!】 【回来!许言卿!!你给我回来!!!】 【三秒钟回来我就原谅你啊啊啊啊啊!!!!】 【贺总!贺总你怎么还坐得住?赶紧把许言卿抓回来啊!!!】 【抓回来摁在墙角亲!亲烂他的嘴!给他个教训,让他再也不敢跑!】 【许言卿你竟然逃跑!你下贱!你不要脸!!】 也幸好此时许言卿看不到弹幕,否则一定会和弹幕呛起来——不跑?不跑等死吗?你们也不看看贺淮旭的眼神!那是看人的眼神吗?!!! 幽深晦涩,黏腻异常,又冷的仿佛可以冻结空气,仿佛此时被他凝视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属于他的物件。 ……就像,就像梦里的恶鬼一样。 许言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生生灌了自己两杯热水,还是觉得冷,又用热水洗了把脸,洗到白皙的皮肤泛起些绯,隐隐约约有些刺痛,才将将停了手。 还是冷。 许言卿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 贺淮旭到底什么意思? 在那个吻落到他脸颊之前,纵使心头再不安,许言卿也还能自欺欺人,感叹一下反派BOSS真是个爱岗敬业的狠人,为了立个恩爱人设竟然这么豁得出去。 但这个吻落下来以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反派BOSS就是再豁得出去,也没有玷污他自己的乐趣。 所以—— ……贺淮旭,似乎,也许,可能,大概,有点,喜欢他。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许言卿只觉得荒谬。 为什么?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贺淮旭为什么要喜欢他? 被人夺舍了不成? 他都是穿书的,贺淮旭为什么不能被夺舍? ……虽然这也不能解释被夺舍的反派BOSS为什么会喜欢他。 许言卿烦得要死。 他是想和贺淮旭改善关系,但万万不想让贺淮旭对他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先不说人鬼殊途,就贺淮旭那偏执记仇的性子和神鬼莫测的手段,足够许言卿对他退避三舍的了。 但偏偏他给自己塑造的人设就是暗恋贺淮旭暗恋到疯魔……可是他在塑造这个人设前,怎么都想不到贺淮旭有朝一日会对他有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许言卿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需要贺淮旭对他死心,当然,死心这个词或许用的不正确,毕竟贺淮旭现在对他充其量也就是有点兴趣,大概也就和喜欢毛绒绒的人在大街上遇到流浪的小猫小狗心生怜悯打算带回家差不多。 这种程度的喜欢,想要消除,应该是很容易的。 捣捣乱,作作妖,毁毁家具,伤伤人,实在不行再尿个床,大部分没养过小动物的人到这时候也就受不了了,有洁癖的更受不了,九成九会让那流浪的小猫小狗从哪来回哪去。 许言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想,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发现得早,一切都来得及。 让人喜欢不容易,但让人讨厌,还能是个很难的事吗? 就算有个暗恋人设也没关系,以爱的名义,行控制伤害之事,还是什么罕见的手段吗? 当然,也不能太过分,让贺淮旭反感他也就够了,不需要走到厌恶那一步,到时候他还能表演一个痛失所爱崩溃欲绝……从贺淮旭那里多捞点分手费。 打定主意,许言卿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发现脸上痛的厉害,忍不住伸手去揉。 而此时的弹幕早已炸了锅,纷纷让贺淮旭去把人抓回来,但贺淮旭看不到弹幕,完全没有抓人的意思,甚至坐姿都没有丝毫改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练习入定。 直播间的观众们没有办法,只能上微博找节目组控诉,声泪俱下的,生生把《婚后的我们》送上热搜。 观众老爷们这么给力,节目组自然不能忽略他们的诉求,本想找贺淮旭聊聊,让人去把许言卿带出来,但看看贺淮旭的表情…… 不就是找个人吗?哪里需要劳烦贺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径直向厨房走去。 说起来也有趣,这许大少落荒而逃以后竟然不是躲回房间,而是把自己藏到厨房。 理论上来说,大多数人都会躲到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厨房竟然能让这位许大少感到安全吗? 敲了敲厨房的门,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多少有些忐忑道:“许少,你在里面吗?”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意料之中。 工作人员没有气馁,再一次敲响了门,问出同样的问题。 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反复几次以后,工作人员知道许言卿不会搭理他了,索性拿出钥匙,准备自行破门。 ……希望许大少看在镜头的份上不要直接动手。 漫天神佛保佑我——保佑我——保佑我—— 工作人员视死如归地把钥匙插进锁眼,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喀嚓”一声,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许言卿那张红透的脸。 水珠缓缓而下,滴落在那张形状饱满的红唇上,似娇艳欲滴的花得到了雨水的滋养,摇曳生姿。 工作人员看着那张红.唇一张一合,即使不耐,也足以乱人心志。 他听到许言卿说:“叫唤什么?” “烦不烦?” 第33章 怎么办呢卿卿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以后,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老婆!老婆!我直接嗨,老婆!】 【老婆看我老婆看我!啊啊啊啊啊虽然知道许少不可能哭八成只是洗了把脸,但是有水珠挂在那双眼睛上也太漂亮了吧?想把他搞哭想把他搞哭想把他搞哭——】 【虽然那张官宣神图早就一只脚把我踹进许少颜粉的深渊,但是,但是我没想到有一天许少脸红害羞会让我牢底坐穿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贺总悉心教导的!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贺淮旭我命你速速让许少哭出来!】 【想起这俩人结婚的时候,舆论一边倒,全都认为许言卿用了什么卑劣手段才逼贺总娶了他,现在看看……呵呵,这婚姻是谁强夺来的还不一定呢。】 【每次看到许言卿用了卑劣手段强嫁给贺淮旭这种言论,我都想翻白眼,就这么看不起贺总?要是贺总不愿意,天塌下来都砸不着他。】 【所以,那场世纪婚礼的真正原因其实是贺总馋许少身子?贺淮旭你下贱!你把我老婆还给我!】 【许贵人虽然蠢笨脾气大,但实在是,貌美啊……】 确实好看。 不知道何时操控着轮椅来到厨房附近的贺淮旭,正定定地看着许言卿那张被绯色覆盖而更显活色生香的脸。 眼尾泛着红,瞳仁浸着水汽,饱满的唇用力抿在一起,连鼻尖都挂着些粉,白皙的手死死抓着门框,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就像煮熟的虾子,不自然地紧绷,却极勾人,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如此美景,本应让人心旷神怡,贺淮旭却只觉得不快。 他在这里至少也站了两分钟了,许言卿未曾看他一眼,倒是和节目组的人聊的欢。 “许少,我们毕竟是个婚综,”工作人员语速很慢,说得不是很流畅,“嘉宾们总要有些事做,那个,冒昧问一下,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有什么好计划的?”许言卿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神来,张口就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我一纨绔子弟我能计划什么?吃喝玩乐?” 【不得不说,我们许少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明确的。】 【有自知之明,就是我们许少除了美貌以外最大的优点!】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许言卿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挺难过的。】 【或许是因为刚洗了脸,睫毛上还有水珠吧……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哭了。】 【虽然刚刚一直叫嚣着让贺总弄哭许言卿,恶毒美人无措垂泪一定很好看,但……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是怎么回事?误以为他哭了的时候,心脏都揪了一下。】 【我们许少是有点破碎感在身上的。】 那问题来了,许言卿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富二代,从哪里偷来的破碎感? 一时间,有关豪门内斗阴谋论的话题,悄悄探出了头。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贺总嘴里的唯有我不会害你,是不是在暗示有人、很可能还是和许言卿关系比较亲近的人,会害他?……甚至有可能已经害过他了。】 【而且贺总选的这个电视剧也很有说法,兄弟阋墙、夺权之争,如果把许氏比喻成皇位的话……你品,你细品。】 【许言卿本来就没什么继承权吧?混娱乐圈都混不明白的主,谁会放心把集团交给他啊?】 【相比之下,许氏二公子就强多了,懂进退知礼仪,能力一绝,不选他选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许氏二公子和许言卿相差七岁,现在似乎还在读高中?一个高中生怎么看出能力一绝的?】 【……嘶,许二少还在上高中吗?为什么我也有他很牛很牛的印象?】 【我竟然也有,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之前许氏有个什么发布会,许二少也在,那段时间许言卿的黑料很多,就有记者问许氏老总怎么看待大儿子做下的这些事,许氏老总的脸当场就黑了,当时还闹上了热搜!】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这事许氏老总没回应,反而是许二少拿过了话筒,半大少年看起来还挺瘦弱的,但是说话铿锵有力,一句一句怼的那记者都说不出话来,还隐晦地和许言卿撇清了界限,当时全网都在夸他有担当有能力,许氏后继有人。】 【……有一说一,这种集团发布会不都要提前彩排的吗?怎么会有记者突然提出这种敏感话题?不想干了吗?】 【友情提示,许言卿的生母,在他六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弹幕深陷阴谋论的同时,许言卿也完善了他的计划:“反正吃也吃过了,喝也喝过了,吃喝玩乐也就剩下玩乐了,这破地方我也施展不开,干脆就打游戏吧。” 说着,许言卿就往自己口袋里摸,看样子是想摸手机,只是摸来摸去没摸到,险些把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大少爷气炸。 “别找了,”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工作人员下意识回头,只见贺淮旭操控轮椅缓缓驶来,“你的手机在沙发上,忘了?” 许言卿这才想起自己手机早被贺淮旭扔到沙发一角,被看穿的羞怒和贺淮旭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紧张交融,让他呼吸都不自觉急促起来。 心脏跳动的太快,以至于许言卿都有些缺氧,他死死地盯着贺淮旭,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都不需要有人用力,只需要一缕清风拂过,他都能应声而断。 工作人员怕他出事,关心询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边问,还不忘伸手,试图搀扶许言卿。 没碰到人。 有人先一步揽住了许言卿的腰。 “他没事,”贺淮旭唇角微弯,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是看到我太激动了。” 不顾许言卿“鬼才想见到你”的抗议,贺淮旭把许言卿死死扒在门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下来,还不忘扭头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 工作人员莫名生出几分寒意,回了句应该的,扭头想跑。 但总导演不让。 总导演让他劝许言卿不要打游戏,要和贺淮旭有互动,他们这是个婚综,又不是游戏直播。 见工作人员站在那不动了,贺淮旭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工作人员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贺淮旭说话很客气,但就是让人感觉很恐怖。 ……和这么恐怖的人在一起,还有胆子大喊大叫,许言卿也真是个勇士。 工作人员语速飞快:“两位嘉宾最好一起行动。” “一个人打游戏,”工作人员硬着头皮提醒,“也没什么意思。” 贺淮旭笑了。 他说:“怎么办呢卿卿。” “没有我,你连游戏都打不了。” 第34章 冷脸洗内裤 贺淮旭心情很不好。 或许,他能接受许言卿在被他亲吻之后落荒而逃……好吧,虽然许言卿没有回应他的拥吻顺便给他一个热情告白,确实很遗憾,但许言卿脸皮薄好面子生性害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可以理解。 同样的,他向许言卿索取信任、许言卿没有给他回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许言卿早就把信任交付给他了,不是吗? 虽然被许言卿信任的还有几个一心只想利用他的垃圾……不过无所谓,帮伴侣扫除垃圾是丈夫的职责,贺淮旭很乐意对许言卿施以援手。 至于在门前站了三分钟,愣是没得到许言卿的一个眼神,贺淮旭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男人,哪个不是事业优先? 工作人员都找上门了,许言卿自然要专注工作安排。 都是小事。 没关系。 虽然和贺淮旭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是,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许言卿又不是他所操控的机器,怎么可能每一个反应都能让他称心如意呢? 所以,没关系,真的,真的,没关系。 但有一点,贺淮旭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过指出许言卿目前的困境,并好心暗示对方找他寻求解决办法,怎么就把人惹毛了呢? ——“贺淮旭你不要欺人太甚!” 许言卿倒也不是真的那么想打游戏,工作人员问到脸上了,随口胡扯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虽然名义上说是今天一切都听他的,但对贺淮旭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不可能完全放手的。 贺淮旭有的是办法和话术达成他的目的。 许言卿倒也乐得不动脑子,就等着贺淮旭发号施令了,哪成想……哪成想贺淮旭挑衅的这么明目张胆啊! 谁都知道许大少好面子,说起来,这还是贺淮旭盖章定论的。 被这么挑衅到脸上,就是亲爹来了,许大少都要杠上两句的,又怎么可能不爆炸? 许言卿不信贺淮旭不知道这一点,他觉得对方就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他。 ……但是故意激怒他对贺淮旭又有什么好处吗? 许言卿迷茫,许言卿不解。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许言卿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一件还是少一件,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救自己的腰。 贺淮旭的力气太大了,许言卿甚至觉得会留下印子。 感受到许言卿挣扎的动作,贺淮旭眼底更多了几分幽暗,瞧瞧,生了气,连腰都不给碰了。 但老婆是用来哄的。 贺淮旭在心底长长叹息,见许言卿怎么都抓不住重点,不得不出声提醒:“但是今天你说了算。”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 “你可以命令我陪你打游戏。” “我不能反抗。” “忘了吗,卿卿?” 不仅可以命令我陪你打游戏,还可以命令我放开你的腰。 你会想到这一点吗,卿卿? 许言卿当然能想到这一点,但是他不敢说啊! 虽然贺淮旭脸上带笑,语气也轻柔,但如果不是心里有气,绝不会这么直白地挑衅。 许言卿不想火上浇油,自然不会搬出节目组赋予的特权,事实上他连挣扎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唯恐再把贺淮旭刺激了。 但既然贺淮旭主动提了,许言卿就不能再无视这个设定。 “那你还不赶紧把我手机拿过来!” 许言卿说得咬牙切齿,贺淮旭也没辩驳,竟真的主动松开许言卿的腰,操控轮椅去沙发找许言卿的手机。 只是没走两步,贺淮旭回头,故作疑惑道:“你要在厨房打游戏吗?” 许言卿怎么也没想到贺淮旭那么听话,满目不解错愕,就这么被贺淮旭收归眼底。 把许言卿的表情变化解读为对自己的不舍,贺淮旭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过来,”贺淮旭语气虽轻,但不容拒绝,“去客厅。” “别在厨房躲着了。” 许言卿都要被贺淮旭搞不会了。 一边示弱一边强势,一边挑衅一边安抚……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矛盾又多变的人?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按照人设挤出句心不甘情不愿的“用你说”,然后匆匆离开厨房。 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怒喝道:“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躲!我只是去厨房喝了两杯水!!” 贺淮旭对此不置可否。 许言卿走到沙发,接过贺淮旭递过来的手机,狠狠瞪了他一眼,找了个离他最远的沙发坐着。 贺淮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躲我?” 许大少哪里能容忍贺淮旭这样的污蔑?虽然那一瞬间他差点把手机砸地上,但是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是大少爷的基本原则! 许言卿上下打量贺淮旭,继而夸张大笑,以实际行动表达对贺淮旭这句话的不屑。 贺淮旭操控轮椅,慢慢驶向许言卿。 许言卿的笑声渐渐小了。 等到两个人真正面对面的时候,许言卿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笑容全都转移到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脸上。 对此,贺淮旭的评价是:“真没躲我。” “是我误会了。” “抱歉。” 简简单单十一个字,堵住了许言卿所有的退路。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含泪打开游戏APP,强作镇定道:“打游戏吧。” …… …… 导演室。 齐世缘眉头紧皱:“都说了别让他们打游戏,你看看其他组,有甜蜜约会的,有同甘共苦打工的,有争吵和好互相鼓励的,哪个不比打游戏吸人眼球?” “贺淮旭和许言卿这一组本来就是这一季流量最大的嘉宾,不想着好好利用他们的流量,让我们节目更上一层楼,还由着他们俩胡来?” “他们俩不在乎什么流量不流量的,我们节目组还能不在乎吗?!” “那话题都喂到你嘴边了!问问许言卿为什么躲过来,是没和贺淮旭接过吻吗?他要说没有那就是一个爆点,结婚这么久了还没接过吻,这不保底上个热搜?” “他要是说有,那话题不就来了?聊聊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怎么约会的,话题不是一抓一大把?观众们还喜欢!”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齐世缘痛心疾首,只感觉无数个热搜离自己远去,一时间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然而—— “齐导!齐导!”有工作人员惊喜道,“贺总许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一千万了!还在升!热搜也上了!上了好几个!!” “目前排名最高的是,许言卿——” 工作人员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奇怪。 “——冷脸洗内裤?????” 第35章 奈何还是太爱 冷脸洗内裤?许言卿??什么鬼??? 他不是去参加真人秀了吗?怎么还洗上内裤了?现在国内真人秀玩得这么大吗?? 这是所有人看到热搜话题的共同反应。 或许是内容过于猎奇,激发了大家的好奇心,热心网友源源不断地涌入许言卿和贺淮旭的直播间。 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大尺度的羞耻画面,结果却看到这两个人正在……打游戏?? 打游戏和洗内裤有什么关系! 诈骗!纯纯的热搜诈骗!! 愤愤不平的网友很快得到直播间弹幕的热情科普—— 【贺总不会打游戏,想让许少教,许少理都不理他。】 【无论贺总说什么,许少就俩字:闭嘴。】 【后来连闭嘴这两个字都不说了,哑巴许少正式上线!】 【贺总快死了向许少求救,许少都不带搭理的。】 【别提,冷着脸不说话的许少还挺帅,有的时候真的让人感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看着许言卿的嘴巴如同机关枪扫射一样叭叭叭个不停,刚来到直播间不久的网友们缓缓扣出几个问号。 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在说什么? 许言卿这张嘴就没停过好不好!! 说得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上来啊!你呆站在那里干什么?生怕别人不打死你吗?” “上我身!你往谁的身上蹿?他刚刚故意带你送塔你没看出来吗?你还往他的身上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贺淮旭?” “打啊!平A你都不会吗?就剩几十滴血了你看不到?不会放技能还不会平A吗?” “……还什么不想抢我人头,你抢的还少吗?现在倒是懂得谦让了?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闭嘴闭嘴闭嘴。” 虽然许言卿气得恨不得把贺淮旭暴打一顿,但反身回去在对面五人人堆里把贺淮旭接走的身影还是帅得不得了,他所操控的英雄凤凰化为兽型,炽热的羽翼高飞,流光溢彩,分外漂亮。 贺淮旭所操控的英雄蝶仙,也不像附身其他英雄时化为一双蝶翼,而是变成Q版的蝴蝶停留在凤凰的头上,蝶粉洋洋洒洒于凤凰的火焰周围,更为之添了些许华丽。 倒也和谐。 【许少虽然很想将冷暴力进行到底,但奈何还是太爱了。】 【也没办法,这游戏对新手太不友好了,玩小号炸鱼的遍地都是,打个匹配娱乐练练英雄都扛不住有些神经病出口成脏,更何况贺总是纯新手。】 【一开始匹配的都是纯人机,输赢暂且不论,起码氛围挺好的,自从匹配到真人,那可真是……人类物种多样性。】 【搞不懂,打个匹配被打野让个蓝有什么好骄傲的?这都能秀?】 【因为没有什么别的能秀的,只能秀个蓝buff了。】 【还不是排位的蓝BUFF。】 在直播间弹幕的科普下,网友们渐渐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大概就是贺淮旭把人惹毛了,许言卿冷着脸不肯搭理贺淮旭,整个直播间的氛围都变得奇奇怪怪的时候,对面的“蝶仙”突然吹响了挑衅的号角。 白叶(蝶仙):是谁家的小仙子还在用原色翅膀啊? 白叶(蝶仙):好可怜的小蝶仙啊。 白叶(蝶仙):怎么连一个疼你的饲主都找不到啊? 白叶(蝶仙):不会是野生的吧?还死了两次,啧啧啧,命真贱。 白叶(蝶仙):不像我,天生好命,被人护着,都不用落地。 蝶仙这个英雄特殊,大招附身队友以后,就是蝶翼的形态,所以在获得buff以后,不像其他英雄一样踩在脚下,而是改变蝶翼的颜色。 拿到蓝BUFF就是蓝色蝶翼,拿到红BUFF就是红色蝶翼,红蓝BUFF都有,就是红蓝交织在一起的丝线状蝶翼,非常漂亮。 所以不影响战局的情况下,大家也愿意给蝶仙打buff。 有句话说得好啊,蝶仙的翅膀,队友的荣耀。 如果是和朋友一起排,还是娱乐局,一蓝一红就给蝶仙的也不在少数。 娱乐嘛,开心最重要。 但许言卿看都不愿意看贺淮旭一眼,又怎么可能主动给贺淮旭打蓝? 至于贺淮旭,他一纯正的新手,压根不知道蝶仙羽翼还能有颜色变化,自然也不会找许言卿要buff。 所以被人挑衅到脸上的时候,贺淮旭难得有些迷茫。 但没关系,贺氏老总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挑衅与攻击,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是在行动之前,他先看到了许言卿的表情。 阴沉而冷冽的,眼睛里都在冒火,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和手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改变主意,往往就在这一瞬间。 贺淮旭问:“……他是在,可怜我?” 许言卿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冷道:“上来。” 这是自开始打游戏以后,许言卿第一次主动让贺淮旭附身。 几乎是在许言卿这两个字一说出来的时候,弹幕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刹那间“忘如本”这三个字刷了满屏。 【说好的“你死了和我没关系”呢?刚刚老公死你面前你都不救,现在老公被人挑衅你就跳脚?你防御值这么低吗许少?】 【许少,你就不能再坚持五分钟吗?我和朋友打赌你能冷脸多久,我出于信任你才赌的一个小时!你怎么能让我输的这么惨?】 【许言卿!许言卿你给我坚持住!不许搭理贺淮旭!!不许!!!】 【能不能看贺总吃瘪全靠你了许少,不要让我骂你冷脸洗内裤!!!!!】 【冷脸洗内裤?好特么贴切啊哈哈哈哈。】 就这样,冷脸洗内裤被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刷上了热搜。 而许言卿,也委实没有辜负观众们的期待。 他带着贺淮旭千里迢迢追杀对面的野辅,还特意把对面蝶仙的人头让给了贺淮旭,顺手收了前来支援的中单,残血带着拿到buff的满血蝶仙回家,又贴心地帮对面计数。 许许许许许许(凤凰):一次。 掐好对面野辅的复活时间,许言卿连野区都没让他们进,就在对面高地塔附近用一套朴实无华但手速极快的连招送走对面。 对面蝶仙连治疗都没交出来。 许许许许许许(凤凰):两次。 再次复活的时候,对面野辅就变得警惕许多,都不往野区这边走了,转而去吃中路兵线,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许言卿轻松拿下,还附赠了一个中单。 许许许许许许(凤凰):三次。 许许许许许许(凤凰):命真贱。 第36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接下来的时间里,火红色的凤凰彻底成了对面野辅的噩梦。 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明明已经把周围的草全都探了一遍,明明已经躲在人群里,但凤凰就是能带着他的蝶仙飘然而至,用烈火把他们送去读秒。 在第八次被许言卿把对面蝶仙的人头喂进嘴里之后,贺淮旭突然笑了。 “许言卿。” 他开口,语调不高,但听起来很郑重,郑重到让人觉得无视他就是一种罪过。 许言卿还在操作的手指一顿,差点放跑了对面的中单,幸好有队友收了这个人头。 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许言卿扭头去打龙,打到一半,才假装不耐道:“闭嘴。” 从打开游戏APP开始,许言卿就一直在和贺淮旭说闭嘴。 但是贺淮旭从未闭嘴。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说:“你替我出头的样子。” “真好看。” 刹那间,许言卿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地反驳,尾音都变了调,就差指着贺淮旭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贺淮旭对此照单全收,等许言卿好不容易停下来之后,还十分贴心地递上了一杯水。 只是在许言卿拿起水杯之后,又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好看。” 许言卿那口水没咽下去就差点喷出来,一时间整张脸都扭曲了,只恨不得一拳砸向贺淮旭的脸,把附身贺淮旭的妖魔鬼怪统统赶跑,让贺淮旭恢复正常。 但碍于人设,他不能这么做,只能狼狈地找出纸巾擦拭嘴角的水渍,并大声质问贺淮旭发什么疯。 贺淮旭看了他许久,把许言卿看的哪哪都不自在,才轻描淡写道:“觉得你好看,看到你就高兴,就是发疯吗?” 许言卿:“!!!!” 猝不及防之下又被贺淮旭打了个直球,许言卿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贺淮旭,无意识张大了嘴巴都不知道。 而贺淮旭,似乎也并不执着于他的回应。 修长有力的手自前方而来,替许言卿点了对局确定,英雄选择界面就这么出现在许言卿面前,但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定定地看着贺淮旭。 只是眼底并没有什么焦距,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击中而丢了魂魄的木偶,有那么一瞬间,贺淮旭甚至想要钳住他的下巴,径直吻上许言卿的唇。 许言卿的嘴还张着,不就是等着他吻上去吗? 还没有回过神的许言卿,怕是连呼吸都不会,只要他吻得重一点,估计许言卿都能落下泪来。 喘不上气,必然是要挣扎的,但是就许言卿那点子力气,怎么也不可能摆脱他的禁锢,只能被他死死摁在怀里,接受他的给予与掠夺。 “选英雄了,”强制中断脑海中那些耳鬓厮磨的场景,贺淮旭的嗓音很哑,“你要玩什么,还是凤凰吗?” 许言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没有选英雄,仍然怔怔地盯着贺淮旭看。 像是高兴傻了。 明明刚刚吻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贺淮旭在心里轻哼一声,有些不愉,但转念一想,对如此小气又好胜的许言卿来说,落荒而逃,怎么不算是认输投降的一种呢? ——或许,早在许言卿发现自己喜欢上贺淮旭之时,就已经向他俯首称臣。 要不然,贺淮旭又怎么能把如仙人掌般满身是刺的许大少稳稳拿捏? 那些尖刺虽锋利,却从未伤过贺淮旭半分。 想到这,贺淮旭心底更软了几分,罢了罢了,许言卿全身上下也就剩了嘴巴硬,何必把人逼得那么紧呢? 知道许言卿喜欢他喜欢到疯魔也就够了。 看着许言卿死活不肯承认喜欢他,却因为他一句话而兵荒马乱,也挺有意思的。 “回神,”贺淮旭拍了拍许言卿的脸,动作并不庄重,指腹用力刮过许言卿的下颚,多少有些轻佻,“我不想输,卿卿。” 许言卿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去看手机屏幕,血红色的“您已挂机”刺激着他的眼睑,他连忙操控着凤凰走向蓝区。 凤凰有人型和兽型两种形态,兽型是火红色的大鸟,人型自然是身着红衣的俊俏郎君。 贺淮旭操控着蝶仙跟在许言卿身边摸鱼,脑海中却不自觉出现许言卿身着红衣的模样,虽然不是传统嫁衣,但多少也有那个味道了。 ……或许,他们可以再举办一次婚礼。 想着想着,贺淮旭有些倦了。 熬夜通宵的疲惫在这一刻涌来,黑暗中似有无数只手,争先恐后将他拽入梦乡。 屏幕里,蝴蝶乖乖坐在凤凰头上,纹丝不动。 “卿卿,”贺淮旭闭上眼,似笑非笑,“你不会让我掉下来的,对吧?” 本以为会得到许言卿激烈的抗议,但偏偏这一次,许言卿不按常理出牌,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想吵两句嘴以换取短暂的清醒都不行,贺淮旭彻底被拉入梦乡。 蝶仙的附身效果是可以被打破的,哪怕许言卿再小心,除非他不打团,要不然也不可能一点伤害都不吃。 苦熬几分钟后,蝶仙到底还是被人打了下来,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许言卿正想给自己找点借口,一抬头看过去,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眼平和,睡得正香。 强装出来的不耐与暴躁顷刻间消失,许言卿怔怔地望着贺淮旭,眼底复杂。 ……其实,贺淮旭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喜欢就是喜欢,落落大方地承认,毫不避讳地表达,哪怕是索要信任索取承诺,也不会把人逼得太过,意识到对方不想给以后,也只是轻叹一声,妥协让步。 ……虽然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很恐怖。 但细细想来,也不是贺淮旭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许言卿恐惧。 很多时候,是因为贺淮旭那双眼睛。 太过黑沉,尤其是当那双眼睛专注凝视你的时候,像一汪古井,森冷寒气汇聚其中,只一眼就让人遍体生寒。 多看几眼,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早已溺毙于深海。 但这也不是贺淮旭的错。 血脉觉醒以后,天赋力量自然会改造他的身体,而眼睛又是最早被改造的,承载了最多的鬼力,自然会给普通人带来最可怖的压迫感。 很多时候,贺淮旭也不想……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为贺淮旭说话?那可是鬼王!一心想要毁灭世界的主! 这世间万千生灵对鬼王而言,不过是蝼蚁,生死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贺淮旭或许对这个世界没有恶意,一旦血脉觉醒完成,他对这个世界,则再无善意。 ……心疼鬼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笑话中的笑话。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许言卿强迫自己冷静,他看着熟睡的贺淮旭眼睑下淡淡的青黑色,意识到昨晚贺淮旭或许没怎么睡。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一个检查贺淮旭双腿、确认对方是否提前血脉觉醒的,好机会。 第37章 原来是为了占老公便宜啊 许言卿也不是第一天怀疑贺淮旭提前血脉觉醒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许言卿基本都在和贺淮旭打交道,他对贺淮旭的变化,还是很敏感的。 贺淮旭的气场一直都很强,压迫感也足,许言卿偶尔也会怕,但那种惧怕就像犯了错的坏学生对于教导主任的天然畏惧一样,往往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没躲过去也就那样了。 坏学生照样还能嘻嘻哈哈地寻求教导主任的宽大处理,许言卿自然也能张牙舞爪地扮演自己的人设。 但这两天,贺淮旭给许言卿带来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哪怕贺淮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凝视着许言卿,就能让许言卿寒毛直立,屡次在破防的边缘徘徊。 好几次,许言卿都觉得自己崩人设了。 不过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再勇敢的人也有胆小的一面,再懦弱的人也会为了保护重要的存在而变得勇敢,嚣张跋扈的大少爷为爱低头,也算不得多么罕见。 ……总之,只要没有人指着他鼻子质问他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他的人设就没问题。 给自己找好了借口,许言卿的目光渐渐下移,最终定格在贺淮旭的腿上。 原文里明确提过,贺淮旭的双腿是身体改造的最后一步,当他的双腿恢复知觉时,血脉觉醒将正式拉开序幕。 理论上来说,这起码是一年半以后的事。 许言卿原本打算用这一年半的时间抹消贺淮旭对他的厌恶与杀意,然后和贺淮旭分道扬镳,老老实实苟在世界一角,等待主角团拨乱反正。 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在这个不普通的世界里活下去。 只是贺淮旭对他莫名其妙的喜欢,还是打破了许言卿的计划。 本来时间就不充裕,任务量还增加了,若是贺淮旭真的提前血脉觉醒,留给许言卿的时间更少,缓缓图之必不可为,许言卿自然要推翻自己全部的计划,用更激进、更快速的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如果可以的话,许言卿并不希望这么做。 激进意味着风险。 许言卿不想赌。 而现在,就有这么一个帮助许言卿下定决心的好机会存在。 ……贺淮旭睡得很熟,熟睡的人是控制不住身体反应的,他只需要卷起贺淮旭的裤子,捏一捏贺淮旭的腿,看看贺淮旭的反应,就能知道自己到底需不需要改变计划。 如果贺淮旭因他的动作惊醒,他还可以谎称是想要给对方按摩。 天衣无缝的借口。 许言卿无法抵抗这个诱惑。 从昨夜到今日,他已经不安太久了。 呼吸不自觉地加重,或许是知道惊动贺淮旭的可能性很大,许言卿显得有些紧张,没几分钟,额角就多了层细密的汗珠。 而这自然逃不过直播间观众的法眼。 事实上,早在贺淮旭夸许言卿好看的时候,弹幕就已经嗑生嗑死。 只是许言卿当时没有回应,观众们还可惜了很久。 现在许言卿直勾勾地盯着贺淮旭,眼睛都不舍得眨,一副被人迷得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观众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爱在心里难开啊! 谁能想到嚣张跋扈、桀骜难驯的许大少竟然走的是纯情暗恋的路子?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看吧?那是你老公!是男人就吻上去,光看看有什么意思?】 【我打赌许少没那个胆。】 【看不起我许少?】 【在这方面还真看不起……毕竟是个被贺总吻了就落荒而逃的主……】 【我竟无言以对……】 【现在不一样!现在贺总都睡了!偷偷摸摸上去吻一口又能怎么样!】 【就是就是,我们许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贺总秀色可餐我们许氏恶霸又怎么忍得住!】 虽然大部分人并不看好许言卿,但总有人垂死挣扎。 就在弹幕激烈交锋之时,许言卿倏地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 他说:“不播了。” “睡觉了,下班了。” “明天见。” 【????】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 【虽然我们婚我是个直播节目,但不是真叫你来直播的!还能想停播就停播????】 【节目组呢?节目组你们管不管?不管我就要闹了!】 【节目组的人都被许言卿赶出去了,叫他们有个屁用。】 【被自己邀请的嘉宾赶出去,婚我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拿合同出来啊!让他们履行合约!!】 【哈,早就说了许言卿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恶霸,你们还指望他能有什么契约精神?】 【许言卿!许言卿你要是敢下播我就粉转黑!】 【节目组!节目组快点阻止他们!卧槽真的黑屏了?还真特么下播了?!!!】 【许言卿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你老公睡了你又没睡!有什么不能播的?!大不了老子看你们两个直播睡觉!老子照样看的很开心!你凭什么关播?!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在线一千三百万人,许言卿下播了?婚我这泼天的流量你们是真不要是不是?!!!!】 要!当然要!! 齐世缘在导演室喊得铿锵有力。 许言卿的言语实在是太坚决,执行速度又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呢,那些摄像头就都被许言卿关上了。 紧接着,客厅里的工作人员也都被许言卿赶出去了。 齐世缘预感到许言卿或许有什么大事要做,这绝对是个爆点,也就没让工作人员阻止许言卿,而是顺从地被赶走。 究其原因,当然是因为,许言卿和贺淮旭他们还在客厅! 而客厅,有着许许多多的隐藏摄像头,许言卿关了五六七八个又怎么样?角落里还有! 只是被许言卿这骚操作打得措不及防一脸懵逼的观众朋友们显然忘记了这一点,齐世缘不得不让工作人员拿几个小号,友情提示观众朋友们还有新的观影平台。 ——想要探寻许言卿的秘密吗?想了解许言卿和贺淮旭私底下都在干什么吗?请专注婚我直播间,隐藏摄像头带你了解一切隐秘! 观众朋友们恍然大悟,纷纷来到《婚后的我们》直播间,本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骂两句,结果一进来就遭遇了开屏暴击! ——许言卿,把贺淮旭的腿抬到自己身上,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卷起贺淮旭的裤腿! 所有人:“!!!!” 怪不得下播跑路不给人看,原来是要占他老公便宜啊! 再来点!我们爱看!!!! 别说,这偷偷摸摸的第三视角,还真特么刺激。 第38章 许言卿砸了自己的婚宴 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许言卿多少有些紧张。 贺淮旭并没有受外伤,所以他的腿看起来与常人没有太大差别,只是碍于长久没有运动,所以肌肉线条不再明显。 很瘦,苍白的肌肤裹着一层薄薄的血肉,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恍惚间许言卿甚至觉得面前的这双腿是什么易碎品,都不需要用力,轻轻一碰,对方就会碎掉。 许言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动作更加轻柔,不过是把贺淮旭的裤腿卷到膝盖处,竟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还出了一脑门的汗。 最后伸手去碰触的时候,也是犹豫再三,仅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还不忘观察贺淮旭的表情,生怕给对方带来半分不适。 贴上去之后,还耐心等了几分钟,见贺淮旭真的没什么反应,才用指腹轻柔地摁了摁。 把直播间的观众们急坏了。 【不是吧大哥,你把你男人裤子脱了就为了摸一摸?你不想亲不想舔不想咬吗?许言卿,算我求你,拿出你恶霸的尊严好不好!咬上去!我求求你咬上去!】 【前面的别做梦了,还咬上去?就许少这小心翼翼唯恐亵渎了他男人的劲头,你还不如期待许少给贺总磕两个。】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来这里是为了看恶毒美人被冷酷家主狠狠教训,不得不低头学乖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恶毒美人走的是纯爱路线????】 【不仅恶毒美人在走纯爱路线,冷酷家主不也在打直球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为我出头的样子,真~好~看~】 【恼羞成怒的样子,也~好~看~】 【觉得你好看,看到你就高兴,就是发疯了吗?】 【这明明就是笨蛋美人和温柔大佬的双向奔赴!!!】 【双向个屁啊,你家双向是连腿都不敢亲一口?这两个人结婚以后不会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应该不会吧?贺总吻许少的时候,还是很自然的。】 【然后许少就跑了,合理怀疑是吓跑的。】 【我也受不了了,这两个已婚夫夫到底在拉扯个什么鬼啊?节目组呢?节目组能不能派个人过去打个助攻,比如趁许少不备把他的脑袋摁到贺淮旭腿上什么的。】 节目组:谢邀,暂时不想被许言卿千里追杀哈。 要是别的说不定还能试试,满足观众需求嘛,不丢人。 但是看看许言卿对贺淮旭那双腿小心翼翼的劲头,半点力气都不敢使,生怕把人弄疼了——说起来,贺淮旭的腿没有知觉,真的会痛吗?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许言卿不过轻轻戳了两下贺淮旭的腿,耳根还红透了,要他们真敢把人的脑袋摁过去,怕是许言卿当场爆炸带他们一起下地狱。 不敢惹不敢惹。 虽然他们也很好奇,许言卿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就仅仅只是为了摸两下贺淮旭的腿? 当然不是。 许言卿也意识到自己动作太轻,但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本来就让人尴尬,房间里八成还有没被他关掉的摄像头,要不然那些工作人员也不会这么果断地离开。 想到或许正有几百万人看他这些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许言卿脸上就是一阵滚烫,恨不得掀桌跑路。 ……坏了,他想,装跋扈无能大少爷装久了,也染上了大少爷的毛病,遇事不想着怎么解决,只想逃避。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许言卿思索片刻,在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是家庭医生给贺淮旭特别调配的药油。 当初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家庭医生特意让贺淮旭把这些带上,但是被贺淮旭拒绝了。 许言卿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可能是看这瓶子好看吧,鬼使神差的竟然顺走了两瓶,藏在口袋里。 今天倒也派上用场。 许言卿想得很简单,既然直接碰触会觉得尴尬,也不敢用力,那不如就找点正当理由。 前世许言卿是个孤儿,穷得很,为了赚钱填饱肚子顺便攒点学费什么都干过,去按摩店当学徒能管一天三顿饭,那时候许言卿学的很认真。 现下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基础按摩还是没问题的。 先找了纸巾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捂在贺淮旭小腿处,把那微凉的肌肤捂热以后,才小心地为对方擦拭药油,继而用力揉捏。 在这个过程中,许言卿的神经高度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贺淮旭,保证不错过对方任何微弱的表情或者动作。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贺淮旭的腿没有任何反应,老实的如同一块面团,任凭许言卿搓圆揉扁。 贺淮旭本人更没有什么反应,他感觉不到双腿,不知道自己经历着什么,睡得一如既往的平稳。 许言卿僵直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他想,或许是他自己吓自己。 都是那个噩梦的锅。 太吓人了,才让他这么疑神疑鬼。 但不管怎么样,确认贺淮旭没有提前血脉觉醒,总是一件好事。 起码他安心了。 悬着的心一旦放下,疲倦感就铺天盖地地涌来,许言卿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本也没睡好,现下见贺淮旭睡得这么香,竟真有点被传染了的意思。 他困了。 但做事要有始有终。 许言卿打了个哈欠,又抬起贺淮旭另一只腿,兢兢业业给人按摩完,连手都懒得去洗,只用纸巾擦了两下,脑袋一歪,就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 两个人睡得安稳,一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弹幕把99刷满了屏幕。 只是这种和谐没有持续太久,微博上有人放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许言卿还戴着新郎胸针,火红色的胸针似乎是他怒火的具象化,再精心的装扮也改变不了他过于阴沉的脸色,周围似乎有人和他说什么,但是他一概没理。 很快,在无数人的惊呼里,许言卿一脚踹向了餐桌! 刹那间,桌面上的一切稀里哗啦地往地上掉,餐盘碎裂后的细小碎屑在他额角划过一道道血痕,但是许言卿就像一个被激怒的野兽,完全感觉不到痛,只用愤怒而充满怨恨的眼神扫视周遭所有人。 ——这是婚宴现场。 ——许言卿砸了他的婚宴! 第39章 谁放出去的视频? 到底是对这桩婚事有多少不满,新郎之一才会在婚礼当天,亲手把婚宴现场砸了? 短短一分半的视频,豪门狗血大戏的即视感扑面而来,吃瓜群众们迅速集结,大开脑洞的同时还不打算求证,一时间谣言满天飞。 【难道我们许少真的是被贺总强取豪夺搞到手的?】 【得了吧,谁会在强迫自己的人渣睡着以后,贴心地给他按摩腿啊?你当你家许大少是什么好心的田螺姑娘呢?】 【万一是做给我们看的呢!这可是真人秀!摆拍!摆拍懂不懂!】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许言卿在强迫他的人渣睡着之后,和对方摆拍一出夫夫情深?……有一说一,你不觉得你太看得起许言卿了吗?】 【?】 【楼上的意思是,许少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我竟无言以对。】 【所以许言卿和贺淮旭实际上走的是先婚后爱的路子?从互相看不顺眼到双向奔赴?还挺时髦。】 【那问题来了,如果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为什么要结婚啊?】 【好问题,商业联姻?】 【我觉得贺氏并不需要。】 【那就是许氏需要!】 【懂了,是贺总蓄谋已久,许言卿为了许家被迫联姻?】 【哦,破案了,许言卿被许家卖了。】 【怪不得那么生气呢,被家里卖了谁不生气啊?】 【哦对,谁说砸了婚宴现场就一定是对婚事不满意?说不定只是受了委屈以后的发泄呢!】 【我0.1倍速重新看了一遍视频,除了许言卿,模模糊糊地只能看到贺淮旭和贺淮旭的爸妈,许家没有一个人在!】 【婆家都在,娘家一个都不在,你品,你细品。】 【许家好不容易把许言卿卖了个好价钱,生怕贺家反悔,怎么可能会多留?他们才不在乎许言卿的死活,榨干利用价值再和他划清界限,谁见了不说一声好手段?】 【许二少一个企划案都没接手过,天才、神童、许氏未来的希望、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这些名号到底怎么被冠在他头上的,懂得都懂。】 【许言卿才倒霉呢,被养的是非不分,不仅是许二少的对照组踏脚石,还要为许氏贡献养料,幸好遇到了贺淮旭,还愿意手把手地教教他。】 【???不是等等!我怎么有点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不是豪门狗血虐恋情深吗?怎么突然跳转到家族内部斗争了?讲道理真的没有人磕贺总强取豪夺许少的吗?真的真的没有吗?】 待蒋子冀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有关许家和许言卿的阴谋论已经漫天飞了,哪怕他下了大量的水军,试图将话题往“贺淮旭和许言卿明明相看两厌但还是上婚综圈钱”这方面引导,还是无济于事。 哪个明星艺人上真人秀综艺不是为了找话题博流量啊?小问题小问题——哪有现实版豪门斗争有意思?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汪芷涵和邓莫宁有点过于针对许言卿?】 【有有有!不说汪芷涵阴阳许言卿那段,就说汪芷涵和邓莫宁刚出场的时候,两个人吵架,但就算吵得再凶,华国人讲究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还在上节目,怎么也应该把邓莫宁放进来再吵吧?】 【但是他们偏不,而且汪芷涵直接拿走一楼的房卡,就贺总那个腿,一楼剩下那个房间肯定要给贺淮旭和许言卿啊,只要稍稍动脑子想想,就知道邻居是谁。】 【邓莫宁在那里哐哐哐砸门大叫,把贺总都吵出来了,你们觉得许言卿会不嫌吵吗?】 【如果不是贺总先出面制止邓莫宁,我感觉许言卿都能出来揍人。】 【换谁谁不想出来揍人啊,吵死了。】 【汪芷涵和邓莫宁在圈内混了那么多年了,还不至于没情商成这样,包括后面汪芷涵阴阳许言卿那几个字,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许言卿。】 【故意激怒许言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不怕被贺总报复?】 【怎么没好处?许言卿之前的舆论环境多差啊,如果当时不是贺总出去制止邓莫宁,许言卿出去和邓莫宁吵起来,舆论保准是什么许氏恶霸仗势欺人之类的。】 【又有话题又有流量又能踩许言卿一脚,一举三得!】 【为什么要踩许言卿?他们和许言卿又没仇……不过确实能感觉汪芷涵有点针对许言卿,几个人一起答题的时候最明显了,就是故意激怒许言卿。】 【无冤无仇却要特意针对,还能有什么原因?有人指使的呗。】 【嘶——我现在都怀疑之前许言卿那些黑料是不是有人特意设计的。】 眼看着阴谋论的方向越来越接近正确答案,再看不出来这幕后有推手,蒋子冀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但舆论就是这样,被别人抢占先机以后,就很难再抢回来。 尤其是人家还没有弄虚作假的情况下。 蒋子冀气得不轻,当场打电话给秋雅舒,质问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出视频。 “你特么用你的脑子想想!现在是个放视频的好时候吗?!本来舆论就偏向他们,你还和舆论反着来?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啊?!不是说好了等他们有了争执的时候立刻放吗?!你告诉我他们争执在哪?!” 秋雅舒的声音同样尖锐:“不是我放出去的!” 蒋子冀一怔,却没管住自己的嘴:“不是你还能是谁?!” 不需要秋雅舒的回答,一个人名就已经出现在蒋子冀的脑海中。 ——贺淮旭。 蒋子冀总算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来自于哪里了。 既然贺淮旭这么在乎许言卿,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放许言卿上节目?连他们收买其他嘉宾对付许言卿都不知道? 现在看来,贺淮旭早就知道了,并来了一出将计就计,借力打力。 他们想要那些人祸害许言卿,而贺淮旭,也想用那些人来洗白许言卿。 或许还可以再用那些人做教材,给许言卿上一课,顺便再来点课后实践。 贺淮旭对许言卿倒是真用心。 狗男男。 蒋子冀的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生疼。 但比不上他脸疼。 明明没有人动他一个手指,他却觉得自己被人连抽了十个巴掌。 屈辱至极。 他自认为不比贺淮旭差,却在与贺淮旭的对决里,输的如此彻底。 不过,一切还没结束。 蒋子冀眼底渐渐涌现出几分阴狠。 他会找到机会翻盘的。 “喂,秋雅舒,”蒋子冀冷静了些,只是语气更加阴沉,“看这个舆论走向,贺淮旭首先要对付的就是你。” “你总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第40章 卿卿想和我约会 外面的风风雨雨,并没有打扰直播间酣睡的小情侣。 只是这个姿势委实算不得多么舒服,贺淮旭很快就睁开了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蜷缩成一团像个小猫崽一样睡在沙发上的许言卿。 不过许言卿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皱成一团,手指无意识抽动,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不过他面前什么都没有,最终只能牢牢抓住自己的衣角,脑袋像逃避现实一样不断往沙发里面钻。 那模样很有几分可怜,贺淮旭自是受不了的。 先把人的脑袋从沙发里解救出来,给人顺了顺气,让许言卿略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这才掰开对方捏着衣角过于用力的手,一根根抚平,发现许言卿掌心里黏腻的汗珠后,贺淮旭还取了纸巾细细擦拭。 擦着擦着,一股熟悉的草药香味涌入鼻尖,贺淮旭略一沉思,低头去嗅许言卿的手指。 是药油的味道。 贺淮旭与这个药油相伴几个月,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万万不会认错。 ……所以,家里无缘无故消失的那几瓶药油,还真是被许言卿拿走的? 卷起裤腿,药油的气味更加浓郁,贺淮旭猛地抬头看向许言卿,目光似无奈,似疑惑,却又暗潮涌动。 怎么会有许言卿这样的人? 会在醉酒后痛哭流涕向全世界宣告对他的喜欢,却不敢在清醒的时候多靠近他一步; 会在惹他生气以后送上把柄任由他拿捏,却不肯对他说一句软和的话; 会在他熟睡的时候体贴地给他按摩,却不愿意回应他的吻。 恶名远播的许家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辈子怕是连盘子都没有洗过一只,却为了他偷偷摸摸地跑去学按摩。 家里的医生不少,许言卿就算学了,也未必用得上。 可许言卿偏偏就是去学了。 “你明明这么喜欢我,”贺淮旭戳了戳许言卿的侧脸,低哑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疑惑,“却不愿意回应我,甚至不愿意让我知道。” “……为什么?” 或许是触感太好,贺淮旭忍不住又多戳了几下,他不敢太用力,怕惊醒许言卿,许言卿或许是觉得痒,摇头想要摆脱贺淮旭的手指。 但此时贺淮旭正处于情绪高涨期,对许言卿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空前强烈,又怎么会同意许言卿逃脱他的掌控? 许言卿不堪其扰,最后一巴掌呼在贺淮旭手上,然后死死抓住了贺淮旭的手。 贺淮旭指尖微动。 他其实没有想过挣脱许言卿的手,只是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却仿佛给了许言卿什么错误的信号,以至于许言卿又调来另一只手,两只手像守护什么宝贝一样抱着贺淮旭的手。 贺淮旭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 “这可是你主动的。” “等你醒了,可不能不认账。” 话音未落,客厅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冯雪灵开朗的笑声随风而至,许言卿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眼睛还没睁开,许言卿就已经松开了贺淮旭的手,这下贺淮旭连向许言卿索取负责的证据都没了,一时间几乎要被气笑。 “贺总,许少,你们也在啊?”冯雪灵放下手中的超市购物袋,有些诧异地开口,“竟然没有出去约会?” 约会。 贺淮旭心念一动,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许言卿瓮声瓮气道:“约会?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约的?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够麻烦的!不如窝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书,困了还能睡一会儿。” 顿了顿,许言卿锐评:“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这才是神仙日子!” “看书?”冯雪灵倒是会抓重点,闻言好奇道,“能让许少看重的书一定很有意思,能不能分享分享?” 许言卿表情一僵。 丁千语怼了怼冯雪灵的肩膀,平时挺聪明一人,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许言卿哪是能沉得下心看书的料?这个看看书,怕是替贺总说的。 贺淮旭的腿出行不便,许言卿之所以抢在他前面这么说,还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不就是不想让压力来到贺淮旭头上吗? ——是我不想,不是你不便。 想不到,纨绔恶劣的大少爷,竟也有这么体贴入微的一面。 虽然…… 看着贺淮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丁千语总觉得,许言卿那些话落在贺淮旭耳朵里,就只剩下了了七个字——我不想和你约会。 “我们经费不足,”丁千语出来转移话题,“便想着回家来做一餐,到时候去花园摘几朵花,也算是营造浪漫氛围了。” “既然贺总和许少也在,不如我们一起?人多还热闹。” 许言卿和贺淮旭还没说话呢,冯雪灵先鼓起了掌,语气兴奋:“好啊好啊,许少和贺总投资,我们技术入股。” “两位老板只需将经费交于我二人之手,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保证你们满汉全席吃到爽!” 话是那么说,但许言卿和贺淮旭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自有舆论教他们做人。 冯雪灵笑嘻嘻的,将那些阴暗的小心思藏得严严实实。 但瞒不过贺淮旭。 屈指在许言卿手背上弹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有所意动的大少爷恼羞成怒地看过来,贺淮旭慢条斯理道:“既然宅在家里就是你心目中的神仙日子,你以前总往外面跑什么呢?” 许言卿错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是贺淮旭在怼他。 一时间,竟有些委屈。 为贺淮旭着想还想出错来了? “你有病吧?” 一时不忿,许言卿脱口而出,带着满满的火气。 贺淮旭笑了笑,语气虽好,但眼底却冷的吓人,他说:“出去约会,和以后都在家里过你心中的神仙日子,选一个。” 许言卿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但他也知道,贺淮旭说得出,就做得到。 万万不可因为一时意气赔上自己小半辈子。 许言卿这么劝自己,但……但是要他主动说出和贺淮旭约会也太羞耻了吧?他还在生气! 所幸贺淮旭压根不打算给许言卿开口做选择题的机会,他扭头看向冯雪灵和丁千语,语气彬彬有礼但不容置喙:“谢谢你们的邀请,但很遗憾,这一次不行。” “卿卿想和我约会。” 第41章 许言卿的艺术构想 就这样,许言卿被迫和贺淮旭达成约会共识。 贺淮旭叫了车,在等车的间隙,贺淮旭让许言卿推他去外面走走,美其名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某一瞬间许言卿都怀疑自己幻听了,贺淮旭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自身体出现问题以后,贺淮旭就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凡事讲究亲力亲为,没有办法也要创造办法,断不会向别人示弱求助。 ……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被魂穿了? 心里惊愕,许言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贺淮旭,以至于贺淮旭以为他不愿。 在手腕中用力掐了几下,直到那处皮肤泛青泛红,贺淮旭才将手腕置于许言卿眼皮子之下,语气淡淡:“你干的。” 许言卿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问:“我?” 贺淮旭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做噩梦了。” “我过去查看,就被你抓住了胳膊。” “很用力,”贺淮旭垂下眼帘,语气轻柔,“像是要将我的胳膊折了。” 许言卿:“……” 这种被控诉为负心汉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贺淮旭言简意赅:“痛。” 许言卿:“……” 终究还是认命地推起贺淮旭的轮椅。 贺淮旭唇角微弯。 真好骗。 院子里风景不错,郁郁葱葱的青草簇拥着由青石板铺成的蜿蜒小径,不远处还有个小小的水池,各色锦鲤在其中游动,生机勃勃。 贺淮旭感觉到身后某个人的呼吸都振奋了。 很显然,真正需要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那个人,不是他。 “单调了些,”贺淮旭突然开口,“栽些树,种点花,搭个凉亭,或许会好些。” 许言卿:“……” 不是吧大哥,这是你家别墅吗?你就给安排上了? “弄圈篱笆,养点蔷薇,”贺淮旭若有所思,“你喜欢蔷薇是吧?” 不是,这怎么还越说越具体了?真不怕别墅主人跳出来给你两巴掌啊? 许言卿心里吐槽不断,张口倒是老实:“还行吧,花嘛,都差不多,不如种点玫瑰,情人节还能拿出去卖……咳,我的意思是,送给员工做福利。” 一不小心说出自己真实想法,虽然许言卿补救及时,但还是给贺淮旭整沉默了。 这花还没种下呢,就已经想着送给别的人了? 心下不快,贺淮旭不咸不淡道:“……你可真是个时刻想着员工的好上司。” 话语里的讥讽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但许大少是个蠢的,许大少听不出来。 许大少自以为得了夸奖,骄傲的腰板都挺直了,走路都带风。 贺淮旭:“……” 真没夸你。 但扭头看看许言卿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嘴角,翻滚到喉口的话,还是被贺淮旭咽了下去。 算了。 就当真的是夸奖吧。 意识到和许言卿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受苦受罪的只会是自己,贺淮旭干脆打直球。 他问:“如果是你,想要怎么装饰这个院子?” 这可把许言卿问住了,毕竟在他过往有限的生命里,他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他哪里买得起别墅?就是幻想,也只会幻想个一百二十平米的大平层好不好!!! 和这些张口就是别墅起步的万恶有钱人拼了! 虽然现在他名下也有好几栋别墅。 哦,那没事了。 许言卿想,别墅可以让他原谅这世间一切。 至于怎么装饰……目前这个问题依然有点超纲。 但贺淮旭的问题不能不答。 许言卿只能把自己前世出演偶像剧时看到的别墅装饰照猫画虎地搬出来。 什么喷泉,什么神像,什么列阵骑士,什么镇宅铜狮,还有什么铁门迷影阵,只听得贺淮旭一个头两个大。 要不是看许言卿越说越兴奋,眼睛里亮的如同夜晚的繁星,贺淮旭真的会怀疑许言卿在拿他寻开心。 ……还不如拿他寻开心呢。 许言卿的设计在贺淮旭脑海中成型以后,贺淮旭忍不住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算了吧,贺淮旭想,有些人,注定不应该有什么决定权。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要笑死了。 因为有热心网友把许言卿的设计绘成了图。 那张图,岂止是抽象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我一口水没咽下去直接喷出来了,谁能告诉我贺总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受过专业训练吧。】 【不愧是我贺总!泰山倾倒也不改辞色的真男人!哈哈哈哈哈让我先笑会。】 【你们当然能笑出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贺总可是当事人,他老婆说的可是对他们家的构想!】 【贺总神情恍惚,难道未来他只能住在这种抽象派的房子里面了吗?】 【本以为听到这群该死的有钱人商量怎么装修别墅我会气得牙根痒痒,没想到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哈哈哈哈贺总你也有今天啊!】 【贺总求求了,等你们装修好了开个播,我想看,我真的想看!】 【贺总!贺总我甚至愿意买门票!!】 【你们不要太损啊哈哈哈哈!贺总我也愿意买门票!请给员工一个内部折扣价!!】 在无数人的幸灾乐祸下,贺淮旭终于开口打断了许言卿的艺术构想。 他说:“车到了。” 被贺淮旭这么一打断,许言卿还有些意犹未尽,闻言向外张望,也没看到车,遂疑惑道:“没来啊。” “被安保拦下了,”贺淮旭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你推我出去,自是能见到。” 许言卿应了一声,不疑有他,推着贺淮旭往外走。 微风吹过,带来一片芳草的清香,贺淮旭在脑海中对许言卿的艺术构想进行结构调整,像什么列阵骑士镇宅铜狮必然是留不下的,但若仅仅只是个喷泉,倒也不是不行。 而就在贺淮旭沉思之际,许言卿推开别墅外门,有什么东西自大门顶端跌落,许言卿下意识一躲,再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蛇! 那蛇不知是被惹怒了还是怎么回事,“嘶嘶”地吐着信子,还未给许言卿反应时间,径直向轮椅上的贺淮旭发动攻击。 许言卿:“!!!” 不!不能让这玩意伤到贺淮旭! 刹那间,许言卿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万一再把贺淮旭咬死了,恶鬼之王提前降临,他就要魂飞魄散了! 他不要魂飞魄散!!! 第42章 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许言卿第一时间扑向贺淮旭,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就是做到了。 一只手挡下那条蛇的突袭不说,另一只手还抓住了那条蛇的七寸,硬生生把嵌进自己血肉的蛇牙拔出来,然后用力将那条蛇砸向大门! “咚、咚、咚——” 许言卿都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那条蛇被他砸在大门上所发出的动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胳膊上的血痕尖锐地痛着,他猜他手里的蛇应该是死了,他可以停下了,但是手臂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他停不下来。 “许言卿!” 他听到贺淮旭略有些颤抖的声音,但是那个声音就像天边的云一样平滑地穿过他的脑子,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看着贺淮旭的嘴唇张张合合,他意识到贺淮旭还在说着些什么,但是他听不到,他的脑海中轰隆作响,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动静。 ……他不会要毒发身亡了吧? 许言卿浑浑噩噩地想,转瞬间又安慰自己,丢了条命总比被被折磨到魂飞魄散强,就是有点可惜。 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为此不惜日日夜夜扮演另一个人,结果必死的命运非但没有改变,死期还提前了。 早知道他就痛痛快快做自己了,反正怎么也没得活。 混乱的思绪贯穿浑浑噩噩的大脑,明明艳阳高照,许言卿却觉得冷,虽然下一秒,他就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很多人围了过来,有关心他的,有维持秩序的,有检查他伤口的,声音嘈杂而混乱,说什么的都没有。 唯有贺淮旭,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像招魂。 ……虽然许言卿的神志也确实被他招回来了。 许言卿张嘴,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张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没事吧,贺淮旭?” 但许言卿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都替贺淮旭挨了这一下,问问贺淮旭的情况又怎么了? 要是贺淮旭还是出了事,那他这一下不是白挨了? 贺淮旭用力将许言卿搂在怀里,一时间心里酸胀无比,仿佛有烈焰在灼烧他的心脏。 他知道许言卿娇气怕痛,心高气傲,连拍戏都不愿意演低声下气的小人物,只肯演那些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人生格言就是他许大少生来就不是吃苦的料。 他也知道许言卿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但是贺淮旭怎么都想不到,遇到危险的时候,许言卿会挡在他前面。 明明怕的要死,全身都在抖,险些魂都丢了,为什么还要挡在他前面? 就这么喜欢他吗?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他吗? 贺淮旭的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许言卿甚至感觉到脖颈处有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抹凉意是怎么来的,就听到贺淮旭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我没事,”贺淮旭吻了吻许言卿的脖颈,“检查过了,那条蛇没毒,你别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像是许诺。 就是不知道,是说给许言卿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 听到没毒这两个字,许言卿僵直的脊背瞬间就放松下来了,很有些没心没肺地说:“没毒还去什么医院啊?拿点药酒什么的擦一下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就被人抬上了车,节目组的人也想一起,却被贺淮旭拒之门外。 “比起这个,”贺淮旭语气冷得渗人,“齐导不如好好查查,这张门上怎么会出现一条蛇。” “还是一条主动攻击人的蛇。” 那一瞬间,齐世缘只觉得贺淮旭的眼神比森林巨蟒还要阴森可怖,若不是现在许言卿的情况更重要,保不准贺淮旭就能直接刀了他。 齐世缘大气都不敢喘,只感觉灵魂都随着贺淮旭冰冷的眼神而迷失于体外,他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看到几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门口,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 齐世缘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预感,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这事大小也算个直播事故,很快就上了热搜,闹得沸沸扬扬。 网友们挂心许言卿伤情的同时,也免不了阴谋论。 前脚刚流传出许言卿怒砸婚宴现场的视频,有不少人带节奏说许言卿和贺淮旭没有感情,上节目纯圈钱——要不是他们长了眼睛看了直播说不定还真信了! 后脚大门上就莫名其妙出现了一条攻击性极强的蛇,要知道丁千语和冯雪灵十分钟前刚回来,当时两个人提了太多东西,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节目组还特意给了别墅外门几个特写,示意她们坚持就是胜利。 直播间那么多观众盯着呢,大门上真没有东西,怎么许言卿去推门的时候,就能从上面掉下一条蛇? 不管是不是许家干的,反正有人想搞许言卿,是实打实的。 但不是许家还能是谁呢? 许言卿一纨绔子弟,演戏都挑那些不招人待见的纨绔子弟演,什么代言啊什么红毯拿奖撕咖位啊都和他没什么关系,虽然那张嘴容易得罪人,但是没有利益牵扯,谁又会那么孜孜不倦地害他呢? 思来想去,还是许家的嫌疑最大。 要不说还是这届网友脾气刚呢,竟真的有人去许氏官博下面问了,提问方式还和许氏当年那个发布会上的记者提问一模一样——许言卿作为许总的长子,被人害进医院了,许总您怎么看? 这年头,吃瓜网友总是团结一致的,既有人闪现开团,那怎么也要助人一臂之力啊! 很快,许氏官博下面就被“许总您怎么看”这句话刷了屏。 不过对许明轩来说,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网友嘛,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实在不行爆点出轨丑闻或者恋爱大瓜,也能轻轻松松将公众视野转移。 真正让许明轩坐立不安的,是贺氏的态度。 别说贺淮旭联系不上了,就是和许氏合作对接的贺氏负责人,这几天都对许氏爱搭不理的。 许明轩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还以为是许言卿惹了贺淮旭,正准备等人上完节目叫回来敲打敲打,结果等发生了这种事!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许明轩想,儿子出了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关心关心探望探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知道贺淮旭的电话打不通,许明轩选择把许言卿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此时许言卿正在做清创,疼得龇牙咧嘴,手机响了也不方便去掏,只能让贺淮旭代劳。 贺淮旭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拒了不说,反手还给许明轩送进了小黑屋。 许言卿见他不接,问了句:“谁的电话?” 贺淮旭顺手把许言卿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骚扰电话。” 许言卿:“?” 真的吗?我不信。 不过能被贺淮旭这么明确拒绝的,也就一个许家。 许言卿自认和那边还有着血海深仇——虽然最后要了他一命的是反派BOSS,但将他推向深渊、榨干他所有利用价值、并热切盼望着他死去的,是许家三口。 许言卿希望自己和许家唯一的交集就是报仇雪恨,也乐得不接那些人的电话,自是不会深究。 但落在贺淮旭眼里,便是许言卿对他言听计从,百般信任。 其实许言卿真的不是一个像样的演员。 贺淮旭想,全世界都知道许言卿喜欢他,就许言卿自己,觉得自己装得很好。 傻不傻? 清创总算完成,许言卿大大松了口气,贺淮旭盯着许言卿手臂上的纱布,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如此碍眼。 ……他不会让这玩意再有机会出现在许言卿身上。 贺淮旭面无表情地想。 被贺淮旭那过于漆黑又深不见底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了一路,许言卿有时候真觉得毛骨悚然的。 之前医生在的时候还好,起码还有人陪他分担分担,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现在医生一走,病房就剩许言卿和贺淮旭了,还被贺淮旭这么盯着,许言卿只感觉头皮发麻。 “医生说了没事,”到底还是许言卿先开了口,打破病房内的寂静,“小问题,处理及时,没必要住院吧?浪费医疗资源。” “刚刚咱俩睡了,我让节目组把直播间关了,咱俩满打满算也没直播几个小时,现在回去,还能弥补一下,免得被骂耍大牌不敬业。” 许言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消了音。 倒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实在是贺淮旭的眼神太吓人! 刚刚贺淮旭眼里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盯着许言卿看,就足以让许言卿寒毛直立了。 现在贺淮旭眼里的火都要化为实质了,许言卿哪里还敢说话? 但心里不爽是真的。 他刚刚是救了贺淮旭,不是害了贺淮旭吧?贺淮旭有什么好生气的? 贺淮旭倒不是气许言卿。 他是气他自己。 许言卿,一款恶名满天飞,却从不引以为耻的跋扈大少爷,平日里被蚊子叮个包都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受了伤的主,怎么会在疼得龇牙咧嘴眼眶发红以后,还义正言辞地说什么赶紧工作,免得被骂耍大牌。 许言卿被骂仗势欺人那么多年,从来也没解释过,还会怕这个? 他怕的是贺淮旭被他连累!他怕的是贺淮旭被骂! 贺淮旭胸膛剧烈起伏,自身体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后,他已经鲜少出现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许言卿。” 贺淮旭沙哑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般的狠意,刹那间,一股十分不好的预感涌上许言卿的心头,他开口想要阻止贺淮旭继续说下去,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贺淮旭。 他不想和许言卿玩什么心照不宣的游戏了。 这个人是他的,理应被他掌控,他不需要许言卿和他共享什么风霜雨雪,他只需要许言卿站在他后面。 他只需要许言卿听他的,信他的,继续嚣张跋扈地做他的许大少爷,万事不用操心。 就这么乖乖地被他护在身后。 “你喜欢我。” 贺淮旭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许言卿眉心一跳,他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恼羞成怒大喊大叫,顺便嘲笑贺淮旭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发誓自己绝没有对贺淮旭动一丝感情,叫嚣喜欢贺淮旭还不如喜欢一条狗—— 但是他不敢。 贺淮旭的眼睛幽暗深邃,黑夜仿佛在那双眼睛里安营扎寨,只一个对视,许言卿就感觉自己要被那过于浓稠的视线生生吞进去,只能仓促地转移视线。 心脏因恐惧而怦怦直跳,竟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贺淮旭也不需要他说话。 他锢住许言卿的腰,轻轻松松将人摁在怀里,低语从许言卿耳后响起,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不用反驳。” “我早就知道了。” “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毕竟,那天你酒后从我的床上爬起来,却从未问过我,是谁把你送回来,你又是怎么来到我的床上的。” 贺淮旭的脸贴在许言卿的脖颈上,更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摁,仿佛要把许言卿摁进自己体内,自此永不分离。 许言卿眉心突突地跳,不是,等等,反派BOSS在成为鬼王之前是这个性格吗?OOC了你知不知道!!! “那天你说了很多次喜欢我。” 贺淮旭笑了一下,只是那个笑并不能给许言卿带来任何正面情绪,反而让他不好的预感节节攀升。 “你说,我属于你。” “只有你能让我活下去。” 轻轻拨弄许言卿额角被汗水打湿的发,贺淮旭声音中的笑意越加明显。 许言卿被他翻了个身,不得不正面面对他。 贺淮旭抬高许言卿的下巴,凑过去。 “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贺淮旭吻上那张唇,动作堪称粗暴。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野兽间的撕咬与占有。 鲜血象征盟誓。 他们将对彼此永远忠诚。 完全喘不上气,许言卿用力挣扎,贺淮旭安抚般舔了舔他的唇,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温柔。 让许言卿寒意四起的温柔。 “我接受你的表白。” “我也喜欢你。” “我们在一起吧。” 第43章 有我恶劣吗? 许言卿被迫拥有了一位男朋友。 两天后,在无数观众的哀嚎下,许言卿和贺淮旭尘封已久的直播间终于重现光明,而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已然发生了很大变化。 比起之前的克制,现在的贺淮旭完全可以用“放肆”来形容,他的视线永远追随着许言卿,炽热而有力,存在感十足,很多时候许言卿都会被他的视线影响,忍无可忍地回头瞪他。 每每这个时候,贺淮旭就会笑得很满足,偏偏眉宇间还会流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落在许言卿眼里就成了挑衅。 脾气不好的许大少爷哪里受得了这个?自然是要找贺淮旭要个说法的。 只可惜,他的质问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因为贺淮旭会在许言卿怒气冲冲走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稍一用力便可以轻轻松松把人拽进自己怀里。 许言卿的黑化之旅被迫中断,这时候他往往会显得有些无措,而贺淮旭则会乘胜追击。 给许言卿整理整理衣领,自然地在许言卿额角或者颈窝落下一吻,继而关切地询问许言卿是不是累了,有没有饿,需不需要喝点水什么的。 这么一系列丝滑小连招打下来,这么多年因备受忽视而多多少少有些缺爱的许大少爷,哪里还有抵抗的余地? 更何况他面对的还是他暗恋多年、喜欢到疯魔的男人。 被哄到脸红发昏,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不过许言卿脸色绯红的时候是真好看,尤其是这个时候他往往被贺淮旭摁在怀里,一只手死死锢在他腰侧,贺淮旭的脑袋会凑在他的脖颈处,呼吸间的灼热都会喷洒给许言卿。 许言卿鲜少与人这么亲近,很明显受不了这个,总是会躲。 但贺淮旭力气太大,他也躲不到哪里去,若是躲避的幅度太大,还会换来贺淮旭失落的询问。 ——“我靠你太近了,让你不舒服了,是吗?” 许言卿很想点这个头,硬气地让贺淮旭离他远点,但是贺淮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没关系,卿卿不喜欢我靠得太近,那我就离远一点。” ——“虽然已婚夫妻再怎么亲密无间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我的卿卿不愿意,我也不能逼他,对不对?” ——“我可以等。” ——“但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我会难过的,卿卿。” 那双过于深邃而幽暗的眼眸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些许忧郁,加之他又坐在轮椅上,还真有几分被老婆拒绝嫌弃而无能为力的破碎感,偶尔都会让许言卿心生愧疚。 但那所谓的愧疚永远不会超过三秒钟。 因为许言卿能清楚地感受到,贺淮旭锢在他腰侧的手,从没有半分放松。 而所谓的离远一点,也真的就只是一点点,许言卿还是能感受到贺淮旭灼热而缓慢的呼吸,脖颈处也会因为贺淮旭蹭过来的发丝而感到痒。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管贺淮旭的姿态放得有多么低,这段关系的主动权还是被他牢牢掌控。 他想做的事,哪怕许言卿不愿意,但哄也好骗也罢,实在不行还能示弱装病,总之,贺淮旭总有手段和力气达到他的目的。 而许言卿想做的事情,只要贺淮旭不同意,那么许言卿就绝对做不成。 虽然从一开始,这俩人的关系就隐隐约约有这个倾向,但那个时候贺淮旭还有所收敛,往往是把自己的想法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许言卿,让许言卿得出他想让许言卿得出的结论。 那时候的贺淮旭更像一个引导者。 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就差把“你只能听我的”这六个字明明白白灌进许言卿脑子里了,那种占有欲和控制欲让一部分观众嗑生嗑死的同时,也让另一部分观众觉得窒息。 原本渐渐趋于和谐的直播间又起波澜,只不过这一次,是针对贺淮旭的。 【连喝冷水还是喝热水都要管一手,贺总这占有欲真的很让人窒息SOS。】 【人家小两口的事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许言卿他超爱。】 【许言卿根本不愿意的好不好?没看他那么用力地挣扎吗?如果不是胳膊肘不小心撞到贺淮旭手里的水杯,让热水洒到贺淮旭的腿上,许言卿绝对不会喝那杯热水的好不好!】 【那杯水洒了之后,贺淮旭张口就是“没关系,我的腿没有知觉,不会感到疼,卿卿不要愧疚”——这特么谁还挣扎的下去啊?】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脑子不好使的听聪明人的话有什么不对,管那么多干什么?】 【而且以许言卿的脾气,如果真不想让贺总管他,早闹个天翻地覆了,我看他就是乐在其中!】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不过,观众们一致认为,许言卿和贺淮旭消失的那两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让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观众们好奇的不得了,恨不得直接魂穿现场目睹一切的发生,但奈何那两天只有两个当事人在场,只要这两个人不张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此,当事人之一的许言卿表示,能发生了什么呢?不过发生了些让人想死的事情罢了。 * 许言卿怎么都没想到,贺淮旭会在这个时候爆发,还爆发的如此彻底。 刹那间,他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刚刚说过的那些话,试图寻找自己惹恼贺淮旭的证据。 但没有。 他说的话再正常不过,绝没有能触痛他人的点,可以说是他成为许大少以后说过最文明的话了……所以果然还是贺淮旭的问题吧! 许言卿试图用插科打诨的方法让自己放松,但贺淮旭那些看似温柔却笃定到不容置喙的陈述句,依然像巨石一样沉甸甸地压在许言卿心头,一度让他紧张到想要呕吐。 他觉得自己来到悬崖边,行错一步就要万劫不复——不,不是这样的,贺淮旭是在找你表白,不是想拿把刀把你剁成臊子。 他喜欢你,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现在不过是戳破那层窗户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他不说什么在一起的话,你们不也是要在一起吗?你们可是有结婚证的关系。 许言卿拼命劝自己,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贺淮旭的手突然抵上他的下颚,用力捏开他的嘴巴,哑声命令道:“呼吸。” 许言卿:“……” 贺淮旭眼底多了些笑意,“你要把自己憋死了。” 许言卿:“……” 谢邀,他只是呼吸不畅,没有窒息的打算。 但这个小插曲,多多少少让许言卿恢复了些理智。 贺淮旭没有那么恐怖。 起码现在贺淮旭还不想让他魂飞魄散。 许言卿往退了两步,将自己的下巴从贺淮旭的手里解救出来,本以为贺淮旭不会允许他逃离,结果这次却出奇的顺利。 “你,”许言卿有意识地暴露自己的紧张,他的手指搅紧衣角,喉结上下滚动,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沉沉道,“你真的要和我在一起?” 贺淮旭一怔。 在这不算漫长的等待中,他也想过许言卿的反应。 喜悦的,难以置信的,恼羞成怒的,明明高兴的要死嘴巴上却不肯服输的——事实上以大少爷好胜的性格来看,这种可能性更大。 但贺淮旭怎么都没想到,许言卿会是这种反应。 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多年、被饥饿和干渴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旅人,在面对从天而降的馅饼时,第一反应不是扑过去把心心念念的馅饼吞之入腹,而是呆愣愣地看着馅饼,小心翼翼地问上一句,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蠢不蠢? 贺淮旭这么想,心底却仿佛被无数只银针穿过,算不上疼,却极酸涩。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许言卿不肯对他说喜欢。 ——因为许言卿觉得自己不配。 他想,能做出把自己把柄送上门、从而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人,绝不是个蠢到无药可救的主。 只是许家那种环境,逼迫许言卿只能那么蠢。 生母去得早,生父不待见,还被继母视为眼中钉。 周遭全是继母安排的人,年幼的、弱小的、毫无抵抗能力的许言卿只能在那些不怀好意地注视下,顺从地成为一个让那些人满意的废物。 没有人教导,没有人在乎,所以连好好说话也不会,做错了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弥补,只能傻乎乎地送来借口,任人欺负,借此让对方消气。 讨厌他的人太多太多,喜欢他的人根本没有,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厌弃了他自己,以至于在他心底,他的喜欢,都是惹人生厌的。 贺淮旭心底的酸涩更甚,一度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深邃的眼底也多了抹痛惜。 许言卿完全不知道他脑补了些什么,看到贺淮旭的表情变化之后就在心里高喊SOS,他一共也就说了十个字还能触碰到贺淮旭的雷区? 天,贺淮旭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敏感肌啊?! 就在许言卿思考要不要打断贺淮旭蓄力大招的时候,贺淮旭终于开了口。 他说:“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结婚证上写着贺淮旭和许言卿的名字。” “放心,”贺淮旭唇角微弯,并不吝啬给予许言卿承诺,“我们贺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贺淮旭自认为自己说得并不含蓄,理应给足了许言卿安全感,然而…… 许言卿眉心狠狠一跳。 原主在原文里的结局,又何尝不是在印证贺淮旭这句话? 这哪里是承诺? 这分明是催命符!!!! 许言卿心如死灰,但—— ——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生是死,我自己说了才算! 人家三岁小孩都这么有志气,他一成年人,怎么也要再挣扎一下吧? 许言卿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借由刺痛唤起一些勇气和演技,他用茫然的、疑惑的、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贺淮旭,语气却轻的不得了,生怕惊扰了什么美梦一样。 “你,喜欢我?” 贺淮旭答得果断又笃定:“是,我喜欢你。” 许言卿瞳孔微缩,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为什么?” 贺淮旭有问必答:“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不等许言卿说出反驳的话语,他转而主动进攻:“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贺淮旭笃定许言卿答不出来。 以许言卿的脑子,能分清对他的感情是喜欢,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能说得出缘由? 他没想到的是,许言卿还真答出来了。 许言卿开口,语气古怪却又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因为你好看啊。” 贺淮旭一怔。 但很快就在心里记下了这重要一笔。 许言卿喜欢他的脸。 色诱倒是可以安排上了。 贺淮旭控制着唇角的弧度,刻意露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满意地看到许言卿眼底的慌乱,这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也好看。” “我很喜欢。” 贺淮旭说得干脆果断,许言卿指尖微微一颤,很快就蜷缩起来,继续说出他早就想好的台词:“但是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 ——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喜欢我? 贺淮旭知道许言卿的意思,并不想听到后半句,直接开口打断许言卿,问:“那你呢?” 许言卿眼底的不解更甚。 “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贺淮旭把许言卿的问题还给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许言卿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个所以然,索性跳过这个问题,沉默许久才深吸一口气,眼底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视死如归。 “我脾气不好,性格恶劣,”许言卿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像是在和人交谈,反而像是在背诵课文,“自私自利,愚蠢歹毒,满嘴脏话,和我相处超过三天的,没有不讨厌我的。” 许言卿说这些,可不仅仅只是想给贺淮旭打个预防针,他是想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贺淮旭见识到“真正的”他。 就像他曾经设想的那般,招人喜欢不容易,惹人讨厌难道会很难吗? 许言卿知道,贺淮旭现在对他正上头呢,绝不会把他说得当回事,必然会怜惜他安慰他,等到日后贺淮旭意识到他说得这些都是真的,肯定要后悔的。 但出乎许言卿意料的是,贺淮旭压根没有安慰他。 “恶劣?”贺淮旭轻笑着重复许言卿的用词,语气中夹杂着一点微妙的嘲讽,“怎么恶劣的?” 不等许言卿回答,他用力掐住许言卿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用力吻上去。 在对方私密的口腔环境中任意妄为,直到对方完全无法呼吸,才施施然地放人一马,但味道太好,又不舍得完全放过,只好掐着人家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对方的唇。 许言卿人都傻了。 这个狗日的混蛋特么的连舌头都伸进来了他怎么不去死?!!!! 算了别死了,死了会化为恶鬼的,小心他让你魂飞魄散。 就是就是,你就当拍戏了,这年头哪个偶像剧没有吻戏?舌吻算什么?起码没让你用樱桃梗打结不是? ——但是老子没演过男一只演过苦追女主爱而不得的炮灰男三四五六七八,炮灰男没!有!吻!戏! 许言卿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两个,一个撸起袖子就想要去干架,另一个拼命拉着他劝他算了算了。 但贺淮旭完全没有体谅许言卿天人交战的辛苦。 他撩起许言卿的发,语气懒洋洋的,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傲慢。 他问:“有我恶劣吗?” 第44章 比许言卿更坏不就完了? 许言卿怎么都没想到,贺淮旭竟然连这个都和他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知道手指早已蠢蠢欲动,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可以狠狠砸向男人那张英俊却可恶的脸。 贺淮旭浑然没察觉许言卿微妙的小心思,只餍足地盯着许言卿泛着水光的唇——那里都是他所留下的痕迹。 是他把许言卿变成这个样子的。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与之前那股子酸涩相融,渐渐氤氲出些许酥麻。 “我很好奇,”他慢吞吞地说,看似彬彬有礼,却又高高在上,“你口中的恶劣,到底是指什么?” “是指遇到危险的时候挡在我面前,把自己送进医院?” “还是指偷偷摸摸装了药油,趁我熟睡的时候给我按摩?” 细碎的吻落于许言卿的指尖,轻柔又眷恋,没有引起猎物一丝一毫的警惕。 直到—— 刺痛突然袭击许言卿的神经,许言卿猝不及防地惊叫出声。 ——贺淮旭用力咬住了许言卿的手指。 “疼了?” 即使到此刻,肇事者依然不愿意放弃吃到嘴里的肉,只收了力气,用牙齿叼着那块皮肤,细细研磨。 “这才叫恶劣。” “让你疼,让你不高兴,让你受伤,不经过你同意就擅自与你亲密——” 贺淮旭苦恼地皱起眉,语气却温柔的近乎于甜腻:“怎么办啊卿卿。” “我怎么比你恶劣那么多啊?” 贺淮旭想得很简单。 既然许言卿觉得自己不好,配不上贺淮旭,那让贺淮旭更不好不就完了? 贺淮旭用脑袋蹭了蹭许言卿的脖颈,这个动作像极了那些撒娇的小动物,天然带了点示弱与讨好的味道。 他问:“会讨厌我吗,卿卿?” 但贺淮旭不是什么小动物。 他是王。 再温柔的言语,再友好的态度,都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强硬。 许言卿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除非他还想被贺淮旭多咬几口。 许言卿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 贺淮旭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但是他也清楚,以许言卿的脑子,必然不会给他多么满意的答案。 连友好都不会表达的人,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甜言蜜语吗? 不过没关系,贺淮旭想,他可以教。 早些时候,他的妻子意外跌进他怀里,还是一副炸了毛拼命想要逃离的模样,现在不也乖乖坐在他腿上,任由他亲吻禁锢吗? 许言卿是个好学的。 恰好,他也是个好为人师的。 他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贺淮旭在心里发出如此感慨,再开口时,语气却是低落的。 “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当然不是!”大少爷张口否认,语气急切,“贺淮旭你是不是傻?点头YES摇头NO,摇头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当然是——” 他仓促间对上贺淮旭幽深暗沉的眼眸,刹那间就像被深渊吞噬了脑子,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绯色甚至已经蔓延到他的耳垂。 被许言卿这套丝滑小连招取悦,贺淮旭好心情地戳了戳对方的耳尖,问:“是什么?” “……没有,”许言卿闷闷道,“没有讨厌你。” 贺淮旭挑眉:“那就是喜欢咯?” 许言卿没说话,贺淮旭也不恼,只漫不经心道:“堂堂许家大少爷,竟然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我吗?” 没有一个头脑简单的大少爷能容忍这么直白地挑衅。 “谁说我不敢?!”许言卿转身抓住了贺淮旭的衣领,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被贺淮旭激怒,但偏偏,手指还在抖。 抖得很好看。 贺淮旭想,很细,很白,很适合亲吻。 也适合咬。 留下一点小小的痕迹,让那白皙的肤色泛起些粉,会更漂亮。 可惜,现在还不能行动。 他的猎物即将吐露出他所钟爱的答案,贺淮旭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打扰许言卿。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贺淮旭的目光又落在许言卿的唇上。 这无疑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但许言卿拯救了他。 他看着那张水润而富有光泽的唇一张一合,就像珍珠蚌自愿打开它的壳,依稀可以窥见内里的柔软。 ……确实很软。 起码他刚刚吻上去的时候,很软。 贺淮旭听见许言卿几近嘶吼的声音:“我就是喜欢你又怎么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呼吸一窒。 似有什么东西在胸膛中炸开,又火速冲进他的四肢百骸,将他的世界搅得一片混乱。 贺淮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正一抽一抽地跳。 “……即使我这么恶劣,你也喜欢我?” “嗯。” “说清楚点,卿卿,”贺淮旭警告般掐了掐许言卿的腰,“谁喜欢谁?” “……我,我喜欢你。” “连起来,说完整,”贺淮旭命令道,“说不管贺淮旭有多么恶劣,许言卿都会喜欢他。” 许言卿:“……” 贺淮旭拿的真的不是他的剧本吗?!!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什么无谓的挣扎了,许言卿呈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对,喜欢你,不管你有多么恶劣,我都喜欢你。” 真要命啊。 贺淮旭掐了掐掌心,却怎么都阻止不了眼前不断绽放的烟花。 以前听到“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的时候,贺淮旭只觉得可笑,因为旁人一句话就能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这情绪管理也真够失败的。 贺淮旭从不相信什么言语的力量。 但在这一刻,他才恍惚间意识到,他错了。 有些人的一句话,确实可以胜过千军万马。 他笑了,非常温柔的,似冰川融化,万物复苏,眼底浓郁黏稠的暗色,都化为流水,滋养万物。 “我也喜欢你。” “无论许言卿有多么恶劣,贺淮旭都会喜欢他。” “不过,”贺淮旭对许言卿眨了眨眼,语气轻柔却又不容置喙,“卿卿最好只对我恶劣。” “对别人恶劣的话,我会吃醋的。” 许言卿:“……” 所以他们真的没有拿错剧本吗?! 借着吃醋的名义查岗撒泼禁止贺淮旭与其他人的正常交往,明明是他的下一步动作,怎么就被贺淮旭提前搬上舞台了? 第45章 谁比谁更疯 许言卿很想堵住贺淮旭的嘴,偏偏贺淮旭还越说越来劲。 “眼睛只能看我。” “嘴巴只能和我说话。” “只能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只有我们才可以拥有世界上最紧密的联系。” “你是我的。” “永远、永远只属于我。” 许言卿觉得这些台词有些耳熟,细细回忆,这不是他刚穿过来的那天临场发挥的疯言疯语吗? 贺淮旭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那些话从自己嘴里跑出来的时候,许言卿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贺淮旭以那么迷恋又痴狂的语气说出来,许言卿羞耻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毕竟他是纯口嗨,真没有能力把这些变为现实,但贺淮旭不一样啊! 想到这,许言卿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别的路走,什么搞事情闹冷战往贺淮旭这边塞人制造误会等等电视剧里常见手段都用不了,贺淮旭真的可以直接把他关起来。 一力降十会。 他其实并没有和贺淮旭抗衡的资本。 所以,也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必须要“爱”贺淮旭,“爱”到贺淮旭窒息,“爱”到贺淮旭受不了,“爱”到贺淮旭主动把他赶走。 既然都拿了一样的剧本,那就看看,谁能疯的过谁吧。 有那么一瞬间,许言卿甚至觉得刺激。 同台飚戏的刺激。 虽然他是假疯,贺淮旭是真疯,但演员入戏太深走不出角色,还是什么少见的事吗? ……只要把这当成一场戏,贺淮旭是他的搭档,世界是一个巨大又荒谬的剧本,一切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 哪怕是那些让他不爽抗拒的亲密接触,都变得无足轻重。 作为一个爱的疯狂又怯懦的大少爷,在被心上人表白后可以半真半假地推拒拉扯,但那不过是一种示弱的、获得更多怜爱的免责手段,他绝不可能真正放弃他的心上人。 他这种烂人,就算要死,也要拉着心上人一起下地狱,怎么能忍受心上人一个人走在光芒万丈的未来? 我的。 他看着贺淮旭,对方那双幽深暗沉的眸子如渊如井,轻而易举地可以将他吞噬,他感到恐惧,却又有一种难言的振奋,似电流般在他的脊柱上穿梭,让他颤栗。 有什么东西穿破他的胸膛,破土而出,在这一刻,他似乎终于和他所扮演的角色共鸣。 我的。 他的我的。 许言卿不受控制地伸手拽着贺淮旭的衣领,眼底似有火光在跳动。 贺淮旭停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贺淮旭。” 许言卿说得极缓慢,语气也生硬,听起来竟有种不同于寻常的冷静。 但那双直勾勾盯着贺淮旭的眼眸,到底还是将主人的情绪出卖的一干二净。 偏执与迷恋在其中争先恐后地涌现,一时间,贺淮旭的呼吸都放轻了。 ……真美啊。 ……是因为他,才这么美的。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的一瞬间,贺淮旭只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口呼吸,热情地拥抱整个世界。 原来,爽到头皮发麻,竟不是一个夸张地形容。 时间突然逆行,恍惚间贺淮旭又回到了许言卿醉酒的那一天。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如众星拱月般站在昏暗的包厢里,一张口,就是对他满满的迷恋,眼睛更是亮的惊人。 鬼使神差的,贺淮旭把人带回了家,还把人送进自己的房间。 他被这个酒鬼搅得一夜未眠,最烦躁的时候,都没想过要把人踹出去。 一个双腿不能动弹的残废,却要照顾一个神志不清的酒鬼,这不是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那时候的贺淮旭,只觉得自己失心疯。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偏执、病态、疯狂、阴暗的灵魂,于世间踽踽独行那么久之后,终于遇到了他的同类。 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占有欲,连贺淮旭本人都无法控制。 或许,他根本不是被许言卿扰的无法入眠。 而是不舍得把自己的眼神从许言卿身上移开。 就像现在。 许言卿眼底的偏执与迷恋,似乎能随着对视,传递到贺淮旭的眼睛里。 贺淮旭发现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不过没关系,许言卿乱的比他还厉害。 贺淮旭低低笑出声,愉悦开口:“我在呢,宝贝。” 许言卿指尖一颤,却没有放开贺淮旭,只一字一顿道:“我救过你。” “不止一次。” 贺淮旭似乎预料到什么,眼底也有火光在跳动,他顺从地点头,道:“对,是的,宝宝真棒。” “你是因为我才活下来的。” 许言卿兴奋又凶狠,两股截然不同的表情让那张精致的脸都有些扭曲,贺淮旭却觉得极美,极勾人。 喉结上下起伏,贺淮旭手背青筋暴起,他努力压抑自己的亢奋,许言卿的声音却像兴奋剂一样在转瞬间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理应是我的。” “你要是敢多看别人一眼,我就挖了他们的眼珠子。” 许言卿贴上贺淮旭的唇,眼神凶狠又残忍,嘴唇却极软。 “你是我的,你靠我续命,就应该喜欢我,一辈子喜欢我!” 许言卿声音极轻,但语气中的癫狂却让人胆寒,当然,除了贺淮旭。 他只会兴奋。 特别特别兴奋。 他就喜欢许言卿为了得到他而发疯发狂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 那让他更直观地感受他们是同类。 一样的偏执、病态、疯狂,像神明遗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恶之果,永远不会拥有世俗所追求的真善美,他们了解对方肮脏下流的本性,并身体力行地享受。 他们只属于彼此。 摁住许言卿的后脑,贺淮旭接过这场热吻的主动权。 许言卿很快就喘不上气来,求生本能让他挣扎,但潜意识里又不想和贺淮旭分开,他抓着贺淮旭的衣领,不知道是该往外推,还是该往自己这边拽,很快因为缺氧而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何知予就是在这个时候推开的病房大门。 “淮旭,小卿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好好照顾——” 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贺淮旭眼疾手快地把许言卿的脑袋摁在自己怀里,隔绝外界一切视线,像被骤然冒犯领土的野兽一样向何知予看去。 在看清来人是何知予以后,眼底的冷意才散了些。 何知予有些喘不上来气,她一脚踹开过来查看情况的丈夫,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磕磕巴巴道:“打、打扰了。” “你们继续。” 狼狈地关上大门,何知予掉头就跑。 贺承岳:“?” 他老婆这是怎么了? 病房内,贺淮旭捏了捏许言卿通红的耳垂,低低笑了。 “宝贝。” “妈让我们继续。” “偶尔,我们也应该听听长辈的意见,对不对?” 第46章 许言卿就是世界中心 继续是不可能继续的。 倒也不是因为何知予和贺承岳,而是因为另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许明轩。 本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原则,在死活联系不上许言卿以后,许明轩干脆杀到了贺家,正巧撞上得知消息而准备赶往医院的何知予和贺承岳。 父亲关心受伤住院的儿子,理所应当,就算再不喜许明轩的行事作风,何知予和贺承岳也没有拦着他探望许言卿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许言卿对这个父亲很有感情,应该会想要见到对方。 想到当初许明轩一个电话,就能让气急败坏的许言卿对贺淮旭低头服软,何知予到底还是咽下了推拒的话语,邀请许明轩一起上车。 只是心底多有不平。 ……许言卿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虽是打着关心儿子的旗号找过来的,但是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许明轩就没提起过许言卿,倒是变着法地打听贺氏接下来的动向,力图加深许氏和贺氏的合作,只听得何知予心头冒火。 儿子躺在医院里,还不知道状态怎么样,就只记得捞好处了? 不愧是新时代捞男。 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何知予直接给了贺承岳一肘,没好气道:“说够了没有?” “公司公司公司,天天就知道公司,儿子都进医院了你还在这里公司!” “既然那么喜欢公司,还去医院干什么?找你的公司去!” 知道何知予是说给许明轩听的,贺承岳倒也配合,连连道歉,这才让何知予的表情好看一些。 “……道歉有什么用?你倒是改啊!”略有些埋怨地开口,何知予给贺承岳指了条明路,“实在不知道怎么做就学学人家许先生!” “你看看人家,知道儿子出事急得团团转,联系不上儿子就来找我们,张口闭口都是小卿,你可倒好,就知道你那破公司!” “你那破公司是活不过半小时了吗?值得你这么争分夺秒的念叨?我告诉你贺承岳,你愿意为你那破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不管,但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他受了伤,最需要亲人的关心照料,你要是敢在我儿子面前叨叨这些没用的,让他不高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三十楼上推下去?” 许明轩:“……”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何知予的含沙射影。 何知予的意思很明确,许明轩就是装,也要在许言卿面前装出个慈父模样来,关心许言卿照料许言卿,绝不能让许言卿不高兴。 否则…… 被何知予威胁到脑门上,许明轩自然是不爽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家还离不开贺家的帮助,即使许明轩有天大的不满,也只能忍了。 不仅要忍,还要按何知予的意思行动。 于是,许言卿遇到了有史以来对他最殷勤最关照的许明轩,不仅细细打听他的病情,对他嘘寒又问暖,问到兴起,还要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他受苦了。 一度让许言卿觉得许明轩也被人魂穿了,还绑定了某种奇奇怪怪的系统任务。 不过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许言卿听到许明轩满目慈爱地开口:“但你保护了你心爱的人。” “一切都是值得的,对不对?” 对个锤子啊,许言卿心想,你金主的命是命,你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但“心爱的人”就在旁边,许言卿难道还能说不吗?只能含糊道:“马马虎虎吧。” 话是这么说,但高昂的头颅和语气里的骄傲还是透露出主人最真实的情绪,何知予觉得他像一个求偶成功的漂亮孔雀,可爱的不得了。 “小卿,吃橘子吗?”何知予问了一句,不等许言卿回答,就挑了两个形状饱满的的橘子,扔给贺淮旭,勒令贺淮旭给许言卿剥。 这孩子,何知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贺淮旭,想,怎么这么不知道表现呢? “他不喜欢吃橘子,”贺淮旭转手将橘子扔回果篮,在里面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山竹吧,清热去火。” 何知予赞同点头,起码还知道了解了解老婆的喜好,总算没有蠢到家。 只是何知予还没来得及对儿子的行为表示赞同,就被许明轩横插一脚。 “确实需要去去火,”他说,“你看看这张嘴,都肿成什么样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何知予不悦的眼神,只让许明轩不解又恼火。 搞什么?威胁他关心讨好许言卿的人不是她吗?他照着做还做出错来了?卸磨杀驴都没有这么快的! 今天吃瘪吃得太多,许明轩心里本就压着火,偏偏他还目睹了贺家人对许言卿到底有多么重视。 毫不夸张地说,在过去的几十分钟里,许言卿就是世界中心。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跟着许言卿走的,所有话题都是关于许言卿的,许言卿要是有什么需求,那更是祖训级别的大事,超过三秒钟没能解决,何知予都要自责许言卿在他们这里受了薄待。 许明轩目瞪口呆的同时,心底又涌出一种浓浓的嫉妒。 妈的,他讨好贺家这么多年,贺家人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许言卿何德何能?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大师批的那个破命? 哈。 当年李家大小姐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命好,现在不也只剩一抔黄土了吗? 连李家都没人提了。 就算许言卿命再好,也不过是给他许明轩铺路的工具。 谁让他是许言卿的老子呢? 这么想着,许明轩心底又生出近乎于张狂的得意,他所看不上的废物,是别人捧在手心的珍宝,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自认为有许言卿护着,即使知道何知予想要他闭嘴,许明轩也不打算听了。 再说了,他关心儿子,又有什么错? “是不是又没吃药?”许明轩长叹一声,很是无奈,“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会照顾自己,毛病又多,吃个药都要三催四请的。” “当初你妈为了哄你吃药,硬是从天亮劝到天黑,不知道答应了你多少无理要求,好不容易才让你同意张嘴,就这样你还吐了半碗。” “现在没有你妈守着,你更肆无忌惮了是不是?” 许言卿:“……” 你确定是我不想吃药,是我主动把药吐了? 而能想到这一点的人,绝不会只有许言卿一个。 贺淮旭的眼神顷刻间就冷了下来,何知予和贺承岳看许明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傻子。 许明轩说这些,和自爆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真有人觉得纵容孩子生病不吃药,是爱孩子的表现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明轩浑然未察,自顾自道:“生病了哪里能不吃药?” “实在不行,我每天打电话提醒你吃药。” “记得接电话。” “我今天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一个没接,我还以为你——” 许明轩徐徐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严厉,“你是想吓死我吗?” 但很快,许明轩语气又缓和下来,“幸好你没事。” 许明轩觉得自己这么慈父演的非常完美,许言卿必然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然而—— 根本无人在意。 何知予和贺承岳的注意力全在那几十个电话上,以许言卿对许明轩的重视程度,不可能故意无视许明轩这么多电话。 只能是没接到。 没接到有两种可能,一是手机丢了,二是…… 有人在许言卿的手机上进行了一点小设置。 比如说,把许明轩拉黑,什么的。 而有这个作案手段和时间的人,唯有…… 贺淮旭。 她儿子,亲的。 何知予眼前一黑。 孩子静悄悄,指定在作妖。 ……随随便便把人亲爹的电话拉黑,贺淮旭真不怕他老婆直接大耳光子抽死他啊?!!!! 贺淮旭还真不怕。 网上有句话说得好啊,比巴掌的疼痛先到的,永远是老婆手上的香气。 偶尔尝试点别的情趣也没什么。 更何况,以许言卿那点子力气,能不能让他痛还两说。 他静静地看着许言卿,再一次确定他老婆是真好看,茫然的时候好看,皱眉的时候好看,恍然大悟的时候好看,抬头望向他、恼怒又不得不妥协的时候,最好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贺淮旭对许言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有恃无恐的。 ……是我动的手脚又怎么样?难道在我和你父亲之间,你要选择你父亲吗? 许言卿当然不可能选择许明轩。 不管贺淮旭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多么笃定,只要他把这个问题摆上台面,就注定这其中逃不了试探的元素。 许言卿自然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已经够被动了,不打算更被动一点。 当然,也不能太让贺淮旭满意,否则就对不起他过去塑造的人设了。 没怎么思索,许言卿垂下脑袋,在自己身上摸索,一边摸索一边磕磕绊绊道:“……手机?我手机呢?奇了怪了,手机被我放哪去了?” 到底是把锅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在抬头的一瞬间,还是给了贺淮旭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仿佛在说,就知道给我找事。 贺淮旭唇角笑意更浓。 而许明轩对这个答案还是很满意的,只要不是许言卿把他拉黑或者故意不接他电话就行……当然,许言卿也没这个胆子。 “找不到就算了,不就是个手机吗?”许明轩主动请缨,“改天我再给你送两个过来。” 至于送来的手机里有没有被做手脚,就是另一回事了。 贺淮旭将剥好的山竹果肉塞进许言卿的嘴里,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继而拿起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动作慢条斯理,却自有一派万事万物不入眼底的气场。 “许先生,”贺淮旭指了指病房大门,笑意并不入眼底,“可否借一步谈谈?” 许明轩当然不愿意,在这里他有许言卿这个护身符,就算何知予对他再不满,也没再说一句含沙射影的话不是? 他干什么要离开护身符的保护范围? 他又不傻。 然而—— “听说许氏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许明轩对上贺淮旭似笑非笑的眼,知道自己没了拒绝的理由。 “连和贺氏的合作都受到了影响,没什么进展。” “麻烦不小啊。” 贺淮旭似感慨般开口,语气却足够随意,显然没真的把这玩意当一回事。 在过去的时间里,许明轩也不是没想过利用贺家对许言卿的重视,来谈一谈许家和贺家的合作。 但奈何许言卿是个蠢的,不是get不到他的意思,就是三两句话被贺家人转移了注意力,许明轩又不能做得太明显,一度气得头都大了,恨不得给许言卿下点什么聪明药。 现在贺淮旭主动提出要和他谈谈贺许两家的合作,许明轩又怎么能任由这个机会白白流逝? “当然没问题。”许明轩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生怕贺淮旭反悔一样。 贺淮旭倒是不急,又剥了两个山竹给许言卿,还体贴地擦去许言卿嘴角的汁水,轻声道:“许先生也是老眼昏花。” “连吻痕和上火都分不清。” “他真的有认真看过你的伤口吗?” “卿卿,你猜,他是真的关心你吗?” 话音未落,人已经操控轮椅走出三米远了,只让何知予脑瓜子嗡嗡的。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 还有啊,贺淮旭这个王八蛋自己有理由跑路,是不是忘了他爹他妈还在病房里和他老婆面面相觑? 刹那间,曾经被许言卿怼天怼地怼空气所支配的恐惧卷土重来,许言卿还受的伤呢,还是为了救自己儿子受的伤,何知予怎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对方起冲突。 干脆拉着贺承岳,默默地往后面挪了几步,试图减少他们的存在感。 见状,贺承岳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老婆护在身后。 有什么办法呢? 儿子造孽老子偿。 谁让他有这么一个糟心的儿子? 但出人意料的是,许言卿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低头继续吃着手里的山竹。 虽然牙齿像是镶在果肉里一样,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 何知予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无端让人觉得落寞。 ……怪让人心疼的。 有那么一瞬间,何知予对贺淮旭都生出几分埋怨。 以他们家的权势,让许明轩上赶着舔许言卿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许言卿还受着伤呢,何必在这个时候让他难过? 第47章 还愿意和我回家吗? 病房外。 许明轩滔滔不绝地说着有关许氏和贺氏的合作事宜,内容复杂又繁琐,贺淮旭却破天荒地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只在许明轩的话题告一段落以后,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倒也算不上麻烦。” 许明轩怎么也没想到贺淮旭这么简单就松了口,眼底刚刚染上一抹狂喜,然而下一秒—— “但我要以什么身份来帮许氏这个忙呢?” 许明轩人都懵了。 什么身份?这还用问吗?姻亲啊! 我儿子都嫁给你做老婆了,你还不打算认账了? 或许是看出许明轩心中所想,贺淮旭嗤笑一声,问:“许先生今天也看过热搜吧?” 虽是疑问句,但贺淮旭的口吻相当笃定,许明轩也想不到这个问题上有什么陷阱,略一犹豫,还是点头应了。 “言卿的名字上了很多次热搜,”他说,“当父亲的,总会关注儿子的动向。” 言下之意,都是为了许言卿。 贺淮旭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地问道:“特意把卿卿怒砸婚宴现场的视频放出来,告诉全世界卿卿对与我结婚这件事有多么不满,是想要给卿卿换个结婚对象吗?” 许明轩怎么都没想到贺淮旭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更没想到贺淮旭会如此草率地给他们定了罪! 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贺淮旭最后那句话。 什么意思?贺淮旭是想要和许言卿离婚不成? 不不不、不可能,有那个大师的批命在,贺淮旭怎么都不可能和他儿子离婚! 就算贺淮旭想,何知予和贺承岳也会拦着他的,这个婚绝不可能那么容易地离! “贺少这是什么意思?”像每一个被泼了脏水而努力自证的人一样,许明轩的额角都冒汗了,“我们两家合作共赢,关系密不可分,我怎么可能把这种视频放出来?这不是给你和言卿添堵吗?” 对此,贺淮旭不作回应,只沉默地看着许明轩,眼底高深莫测,让许明轩压力很大。 没办法,只能再度拿把许言卿搬出来。 “就算贺少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言卿。” 许明轩语气诚恳,恍惚间竟真的对许言卿生出些慈父心肠。 “作为一个父亲,我总希望言卿日子顺遂,平安喜乐。” 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贺淮旭。 “确实,”他慢吞吞道,“许先生毕竟是卿卿的亲生父亲,总有血缘关系在,虎毒还不食子呢,许先生又怎么会害他?” 三两句话洗清了许明轩的嫌疑,许明轩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贺淮旭道:“既然如此,冒昧问一下,许先生的表,找到了吗?” 许明轩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什么表?” “你在我和卿卿的婚宴上丢了一块表,晚些什么专门派人来找,为此还拷贝了酒店全天监控,”贺淮旭笑了笑,眼底却极为森冷,“忘了吗,许先生?” 许明轩:“!” 怪不得贺淮旭会怀疑到他头上! 许明轩张口就想喊冤,管那个去拷贝监控视频的人是谁呢,反正不是他许明轩的人。 但是刚一张口,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酒店有监控设备,那么去拷贝视频的人,必然也会出现在监控中。 而许言卿和贺淮旭举行婚礼的酒店,更是贺氏自己旗下的,素来以安保性和私密性著称,绝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什么人去拷贝监控视频。 而贺淮旭也不是一个偏听偏信的主,既然会把这件事甩到他脸上,必然是掌握了什么明确的证据。 之所以还没把那个人明确地点出来,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要是真的喊冤,贺淮旭把证据一亮,那才是真的百口莫辩。 谁会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却又不会被人怀疑呢? 如果他身边没有出现叛徒,那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秋雅舒。 他的现任妻子。 眼看许明轩表情一变,贺淮旭知道他已经想到了秋雅舒,施施然地留下最后几句话:“对了,许先生。” “麻烦你和令夫人说一句,卿卿有我一个就够了。” “再往卿卿这里送玩伴——” 许明轩眼前一黑。 秋雅舒……秋雅舒竟然还敢给许言卿送人?!!!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 眉心一皱,许明轩额角突突地跳,他张嘴想要道歉想要甩锅想要试图将之归结为误会,但是贺淮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别怪我把人剁了,送去许家,让令夫人日夜观赏。” 刹那间,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许明轩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看着贺淮旭的身影消失。 犹豫再三,到底不敢再回去病房,许明轩骂了两句脏话,一脚踢到墙上,无能狂怒。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给贺淮旭一个交代。 他本打算让人顶个罪,把秋雅舒从里面全须全尾地捞出来,最好再塑造一个心软上当被骗的受害者形象,但偏偏贺淮旭还把秋雅舒点了出来! 贺淮旭的意思很明确。 许家,必须让秋雅舒,给他和许言卿一个合理的解释。 * 操控轮椅转身离开的时候,贺淮旭还有些不爽。 许明轩愚蠢又贪婪,他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人彻底踩死,每和许明轩说一句话,贺淮旭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 但是他不能简简单单把许明轩踩死。 要把人留给许言卿。 既是课辅材料,又是情绪宣泄机,还可以客串期末考专属试卷,许明轩的用处还不小呢。 ……嗯,他的卿卿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想到许言卿,贺淮旭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推开病房大门前,他甚至还有心思将衣角上的褶皱抹平,整理整理发型,以保证自己出现在许言卿面前的时候足够光彩照人。 毕竟他留下那么两句话就走,他的宝贝应该会很生气。 但他的卿卿喜欢他这张脸。 他自是要好好发挥他的优势,以此让许言卿消气。 ……好吧,他就是喜欢看许言卿喜欢他的脸喜欢到不得了,什么原则什么恼火统统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丢到九霄云外,许言卿迷恋的目光就是贺淮旭最珍贵的养分。 然而—— “小猪、小牛和小羊一起去便利店,小猪和小牛都被打了,但小羊没有,为什么?” 一推开门,贺淮旭就听到他爹贺承岳干巴巴的声音,那语气多少带了点被威胁后的木然。 贺淮旭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这是在干什么? 紧接着,就是他妈何知予不大自然但相当捧场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因为小羊最可爱!” 贺承岳的声音倒是自然了点:“不对。” “那是因为什么?”何知予苦恼开口,继而向许言卿求助,“小卿,你知道吗?” 沉默了好一会儿,许言卿开口:“……大概是因为24小时便利店不打烊。” 贺承岳面无表情:“恭喜你,答对了。” 何知予卖力鼓掌,给足了情绪价值:“太厉害了小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就是普通人和聪明人的区别吗?来我给你削个苹果,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给我一个变聪明的机会好不好?” 许言卿:“……” 谢邀,成年已久,返老还童,你问我什么滋味?只能说……苹果还挺好吃的。 何知予一边削苹果一边兴致勃勃道:“你对形状有要求吗?喜不喜欢兔子苹果?或者天鹅苹果?天鹅苹果技术难度有点大,我削不好。” 不过这可难不倒何知予,她转而叫来了贺承岳,还不忘给许言卿解释:“别看我们老贺五大三粗,其实心灵手巧,什么天鹅苹果玫瑰苹果都会削,削的可好看呢。” “老贺,老贺你也别在那里干站着,过来露一手。” 贺承岳这一手注定露不了。 因为被忽略已久的贺淮旭,已经操控轮椅赶过来,抢先一步拿走了何知予手里的苹果。 ……原来,是在哄孩子啊。 贺淮旭对这一幕并不陌生,早在哄骗许言卿签婚综合同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证过节目组那群人是怎么用糖衣炮弹让许言卿听话的。 许言卿吃软不吃硬,虽然贺淮旭也找到了很多让许言卿听话的办法,但不得不说,这一套是真好用。 渐渐的,贺淮旭也学会了示弱和诱哄。 没学会以前,贺淮旭对其他人用这一套对付许言卿还乐见其成,等自己学会以后,他就受不了了。 贺淮旭一上一下抛着手里的苹果,眼睛却盯着病床上的许言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着,像是手工艺人在检查自己宝贵的获奖作品。 许言卿敏锐地察觉到,贺淮旭的心情不是很好。 留下两句挑衅的话扭头就跑的混球,还有脸不爽? 许言卿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何知予也要被贺淮旭气死了。 他们好不容易才让心情不好的伤患有了点笑模样,贺淮旭就过来添乱,连个苹果都和老婆抢,这狗东西怎么就没被他老婆打死呢! 何知予一把抢过苹果,恨铁不成钢道:“苹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玩的。” 贺淮旭:“……” 应了一声,贺淮旭扭头从果篮里拿了一个新的苹果,问许言卿:“想吃兔子还是天鹅?” 许言卿没理他,何知予倒是来了兴致,问:“你会削?” 贺淮旭点了点头。 何知予心想你会削个屁,你爹会削是为了哄我,我会削是为了哄你昭姨家的小女儿,你连个苹果皮都没削过,还想削出个图案来? 但儿子上赶着在他媳妇面前表现,何知予怎么也要帮个忙,总不能真看着小两口闹冷战吧? “那就削个兔子吧,”何知予挑了个简单的,扭头又征求许言卿的意见,“兔子怎么样,小卿?” 许言卿想了想,说:“爆炒兔丁好吃。” 难得许言卿有想吃的东西,何知予马不停蹄地给管家打电话,从此以后,她们家餐桌上什么都可以没有,爆炒兔丁必须有! 何知予跑去窗台打电话,许言卿身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贺淮旭操纵着轮椅堵在那里,拿起水果刀削苹果,一边削还一边问:“真的要兔子?” 许言卿盯着他笨拙的动作,再看看那足足有一指厚的果皮,心想你还削兔子?别把自己的手指当苹果削了就谢天谢地了。 下一秒,血珠滴落到金色的果肉上,许言卿眉心一跳,惊叫出声:“贺淮旭!” 这动静惊动了打电话的何知予,还以为贺淮旭又搞出什么幺蛾子的老母亲心累无比,正想过来查看情况,就被贺承岳拦了下来。 贺承岳在何知予耳边低低道:“他故意的。” “为了让许言卿和他说话,他什么做不出来?” 何知予:“……” 懂了,苦肉计呗。 她遥遥望去,只见许言卿眉头紧锁,正拿着纸巾在贺淮旭指尖细细擦拭。 贺淮旭伤口不大,没擦两下也就不出血了,许言卿还未松口气,就听贺淮旭低低道:“疼。” “疼你还不叫医生!”许言卿明显有些慌了,他抬手就要去摁铃叫人,却被贺淮旭拦了下来。 贺淮旭把许言卿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许言卿不愿意,几度想要挣扎,只是往往还未用力,就听见贺淮旭低低的吃痛声。 许言卿咬牙:“你别装!” “你不理我,”贺淮旭语气很轻,带着点忧郁,“这里很疼。” 许言卿的手指不自觉弯曲,无意识地把贺淮旭的衣服攥在手里,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死活没说出来,就是耳根红的厉害。 好一会儿,他忿忿不平道:“你故意的?” 贺淮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倏地一笑,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我让你不高兴,”贺淮旭语气里自有一股理所当然,“自然要受到惩罚。” “因为这种狗屁理由就给自己一刀?”许言卿气得不轻,“你是不是有病啊贺淮旭?!!!” “有啊,”贺淮旭说得云淡风轻,“腿不是还瘸着呢?” 许言卿:“……” 简简单单几个字,愣是把许言卿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还生出几分愧疚。 满意地看着老婆所有的情绪都跟着自己走,贺淮旭柔声道:“我身体不好。” “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卿卿。” 电光火石之间,许言卿突然想起他刚刚穿过来的时候。 借着酒劲发疯的大少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名义上的丈夫伸出手,命令对方带他回家。 贺淮旭真的带他回了家。 那不过是一场精心谋划的脱困骗局,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许言卿自己都忘了。 但贺淮旭还记得。 并以他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个时候的许言卿。 ——带我回家。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昏暗的会所包厢与明亮的医院病房相融,贺淮旭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目光取代曾经冰冷的凝视,抓住贺淮旭手掌的那一瞬间,许言卿竟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似是尘埃落定。 又似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 许言卿听到自己说—— “回家。” 第48章 成为他灵魂的主宰 虽然略施小计就能让老婆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但贺淮旭并没有忘记惹得老婆不爽的罪魁祸首。 误会总是要解开的,贺淮旭也不打算让误会过夜,自然要给许言卿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在回到家以后,贺淮旭就以“换套衣服去去病气”为由把许言卿骗去自己的房间,继而把许言卿怒砸婚宴的视频拿给对方看。 许言卿一怔,紧随其后的就是熊熊怒火,“谁把这玩意放出去的?!” 贺淮旭不语,只伸手圈住许言卿的腰。 仅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他的动作远比在病房时大胆肆意。 指腹在许言卿腰侧轻柔摩擦,让许言卿感觉到痒,在他试图推拒的刹那间,贺淮旭突然开口:“和我结婚,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许言卿被转移了注意力还不自知,下意识地反驳:“不是你不想和我结婚的吗?” 那时候的贺淮旭确实不想,因为一个毫无科学依据的命理学把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绑在一起,乱点鸳鸯谱都不带这么点的。 但现在的贺淮旭可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只会瞳孔震动,眼神无辜,语气不可思议:“怎么会?” 存在即合理。 命中注定也一样。 “怎么不会?”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耻辱,许言卿脸色并不好看,“全世界都知道,你贺淮旭之所以同意和我这个废物大少爷结婚,全是因为你母亲以死相逼——贺淮旭你给谁打电话?” 许言卿话还没说完,贺淮旭就已经给别人打电话了,这让许言卿非常不爽,眼底都在冒火。 贺淮旭倒是镇定自若,被许言卿质问,也只是笑笑,温柔道:“找世界问问。” 许言卿:“?” 而在这个过程中,贺淮旭的指腹都在许言卿的腰侧缓慢动作,因为情绪被贺淮旭牢牢把控,哪怕贺淮旭加重了力道,许言卿都没有过多反应。 “贺哥?”手机另一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些许诧异,“你怎么有空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不需要陪着许少?还是说——” 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紧张,“那条蛇有问题?许少的状态不是很好?” 贺淮旭打断他:“卿卿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男人长长松了口气,又敏锐捕捉到卿卿这两个字传递出来的信号,语气里多了些调侃,“知道你和许少两情相悦天生一对情比金坚灵魂伴侣比翼双飞,别秀了别秀了,万年单身boy吃不得狗粮,会拉黑的,我真的会拉黑的哦。” 贺淮旭并不在乎对面的警告,只满意地看着许言卿侧脸上的薄红,低低笑了笑,才慢条斯理道:“听说,我和卿卿结婚,是因为我母亲以死相逼。” 顿了顿,贺淮旭问:“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手机另一头的男人心想怎么没听过啊,类似的话当时在圈子里传遍了好不好,虽然他们这个圈子的婚姻大多都是商业联姻,但联姻也是要有感情基础的,起码要双方看对眼不是? 结婚又不是结仇,需要父母走到以死相逼才能成的地步……反正这么多年,他也只听说了贺淮旭和许言卿这么一对。 可想而知这则消息在当时引起的震动。 许多人都觉得何知予和贺承岳疯了,也有阴谋论认为他们这是在给小儿子铺路。 但贺淮旭既然专门问到他头上,想要的就绝不是一个肯定的答案,要不然也不会一口一个卿卿来表明他的态度。 卿卿,在古代,本就是夫妻间的爱称。 于是男人故作诧异道:“什么?这是什么说法?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都有人造谣造到你头上了?是你脾气太好了还是贺家的法务部太懈怠了?扣工资,建议全都扣工资!” 逮住莫须有的造谣者痛骂三分钟,男人依然不解气,直到贺淮旭找借口挂断电话,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年头,对于情商的考验比比皆是,幸好他报了个语言的艺术培训班,目前看竟然还真的有点效果。 ……要不,再追加个两期? 虽然最近事情比较多,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吧? 这边沉迷报班,那边贺淮旭则在套路老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显然,并不是全世界都知道,”贺淮旭说得坦荡,“起码我,和我的亲朋好友,都不知道有这个传闻。” “就像你说的,我因你才能活下来。” “虽然我算不上贪生怕死,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卿卿,是我离不开你。” 他低头,在许言卿额角印上一吻,那双深邃的眼眸温柔又诚恳,竟给人一种他正在剖开他的心,一点一点捧给心上人看的错觉,诱人沉溺。 “不过,”贺淮旭话锋一转,“没有及时发现这些谣言,让卿卿为此受了很多委屈,确实是我不对。” “给我点时间,让我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许言卿迟疑点头,还不忘给自己挽尊:“谣言止于智者。” “我才没信。” 他说着说着,他似乎把自己都骗过了,高昂起头,眉眼张扬又傲慢,有一种天塌下来还有嘴扛着的一往无前。 “我知道你不想死。” “所以你不可能拒绝和我结婚。” 他说得笃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盈满星光,亮的惊人。 没有安全感? 贺淮旭在心底轻哼,隐隐带着些得意。 这不就有了吗? 许言卿想要但没有的东西,都由他来给。 他总会让许言卿明白,这些东西并不宝贵,只要许言卿想要,随时能拥有。 当然,只能拥有他给的。 “卿卿真聪明,”贺淮旭从不吝啬于对许言卿的夸奖,“所以,是谁在我们卿卿面前搬弄是非、造谣生事?”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贺淮旭倒也没催他,只低头摆弄他的手指。 贺淮旭擅长抓住一切机会,让许言卿习惯并依赖他的肢体接触。 “……是,”许言卿迟疑开口,“我的母亲。” 几乎是这四个字落下的一瞬间,许言卿就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语速飞快且强硬:“但她是担心我。” “和贺家的婚约是父亲定下的,她没有办法说服父亲,又怕我过得不好,才费心去打探这些乱七八糟的,为了打探你的喜好还被很多人嘲讽,有好几次我看她偷偷摸摸地哭——” 贺淮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向许言卿的目光依然温柔且包容,但许言卿却莫名其妙地不敢与贺淮旭对视,甚至连为继母狡辩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总之,”他粗暴地总结道,“她都是为了我好。” 贺淮旭没有说话,只继续摆弄许言卿的手指。 许言卿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或许是心虚,许言卿受不了这气氛。 于是他用胳膊撞了撞贺淮旭的胸膛,没好气地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贺淮旭略一沉吟,问:“打听了有关我的什么喜好?” 许言卿想了想,说:“你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贺淮旭看着正与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的、属于许言卿的手指,识趣地没说话。 只是捏人手指的时候,不自觉地用大了力气,许言卿吃痛,低头望去,才骤然想起自己此时还坐在贺淮旭的腿上。 贺淮旭一只手锢住他的腰,一只手摆弄他的手指,姿态相当亲密,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肢体接触有障碍的。 或许是发现了许言卿的目光,贺淮旭与他十指相扣。 许言卿:“……” 短暂沉默后,许言卿仓促展开新方向:“你生性寡言,不喜吵闹,爱好独处,讨厌被人打扰——” ……这说得真的是贺淮旭吗? 一个能上综艺节目的人,又能寡言喜静到哪里去? 何况在和贺淮旭相处的过程里,许言卿发现贺淮旭的话还真不少,所以在对方沉默的时候,许言卿才会觉得不舒服。 自己对自己说出来的东西都心生怀疑,又怎么能继续说下去? 许言卿只得换个新方向。 但这次,还没开口,就被贺淮旭抢了先。 “所以,”他问,“刚结婚那阵,你天天往外跑,是因为不想打扰我?” 当然不是。 原主忙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哪里还记得你姓甚名谁? 但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许言卿倒也不会说出这么扫兴的话。 “……我那是工作需要。”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只是贺淮旭的眼神太温柔,温柔到口是心非的大少爷忍不住为自己找补,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补着补着,真心话就在不经意间补出来了,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对吧? “反正就算我在家也见不到你的人,还不如出去逛逛,说不定你还会出来警告我少出去乱晃,影响贺家声誉,连我爹都看不惯我天天跑出去,觉得我给许家丢人,你肯定更受不了——” 声音戛然而止。 艳丽的红色迅速铺满许言卿那张精致的脸,他几乎要从贺淮旭身上跳起来,但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哪里会允许他逃脱?自是死死锢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方设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吗? 贺淮旭半阖上眼,掩盖其中翻滚的欲。 不过被禁锢早已成了许言卿的常态,他对这一点并不敏锐,或者说,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住了他的心神。 他揪着贺淮旭到底衣领,直白又急切地威胁:“贺淮旭!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没说!” 贺淮旭安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许言卿似乎觉得自己被拒绝了,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气势汹汹地放狠话,誓要对方答应他所有的不合理要求。 在许言卿“你是自己主动失忆还是我把你揍到失忆”的威胁下,贺淮旭终于开了口。 他说:“你恨他们吗?” 怎么都没想到贺淮旭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许言卿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幻听了,傻乎乎地反问,“你说什么?” “你恨他们吗?”贺淮旭重复了一遍,还体贴地点名了他们的身份,“许明轩和秋雅舒,你的父亲和继母。” 许言卿的大脑“嗡”的一下炸开,他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唇角无力地抽动,看向贺淮旭的表情甚至可以称之为荒谬。 “什、什么?” “你说什么?” “我恨谁?恨我爸妈?”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竟然会怀疑我怨恨我父母?!” 许言卿的声音不可自控地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但是他此时的表情却不像愤怒,更像一种被撕破假象、无力面对风雨的焦虑。 “贺淮旭你脑子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人!不用在这里——” 话未说完,就被贺淮旭钳住下巴,紧接着,一个带有安抚性质的吻落了下来。 许言卿对上贺淮旭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向来深邃如古井,总给人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溺毙于其中的错觉,以至于许言卿总是有些害怕与贺淮旭对视,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贺淮旭的眼睛太过温柔,温柔的近乎于慈悲,仿佛可以看穿许言卿所有的自欺欺人,也可以接纳许言卿所有的懦弱与胆怯。 就像宝相庄严的神像走下高台,将他并不虔诚的信徒拥入怀中。 人类的灵魂在神明面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些连本人都剪不清理还乱的东西,神明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并直视他心底最本真、最难以启齿的欲望。 “卿卿,”贺淮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许言卿的脖颈间,“你在哭。” 他的声音难过又温柔,仿佛正与许言卿共感。 许言卿所有的情绪,都将影响到这位本应该高高在上的神明。 有那么一瞬间,许言卿甚至生出一种,贺淮旭会为他解决一切,他可以全然信任并依赖贺淮旭的错觉。 轻咬舌尖,借由疼痛刺激大脑,许言卿强迫自己冷静。 他终于明白贺淮旭想要做什么了。 ——贺淮旭正谋杀他旧日的信仰,并试图接管他灵魂的主宰权。 第49章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这是许言卿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贺淮旭对他浓烈到渗人的独占欲与控制欲。 贺淮旭渴望占有他的灵魂,侵袭他的大脑,了解他的过去,掌控他的未来,成为他永恒的唯一。 但凡能在许言卿脑海中留下些许印象的,都会被他急不可耐地赶走。 贺淮旭谁都容不下去。 他要许言卿心里,只有他一个。 破天荒的,许言卿想起很多年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小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热情开朗,活泼爱笑,长得不错,还打得一手好球,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 但是他偏偏喜欢班级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怪人”。 他喜欢的人阴沉、冷漠、偏执、不合群,但是他却能发现那个人被过长的刘海遮住的双眼,是那么的清澈明亮。 他也能看到,他喜欢的人偷偷把本就不丰盛的午餐分一半给流浪猫狗,试探着伸手去摸它们的时候,就算被挠一爪子也不恼。 他看到他喜欢的人在滂沱大雨中流浪,似是无家可归;也看到对方出席家长会的父亲,衣着华丽,态度倨傲。 好奇是滋生爱意的温床。 偏偏那个人又是那么的矛盾与神秘,种种不同又只被他一个人发现,不知不觉陷下去,也是理所应当吧? 他从幕后走到台前,对他喜欢的人伸出手,和对方做朋友,照顾对方的心情,与所有说对方坏话的人翻脸,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 他得到了对方的信任,被对方亲口告知了过去,由此了解了对方不为人知的隐秘,他心疼对方受过的苦楚,发誓会和对方奔赴崭新的、拥有彼此的未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场救赎文学,纷纷在帖子下面留言祝福,还有许多网友叫嚣着又开始相信爱情了,大家都希望,这两个年轻人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但事实上,没多久,故事的主人公就腻了。 年轻人,总拥有太多的好奇心与探索欲,他们渴望成为救世主,成为别人的依赖和依仗,以此掌控别人的喜怒哀乐。 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却因为激素上头,被他们错误地认定为一生。 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被人珍惜。 既然贺淮旭想要,那么许言卿就给,还是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给。 故事的主人公虽然腻了,但并没能摆脱掉他曾经喜欢的人。 因为他招惹的人,是个疯子。 疯子,注定会把身边的人逼疯。 而巧合的是,许言卿也是个疯子。 起码他的人设是。 所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许言卿心底冷笑,但在垂下眼帘的一瞬间,顺着贺淮旭的话挤出眼泪,却没有给对方任何一点言语方面上的回应。 步入到这一阶段以后,因对方沉默而着急的人,就不再是许言卿了。 占有欲强的人绝对受不了,他想要占有的人就在他面前,因为他的言语而情绪失控,脑子里想的,却是除他以外的人。 许言卿想,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贺淮旭的。 果然,下一秒,贺淮旭伸出手,抹去许言卿眼角的泪,送到自己嘴里。 “苦的。” 贺淮旭轻叹出声,眼底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怎么就把人逼成这样子了呢? 默默流泪又不自知的模样,像极了在大雨中被无情抛弃的小动物,因为被主人斥责叫骂而不敢追上去,只能无助地目送对方远去。 好可怜。 可怜的让人想要好好爱他,又想要卑劣地蹂躏他,让他痛苦,让他落泪……让他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记起贺淮旭的名字。 许明轩和秋雅舒凭什么能在许言卿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凭他们的无耻与贪婪吗? 没关系。 贺淮旭想,他可以更无耻,更贪婪,让许言卿的世界里,除了他,再也容不下旁的。 他徐徐叹气,似是妥协般开口:“……是我的错,是我说错话了。” “明天我就把脑子捐出去,好不好?” “别哭,卿卿。” 在贺淮旭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许言卿终于张开了口,带着怎么压抑都抹消不掉的哭腔,和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谁要你的猪脑子啊?” “好,没人要,”贺淮旭好脾气地开口,在许言卿眼睑处吻了吻,话锋顺势一转,“那卿卿想要许家吗?” 怀里并未放松的身躯,再一次紧绷。 但贺淮旭却没有听到对方的否定。 唇角微弯,贺淮旭心底顿时生出几分骄傲,瞧,他就说吧,他的卿卿,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起码知道,他早就被许明轩踢出许家继承人的行列了。 但凭什么呢? 三十多年前,许明轩不过是个从山沟沟里走出来的穷小子,要不是入了李家大小姐李容珍的眼,哪有那么容易进入公司高层? 现在这偌大的许氏,至少有一半是李容珍带来的“嫁妆”,许言卿又如何不想要? 但许言卿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不能背弃他多年来受到的“教导”。 不过没关系。 贺淮旭总会替他说。 “想要让他们讨好你,奉承你,事事以你为主吗?” “……” “想要他们做什么事情都看你的脸色吗?” “……” “想要偶尔也骂一骂他们吗?比如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废物什么的。” “……” “卿卿,”贺淮旭低低地笑,“你心动了。” 嘴上不肯承认怨恨对方又怎么样呢? 只要行动上是恨的,那就够了。 除了他,没有人会帮许言卿对付许明轩和秋雅舒。 他将是许言卿唯一的同盟。 而许言卿,也会因此更信任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许言卿张嘴想要反驳,但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贺淮旭堵住了嘴。 “他们把那个视频放出去,就是看不得我们恩爱,想要给我们找点麻烦。”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们也给他们找点麻烦,好不好?” “就当是为我出口气。” “网上好多人说你是被我强取豪夺来的,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贺淮旭语气渐渐变得失落:“我有点难过。” “卿卿。” 许言卿最终默认了贺淮旭所有的操作。 贺淮旭看着他的猎物,一步步跌入他早已编织好的网,心满意足。 但是他却不知道,跌入网中的猎物,亦有自己的心思。 是谁驯服谁,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场谈话最终以何知予敲门叫他们下来吃饭而告终。 贺淮旭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看不惯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虽然占地超百亩,但还是太小了。 小到总是被人打扰。 何知予担心许言卿的伤,又怕贺淮旭不会照顾人,再加上贺淮旭在医院的骚操作给她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生怕贺淮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他自己和许言卿通通毒死,所以每隔几十分钟就要过来慰问一下。 贺承岳自是要陪在老婆身侧的。 就连贺淮旭五岁半的弟弟,在听说许言卿救了他最崇拜的大哥以后,都对许言卿大大改观。 以往不敢往许言卿面前凑的小家伙,现在都敢在父母的带领下过来探望病号了。 还像个小大人一样,一本正经地表示探望病人要带礼物,于是专门去花园摘了一篮子的花。 贺淮旭都还没送过许言卿鲜花,倒是被亲弟弟抢了先。 好悬没把那个篮子直接扔出去。 “送的很好,”贺淮旭面无表情地扣下那个花篮,言简意赅,“下次不要再送了。” 五岁半的小家伙并不懂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很是不解:“既然送的好,为什么不能再送了啊?” 贺淮旭:“……” 并不想和距离成年还有好大一截路要走的小家伙,剖析自己复杂又阴暗的心路历程,贺淮旭只能看向何知予和贺承岳,试图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小儿子一起走人。 但贺淮旭多年如一日的冷漠傲慢,高高在上,很多时候何知予都觉得自己这个大儿子与世界格格不入,现下好不容易能看到对方的笑话,何知予哪里愿意走? 不多添把火都算母爱伟大了。 何知予帮腔:“对啊,为什么?是不喜欢你弟弟送的礼物吗?但又不是送给你的,谁在乎你喜不喜欢?” 贺淮旭:“……” 何知予转而看向许言卿,笑眯眯道:“小卿,我记得你在节目里说过,想要在家里种点玫瑰,所以特意多摘了点玫瑰给你,你看看喜欢吗?” 当着我的面,送我老婆玫瑰,贺淮旭想,我还没死呢。 “他不喜欢,”贺淮旭抢在许言卿之前开口,“他花粉过敏。” 许言卿看向贺淮旭的眼底满是茫然。 谁花粉过敏?我吗? 贺淮旭对他坚定地点头,没错,就是你。 或许是贺淮旭的眼神太过笃定,以至于许言卿的眼底都渐渐多了些茫然。 ……难道我真的花粉过敏却不自知? 何知予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儿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不怕烂了舌头。 何知予给了贺淮旭一个鄙夷的目光,转头看向许言卿的时候,又变成了痛心疾首。 ……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被人拿捏啊!还怀疑起自己来了? 过不过敏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不能这么纵容你男人! 何知予在心里呐喊,但—— 她看见她素来冷硬寡言的大儿子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叹息般开口:“卿卿。” 那声音里,竟然有几分示弱求助的意思。 很好地满足了许大少爷的英雄主义。 于是何知予听见她的亲亲好儿媳斩钉截铁的声音:“对,我花粉过敏。” 何知予:“……” 行吧。 尊重,祝福,别死……哎,好像只能死在她家门口?……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都给我活! 都给我长命百岁! 五岁半的小孩子不懂几个成年人之间的交锋,闻言露出懊恼的表情,咬着唇认认真真对许言卿道:“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花粉过敏。” 许言卿:“……” 贺淮旭:“……” 何知予:“……” 谢邀,在三十秒之前,连许言卿本人,都不知道他自己花粉过敏。 但见小孩这么愧疚又自责,几个成年人还是稍微有点心虚,其中以直面这份友好的许大少为最。 良心未泯的许大少轻咳两声,别扭道:“……没事,挺好看的。” 顿了顿,看着小不点和贺淮旭相似但稚嫩的面孔,许大少心尖一跳,到底还是补了一句:“谢谢你。” 贺淮旭刚刚那点心虚荡然无存。 何知予再次向贺淮旭投去谴责的目光。 贺景熙年纪虽小,但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孩子,见许言卿不仅没有责怪他,还夸他的礼物好看,向他表达感谢,当即对许言卿的好感度呈几何倍数飞速增长。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许言卿准备一份满意的礼物。 于是,每隔几十分钟过来敲门的人,除了何知予和贺承岳两口子,还多了一个小不点。 贺淮旭几乎要疯。 理论上来说,他的爱人与他的家人和睦相处,本是好事一桩,但—— 贺淮旭很不爽。 不爽许言卿对他弟弟笑,哪怕那个笑带着尴尬。 不爽许言卿和他母亲搭话,哪怕仅有六个字,还是为了他。 不爽许言卿与他父亲告别,哪怕这个告别是批量的。 贺淮旭知道自己对许言卿拥有浓厚的占有欲,但也没想到会强烈成这个样子。 他将这归结为他本身的性格和多年的压抑。 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贺淮旭集两者之大成,他既爆发,又变态。 只是午夜梦回,将许言卿死死摁在怀里却不得安眠的时候,贺淮旭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惶恐与焦虑。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提醒他。 小心,有人要抢走你怀中的珍宝。 藏起他。 快藏起他。 别让他与旁人接触。 否则,你会失去他。 那种强烈的预感,就仿佛,真的有人曾经从他手里抢走了许言卿一样。 但那怎么可能呢? 许言卿喜欢他。 许言卿最喜欢他。 许言卿绝不会离开他。 绝对不会有人能从他的手里抢走许言卿。 就是死,他俩都要埋在一个坟堆里。 想到这,贺淮旭糟乱的情绪才稍稍好了一些。 他看着熟睡的许言卿,熟门熟路地在对方唇角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 察觉到自己想要把许言卿藏起来的心越加浓烈,也深知如果真的这么做,何知予和贺承岳绝对阻止不了他的贺淮旭,决定给自己增加一点“看管者”。 他打算带许言卿重回节目组。 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不会做出太过激的事……应该吧? 当然,在这之前,他需要解决一些人。 第50章 操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贺淮旭既然敢让蒋子冀踏入棋局,给对方算计他和许言卿的“机会”,自然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当天蒋家的某个合作项目就出了问题,被迫停工不说,一连串的检查接踵而至,好不容易核查通过,什么时候复工也要等上面通知,这每分每秒烧得可都是钱啊! 这么耽误下去,就是再大的家底,也有耗完的一天。 蒋子冀他爹嘴上起了一连串的燎泡,愁得是肝肠寸断夜不能寐,好不容易从儿子嘴里逼问出原因,眼前一黑,好险没直接昏死过去。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东西! 贺家家大业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数不胜数,但哪有人真敢动手? 贺淮旭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也就他这个蠢儿子,被人挑拨两句,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商业奇才,竟然想跟贺淮旭掰掰手腕,那可是贺淮旭! 在蒋子冀连个小公司都管不明白的时候,贺淮旭已经把贺家的商业版图扩展了一倍还不止,蒋子冀拿什么和人家斗?拿脑子里那堆浆糊吗? 蒋子冀他爹连夜请了家法,恨不得当场把人活活抽死,最后还是蒋子冀母亲出来护着,怒吼他们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孩子,真抽死了就后继无人了,才让蒋子冀他爹堪堪收了手。 蒋子冀他爹也知道,蒋子冀八成是被别人当枪使了,但那又怎么样? 你对猛虎挑衅,把对方惹怒,在即将被对方一巴掌拍死的时候,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都怪别人挑拨,你看人家搭理你吗? 但蒋家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幼童,真要走到鱼死网破那一步,怎么也能在贺家身上撕下一块血肉……能的吧? 总之,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赌贺淮旭只是想给蒋家一个教训,而不是真的把蒋家逼至绝路。 思及此,蒋子冀他爹又把人揍了一顿,这次的重点是蒋子冀那张脸。 确保蒋子冀看起来十分凄惨以后,蒋子冀他爹才勉强停了手,连天亮都等不得,就绑着蒋子冀去贺家登门谢罪了。 本以为要吃个闭门羹直至天亮,正好也借此展现他们的诚意,结果一到贺家,就被请进了书房。 蒋子冀他爹心下一沉。 凌晨两点半,自身体出现问题便格外注重养生的贺氏当家,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段还保持清醒。 但好在,贺淮旭的态度还算友好。 甚至还对蒋子冀初具人形的脸表达了关切与慰问。 蒋子冀他爹心下稍安,顺势把话题转移到蒋子冀身上。 按照他们早就设计好的,蒋子冀他爹张口就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斥责与怒骂,骂到关键处还要上前踢儿子两脚,只把蒋子冀骂的脸色惨白,痛哭流涕,恨不得当场给贺淮旭磕一个以表歉意。 态度做足之后,就是甩锅了。 “贺哥,贺哥我承认是我鬼迷心窍,信了秋雅舒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但我对天发誓,我蒋子冀,绝没有害你之心!” “是秋雅舒!是秋雅舒说她那个继子,不是个安于室的主,在外面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不说,还打着贺家的旗号胡作非为,我——” 话未说完,书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睡眼惺忪的许言卿走了进来。 “贺淮旭,”他含糊道,“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许言卿困得厉害,眼皮都睁不开,只不断掐着,才堪堪能有两分清醒。 进了门,直奔贺淮旭,连门口那两个大活人都看不到。 “你怎么来了?”贺淮旭略略有些吃惊,却还是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哄道,“时间还早,回去再睡会?” “睡这么少,明早起来又该头疼了,到时候你要怪在我头上,我可不认。” 许言卿翻了个白眼,心想,不怪你怪谁。 他又不是睡到一半自然醒的,他是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的。 这其中没有贺淮旭的手笔,谁信? 但是这些话,许言卿才不会说,他只会打个哈欠,抱怨贺淮旭啰嗦。 语气不耐,但态度又足够亲昵,让贺淮旭十分受用。 “你啊,”贺淮旭戳了戳许言卿的额头,很有些无奈,“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虽是对许言卿的提问,但贺淮旭显然不需要对方的答案。 “我送你回去,你再睡会,好不好?” 许言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又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你呢?” 那声音环绕在贺淮旭耳根,只让他眸色渐深。 “我有点事,”贺淮旭指尖抚过许言卿因为打哈欠而挤出的生理性泪水,语气更柔,“有客人在。” 许言卿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愣了一下,随之有些不悦道:“大半夜上门做客?这是来做客的还是来扰人清梦的?” “急事,”贺淮旭语带安抚,“事出紧急,哪里还顾得上时间早晚?” 许言卿轻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眼皮不断打颤,显然在和周公斗得激烈。 见状,贺淮旭旧事重提,再度提出要送许言卿回去睡觉。 许言卿在心里把贺淮旭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狗东西倒是把欲擒故纵玩明白了,哦对,还要加上个以退为进。 大半夜的被人吵醒本就不爽,现在还要再加个班,属于打工人的怨气节节攀升,许言卿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尖锐。 “赶我走?” “你的事,我听不得?” 指尖恨不得嵌进掌心血肉,贺淮旭呼吸一沉,险些被许言卿这十个字活生生砸晕。 即使早知道许言卿在半梦半醒的情况下会变得直白乖顺,吐露些清醒状态下不舍得说与他听的好话,但贺淮旭怎么也没想到,他臆想的那些甜言蜜语,远不及现实的千万分之一。 那饱含占有欲的七个字一出,贺淮旭甚至觉得自己心脏都漏了一拍,紧随其后的,就是剧烈到几乎可以撼天动地的心跳声。 真好看。 贺淮旭盯着许言卿的唇,眼底渐渐多出几分阴鸷。 这时候他是不是应该咬上许言卿的唇,身体力行告诉许言卿,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但蒋子冀父子还在。 许言卿被他吻得喘不上来气,被逼到眼泪流个不停,舍不得推开他又因为求生本能而无助挣扎的漂亮模样,除了他,不应有第二个人看到。 不能亲。 眼底阴鸷更甚。 哪怕蒋子冀父子的到来原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此时此刻,贺淮旭也觉得这对父子无比碍眼。 或许是他的沉默给了许言卿错误的结论,贺淮旭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褪下困意,只余怒火。 “好你个贺淮旭,”许言卿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你想说,小爷我还不想听呢!” 他跳出贺淮旭的怀抱,贺淮旭下意识地去拦,手都抓到许言卿衣角了,又强迫自己松了手。 许言卿没注意到这点小插曲,气势汹汹向门口走去,将房门摔了个震天响。 蒋子冀父子一惊,小心翼翼看向贺淮旭,生怕贺淮旭被许言卿激怒,最后遭殃受罪的是他们。 但贺淮旭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只直勾勾地盯着房门。 三、二、一。 贺淮旭在心里默数。 几乎是在“一”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刹那,房门被人打开。 许言卿那张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孔出现在门外。 贺淮旭心底一松。 即使知道以许言卿的好胜心和对他的占有欲,绝不会放个狠话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去,但直到房门被打开的这一刹那,贺淮旭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有多么紧张。 “贺淮旭,”许言卿冷冷道,“我今天不想看到你。” “你给我滚。” 话音未落,许言卿扭头就走,背影怨气冲天,脚步声咚咚作响。 只是这一次没有摔门,甚至都没有关严,只虚虚掩住。 贺淮旭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心尖宛若置于一片温水中,止不住地软。 真乖。 真可爱。 怎么能这么合他心意? 只让贺淮旭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抓进来,搂在怀里细细地吻,吻得许言卿受不了,在他怀里发颤求饶。 哦对,以许言卿那争强好胜的性格,怕是不会求饶。 那就更棒了。 过于亢奋的情绪让贺淮旭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不得不伸手去揉,才能勉强挤出几个状似平常的字眼。 “继续吧。”顿了顿,贺淮旭又补充道,“事关家妻之母。” “我不希望家妻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可懂?” 懂,懂,懂……懂个屁啊! 房门都没关,你老婆只要往门口一站,什么都能听见! 事到如今,蒋子冀他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贺淮旭这是在用他们的手,斩断许言卿和许家的情分! 而秋雅舒,则是贺淮旭精心挑选的,第一柄刀。 但就算猜到了真相又怎么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电光火石间,蒋子冀他爹就做出了选择,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能甩锅干什么要揽锅? 再说了,秋雅舒又不无辜。 怕自己的蠢儿子听不懂人话,蒋子冀他爹干脆把人踹到一边,撸起袖子自己上了。 “贺总这是怀疑我们胡说八道,有意构陷秋女士?”蒋子冀他爹当即开始喊冤,还喊得极夸张,保证每个字都能让门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许家是贺家的姻亲,秋女士是许少的母亲,您和她的关系自是亲近,我们又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拿她造谣生事?” “真的是秋女士对许少不怀好意!” “您瞧,我们这里还有聊天记录——半个月前,是秋女士主动找上门来,说您想要和许少离婚,但苦于找不到理由,又受父母胁迫,所以把许少骗上综艺,找人针对,再雇些水军,放大许少一举一动,让许少声名狼藉,再借舆论风波与许少离婚。” “我这孽子是个蠢的,见秋女士说得如此信誓旦旦,又觉得她是许少的母亲,许家靠和贺家的姻亲关系才能更上一层,断不会自寻死路,这才信了她。” “他以为自己是在给您做事,谁承想是秋女士这个做母亲的,对儿子包藏祸心啊!” 台词功底不错。 就是演技有些夸张。 这么想着,许言卿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倒也不算是真的饿,就是觉得嘴巴里适合咀嚼点什么。 毕竟看戏和吃瓜更配。 不过许言卿也终于搞明白,贺淮旭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还不让他睡,到底是在搞什么。 斩断他和许家的情分只是其一,毕竟,纨绔子弟许大少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也知道他和许家的那点子情分如风中残烛,都不用人特意去吹,再等上一等,也就该散了。 要不然许言卿也不会在贺淮旭“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废物”的建议下疯狂心动了。 但贺淮旭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搞这一出? 许言卿心底冷笑,还不是为了让他知道,他是错的,贺淮旭是对的,他要信任贺淮旭,也只能信任贺淮旭。 明明可以先让蒋子冀父子露面,把秋雅舒算计他祸害他的证据甩在他脸上,让他逃避不得也无法自欺欺人,却偏偏非要颠倒这个顺序……不愧是反派BOSS,果然是操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不过—— 许言卿垂下眼帘,心想,他也不差。 所以,傲慢偏执又自私怯懦的许家大少爷,在信仰破碎以后,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许言卿略一思索,一脚踹开书房的门。 蒋子冀他爹本在慷慨激昂构陷秋雅舒,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正对上许言卿那张被怒火点燃的精致面孔。 ……不,不只是愤怒。 还有悲痛,茫然,委屈,疑惑。 就像一只满怀希望走上康庄大道的小动物,本以为前方尽是鲜花与掌声,结果却只余一片能让他粉身碎骨的断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在这个陌生的地界,他看向他唯一信任的人。 许言卿直勾勾地看着贺淮旭,眼神执拗,眼尾发红,明明伤心难过,却又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 贺淮旭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剧烈的仿佛要震碎他的耳膜。 “什么证据?” 许言卿哑着嗓子说。 “我也要看。” 第51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所谓证据,大多是蒋子冀父子伪造的。 当然,不是从无到有的粗制滥造,而是从“有”到“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精确制导。 简单来说就是裁剪拼接合成。 虽然因为时间紧急,部分证据还残留了些人工动作的痕迹,但用来哄骗许言卿,也是绰绰有余了。 “……许言卿在外面勾三搭四花天酒地,惹怒贺淮旭那不是迟早的事?” “贺淮旭想要和他离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父母以死相逼,他能和许言卿这么一个废物点心结婚?说出去都丢人。” “许言卿那个蠢货,还以为绑架贺淮旭陪他一起上综艺是什么好事,实属可笑——那可是贺氏当家!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许言卿竟然真觉得自己能要挟到他?” “不过是因为贺淮旭早有打算,这才陪他闹一闹。” “……嘉宾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让许言卿有来无回。” “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竟也值得让节目里其余七位嘉宾一起算计他,也是赚大了。” 秋雅舒嘲讽轻蔑的话语萦绕在许言卿耳边,语气中的恶意更是让人难以忽略,许言卿想起昨天为维护父母与贺淮旭发生的激烈冲突,一时间摇摇欲坠,只觉得自己悲凉又好笑。 为什么? 他还不够听她的话吗? 她想让他接近谁他就接近谁,她想让他做个废物他就真成了一个废物,他一个许家少爷纨绔子弟,连给人低头说两句好话都嫌自降身份,还能真想去什么娱乐圈当个戏子供人取乐? 还不是因为她! 因为她说,言卿长得真好看,天生就适合去舞台上发光发热,受人追捧,等言卿成为世界级巨星,可别忘了给我们许氏打打广告——不会收我们代言费的吧,言卿? 昔日的温柔早已被现实的丑恶撕的粉碎,许言卿心神动荡,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连什么时候咬出血来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蒋子冀父子什么时候离去。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早已跌在贺淮旭的怀里,对方正用力捏着他的下巴,强硬地将手指塞进他的嘴中。 “……别咬自己,卿卿,咬我。” “咬我,卿卿。” 过于激烈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碰撞,却死活找不到一个发泄的途径,浑浑噩噩之际,许言卿下意识听从贺淮旭的命令,嘴下用力。 痛感袭来,贺淮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轻轻抚摸许言卿的脑袋,再开口时,语气中还带了些鼓励式的夸赞与安抚。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这么乖啊,卿卿?” 俯身用额头抵住许言卿的额头,借用姿势的便利,让那双满是痛苦与挣扎的眸子与自己对视。 贺淮旭呼吸一窒。 虽然知道信仰破碎必然会给许言卿带来痛苦,这一遭是怎么都避不开的,但此时此刻,贺淮旭依然无法避免对自己心生迁怒。 明明还可以再缓一缓。 为什么要这么急? 沉疴宿疾,积重难返,清理之前甚至不知道给人打个麻药—— 贺淮旭,他想,你真该死。 抚摸许言卿脑袋的手不知何时落在对方腰侧,贺淮旭再也说不出那些乱七八糟调节气氛的话,只收紧胳膊,确认对方还在自己怀里,亲密无间。 许言卿反而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 口腔中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感官,许言卿吐出贺淮旭的手指,愣愣看了好一会儿,才惊叫出声:“你受伤了!” 贺淮旭把手指往身后一藏,语气淡然自若:“没有。”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显然在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贺淮旭不想让他回忆这些,强行抛出话题。 他问:“饿了吗?” “让厨房给你下碗面?梁叔的鸡丝凉面是一绝,给个面子,尝一尝?” 转移话题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许言卿有些奇怪。 他的反应符合人设,按理说绝对在贺淮旭的预料之中。 而以贺淮旭走一步看三步的性格,既已经预判了他的反应,必然会准备好应对策略。 安抚他的情绪,明确他想要报仇的信念,暗示这世上能帮他的人只有一个贺淮旭、从而加深他对贺淮旭的信任与依赖,进一步把两个人绑定在一起—— 这才是贺淮旭应该做的。 鸡丝凉面好不好吃要不要尝一尝什么的,值得贺淮旭在他心神动荡、最好拿捏的时候提出来吗? 还是说……贺淮旭有其他大招没放? 心下警惕,许言卿却不打算临时变更自己的计划思路,只怔怔地望着贺淮旭,眼底复杂又茫然,显然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此时此刻的混乱思绪。 偏偏又倔,死倔。 无论贺淮旭如何生动形象地描述那碗鸡丝凉面多么美味,都入不了许言卿的脑子。 良久,许言卿听到自己问:“是,我咬的?” 贺淮旭忍不住轻轻一叹。 心尖像是被什么精巧的小锤子敲过,算不上疼,但极酸涩。 贺淮旭知道,自己应该借由手上的伤,向许言卿低头示弱,以换取对方心软愧疚,再辅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术,让许言卿一步一步主动走向他,依赖他、信任他、求助于他。 他和许言卿的联结,会在一次次与秋雅舒和许明轩的“对抗”中,变得坚不可摧。 但话到嘴边,贺淮旭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知道爱人会痛苦,和亲眼见证爱人的痛苦,本就是两个不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而可笑的是,他竟不自量力的,试图将它们混为一谈。 贺淮旭想,这是个教训。 ——以让许言卿受伤为前提的一切计划,终将失败。 他接受不了许言卿痛苦。 更接受不了,许言卿的痛苦,是由他带来的。 但是伴侣的提问是不能忽略的。 贺淮旭想了想,用十分随意且不走心的语气说道:“我饿了。” “想吃鸡丝凉面。” “面前没有,就把自己的手指咬了。” 许言卿:“……” 有那么一瞬间,许言卿都想问问贺淮旭,是不是把他当傻子。 但是许大少爷正值信仰破碎心神动荡之际,暂时问不出这种话。 许言卿感觉自己都要被憋出内伤了。 而贺淮旭还在推销他的鸡丝凉面。 “果然,人在太饿的时候,看到什么都想往自己嘴里塞,”似是感叹般开口,贺淮旭挠了挠许言卿的掌心,再度发出邀请,“一起下楼吃碗面,好不好?” 面面面——面你个锤子啊面! 许言卿只恨不得一巴掌呼在贺淮旭脑袋上,勒令贺淮旭赶紧恢复正常按剧本行事,莫名其妙改剧本还改的那么神经质,就是对其他打工人和未来观众们的冒犯!冒犯!! 但是他不能。 改剧本是贺淮旭的特权。 给贺淮旭一巴掌却不是他的特权。 最终许言卿还是被贺淮旭拉着一起下楼吃面了。 洁白的面条根根分明,搭配上金黄软嫩的鸡丝和翠绿爽口的黄瓜丝,继而点缀上褐色的芝麻酱,再来一勺红色的辣椒油,仅从色泽上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但许言卿吃不下。 虽然面条入口爽滑筋道,虽然鸡丝鲜嫩软烂,虽然特制的酱汁不仅能刺激他的味蕾,还可以给他带来一场嗅觉狂欢,以至于他的肚子咕咕作响甚至都能感受到肠胃蠕动……但是他就是吃、不、下! 许言卿吃不下,贺淮旭又怎么吃得进去? 没吃两口,两个人先后放下了筷子。 贺淮旭率先打破一室沉默,他说:“梁叔年纪大了,精神头不行,临时被我叫醒,困得都睁不开眼,偏偏时间仓促,也没有提前准备食材,就是可惜了这碗鸡丝面,味道一般。” 许言卿:“……” “不想吃就算了,一会儿让厨房给你弄点别的。” 许言卿:“……” 浓郁的酱香还在不断吻上许言卿的鼻,许言卿发誓,他从未像今天一样看贺淮旭这么不顺眼。 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不好吗?非要多此一举弄两碗面过来刺激人!就是厌食症患者看见这两碗面都要凑过来尝尝咸淡——可偏偏他一个正常人还要面对这么香的面表演什么叫味同嚼蜡! 还是在清晨五六点,最适合吃早饭的时间段! 人干事???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早日脱离苦海,许言卿决定山不见我我自见山——既然贺淮旭不肯按剧本走,那这个剧情线,他许言卿自己推! 他说:“秋雅舒恨我。” 五个字,仿佛用尽了许言卿一生的力气,那语气干涩的,让人心生怜悯。 贺淮旭抓住了许言卿的手,用指腹细细摩挲,似是安抚。 好一会儿,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偌大的餐厅,似乎因为贺淮旭这一个字,结了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淮旭听到许言卿说:“我也恨她。” 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情绪的,就像是背诵并不熟悉的课文,并不激烈,却让贺淮旭无意识间屏住呼吸。 他听到自己说:“……她应得的。” 言语间的冷意与厌憎让人发颤。 许言卿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终于带了些外露的情绪。 “她害我。” 那是恨意。 “我也要害她。” 他扭头看向贺淮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片死寂,又在死寂中生出无尽的烈焰。 这无疑是一个十分让人心疼的眼神。 宛若行尸走肉的骷髅,靠最后一点恨意,强行与这个世界绑上联系。 贺淮旭终于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 哪怕他想中止计划,一切也会按照他曾经所预想的那般发展。 但是他还可以加快这个进程。 贺淮旭抬起许言卿的下巴,一点一点抹去对方眼尾的泪。 “什么叫害?”他说,“我们不过是把她对你做的事,照葫芦画瓢对她做一遍而已。” “一切是她咎由自取。” 什么反复利用许明轩和秋雅舒,什么塑造这俩人不好对付的假象,什么让许言卿知道自己为了护着他付出了多少从而骗取对方的依赖信任喜欢心疼—— 贺淮旭统统不想要了。 他只要许明轩和秋雅舒赶紧死。 灰飞烟灭的那种,绝不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免得碍了许言卿的眼。 “卿卿,”把人揽进怀里,贺淮旭软和了声音,“给我两天时间好不好?” 许言卿一怔。 “两天,最多两天,”贺淮旭强调,“我保证她身败名裂,人人喊打,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许言卿:“……” 不是,等等,剧本是这样的吗? “但是这两天,你要和我一起回婚我录节目,”贺淮旭的脑袋在许言卿的脖颈处轻蹭,像极了撒娇的小动物,“我可不想让秋雅舒在这段时间里占据你的大脑。” 许言卿:“……” 大招原来在这呢。 软硬兼施,能屈能伸,不愧是反派BOSS,这是把套路玩明白了啊! “你还欠我一场约会。” 许言卿:“你想约会,现在就可以。” 言下之意就是没必要专门上节目去约会。 “那怎么一样?”贺淮旭掐了掐掌心,屏住呼吸,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露出一种堪称孩子气的执拗,托贺景熙的福,他最近又学到了一种让许言卿心软的办法。 “总有人不看好我们,总有人觉得我不爱你。” 许言卿:“……” 别说得好像你有多么在乎外界言论一样。 “我偏要他们看看,我有多么爱你。” 许言卿:“……” “之前怕吓跑你,我总是表现得很内敛,”贺淮旭的语气里多么些懊恼,“这才给了他们胡说八道的机会。” “现在不会了。” 稍稍与许言卿拉开一点距离,贺淮旭看着许言卿,眼底温柔诚挚又眷恋。 似暗夜长河于晨曦初现时浮出的暖光,在周遭细碎的冰凌中更显珍贵,许言卿看着自己的倒影在其中安营扎寨,恍惚间有一种贺淮旭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错觉。 不知不觉间,许言卿的呼吸竟有些乱了。 “给我一个机会,”贺淮旭缓缓上前,用鼻尖抵住许言卿的鼻尖,而那双眼睛,却还执着地凝视着他的爱人,“好不好,卿卿?” 掌控欲极强的狮王低下高傲的头颅,将仅有的选择权赠予他尊贵的猎物。 许言卿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第52章 我需要你 哪怕确定那条蛇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意外,贺淮旭依然不放心,连夜派人又把节目组里里外外查了一遍,那些被秋雅舒和蒋子冀收买的工作人员,也都被送到齐世缘面前,还附赠了证据。 齐世缘早年在另一个节目组的时候,就被很信任的工作人员背刺过,以至口碑崩盘,深陷舆论风波,险些翻不了身,幸好有贵人相助才缓了一口。 也因此,齐世缘最忌讳工作人员私底下和嘉宾联系,业内也都知道这一点,没想到日防夜防,还是家贼难防。 齐世缘气得不轻,当天就以违反保密协议为由把人都赶走了,连带着看剩下的这六位嘉宾都不顺眼。 而魏牧坤和谷曦月等人已经顾不上齐世缘的看法了,早在得知许言卿对贺淮旭舍命相护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要凉。 现在和自己联系的工作人员全都不见了,证明贺淮旭的清算列表已经开始行动,鬼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不慌? 而这其中,又以邓莫宁和汪芷涵为最。 毕竟,比起其他人隐晦又克制的手段,他们对付许言卿的方式,实在是太直白了。 直白到根本没有给自己留活路。 汪芷涵很崩溃。 谁能想到一向冷漠傲慢、城府极深、吃人不吐骨头的贺氏当家,竟然真的看上了许言卿这么一个废物点心,两个人竟然真的是因为“爱”而结合,这特么谁敢信?谁敢信???? 都以为贺淮旭愿意上这个婚综,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婚姻生活有多么糟糕,继而利用舆论压力逼迫许言卿离婚,结果……结果他们竟然是来打破谣言秀恩爱的! 如果她早知道贺淮旭对许言卿有情,如果她早知道许言卿为了贺淮旭连命都能豁出去,再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对付许言卿啊。 起码得隐晦点,多少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目前来看,贺淮旭暂时还没有换嘉宾的意思,也就是说,在不作妖的情况下,他们起码可以录完这个节目。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还可以在和许言卿贺淮旭两口子相处一段时间。 能不能化解仇恨、消除隔阂、让贺淮旭放他们一条生路,就看这几天的造化了。 于是,重回节目组以后,许言卿受到了其他嘉宾空前热烈的欢迎。 当天许言卿还没下车,就有一群人出来迎接他,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又是担心他渴了又是担心他饿了的,不是递水杯就是送零食,还有人担心他着凉非要给他盖个毛毯…… 这哪里是什么节目录制现场?这分明就是粉丝见面会! 许言卿不是那种擅长应对别人善意的类型,一时间被搞得手足无措,又死要面子不肯表现出来,只偷偷摸摸给贺淮旭使眼色,试图让对方过来撑场子。 老婆向自己求助,岂有不应之理? “卿卿,”贺淮旭声音不大,还带着笑意,却在转瞬间让其他人统统闭了嘴,唯恐打扰到他,“过来帮我推下轮椅好吗?” 不等许言卿回答,他又补了四个字:“我需要你。” 本就是许言卿求他帮忙,又怎么会拒绝他?只是“我需要你”这四个字还是太动听了些,许大少一边装模作样地嘟囔着“麻烦”,一边眼神雀跃地快步走到贺淮旭身后。 见状,其他几位嘉宾对视一眼,默契地和前面的两个人保持距离。 他们只是想讨好许言卿,但要是打扰了这俩人的甜蜜恩爱再被贺淮旭记恨,可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赞叹一下许言卿和贺淮旭的情比金坚还是可以的。 于是许言卿遥遥地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许少和贺总感情真好啊。” “贺总可是许少以命相护的人,能不爱吗?” “别说得好像贺总不爱一样,我需要你,你敢相信这是从贺总嘴里说出来的话?” “哇,这四个字一出,我对贺总冷漠霸总的刻板印象都碎了。” “果然,再冷漠的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时,都能笑得很开心。” “可不?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对你很冷漠,那么那个人一定不喜欢你,没有例外。” “喜欢是藏不住的,就像贺总和许少这样。” 被人贴脸磕cp,许言卿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但素来好胜心强又爱面子的许大少爷,对其他人的夸赞其实没什么抵抗力,一时间竟陷入“快走快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和“慢点慢点再听一嘴”的天人交战之中。 许言卿纠结的模样真的很漂亮,下颚线绷紧,饱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偏偏耳根都红透了,过于白皙的脸皮怎么都挡不住席卷而来的绯色,让贺淮旭想到傍晚天空的红霞。 但晚霞浮于云端,非人力可碰触,而许言卿…… 是他的妻子。 就站在他身后。 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将对方拥入怀中。 晚霞不属于他,但许言卿,独属于他。 心下一动,贺淮旭侧过身来,将自己的手覆在许言卿的手上。 或许是这段时间被贺淮旭动手动脚惯了,许言卿也没什么反应,只竖着耳朵,专心听着身后顺着轻风而来的赞美。 指腹在许言卿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对方却毫不在意,任他动作,这本是贺淮旭希望达成的效果,谁不愿意伴侣对自己所有亲密举动照单全收呢? 但此时此刻,贺淮旭只觉得不爽。 虽然他带许言卿回来录节目,确实抱着转移许言卿注意力、让许言卿开心的想法,但他还没死,许言卿的注意力,又怎么能全都给别人? “卿卿,”贺淮旭开口,慢吞吞的,听不出喜怒,“好听吗?” 听到贺淮旭叫他,许言卿下意识地看向贺淮旭,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事,就被贺淮旭用三个字砸了颗巨雷。 虽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意思,但那张精致面孔,已经十分自觉地烧了起来。 “听他们说我们恩爱,”贺淮旭“好心”为许言卿解惑,“喜欢吗?” 这下子,许言卿脸上的绯色都烧到了脖颈。 “喜欢个屁!”许言卿咬牙,假作不屑,虽然连声音都不敢放大,“我们怎么样还需要他们说?我们本来就恩爱!” 贺淮旭:“!” 要死。 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似有万千烟花在那一瞬间绽放,残余的火焰在他脑海中翻滚,刹那间贺淮旭全身紧绷,青筋爆出,呼吸急促,刚刚游刃有余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早知许言卿在人前习惯藏着掖着,很容易因为旁人逗弄两句而羞恼,羞恼之下说话又不过大脑,很容易将那些好听的真心话脱口而出,所以贺淮旭总喜欢在人前逗他。 但又不想许言卿羞恼的模样被别人看到,所以要隔着门板,隔着房间,隔着距离,确保只有他能看。 而在这一刻,贺淮旭突然痛恨自己的小气。 应该同意节目组开直播的。 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都听到许言卿说过的话。 应该让全世界都知道,许言卿有多么爱他。 他亦有多么喜爱许言卿。 这一幕没能留存千古实属遗憾,但贺淮旭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语气轻柔地诱哄:“卿卿,麻烦你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此时许言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脱口而出那么一遍他都想以头抢地,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生怕有节目组的人在录视频,又怎么可能会再重复一遍? 只咬牙切齿喝令贺淮旭闭嘴。 众所周知,商人重利,在争取自己利益这一块,贺淮旭可不会轻易放弃。 他知道许言卿喜欢他的脸,也知道哪个角度会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有攻击性,更知道什么语气能让许言卿心软。 那一声弱过一声的“卿卿”,像极了哀求。 许言卿也确实心软。 但是那些话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羞耻,这又不是仅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他屡次张嘴又屡次闭上,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心一横,松开轮椅,干脆跑了。 贺淮旭:“?” 贺淮旭:“!”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贺淮旭意识到自己把人逼得太狠了,毕竟许大少是一个在酒醉后才敢吐露心声说喜欢的胆小鬼,现在后面还有人,许言卿说不出口很正常,但是—— 但这绝不是许言卿随随便便抛下他的理由。 “卿卿,”不被满足的怒火被贺淮旭强行压下,他挤出一个还算温柔的声音,“你不管我了吗?” 许言卿脚步一顿,紧接着,跑得更快了。 贺淮旭:“……” 想听点好听的话,却把老婆吓跑了? 好好好,好得很。 许言卿现在不想说给他听,那以后,就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了。 垂下眼帘,贺淮旭在原地没动。 汪芷涵邓莫宁等人远远地瞧见贺淮旭停在前方,而许言卿却不知所踪,刹那间只觉得脚底有万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怎么短短几分钟,这俩人就、就分道扬镳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触贺淮旭的霉头。 毕竟贺淮旭对许言卿的重视程度有目共睹,现在被人这么抛下,贺淮旭的心情能好的起来才奇怪呢。 鬼知道贺淮旭会不会把这一切怪在他们头上。 要知道,他们还有前科。 但大晚上的,明天还有拍摄任务,一直在院子里吹冷风也不是回事啊。 贺淮旭这一动不动的,鬼知道是不是在等他们训话,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最后汪芷涵心一横,绕到谷曦月身后,推了她一把。 谷曦月:“?” 质问还未出声,就对上汪芷涵似笑非笑又格外凌厉的眉眼,一时间,谷曦月也有些心虚。 毕竟他们两家确实有些往来。 而利用对方给自己博流量话题这种事,到底也不是太光彩。 但若是因为这个,就想让她上赶着身先士卒,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六个人无声对峙,最后你拉着我我拽着你,保证每一个都跑不了,要死一起死之后,才视死如归地迈开了脚—— 贺淮旭:“?” 这年头,上婚综都需要表演杂技了吗? 不过贺淮旭素来不关心旁人的事,见这几个人停在他面前,只淡淡道:“卿卿脸皮薄。” 简简单单五个字,让人心底一寒。 ……果然还是迁怒了吧是吧是吧! 邓莫宁受不了这濒死的寂静,率先张口想要圆一圆场子,结果却被汪芷涵狠狠踩了一脚,差点惨叫出声,幸好及时咬住了自己的手。 贺淮旭并不在意其他人的举动,只继续道:“你们说的,他很喜欢。” 不是喜欢听吗? 那就听。 日日夜夜地听。 所有人:“?” 柳暗花明又一村? “多说点,”简明扼要地下达指令,贺淮旭又看向别墅大门,“进去吧,外面冷,别吹感冒了。” 所有人:“!” 贺淮旭这是……在关心他们? 邓莫宁感激涕零,以为逃过一劫,正想反过来也关心关心贺淮旭,就被汪芷涵拧着耳朵扯走了。 “疼疼疼,”他惊叫出声,“你轻点!” 汪芷涵眼前一黑,压低声音骂了他足足三分钟,是个人都能听出贺淮旭最后那十几个字刻意拔高声音,明显是对跑得不见踪影的某个人说的,也就邓莫宁这种既没脑子还没脸没皮的神经病,竟然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邓莫宁被骂了也不恼,只笑嘻嘻地看着汪芷涵,心想,他们这些小人物,轻易入不得贺淮旭这种人的眼,就算是反感厌憎,贺淮旭也不会给他们多少。 他们还不值得贺淮旭升起更多的波澜情绪。 所以,贺淮旭多厌恶他一点,不就少厌恶他老婆一点了吗? 汪芷涵总觉得他傻,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六位嘉宾先后推开别墅大门,还没进来就开始控诉外面有多么冷。 而贺淮旭还在外面,一动不动。 这下许言卿哪里还坐得住? 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某个人,贺淮旭眼底闪过一丝凶狠,不过很快就被他掩盖。 他对着许言卿笑,声音很轻,还伴着咳嗽。 “我知道。”他说,“卿卿不会真的不管我。” “会爱我一辈子的,是不是?” 第53章 是他没有安全感的妻子,在引诱他 许言卿和贺淮旭的直播间再度亮起的时候,无数观众奔涌相告,热情似火,直播间的人数转瞬间就突破了千万。 【失踪人口回归!】 【我的贺总和许少竟然还会回来录节目,天啊,我感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奶奶!你追的cp回来了!快来磕!】 【这是谁?许言卿?不敢亲。这是谁?贺淮旭?不敢亲。不如就让他们俩亲一口吧。】 【亲一口!亲一口!亲一口!】 介于关心许言卿身体状况的观众们太多,节目组专门给许言卿和贺淮旭安排了一次访谈,为了满足观众的好奇心并额外增加些趣味性,节目组还准备随机抽取几个弹幕问题请许言卿和贺淮旭作答。 顷刻间,弹幕画风一变,密密麻麻全是些不可描述的言论。 【许少许少!你觉得你老公床上功夫怎么样?】 【许少,你在床上是自己动的比较多吗?】 【许少,我的宝贝,你和你老公play的频繁吗?】 【喜不喜欢和你老公play啊许少?】 【许少,你们play的时候会换姿势吗?有什么姿势啊?】 【我们贺总能不能一夜七次啊许少?】 【为什么都默认我们许少是下面那个?贺总都不能动!我们许少为什么不能是上面那个!为什么?哦对,贺总不能动我们许少要吃脐橙,怎么不算上面那个呢嘻嘻嘻嘻。】 看着满屏带有颜色的弹幕,后台工作人员几乎要疯,这特么有哪一条是能拿出来问的?他要是真不小心选中了什么喜不喜欢脐橙的,还不被许言卿和贺淮旭骂死? 他的职业生涯不会到头了吧? 这边工作人员胆战心惊,那边齐世缘满头问号,许言卿的身体情况都被他们打听清楚了,按理说访谈脚本也走到尾声了,为了拖延时间他们甚至还调侃了许言卿和贺淮旭的感情状况,怎么这弹幕问题还没有挑选出来? 有那么难选吗? 不得已,齐世缘只能退出访谈室,通过耳麦询问后台状况。 后台工作人员艰涩表示,这些弹幕太生猛了,他一个都不敢选啊。 齐世缘:“……” “生猛就生猛,”齐世缘没好气地说,“弹幕什么德行我不比你清楚?早就提前和嘉宾说了,嘉宾没意见,什么问题都能应付得过来,你就用小程序随机挑,绝对公平公正。” 工作人员:“!” 导演这么说,那他可要大干一场了。 毕竟有些问题……实在是让人心底一黄,流连忘返啊。 第一个问题跃然纸上,是—— 【许少许少,你觉得你男人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听到节目组提问的那一瞬间,许言卿一双眼睛都瞪圆了,像受惊的猫,身体力行诠释着“这是什么鬼问题”。 观众们笑得很开心,盛赞许大少可爱的同时,还不忘催促许言卿赶紧回答问题,别想逃。 但许言卿就是能逃。 因为有人会替他接过所有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开口求助。 “看我和卿卿这么恩爱,也应该知道卿卿对我很满意,”贺淮旭含笑开口,侧头看向许言卿,“对不对,卿卿?” 那双过于深邃的黑眸此时正盈满笑意,许言卿又一次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属于自己的倒影,恍惚间他不由想起昨夜的贺淮旭—— “会爱我一辈子的,是不是?” “……是。” “对不对,卿卿?” “……对。” 那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许言卿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贺淮旭轻笑着抚摸上他的头。 “好诚实啊,卿卿。” 许言卿涨红了脸。 而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再一次引爆了弹幕。 【啊啊啊啊啊许少你怎么可以这么乖!】 【不要奖励他啊许少!】 【突然有一种看自家精心伺候出落的格外标致的大白菜被什么东西拱了的悲哀QAQ】 【虽然但是,看贺总这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们许少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诚实?】 【诚实,诚实点好啊,要是身体也这么诚实就更好了嘿嘿嘿。】 【前面的几个能不能擦一下自己的口水?丢人!(拿出小手绢)(擦口水)(我擦我擦我擦)(干干净净)(心满意足)】 接下来被节目组抽选的问题同样劲爆,但奈何贺淮旭四两拨千斤的话术实在太高明。 他的中心思想就是,许言卿和贺淮旭很恩爱,观众们想的他们都有,至于他们到底有些什么,观众们自己想。 太极打得太巧妙,观众们从他这里什么都套不出来,只恨得咬牙切齿,纷纷刷屏提议让许言卿回答问题。 刷屏力度这么大,被选中也是理所当然。 ——【有本事让许少自己回答!】 贺淮旭淡然自若:“没本事。”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传下去,贺总亲口承认自己不行。】 【传下去,贺总不行,许少独守空房,好不可怜。】 【懂了,许少这是在守活寡?】 【传下去,许少深闺寂寞,诚招替身,不需要经验技巧,长得像他老公就行了。】 【传下去,贺总不行,又不忍许少独守空房,竟替自己老婆招聘替身,没别的要求,长得像他就行了,这样他还能自欺欺人。】 【????不是,你们是真的不怕贺氏的律师团啊!】 贺淮旭用三个字终结比赛,让无数观众开始研究发疯文学,最终喜提护妻狂魔的称号。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观众们发现贺淮旭其实非常擅长打直球。 他的视线永远落在许言卿身上,炽热又有力,偶尔许言卿被他盯得不自在,喝令他不许再看自己,贺淮旭也只会微微皱眉,很有些苦恼道:“但是我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 “它就是喜欢看着你,你太好看。” “我控制不住它,怎么办?” 许言卿往往会被贺淮旭的直球打得不知所措,进而被对方拽进怀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系列关怀照料,被抹平的衣角褶皱,被打理的发,送到嘴边的零食水果或者水杯——说起来,贺淮旭竟然真的会削兔子苹果。 对此,直播间的观众们表示—— 【我妈都不给我削兔子苹果!】 【遇到有钱有权还爱你更愿意为你花时间的男人就嫁了吧。】 【哦懂了,原来我现在还没结婚,是命中注定那个有钱有权还爱我更愿意为我花时间的男人还没出现。】 【!搪塞亲戚催婚的理由又出新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争吵或者别扭,贺淮旭占有欲强,全部的注意力又都放在许言卿身上,许言卿则有些小孩子心性,很容易就被其他人或者物勾走心神。 三五分钟,贺淮旭也不是不能忍,但时间一长,贺淮旭就受不了了。 他会用各种手段去获取许言卿的注意力,软硬兼施。 既会示弱装病,也会强行把许言卿的脑袋掰过来,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前者还好,许言卿吃软不吃硬,面对的又是贺淮旭这个被他喜欢了许久的他,对方多咳嗽两声就足够让他紧张的了。 至于后者……嚣张纨绔脾气又差的许大少,总是要和人吵架的。 当然吵不过。 贺淮旭也不和许言卿吵。 他只会长长叹一口气,继而露出落寞的眼神,问:“想要卿卿多看我两眼,也是一种错吗?” 许言卿、许言卿还能有什么办法? 看呗。 观众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在节目播出之前嘻嘻哈哈的调侃,竟一语成谶。 ——许言卿和贺淮旭竟然真的把《婚后的我们》这好好的婚综,变成了恋爱进行中! 小问题,小问题,先婚后爱也不是不行,只是—— 贺总你不觉得你的占有欲和嫉妒心有点过强了吗? 好好的先婚后爱,怎么总是透露出一种强取豪夺的感觉! 所以说当初许言卿怒砸婚宴现场,真的是因为不想和你结婚却被你强行娶回家? 观众们站在屏幕外,对贺淮旭的占有欲都大为震撼,更何况和他们同处一室的其他嘉宾呢? 在出发去某个小村庄感受当地特色婚礼之前,节目组大发慈悲,给嘉宾们放了会儿假,让嘉宾们在这半个小时里好好休息,吃上晕车药,路途崎岖,可别吐了,再影响路上直播。 至于别墅里的隐藏摄像头有没有关……齐世缘双手一摊,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半个小时还休息什么? 嘉宾们纷纷翻起白眼,除了许言卿和贺淮旭选择回房休息,其他人都落座沙发,聊起天来。 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许言卿和贺淮旭近日的变化上。 “……谁能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贺氏当家,谈起恋爱来竟然那么腻歪。” “可不是吗?睁眼他老婆闭眼还是他老婆,眼睛里除了他老婆就没别的活物了。” “不仅他满心满眼都是他老婆,他还要求他老婆满心满眼都是他,不能被别人分走一点点注意力。” “那占有欲真的吓人。” “可不是吗?那天许少不就和我多说了几句话吗?贺总看过来的眼神,我都怕他当场刀了我。” “那是许少想和你说话吗?那是你缠着许少不放!分清前后主次关系好不好?” “喂!” 走廊外,意外听到这场对话的贺淮旭,轻轻挑眉,面露不屑。 他们只看到了他占有欲强,却没有看到他那缺乏安全感的妻子,是怎么样引诱他的。 见惯了世面的许大少,又怎么会被两束花一株草勾走注意力?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贺淮旭的注意力,一直一直都在他的身上。 明明是许言卿暗示他现在天气凉了,少喝凉水,对肠胃不好,却偏偏在他送上热水时,闹着不肯喝,还不是在试探他对他的容忍度? 至于和别人聊天到忽略他—— 贺淮旭不满地轻叹出声,虽然知道这不过是许言卿吸引他注意力、亦或是给予他危机感的一种方式,但他确确实实,为此感到不爽。 尤其是发现许言卿强忍不耐和邓莫宁交谈时。 贺淮旭尚且不想要许言卿为他忍耐,邓莫宁又何德何能? 哪怕归根结底是为了试探他,也不行。 垂下眼帘,贺淮旭脑海中又浮现出许言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脆弱、无助、茫然又……那是孤注一掷的势在必得。 非常、非常漂亮。 贺淮旭知道,许言卿正在把自己全部的信念与情感,托付于他。 他对此喜闻乐见,并非常迫切地想要加快这个进程。 他占有欲强? 许言卿的占有欲,可一点都不比他弱。 真期待许言卿占有欲彻底爆发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是应该装一装柔弱无辜,还是该狠狠咬上那张漂亮的唇呢? * 梨源村。 稚气未脱的少年顶着一双清亮的杏眸,正在和一位面色沧桑的老者撒娇。 “爷爷,爷爷,让我去吧,我偶像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怎么也要让我第一个见吧?说不动我还能蹭个签名要个合照什么的。” “求求你了,爷爷——” 少年的尾音拖得极长,又软又糯,再严肃的人面对这半大的少年都会软下心肠,更何况还是平日里把人捧在掌心的亲祖父? “今日你雅雅姐成婚,本来人手就不够用,”少年的祖父,也就是梨源村的村长瞪了他一眼,但眼底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有宠溺与无奈,“偏偏又遇贵客上门,不得不派人去接,大家都忙成一锅粥了,你还要去添乱?” 闻言,少年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不给腾叔他们添麻烦!” 梨源村村长看向少年旁边五大三粗的汉子。 被叫作腾叔的汉子憨厚一笑,也劝道:“小鱼这孩子,从小听话懂事,能给我们添什么麻烦?” 村长无奈,只得放人走了。 少年满是惊喜的大叫,又在人群中穿梭,谢了这个谢那个,活泼欢快的声音让众人具是忍俊不禁。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少年脑海中响起。 ——“目标已出现在BUFF生效范围内。” ——“请宿主再次确认,是否花费三千积分给任务目标兑换霉运附体BUFF?” 第54章 分明是心疼 许言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山路越崎岖,许言卿这种不好的预感就越强烈,甚至已经到了影响他状态、让他坐立难安的地步。 贺淮旭几次拎出话题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最后干脆掏出两副扑克牌,问许言卿要不要打牌。 许言卿:“?” 这种好东西你从哪里摸出来的? 这边许言卿还没应声,那边邓莫宁等人就高举双手表示这个牌一定要打,毕竟在这崎岖的山路上配合节目组的拍摄活动着实耗费心神,急需一点娱乐行动放松放松。 盛情难却,许言卿也不是那扫兴的,再加上确实需要做点旁的事情转移转移注意力,很快就松口加入了。 八个人,两副牌,也就只能玩玩那种对扑克牌数量要求不高的游戏,经过短暂商议,众人决定玩干瞪眼。 介于观众们对这难得的集体活动很有兴趣,节目组倒也没有制止。 为了防作弊,大家还专门换了位置,确定前后挨着的都不是自己的另一半,这才开始打牌。 看着自己手里的对三对四一个五,许言卿眼前一黑,这牌还能玩? 干瞪眼的核心规则就是,后面出的每一张牌,都要在前一张牌的基础上加一,二除外,二什么都可以管,至于大小王,则做赖子,可以和其他牌任意组合,但单独拿出来的时候,仅仅只能管二。 其中三张相同的牌,可作炸弹。 只有拿到牌权的人才可以继续摸牌。 许言卿这牌要是能摸到首发,其实还是不错的,对三对四连对在开局基本没人能管,手中就只剩下一张牌,就算最后输了,也输不大。 但是他不是首发啊! 这牌小的,许言卿怀疑自己一张都出不去。 事实证明,许言卿还是太保守了。 哪里还需要怀疑? 他就是一张都打不出去。 几轮过后,众人手里都没剩几张牌,出牌顺利的汪芷涵和丁千语更是只剩了一张牌,以至于她们身旁的人出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到她们手里,直接给她们送走。 【邓莫宁!邓莫宁你那张8留在手里干什么?给你老婆出了啊!你老婆就剩了张9!】 【一点默契都没有,不怪你老婆想扇你。】 【小太阳倒是很努力地想把老婆送走,但是她老婆剩了张A,小太阳这边十以上的牌都没有。】 【雪灵再努努力,说不定就可以把汪姐送走了。】 【在你们讨论谁能永争第一的时候,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许少,一张牌都没出。】 【对三对四一个五,许少还是认命吧。】 【不就是双倍贴纸条吗?我许少脸大!我许少不怕!】 【?说许少别的我无条件支持,但是你要是诋毁许少的颜值……拔刀吧!我许少只有这张脸可以看了好不好!】 就在弹幕对许言卿接下来的遭遇喜闻乐见并幸灾乐祸之际,贺淮旭用一张2拿到牌权,在手里拥有一张三一张五一张赖子的情况下,没有打出三四五的顺子直接赢下比赛,而是打出两个三。 弹幕的问号恨不得直接扣到贺淮旭脑门上。 【不是,大哥,你在打什么?】 【在?会打牌否?】 【你们懂个屁!到手的胜利哪有老婆的快乐重要?我贺总就是恋爱脑石锤了!】 【就是就是,真男人怎么能看到老婆有难而不帮?】 【但问题是,他老婆,好像,不大领情?】 原本已经在等死的许言卿,听到这对三的瞬间就是精神一振,马不停蹄地把对四打出去,还不忘对扔出对三的某个人发出嘲讽:“对三就想跑?问过我没有?” 贺淮旭也不恼,只笑吟吟地看着许言卿,道:“这不是在问你吗?” 许言卿骄傲抬头,斩钉截铁道:“问就是不让走!” 似乎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许言卿整个人都显得生动又活泼,只让贺淮旭移不开眼睛……虽然许言卿阴沉冷漠发疯狂躁不开心的时候,他也移不开眼睛。 许言卿又摸上来一张四。 三四五顺子打出去,他手里只剩了张三。 这个时候,也没人能管得了顺子,许言卿继续摸牌。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会摸到一张三。 果然。 打出对三,许言卿反败为胜。 【这就是霉到极致就是欧吗?】 【贺总竟然真的把老婆送走了!】 【邓某某和冯某某快去找这位贺某某取取经。】 【笑死,贺总光速把手里那张牌塞进牌堆,这么怕被老婆发现?】 【贺总:让老婆赢很重要,让老婆赢得开心赢得硬气更重要!】 【好了好了,知道你老婆对你很重要了,不要再说了贺总,我们更想看做的。】 【划重点,做的。】 【你们这个做是正经的做吗?】 在直播间的弹幕再度被不可描述大军侵袭之前,其他七位嘉宾终于按所剩牌数给自己贴上了纸条,而值得一提的是,贺淮旭额头上的纸条,是许言卿精心挑的,也是他亲手贴上去的。 贺淮旭任他动作,末了还要问一句“好看吗”。 许言卿冷哼一声,高高地扬起头,“我许大少的眼光,是你可以随便怀疑的吗?” 贺淮旭没忍住,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拽,揉了揉许言卿的脑袋。 许言卿怒斥贺淮旭把他的发型弄乱了,却也没有真的推开贺淮旭。 直到其他嘉宾发出起哄声,许言卿才让贺淮旭把他放开,跑回自己的位置。 第二把牌,依然让许言卿眼前一黑。 对三对五一个四。 还不是首发。 好一个换汤不换药! 弹幕都要笑疯了。 【许少这是被资本做局了?】 【手法!刚刚是谁洗的牌?竟然给我们许少上手法!过分!】 【邓莫宁:我吗?我洗牌有手法?】 【是邓莫宁洗的牌啊?那没事了。】 【好优美的华国话,简简单单,重创两人。】 【为什么是两个人?】 【一瞧不起邓莫宁,二证明许少是真的霉。】 【?贺总这三四都留在手里是什么意思?】 在直播间的观众们都被许言卿那糟心的牌面勾走注意力之时,也有人注意到贺淮旭反常的出牌手段。 【控牌吧?如果我有一个三一个四的话,我也会先留着,万一接下来能摸张5呢?】 【摸不到5摸个赖子也行啊。】 【虽然但是,你贺总可是刚刚把三四五顺子拆了打对三的主,我可不信他留下三和四只是为了凑个顺子。】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老婆顺牌?】 【前面的,我怀疑你真相了。】 【?他怎么知道他老婆需要三和四啊?】 【可能是因为他老婆的脸色太难看了吧……】 弹幕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 因为贺淮旭又摸上了一张三。 毫不犹豫地打出对三,贺淮旭还不忘提醒一下正试图用眼神杀死自己手里五张牌的许言卿,“许少,对三了。” 许言卿:“……” 呵,这次他连对三都管不了。 瞪了贺淮旭一眼,许言卿没说话。 贺淮旭轻笑,问:“这次让我走了?” 许言卿:“……” 这是挑衅吧是挑衅吧是吧是吧? 但是在许言卿暴走之前,邓莫宁弱弱出声:“那个,我有对四。” 许言卿眼睛一亮。 在其他人统统选择pass之后,许言卿爽快地打出了对五,喜提牌权。 贺淮旭唇角微弯,这也算送到老婆嘴里了吧? 许言卿又摸了张四,对三对四连对,竟比第一把跑得还快。 胜负欲得到极大满足的许大少笑得很是放肆,又闹着要去给贺淮旭贴纸条,贺淮旭借此机会调整位置,把许言卿的脑袋挡了个严严实实。 问号刹那间刷满了整个直播间。 【喂?在?姓贺的麻烦让一让,你挡着我欣赏我老婆了!】 【贺淮旭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小气!许言卿自己都愿意让我们看你凭什么挡?信不信我诅咒你被许少大耳刮子抽脸上?】 【?前面的,你这是奖励他还是奖励他还是奖励他呢?】 【感觉贺总是那种,被许少抽了还要摁住许少的手,凑在嘴边细细地吻,一边吻还要一边问宝贝有没有打疼的人。】 【?我贺总的形象什么时候变痴汉了?】 【他本来就是!所以诅咒他不能让许少动手,要让许少不动手,用那种失望、愤怒、难过、痛苦的眼神看着他,贺总想要上前安慰都被许少勒令不许过来,只能被迫看着许少受伤却无能为力……】 【追妻火葬场的调调出来了!】 【那就诅咒贺总给许少喂牌的事情被许少发现,许少愤怒于他的欺骗掉头就跑,贺总干着急却追不上,最终喜提追妻火葬场!】 网友们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也没人把这个当回事,没想到,竟真的一语成谶。 再一次喜提第一以后,许言卿站起来一把摁住贺淮旭的手,阻止对方趁乱把牌塞进牌堆的动作。 贺淮旭抬头望向许言卿,似有些无奈道:“卿卿?” 许言卿才不理他,只强硬地抢过贺淮旭手里的牌,一张四一张五映入眼帘,彻底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三个四拆了出,”许言卿咬牙切齿,“贺淮旭你可真会打牌。” “当然,”贺淮旭淡定地指了指脸上的纸条,“不会打牌,能贴那么多吗?” 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许言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愤怒,他一巴掌拍在前面的座椅上,质问贺淮旭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淮旭定定地看着许言卿,眼底的温和褪去,只余一片冷凝。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 【不是,等等,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这件事可以不按照我们的剧本走啊喂!】 【让你们做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这么听话?】 【虽然但是,贺总给许少送牌也是好心,要不然许少一张牌都出不去,那张脸都要被纸条贴满的,许少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生气吧?】 【……对啊,好心帮忙,还被这么质问,换谁都会寒心的。】 弹幕议论纷纷,贺淮旭倏地笑了。 只是眼底并没有半分笑意,挑衅倒是有不少。 “怎么,”他开口,语气颇有几分冷淡,“看不得我的爱人输,还需要理由吗?” 哪怕最近贺淮旭的直球十分生猛,许言卿依然被“我的爱人”这四个字搞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少这么兴师动众地质问我,”贺淮旭扬眉,眉宇间的挑衅意味更重,“是觉得我做错了,要罚我?” 这段时间贺淮旭惯于做小伏低,许言卿许久没有直面这么气场全开的贺淮旭了,一时间有些无措,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贺淮旭五官线条本就偏冷硬,垂目低眉装可怜的时候,会让许言卿心软,但冷肃强硬之时,更能发挥五官的优势,恍惚间甚至让许言卿觉得面前之人如天上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非凡人可碰触。 但他偏偏要碰! 不服输的劲头直冲天灵盖,许言卿咬牙切齿地想,凭什么不给碰?贺淮旭是他的,贺淮旭因他才能活下来,就算真的是天上月,也应该住在他怀里,与他日日夜夜,密不可分! 见许言卿眼底烧起烈焰,贺淮旭掐了掐指尖,险些控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早就说了,许言卿对他的占有欲,可一点都不小。 “罚,当然要罚。” 许言卿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么恨。 其他几个嘉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去劝。 只是在他们下定决心之前,车子就因为过于崎岖的山路而剧烈摇晃,全场唯一一个保持站立姿势的许言卿重心不稳,直接撞上前面的车椅背,还磕了鼻尖,顿时眼泪汪汪。 这下狠话也放不出来了,许言卿干脆抓住贺淮旭的衣领,把人往自己这边一送,三下五除二撕了贺淮旭脸上一半的纸条,贴在自己脸上。 “——罚你接下来别和我说话。” 他这么说。 弹幕这时才恍然大悟。 许言卿哪里是因为贺淮旭让他的举动生气?这分明是……心疼了啊! 第55章 掏出了两个戒指 发现许言卿的“真面目”,弹幕的热情顿时更上一层楼。 【许少:以我这么自私自利的性格,有人让我赢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生气?但是贺总牺牲自己让他赢,许少就不能接受,你品,你细品。】 【早说了,许少那点子良心,全都栽在贺总身上了。】 【给贺总贴纸条的时候,就是小心翼翼精心挑选位置,贴了那么多愣是没损害贺总的颜值,给自己贴的时候,随便往脑门上一塞,你品,你细品。】 【最后还是贺总看不下去,又把许言卿脑门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纸条揭下来,再一个一个地贴上去。】 【别说,贴得还挺好看,很有艺术感。】 【许少嘴上还嫌弃贺总多事,真不想让人家弄怎么不走?贺总坐轮椅不方便,你许言卿长腿长手的还跑不了吗?】 【嘘,小情侣的把戏罢了,我们许少很明显就是乐在其中啊。】 【对三对四一张五,许少这牌似曾相识啊!】 【好消息!是首发!不如直接打个顺子,我赌许少下一张还是三!】 【?要不连对要不顺子,把一对四打出去是什么鬼?许少疯了?】 【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许少不会是想要给他男人送个牌吧……?】 是的。 许言卿确实想给贺淮旭送个牌。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一直接受别人的帮助而不给予任何回报呢?他许大少又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 就是摸到手的牌太小,许言卿几乎没有出牌的机会,没有完成给贺淮旭送个牌的夙愿不说,还又被贺淮旭送了几次——这该死的游戏规则是有牌必须出,许言卿想用拒绝出牌的实际行动以表明自己不吃嗟来之食的决心都不成! 挫败感萦绕在许言卿的心头,不服输的大少爷瞬间燃起熊熊斗志,原本他只是想简简单单给贺淮旭送个牌,贺淮旭吃不吃得上那就不关他的事了,现在—— 贺淮旭必须给他吃上这一口! 许言卿眼底直冒火星子,摸牌都带着一股子杀气,但奈何这两幅扑克牌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摸到的不是三就是四,好不容易有张六,顺利管了上家的五,扭头就被下家的七压死了。 没办法,许言卿只能咬着牙磨着齿用尽全力瞪着手里剩下的对三对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把它们统统吓死。 别说弹幕已经笑疯了,就是其余几个嘉宾,都有些忍俊不禁。 谁也没想到许言卿是这样的。 虽然这几日他们和许言卿的相处也算和谐,但那是他们小心谨慎谁也没惹毛这位大少爷的情况下,据业内知情人士透露,这位许大少爷一旦发火,就如同丧尸暴龙兽附体,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以前敢去试图惹怒这位大少爷,纯粹是因为任务在身,再加上这位大少爷素来不会秋后算账,不知道多少人踩着他获得观众怜悯同情,口碑热度双丰收。 不过那是以前。 现在有贺淮旭这么个雷厉风行的主护着,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招惹许言卿。 所以,在最初发现许言卿恼怒变脸的时候,几个嘉宾还都有点慌。 丧尸暴龙兽的威力……谁不怕啊? 摸牌的时候都在默默祈祷给许言卿来两张好牌,也不用多,来张二,给孩子一个出牌的机会怎么了! 然而这个二,是真的不往许言卿手里走啊。 牌一把一把打下来,好几次嘉宾们都觉得这位脾气不好的大少爷要爆发了,但没有,最生气的时候,许言卿也只是在和他手里的牌较劲。 ……试图用眼神杀死扑克牌什么的,多少有点可爱了。 所以能不能给许言卿一个发牌的机会吗? 终于,在众人齐心协力的祈祷下,许言卿终于拿到了一次首发!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面有期待,眼含鼓励。 许言卿并没有注意众人的视线,只严肃地凝视着他这糟心的牌。 他在贺淮旭下家的下家,贺淮旭给他送牌容易,他给贺淮旭送牌,却需要绕一圈,非常不方便。 出哪张牌才能送到贺淮旭心坎上而不是被其他人截胡,就很值得思考了。 首先单张肯定不行,一张二就可以管得死死的,三四五顺子也不行,刚开牌,贺淮旭能接上的可能性不大。 连对也是同理。 那就只能对三或者对四了。 考虑到贺淮旭没有那么霉,手中大牌的可能性比较多,最终许言卿选择打出对四。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贺淮旭手里,还真有一对五。 只可惜在他接受老婆的爱心投递之前,就被汪芷涵截胡了。 汪芷涵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张二一张赖子小王,心如刀绞,很有些绝望道:“……我就这么两张好牌,真的不能在手里留一留吗?” 工作人员强忍住笑意,义正辞严道:“请遵守游戏规则。” 汪芷涵把扑克牌往工作人员手里一塞,夸张地叫出声来:“我的天我好晕我好晕,你们在我面前怎么都分裂成三个了?是不是早上喝的那碗奶油蘑菇汤有毒啊?让我躺会我要晕过去了——” 工作人员拒绝了汪芷涵的扑克牌,并铁面无私地挡住了汪芷涵逃跑的道路,将人友好地请了回来。 这下不仅弹幕笑疯了,就是其他嘉宾,也憋不住笑意,在邓莫宁丧心病狂的笑声中,一个接一个地笑了出来。 汪芷涵:“……” 有什么不被察觉但能够顺利谋杀老公的办法吗?在线等,急急急。 对二到底还是被汪芷涵打了出去,虽然插科打诨闹了一会儿,车内气氛也算不错,但汪芷涵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许言卿等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摸到了这么一次出牌机会,想要送送他老公,还被她这个拦路虎挡下了。 搁谁谁心态不崩啊? 许言卿心态确实挺崩的,但是他不觉得汪芷涵有什么问题,一张二一张赖子管一对五也挺难受的……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他这手烂牌的错。 许言卿只恨不得和他这手烂牌殊死搏斗。 【笑死我了,汪姐满脸写着完了完了他不会打我吧?而我们许少:烂牌给爷死(拔刀砍砍砍)】 【热知识,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虽然我们许少只想刀扑克牌。】 【总感觉许少最后会小发雷霆把这两幅扑克牌撕了。】 【不会,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回程还需要这两幅扑克牌。】 【也就是说,这两幅扑克牌,只能活到他们重回别墅?】 【牌:反正都是死,那我就更不要给你好牌了!】 【三四五六七!谁敢说这牌不好?这要是首发,直接一手走!】 【但你许少不是首发,所以至今一张牌还没出去。】 【哈哈哈哈我迟早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 也不知道是不会被许言卿的霉运连累到了,就是贺淮旭在接下来也没摸到什么好牌,但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们两个被纸条密度影响颜值之前,节目组的人通知他们下车。 接下来的路太窄太险,车子过不去,只能走过去。 下车前,邓莫宁还丧心病狂地提议不要把这些纸条揭下去,先贴着,给观众们过把眼瘾,等到梨源村附近再揭下来。 这个提议很快引来众人的白眼,但却意外得到了贺淮旭的支持。 贺淮旭望着向他走来的许言卿——许言卿脸上的红色纸条都是他亲手贴的,沿着额角顺着太阳穴一路下滑,风一吹,纸条随之舞动,像极了新娘凤冠上的流速。 顶着这个造型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许言卿,就像……就像是来嫁他的。 垂下脑袋,贺淮旭试图遮掩眼底骤然升起的亢奋。 只是死死锢在轮椅扶手的右手,青筋爆出,到底还是让观众们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观众们茫然,观众们不解,但到底是有那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幸运儿,一语道破天机—— 【?贺总在兴奋个什么劲?】 【总不能是发现老婆太好看了而突然发疯吧?】 【有一说一,他老婆就是很好看啊,肤色又白五官又精致,这红纸条往脸上一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嫁娘呢。】 【!!!新嫁娘?我好像找到贺总发疯的真相了。】 【我也找到了。】 【喂?喂节目组!能不能出个贺总的单人视角?当我和贺总一个视角的时候,许言卿走向贺淮旭,不就是许言卿走向我吗?】 【卧槽还能这样?老婆!老婆我来了!】 在观众们齐齐讨要第一视角的时候,刚刚还对邓莫宁投以白眼的嘉宾们纷纷变了口风。 身先士卒的,就是许言卿。 别看在自己的事情上,许言卿总要和贺淮旭对着干,虽然往往只停留在嘴上——但只要一遇到涉及第三方的问题,许言卿还是很懂得什么叫团结一致共同对外的。 既然贺淮旭直截了当地表明了他本人的态度,许言卿自不会和他唱反调。 许言卿:“既然观众喜欢,给他们多看会又怎么了?” 其他嘉宾深以为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最后邓莫宁都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说八道的提议会被采纳,欲哭无泪地扯了扯脸上各种颜色汇聚的纸条。 他输得多,贴得也多,甚至都有点干扰视线,在差点发生自己踩自己送自己一个平地摔的悲剧之后,邓莫宁干脆抱住了汪芷涵的手。 “亲爱的帮帮忙,”他可怜巴巴道,“我们日日夜夜朝夕相对,要是我真的摔一跤毁了容,伤害的不还是你的眼睛吗?” 汪芷涵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只是到底没有拨开他的手。 山间清新的空气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旷神怡,微凉的风轻轻卷起众人的发,仿佛也可以带走舟车劳顿的疲惫,虽然山路崎岖,但几个嘉宾的精神头倒是越来越好了。 其中又以许言卿为最。 自从下了车,他就变得格外亢奋,像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小孩,看路边的野花野果都觉得稀奇,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去采。 而贺淮旭则恰恰相反。 他似乎变成了打牌之前的许言卿,眉心紧皱,警惕异常。 更以山路崎岖、需要许言卿帮他推轮椅为由,将许言卿困在他身后,半步都不许对方离开。 喜提直播间观众声讨。 贺淮旭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怎么和许言卿相处,他有自己的节奏,就算是许言卿都未必能改变,更何况外界舆论? 此时他端坐于轮椅上,薄唇轻抿,面容严肃,眼底狠厉。 耳后那一张张红色纸条,随风而动,更为他多添了些诡谲之气。 不知不觉间,他周边似乎成了什么真空地带。 前面的人走得更快,后面的人走得更慢,大家不约而同与他拉开距离。 只有许言卿,一直走在他身后,双手置于他的轮椅上,与他形影不离。 离得近,许言卿自然更能注意到贺淮旭的不同。 呼吸极轻,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藏起冰冷的杀意,静等着敌人现身,一箭穿喉。 敌人。 许言卿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爬上他的太阳穴,他知道,在这条山间小路,有且仅有节目组的人。 贺淮旭把节目组里里外外查了无数遍,这里断不会还有他的敌人。 ……那他的敌人在哪里? 藏在山崖陡坡的野兽,还是前方村落中的人? 亦或是,某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妖鬼邪物? 这是一个灵异世界。 想到这,许言卿呼吸一紧,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贺淮旭的声音。 “卿卿,”贺淮旭的声音有一种与表情不符的平静,“到我身边来。” 许言卿楞了一下,嘴巴却有了肌肉反应,像是抱怨一样说了句“不是你叫我给你推轮椅吗”,同时自觉地走到贺淮旭身边。 贺淮旭抓住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戒指盒。 许言卿:“???” 这家伙的口袋是连接了哆啦A梦的异次元吗?怎么什么都能拿出来? 第56章 你做不了的,我都可以做 贺淮旭也没想过这么早掏出戒指。 按他的计划,起码是在参观完新人的婚礼之后。 节目组向他透露,梨源村地处偏僻,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所以保留了很多古老的仪式,其中又以新婚仪式最为盛大和壮观,绝对让嘉宾们不虚此行。 有情人的婚礼总会让宾客们感同身受,尤其是这场仪式还极为特殊,像许言卿这样的感性动物,必然会因此而心生向往。 做人丈夫的,又怎么能坐视妻子羡慕旁人? 贺淮旭连夜让人送来戒指,不是他们在婚礼现场时用过的婚戒,而是前不久贺淮旭让助理去某知名拍卖行买下的对戒。 他知道许言卿对那一场婚礼不满意,要不然也不会在最后忍无可忍地怒砸婚宴,曾经他因许言卿的不成熟和情绪不稳定而暗自皱眉,现在却隐隐约约能体会到许言卿当时的心情。 外界闲言碎语不断,不看好的声音比比皆是,但这些都挡不住许言卿全身心投入婚礼的热情。 唯一让许言卿无法接受的,是来自于丈夫的疏远和冷漠。 贺淮旭还记得,交换婚戒时,许言卿眼圈倏地红了。 那时他还不了解许言卿,只以为许言卿不愿,但不愿又如何?既然站在这个台子上,就算跪着也要将仪式走完。 贺淮旭对许言卿没有任何怜惜,只冷漠地看着他,无声地催促与威压。 现在想想,悔不当初。 哪里是许言卿不愿?分明是许言卿看穿了他的排斥与敷衍,心底难过,这才红了眼。 那场婚礼是他们并不美好的过去,贺淮旭自然要用新的回忆将过往一一覆盖,至于那婚戒,旧时代的产物,哪能再出现在许言卿的眼前?平白污了对方的眼。 这段时间,贺淮旭对许言卿的了解每日俱增,知道对方缺爱,又没有安全感,所以总是喜欢把自己受到的一点点善意,夸大十倍百倍向全世界炫耀,以此证明他许言卿也是有人爱的。 表现在审美上,就是喜欢张扬的,热烈的,独一无二的。 所以,这对钻戒的最大特点,就是够大,够闪,够贵。 看着许言卿瞳孔巨震、不敢置信的模样,贺淮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许言卿会喜欢。 也知道,许言卿不会拒绝他。 所以他本应在新人婚礼结束之后,于夜光与星辰的见证下,在梨源村那棵树龄超千年的姻缘树前,向许言卿求婚。 许言卿绝对会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只可惜—— 贺淮旭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全毁了。 贺淮旭从不怀疑自己的特殊,毕竟血液自带腐蚀性和眼睛可以透视穿墙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都曾真切地发生在贺淮旭身上。 所以,当他意识到哪怕把许言卿紧紧搂在怀里,都无法避免地心生恐慌、害怕对方被人抢走之时,贺淮旭毫不犹豫地把许言卿从家里骗走了。 刚回到节目组的时候,贺淮旭的神经确实舒缓了两天。 而现在,那种许言卿会被抢走的感觉,再度卷土重来。 虽然没有上一次那么激烈,但还是让贺淮旭十分不悦。 同时,贺淮旭也意识到,觊觎他老婆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要让藏在暗处贪婪凝视他老婆的东西,知难而退,或者,灰飞烟灭。 让老婆戴上戒指,也不过是一种无声地警告与威慑。 ——这个人,是我的。 虽然因为计划被毁而戾气横生,但贺淮旭张口与许言卿说话的时候,依然是温柔的。 “卿卿,”他问,“你愿意让我,把它给你戴上吗?” 许言卿:“……” 如贺淮旭所想,许言卿确实很喜欢这对钻戒。 不过却不是因为这对钻戒的颜值,而是—— 废话!谁会拒绝即将到手的一千万啊! 我不是贪财,许言卿在心底义正言辞地说,我只是忠于人设。 喜欢贺淮旭喜欢到疯魔的许大少爷怎么能拒绝对方亲手送来的戒指? 喉结上下滚了滚,许大少爷迫不及待地点头,呼吸急促的不得了,以至于不得不解开系到最顶端的扣子。 贺淮旭盯着许言卿露出的锁骨,眸色渐深。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沉默地将那枚戒指推进许言卿的无名指。 我的。 有一个声音在贺淮旭脑海中亢奋响起,声音古怪又疯狂。 许言卿身上终于留下了他的痕迹。 不不不——戒指只是个外物,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贺淮旭的视线不自觉地上挑,自许言卿的锁骨处,落到许言卿的唇间。 前不久,那里还有他撕咬过的痕迹。 现在已经没了。 凭什么? 贺淮旭在心底凶狠地质问。 那是他留下的痕迹,凭什么说没就没?! 那些痕迹就应该永远镶嵌在许言卿身上,只需一眼,就能让那些有胆子觊觎许言卿的人明白,这个人是他的! 落在许言卿唇角的视线越发执念,贺淮旭根本控制不住血液中的躁动,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觊觎的感觉简直就是在践踏他的灵魂,每时每刻,每分每秒,让他的暴怒绵延不绝—— 然而,就在此刻,他听到了一个迟疑又打颤的声音。 “……你,你是在,求,求婚吗?” 不超过十个字的一句话,愣是被许言卿磕磕绊绊说了两分钟,中间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贺淮旭的视线再度上挑。 接下来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许言卿被绯色浸满的脸,和那双亮的出奇、怎么也掩饰不住喜悦与期待的眸。 贺淮旭的暴怒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良久,他说:“是啊。”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贺淮旭自己也不确定,但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但又难掩失落的声音说:“本来应该单膝跪地,慢慢把戒指给你戴上的。” “只可惜,”贺淮旭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腿,自嘲一笑,“我是个废人。” 那笑声虽轻,却尖锐地可以划破许言卿的耳膜。 “你不是!”许言卿第一次那么愤怒地打断贺淮旭的话,他抢过贺淮旭手里的戒指盒,拿出属于贺淮旭的那只戒指,单膝跪地,神色认真且诚挚,“贺淮旭,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那漂亮的年轻人眼底还残留着些许羞涩,每一个字却吐露的十分清晰,没有任何磕绊。 一字一顿,像极了许诺。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贺淮旭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竟然在无意识间屏住了呼吸。 唇角微弯,贺淮旭正想应是,却被许言卿抢了先。 “我……你……”许言卿胸膛剧烈起伏,连话都说不明白,贺淮旭倒也没打断他,只安静地看着他。 许言卿似乎从贺淮旭的主时钟汲取到了力量,他眼一闭,心一横,几乎是嘶吼出声:“……你还有我。”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贺淮旭呼吸一窒。 世间还有比这更动听的表白吗? 许言卿以实际行动告诉他,有的,兄弟,包有的。 “现在——” 许言卿长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向贺淮旭,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很快他本人也意识到这一点,强迫自己看向贺淮旭。 刚刚还算沉稳的声音还是多了些颤音。 许言卿握着戒指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他说:“……我可以给你戴上戒指了吗?” 贺淮旭怎么可能会拒绝他? 他沉默地看了许言卿很久很久,看得许言卿身体紧绷,连牙齿都止不住打颤,却还倔强地与贺淮旭对视。 其实贺淮旭以前就能感觉到,许言卿害怕和他对视。 但许言卿对他的爱,远大于对他的惧意。 心尖一颤,似有什么东西涓涓细流,凿开暴躁的神经,将温暖与柔情洒进他的血管,跟随血液流动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当然。” 贺淮旭听到自己这么说。 许言卿僵直的脊背有一瞬间的放松,但很快又紧绷起来,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很紧张的样子,原本喷洒在贺淮旭指尖的灼热呼吸都停了下来。 属于贺淮旭的那个戒指,就这么被许言卿推上了他的手指,贺淮旭看着许言卿额角的汗珠,忍不住伸手抹去。 指尖黏腻,却给贺淮旭带来一种奇妙的刺激。 就像……就像许言卿也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许言卿的印记。 心念一动,在许言卿为他戴好戒指的一瞬间,贺淮旭反手抓住许言卿的手腕,硬生生把人拽到自己怀里,尽情拥抱。 “不能跪地求婚,”贺淮旭的脑袋抵在许言卿的脖颈处,他一张嘴,许言卿就有一种被人舔舐的感觉。 这让许言卿多少有些不自在,他想要和贺淮旭拉开一点距离,起码不能青天白日的……虽然节目组的人离得还远,周遭没有摄像头,但万一呢? 连累直播间被封就不好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在许言卿脑海中并没有停留三秒钟,就被贺淮旭用六个字轰了个干干净净。 贺淮旭哑声把刚刚的话说完,“可以抱一下吗?” 许言卿心想你不是抱着呢吗?做都做了还问个锤子啊。 但刚刚和爱人交换戒指、还沉浸在这巨大惊喜中的许大少爷,断断说不出这样的话,他只会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小刺猬,仅留下软和的一面。 略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许言卿伸出手,回抱住贺淮旭。 贺淮旭呼吸一窒。 他把许言卿拽进怀里很多次,死死锢住对方的腰、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体内的次数更是数不可数,许言卿嘴上或许是不愿的,但贺淮旭心里清楚,许言卿要是真的不愿,早就逃走了。 毕竟他是个废人。 追不上双腿健全的许言卿。 只能像那一晚一样,被对方留在黑夜中,等对方回头。 但许言卿从没有推开他,从他身上跳下去,继而远离他。 所以许言卿是愿意被他抱住的。 但像今日这般回抱,还是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委实是第一次。 贺淮旭勾起唇角,很有些挑衅地看着前方的空无,表情傲慢、得意、乖张又狠戾,像是凶猛的野兽在炫耀自己的伴侣,更像一种无声的警告与威慑。 ——我的人,为我所护。 ——谁也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他分毫。 * 梨源村村口。 稚气未脱的少年眼巴巴地四处张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当即就有人询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是有心上人要来吗? “当然不是!”少年涨红了脸,“我才没有心上人。” “是我偶像,我喜欢他好多年了,他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你们要是见到他了,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少年说得极为认真,反倒让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好意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有出声打破少年的妄想。 但心里都是一个想法。 城里人,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兑换霉运附体BUFF都半个小时了,按理说许言卿早就该出事了,少年早就试探过这个buff的威力,哪怕是最低程度的,也能做到让人喝口凉水都塞牙,更何况他还专门为许言卿兑换的高等级BUFF。 这个时候,系统不应该提醒他许言卿滚落山崖了吗?系统怎么还不出声?故障了? 仿佛找到了正确答案一般,少年在心底大声呼叫系统,系统秒回:“我在。” 少年错愕道:“你没有故障?” 系统:“没有。” 少年眉心紧皱,难道是刚刚兑换BUFF没成功? 有了这个猜测,他又问:“霉运附体BUFF是否已经兑换给许言卿了?” 系统:“是。” 少年这下可找不到原因了,只能问系统:“那为什么许言卿还没出事?” 这一次,轮到系统沉默了。 少年等不下去了,让许言卿出事是他任务中最重要的环节,为此他不惜花费巨额积分兑换高等级的霉运BUFF,现在系统给不出他一个合理解释,他只能自己亲自去找许言卿,看看情况。 毕竟,许言卿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是他轻易能接触到的。 他必须要把握好这次机会,才能完成攻略任务。 思及此,少年对领头人道:“客人怎么还没到啊?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不如我们出去迎一迎,万一有什么事情还能搭把手,你说呢,腾叔?” 第57章 怎么不叫老公? 介于战线拉得太长,节目组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在不知不觉间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进展神速,已经和前来接应的村民搭上线了。 而此时,最后面的第三梯队还慢悠悠地挪动,不时停下来看看风景唱首山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追上第一梯队。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新一季《婚后的我们》最大看点、原本处于第二梯队的许言卿和贺淮旭,不、见、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当即就坐不住了。 【我许少和贺总呢?神秘失踪了?】 【怎么可能?这两个祖宗要是失踪了,节目组还有闲心和嘉宾一起唱山歌?】 【那就是这两个狗东西偷偷摸摸躲起来,干一些不想给我们看的事情。】 【前面的,这个不想给我们看的事情,能不能详细说说?】 【?什么是我尊贵的年费会员不能看的?节目组我命令你们速速把我贺总和许少放出来,要不然我就去举报你们欺骗消费者!】 【告到中央!告到中央!!】 【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到许少和贺总!再不见到他们,我的优秀,我的良知,我美好的灵魂都将被毁掉!统统毁掉!!】 观众们的呐喊恰似林长明心中所想。 遥遥看到崎岖山路的人影时,林长明多少还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起码他还能接触到许言卿和贺淮旭,可以保证攻略任务的正式开启,然而—— 然而这群人里根本就没有许言卿和贺淮旭! 林长明眼前一黑。 人呢?许言卿和贺淮旭两个大活人呢? 在这个时候,林长明就分外厌憎系统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开启条件。 比如必须要见到任务对象,必须要和任务对象有过交谈,才能正式开启任务。 只有正式开启任务,商城里的那些道具才可以对任务对象使用。 这次的霉运BUFF,还是系统给他走后门钻空子,才可以使用。 这也是林长明不敢逼问系统的原因。 强压下心底的焦躁不安,林长明假装不经意地询问客人已经全部到齐了吗,在得知其他客人被远远落到后面以后,又自告奋勇地表示去迎一迎他们。 “我们这里的路不好走,”半大的少年顶着一双水润的杏眼,真诚的让人难以拒绝,“客人们或许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句话瞬间得到了观众们的一致好评。 【对对对,某两个神秘失踪的恩爱夫夫说不定跌进什么陷阱里,正等着你们去救呢!】 【小哥走的时候不要忘了带上个摄像机,带个扛着摄像机的人也成。】 【瞧瞧瞧瞧,人家一个半大的孩子都会担心远行的客人,你们这群人就光顾着往前走,是一点都不往后看,同事爱呢?!】 【这年头有个毛线同事爱啊?同事恨还差不多。】 【?惊天大瓜,婚我竟现同事霸凌,被霸凌者还是许言卿和贺淮旭!】 【?野史野史,野不野先别说,但真的屎啊。】 就在观众朋友们以为村民去找贺淮旭和许言卿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时,在场四位嘉宾的反应却打了他们一个措不及防。 “这倒是不用,”谷曦月委婉开口,笑容端庄,“我们前后差不了几十米,只是他们喜欢看风景,这才多耽搁了一些。” “那群人轻易看不到这么壮丽的景色,”魏牧坤默契接上老婆的话,“都被这景色惊艳到了,就让他们多看一会儿吧。” 冯雪灵和丁千语也纷纷帮腔。 林长明唇角的笑意一僵。 这群人怎么回事?就这么不想让他早点见到许言卿和贺淮旭? 如果谷曦月和魏牧坤等人能听到林长明的心声,一定会大喊冤枉。 他们哪里是不想让林长明见到许言卿和贺淮旭?他们分明是在救林长明的命! 就刚刚贺淮旭周身的气势,都已经凝结成冰霜了,驱逐之意早已溢于言表,鬼知道他想要和许言卿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玩点什么刺激。 没看到连视流量为命的齐世缘齐总导演,都自觉避让了吗? 这少年也是好心,所以谷曦月等人才愿意提点两句,要不然这孩子带人贸贸然找过去,再不小心打扰了贺淮旭和许言卿的好事—— 刹那间,谷曦月脑海中只剩下了两个字。 ——天塌。 而嘉宾们的反应,也侧面验证了观众们的猜测。 直播间的弹幕闹得更欢了。 【不让别人去找自己又消失,果然是背着我们做些偷偷摸摸的坏事去了吧!】 【再说一遍,我年费VIP,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快给我看!快给我看啊啊啊啊啊!!!】 【肯定不是亲吻拥抱壁咚什么的,这些贺总在镜头前都做过,不需要避开我们,会是什么呢?好难猜啊?】 【还能是什么?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也逃不过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命运。】 【我不管我要见到许言卿和贺淮旭!现在、立刻、马上!再不让我见到他们俩我直接烧了你们的直播间你们信不信!】 见节目组装死,怎么去微博上艾特评论都不管用,有部分粉丝干脆去找了婚我的投资方,洋洋洒洒就是几百字小作文。 不仅生动形象地描述了观众们对许言卿和贺淮旭失踪后的担忧,措词严厉地谴责了节目组的不作为,顺便对其他嘉宾的“冷漠”表示了难过,最后声泪俱下地请求投资方一定要重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许言卿和贺淮旭,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这条小作文得到了直播间观众的一致好评,并积极复制粘贴转发评论,很快就把#贺淮旭许言卿在哪里#这个话题送上热搜。 这倒是引起很多吃瓜群众的好奇。 娱乐圈看人下菜碟早已不是一件稀罕事,但是被下菜碟的是许家大少和贺氏当家,这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稀罕事了! 怎么,贺氏这是要破产了? 无数网友怀揣着好奇的心赶到直播间,只见嘉宾们的个人直播间都没有开启,只有婚我的官方直播间显示正在直播。 直播间一分为二,左边是正在和村民交谈的第一梯队,右边是闲情漫步还一展歌喉的第三梯队。 ——竟然还真的没有许言卿和贺淮旭! 这年头,连贺氏集团老总这种咖位的神仙,都会被镜头边缘化吗? 竟然有一种微妙的自我安慰呢。 于是网友们纷纷加入讨伐节目组的大军。 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节目组没那个胆子,八成是贺淮旭不让他们拍。 但看热闹不嫌事大。 谁会不好奇某两个狗男男到底在这荒郊野岭干什么不能见人的稀罕事呢? 或许是网友们的怨念太强,也或许是许言卿和贺淮旭磨蹭了太久,总之,在第三梯队的镜头里,终于出现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终于!这对狗男男终于出现了!】 【我老婆的眼睛怎么是红的?贺淮旭你个王八蛋是不是欺负我老婆了?】 【卧槽家人们!你们看他们两个人的左手!】 【戒指!戒指!!我发誓刚刚他们在车上打牌的时候还没有戒指!!!】 【所以这对狗男男甩开大部队就是为了给对方套个戒指?】 【大胆点,说不定是求婚呢。】 【王八蛋!求婚都不给家人们看!!】 【?清醒点姐妹,这个综艺是婚后的我们,不是恋爱进行时!人家早结婚了!!】 【但我们许少对那次婚礼不是不满意吗?婚宴都砸了。说不定这两口子想要重新举办一次呢。】 【听起来,倒是这对狗男男会做出的事。】 【啊啊啊啊啊家人们你们看许少的裤子!膝盖处的布料是不是都是灰?单膝跪地求婚?许言卿你不要太爱!】 【????竟然是许少策划的吗?我还以为是贺总!】 【看这个风格也是许少啊!贺总应该不会喜欢这么高调的东西。】 【那可说不准,他对许言卿的喜欢一直都挺明目张胆的。】 【其实许少也是真的很后悔当时怒砸婚宴的举动吧?所以才想要再来一次。】 【也就是说,贺总当时真的是强取豪夺?现在两个人先婚后爱?】 【哪有强取豪夺能在三个月后就HE的?早就说了这两个人是双向奔赴!双向奔赴懂不懂!】 【不懂,除非给我看看具体过程。】 【?空手套白狼?】 弹幕都能看到许言卿和贺淮旭手上的戒指,更何况身处其中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呢? 本来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询问这件事,毕竟这俩人偷偷摸摸搞了这么一出,理论上来说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但是—— 邓莫宁面无表情地想,许言卿都快把戒指戳他脸上了,那硕大的钻石不仅闪瞎了他的眼,还灼伤了他穷困潦倒的心。 捡起自己的职业精神,邓莫宁挤出一个笑,以一种堪称浮夸的语气说道:“许少怎么突然戴上戒指了?” “贺总也戴上了?” “婚戒?” “嗯,”许言卿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向贺——” 声音戛然而止。 贺淮旭强行停下轮椅,抬头看许言卿,似笑非笑。 许言卿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本来很流畅的话,也变得磕绊起来。 “……向旭哥求婚。” 贺淮旭轻啧一声,似乎不是很满意,但到底没有再操控轮椅。 许言卿推着他向前,耳根红的要滴血。 他说:“……旭哥答应了。” 邓莫宁:“……” 邓莫宁:“……” 邓莫宁:“……” ——你们两个都已经结婚了还求个屁的婚!求个屁的婚!!!! 不同于邓莫宁的崩溃,观众们嗷嗷直叫,磕到飞起。 【旭哥,旭哥,我老婆叫得可真甜啊。】 【贺总那不满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刚刚还教了老婆别的称呼?比如,老公?】 【草草草草想到那么张狂桀骜的许少软乎乎地叫我老公我就想流鼻血。】 【?谁叫你老公?你是真不怕贺少杀到你家?】 【常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区区一个贺淮旭,我才不怕!】 【节目组你们就不能早点到吗?求婚名场面和改口名场面凭什么不给我看?凭什么凭什么?】 许言卿炫耀完了,心情更好,还小声地哼起了歌。 有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快乐。 但是很有感染力。 起码直播间前的观众,笑得很开心。 就这样,第二梯队和第三梯队顺利汇合,并加快前进的脚步,很快就与第一梯队打了个照面。 村民们上前迎接,林长明却一反常态地往其他人身后躲,还是腾叔眼疾手快把他提溜出来,疑惑询问:“不是一直想找你偶像要个签名吗?怎么人家来了你还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戳穿心事的少年哀嚎一声,有些无力地捂住脸,羞窘不堪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直播间众人纷纷猜测少年的偶像是谁。 【首先排除第一梯队的四位嘉宾,如果这小孩的偶像是他们,早就要签名了。】 【许少也可以排除吧?就许少之前那名声,还偶像?呕吐的对象吧?】 【贺总应该也可以pass,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低调,不喜曝光,采访都不接的。】 【那就只剩下汪芷涵和邓莫宁了?我盲猜汪姐,毕竟汪姐之前那个疯批公主演的真的挺深入人心的,帅呆了SOS。】 【我猜邓哥,邓哥之前出的那两首情歌,流传度也不低啊。】 【汪姐!绝对是汪姐!】 【邓哥!百分百是邓哥!】 弹幕还在林长明的偶像是汪芷涵还是邓莫宁争论不休的时候,只见那性子柔软的少年捂着脸,在其他人的起哄声中,走到了许言卿面前。 他掏出纸笔,磕磕绊绊道:“许,许哥,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在《今日无我》里面饰演的顾影,真的很帅。”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许言卿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冲他来的,甚至还能准确地说出他在几年前饰演的一个小角色,一时间颇有些手足无措,正想开口答应之际,只见贺淮旭已经自然地接过少年的纸笔,转而往身后一递。 许言卿:“?” 贺淮旭语气随意:“这孩子确实很喜欢你。” “给他签个名怎么样,卿卿?” 第58章 如果他不是恶鬼就好了 贺淮旭两句话激起千层浪,弹幕瞬间就沸腾了。 【这就是已婚男人的占有欲吗?】 【在?谁问你了?贺淮旭你告诉我,谁问你了?】 【老婆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老婆的代言人,懂?】 【许言卿!许言卿你就这么乖乖地签名了?你是这么软的人吗?】 【许少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不应该一巴掌抽过去然后警告贺总不要多管闲事吗?你嚣张纨绔恶毒大少爷的人设呢?你OOC了你知不知道!!!】 许言卿不知道。 许言卿还在乖乖签名,一笔一划,写的极认真。 签了名想要递给林长明,却被贺淮旭拿走。 许言卿:“?” 贺淮旭自然地在许言卿的签名上方写了“祝学业有成”这五个字,继而递给林长明。 许言卿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他自是看得出来,贺淮旭不想让他和林长明接触。 贺淮旭虽然占有欲强,但还不至于这么警惕一个陌生人。 除非—— 许言卿垂下眼帘。 这个林长明,有问题。 林长明接过纸笔,激动坏了,语无伦次地道谢,一张脸涨了个通红,引来其他人善意地调侃。 在众人的起哄和笑闹声中,梨源村村民和节目组众人的关系似乎也拉近了不少,村民也愿意和大家讲讲梨源村的起源,讲讲这座让他们骄傲、敬仰又畏惧的大山。 嘉宾们听得很认真,不时抓住一些感兴趣的细节追问,村民们也乐于为他们解惑,一来一往间,气氛火热。 许大少喜欢热闹,也喜欢听故事,这样的场合他本应如鱼得水,现在却被另一个人勾走了全部的心神。 ……是垂下眼帘、若有所思、不时看向视他为偶像的半大少年、却并未给他一个眼神的,贺淮旭。 已经习惯被贺淮旭凝视、一举一动都将勾走贺淮旭全部注意力的许大少,突然有些不爽。 许言卿伸手,飞快捏了捏贺淮旭的耳朵,用这种方式换取贺淮旭的注意力后,才压低声音质问道:“你在想什么?” 贺淮旭好悬没笑出来。 看吧,他早说过,不是他占有欲强,是他没有安全感又极度缺爱的老婆,需要他时时刻刻又全心全意的关注。 ……是许言卿对他的占有欲更强。 心底愉悦,贺淮旭也愿意为老婆解惑。 他说:“在想《今夜无我》。” 许言卿参演的烂剧太多,《今夜无我》可以说是其中最不烂的那一个,但这在影视圈里并不算什么好事——最不烂的烂剧,也是烂剧。 还烂的平淡,烂的毫无特色,烂的连让人吐槽它抨击它的欲望都没有。 《今夜无我》在当年扑的毫无水花,甚至一些吃流量的烂剧盘点都懒得带它玩。 哪怕是现在,去网上搜一搜剧名,都未必能搜出几条帖子。 就这么一个无人问津的电视剧,却被林长明牢牢记在心里——他到底从哪里看到的这部剧呢? 这么一个偏僻的、甚至可以说是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连智能手机都没有,与外界联络全靠村长家的那部有线电话。 电视机统共没几个,还是黑白的,加一起都未必能有二十个台。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少年,张口闭口都是偶像,本就是一件稀罕事。 偏偏这个偶像还不是那种红透半个世界、哪怕对娱乐圈一无所知也会因随处可见的广告而知晓对方名字的大明星,而是一个十八线纯糊咖,前不久还在被人人喊打的许大少。 处处都是破绽,怎么能不让人怀疑警惕? 只不过其他嘉宾会认为这是节目组安排的,节目组会认为是他们行程泄露,有人专门把这孩子送过来蹭流量,为日后出道做准备。 毕竟这孩子长得不错,身世又苦,弄个从深山老林走到世界中心的成长励志路线,养成粉和事业粉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齐世缘心里很不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里里外外都被查了好几遍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漏了也就漏了,不好好躲起来夹紧尾巴做人,还敢在贺淮旭面前利用他老婆?换个人不行啊?就算把偶像设定为贺淮旭好歹都能圆一圆,非要说许言卿—— 深山老林里礼貌乖巧的小小少年,偶像是个嚣张跋扈的额度大少,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前车之鉴就这么不值得珍惜吗! 齐世缘痛心疾首的同时,还要惦记着怎么给贺淮旭一个交代,却没想到,贺淮旭的阴谋论,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方向。 ……就是你吗? 暗沉深邃的眼眸偶尔扫过前方某个少年人的身影时,总会多上几分冷凝与阴沉。 ……总是在暗处觊觎我妻子的那双眼睛,就是你的吗? 贺淮旭低低笑了。 带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然而下一秒就被他老婆打断施法。 虽然早在贺淮旭开口提醒之前,就已经get到贺淮旭对林长明的警惕,但脑子不好的许大少,却不能表现出来。 他只能根据贺淮旭的字面意思茫然开口:“想那个干什么?有什么好想的?那就是个烂——咳——我的意思是——不对,贺淮旭,你不会是想看那个剧吧?!” 许言卿虽然及时悬崖勒马,但那个“烂”字实在是太字正腔圆了,以至于直播间的观众纷纷替他把那个词补充完整,顷刻间“烂剧”两个字刷满了直播间。 【笑死,我就欣赏许少这个敢说真话的嘴。】 【知道是烂剧还接?】 【接烂剧演烂剧播烂剧,我许少毫不在乎,一听老公要看他演的烂剧,语气一下子变了。】 【许少:惊恐.jpg。】 【不想要老公看自己演的烂剧就不要接烂剧啊!!!】 贺淮旭没有回答许言卿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叫我什么?” 许言卿:“……” 贺淮旭不耐其烦地问:“卿卿,你刚刚叫我什么。” 明明之前叫旭哥叫得很开心,但被贺淮旭这么逼问,多少有些口是心非的许大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两个字,下一秒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在掩饰什么。 “……别想了,”许言卿说,“没什么好想的。” 贺淮旭这才回答了许言卿刚刚的问题:“对,想看。” 许言卿:“……” 倒也不需要错位对话。 见许言卿不说话,贺淮旭慢悠悠地补充道:“想看你演的剧。”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虚弱地建议:“……也可以不想。” 贺淮旭反问:“不想让我看你演的剧?” 许言卿欲言又止。 ……嗯,怎么说呢,原主演的那些角色,就像人物面板一样,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标准的纨绔子弟。 命运就是看上主角、调戏主角、试图和主角发生关系,然后被主角的另一半狠狠收拾。 作为演员,按照剧本出演,许言卿问心无愧。 ……反正这也不是他演的。 但,怎么说呢,出于某种小动物一般的直觉,许言卿总觉得还是不要让贺淮旭看见那些东西比较好。 所以他说:“……对,不想。” “为什么?”贺淮旭非常有耐心,“如果是我演的电视剧,我会很希望我的另一半来看。” 许言卿:“……” “别人都可以看,但我不可以,”贺淮旭长长叹了口气,“是里面有什么不方便我看的情节吗?” 许言卿神经一紧,仓促开口:“……不是!你别瞎想!” 贺淮旭唇角微弯,语气平和:“那你陪我看。” 许言卿:“……” 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谁都愿意直面自己的黑历史的好不好! 虽然许言卿知道,屏幕上那个人不是他,是原主,但他们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啊! ……看原主黑历史还是看他黑历史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张脸! ……等等。 许言卿突然想起一个他忽略已久的问题。 他和原主,为什么,会拥有同一张脸? ……原著作者,不会是他的黑粉吧?用他的外貌刻画炮灰什么的,也是纯恨。 试图用玩笑将这个念头压下,只是有些怀疑一旦生根,便无法剔除。 许言卿的眸底暗了暗。 久久等不到许言卿回应的贺淮旭扬了扬眉,追问道:“不愿意?” 许言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明知故问。” 声音闷闷的,像是被欺负了又舍不得反咬饲主一口的小动物,有一种心不甘情不愿的乖巧。 贺淮旭心情骤然变好,他转身捏了捏许言卿置于轮椅上方的手,语气温柔的近乎顺从:“……你不想让我看,那我就不看。” 许言卿微微一怔,侧脸泛出些粉,看得出来,贺淮旭一软和下来,他就没什么办法了。 虽然贺淮旭强硬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办法就是了。 弹幕纷纷表示要被这口狗粮齁死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贺总就是个心机狗,软硬兼施以退为进,他太阳的,我老婆又不聪明,哪里玩得过他?】 【放心,你老婆不想玩他,你老婆只想做他老婆。】 【我觉得以许少的性子,会想做贺总老公。】 【想呗,想想又不犯法。】 【虽然总有人觉得贺总占有欲过强,但我觉得,许少还挺吃这套的。】 【我觉得许少就是那种,我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怎么对我都行,反正我有滤镜,你就是好,哪哪都好,动手打我都好。】 【简称,恋爱脑。】 【不一定哦,我觉得这就是许少的性格,不止局限于恋爱。】 【……我不行了,我现在都要把许少脑补成软乎乎的糯米团了,但我磕的明明是恶毒大美人被古板老男人强制爱的剧情SOS。】 【贺总:古板?老男人?我?】 在弹幕纷纷声讨这两口子OOC的时候,贺淮旭正向许言卿讨要关于未来的承诺。 他说:“等你下一部作品问世的时候,邀请我一起看,好不好?” 许言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不得不说,贺淮旭对他的情绪把握的十分到位——那个脱口而出的“烂”字,让贺淮旭意识到他对他自己的作品并不满意。 同时也让贺淮旭意识到,如果许言卿对自己的事业没有任何追求的话,是不会用这样的词汇形容,更不会阻止贺淮旭去看。 而在接下来的言语试探与交锋中,贺淮旭更确定了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许言卿因为什么而裹足不前,但只要老婆有想法,贺淮旭自是要推他一把。 与其说这是一个一起看剧的邀约,不如说,这是对许言卿认真拍一部让自己满意的电视剧的督促。 ——也是对许言卿未来最委婉又最温柔的规劝。 许言卿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其实很喜欢拍戏,但在自己的世界惨遭封杀,无戏可拍,连演技课都没钱去上。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对未来的规划,更多的是,躲起来,活下去,这样笼统又浅显的认知。 再细致一点的东西,比如说洗白啊,离开贺淮旭之后要做什么啊,都是随便想想。 反倒是贺淮旭,对他的未来永远有着更清晰更明确的规划。 又是诱哄他听话又是答应教导他,不就是想洗白他的坏名声?要不然堂堂贺氏当家,腿脚又不方便,还和他来参加这什么婚综……真当贺淮旭很闲吗? 而如果没有贺淮旭的手笔,那些舆论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骂上许家? 贺淮旭让他看清“亲人”的真面目,让他脱离许家的桎梏。 现在又在用这样的一个承诺,来保证他的事业走上一个正确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许言卿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如果贺淮旭,不是什么恶鬼之王就好了。 这个念头让许言卿悚然一惊,他快速剔除脑海中所有的想法,按照许大少应有的反应,给了贺淮旭一个承诺:“……好,好吧。” 多少有些别扭。 贺淮旭却觉得极好听。 和老婆有关未来的承诺,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伴随着林长明尖锐的“小心”,许言卿也不知道是踩空还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整个人都往另一侧倾倒。 此处险峻,若许言卿真被绊倒,说不定会直接跌下去。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第59章 贺淮旭不会让他死 原来,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心底的不祥之感,归宿竟然是这座险峻的山吗? 他会死在这里吗?——不不不,不行,他怎么也是原文里的重要炮灰,没了他谁来刺激贺淮旭黑化?谁促成灭世反派的血脉觉醒? 所以他不会死。 他绝对、绝对不会死。 借由这股子信念,许言卿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狠劲,他手脚发力挣扎着试图把自己嵌进这片土地以完成自救,然而—— 半空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推手,轻描淡写间便化解了他所有的挣扎与反抗。 【放弃吧。】 【这是你的命。】 【要恨就去恨贺淮旭。】 【谁让你是他的垫脚石呢?】 轻蔑又怜悯的声音在许言卿耳边徐徐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劝诱,像极了来自深渊的蛊惑。 有的时候,许言卿也很佩服自己,都命悬一线了脑子里还能蹦出这些有的没的——人都没了再去怨恨贺淮旭还有个什么用?谁会在乎死人的怨与恨? 与其去怨恨贺淮旭,不如想想怎么脱困。 实在不行,就想想以什么姿势滚下去才能减轻伤害,是不是需要护着脑袋来着?但高空自由落体的情况下真的能保持住这个姿势吗?不管了总要先尝试一波—— 许言卿试图驱使自己的手脚,但是他的身体就像被冰封了一样,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了分毫。 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 这个念头刚刚在许言卿脑海中浮现,一股剧烈的疼痛就在他的脑袋上轰然炸开,猝不及防之下许言卿痛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人狠狠摁在怀里。 “我没事,我没事,别怕,贺淮旭,我没事——” 许言卿还未从天旋地转的错位感中抽离,但嘴巴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声音抖得厉害。 大脑一片空白,许言卿完全凭借本能在动作,他整个人都在颤,却反手搂住贺淮旭,不断拍打他的背部,像是在安慰贺淮旭,也像是借此安慰他自己。 “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冰冷尖锐,丝丝缕缕的痛感反而让许言卿觉得真实,他颤抖的声音里渐渐多了些不可思议,“靠,我竟然还活着。” 差点失去许言卿的惊惧让贺淮旭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疯狂飙升,此时此刻,贺淮旭只恨不得撕开自己的胸膛把对方塞进自己的血肉中。 从此他的血就是许言卿的血,他的骨就是许言卿的骨,他愿意用他的灵魂来豢养他的爱人,将所有的凝视、窥探与危险隔绝。 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许言卿的安抚不过是毛毛细雨,非但不能阻止种子破土而出,还助力它们长得更加旺盛。 把他锁起来。 把许言卿锁起来。 谁都不给看。 谁都不能接触许言卿。 许家的人也好,贺家的人也罢,就算是五岁半的贺景熙,也不能出现在许言卿面前。 许言卿是他的!是他的!就应该被他锁在四四方方的黄金笼里,吃穿住行皆由他一手包办,连路都不需要自己走! 把他锁起来,现在、立刻、马上,把许言卿锁起来—— 来自于灵魂的呐喊尖锐又血腥,贺淮旭本人都不知道他怎么能控制住自己,没有把这些幻想变为现实的——结果却因为许言卿一句近乎于感叹的话而破防。 “不许说这种话。” 贺淮旭的声音沙哑而冷硬,他甚至不给许言卿狡辩的机会,直接掐起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吻”。 更像是野兽狂躁后不受控制的嘶咬。 因为姿势的原因,许言卿被迫对上贺淮旭的眼睛。 深色的瞳孔漆黑而阴郁,翻滚着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巨浪,许言卿每每对上这样的眼睛,总觉得自己是在暴风骤雨中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海的渔民,随时都有被喜怒无常的海神收缴性命的风险。 所以,许言卿总是不愿意与贺淮旭对视。 任何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没有人喜欢生命被威胁的感觉。 ……哪怕那仅仅只是错觉,也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谁能确保那一定就是错觉呢? 许言卿还记得自己在原文中的结局,肉身被毁,灵魂被锢,被反派BOSS折磨了一年又一年,连魂飞魄散都是一种奢望。 甚至在梦里,他曾亲眼见证过自己未来的惨状。 BUFF一层一层地叠加,许言卿又怎么可能不害怕贺淮旭? 他怕被贺淮旭看出端倪,怕被贺淮旭报复记恨,怕被人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从此沦落为孤魂野鬼、继而再被什么天师打个魂飞魄散—— 这是个灵异世界,许言卿是个夺舍的异世孤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害了人,所以他从不敢去想原主的魂魄到底去了哪。 经由以上种种前提条件,许言卿总觉得自己打出魂飞魄散结局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 但是他想活。 求生的本能与对于未来的忧虑时时刻刻纠缠着他,偶尔也会让许言卿生出些破罐子破摔的毁灭欲,但贺淮旭那双总是让他觉得危险的眼睛,又会迫使他冷静。 许言卿不得不承认,他恐惧贺淮旭,亦需要贺淮旭。 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再怎么懦弱迷茫的人,也能劫后余生的短暂上头时光中,生出几分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 许言卿看着贺淮旭的眼睛,愤怒与后怕染红了那双眼睛,贺淮旭的呼吸都带着些残暴的意思,但许言卿却破天荒地没有感觉到恐惧。 ……渔夫跌落进深海,就一定会死吗? 许言卿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贺淮旭不会让他死。 贺淮旭想让他好好地活,精彩地活。 ……所以,就算跌进深海,又怎么样呢? 贺淮旭会将他拖出水面。 抵在贺淮旭背部的手缓缓上移,许言卿搂住了贺淮旭的脖颈。 贺淮旭瞳孔巨震。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许言卿也从未排斥过他的亲吻,但确实是许言卿第一次回应他的吻。 许言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知何时闭上了,只剩下长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而动,像是展翅欲飞的蝶,却因爱而停留。 这个念头让贺淮旭心尖一颤,继而涌来更庞大、更纯粹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如烈火般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流淌,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 ——许言卿是他的。 ——许言卿也愿意成为他的。 所以,无论他对许言卿做什么,都是会被许言卿接受的。 抵在许言卿后脑的手再一次用力,自认为得到允许,贺淮旭的吻更趋向于凶残,以至于急匆匆赶来的节目组众人和村民们都楞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这两个人。 弹幕可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许言卿和贺淮旭你们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不知廉耻!……竟然还不给我看!有什么是尊贵的VIP不可以看的吗?!!!】 【贺淮旭有本事就把锢在我老婆后脑勺的手拿开啊!该死的贺淮旭把我老婆挡了个严严实实!】 【卧槽有没有人看清刚刚贺总是怎么冲过去的吗?我上一秒还在为许少尖叫,下一秒就看到许少撞贺总身上了,这怎么都不对吧?难道贺总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学了瞬移?】 【瞬移这么不科学的猜测都出来了?那我还举报许少是乌鸦成精,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 【打牌的时候我就想说了,许少这也太霉了,真的不正常,就是系统控制胜率都不能这么稳定的三四五。】 【许少那稳定的三四五,一度让我觉得洗牌的人上了手法,但每个嘉宾都洗过牌,甚至还有工作人员,不可能大家都会手法吧……】 【霉的我都想让许少去庙里拜拜……说起来,刚刚许少怎么倒的,有人看清吗?】 【没看清,就听见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小心,然后就看到许少滚下去了。】 【所以贺总是怎么出现在许少前面的?真的不是瞬移吗?】 【肯定不是啊,要是瞬移这个直播间还能活着?应该是用了轮椅的加速,许少滚下去的再快也没有轮椅的轮子快啊,到了老婆前面再急刹,好好一个轮椅被贺总玩出了漂移的感觉。】 【不得不说,贺总也够疯的,这一个没控制好他比他老婆都早跌下去。】 【贺总:让我先下去给老婆探探路。】 【现在轮椅都有加速的功能了吗?震惊。】 【普通轮椅可能没有,但这是贺总的轮椅啊,有什么特殊功能我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许少到底是怎么跌下去的啊?真的没人看到吗?】 【这两个人总算亲够了,让我看看我老婆的脸,贺总那么凶,老婆肯定喘不过气,到时候眼睛红红的还有水汽,一定很漂亮嘿嘿嘿……我去你大爷贺淮旭!你特么怎么把人摁怀里去了?!】 【节目组呢?节目组呢!!!还不赶紧派摄像师到后面去拍!我不管我今天必要看到我老婆啊啊啊啊啊!!】 【摄像师:我的命不是命?】 【贺淮旭!贺淮旭你再不放开我老婆我就和你拼了!放开他!放开我老婆!!!】 虽然万人血书刷满直播间,但贺淮旭向来不受人威胁,更何况此时他正是对许言卿占有欲最强的时候,又怎么能允许有人觊觎他的人? 在放开许言卿的同时,他就把人死死地摁在自己胸膛上,确保没有人能够看到许言卿的脸,才直勾勾地望向赶来的其他人。 那双眼睛太过森冷,又极具有穿透力,仿佛可以穿过人类的肉.体,直达他们的灵魂,让所有的阴暗无处遁形。 那种被审判却无力申辩更不可能逃脱的错觉,只让人通体生寒。 其中又以林长明最绝望。 他看到许言卿滚下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花费巨额积分兑换的霉运BUFF终于生效,虽然迟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只要许言卿跌下去,他就可以打着寻找许言卿的旗号接近贺淮旭,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点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影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角在拯救爱人的道路上爱上了旁人。 当然,介于他的攻略目标不止贺淮旭一个,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接受贺淮旭的,他的心里只有许言卿,贺淮旭就是他的对照组。 一个在寻找你的道路上移情别恋,一个坚定不移满心满眼只有你,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林长明坚信许言卿会选择他。 虽然拥有两个攻略目标,甚至这两个目标还是一对夫夫,但林长明从来不觉得这个攻略任务有什么难度,他有系统,有商城,有各种可以使用的BUFF和迷惑人心的道具,有什么任务完不成? 但是在这一刻,在对上贺淮旭森冷阴郁的眼瞳时,林长明突然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就像被记仇的野兽盯上,他的脸他的气味他的灵魂都被对方深深地印在脑海中,从此天南海北,对方都会找到他。 ——贺淮旭绝对不会放过他。 林长明猛地打了个寒颤,恐惧如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绕着他,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贺淮旭能看到系统?不不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为什么贺淮旭对他的敌意这么重? 明明刚刚还在让许言卿给他签名,还在祝他学业有成—— 林长明心脏砰砰砰地跳,几乎要从口腔里跳出来,惊惧与不安让他神经紧绷,连去找系统看一眼贺淮旭的好感度都忘了,只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拼命催促自己寻求破局的办法。 但没有。 事实上,试图寻找破局办法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齐世缘心里也是崩溃的。 前脚出来条莫名其妙的蛇,后脚许言卿和贺淮旭就差点滚下山崖,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俩人真的滚下去,贺家会不会活活把他撕了! 现在面对贺淮旭的冷眼,他也不敢上前搭话,但继续这么对峙下去肯定不是个事,还开着直播呢,鬼知道会不会被带出什么离谱的节奏。 ……比如《婚后的我们》借真人秀之名屠杀嘉宾什么的。 他的职业生涯就要毁了!毁了! 死脑子快转啊!想想办法啊!!!! 齐世缘还没想到办法,就先等来了心软的神。 许言卿开了口。 因为被贺淮旭死死摁在怀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隐隐带了点哭腔。 他说:“好疼。” “胳膊好疼,是不是骨折了?” 第60章 本就是一个奇迹 疼是真的疼,但骨折是不可能骨折的。 许言卿也知道这一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帮节目组的人解个围罢了。 毕竟还在直播,真出了什么直播事故也不好。 当然,这两句话里有没有试探贺淮旭的意思,那就只有天知地知许言卿自己知了。 而贺淮旭,也确实没让许言卿失望。 哪怕因为暴怒而走在失控狂躁的边缘,但听到心上人喊痛,贺淮旭就是凭空抢都要抢来两分理智。 “哪里痛?”嘴巴比脑子都快,贺淮旭第一时间安抚许言卿,“不要怕,我看看。” 贺淮旭低头检查许言卿的身体状况,嘴上还不忘继续安抚许言卿:“没事,卿卿,有我。”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别怕。” 贺淮旭落在许言卿身上的手指无比轻柔,仿佛许言卿是什么饱受风霜雨雪已经开始碎化的瓷器,都不需要他用力,只要轻风徐徐吹过,这件美丽至极的宝物就要遭殃。 有那么一瞬间,许言卿都想要反过来劝贺淮旭不要怕,他没事。 或许有点擦伤什么的,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直觉告诉许言卿,现在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想用几句话安慰贺淮旭还真有点困难,再给对方一个暴击倒是容易得很。 许言卿有些懊恼地皱眉,心底陡然生出几分烦躁。 节目组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去给节目组解围? 将许言卿皱眉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贺淮旭还以为自己弄痛了他,手指当即僵立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恨不得连呼吸也停下,以免呼吸所带来的微弱气流伤害到他的心上人。 好一会儿,直到许言卿也察觉不对劲,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贺淮旭才缓缓开口,哑声问道:“弄痛你了吗?” 许言卿:“……” 痛?什么痛?弄痛谁? 拜托,大哥,你这力道连个蚂蚁都掐不死! 对自己有点正确认知好不好? 张嘴想要输出,但转念一想,刚刚还被人以命相护,许大少就算再没有良心,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人啊。 于是许言卿果断摇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没有。” 但很明显,贺淮旭并不相信许言卿的话。 他看着许言卿手臂处被砂石滚出来的血痕,眼底痛色更深。 许言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到了这点痕迹。 老实说,许言卿并不把这点子擦伤当回事,生死一线间捡了条命回来,已经是万幸,受点伤怎么了? 再说了,现在这个季节,本就穿得单薄,原主衣橱里又全是些名牌奢侈品,那些娇贵料子哪里撑得住在这陡峭山坡上滚个几圈?自然是这里裂个口子,那边破个洞。 没了衣物的保护,肉体凡胎的,擦破点皮不是很正常? 但贺淮旭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只知道他老婆被许家冷遇薄待那么多年,尚且养出一身雪白皮肉,浑身上下连个印子都没有,这才被他接手几天,被蛇咬的伤口还没恢复好,就又破了皮流了血! 他可真是个废物。 连老婆都养不好的废物。 “抱歉,”接过齐世缘递来的碘伏,贺淮旭小心给许言卿上药,语气晦涩,“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别说许言卿了,就是节目组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都被这句话惊呆了。 不是吧大哥,就算不提平日里你对许言卿事事亲力亲为妥善细致体贴那个劲——虽然总是被弹幕诟病控制欲强,但贺淮旭连许言卿喝水的水温都会注意到,更别提其他方面了。 说句把人当祖宗供着都不为过。 以至于汪芷涵嘲讽邓莫宁的时候总是提到贺淮旭,说有的人不良于行,但只要老婆一句话,就能爬上月宫给老婆摘星星。 有的人四肢健全健步如飞,还不如没有的好。 不知不觉间,许言卿和贺淮旭都要成为别的嘉宾嘴里的模范夫夫了。 只是模范夫夫的当事人却没有这个自觉。 甚至还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伴侣——但是,拜托,刚刚许言卿遇险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也只是徒劳地喊上两嗓子,连意思意思往许言卿这边追两步的举动都没有。 生活在这座险峻大山深处的梨源村村民都没有动作,其他人哪里还敢动? 想救人是没错,但谁也不想为了救人搭上自己的命啊。 只有贺淮旭,疯了一样,什么都顾不上,愣是把个轮椅玩出跑车漂移的感觉,是真的拿自己的命去赌,这才将将救下许言卿。 如果许言卿撞过来的力度大一点,如果轮椅的性能再差一点,两个人一起翻下山崖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而贺淮旭的双腿还没有知觉,真跌下去就是个死。 当时情况紧急,很多人也没反应过来,只是个个心跳如鼓,现在渐渐冷静下来,才更直观地意识到许言卿在贺淮旭心中的地位。 ——那是他豁出命去都要保护的人。 但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贺淮旭还是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许言卿。 ……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把许言卿照顾好啊? 一时间,不管是身处现场的嘉宾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还是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在询问这一个问题。 以至于#怎么照顾许言卿#这个话题还登顶了热搜。 其实许言卿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和其他人的想法如出一辙,但面对贺淮旭的时候,他却不打算这么说。 他的安慰只会给贺淮旭带来相反的效果。 嚣张跋扈的恶毒大少,只要没心没肺就够了。 太体贴太懂事会被嫌弃的。 “你知道就好,”许言卿说得毫不脸红,“要不是陪你上节目,我怎么会受伤?” 汪芷涵等人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谁,陪谁,上节目? 唯有知道内情的齐世缘默默点头,是的,没错,就是许言卿陪的贺淮旭,贺家为此还砸了不少钱呢。 合同上承诺给许言卿的报酬,可都是贺家提供的。 许言卿的语气越发理直气壮,“既然是我陪你,你就要保障我的安全,就要时时刻刻注意我,我受伤你要付至少一半的责任,谁让你没有及时扶住我?” 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不是,等等,大哥你在说什么? 这也能怪到贺淮旭头上? 这不是在耍无赖吗? 但被许言卿碰瓷的另一位当事人,却对此十分受用。 “是我不好。”他这么说。 谁能在老婆撒娇的时候不给老婆面子呢? 反正贺淮旭不能。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贺淮旭,那个以不近人情而闻名的贺氏当家,被人栽赃陷害到头上,还就这么认了??? ……许言卿这大少爷脾气其实不是被许家宠出来的,是被你宠出来的吧贺淮旭! 【我们是不是都磕错了?什么恶毒大美人被古板家主在线教学,分明是豪门老男人一手养大作精小玫瑰!】 【总感觉后面这十几个字都是糟点,又说不清糟点在哪里。】 【大概是因为,仔细一看,会发现这十几个字似乎真的很好的概括了两位当事人的现状……】 【贺总:我只比老婆大三岁,谢谢。】 【哦,懂了,豪门瘸腿男人。】 【贺总:????】 “知道不好就改啊,”许言卿小声嘟囔,“你看,你稍微注意不到我,我就会受伤,所以你要把更多的关注力都放在我身上,你要是一直看着我我会受伤吗?……总之都是你的错。” 许言卿这话说得已经和无理取闹没有什么区别了,但贺淮旭照单全收,还趁这个机会给许言卿清洗了伤口上了药,许言卿疼得额角都冒了汗,嘴巴却一直碎碎念个不停。 贺淮旭知道,许言卿不过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转移他自己的注意力,也转移他的注意力。 上药的过程中,他看到许言卿屡次仓促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把痛呼统统吞回肚子里。 明明被无数人贴上嚣张跋扈的标签,其实最是心软不过。 只需要一点点好,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对方付出所有。 蠢不蠢啊? 贺淮旭心底涌动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明明被许言卿信任偏爱依赖的人是他自己,他本人也会很享受这一点,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恼怒。 ……镜头面前说这些话,好不容易掰过来的风评,又要被骂回去了。 “痛的话就叫出来,”贺淮旭盯着许言卿的唇看了好一会儿,强忍住吻上去的冲动,似是叹息般开口,“嘴巴都要被咬肿了。” 许言卿:“!” 大少爷血薄防低攻击力还弱,当场就炸了,指着贺淮旭的鼻子翻来覆去地骂,倒也舍不得骂重了,连个脏字都没有,说来说去也就是都怪你之类的话。 “嗯,怪我,”贺淮旭抓住许言卿的手指,低头轻轻在那白皙的指尖上落下一个吻,随手将拧好的药瓶塞进口袋,继而将老婆的脑袋摁进自己的胸膛,“让你受惊了。”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瓮声瓮气道:“……我才没有那么容易受惊。” 贺淮旭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对许言卿的答案不置可否,转而道:“吓坏了?” 许言卿:“……没有!” 贺淮旭自然不会信这个话,许大少嘴硬心软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贺淮旭也不会逼他承认,只叹息道:“好吧,是我吓坏了。” 许言卿:“……” 贺淮旭似是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妥协意味:“……我很害怕。” 不,你不怕。 许言卿在心里反驳。 命中注定的反派BOSS,未来的恶鬼之王,绝不会畏惧死亡。 许言卿知道,贺淮旭不过是在用这种方法,代替天塌下来都要用嘴巴顶一顶的大少爷说出他的恐惧。 ……也避免他因刚刚的“口不择言”而被观众误会抵制。 鼻尖一酸,许言卿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差点落下泪来。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所有的生存资源都靠争靠抢,许言卿早早知道眼泪是多么不值钱的东西,他从未真正的,发自内心地想要流泪过。 他所有的泪水,不是受到重击或者窒息而不得不涌出的生理性泪水,就是戏份到那里了,他不得不挤出几滴泪。 犹记得最初拍戏的时候,他因为哭不出来,还被导演拿文件夹砸过脑袋。 心底蔓延的酸涩情绪让许言卿忍不住仰起头,他本以为贺淮旭会阻止他,但出乎意料的是,贺淮旭没有。 于是那一瞬间,直播间的每一个观众,都感受到了什么叫美颜暴击——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一圈浓郁的红,仿佛傍晚的红霞也受他蛊惑,心甘情愿地沦为他的陪衬。 眼底明明没有一滴泪,长长的睫毛上却仿佛有一层莹润的水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上下,竟有一种脆弱又坚强的矛盾美感。 【啊啊啊啊啊许少许少许少许少!!!】 【靠贺总我再也不骂你恋爱脑了,要是现在搂着许少的是我,我保证我比你还要恋爱脑。】 【许少那么美作一点又怎么了!玫瑰本来就是有刺的!!】 【许少!许少看我!我愿意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观众们为许言卿颜值迷醉的时候,许言卿的话更给了他们最后一层暴击。 “……我也怕。” 许言卿抓住贺淮旭的手,往自己胸口处放,让对方感受他用力跳动的心脏。 “但是没关系。” 一向不愿意在人前示弱的许大少罕见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刚刚拯救他于水火的爱人。 “我们还活着。” “感受到了吗?” “我们还活着。” “旭哥,”许言卿似乎能从这几个字里汲取到勇气和力量,他再一次重复道,“我们还活着。” 山路崎岖险峻,高山连绵不绝,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紧紧相拥,似乎想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看到这一幕的人大多心头一酸。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现在还在这里说话,本就是一个奇迹。 不过酸涩的情绪并没有蔓延多久,好面子的大少爷就受不了这种示弱,硬邦邦地转移话题:“……我最近真的太倒霉了,也不知道哪里的庙宇比较灵,我一定要去拜一拜。” 等待许久的林长明眼前一亮。 他的机会来了! 第61章 你想做我的神? “我们村子里有一座姻缘庙,”林长明迫不及待地开口,“很灵验。” 众人闻声望了过来,目露诧异,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林长明也不想啊,他知道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开口搭话很突厄,但眼看贺淮旭对他的好感度都跌成负的了,再不抓紧时间刷刷许言卿的好感度,那他的攻略任务怎么办? 要知道,他至今还没和许言卿搭上话,许言卿的攻略任务都没能开启。 花重金兑换的霉运BUFF一点用都没有,系统还在装死,林长明隐约意识到这次的任务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毕竟他的底气全都来自于系统,若是系统没了作用,他就没了底气。 “系统?系统?”林长明在心里叫了几声,“幸运BUFF有没有?” 林长明想的很好,只要和许言卿搭上话,就能开启许言卿的攻略任务,到时候把人往庙里一领,霉运BUFF换成幸运BUFF,许言卿干点什么都会被幸运女神眷顾,怎么能不记他的好? 但奈何系统根本不搭理他。 这到底是什么狗屁系统!不是卡bug需要修复就是装死,这根本就是淘汰机吧? 心里恨得牙根痒痒,但毕竟已经开了口,林长明也不能装死,只能对着看过来的众人露出一个羞窘的笑容,很是紧张地抓住上衣下摆,小心翼翼道:“……平日里大家遇到点什么事,都会去庙里拜一拜。” “真的很灵验。” 不管了,林长明想,反正他对外人设是许言卿的铁杆粉丝,为了给偶像排忧解难,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吧? 林长明的演技在普通人眼里确实很不错,找不出什么破绽,但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 虽然在参加综艺,也不能抹消他们真正的职业。 不说现在正当红的流量小花冯雪灵和丁千语,就是汪芷涵都有好几个代表作捏在手里,是标准的实力派。 而魏牧坤和谷曦月更不必说,那是旧日的辉煌。 林长明僵硬又急切的小动作,他们自是看在眼里。 之所以没有挑明,不过是因为在镜头前,谁也不想被扣上“欺压素人”的名声。 不过,就算不搞得那么直白,他们也有的是办法卖许言卿和贺淮旭一个好。 汪芷涵笑了笑,率先开口道:“姻缘庙,不是求姻缘的吗?” 她的眼底是纯然的好奇,语气也带着笑,就像是和朋友聊天一样,任谁也挑不出她态度上的毛病。 当然,林长明也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能不能和许言卿搭上话。 “不止可以求姻缘,”虽然是回答汪芷涵的问题,但林长明的眼睛一直看着许言卿,“虽然求姻缘是最灵验的,但是也可以求别的,学业健康财运什么的,都很灵。” “还能求财运?”汪芷涵似是来了兴趣,嘴巴一张就是问,“有没有人试过求财运?准不准?我要是直接去求今年发大财会不会太贪婪了点?” 林长明:“……” “应该不会吧?”林长明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看起来很有些可怜,“大家所求所愿都是比较私密的事,我也不知道大家求得是什么。” 闻言,汪芷涵脸上多了些懊恼,连声道歉:“怪我怪我,我这人一听发财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做梦都是天降横财一百万,贪心贪大发了,嘴上没个把门的,给你添麻烦了,真真是不好意思……” 林长明:“……”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闭嘴啊!! 汪芷涵不仅不闭嘴,还上前一步,挡住林长明看向许言卿的路径。 林长明:“……” 什么仇什么怨! 眼看汪芷涵发挥出色,其他人自然也不能消极怠工,自是纷纷上前为她说话,一时间林长明被几位嘉宾团团围住,倒也成了镜头的焦点。 林长明:“……” 这焦点给你你要不要! 本来以为拦路虎就贺淮旭那么一个,结果现在又蹦出来一堆。 怎么也和许言卿搭不上话,林长明心态都要崩了。 没办法,只能向其他几个村民投去求救的眼神。 但那些村民都被林长明用各种BUFF提高了好感度,此时见他被一群大明星看重,哪里会去帮他“解围”? 只乐呵呵地看着,心底骄傲不已。 ——看他们梨源村的孩子,就是这么受欢迎! 林长明:“……” 再多的挣扎都是无用功,林长明强压下自己心底的焦虑,妥协了。 反正许言卿要明天才能走,他还有时间,他就不信和许言卿搭不上话!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再度出发。 只是位置发生了些许变化。 许言卿和贺淮旭被护在最中央,每走一步都有人专门盯梢,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许言卿很有些不自在,和贺淮旭说话都少了。 贺淮旭还以为许言卿腿上也有伤口,走起路来疼,但不用想也知道,幕天席地,许言卿绝不会让他扒了他的裤子给他上药——许言卿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人。 牵手会脸红,搂腰会脸红,亲吻也会脸红——但不会呼吸。 这也是贺淮旭不在意许言卿过往那些花边新闻的原因。 他的初吻给了许言卿,但掠夺和吞噬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在许言卿口腔内肆虐,许言卿毫无抵抗之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无法喘息而染上水雾的模样,真真是漂亮极了。 贺淮旭没什么技术,许言卿还不如他。 那些花边新闻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没有办法给老婆上药,但也不能就这么看着老婆强忍疼痛啊! 鬼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进村休息。 思索再三,贺淮旭把人往自己身上拽,试图让许言卿坐上他的腿。 反正是轮椅,坐一个人也是坐,坐两个人也是坐,有什么不可以的? 许言卿眼底茫然更甚,他问:“你做什么?” 贺淮旭问:“腿受伤了吗?很疼?” 许言卿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贺淮旭沉默片刻,又问:“身上的伤很痛吗?” 许言卿又感受了一下,诚实开口:“上了药好多了,没什么感觉。” 这下贺淮旭是真的沉默了。 所幸许言卿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了句为什么不说话。 贺淮旭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刚有大概七分钟没有和我说一个字。” 许言卿:“……” 许言卿:“啊?” 贺淮旭继续道:“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不想理我。” 一种紧迫感突然涌上许言卿的心头。 自觉告诉他,再不阻止贺淮旭,对方或许会说出一些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话。 于是许言卿急切开口,但奈何他忘记堵住了贺淮旭的嘴。 “没有——” 这两个字刚刚从许言卿的嘴里跳出,就被贺淮旭干脆利落的声音打断。 “原来,”贺淮旭说,“只是单纯的不想理会我吗?” 许言卿:“……” 懂了。 下次他一定选择物理制裁。 “没有,”许言卿试图解释,“我就是觉得不习惯——” 虽然录节目总会有人跟拍,但两三个人追着你跑和七八九十个人把你团团围住,绝对是两个概念。 但许大少素来不喜欢这种示弱的话,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弱者,向贺淮旭一个人低头也就算了,那毕竟是他的心上人,还曾豁出命去救他……但偏偏现场有那么多人围观! 许言卿的侧脸渐渐染上些绯色,似是羞怒,而这点子恼怒,又在发现贺淮旭唇角上弯的那一刹那,彻底爆发。 “——你为什么在笑?!!” 刚刚还含糊迟疑的声音瞬间拔高,贺淮旭如愿见到他的伴侣生机勃勃的样子。 许言卿在这方面的反应是少有的迅猛,他咬牙质问:“你耍我?” 贺淮旭眼底露出些许错愕,他反问道:“看到你,我不应该笑吗?” 一句话就把怒气冲冲的许大少问住了。 怎么这么好骗啊。 贺淮旭在心底长长叹息,心底却涌上一股子柔软,他巴不得许言卿永远这么好骗。 当然,只有他能骗。 “好吧,好吧,”似是无奈开口,贺淮旭缓缓闭上眼睛,“看到你我就开心。” “人开心了,总是会笑的。”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 似是觉得那些话太过诛心,贺淮旭轻轻一叹,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妥协道:“……我闭上眼睛就是了。” 看不到你,我就不会感到开心。 不会感到开心,就不会笑。 不笑,自然也不会让你觉得不爽。 贺淮旭的逻辑太过简单直白,哪怕许大少这种没脑子的,也能轻轻松松get到。 更何况许言卿还是有脑子的。 ……这年头的反派BOSS都这么茶的吗? 心底震惊的同时,许言卿也明白了贺淮旭为什么搞这一出。 ——【你刚刚有大概七分钟没有和我说一个字。】 贺淮旭早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他正确的答案。 只可惜愚钝的许大少爷,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暗示,才能明白贺淮旭别扭又直白的心意。 ——你的注意力已经有足足七分钟没有落到我身上了。 ——你在看着谁?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我就在你面前!你眼底所看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你脑子里所想的那个人又为什么不是我! 许言卿的独占欲是演出来的,但贺淮旭的独占欲,却是真真实实的。 他需要许言卿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示弱不过是更进一步的掠夺。 这一点,许言卿知道,贺淮旭更是心知肚明。 而贺淮旭更知道,他的伴侣有多么心软,又有多么胆小。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贺淮旭坚信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贺淮旭不想用旁的手段。 能让伴侣主动且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他手上,为什么要用那些强硬手段让他胆子小又好面子的伴侣难堪呢?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如愿听到许言卿有些无措的声音,贺淮旭竭力控制自己妄图上翘的唇角。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就是在想,那个姻缘庙如果真的那么灵的话,我们要不要去拜一拜。” “就算不去求平安财运什么的,去求一求姻缘,也不是不可以。” “……都叫姻缘庙了,起码姻缘要准吧?” 贺淮旭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会许言卿,享受一下心上人想方设法吸引自己注意力的快乐。 结果许言卿仅仅只用三句话,就让贺淮旭推翻了自己的计划。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贺淮旭竭力保持自己语气的平静,他问:“你都结婚了,还要求姻缘?” “结婚了为什么不能求?”许大少很多时候都嘴硬心软,但偏偏在某些时候,说话不过脑子,又直白的过分,“我不仅能求这一世婚姻长久,我还能求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甚至——” 声音戛然而止。 可见许大少离家出走的大脑重新归来。 贺淮旭看着许言卿的脸一点一点涨红,最后连耳根和脖颈都被染上一层绯色,不由低低笑出声。 抢在许大少恼羞成怒之前,贺淮旭开口应道:“好。” “生生世世,你都要和我结婚。” 贺淮旭笑弯了眼睛,没有人能看清他眼底疯涌的痴迷与占有欲,血管里像是被埋了颗地雷,正一跳一跳地倒计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这可是你说的,”许大少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窃喜,像是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不过他本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很大声地咳了两下,又道,“给你一个和我在一起——” “……不对,是追求,”许大少在关键时刻改口,“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贺淮旭低声问:“仅仅是追求?” 许大少刚昂着头,想放两句狠的,但是对上贺淮旭似有些失落的眉眼,这些话又说不出来。 “……笨蛋,”他小声道,“你追求我,我肯定答应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你。” 草。 贺淮旭胸膛剧烈起伏,终是在心底骂出了声。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许言卿这种人? 那么讨人喜欢,只让人恨不得活活把他吞了。 此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梨源村。 村子看起来不大,但张灯结彩,所到之处都挂着夺目的红。 贺淮旭牵起许言卿的手,把属于自己的那枚婚戒戴到许言卿的手指上,许言卿这才发现,他手上的婚戒已经没了。 ……可能是刚刚意外摔倒的时候滚落的。 许言卿第一反应是去找。 但贺淮旭却在这个时候和他说:“去姻缘庙求神,不如求我。” “我才会让你得偿所愿。” 多么美妙的情话啊。 听到这一句的嘉宾们纷纷在心里感叹。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许言卿的回应,更美妙。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是—— “你想做我的神?” 第62章 疯了也没什么不好 直男撩人,最为致命。 许言卿隔三差五就会让贺淮旭了解到这句话的真谛。 许言卿不是个多么有情商的人,多数情况下,是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两句漂亮话的,但偏偏总是在不经过大脑思考的瞬间,能够给予贺淮旭最动听、最甜蜜的回应。 虽然许言卿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以后很容易恼羞成怒,但贺淮旭给许言卿顺毛的本领早已出神入化——其实很多时候也称不上顺毛,毕竟转移许言卿的注意力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譬如现在。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的许大少爷瞬间涨红了脸,眼瞅着就要气急败坏地发表点什么毒舌言论替自己挽尊,就被贺淮旭抢先打断施法。 “不,”贺淮旭低笑出声,虽是否认了许言卿的说辞,但看向对方的眼神却无比温柔,“做神有什么意思?” 贺淮旭的指尖在许言卿的掌心轻轻滑动,给许言卿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恼羞成怒的薄红渐渐被另一种含义的绯色取代,许言卿掌心用力,想要阻止贺淮旭的动作,但这似乎起了些反作用。 男人修剪得当的指甲与许言卿掌心细嫩的皮肤亲密接触,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这双手平日里拿过最重的东西估计就是他喝水的杯子,此时受了伤,正是敏感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被这么挑逗? 但是许大少爷好面子,人前人后这么多人盯着,他也不好意思因为这点子亲热就和贺淮旭发脾气,好像他多么玩不起一样。 只能怒视贺淮旭,以期待对方主动放手。 但许言卿根本不了解自己此时有多么好看。 绯红的脸,乌黑的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第一时间对上贺淮旭的眼睛时,确实是带着怒气的,但那些怒气更像是激励自己的勇气,于是在对上贺淮旭的眼睛之后,很快就消散了。 落在贺淮旭眼里,就变成,无论他如何招惹许言卿,无论许言卿有多么愤怒,只要许言卿看他一眼,那些怒火也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卿卿,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眼底的笑意更深,在开口时,贺淮旭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哑。 低沉性感,是明晃晃的勾引。 “我只愿意做卿卿的丈夫。” 说着,贺淮旭笑起来,眼底温柔缱绻,似春日暖泉,足以将任何猎物引入其中。 这不是贺淮旭第一次向许言卿表达爱意。 但确实是贺淮旭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引诱许言卿。 就算许大少的脑子再不好,也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误会贺淮旭的意思。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间,许大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居高临下表示能成为我的丈夫是你贺淮旭的荣幸?……该死,凭什么贺淮旭是丈夫! 还是恼羞成怒让贺淮旭赶紧闭嘴?……多少有点OOC了。 面对暗恋对象——哦不,现在不是暗恋了,是明恋,明恋对象——面对明恋对象直白的示爱与引诱,是个人都不可能与对方大吵一架吧? 那应该怎么办? 该死的剧本里也没说反派BOSS这么会撩啊! 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虽然许言卿看似对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游刃有余,但那是因为他有剧本。 他将自己套入许大少的基本人设框架中,打心眼里认为他在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都和他许言卿没有任何关系,这是许大少的人生,他不过是代替许大少走完这一生的NPC。 许言卿给自己开了一个上帝视角,又把许大少的人设钻研透了,所以总是可以做出最正确、最理性的反应。 但本质上,他依然是那个从未有过亲密关系、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人善意与爱意的孤儿。 许言卿从小生活在资源匮乏的孤儿院,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连一口干净的水都要抢,没有人会在这样的世界里拥有什么亲密关系,更别扯什么善意与爱意了。 成年后进入娱乐圈,那更是一个巨大而可怖的娱乐场,许言卿见过勾肩搭背亲如兄弟的两个男演员为了一个角色撕的天崩地裂,也见过有人为了拉投资给伴侣下药并把对方送上资方的床。 在这种圈子里,想要有一个可以合作的朋友都属于天方夜谭,更别说什么信任依靠或者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了。 许言卿没有后台,没有资本,有且仅有自己这么一张脸,所以在圈子里事事小心时时谨慎,从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一句话,防备心重的堪比城墙,虽然最后还是被人一句话就封杀了。 但对人的防备与怀疑,早已深深刻入许言卿的骨血中,所以,哪怕贺淮旭对他说了那么多喜欢,他也从未真的把这个当做一回事。 那点子喜欢够干什么的呢?那两个亲如兄弟的男演员,于最困难的日子携手走过,双方都曾承认过没有对方就没有他们的今天,每一次颁奖典礼上第一个感谢的都是对方……能说他们之间没有过真心吗? 真心瞬息万变。 许言卿想要活下去。 在曾经的世界,他活得那么艰难,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这条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命,才更显珍贵。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拥有着极为优渥的生活条件,银行卡上的数字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只要活下去,他能活得很好很好。 活下去,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活下去—— 许言卿告诉自己,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人鬼殊途,他和贺淮旭走不到最后,说不定等贺淮旭血脉觉醒以后还会觉得曾经喜欢个人类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然后残忍地虐杀他……就像、就像他曾经梦到的一样。 所以,他应该按照许大少的人设给予贺淮旭对应的反应就够了,就像他曾经决定的那样,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剧本,他是个演员,贺淮旭是和他搭戏的另一名演员——对,是这样,理应是这样。 许言卿拼命说服自己。 但他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贺淮旭那双写满温柔的眸子,偏执与痴迷深藏其中,偶尔会让许言卿觉得危险,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已经不再惧怕与这双眼睛对视。 闭上眼,就是他于陡峭的山坡滚动,连他本人都放弃希望的时候,是贺淮旭挡在他面前。 ——贺淮旭救了他。 ——贺淮旭让他活了下来。 或许被人拯救于生死之间真的会分泌什么奇怪的荷尔蒙,要不然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情节也不会在影视剧里经久不衰,许言卿知道贺淮旭喜欢的是他扮演出来的“许大少”,不是许大少本人,更不是他许言卿。 但是他却突然不想扮演许大少。 这很危险。 许言卿告诉自己。 这非常危险。 许言卿警告自己。 高山上的冷风呼啸而过,许言卿感觉到一阵阵刺痛,但那些刺痛像极了冷油,浇在燃烧的烈焰中,助长火焰越烧越旺。 ——许言卿,你真是疯子。 ——疯就疯了。疯子也没什么不好。 许言卿以为自己挣扎了很久很久,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几十秒。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不是,正在做吗?” 很轻。 轻的仿佛可以被微风吹散。 但心神都聚焦在许言卿身上的贺淮旭又怎么可能没听到? 他唇角微弯,并不意外许言卿的反应。 他的伴侣,最是心软不过,又因为从小到大并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所以只需要一丁点爱意或是善意,就会缴械投降。 不过要注意不能太委婉。 ……会听不懂,或者说,有逃避空间,会装傻。 直白,热烈,温柔,恰到好处的偏执与痴迷。 许言卿最喜欢。 把许言卿的喜好重点标记,贺淮旭调整了一下轮椅的前进速度,牵着许言卿的手向前。 虽然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但远远望去,自有一种相得益彰的和谐。 不远处的摄影师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给了个特写,随后忍不住和旁边同事感叹,这俩人是真有夫妻相,随随便便就出片。 同事深以为然地点头,又小声道:“感情也好。” 可不是吗?摄像师心底感慨万千,这俩人就像热恋期的小情侣,无论前后有多少人,都能走成二人世界。 这不,又和前面的大部队落下了距离。 不过进了村子,道路相对平整,也没什么危险,应该也就不用催促他们赶上大部队了吧? 抽空打开直播间看了眼弹幕,见观众们纷纷嚎叫着要节目组多给许言卿和贺淮旭一点特写,不要放过这对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要把他们曝光要让他们社死——有什么好东西是他们这些VIP不能看的? 工作人员彻底放下了心。 观众喜欢看。 那就给观众看。 天大地大,观众老爷们最大。 …… …… 工作人员怎么也没想到。 他还是放心地太早了! 村子里种了很多树,因为举办婚礼的原因,这些树木大多经过装饰,树枝上绑着红绳,挂着宫灯,放眼望去一片欣欣向荣之景,本是极美的。 如果没有贺淮旭在某棵树下走过,树上的宫灯突然掉落的话—— 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家正有说有笑地在村长的带领下参观这座古老村落,除了摄影师需要保证许言卿和贺淮旭的镜头,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个身上。 而为了镜头的完整性,摄影师距离许言卿和贺淮旭还有一段距离,所以—— “小心!” “贺总快躲开!” 只要不砸到脑袋,被宫灯砸一下也算不上多么危险的事,众人也愿意为贺淮旭挨这一下,于是纷纷往贺淮旭那边跑。 但贺淮旭并不需要。 伴侣差一点滚落悬崖的危机让他精神高度紧张,哪怕和许言卿调笑玩弄,也从未放过对周遭的警惕,所以早在摄影师他们开口之前,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其实许言卿也没有。 所以在第一时间,两个人一个试图去推对方的轮椅,一个试图把对方拽进自己怀里。 “砰!” 只听一声脆响,宫灯在贺淮旭和许言卿身后落地,前面大部队听到这响动,也纷纷回头查看他们的情况。 其中又以林长明的速度最快。 半大的少年飞奔而至,脸上写满焦急和担忧,谁又能想到这一切是林长明亲手策划的呢? “偶像,偶像你没事吧?”少年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就去拽许言卿,似乎是想要检查许言卿有没有受伤,被许言卿避开也没在意,只急切道,“刚刚差点滚下山崖现在又差点被宫灯砸,怎么所有倒霉事都落到你头上?是不是被人诅咒了——” 声音戛然而止,少年脸色一白,急匆匆赶来的村长怒斥他胡说八道,让他闭嘴。 这一幕瞬间引起观众的不满。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人再倒霉也不能霉成我许少这样啊,我觉得这人说得对,许少说不定就是被人诅咒了。】 【虽然说现在这个社会要讲究科学,但有些事情科学真的解释不了……】 【就算差点滚下悬崖和掉落的宫灯可以用意外解释,那个每一次都如出一辙的三四六是真的没有科学能解释吧!】 【虽然当时大家都在嘲笑许少,但是我真觉得,比起后面的意外,那个才是真的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 【其实也不止这几次吧?就没人记得那条莫名其妙出现在大门口还上来就攻击的蛇吗?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官方公告是意外,但是养过蛇的都知道,蛇大部分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 【这么算下来,贺总和许少这几天遇到的倒霉事真的很多,很难说不是被人下咒了。】 【找个大师看看吧,哪怕求个安慰呢……】 许言卿和贺淮旭最近的倒霉事真的太多了,网友们这么一整理,也觉得骇人。 于是纷纷呼吁他们去找个大师看看,还自发地去微博上寻找大师的痕迹,现在比较活跃的、稍微有点知名度的大师都接到了不少的私信,一来二去,也就把#救救贺淮旭和许言卿#这个话题送上热搜。 自然而然的,也就引起了某些玄学师的注意。 第63章 这么看好他? 一开始,也确实没有玄学师把许言卿和贺淮旭这点子霉运当回事。 毕竟人的气运就是这么神奇,倒霉起来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有些玄学师自己的运气就不行,比如近些年来正声名鹊起的某位新秀,玩个抽卡游戏还喜提非酋成就,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故事的转折是许言卿打牌把把三四六的录屏被放出来。 某玄学师当即转发给他的新秀好友,还不忘附赠两句惺惺作态的安慰。 ——“看到了没冬子?这世界上比你牌运差的人还是有的!” ——“下次再打牌就邀请这位一起来,有他在,我们都会争着抢着和你做队友的!” 值得一提的是,试图“安慰”某著名新秀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解卓冬对竞争谁才是牌桌上最大的倒霉蛋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照例回了个“滚”,就打开了他最近的心头好,一款养宠抽卡游戏。 仗着活动期间有保底,解卓冬怒充五个648,最后毫无悬念地喜提保底。 解卓冬:“……” 算了,解卓冬劝自己,起码拿到了不是? 不管怎么样,毛绒绒的小狐狸总是很可爱的,技能配置更是豪华的没话说,不管是刷图还是对战都是一把好手……所以能不能给个优秀点的天赋和适配点的性格? 要知道,这个鬼游戏还没有刷天赋或者改变宠物性格的道具,一旦性格天赋不对口,这个保底就是白拿。 怀着虔诚的心情点开了查看属性的界面,为此解卓冬还专门去洗了把手,然而—— 天赋凄凄惨惨。 性格……一个魔攻宠竟然来了个加物攻减魔攻的性格。 哈。 哈哈哈。 解卓冬破防离场,正巧赶上第九位好友给他发许言卿的视频,伴随着友人看似安慰实则嘲笑的声音,解卓冬怒从心起——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比他还倒霉! 三分钟后,解卓冬败下阵来。 哇哦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比他还倒霉! 起码打牌的时候他不会把把三四六! 十把里面他起码能拿一个二!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喂!!! 俗话说得好,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当你觉得自己很惨的时候,就去看看那些比你更惨的人,或许你就会从中汲取到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与力量。 解卓冬并不认同这段话,但在微博搜索页面敲下“许言卿”三个字的手指却无比诚实。 把网上流传的切片录屏看完以后,解卓冬还摸到了许言卿的直播间,一进去就看到十分混乱的一幕—— 嘴里叼着什么虫子的大鹅费力挥动翅膀,两只眼神犀利的大狗一前一后地包夹它,大鹅为逃脱包围圈只能向左边奔袭,而节目组的人恰好就在这个位置。 于是,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鹅带着两只狂吠的犬飞奔而来,气势汹汹之态引人尖叫的同时,也让人避之不及。 “卧槽这什么东西?” “妈呀这狗不会咬人吧?” “靠这谁家的狗有没有人管一管?” 与节目组众人的哀嚎同时响起的,还有村民的呵斥声。 “滚开!” “谁让你过来的!” 不得不说,村民的呵斥还是很有效果的,大鹅和追得紧的那只狗渐渐停下脚步,唯有落得比较远的那只狗不懂事,一直没刹车,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头撞在了大鹅屁.股后面。 大鹅受此袭击,整个鹅都跳起来惊叫怒骂,却忘了嘴里还叼着它的饭后美味小甜点,于是—— 那个体型不小的虫子在半空中绕了一个完美的弧形,最后成功落到许言卿身旁的贺淮旭头上。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蜈蚣。 惊叫声又起。 许言卿动作飞快地把蜈蚣打落,紧接着就踩了上去,确保对方死的透透的才松开脚,在贺淮旭脑袋上扒拉,一边检查有没有可疑的伤口还不忘急切地问:“没咬到你吧?” 与此同时,贺淮旭也在检查许言卿的手。 “怎么能直接上手!”贺淮旭这句话几乎是和许言卿的声音同步响起,“咬到你怎么办?” 被质疑的许大少很不爽,“上手快啊!” “我要是不快点那玩意咬到你怎么办?” 贺淮旭胸膛剧烈起伏,他问:“咬到你怎么办?” “咬就咬呗,”许大少没好气地说,“又咬不死人!我一个大男人被咬一口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能留个疤?再说了留个疤又怎么了?又不是不能祛疤——” 贺淮旭打断许言卿,问:“反正咬不死人,为什么被咬的不能是我?” 许言卿:“……” 许言卿怔怔地望着贺淮旭,似乎是被这句话问倒了。 弹幕一边为两个人的互动狂欢,一边也因为两个人的霉运而忧心忡忡。 【怎么不说话了?喂?喂?哑巴了许少?】 【许少为什么不说话?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问你呢许少,为什么你被咬一口没事,你老公被咬一口却不行?难道你老公不是男人?】 【懂了,许少的意思是,贺淮旭在他眼里不是男人。】 【传下去,许言卿和贺淮旭关系破裂,直言对方不是男人。】 【婚变来了!婚变这不就来了吗家人们!这九块钱我给你们出了,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了,谁不离谁就是孙子!】 【前面的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是真不怕收到贺氏的律师函啊。】 【贺总表示,这不是我老婆爱我的证明吗?怎么成婚变了?】 【谣言就是这么演变而来的。】 【虽然豹豹猫猫真的很甜,但只有我觉得他们真的很霉吗?】 【电视剧里都不敢设计的离谱巧合,现实里竟然真的发生了……】 【总感觉这两个人被什么扫把星之类的诅咒了……】 【霉到这种程度,真让人不可思议……】 这倒是。 解卓冬本来只是来看个乐子,但看着看着,表情却渐渐严肃起来。 他并不精通面相,但许言卿这面相太典型了,起码在今年,他就是顺风顺水得偿所愿的命,干什么成什么,是老天爷护着宠着给饭吃的那种,怎么也不应该霉到这个地步。 难不成是贺淮旭走霉运,而且这个霉运还强大到能够影响身边人的地步?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个头,就被解卓冬否决了。 比起许言卿,他们这些玄学师,其实更熟悉贺淮旭。 毕竟贺氏当家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病症太多,求助现代医学无果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玄学。 解卓冬作为解咒高手,又师承玄门正统,自然接受过贺家邀请,为贺淮旭解咒。 但历时半个多月,解卓冬愣是没在贺淮旭身上发现任何诅咒,一代天骄惨遭滑铁卢,最后不得不回师门求救。 ……差点让整个师门的名誉都毁为一旦。 能叫得上名号的玄学师齐齐在贺家汇聚,愣是没在贺淮旭身上发现一点毛病,什么咒术什么阵法什么远程操控统统都没有,甚至他们连蛊毒都考虑过了,还千里迢迢请来了唐门后人给贺淮旭做检查,但依然……什么都没有。 坏了。 唐门的名誉也要搭进去了。 就在解卓冬以为自己要成为玄门罪人的时候,坚称贺淮旭八字有问题、需要和许言卿结婚才能补全命格的骗子出现了,那论调一听就是实打实的骗子。 只是还没等解卓冬揭穿他,昏迷已久的贺淮旭就醒了。 ……嗯,对,就在许言卿进门的瞬间。 一时间,解卓冬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种被做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是贺淮旭和许言卿订婚、结婚,那位骗子大师拿了钱衣锦还乡,在老家盖了个小别墅,每天喝酒打牌吹牛,小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是的,玄门现在还有人专门盯着这位骗子大师。 他们总担心这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阴谋,但偏偏又一点线索或者头绪都没有,只能默默盯着。 这件事不在解卓冬的负责范围内,时间一长,解卓冬又忙,也就将贺淮旭和许言卿抛之脑后,直到此时,这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闯入解卓冬的眼帘。 没有过多犹豫,解卓冬给师门发消息,询问对方这段时间有没有关注贺淮旭和许言卿。 对方很快回应,表示他们正在赶往贺淮旭和许言卿所在的地方。 迟疑片刻,解卓冬询问师门派了谁过去。 在得知师门内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师都要任务在身,只能派几个年轻一辈的玄学师过去以后,解卓冬主动请缨。 订完机票,解卓冬截图发给了他那几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换来对方无数个问号。 【???你什么意思?你真要去找许言卿打牌?】 这是脑子有病的。 【许言卿的霉运真的有问题?你自己去?应付的过来吗?】 这是脑子正常的。 【贺淮旭的问题?需要陪同吗?】 这是脑子聪明的。 聪明人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岂有拒绝之理? 至于脑子正常的和不正常人,那也要统统被解卓冬抓来当劳力。 一个个看热闹看得那么开心,该干活了谁也别想跑! 最终,解卓冬带着他的劳工天团踏上了寻找贺淮旭和许言卿的征程,段长明怎么都没想到,他不过是想要和许言卿搭个话,竟然引来这么多麻烦。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不过会下手更狠一点,不会为了省积分玩这些小儿科的东西,争取一击必中直接把人搞晕,看贺淮旭昏过去了还怎么干涉他和许言卿! 每一次动手的积分看似不多,但叠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关键是积分用了成果却没有,他至今还没和许言卿搭上一句话! 段长明烦得要死,最可恨的是,一贯宠他宠的毫无原则的祖父,这次却很坚持,咬死了不让许言卿和贺淮旭他们去姻缘庙,其他村民帮忙说话都没用,固执的不得了。 段长明都要气疯了,但实在说不过老村长,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到许言卿身边,小声表示自己可以偷偷带他们去。 “……姻缘庙真的很灵,”他小声地说,“村里的小孩子生病的时候,他们的家人都会为他们去庙里祈福,他们很快就会好,真的很灵验,求求你信我。” 他像是把一颗心捧出来却还是怕遭到嫌弃的虔诚信徒,不断告诉许言卿这件事有多么好,他有多么担心许言卿,哪怕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呢……那絮絮叨叨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无疑是惹人怜爱的。 【这就是粉丝对偶像最纯粹的爱啊。】 弹幕纷纷感慨,虽然也有人觉得段长明一直在说姻缘庙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这些声音实在是太渺小,很快就消失不见。 不过段长明依然没有和许言卿搭上话。 因为贺淮旭每一次都会无比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 顾及还在直播,不想影响许言卿在粉丝眼底的形象,贺淮旭自然不会使用强硬措施赶走段长明,但论起心机手腕和话术,十个段长明都不会是贺淮旭的对手。 滔滔不绝了好一会儿,不仅没能成功和许言卿搭上话,还被贺淮旭套了话挖了坑,几次跳进贺淮旭的陷阱说错了话,段长明心里呕的不行。 但偏偏贺淮旭每每与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很平和,还带着些许笑意,任谁也看不出不对,就是段长明想怼他都怼不出来,生怕被他反将一军。 被恶心了多次以后,段长明也受不了了,找了个借口跑了。 望着他的背影,贺淮旭垂下眼帘,掩盖了眼底的轻蔑与嘲讽。 然后就因为许言卿一句话而破防。 “他好看吗?” 贺淮旭:“?” 贺淮旭:“!” 以为许言卿吃醋,贺淮旭又是诧异又是喜悦,只是还未来得及向老婆表忠心,就听到老婆若有所思的声音:“确实很符合当下审美。” “是个做演员的好苗子。” 贺淮旭:“……” 这下轮到贺淮旭不爽了。 还没和人说上一句话,就已经开始替人考虑要不要进娱乐圈做演员了? 这么看好他? 第64章 爆料 婚礼仪式在黄昏后举行,连夜下山并不安全,这意味着嘉宾们需要在梨源村住一晚。 所以在村子转悠了几圈,短暂地介绍了梨源村的风土人情以后,嘉宾们迎来了真人秀的经典环节,竞拍房子。 规则很简单,由嘉宾们各自爆料,根据爆料内容由六位工作人员组成的专业评审团进行打分,得分最高者获得该房间的钥匙。 往年这个环节爆出过不少“猛料”,可以说是观众们最喜欢的环节之一。 【来了来了,录屏打开,期待许少爆料!】 【许少我知道你好胜心贼强,所以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能说吗?感觉许少这种人都是鼻孔朝天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别人和他说话他都嫌烦,更别说听别人的八卦了,所以许少想要获胜不如就讲讲和贺总bed上的那些事吧,别的东西你讲不出来,评委也不爱听。】 【前面的那位你别走!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但不得不说,前面的那位说得很有道理,难道你们不想听许少讲他和贺总的那些yellow事吗?】 【虽然但是,我赌许少不会讲。】 【不会讲那就去住茅草屋,我就不信他一个大少爷受得了那个环境。】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还有老公?许少没有料可以爆,不代表贺总没有啊。】 【贺总那么忙,哪有时间听八卦啊,没有没有,肯定没有!】 【贺总看起来也不像喜欢听八卦的人。】 【话是这样说,但贺总是个做什么都很有规划的人,上一季婚我又不是没有这个环节,你猜贺总会不会准备准备?】 【……啊啊啊啊啊能不能现在去封住贺总的嘴啊!!!】 【节目组!节目组给点力!现在就给贺总下个禁言令!求求你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观众们哀嚎遍野,寄希望于节目组的特权,但节目组众人没有那熊心豹子胆,所以并没有人能阻止贺淮旭为老婆争取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贺淮旭爆的是他老婆的料。 “卿卿酒量一般,偏偏生气了还喜欢自己偷偷摸摸去喝酒,”贺淮旭零帧起手,无视许言卿“你说谁一般呢有本事来拼酒”的抗议,继续道,“没两杯就醉了,醉了以后还很可爱。” 贺淮旭眼底多了些意味深长的餍足,就这么看着许言卿,像是挑衅,又像是引诱。 许大少气急败坏去捂他的嘴,没成功,反而被对方钳住了手腕。 紧接着,贺淮旭的唇非常自然地贴上了许言卿的手。 许言卿:“!!!” 成功骗得老婆投怀送抱,贺淮旭阴郁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继续道:“有一次,他喝醉了,他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美化了一下故事原委,看着许言卿眼底的茫然,贺淮旭唇角的弧度更甚。 ……怎么就这么笨呢? 笨的让人恨不得在那张形状漂亮的唇上咬个几口。 借着那点子微末疼痛,让人长长记性。 不长记性也没关系。 再咬就是了。 脑海中闪过许多不能流露于人的画面,贺淮旭垂下眼帘,声音发沉:“我到的时候,他一个人抱着酒瓶子在那里坐着,看见我就让我带他回家。” “我还以为他没喝多少,还有意识,愿意和我说话就是不生我气了,结果人家只是醉迷糊了,压根没认出我来。”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质问我为什么长得那么像贺淮旭。” 贺淮旭似乎被气笑了,似笑非笑地盯着许言卿,问:“你说我为什么长得那么像贺淮旭啊,卿卿?” 许言卿不语,只一味地去捂贺淮旭的嘴。 虽然贺淮旭的力气完全碾压许言卿,但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只一味地躲。 当然,嘴巴是不停的。 “当然是因为我就是贺淮旭。” “但醉酒的许少却不这么认为。” “他看我那张脸不顺眼,让我整了去。” “贺淮旭!”许言卿实在不想面对自己的黑历史,“闭嘴闭嘴闭嘴!” 隔着轮椅去捂贺淮旭的嘴实在是不方便,许言卿干脆坐在对方腿上,一双手死死地锢在贺淮旭的嘴上。 贺淮旭举手投降。 弹幕高呼许言卿玩不起,怎么还带物理制裁的? 【贺总,贺总你重振夫纲的时候到了!】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啊贺总!】 【说话说一半会烂舌头的!许少你也不想和贺总接吻的时候发现对方没有舌头吧?】 【有点恐怖了亲。】 【为了老公牺牲一下怎么了!】 关键时刻,节目组站出来了。 爆料爆到一半会被黄牌罚下,今天晚上只有茅草屋。 许言卿:“……” 节目组还好心提醒,那个茅草屋常年没有人居住,需要住进去的嘉宾好好打扫。 许言卿:“……” 有一说一,许言卿是不在乎这些的,有张床就不错了,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哪有挑住宿环境的?在禁闭室与老鼠蟑螂作伴的日子又不是没感受过。 但物质上从没有被为难过的许大少,是绝对受不了这些的。 他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放开了捂住贺淮旭的手,并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我的错,”贺淮旭一只手揽着许言卿的腰,脑袋搁在许言卿的肩膀上,神情餍足的像一只吃饱喝足懒洋洋晒太阳的狮,语气却充满愧疚,“只要看见你,脑子里就都是你,原本想的东西都没了,一张口就只有你。” “我应该冷静冷静再说的。” “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心满意足的表情和低三下四的语气根本不是一回事,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清清楚楚,纷纷提醒许言卿,让他回头看看贺淮旭的表情,但许言卿看不到弹幕,自然也接收不了观众们的提醒。 最后恨铁不成钢的观众们纷纷建议许言卿下载反诈APP。 “没生气,”许言卿垂着脑袋,耳尖发红,“你快点说,说完拉倒。” 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好。”贺淮旭应了声,思索片刻,又伸手去捂许言卿的耳朵。 许言卿一颤,顺势给了贺淮旭一肘,质问他在干什么。 卿卿的耳朵很敏感。 可以亲。 多亲。 贺淮旭记下这一点,再开口时,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异样。 “捂住耳朵就听不到了。” “也就不会因为我说的话而生气了。” 说到最后,尾音有些哑,似有些不好意思。 许言卿翻了个白眼,让他滚。 贺淮旭笑了笑,知道自己这是拿了免死金牌,更加肆无忌惮地改编他的故事。 “当时有几个狐朋狗友在那里,”贺淮旭说得风轻云淡,但内容却十分炸裂,“看热闹不嫌事大,忽悠卿卿把我当替身带回去。” 【替身竟是我自己照进现实了。】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贺淮旭我命令你不要卖关子!速说!】 【贺淮旭你能不能拿出你在办公室骂人的语速啊!】 【别看许少了!许少已经羞麻了!你再说什么他也不会搭理你的!】 “卿卿盯着我看了许久,然后问我——凭什么你长得那么像他?” 许言卿是真想捂耳朵了。 谁愿意面对自己的黑历史啊!! 那些台词在当时生死一线的情况下说出来,许言卿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在国泰民安大庭广众之下由另一位当事人说出来,许言卿是真想死啊。 最重要的是,贺淮旭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都是笑意与怀念,看着他的眼神炽热又滚烫,仿佛可以穿过他的身体,直达他的灵魂。 许言卿头皮发麻,但并不是惶恐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感受。 指尖不自觉地发颤,许言卿并未注意。 贺淮旭用手裹住了许言卿的手,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得意与餍足。 “卿卿质问我,凭什么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与贺淮旭有那么密切的联系,凭什么他没有?” “明明他才是——” 许言卿忍无可忍地捂住了贺淮旭的嘴,低吼:“这种细节没有必要说得那么详细!” 【怎么没必要?】 【想听爱听喜欢听多讲点!】 【放过许少吧,许少的脸都可以点火了。】 【我是什么善良的好人吗还放过他?不放不放!】 【贺总反思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把老婆强取豪夺弄到手怎么还冷落上了?许少都委屈地喝闷酒去了!】 【所以实际上许少和贺总还是双向暗恋?】 【早说了我们许少贺总就是双向奔赴!】 “细节讲清楚了才更容易刷分啊,”贺淮旭享受着伴侣的主动,语气却很无奈,“要不然料爆完了,分没拿到,最后房子竞拍不到,我们不是白说了吗?” 许言卿:“……” 逻辑好缜密他竟然无法反驳。 此时的许言卿只剩下后悔。 他刚刚到底为什么想不开去挑衅贺淮旭? 贺淮旭愿意盯着谁看就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比盯着他看好吧?……贺淮旭一盯着他看就没好事! 许言卿战略性闭眼。 贺淮旭眼底笑意更浓。 以前他不明白恋爱中的小情侣为什么那么喜欢秀恩爱,属于两个人的私密事也要拿到公共场合说,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太喜欢了。 所以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么喜欢他的伴侣。 更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伴侣,有多么喜欢他。 “——明明他才是贺淮旭的伴侣,”贺淮旭接上了刚刚的话,声音低而哑,“他才是要和贺淮旭共度一生的人。” “为什么贺淮旭不愿意搭理他?” 许言卿终于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贺淮旭低笑出声,眼底满是许言卿的倒影,温柔中又夹杂着绝对的痴迷,竟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我在那一天才知道,原来我与卿卿的结合,并不是一场商业联姻。” “他喜欢我。” “我也深爱他。” 贺淮旭牵起许言卿的手,十指相扣,还在镜头前晃了晃。 许言卿手上戴着的、属于贺淮旭的那枚婚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爆料足够有话题度,齐世缘看着疯狂增长的弹幕都要乐疯了,再重申一遍,接受贺家的邀请选择许言卿和贺淮旭上节目是他做过最成功的事,没有之一! 见贺淮旭心情好,齐世缘扫了眼弹幕,大着胆子问出观众们提名最多的问题。 “许少醉的那么厉害,那天把他带回去的过程,不是很顺利吧?” “很顺利,”贺淮旭说得云淡风轻,“我同意了卿卿让我整容的要求。” “让卿卿现在带我去。” 扬了扬眉,贺淮旭表情难掩得意,仿佛在说,我老婆就是这么听我的话。 “既然是让我整容。” “总不能还让我自己出钱吧?” 许言卿的回应是一巴掌挥在贺淮旭脸上。 没什么力道,对贺淮旭来说,也就是幼猫挥了挥爪子,连指甲都不伸的那种。 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起码把指甲逗出来。 贺淮旭凑到许言卿耳边,压低声音问道:“所以,现在还需要我整容吗?” “只要卿卿一声令下,我明天就能做整容手术。” “卿卿喜欢什么样的?冷硬的?俊秀的?阳刚的?” 话未说完,又一次被许言卿捂住了嘴,这一次下手比之前都要重,可见已经在恼羞成怒的边缘。 但只要贺淮旭想要说话,许言卿就堵不住他的嘴。 力量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贺淮旭低声道:“我只是想要让你更喜欢我一些。” 说完这句,贺淮旭自己把许言卿的手放到自己嘴巴上,并对着愣住的许言卿眨了眨眼。 无声地表示自己会乖乖做个哑巴。 许言卿被他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搞得气又气不起来,不气又——其实他也没有生气,只不过是——该死的贺淮旭,好端端的为什么长了张嘴! 许言卿不想搞明白自己复杂的心情,他扭头看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咬牙切齿:“……还不打分吗你们!” 评审团纷纷亮开答题板,清一色的满分。 ……这是许言卿拿满分拿的最糟心的一次。 第65章 你耍我? 但再糟心的满分也是满分,许言卿和贺淮旭喜提青砖大瓦房一间。 房子被人很用心的收拾过,非常干净,长桌被擦得发亮,粗陶碗里插着几朵路边的紫色小花,别有一番趣味。 当然,最瞩目的还是放在床中央的红色信封,属于节目组的logo让许言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许言卿有意避开镜头,但已经对许大少很有些了解的观众们又怎么看不出他在干什么?一时间纷纷为节目组叫冤。 【喂,许少,咱讲点道理,虽然游戏是节目组发起的,但是爆料可是你老公主动爆的,你不能把锅全都甩给节目组吧?】 【我宣布,这是节目组最冤的一集。】 【某些人表面上嚣张跋扈唯我独尊,实际上连老公都不舍得嘴一句,是谁这么恋爱脑我不说,但我相信许少一定有头绪吧。】 【都别说许少了,有没有人看看这个贺淮旭?拿信封就拿信封,怎么还专门用纸巾把节目组的logo盖住?节目组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节目组天塌。】 【老公给你出气就这么让你开心吗许言卿!你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能不能注意注意形象啊喂!我吃的明明是嚣张跋扈小少爷的反派人设!】 【许少你是不是忘了罪魁祸首是你老公不是节目组啊!】 【笑完了才想起自己的酷boy人设是不是太晚了?我靠这一声“有病啊你”实在是太娇了谁懂谁懂谁懂!!!】 【啊啊啊啊我有病我有病我得了一种许少不向我撒娇就会没命的病许少救我救我救救我!!】 【我先来的先救我!!】 【我重症先救我!】 就在弹幕为许言卿先救谁打的水深火热的时候,贺淮旭已经凭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和许言卿共享了信封里的任务卡。 “赠予新人的贺礼——” “在梨源村的习俗中,每一位参加婚礼的客人,都会为今日的主角送上礼物与祝福。” “如果不想被赶出婚宴,就准备一份让人满意的贺礼吧!” “友情提示,礼物不在贵重,而在于心意。” 念完任务卡,许言卿第一反应就是扑向行李箱,试图从自己所带物品中挑选合适的礼物。 然而—— 介于他们只会在梨源村待一天一夜,许言卿的行李箱里并没有准备多少东西。 只有他和贺淮旭的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必要的电子设备和几包零食,零食还是贺淮旭担心许言卿路上饿或者晕车特意准备的。 送给新人的礼物显然不能用零食糊弄。 万一节目组为了流量和话题,真在婚宴现场把不用心准备礼物的嘉宾赶走…… 许言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丢脸丢到太平洋,也不过如此吧? 关上行李箱,许言卿盯上了贺淮旭的口袋。 那里面连扑克牌和戒指都能装,万一还装了点别的什么呢? 看到许言卿的眼神,贺淮旭自觉地把左侧的口袋翻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许言卿转而盯上了他右侧的口袋。 这一次,贺淮旭就没有那么自觉了。 他调整轮椅的方向,避开许言卿的视线,一本正经地分析任务方向。 “礼物不在贵重,而在心意,节目组的意思是让我们多用点心。” “任务还专门提到了礼物需要让人满意,这个人,自然指的是那对新人。” “想要让他们满意,起码要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或许我们应该先去找村民打听打听新人的喜好?” “顺便去问问他们一般会送新人什么,说不定可以给我们参考参考……卿卿!” 贺淮旭的分析还没结束,就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打断了。 许言卿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正偷偷摸摸地向他右侧的口袋发起进攻。 贺淮旭的反应也不慢,他第一时间摁住许言卿的手,有些无奈地叫了对方的名字。 “你在做什么?”贺淮旭问。 许言卿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看着他,说:“看不出来吗?” 不等贺淮旭回应,许言卿又道:“翻你口袋啊。” 理直气壮的样子让贺淮旭忍俊不禁。 “为什么不给我看?”明明动手的是许言卿,满脸不爽的也还是他,“藏了什么?” “凭什么不给我看?” “藏了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诘问一声高过一声,贺淮旭感受着许言卿在他腰侧努力的手,来自伴侣的主动确实让人心旷神怡,但—— 贺淮旭呼吸一紧。 他只是站不起来。 并不是没有知觉。 松开扼住许言卿的手,贺淮旭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看吧。” 里面什么都没有。 许言卿略略有些尴尬,气焰一下子就弱了下去,但面对贺淮旭还不肯认输,嘴硬道:“……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贺淮旭静静看着他,不语,眼底却是温柔的。 许言卿被他看得垂下头去,刚刚的气焰又弱了些,只看得直播间的观众们痛心疾首。 【他故意的!!许言卿!!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旁边这个狗男人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先给你看了左侧口袋又故意把右侧藏起来,还转移话题,不就是算准了以你的性格定然受不了伴侣隐瞒然后强硬地A上去吗?他就是故意骗你投怀送抱!!】 【许言卿你还愧疚上了?日哦把老子无理也要搅三分的反派少爷还给我!!!!】 【许言卿!说话!look my eyes !你不能天天被狗男人这么骗!!】 虽然直播间的观众们喊得声嘶力竭,但许言卿看不到弹幕,也就只能口是心非地替自己辩解:“……我也不是怀疑你,只是你右边给我看了,左边却不给我看,还转移话题,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会觉得左边有东西吧?……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反常及妖,这还是你教我的!” “嗯,”贺淮旭语气很轻,“卿卿学得很好。” 明明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声音里也带着笑意,但许言卿就是显得坐立不安。 “……谁知道你左边也没放东西啊,”许言卿声音越来越小,“明明都没有东西,给我看右边却不给我看左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故意耍我——” 声音戛然而止。 贺淮旭心中警铃大作。 然后他就听到许言卿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在、耍、我?” 第66章 都要死 乖张傲慢的小少爷容不得欺骗与戏耍。 看着心上人那几近喷火的眼睛,贺淮旭突然庆幸自己还有一张备受心上人钟爱的脸。 “……还是被发现了吗?”贺淮旭微微偏过头,作为这张脸的主人和小少爷的丈夫,他当然知道怎么让他的小妻子移不开眼。 果然,小少爷的质问突然卡在喉咙里,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让贺淮旭恨不得一口咬上去。 但现在明显不是个好时机。 贺淮旭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这个动作冲散了他身上一直以来的压迫感,竟显出几分年轻人的青涩与无措。 “……不过也不能说是耍吧?” 贺淮旭为自己辩解的声音很小,似是心虚,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许言卿。 明明眼底真挚、诚恳又热烈,全是正面情绪,却莫名给许言卿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不能动,会被吃掉。 也不知道脑海中怎么会蹿出这么一句话,许言卿莫名感觉喉咙干渴。 敏锐地察觉到小少爷的紧张,贺淮旭眼底笑意更浓,他的声音更轻更柔,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但凝视着许言卿的眼神,却越发肆无忌惮。 “卿卿,你听过皮肤饥渴症吗?” 示弱般的温言软语与眼底的强势形成了鲜明对比,许言卿喉结滚动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他不自觉地扭头避开贺淮旭的视线,但很快又被自己逃避的动作气个半死,扭过头来狠狠地瞪向贺淮旭。 而贺淮旭早有准备。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许言卿还来不及躲避,就被对方牵起了手。 紧随其后的,就是贺淮旭的吻。 轻柔又滚烫。 “……我好像生病了,”贺淮旭的声音很含糊,像隔了层纱,轻轻柔柔地把许言卿拢进网中,让许言卿完全无法逃脱,“看到你就想要接吻、拥抱、牵手、碰触——” “他们说这是皮肤饥渴症。” “救救我好不好?” “卿卿。” 最后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温柔缱绻,情意万千。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低下高傲的头颅,如世界上每一个温顺的哺乳动物一样,亲昵地凑过来用头颅磨蹭你的皮肤,似臣服似讨好,那种强烈的满足感与征服欲,没有人能拒绝。 更何况是虚荣心爆棚的豪门小少爷? 于是,直播间上千万人就看到刚刚还怒气冲冲讨要说法的小少爷,在那一瞬间就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质问贺淮旭是不是疯了,但那张口结舌磕磕巴巴的表现,也委实没什么气势。 像极了撒娇。 甚至都没有甩开贺淮旭的手。 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是哀叹于许言卿被贺淮旭吃得死死的,虽然傲慢的小少爷被哄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好看,但是谁不想看一向游刃有余泰山倾倒不改其色的贺氏老总吃瘪呢? 刚刚被许言卿质问的那一瞬间,贺淮旭明显是慌乱的! 无数网友化身微表情大师,做动图分析贺淮旭的每一个表情动作,包括但不限于睫毛的颤动、眨眼的角度和呼吸的频率——虽然谁也不知道最后这点是怎么被计算出来的,但看看那堪称专业的数据图,围观群众们纷纷选择相信。 【所以,谁拿捏谁还不好说呢,贺总为了逃避老婆质问,连皮肤饥渴症这种东西都能往自己身上搬!!】 【也没搬出错吧?起码第三个字和第四个字和贺总还是很搭的。】 【救救我救救我SOS这几个字真的好苏啊啊啊啊啊啊家人们谁懂?】 【我懂我懂,要知道贺总腿不方便,这俩人的夜间运动八成就是许少自己动,说不定贺总在那个时候也要在许少耳边说一句救救我呢。】 【我靠我靠前面的大文豪别走,会写你就多写点,我愿意给你递笔!】 【我也愿意我也愿意!!!】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纷纷向文豪许愿的时候,贺淮旭和许言卿终于磨磨蹭蹭地出了门,许言卿一只手推着贺淮旭的轮椅,一只手放在贺淮旭的肩膀上,不时会触碰到贺淮旭裸露在外的脖颈。 明明主动的那个是许言卿,但连耳根都烧红了的那个人也是他。 众所周知,人在羞窘的时候,很容易话多。 许言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张嘴就没停下过,张张合合,只是声音太小太小,耳麦都收不进去,观众们只能根据他的口型猜。 声音小的耳麦都收不进去,偏偏嘴巴张得很大,一副气吞山河能把人骂个狗血淋头的架势。 装腔作势嘴硬心软又添一锤。 出门以后,贺淮旭找了几个村民,打听梨源村婚礼习俗。 梨源村的村民大多朴实,面对这么多摄像头很有些紧张,但贺淮旭熟谙谈话技巧,三言两语间就把自己想要的信息全都套了出来。 村民们也渐渐放开胆子,话越来越多,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婚礼习俗流程讲了个遍,激起观众兴趣的同时,还意犹未尽,转而邀请贺淮旭和许言卿去家里坐坐。 贺淮旭苦恼婉拒,表示他们还在苦恼给新婚夫妻准备什么样的贺礼。 “这有什么值得发愁的?”村民爽朗大笑,“正好我们家在给小雅两口子准备喜糕,不如你们一起,也……” 话未说完,就被工作人员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村民们满脸疑惑地望过来。 工作人员用嘴型表示任务卡。 村民们没看懂。 工作人员自暴自弃地喊出了声。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在身上摸索,摸索半天没找到,显然忘了放哪里了。 工作人员们:“……”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笑疯了。 “……可能忘家里了,”村民很有些尴尬地开口,“要不我先回家找找?” 没等工作人员回答,村民赶忙往家里走去,没走几步又回来了,看着贺淮旭和许言卿,问:“你们一起?还能早点拿到那什么……什么卡。” 工作人员:“……”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他脸上了! 但村民盛情相约,节目组再拒绝也就不礼貌了。 最后也就只能去往村民家。 不过一行人还没走多远,就见一个人影疾驰而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刚叔!刚叔!你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春花婶让我给你送来!” 是林长明。 被称为刚叔的村民疾步上前,一边接过林长明手里的任务卡,一边骄傲地向大家介绍村里的高材生,林长明被夸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反驳刚叔的话,手舞足蹈地只恨不得去捂刚叔的嘴。 似曾相识的一幕,村民们哈哈大笑,直播间的部分观众却对此有些反感。 【没完没了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捧新人也不是这么捧的吧?热知识,硬蹭镜头只会招人烦。】 【每次他出场都是那套,台词我都会背了。】 有人反感他的同时,也有人为他辩驳。 【没必要对一个素人有这么大的恶意吧。】 【小孩子不懂事,看到偶像来了肯定想亲近一下啊,难道你们遇到偶像不想上去搭两句话?】 【别说偶像了,就是路上遇到个明星都想上去要个签名吧?】 【对啊,上次某剧组到我们这边取景,风景区大门被堵得那叫一个严实。】 弹幕小有摩擦的同时,贺淮旭接过任务卡,自然地往身后一送,许言卿弯腰,凑到他面前和他一起看。 老夫老妻的即视感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间,直播间的弹幕全变成了“99”。 林长明倒也没多留,见贺淮旭拿走任务卡就找借口走了,只是贺淮旭打开任务卡的时候,发现信封接口处有细微的折痕。 显然,有人打开过任务卡。 这一次的任务需要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人去收集花束为新娘送上手捧花,另一个人则需要去村口学习制作同心结,祝福新婚夫妻在未来的日子里同心同力至白头。 村民们表示后山的花更多,介于贺淮旭腿脚不方便,所以贺淮旭和许言卿的分工其实非常明确。 但最终去后山采花的人,却是贺淮旭。 为此,许言卿还有些不高兴,和贺淮旭争执了两句,不过很快就被贺淮旭哄走了。 走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 节目组工作人员好奇询问贺淮旭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任务。 贺淮旭说得随意:“卿卿也很喜欢花。”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恍然大悟,什么任务不任务的,对贺淮旭来说根本不重要,他满脑子就只有他老婆! ……结果误打误撞参透了他们的隐藏任务。 是的,节目组给各个嘉宾准备的隐藏任务,就是让他们为伴侣准备一个惊喜。 虽然现在可以不用说了。 毕竟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过,对贺淮旭来说,能当着镜头说出来的理由,只是原因之一,虽然占比可以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但总有百分之一被别的什么东西占据。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林长明的声音。 “……爷爷你别急,仪式还没开始,咱有的是时间,姐姐们也不是故意的,您别和她们生气,对,我已经来到后山了,你放心,我一定能给姐姐们编出最好看的花环!” 林长明举着手机,一边安抚着对面的人,一边低头在花丛中翻找。 这下别说直播间的观众了,就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觉得林长明出现的太频繁了。 他们节目组真的没有什么捧新人的特殊活动吗? 偷偷瞄了眼齐世缘,被总导演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匆匆收回视线。 ……想来也是,就算真的捧新人,也不该拿贺淮旭和许言卿给他蹭啊。 还有人能比贺淮旭背景厚? 这边工作人员为自己的不坚定小小的愧疚了下,那边林长明总算打完电话,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贺淮旭一行人,一下子愣在原地,手机掉在地上才唤醒他的神智,忙有些无措地找。 果然。 贺淮旭唇角微弯,眼底却毫无笑意,只余一片冷凝。 早在接到任务卡的时候,贺淮旭就知道林长明一定会追来,这才坚持和许言卿交换任务。 他的小妻子,总是那么勾人。 但是他又怎么会允许这些乱七八糟心怀不轨的玩意出现在他的伴侣面前? 随手摘了几朵颜色艳丽的花,贺淮旭主动出击,问林长明:“你会做花环?” 林长明迟疑地点了点头。 贺淮旭态度友善:“能教我吗?” 林长明其实不愿意和贺淮旭接触,毕竟贺淮旭对他的好感还是负的,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贺淮旭,毕竟在他的视角里贺淮旭对他一直都很友善,可结果……贺淮旭是不是有病啊!!!! 但镜头摆在那里,林长明也不可能拒绝,只得点头。 “是要送给偶……许先生的吗?” 为缓和气氛,林长明开口询问。 知道贺淮旭不愿意听到他用偶像一词代指许言卿,林长明还及时改了口。 贺淮旭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林长明专门去采了些紫色的花,说许言卿喜欢这个颜色,这个颜色也衬许言卿。 贺淮旭笑了,他说:“他不会喜欢的。” 看似随意,却极为笃定。 透露着一种全世界都没有他了解许言卿的大房姿态。 林长明在心里又骂了两句神经病,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贺淮旭则借着这个机会静静凝视着林长明。 长在深山的半大少年,自信明媚毫不怯场,村里的人只要见到他就会化为无情的夸夸机器,那些台词就像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方程式,只等着触发条件一到张口就来。 最重要的是,村民们说那些话时,是绝对的骄傲与自豪,发自内心的狂热与赞美,不掺半分虚情或假意。 说林长明身上没有点古怪是不可能的。 但那份古怪在哪里? 在肉,在骨,还是在魂? 贺淮旭直勾勾地看着林长明。 他要找到这个人的古怪,他要看穿这个人的魂与肉。 这个人对他的妻子不怀好意。 山路上那惊险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强烈的紧迫感化为更沉郁的的愤怒和杀意,贺淮旭的指尖无意识轻颤,阴森的寒意自内而外笼罩着他。 贺淮旭又一次进入到那种非常玄妙的状态。 周遭的一切变得虚幻又透明,贺淮旭看到林长明的脑海中,有一个拳头般大小正不断跳动的金色气体。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破坏欲瞬间笼络贺淮旭的心神。 ——毁掉它!快毁掉它!它会毁了你最在意的一切! ——快毁了它!!!!! 脑海中疯狂的呐喊让贺淮旭耳边嘶鸣声不断,喉口也涌动着一股腥甜,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狠狠重击,眼睛更是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抠出来。 但是贺淮旭毫不在意。 ——毁掉它!毁掉它!毁掉它!!!! 贺淮旭伸出手,接过林长明递过来的花。 ——贺淮旭伸出手,近乎于雾气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手臂中脱离,顺着绚烂的花束悄无声息地缠上林长明,如毒蛇般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金色的气体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贺淮旭眼底掉落出血珠。 就在那一瞬间,毒蛇一跃而上,以身做饵将金色的气体牢牢围困。 贺淮旭听到了尖叫声。 像是金色气体的,像是林长明的,更像是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的。 贺淮旭没有力气去分辨,也懒得去分辨。 他脑海中有且只有一个想法。 ——对他老婆不怀好意的东西,都要死。 第67章 他有的是办法把假的变成真的 有的时候,齐世缘也分不清,贺淮旭和许言卿参加《婚后的我们》对他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虽然因为贺淮旭和许言卿,《婚后的我们》再也不缺流量、话题和投资,但是……但是这也太多灾多难了吧!! 齐世缘根本不想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 贺淮旭不过是从林长明手里接了束花,那花里面竟然飞出来一只蜜蜂,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冲进了贺淮旭的眼睛里,紧接着就是林长明刺耳的尖叫和贺淮旭捂着眼睛的手指中不断渗出的血。 接下来的一切,宛如噩梦再现。 贺淮旭失去意识,呼吸微弱,工作人员们乱七八糟地喊着什么齐世缘也听不进去,只撕心裂肺地喊着医生医生。 现场一片混乱,一时间都没人想起来要关直播。 直播间观众们关心贺淮旭的同时,也将林长明的异样看在眼里。 【林长明这是在干什么?怎么和疯了一样?】 镜头里,林长明双手在前面乱挥,嘴巴大张大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神色慌乱又癫狂,好像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正拼命地找,但偏偏什么都找不到只能徒劳倒地,跪求神明帮助。 这副求神拜佛的癫狂模样,在观众眼里,和被邪教操控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再联想之前林长明拼命向许言卿推销什么姻缘庙,还有许言卿和贺淮旭上山以来遇到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危险——这已经不是倒霉可以形容的了!这分明就是被人做局了!! 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热搜几乎被这件事承包。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的贺承岳和何知予自然也坐不住了,急忙带着人往这边赶。 这边乱糟糟的一团,在村口学着做同心结的许言卿那边倒是和谐,村民们一边指点他一边和他分享村子里的习俗传统,许言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赶来,告诉他贺淮旭出事了。 什么?! 宛如惊雷横空劈下,许言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原文的一句话——真正的恶鬼之王于那张死去的肉体中诞生,并且激发其他鬼怪的血脉,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恐怖的血腥狂欢。 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要知道他们分开还没有半个小时,贺淮旭那边明明有那么多人陪着护着,怎么还是出了事?这可是在大白天!! 那一瞬间,许言卿脸上血色全无,他想也不想地就往后山的方向跑,速度极快,发了疯一样,工作人员都追不上他。 一路上,许言卿脑补了许多贺淮旭的惨状,头破血流的,缺胳膊断腿的,开膛破肚的,总之一个比一个惨,场面十分血腥,所以当他看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全须全尾还没流什么血的贺淮旭时,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睡着了,是吗?” 许言卿的嗓子哑得厉害,呼吸也非常粗重,一只手抵在门上,甚至连门都不敢进。 那种不敢面对巨大痛苦的仓惶与无助,几乎是在顷刻间引起无数观众的共鸣。 所以哪怕知道许言卿看不见,观众们也都竭尽全力安慰他,试图告诉他贺淮旭没事,他猜对了,贺淮旭只是睡着了。 虽然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流了血受了伤,但生命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弹幕虽然没办法飞到许言卿眼前,但医生的解释却可以传到许言卿的耳朵里,在得知贺淮旭真的没事以后,许言卿几乎要一头栽下去。 耳畔的嘶鸣声终于停了下来,许言卿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里全是汗。 太好了。 贺淮旭没事。 这个时候,许言卿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庆幸恶鬼之王没有诞生,还是在庆幸贺淮旭没出事。 不过他也懒得分清。 偶尔糊涂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他还要睡多久?” 许言卿走向贺淮旭,脚步不稳,有些踉跄,但是谁也没有拆穿这一点。 “我的建议是让他睡到自然醒,”医生斟酌开口,“贺先生睡眠质量不好,存在一定的睡眠障碍,多补充睡眠对他肯定是有好处的。” 许言卿点头,对医生的分析表示认同。 房间里就此安静下来。 出了这么个事,也没人好意思打扰贺淮旭和许言卿,工作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默契地退了出去。 动作幅度很小,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许言卿静静地看了贺淮旭好一会儿,才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贺淮旭。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看向贺淮旭的眼瞳里,也变得更加复杂。 作为穿书者,许言卿深知贺淮旭就是未来的恶鬼之王,恶鬼之王一旦觉醒,等待许言卿的就是必死的命运。 为了活下去,许言卿多次试图保护贺淮旭,不让贺淮旭受伤。 他的命运线也因此而改变。 生死关头,贺淮旭会豁出命去保护他。 哪怕恶鬼之王真的觉醒,许言卿也相信贺淮旭不会伤害他。 所以,许言卿想,他早已不需要惧怕贺淮旭成为恶鬼之王。 那么,在得知贺淮旭出事时的慌乱与恐惧,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贺淮旭。 ……因为你见不得贺淮旭受伤。 ……因为你不能接受贺淮旭死去。 哪怕你很清楚,即使现在的贺淮旭真的停止了呼吸,他也会以另一种全新的姿态重新出现,你依然接受不了。 理智到冷漠的声音在许言卿脑海中响起,许言卿倏地笑了。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贺淮旭的呢? 许言卿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贺淮旭舍命相救的时候,或许是被贺淮旭细致入微照顾的时候,或许是贺淮旭望向他的眼神太过灼热,以至于他麻木的灵魂都能感受到那缕温暖—— 但贺淮旭,喜欢的是异世而来的孤魂许言卿,还是孤魂扮演的那个许言卿呢? 面对这个问题,许言卿笑得轻蔑。 孤魂许言卿,还是孤魂扮演的许言卿,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想,他就能扮演一辈子许言卿。 贺淮旭喜欢哪个不重要。 贺淮旭喜欢哪个,他就给贺淮旭哪个。 只要贺淮旭是他的。 这才是唯一重要的。 盯着贺淮旭看了好一会儿,许言卿突然伸手去摸。 “……快点醒吧,”微凉的触感让许言卿不自觉皱眉,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抱怨的意思,“这个破地方好瘟。” “不对,是这个该死的节目好瘟。” “大门里能莫名其妙出现蛇,摘个花还能突然蹿出蜜蜂,好端端在路上走着,还差点滚下山崖……” “这破综艺我们不上了。” “我们回家。” “贺淮旭,”许言卿重复道,“我们回家。” 或许是听到了许言卿的声音,贺淮旭陡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黑沉,明明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就足以让人喘不上气。 许言卿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 贺淮旭漆黑的瞳孔里渐渐有了神采,他盯着许言卿看了许久,才轻飘飘开了口,道:“许、言、卿?” 一个字一个字地,极轻极柔,像是不怎么确定。 许言卿心下一紧,贺淮旭是眼睛受的伤,虽然医生说没事,但是这里又没什么仪器可以检查,万一呢? “你眼睛怎么了?”许言卿伸手在贺淮旭眼前晃了晃,语速极快,“能看得清吗?眼睛疼吗?我去叫医生你等一下。” 不等贺淮旭回应,许言卿抬脚就往外面冲,冲了一半还不忘提醒贺淮旭不要动,尤其不要动眼睛,老老实实在床上待着,他马上就会带着医生回来。 贺淮旭看着许言卿离开的背影,表情渐渐变得阴沉。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经历交织在脑海中,竟让贺淮旭对他深信不疑的事产生了些许怀疑——他的妻子,真的喜欢他吗? 当然。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妻子喜欢丈夫,天经地义。 再说,他又不是没见过许言卿假装喜欢他的样子——前世的那个,也曾说什么喜欢他,脸上的笑容假的和木偶一个样。 是的,许言卿根本不会演戏,更演不出喜欢他的样子。 那么前世今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呢? 贺淮旭再度排查起今生的时间线,一切都和上一世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婚礼现场许言卿对他的排斥反感,还是成婚后在家里作威作福把全家折腾的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一切都让贺淮旭无比的熟悉。 熟悉到只让贺淮旭恨不得把人活活掐死,再用秘法禁锢其魂魄,自此生生世世受他折磨。 这一世他定会小心,绝不会让人魂飞魄散的那么简单轻易。 强压住心底的戾气,贺淮旭继续在记忆里翻找,终于看到前世今生的拐角——包厢里醉酒的许言卿。 前世的某人,和一个小明星打的火热,今生的许言卿,则是在诉说对他疯狂的迷恋。 是什么导致了这么大的不同? 贺淮旭突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询问过许言卿为什么喜欢他。 前世今生一模一样的人生轨迹,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如此大的不同,更何况在包厢醉酒之前,许言卿也确实和某个小明星打得火.热。 ……等等,既然许言卿不会演戏,那么许言卿怎么把对他的暗恋掩饰的那么好呢? 起码在婚礼时,许言卿对他的厌恶,完全不像是演的。 如果是演的,那就说明许言卿的演技非常好。 既然能演出对他的厌恶,自然也能演出对他的喜欢。 如果不是演的,是什么导致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简直就像换了个芯子一样……等等!换了个芯子? 夺舍什么的,在神鬼世界里还少见吗?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孤魂野鬼,为什么会喜欢他? 演的? 夺舍那么久却没有任何人对他生疑,许言卿的演技,自是值得称赞。 贺淮旭低低地笑了。 原来那些痴迷、眷恋、依赖、亲昵,全都是假的啊。 不过没关系,贺淮旭想,他有的是办法,把这些假的统统变成真的。 第67章 想摊牌?那就来 许言卿带着人进来的时候,贺淮旭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神态安详,看不出半分被病痛折磨的痕迹。 被小少爷一路拖拽过来的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马不停蹄地检查贺淮旭的眼睛,许言卿紧张地守在一边,还不忘对贺淮旭的情况进行补充说明。 “对,他刚刚睁开眼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连我都认不出来——” 话音未落,就被贺淮旭打断。 “认出来了,”贺淮旭说,“我不是叫了你的名字吗?” “叫得那么不确定!”许言卿想也不想地直接反驳,“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叫我!” 心神全都被贺淮旭的身体健康占据,向来嘴硬心软的小少爷都顾不上自己把心里话抖落了个一干二净,只急切地询问医生有关贺淮旭的状况。 和这世上每一个站在急救室外等待医生宣判的普通人一样,表情焦急不安,满目尽是担忧,看不出半分表演痕迹。 贺淮旭盯着许言卿看了好一会儿,说:“我没事,我只是——” 话未说完,就被许言卿厉声打断:“你闭嘴!” “有医生在这里轮得到你说有事没事吗?医生还没说话呢你张什么嘴?影响了医生的判断可怎么办!” 狠狠地瞪了贺淮旭一眼,许言卿扭头看向医生,急切询问:“怎么样?情况还好吗?仪器不充足的情况下会不会影响判断结果?或者我们现在下山赶紧去医院是不是更好一点?” 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说一不二的贺淮旭会被许言卿训得张不开嘴,医生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虽然医生也说贺淮旭没事,但许言卿依然对此表示怀疑:“……可是他连我都认不出!” 所有人:“……” 看得出来,老公醒来的第一时间没有对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确实对这位骄纵任性的小少爷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 “认出来了。”贺淮旭再一次为自己正名,同时牵起许言卿的手,确保对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以后,又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刚醒来的时候,还没从噩梦里走出来,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闻言,许言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有我在你梦里竟然还是噩梦?!!” 怎么也没想到许言卿竟是这种反应,贺淮旭微微一愣。 紧接着,他听到许言卿不大高兴地问:“你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 贺淮旭眼底闪过一丝讥嘲。 能梦到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无能反派的一生。 敏锐地察觉到贺淮旭在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许言卿心下一沉。 早在贺淮旭睁开眼的那一刹那,许言卿就觉察到了贺淮旭的不对劲,但那个时候到底是担心占了上风,看着医生的表情知道贺淮旭大概率没事以后,许言卿才开始了自己的试探。 如果是贺淮旭的话,在得知可以下山不参加这该死的真人秀以后,怕是没事也要装出有事的样子。 要知道,贺淮旭连三岁小孩的醋都能吃一吃,又怎么可能真的愿意让他参加节目被弹幕那么多人追着喊着叫老婆? 把他锁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才是贺淮旭最想做的。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也不过是贺淮旭想要给他做好的。 不管是名声形象还是旁的什么。 想到这,许言卿心尖一颤。 他想,他或许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贺淮旭了。 因为贺淮旭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希望他好的人。 见贺淮旭久久无言,许言卿再次拾起自己任意妄为小少爷的人设,不满地催促道:“说啊,你到底梦到了什么?有我在还能是噩梦……你不会梦到我死了吧?” 小少爷自说自话还把自己气到了,气势汹汹道:“贺淮旭!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贺淮旭笑了,他说:“我梦到你杀了我。” 小少爷瞳孔巨震,“怎么可能?!你会不会做梦啊贺淮旭!我没事杀你做什么?呸呸呸,说什么打打杀杀的?晦气!” “再说了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所以现实里应该是你杀了我……我呸!贺淮旭你干什么诅咒我?” 碎碎念了好一会儿,小少爷做出总结:“……反正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会活的好好的。” “长命百岁懂不懂?” 贺淮旭没说懂,也没说不懂,只含笑问道:“卿卿不好奇在梦里是如何杀了我的吗?” 不等许言卿回答,贺淮旭继续道:“是毒。” “卿卿给我下了毒。” 许言卿心下一紧,是巧合吗?原文里的恶毒炮灰就是给贺淮旭下了毒,活活把人毒死的! 贺淮旭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吗?还是—— 强行掐灭脑海中不好的猜测,许言卿按人设翻脸质问:“贺淮旭你什么意思?不是说了不提这一茬了吗?你诅咒我还诅咒没完了?你……” 话未说完,就被贺淮旭强硬打断。 他说:“但我没有死。” 许言卿呼吸一窒。 不好的预感节节攀升,许言卿盯着贺淮旭的脸,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熟悉的痕迹。 贺淮旭迎着许言卿的视线,不闪不避,只慢条斯理道:“我又活了。” “你猜,梦里的我,会怎么对待试图杀死你的我?” 许言卿唇角微动,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知道,贺淮旭铁了心要做的事情,他是拦不住。 该死的,贺淮旭怎么会梦到前世的事? 不,不一定是梦到的。 我又活了这几个字,可以解读出多种意思。 一种自然是原文中,被恶毒炮灰毒死的反派重新睁开眼,以更强大更恐怖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人世间。 另一种则是,原文中被主角团消灭的反派,再一次回到一切没有发生之前。 ——贺淮旭他重生了! 许言卿瞳孔巨震,而就在这个时候,贺淮旭低低地笑了。 笑声里满是愉悦,极为开怀的样子。 但落在许言卿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重生回来的反派BOSS一见面就准备对他放大招怎么办? 还用问吗当然要跑! 跑?跑个鬼!他一个普通人和鬼王比赛跑?开什么世界玩笑! 最重要的是—— 收起习惯性挂在脸上的骄纵任性,许言卿毫不避讳地看向贺淮旭,纵使手臂上的肌肉都在不断颤动,但许言卿的眼神却十分平静。 他不是第一次直面贺淮旭的危险,也不是第一次想要逃跑。 但是贺淮旭从未真正伤害到他。 这一次也不例外。 许言卿近乎笃定地想。 想摊牌?那就来。 顶着灭世BOSS恐怖的威压,许言卿也笑出声。 他问:“你想怎么对待我?” 第68章 完结 见许言卿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贺淮旭知道,许言卿这是不打算演了。 不过也正常,他都开诚布公了,许言卿有什么不敢应战的? 贺淮旭笑了笑,语气暧昧:“我把你囚禁起来了。” 这话倒也算不上说谎,禁锢灵魂怎么不算是囚禁呢? 至于囚禁以后做了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言卿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道:“想这么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望着许言卿,贺淮旭突然有一种时空错位之感。 他所问所答皆是前世的事,但许言卿字字句句皆是今生。 ——前世已了,今生你又想怎么对我呢? 有那么一瞬间,贺淮旭甚至觉得许言卿已经知道前世的事。 “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贺淮旭问。 “不明显吗?”许言卿反问。 贺淮旭盯着他,没说话。 “你每次亲吻我的时候,”许言卿说得平静,“都像是要把我活活吞下去。” “那你愿意被我吃下去吗?”贺淮旭突发奇想地问。 这次轮到许言卿不说话了。 但贺淮旭显然很想要这个答案,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过了许久,许言卿说:“每次我也没有真的推开你。” 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除外。 贺淮旭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愉悦,但又给人一种极为阴森的感觉。 一时间许言卿只觉得寒毛直立。 但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只定定地盯着贺淮旭看。 于是,在他的凝视下,贺淮旭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他。 许言卿没有后退,也没有吃惊,只安静地看着,仿佛早就洞悉这一切。 在许言卿身前站定,贺淮旭问:“可以吗?” 问是问了,但贺淮旭并没有给许言卿回答的机会,他直接把人拥在怀里,用力地吻上那张一直在引诱他的唇。 许言卿没有拒绝,只是在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用力地咬破贺淮旭的唇。 贺淮旭把自己的血送进许言卿嘴里,扬眉质问:“没有推开?” “没有啊,”许言卿语气无辜,眼底却都是挑衅,“我的手可没有动过。” “是你主动放过我的。” 主动两个字被许言卿咬的极重,反而带了一股子控诉的味道。 “你的意思,”贺淮旭问,“是我的错?” 许言卿反问:“那不然呢?” 贺淮旭不置可否地笑笑,倒也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只是揽在许言卿腰侧的手,更用力了些。 贺淮旭的侧脸抵着许言卿的侧脸,两个人呈现出一种亲密无间的姿态。 贺淮旭开口,语气轻柔,快活,又诡谲。 “他杀了我,我怎么会放过他呢?” “弄死他真的很容易,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贺淮旭的指尖在许言卿脸上轻轻滑过,给许言卿带来阵阵凉意。 “不过这也好,他怎么配使用这张脸?” 许言卿扬眉,打断贺淮旭:“这就是他的脸。” 敏锐地察觉到许言卿的不悦,贺淮旭大笑出声:“以为我只是喜欢这张脸吗?” 在许言卿的侧脸上落下一吻,贺淮旭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呢喃:“……真可爱啊卿卿。” 冷着脸给了贺淮旭一肘,贺淮旭这才说起正事。 “这不是他的脸。” “这是你的脸。” 许言卿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你知道林长明为什么一直盯着你不放吗?” 贺淮旭掌心慢慢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小球,他说:“这是从林长明脑子里找到的。” “它自称为系统。” “任务是让这个世界的一切回归正轨。” “我命中注定要是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要被命中注定成为救世主的主角打败。” “你命中注定要成为恶毒炮灰,成为反派开启灭世的钥匙。” “但人的命运又怎么能是这三言两语定死的呢?” “你不恶毒,也不想搞死我,我们一度生活的非常愉快。” “但自称维护世界意识的系统却不肯认同这样的发展。” 在确定许言卿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是他的以后,贺淮旭重新盯上了林长明。 他早说过,觊觎他妻子的人,都要死。 魂魄离体,非常简单地找到了林长明,系统虽然什么都不想告诉贺淮旭,但架不住林长明是个软骨头啊。 没有系统,他什么都不是,哪受得了贺淮旭的手段。 知道的一切都招了。 系统见大势已去,贺淮旭又以现在就去宰了主角毁了世界为威胁,自然也只能将实情吐露。 许言卿身体里现在的芯子,才是真正的许言卿。 他没有按命运为他规定的人生路线走,反而还和灭世反派谈起恋爱,眼瞅着反派离成为主角垫脚石的命运越走越远,世界意识坐不住了,这才有系统进入这个世界维护剧情。 它用计把许言卿的灵魂送走,又消除了贺淮旭有关许言卿的记忆,让另一个任务者成为了“许言卿”。 这也是贺淮旭总是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会被夺走的原因。 因为真的被夺走过。 但人的命运就是这么神奇。 许言卿的灵魂阴差阳错落入另一个世界,甚至还亲眼看到了命中注定的故事线。 而失去记忆却潜意识觉得自己被愚弄被戏耍的反派,远比原文剧情里的恐怖,他最后确实败于主角之手,但也埋下了一颗大雷,让世界随时处于毁灭边缘。 为自保,世界意识只能将时间回溯到一切的起点。 许言卿的灵魂也因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这一次,想要夺取许言卿的身体,就不能那么简单粗暴了。 但贺淮旭把许言卿护得太好,系统它们根本没机会。 现在反派有了前世的记忆,系统就更没办法了。 只能与贺淮旭商量,试图让贺淮旭对世界手下留情。 贺淮旭有些好笑,毁天灭地是它们给他的标签,它们曾逼着他走向这条路,等到他真的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它们反而不愿意了。 贺淮旭徒手捏碎了那个金色光球,看着因巨大信息量而瞳孔地震的许言卿,轻笑道:“卿卿,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从此被世界意识排斥厌恶,成为它永恒的黑名单。” 许言卿沉默了好一会儿,侧身吻上贺淮旭的脸。 他说:“我不早就在它们黑名单里了吗?” 那个晚上,在梨源村盛大的婚礼现场,当新郎亲吻新娘的那一刻,贺淮旭俯身吻了许言卿。 红色的同心结被他系在领口,于夜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许言卿亲手做的。 何知予贺承岳赶来的同时,也恰好看到这一幕,欣慰的同时,更坚定了他们要把许言卿和贺淮旭带走的心。 参加这个真人秀,就是希望这两个人好好培养感情。 现在感情到位了,还在这个多灾多难的破综艺里待什么? 走!现在就走!!! 许言卿和贺淮旭离开梨源村的同时,解卓冬一行人刚好来到梨源村。 他们擦肩而过,各自走上不被定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