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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万里无云。   一排望不到尽头的车驾慢悠悠盘旋在崎岖的山道间。   銮铃轻响,车轱辘碾过碎石,溅起漫天尘沙,随秋风没入山脚的密林。   林后的草丛里,倏地立起两对毛茸茸的狐耳,一橘一白,橘色的那对上方,还竖着几根颤颤巍巍的黑色聪明毛。   “真的要这么做吗?”白色的狐耳抖了抖,朝身旁赤狐偏过头,不确定地问道。   “要做暴君的掌心狐,救命之恩是最快的。”橘色的狐耳转过来,文邹邹地坚定道。   “可那是刺杀皇帝唉……”被委以刺杀重任的白狐未战先竭,闻着林子外数百道不同的人气,紧张地摊开狐爪,白狐怂巴巴压平耳朵,他看向斗志昂扬的赤狐不禁担心道,“江眠,你是要做妖妃,不是去应聘暗卫,这样做很危险。”   赤狐闻声,头顶两只毛茸茸的狐耳一起蔫下来,无精打采地压在脑后,江眠的声音完全闷在喉咙里:“要是做暗卫就能阻止暴君滥杀狐狸就好了。”   暗卫,最重要的是武艺高强,而妖妃,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他需得日日往皇帝跟前转悠,再将皇帝媚得五迷三道。   更别说当今圣上,还是位阴晴不定的暴君,手上少说沾了二三十条狐命。   江眠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手握宰狐刀的的修罗形象,整只狐剧烈地抖了抖。   人类,放在数万年前妖族横行的洪荒时代,自是没什么可畏惧的,但今时今日,凡世间灵气衰退,妖族修炼十分艰难,为了取得一线生机,大部分妖族甚至要依附人类过活,再无往日一手遮天的辉煌。   尤其狐族,到了大安朝,除了长得好看会化形,再没什么大用。   江眠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狐山上一窝安分守己的漂亮狐狸,到底哪招惹了大安朝这位皇帝,帝王登基不过六载,就让狐族狐口日渐凋零。   哼,杀狐不眨眼的坏暴君。   想到即将面临的困境,江眠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尾巴。   族中秘闻有详细记载,他要勾引的这位暴君姓楚名衡,尤其不喜狐狸。楚衡高兴了要砍狐狸脑袋,不高兴了要扒狐狸皮,长相更是奇丑无比!   狐族向来貌美,无论是人形还是狐形,都极其养眼,长在如此优越的环境中,江眠不可避免地也变成了看脸下菜的狐。   知晓暴君相貌丑陋后,江眠足足做了三日准备,才终于练出不动如山的假笑。   他现在对着山脚那个屁股超过一米宽,贼眉鼠目的油腻屠夫,都能淡然微笑。   哪怕暴君长得比屠夫还丑,甚至样貌不成人形,嘴歪眼斜……   江眠抖得更厉害了,他猛地甩空脑袋。   江眠!牺牲你一狐,换取全族性命,那是能位列狐谱的大事!   没有狐可以抵御单开一页狐谱的诱惑。   江眠很快哄好了自己,他满脸凛然,抬起黑色的毛绒狐爪拍拍身侧抖成筛子的白狐安慰道:“皎皎,为了狐族大计,委屈你了。”   被唤作皎皎的白狐听见狐族大计,也立马被打了一针鸡血,他看向江眠,两只前爪立正凛然道:“为了狐族大计!”   载着大安皇帝的马车还没驶到跟前,江眠的思绪悠悠飘回半月前。   半月前,狐族内部紧急召开了狐狐大会。   “又有狐狸失踪了。”   “这次是白叔家那只不会化形的傻狐狸。”   “这群人类!傻狐狸都不放过!”   “是啊!短短数月,光我们狐山就失踪了三只白狐五只赤狐!”   围坐的狐团子们狐耳齐齐后压,呼出数口胆战心惊的狐狸气。   当今圣上登基不过六载,族中狐狸便少大半,开了智的狐妖东躲西藏,勉强逃过赤狐营的搜寻,可没开智的普通小狐狸只能接二连三遭殃。   “不可再坐以待毙了。”   狐族长老一拍板,众狐一起歪头看向狐长老蹲坐的方向。   正缩在角落躲瞌睡的江眠被狐长老呵出的厉声吓得一激灵,他机警地立起狐耳,垂下狐狸脑袋悄悄打了个哈欠,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江眠迅速抬起黑色的前爪,抹去眼角的湿润。   “事到如今,我们狐族需尽快为那暴君诞下狐狸后嗣。”   给暴君生个漂亮的狐狸崽子?   狐族还有比自己更漂亮的狐狸吗?   江眠立即坐正,头顶的狐耳一耸一耸,听得极其认真。   狐狐大会上七嘴八舌的讨伐江眠没听见,但他听见了会议重点——选一只貌美且聪明的公狐妖为暴君诞下狐狸后嗣。   狐族密探此前传回消息——暴君登基六载,后宫空悬至今。   狐族长老笃定,这位暴君,必然有不可外传的断袖之癖!   狐族有秘法,可让公狐狸也能为人孕育后嗣。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想必暴君也不忍屠杀自己的孩子。   他们狐族先派遣貌美狐妖,隐瞒身份为暴君诞下狐狸后嗣,待生米煮成熟饭,逼大安皇帝不得不爱屋及乌。   此招是步险棋,但狐族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借助当朝帝王龙气庇佑的危难之时。   如今凡世间人族当道,妖族式微,无人族依附的狐妖,已经衰退得连法力都几近于无,狐族再不想办法,再过数年,只怕是化形也难了。   大安朝的新帝暴戾恣锥,荒淫无度,于以容貌著称的狐族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   派谁去,却让狐族长老陷入了为难。   角落里,有狐蠢蠢欲动。   江眠越听越觉得,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不论人形还是狐形,他都是这座狐山上长得最好看的,同时,江眠也是狐山上识字最多的聪明狐。   江眠在心底默默记下狐族大计,往前走了一步,主动举起自己的黑色爪爪:“族长爷爷,让我去吧。”   “不可!你今年才十九,山上这么多狐狸,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娃娃……”   叮铃……叮铃铃——   銮铃声动。   车轱辘的嘎吱声将江眠唤回神。   再抬眸,帝王的车銮近在眼前,江眠甩甩脑袋,将脑子里族长爷爷歇斯底里的斥责声甩出去。   瞒着族长爷爷偷偷跑出来堵截暴君,江眠心虚地揉揉鼻头。   他们狐山避世不出,狐微言轻,真等族长联系到靠谱的人族人脉,还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后,不如他自己想办法入宫。   江眠摩挲着耳后的烧痕,心道。   白吃白住狐山那么久,是该出力了。   江眠并非狐山土生土长的妖狐,他幼年遭遇变故,被狐族长老捡回狐山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江眠是外来狐,身份可谓是来路不明,狐山中的狐狸却没有因此欺负他,排挤他,山中每只狐狸都待他极好。江眠还没养好伤,就分到了一间非常漂亮的洞穴,洞穴门口,每天都有陌生狐狸“不小心”遗落的食物。   江眠低下头用黑色爪爪轻拍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嘴角扬着得逞的笑。   他喜欢狐山上的大家,不想再有失踪的狐狸了。   ——   “好多马,哪辆才是暴君的啊?”眼见往林中驶来的马车越来越多,已化为白衣少年的白皎皎心里直打鼓。   “前面马最多,最华丽的那辆。”江眠聪明地抬手一指。   帝王车驾临近,江眠也化作了人形。   赤狐化形后的年纪看上去不比白狐大多少,也是少年模样。   和白皎皎一身素净不同,赤狐江眠直接穿着张扬的交领绯衣,黑色赤金纹路的腰带掐出纤细腰身,腰带上垂下一排叮铃当啷的饰物,其中一枚湖水绿的鸾纹玉佩最为显眼。   不细瞧,也能看出江眠仔细打扮过。   “你好聪明啊眠眠!”白皎皎拍掌惊叹。   红衣少年得意地昂起脑袋,他回过头朝着白皎皎笑,头顶束发的红色发带随风飘扬。   哼,那是,他可是博览群书的文化狐。   什么四书五经,兵法谋略,狐全都没看,但涵盖了以上所有的话本,江眠看了一箩筐。   狐对自己英雄救美的计划十分自信。   等他“救下”暴君,最多再过一刻钟,他就能坐上皇帝的华丽车驾一起前往皇城。   江眠催促白皎皎赶快行动。   天色尚早,宫中的午膳虽然已经赶不上了,但若是抓紧时间,他还能赶上热腾腾的晚膳。   对待救命恩狐,皇帝肯定会摆出一桌子的鲜嫩兔肉干。   江眠舔舔嘴唇,越想,身后看不见的尾巴就摇得越欢。   话闭,白皎皎未动,林中先行掠出数十道黑影,黑衣蒙面,装备齐全,乌泱泱冲向华贵车驾的动作行云流水,使得原先整齐行进的队伍瞬间乱了。   耳边充斥着战马受惊的嘶鸣声,江眠压下耳朵,偏过头惊喜不已:“皎皎,你什么时候喊了这么多狐狸?”   这气势,这阵仗,还怪像真刺客的。   江眠拍拍手,从草丛中站起身,望向马车的目光灼灼。   接下来轮到救驾狐出场啦。   白皎皎也愣,他呆望着乱成一团的车队,磕磕巴巴道:“我、我……我没有叫其他狐狸呀……”   “啊?”江眠面上也空白了。   黑衣人不是皎皎喊来的狐狸,那还能是……   ——啊!!!   好像遇见真刺客了!!!   江眠瞳孔缩了缩,手心迅速渗出细汗,他当即握紧了手中现削的木剑。   早知道带真家伙了。   暴君陛下,你可要撑住呀。   江眠念着,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冲进刺客堆中。   ——   林中突然又冒出一位绯衣同伙,正举着大刀往前冲的黑衣刺客脚下一个趔趄,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江眠好几眼,冲向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怎么不蒙面?!还穿这么红!”刺客猛一回头,和江眠对上眼,被绯衣少年那张白净漂亮的面孔震惊得面颊涨红,再说不出半句全乎话。   骤然收到刺客关怀,江眠挥舞木剑的手一顿。   带什么面纱?他是去勾引皇帝,又不是为了行刺!   穿得漂漂亮亮的才能给暴君陛下留个好印象。   江眠对刺客的话置若罔闻,小狐狸身形向左侧偏去,一个呼吸间掠身闪到黑衣刺客身后,在那人怔愣的刹那抬起木剑剑柄用力敲向刺客后颈。   刺客软绵绵地倒地。   江眠慌乱地低下头看了看袖口。   太好了,新衣服没脏。   江眠抬手搓搓发烫的面颊,重新望向被黑衣人团团围住的华丽车驾,他整理好衣衫,脚下微动。   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从黑影间穿行而过,江眠顺手给几个黑衣人赏了手刀。   皇帝突遭逮人行凶,侍卫们全都慌了阵脚,和贼人扭打成一片。   唯有暴君的车驾附近十分清净,竟然连马夫也没有,空荡荡的。   江眠不清楚皇帝出行的阵仗,见没人,暗道一声“好机会!”,后直接飞身跃上马轼,迫不及待掀开了悬挂的明黄车帘。   “暴君陛下,我来救驾啦!”   龙涎香气扑面而来,江眠对上一双淡然深邃的黑眸。   马车内坐着的人影不慌不忙抬眸,他抬手扶正鼻梁上的琉璃镜,手中还捧着盏未饮尽的热茶,茶汤的氤氲热气晕开在镜面上,让人看不清面上神态。   江眠直接看呆了。   端坐在软垫上的青年一举一动,皆显气度不凡,和传闻中的暴君完全不一样。   狐上错马车了?   江眠迟疑后退了半步,小狐狸身子微僵,面上红红白白一片,他握紧手中的木剑朝人隔空比划:“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错马车了,请问,你们那位奇丑无比的暴君陛下藏在哪辆马车里呀?我着急救驾。”   同时,一道冷冽威严的嗓音覆在了江眠真诚有礼的清甜嗓音之上:“朕竟不知,这世间还有容貌如此出众的刺客。”   江眠呼吸空了两秒,手中握紧的木剑扑通一声,掉在了脚下。   原来暴君不是丑八怪啊。   还……还挺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狐英勇救驾 朕以身为饵   声音也好听。   江眠回过神,面颊红扑扑的,他抖了抖头顶不存在的狐耳,将自己整个人都挤进暴君坐着的车厢内,小声道:“不是刺客。”   “那你是何人?”马车外打斗声还在继续,楚衡饶有兴致地直起身,打量起闯进马车内的少年。   少年长得漂亮,眉下一汪眸子纯粹透亮,面颊带着些许软肉,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身形却格外瘦小,尤其那被黑色腰带勒出的细腰,盈盈一握。   一个营养不良,又无甚心机的毛头小子。   行刺的兵器,会藏在哪呢?   楚衡眯起眼,唇角噙着看不出情绪的笑,未张的唇内,舌尖暗暗舔过同上颚相贴的牙龈。   目光意味不明。   江眠尚不知,在楚衡眼里,自己刺客身份已定,他只觉得,暴君的目光落在身上,十分不自在,他捏紧衣角,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是不是不小心冒出来了。   江眠鬼鬼祟祟往身后看了看,没瞧见半点不该有的橘红,悄悄松了口气。   ……应该没发现什么吧?   楚衡的眼又眯了起来,视线也一起跟着落在江眠身后,很快,又移开了。   江眠脊背莫名一寒,他搓搓发凉的脊椎骨,将身上宽大的衣袍裹紧了些,小狐狸深吸一口气猛地抬眸,正好和收回视线的楚衡撞了个满怀。   这一看,让江眠对楚衡更满意了,身后看不见的尾巴也一起摇晃起来。   这位暴君陛下,实在不是秘闻中的丑模样,鼻梁上架着的琉璃镜略显怪异,却和楚衡周身冷冽的气质融合得极好。   威严冷峻。   还有一点漂亮。   只一眼,江眠就已经开始畅享狐狸崽崽的美貌。   想着想着,江眠不小心笑出了声。   小狐狸急忙捂紧嘴,他睁大眼眸,着急忙慌地眨了眨。   慌乱中,江眠好像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轻啧。   马车内气压倏地沉了下来,两人间气氛逐渐凝滞,江眠不指望传言中杀狐不眨眼的暴君能开口说些什么,自己咽了口唾沫大胆开口:“臣……不对,草、草民是来救驾的!陛下别怕!”   一开口便出师不利,江眠恼怒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没有狐狸能接二连三失利,江眠脑子飞速运转,最后略微抬起了自己下巴,朝座上的帝王乖顺示好,那神情,和山野间的小狐狸没什么区别。   楚衡怔愣片刻后笑出了声:“你?救驾?”   暴君投过来的鄙夷不带半点收敛,江眠有点不高兴。   下一秒,暴君开口,、赤いビルです江眠更不高兴了。   “腰还没朕大腿粗。”楚衡将视线移向江眠宽大的袖袍,声音略显冷硬,“握得稳匕首?”   没眼光的暴君,连武器都只给狐分配匕首!   江眠完全没听出楚衡话语中的敲打试探,他努了努嘴,气冲冲辩驳:“我可是用剑的!”   江眠捋起碍事的大袖,低头去找自己掉到地上的佩剑,却在看清木剑的模样后噤了声。   木剑是他蹲守在丛中时现削的,剑身上未修缮完的毛刺清晰可见。   无论左看右看,还是上看下看,都只是一柄连小狐狸都糊弄不了的无害玩具。   可他刚才明明用木剑击倒了数名刺客!   木……木剑也是剑!   江眠憋红脸,硬着头皮握起脚边木剑嘟囔:“草民常年居于山林,唯有一柄木剑伴身,但陛下放心,我定能护陛下周全!”   心系狐狐大计,江眠大度地决定,暂时不和楚衡计较。   他大狐不记小暴君过。   江眠背过身,将身后的暴君挡得严严实实,握紧的木剑横在身前。   颇有护驾的意味。   楚衡的目光愈发不明。   他抬起手,掀开了侧面的马车帘帐,刺眼的剑光射了进来,带着森冷的血腥气。   令人愉悦。   楚衡是先帝第六子,前十四年,楚衡都只是冷宫籍籍无名的皇子,在他十五岁那年,冷宫突遭大火,火烧了一整夜,整座宫殿浓烟滚滚,他运气好活了下来,却被浓烟伤了眼睛。   而后,在先帝愧疚下,楚衡自请往北地随镇北将军驻守,仅三年,平定西北,大挫胡蛮,张扬地佩了一身足以让人忌惮的军功。   边境常年纷乱,楚衡一个瞎子,偏活得风生水起,手中能拿起的刀剑越来越重——先太子却不太好,楚衡离京后,他很不巧地恶疾缠身,病了三年,如今已卧床不起。   楚衡奉诏归京,恰逢江南水患。   楚衡再次请命亲往灾地,策良计,以工代赈,修水利,安流民,定人心。   一时,楚衡朝中,军中威望皆盛。   太子重疾,其余皇子青黄不接,先帝的偏爱开始倾斜。   安庆四年,先帝废太子,册立楚衡为新太子。   不成器的先太子没挺过冬天。   来年春,先帝因伤心过度,也撒手人寰,楚衡顺利继位,改年号启正。   十九岁登基以来,楚衡遭遇行刺无数,暴虐嗜杀的名声更是从未断绝,楚衡毫不在意。   从他设计杀兄弑父那天起,他手上的血便沾满了血,不过是个暴君的名号,何惧?   生在皇家,又有谁的手,是干净的呢?   这六年来,楚衡一步步拔除掉朝上和军中同先太子有牵扯的旧人,奈何当初下手太急太重,惊了人,至今仍有不少藏在暗处的余孽。   暗桩,最是难拔。   今日行刺的刺客,就是他亲手为身边蛀虫布下的局。   很不巧,贼人没抓到,却来了个十分惹眼的红衣小刺客,用无比圆滑的蠢话,挡掉了他接二连三的试探。   既如此——   楚衡悠然放下帘帐。   不过是以身为饵,他早已熟稔。   他给他机会。   马车忽地剧烈晃动起来。   江眠一时没蹲稳,身体往前倾去,他用力扒住车壁,才没让自己被甩出去。   不等江眠探明情况,刺啦一声,车帘被人粗暴扯开,三名蒙面的黑衣刺客鱼贯而入,剑尖闪烁的寒光,距江眠的眼,仅有一步之遥。   江眠下意识举剑去挡,可粗制滥造的木剑怎抵得过削铁如泥的宝剑,只一下,便被劈成两节。   江眠手里一轻,半截木剑飞出去,扑通砸在车壁上。   剑光逼近,江眠面色白了。   江眠尽可能地侧过身,抬起断剑去挡。   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江眠闷哼一声,手中的半截断剑也掉在了地上。   但那道躲不开的剑光却只擦过江眠手臂,便毫不留恋地直直刺向江眠身后端坐的楚衡。   “暴君,受死!”   “陛下!”血腥气瞬间弥漫整个车厢,江眠顾不得疼,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马车内空间狭窄,江眠身形纤瘦,他以一个人类绝做不到的姿势,将自己折了过来,然后腰腹猛地用力,精准踹在了握剑的刺客小腹。   那刺客瞬间飞了出去,砸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   趁着刺客愣神的刹那,江眠眸色一暗,眼底金光闪烁,他再次使出诡谲的步法,掠到被踹飞的那名刺客身前,未受伤的手腕略微用力,撇着嘴夺走了刺客手中的真剑。   剑身翻转,江眠反手握剑,横在身前。   少年目光凛凛,背影单薄,却在牢牢护着楚衡。   像……   楚衡眸色微动,他攥紧手指,神情恍惚。   “朕无事。”楚衡沉声,声音却哑了。   “陛下别怕!区区三人而已!草民能以一挑十!”江眠抬手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大声为自己鼓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神恶煞。   那三名刺客,显然已经被江眠踹懵了,竟停在原地不动。   容纳了五个人的车厢内实在拥挤,拿到兵器的小狐狸气势汹汹,顺脚将三名刺客一起踹出了马车。   没有帘帐遮挡的马车变得很没安全感,因为大意遭了一次贼,江眠头顶看不见的狐耳警惕转动,小心留意周围的声音。   见摔下马车的刺客没了动静,江眠才格外肉疼地扯下一节新衣服的红布,朝身后的楚衡抬了抬下巴,小狐狸似的轻哼一声:“这下陛下信我能护驾了吧!”   伤在手臂,少年捋起袖子咬在嘴里,随着身形的晃动,露出腰下一截若有似无的青绿。   “果真身手不凡。”楚衡睨着座下的少年,车内多出的血腥气,让人莫名烦躁。   “哼,那是,我可是山上最厉害的小……”江眠摇头晃脑转过身,得意洋洋的脑子及时反应过来,小狐狸直接捏住险些说漏的唇瓣手动噤声。   随着少年转过身,腰间悬挂的玉佩自然无所遁形。   睥睨全局的暴君陛下,在看清少年腰间摇曳的青玉鸾纹佩后,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少年如玉的白臂上,横着的那一抹红,忽然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玉佩是陛下送狐狐的和陛下一对的 第3章 狐趁机勾引 刺客想和朕睡觉?!   没了车帘遮挡的马车呼呼漏风,林中,兵刃交接的声响渐停。   随行的禁军在江眠踹出那几名刺客后,便极快地控制住了局面,地上黑衣残骸遍地,血腥味却不重。   江眠稍稍放下心来。   但不等他把心揣进肚子里,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狐狸叫,紧接着,杂乱雀跃的脚步声盖过了狐鸣。   不好,皎皎!   当时情况危急,江眠冲得太快,忘了和白狐报平安,想来,是白皎皎担心自己,也跟着冲了出来,结果才露头就被抓了。   小狐狸心系同伴,想探出头看看,然而却被直起身的暴君陛下抓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   楚衡的声音很不对劲,颤颤巍巍的,似被吓丢了神。   江眠偏过头,缓慢地眨了眨眼,正欲开口宽慰,对上楚衡的视线后,被楚衡过于炙热的目光烫得红了脸。   身后凉风在吹,偏偏车厢拥挤,暴君轻轻一拽,他就被带到了跟前,还好死不死能伏在恰好合适的位置。   江眠毕竟是狐妖,在家族千百年传承的熏陶下,他是懂些手段的。   可是……   江眠盯着稀碎的门帘,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   才……才救完驾就要急着临幸了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暴君也太……   “陛下——!!”一道凄厉的尖叫突到面前。   江眠一激灵,脑子里的颜色小剧场瞬间散了。   首领太监赵全清点完刺客人数,跌跌撞撞抹泪跑来。   赵全鲁莽地撑着身子往车里探出半个头,刹那间,尖叫声更甚:“刺……刺——!”   “不是刺客!”江眠下意识超大声反驳。   楚衡恍然回神,深吸一口气,冷冷睨望。   赵全这才瞧见,那红衣小刺客的手,正被他们陛下握在掌心,露出来的小半截手臂,白皙娇嫩;依偎在陛下怀里的身姿,妩媚动人。   赵全憋红了脸,硬生生把没呼出来的半口气憋了回去,面上也跟着一起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诶哟瞧老奴这眼神s*w*整*理,陛下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刚遭刺,圣上车驾内就多了位娇俏的美人,赵全是明白人,他不多话,顺手又给自己掐出一行清泪。   “喊太医来。”楚衡并未放手,他紧紧拽着江眠受伤的小臂,抬眼,眸色冷淡。   赵全忙不迭去了。   ——   不多一会,江眠捂着被包成粽子的小臂,跟着楚衡,腼腆地从马车上下来了。   林子里黑压压全是人。   小狐狸时刻谨记自己的护驾职责,有意无意挡在楚衡面前,然后被一张温热的大掌牵到身边。   “不必再护驾了。”楚衡出声,没计较江眠的冒犯。   江眠乖巧点头,偏偏周围陌生的气息实在太多了,江眠忍不住探头探脑看了一圈周围。   据狐观察,地上已经半点刺客的痕迹也无,就连有血痕的土都被铲走了。   江眠暗自惊叹暴君近卫的手段。   刺客没有留下痕迹,狐狸也是。   江眠咬牙恼怒,不着痕迹地跺了跺脚。   暴君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自己能不能混进宫还没个谱呢,白皎皎先丢了!   早知道会遇见真刺客,他就不喊白皎皎过来了……   “朕无事,刺客也都清理干净了。”楚衡以为身后蹦哒的江眠还在为刺客生气,抬手拍了拍江眠肩膀。   江眠:“……”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江眠僵硬地移开目光,默不作响地把自己的手从暴君掌心抽出来。   楚衡这一拍,还真点醒了江眠。   他们狐族和暴君积怨颇深,白皎皎贸然暴露狐形,必然是被暴君捉去了,就等哪天发火泄愤,把白皎皎变成一张狐皮小毯。   江眠脊背发寒,他卷起一截衣角,皱紧眉头纠结。   所幸,他今日救了暴君一命,可救命恩狐的赏赐只有一次机会,救皎皎,还是入宫?   正想着,一道晴朗嗓音携着熟稔的气味靠了过来。   江眠鼻头微耸,嗅到空气中的狐狸味,猛地转过头。   目光所及处,身着白纹蓝衣的青年举着只抖如筛糠的白狐蹦上前。   “皇兄!看我刚才捉到了什么!一只好漂亮的白狐狸!”   江眠定睛细瞧,那皱皱巴巴的白狐狸,不是白皎皎还能是谁!   江眠气不打一处来,怕暴君起疑,只能气鼓鼓地偷偷斜睨白皎皎。   白皎皎不敢说话,爪子勾在来人衣裳上,只哼哼出几声江眠能听懂的狐狸叫。   大抵意思是,不要担心,他没事。   “你倒好闲。”来人失礼至极,还抱着只狐狸,楚衡竟也没恼,只瞥了白狐一眼。   江眠略感疑惑,转为正大光明地看。   莫不成白皎皎的一身白毛,比自己更讨暴君欢心?   那事情很坏了!   他是赤狐,日后必然生不出白狐狸的。   “嘿嘿,这不是有皇兄坐镇,臣弟这才有空闲……咦?”那人继续嬉皮笑脸,马屁没拍完,先瞧见了楚衡身侧站着的红衣少年。   江眠快速移开了目光。   可架不住江眠生得俊俏,周身气质斐然,一汪黑眸,墨染似的,只是站那,就不受控地吸引了众人目光。   蓝衣青年怔愣片刻,眼里立即亮起诡异的光,他使劲够着脑袋往楚衡身后探,脸上洋溢起嗅到新奇事的热闹。   楚衡往身侧挪了两步,不动声色挡住自家弟弟的目光。   “皇兄这是从哪捞来的美人,怎么还藏着掖着不给人瞧?”小王爷装瞎很有一手,他换个方向继续探,贴近楚衡耳边时语气很是激昂,“皇兄,你终于开窍了!这狐狸你还要吗?”   不怪小王爷激动,实在是楚衡后宫空悬太久,久到小王爷开始怀疑自家皇兄是不是真的跨物种喜欢上了那只一直在寻的那只红狐狸。   楚衡狐狸癖太过严重,就连朝臣中,都有不少献狐狸试探的。   被楚衡怒喝打回,往御前送狐狸这事才了了。   今日,楚衡费心设计,闹了出刺客,楚昭然想当然地以为楚衡疑心病又犯了,不成想,这一回竟然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把藏在宫外的美人捞回身边……   小王爷十分感动地抹了抹眼角。   虽是男子,好歹是个人。   他皇兄的寝殿,都快被狐狸物件占满了,耳濡目染下,害得他也对狐狸平白生出些别样的情愫……   这不,没忍住捞了只,就等他皇兄不喜,把狐狸打回给自己。   “楚昭然。”楚衡声音冷下来,他匆匆瞥过江眠气红的脖颈,极力和白狐撇清关系,“朕说过不养其他狐狸。”   楚昭然身体一抖,抱紧狐狸讪讪退后。   江眠耳力好,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脑海,他火速确认了来人身份。   楚昭然,一个王爷。   以及,暴君果然恨极了狐狸,不养就不养,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赵全见江眠面色不大好看,适时小声解释:“这位是端王爷,和陛下虽非一母同胞,但关系甚笃。”   楚衡待血脉亲缘凉薄,登基后,将能威胁帝位的杀了个遍,如今皇室宗亲,也就剩这位端王爷了。   江眠没搭理,注意力还停在白狐身上。   他才不关心暴君有几个弟弟,他是去勾引皇帝的,又不去篡位。   江眠凝神细数。   头,全乎,耳朵也在,尾巴秃了些,不打紧,等入冬,长毛很快就能盖住秃斑。   呼……确实是安全的,只少了几撮毛。   “皇……这位小公子也喜欢狐狸啊?”江眠刚松下气,楚昭然如临大敌地开了口。   江眠垂眸看他。   脑中的狐狸叫声先炸开了。   “眠……眠眠,你冷静啊!先别管我,为了狐族大计,也为了狐山上的其他狐狸,你现在不能暴露!”   想要接近暴君,不是易事,江眠兵行险招,误打误撞顺利被暴君信任,白狐自知拖了后腿,他避开江眠的目光,把脑袋埋进楚昭然臂膀中甩着尾巴嘤嘤叫嚷。   不……管……?   江眠低声呢喃。   那可是暴君的弟弟,肯定也是杀狐不眨眼的……白皎皎那么笨,人形都变不利索,一点声响就被吓回了原型……   都是为了帮他,皎皎才暴露身份被抓,他怎么能不管!   江眠长久不吱声,楚衡的目光也跟了过来,楚昭然怀中不过是只极为普通的野狐狸,毛色白得寡淡,被尾巴盖紧的下腹也看不出性别,叫得还十分难听,他按了下耳朵沉声问道:“喜欢这只狐狸?”   皇兄语气明显不虞,楚昭然默默退后一步,把怀里新得的爱狐抱得更紧。   白皎皎猝然被勒紧,嚎得愈发婉转凄凉。   楚昭然眼疾手快,一把捏住爱狐嘴筒子。   狐狸叫,暴君响,耳边嗡嗡乱作一团,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场灾祸又开始冒头,江眠脸色唰一下白了,小狐狸手臂开始控制不住发抖,他咬破舌尖,一言不发地抿紧嘴。   总是这样,江眠,你总是这样,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要……   楚衡面色陡然阴沉,他又看了眼挣扎的白狐狸,似是想到了什么,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他拢住江眠发颤的肩膀,一下下轻拍。   “没事了,朕在。”   藏在龙涎香下的冷冽气息钻入鼻中,清冽温暖,格外熟稔,江眠想不起自己在哪嗅到过这个气味,但肩膀已经不自知地放松下来,江眠惨白的面色缓缓平复,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楚衡怀里。   过了许久,江眠才干巴巴出声:“不……不喜欢,草民最怕狐狸了,快放了它吧。”   俨然一副被狐狸吓到的模样。   “谢皇兄不抢之恩!”楚昭然大喜过望,不等楚衡出声,抢先一步急哄哄谢恩溜走。   等江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楚昭然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狐狸自然也跟着没了。   江眠求助地看向楚衡,略微抬起的袖口中露出一小截白臂,白臂上方,裹缠着沾满血迹的白绸。江眠抬起受伤的左臂,指向楚昭然窜逃的方向,急得眼眶微红。   楚衡感觉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   日渐归西,一行飞雁匆匆往南去,恰逢故人归。   “那只狐狸和你是什么关……”楚衡忽地回神,他又看了江眠一眼,自嘲一笑,然后将视线从江眠面上移开,话音一转,“端王府离皇宫不远,先随朕回宫。”   “诶?”闷沉沉的小狐狸被回宫关键词激活,身后看不见的尾巴诚实地晃了晃,江眠磕巴道,“陛下在叫我吗?”   楚衡背着手看向远处:“嗯。”   ——   天色已晚。   皇帝换了辆新马车。   楚衡摘下了琉璃镜,靠在靠椅上小憩。   车厢内布置过后,略显拥挤,两人挨得极近,江眠能清晰地听到楚衡的呼吸声。   两人独处,是个好机会。   趁机勾引暴君,再妖言惑君,从那位什么王爷手里救出白皎皎。   江眠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惊险地偷瞥未来狐狸崽子的另一个父亲。   瞥着瞥着,转为了正大光明地看。   看着看着,江眠的身子,开始往前倾,两只手几乎要搭到楚衡肩上。   “嗯……”楚衡低哼,像是醒了。   “陛……陛下,您醒啦?”   江眠嗖一下坐直,收回自己差点搭到暴君身上的狐狸爪子。   哦不对,他现在没有狐狸爪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指节分明,如竹如玉的人类双手。   空气突然有些尴尬。   楚衡递来一杯热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江眠小臂上:“好些了吗?”   江眠点头接过,却还回不过神,他捧住暴君递来的杯盏,小口地抿着,然后被苦得皱紧了眉。   不愧是清心定神的佳品,旖旎全消。   楚衡坐得笔直,他捏着一小块方布擦拭琉璃镜,透过茶汤的热气,身侧的红色身影朦朦胧胧,恍然间,似有耳朵在晃。   楚衡果断戴上琉璃镜:“不喜欢?”   江眠吐着舌头,飞快摇了摇头,眉头紧巴巴皱成难看的“川”字。   “无妨,朕让人换成蜂蜜水。”楚衡抬手敲了两下车壁。   和蜂蜜水一块被送来的,还有盘梅花纹样的精致点心。   油香味混着点心香,一股一股地往江眠鼻子钻,江眠盯着那盘梅花点心,克制地舔了舔唇角,喉结非常轻地滚了一下。   “陛下,我不饿,您吃。”点心又推回到楚衡面前,同桌上杯盏相碰,发出清脆一声响。   楚衡淡然抬眸:“朕不喜这些,全是你hlsy的。”   江眠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他又咽了口唾沫,歪着脑袋想。   话本的暴君都喜欢温婉和顺的美人,暴君陛下既然开了口,那这个点心,该吃!   江眠毫不犹豫抓起一块最大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嘴里。   酥脆之后,绵软甜腻的豆沙馅在舌苔润开。   好甜!   江眠亮着眸子抓过点心旁的蜂蜜水。   蜂蜜水也是甜的!   肚子空了一天,江眠直接忘了要蹭宫中御膳要紧事,开始拿起点心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不一会儿,小狐狸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   像极。   楚衡将琉璃镜往下勾了些,透过没镜片遮挡的空隙看江眠。   狐耳又没了。   大白天的,真是撞了邪了。   帝王唇角微沉,抬手搭上江眠留在自己杯口的点心,放回江眠面前的盘子里,语气平和:“慢慢吃,不够还有。”   “谢陛下。”江眠口齿不清地喷出几点碎屑,小狐狸迅速捂住嘴,红着脸不敢再多塞。   尽管江眠掩饰得极好,楚衡还是在人蹙紧的眉心中,看出几分心不在焉。   还在担心那只白狐狸?   那只白狐,和这个少年是什么关系?   配偶……?   楚衡及时摇散脑子里近乎荒诞的结论。   一枚玉佩而已,能证明什么?   那只小傻狐,也不知躲哪去了,他寻了十年,竟都毫无消息。   他不过是被玉佩勾起几分念想罢了。   楚衡沉着脸,他将目光转向江眠腰间垂下的玉佩,语气平淡无波:“说来,小家伙多次救朕,朕却还不知你的名字。”   “江眠。”江眠完全没察觉到车内气氛有异,小狐狸吃饭回话两不耽误,趁着喝蜂蜜水的间隙,又往嘴里塞了块点心。   名字竟也一样。   “棉花的棉?”楚衡藏在袖中的小指动了动,“棉棉?”   “是睡觉的眠。”江眠终于解决完最后一块点心,他满足地拍掉手上碎屑,小狐狸时刻谨记自己接近暴君的目的,他斟酌着委婉道,“就是想和陛下一起睡觉的意思。”   江眠双手撑着脑袋,褪去黑墨的琥珀色眼珠一眨也不眨。   楚衡:“……?” 作者有话说: 眠眠:时刻谨记勾引陛下 陛下: 评论随机发红 第4章 狐秀色可餐 刺客还要给朕生孩子?!?……   图穷匕见,原是美人计。   楚衡释然笑了。   夜已深。   赵全躬着身子走入伏龙殿正殿,手里捧着件艳红的狐纹里衣。   “陛下,江小公子已经在偏殿歇下了。”   楚衡半靠在榻边,曲肘撑住脑袋,帝王未着琉璃镜,目光落在那件艳红的衣衫上,缓缓压平嘴角。   “如何?”   赵全回话:“禀陛下,偏殿内并无异常。”   “倒是沉得住气。”楚衡冷嗤一声,抬手让赵全伺候更衣。   帝王在心底,对白日里莽撞提出欢好邀约的少年略有改观。   楚衡几乎是瞬间便锁定了江眠身后的幕后黑手。   除了他那一把火烧了冷宫的好哥哥,还有谁知晓他有这么一个软肋?   他那位已故皇兄,逝去多年,竟还能给他留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容貌,秉性皆像之人,何其难得,驯了六年,终于肯送到他身边。   但赝品就是赝品,再像,也有露出马脚的一日。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顺藤摸瓜。   他寻了小狐狸这么多年,未曾找到一丝踪迹,那人身上佩着他赠小狐狸的玉佩,必然和小狐狸有联系,几日而已,不急。   十五岁的他,因为一场大火弄丢了眠眠,如今他已登上高位,手握实权,那场火,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楚衡眼底寒光一闪而过,不过眨眼功夫,他将心底杀意压下,面上重回淡然。   “奴婢愚钝,不知圣上要如何处置?”赵全后颈凉了凉,他躬身站到一旁恭顺道。   楚衡把人带回,将其安置在侍寝后妃才可暂住的伏龙殿偏殿,他都快让教习嬷嬷跟上了,圣上突然又说这人是歹徒伪装,配了赤狐营暗卫蹲守——到底是监视还是护卫……   圣心如渊,赵全也懵了。   “看着他。”楚衡淡淡瞥了一眼赵全。   将人放在偏殿,不过是离得够近,好掌控罢了。   赵全瞬间了然,他不再多话。   若那人真是他的小狐狸……   楚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眠眠,十年间未曾有半点消息,怎会这么好?   那人,似乎也不认得自己。   楚衡捂住发胀的心口,背着手走进榻中。   是与不是,试试便知道了,他的小狐狸回来找自己,他还能认不出不成?   明黄床幔垂下,赵全往殿中香炉内里添好安神香,空荡荡的寝殿内顿时烟雾袅袅。   一夜好梦。   江眠从未睡过这么舒服的大床,榻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软褥子,陷进去,像睡在棉花里一样,小狐狸赖到日上三竿,还颇为不舍地在上面打了两圈滚。   江眠腿间卷着薄被,两条长臂往前伸,腰下陷,屁股高高翘起地伸了个懒腰。   筋骨舒展开,小狐狸舒服得耳朵后压,眼睛完全眯了起来。   江眠把人类的手指攥得死紧,心道:救命恩狐的待遇果然不一般!   狐族都说,暴君暴戾恣锥,喜怒无常,江眠却觉得,这位皇帝陛下,人还挺好。   至少对救命恩狐,嗯,恩人来说,还不错。   “江小公子,圣上召您一同用膳。”   想什么来什么,他正念着楚衡的好,楚衡就给狐狐送饭来了。   “来、来了!”江眠立马坐正,使劲揉搓了一下头顶,确认脑袋上看不见的耳朵没露出来,才高高兴兴地下了榻。   江眠扒开帘帐,发现来宣召的内侍是自己没见过的,他停在原地,歪着脑袋好奇打量。   “奴婢来福,赵全公公走不开,特让奴婢来引小公子过去。”来福一眼看透江眠在想什么,自报家门。   江眠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但不等他自己找衣衫,来福笑眯眯地拍拍手,几名内侍捧着套艳丽红衣上前。   江眠一时不察,就被宫人们架去了浴桶中,有条不紊地扒光了衣裳,套上了熏过香的新衣。   脚尖再次着地,江眠已经是只香喷喷的新狐,高高束起的马尾上都被仔细系上了带着两颗小铃铛的红色发绳,走起路来叮当叮当。   江眠摇头晃脑地走了两步,懵懵地扯起衣领闻了闻,辨不出什么香料,但很好闻,是清甜的梨花香。   “江小公子您别见怪,往后住宫里,需要奴才们伺候的地方还多呢。”来福公公也是御前伺候的老油条了,他笑眯眯解释。   那也太麻烦了。   江眠暗自腹诽,但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没见过世面的山里狐,小狐狸挺起胸膛,坦然受之。   宫里都这样,他要尽快习惯。   不过绕了两个弯,就到了正殿。   江眠刚迈过门槛,看清殿内的布置后,双腿粘在了地板上。   昨日住的偏殿,除了比狐狸洞大一些,舒服一些,没什么不同的。   但暴君所住的正殿,怎么能有这么多红狐狸物件!   墙上全是红狐狸挂像,柜子上,也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赤狐摆件,就连撑着房梁的盘龙柱的龙头上,都刻了几只张牙跋扈的赤狐。   江眠侧头看去,发现御案上一方砚台,也是狐狸模样,仔细端详,和自己的原身还有六七分像!   江眠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狐狸物件,这暴君得是宰了多少只像他一样漂亮的赤狐……   江眠难得犯怵,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陛下,江小公子到了。”   诶!狐还没准备好呢!   楚衡在屏风后净手,赵全公公笑意盈盈伺候在身侧。   江眠硬着头皮抬头,便见楚衡绕过屏风迈步而来。   楚衡没带冕冠,一头乌发随意用发冠束着,玄黑的衣料上,爬满了赤金龙纹,宽袖,窄腰,端的是华贵无比,气度非凡。   膳食还未上桌,江眠先看呆了,族中暴君的传闻凶恶异常,但楚衡俊朗的样貌冲淡了这点,他红着脸使劲按了两下震如擂鼓的肚子。   只可惜震慑有限,挡不住滔天饿意。   江眠:“……”   江眠低头,伏龙殿的地板铺得绵密细致,看了半天也找不出能钻的缝隙。   但转念一想,他也换上了华贵的新衣裳,头发丝都香喷喷的,单凭容貌来论,还是自己略胜一筹。   本狐何尝不是秀色可餐!一看就是妖妃的好苗子!   于是江眠又挺起了胸膛。   “昨夜睡得可好?”不远处模糊绰约的身影施施然走来,身后似有狐尾在晃,楚衡又佩上了琉璃镜,他略略颔首,邀江眠入座。   江眠迫不及待坐下了,小狐狸一门心思都在御膳上,只囫囵不清地点了点头。   御膳真是好啊,跟着圣明的暴君陛下吃饭,能有全鸡宴。   江眠视线逐一扫过桌上的炖鸡,蒸鸡,荷叶鸡,烧鸡……把脑子里淡到不可闻的担忧抛到脑后,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不等内侍布菜,江眠的筷子已经率先插进离自己最近的汤盅里,手腕一翻,给自己插来只冒着油光的大鸡腿。   跟在江眠身后伺候的来福公公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江眠也不为所动,把筷子往碗边一搭,直接开始上手。   “江小公子的用膳姿态,真是豪迈……哈哈……”自家徒弟自己救,赵全干笑两声,出声暗示。   江眠这下听明白了,赵全公公是在嫌他吃饭不像宫里人,是只山里狐!   这下好了,刚放进嘴里的大鸡腿松也不是,咬也不是,江眠肚子急得直打鸣,转而瞪圆了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衡。   活像讨食的小动物。   “……”楚衡揉了揉眼。   这训得也太天然了。   “……无妨,吃吧。”楚衡抽了两下嘴角摆摆手,却是再也不肯碰那盅鸡汤。   赵全立马眼神示意来福,让他把江眠身前的汤盅撤了下去。   等江眠火急火燎嗦完骨头,双手被粘湿的巾帕擦拭干净,学着楚衡优雅地拿起筷子,楚衡才又屈尊降贵地开口关怀道:“昨日的伤,可好些了?”   先有大床,后有全鸡宴,江眠在心底默默为自己救驾的丰功伟绩点赞。   白皎皎还说他呢,他这驾不是救得挺好?看看这菜!这床!暴君这态度!活脱脱救命恩狐的待遇!   “陛下不用担心,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江眠整只狐都吃得暖暖的,在心底直接把楚衡排在了“绝世大好人”的分类里,他直接撩起衣袖,扬着下巴展示那节光滑如新的小臂。   楚衡抬手轻推琉璃镜,闻言意味深长地眯起眼。   方才江眠沐浴时,便有内侍过来禀报,说是江眠小臂上的伤口不翼而飞。   好一个不翼而飞。   “坐过来,让朕看看。”楚衡朝江眠挥手,话语里未掩担忧。   赵全利索地在楚衡身旁支了个矮凳。   江眠三俩步蹭过去,抬着自己的恢复如初的小臂往楚衡身前凑。   狐族没落,如今虽没有话本里上天入地,迷惑人心的本事,但他们好歹在狐山修行多年,加速伤口愈合的本事是有的。   只是有个缺陷……   江眠低下头,耳根微红。   新生的皮肉极嫩,楚衡的指尖微凉,触到皮肤,让那寸肌肤一寸寸地发烫。   江眠身负狐族重任,见了楚衡后,满脑子都是和楚衡生小狐狸,此刻手臂被人握在手里,心底不可避免又生出几分旖旎。   陛下的身上好香……   江眠情不自禁凑上前去——   “竟真好全了。”楚衡讶异,又捏了捏手感颇好的白臂。   昨日这小刺客手上的伤口,有四五寸长,哪怕是宫中最好的伤药,也不可能让伤口一夜之间痊愈。   这小家伙究竟什么来头?   楚衡疑虑未消,见江眠凑过来,冷酷地松开手。   江眠的脑子里,却已经和楚衡历了无数次颠鸾倒凤,然后在柔软的褥子里生了一窝红红的小狐狸。   狐凭子贵,他趾高气昂地命端王爷交出白皎皎,还将狐族迎为了大安朝的瑞兽,从此走上狐生巅峰……   “江小公子,江小公子!”尖细柔顺的嗓音把江眠从未来的憧憬里拉回,江眠失落地长叹口气,抬眸再看暴君,眼底已不见畏惧。   借.种暴君生狐狸崽崽这事,拖久了不免夜长梦多,得趁着暴君对自己有好感尽快!   江眠在心底暗暗为自己鼓劲,破罐子破摔地开口讨赏:“陛下,草民救驾有功,想同您讨个赏。”   他如今是陛下的救命恩狐,合该得到奖励!   “你想要什么?”楚衡挑眉,指节饶有兴致地轻敲桌面,语气不冷不热。   赵全在一旁骇着面色。   救驾有功这个事,是能主动提的吗?   江眠的脸慢腾腾红了,他把声音藏进了喉咙里。   “草……草民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什么?”楚衡怀疑自己没听清。   “草民想给陛下生个孩子!”   一时间,伏龙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每次开文评论区都好安静开朗.jpg 第5章 狐夜爬龙床 朕不举???????   殿内沉默震耳欲聋。   江眠这句话,打得众人猝不及防。   赵全的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他看看江眠,又看看楚衡,最后识趣地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假装自己是根不会说话的柱子。   楚衡的指尖停在桌面上,没再敲下去。   他透过琉璃镜看着面前的少年,脸是红的,耳朵尖也是红的,神色却格外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他也想知道,会不会有人蠢到在皇帝面前开玩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楚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江眠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赵全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这是带了个什么妖孽回来哟……   楚衡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抵住胀痛的太阳穴,目光沉沉坠在江眠面上。   美人计。   少年人姿容胜雪,面上带着未被世俗凡尘沾染的天真,尤其那对眼睛,灼灼如焰,莫说山野精怪,就是谪仙二字,少年也担得。   热烈,张扬,像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陷阱。   楚衡把目光移开了。   “你今年多大?”楚衡沉着声。   “十九。”江眠如实回答。   “十九?也是十九……”楚衡愣了一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十年前便比你大六岁。”   江眠不知道暴君为什么突然说起年龄,还提起了十年前……年纪这东西,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楚衡不都是比自己大六岁?   难道这暴君还能突然抽条,每年递进地大出自己一轮不成?   江眠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好笑,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主动出击:“草民觉得差六岁正好,年纪大的会疼人。”   楚衡:“……”   赵全闭上了眼。   这这这!哪能和陛下这么说话!   他上前想劝上两句,被楚衡淡淡一瞥,利落地消了声。   “谁教你说这些的?”楚衡又问。   江眠对答如流:“没有人教,都是草民的肺腑之言。”   何止是肺腑之言,简直是集百家之长。   江眠那一摞看到卷边的话本军师,还好好的供在狐狸洞里呢。   江眠此刻,不过取用了一小段。   “你是男子……”楚衡一顿,不确定地往江眠身下瞥了一眼,“你应当知晓自己是男子的吧?”   “草民当然知晓!”江眠蹙眉,他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自己能不知道吗?   暴君问这个做什么?   断袖着突然不断了?!   喜欢母狐狸了?!   江眠屏住呼吸。   他是断断不能变成母狐狸的。   “朕也是男子,男子之间,没有办法生孩子。”楚衡定定看着江眠,想要从少年的脸上看出一丝玩味的痕迹。   “可我就是能生啊……”江眠挠挠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多个会生孩子的男人也不奇怪吧?   暴君这心理素质真是太差了。   楚衡不知江眠脑子里正转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看着少年那张写满“我是认真的”的脸,忽然有点头疼。   那群逆贼是觉得他的眠眠不谙世事,所以找了个傻子入宫吗?   “你救驾有功,朕可以赏你金银财帛,也可以替你在皇城附近置办宅院,甚至……”楚衡抓过江眠的手循循善诱,他眯起眼,“可以破例让你入阁为官。”   江眠却还是摇头:“我不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楚衡把声音压得极低。   “草民不求名分的,陛下不用苦恼让草民进后宫的事情,我只是单纯地想给陛下生个孩子。”江眠生怕楚衡误会他太贪心,及时补上先决条件。   楚衡:“…………”   楚衡摘下琉璃镜,手指抵在鼻梁上按了按。   他尚未对这小刺客做些什么,先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小刺客,竟还是个色心不死的采花贼。   求不求名分,必然都不行。   他若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刺客生下皇嗣,大安朝会不会完不知道,他反正是要完了。   更何况这刺客还是个男子,他虽未亲眼见到,但伺候江眠更衣的内侍,却也不是瞎的。   十九的年纪,也该知礼了,男人不能生孩子的常识……都不教吗?   和小狐狸相仿的年纪,他的小狐狸岂非也要——少年望向白狐的眼神倏地浮现眼前。   那白狐狸公的母的?   楚衡头更疼了。   公的母的又如何,公狐狸就能生孩子了吗?   “不行。”楚衡冷酷拒绝。   ——   饭了,江眠被气急败坏的楚衡拎回了偏殿,殿门口的守卫,又多了四五个。   狐族大计出师未捷,救命恩狐先吃到了禁闭。   江眠很郁闷。   楚衡给他大屋子睡,给他好吃的,和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温柔,这明明就是救命恩狐的待遇啊!   但他才开口和楚衡讨要孩子,楚衡的态度就变了。   变成了生人勿近,冷冰冰的暴君。   江眠一屁股坐在铜镜前。   镜中的脸蛋,面冠如玉,唇齿红白,眼是桃花眼,眉是吊梢眉,哪怕不着粉黛,也美得触目惊心。   他都长成这样了!   和自己睡上一睡,暴君是不吃亏的。   难不成……   江眠咬住指甲,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额角抽了抽。   思绪一开便停下不下来,江眠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楚衡正值当打之年,哪怕是断袖,也总该有那么一俩个男妃,再不济,贴身伺候的内侍也都长得不错,但这位陛下,偏偏后宫长久空悬。   若楚衡不纳妃,不是因为断袖,而是因为——力不从心……   江眠倒吸一口凉气。   那对狐恼羞成怒便非常合情合理了。   没有男人能忍受不行的屈辱,就算是公狐狸,也不能接受同性对自己繁衍能力的挑衅。   江眠神情凛然,缓缓地把下巴搭在了身前交握的拳头上。   这可不好办呀。   狐族秘法再好用,要是暴君不行,那他也怀不上楚衡的小狐狸的。   他要是怀不上小狐狸,那狐族的未来怎么办?狐山上的狐狸怎么办?   江眠沉默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耷拉,他拖着困倦的神色把自己砸进柔软的大床里。   他得去试上一试。   江眠抱住柔软的枕头,脑袋用力蹭了两三下。   ——   亥初三刻,楚衡早早歇下了。   皇城迅速罩上了一层玄黑的幕布,今夜是新月,伏龙殿中灯火暗下后,宫墙内昏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颗毛茸茸的狐脑袋,鬼鬼祟祟从偏殿的管道内钻了出来。   小狐狸两只前爪使劲一挤,一只通体橘红的漂亮狐狸缩在了墙角。   小狐狸正是江眠。   小狐狸夜行的基因被唤醒,眼珠发亮,头顶狐耳精神抖擞地矗立着。   两捋长长的黑色聪明毛随风摆动,将整座皇城的动静收入耳中。   侍卫巡回的脚步声渐渐离远,小狐狸抖了抖蓬松的尾巴,嗖一下,飞速掠过宫墙,从门缝中挤进伏龙s*w*整*理殿正殿。   漆黑的殿内,一丝光亮也没有,但狐狸可是夜行侠,不必借助烛火的微光,也能将殿内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鬼鬼祟祟的小赤狐寻着气味,把漆黑的狐爪搭在了楚衡榻边。   小狐狸脚滑了一下。   江眠左顾右盼,稳重地舔了舔狐爪,眨了几下眼,然后关掉了发亮的眼眸。   龙床十分狡猾!   江眠吸取教训,换了个位置,足下猛地用力,轻盈地蹦上了龙床。   爪下床褥绵软舒适,江眠两只前爪并拢地踩了踩,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楚衡睡得正熟。   白日威严的眉目紧闭,伴随着平稳呼吸声的,只余俊俏的五官。   陛下真好看。   江眠舔了舔唇角感叹。   作为人类来说,长得很让狐中意了。   暴君陛下,你可千万别不举呀。   不为小狐狸,他也想睡上一睡的。   江眠放缓了呼吸,蹑手蹑脚掀开一角被子,夹紧尾巴,灵活地钻进楚衡被中。   毛绒绒的小狐狸贴紧楚衡的大腿慢慢往上爬。   楚衡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狐的天塌了 他为何不穿衣服?!!!   楚衡没动。   在那东西跳上床的瞬间,楚衡便醒了。   在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便遭遇刺杀无数,哪怕睡着了,身体也会本能地警惕。   楚衡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眼睛闭着,像还在熟睡。   深秋的被子极厚,江眠使劲往上攀爬,废了半天劲,才终于把脑袋挪到腰腹边。   小狐狸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被压塌了,他不太高兴地努了努嘴。   被子又闷又重,蹭乱了他精心打理的毛发 ,他现在必然是只炸毛狐了。   “江眠,加油,全族的希望就看今夜了。”江眠抬爪撑起被子,将自己瘪塌塌的狐耳拯救出来,张嘴重新吸了一大口气。   小狐狸很快哄好了自己,继续往上蠕动。   爬着爬着,被褥中多了一些气息。   他轻轻耸了耸鼻尖,然后立马瞪圆了眼。   好浓郁的元阳!   江眠直勾勾盯着精元最为浓郁的位置,本能作祟,舔了舔唇角。   狐妖一族,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是靠吸取他族精元修炼的。   其中元阳中的灵气,最为滋补,于是狐妖前辈更喜欢找没谈过恋爱的他族双修。   江眠在话本里,也看见过一种绝佳的双修选择——修炼无情道的剑修。此等修士长期断情绝爱,终日纳气淬体,对于狐妖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香馍馍!   而现在,熟睡的楚衡在江眠眼底,也成了香馍馍。   虽说凡世间残存的灵气已不足以让江眠修出什么本事,但如此浓郁的元阳,也足以帮他补足亏空了。   他在多年前的那场大难里,神魂缺了一瓣,情绪激动时,便会不由自主发颤,他的狐耳后,至今还有那时留下的难看烧痕。   小狐狸抬爪搓搓发烫的面颊,迫不及待朝那个位置伸出手。   忽地,一只手朝他抓来,极快极准地制住了江眠手腕!   厚重的被子也被掀开了。   江眠怯生生抬眸,和黑暗中一双锐利的凤眸对上眼。   “怎么是你?”楚衡的声音有些哑。   “我……我来找陛下睡觉呀!”江眠歪着脑袋眨眼,一副无害的模样。   在暴君的气息产生变化的第一时间,江眠就变回了人形。   他才不像白皎皎那只笨狐狸,受到一点惊吓就维持不住人形,他是来探暴君举不举的,这种事情,还是人形更方便一些。   楚衡既醒了,那他便不用鬼鬼祟祟了。   江眠还趴在楚衡身上,他坦然地直起腰,半跪着,用膝盖在床上一点点挪动。   黑暗中,楚衡的呼吸顿时更乱了。   江眠得意窃笑。   他就知道!怎会有人类能抵挡住狐妖的勾引?楚衡白日的冷峻,也不过是强撑罢了,只需一点点小手段,这位暴君陛下便是狐狸的囊中之物!   楚衡把手抵在了江眠脖颈下,江眠再难进半寸。   江眠低头,楚衡粗壮的小臂上青筋虬露,似在忍耐什么,环住自己脖颈的掌心,烫得吓人。   江眠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神色讪讪,思绪乱飞。   暴君的胳膊,竟然真的有他大腿粗!   那、那……是不是也很大呀……   会不会很疼……   江眠声音也哑了,惊惧下,他也抬手环过楚衡肩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短。   江眠清晰地感受到,楚衡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在颤抖。   “你,为,何,不,穿,衣,服!”楚衡一字一顿,闭目极力忍耐着脾气,才没直接将手中不安分的细白脖颈扭转。   他穿着里衣,身上长衣长裤俱在,但不知何时爬到龙榻上的江眠,却是不着寸缕!   屋内极黑,楚衡眼睛有疾,自是看不清榻中旖旎,但也因眼疾,楚衡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正如此刻,哪怕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掌下的肌肤,是如何滑嫩炙热,贴着他掌心的喉结,又是如何孟.浪地胡乱滚动!   这逆贼,真当朕不敢——   楚衡明显感觉到一团燥热贴上了他的腰腹,隔着中衣,却也让那片肌肤变得无比滚烫。   “我来勾引陛下,为什么要穿衣服呀?”鬼魁祸首的声音轻轻柔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风。   春风自好,春物昌昌。1   楚衡身子一僵。   帝王终于忍无可忍,两条长腿一起用力,轻易便将滑不溜秋的江眠撂倒,制在了身下。   不过眨眼间,楚衡已经拽过被子将人裹成了只留脑袋在外面的狐狸卷。   “……这是要让草民补上侍寝的步骤吗?”被楚衡裹成了春卷,江眠不慌不乱,还迅速在脑海的话本知识库里,找到了对应解释。   第一次侍寝的妃嫔,洗净后,会被裹成春卷送进帝王寝殿。   “住嘴。”楚衡跨坐在狐狸卷上,冷冷盯着还在挣扎的江眠,没好气地在被子上用力拍了两下。   “等一会也要住嘴吗?可陛下如此伟岸,草民控制不住怎么办?”江眠皱紧眉,觉得楚衡的要求简直是无理取闹。   做那种事,自然要叫出来才畅快!   说话间,殿外零星亮起几盏烛火,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靠近寝殿外,楚衡终于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江眠那张泛着绯红的面颊。   少年人发丝散开,凌乱地敞在明黄的榻上,露出来的半边脖颈上,还有自己掐出的绯红指印。   摸着似玉,结果却是豆腐做的。   “衣服在哪?”楚衡淡然移开视线,看着床幔外熙熙攘攘的人影,平静地问道。   刹那间,殿内烛火通明,江眠靠着优越的耳力听见了殿外侍卫的密谋。   他擅闯进楚衡的寝殿,已经被侍卫当成刺客了,那群侍卫就等楚衡一声令下,然后冲进来杀了他。   刺客,又是刺客,哪里有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刺客!   江眠自知今夜没戏,闷闷道:“我没带衣服。”   楚衡面上表情十分精彩:“你的意思是,你就这么光着,从偏殿摸到了朕的寝殿?”   聪明如江眠,当然听得出暴君这句不是什么好话。   小狐狸眉心紧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楚衡。   “我就是没带衣服。”江眠偏过头倔强道。   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溜进暴君的寝殿,试探出结果后利落溜走,反正狐来狐往,没必要带人族的累赘衣饰。   谁能想到,暴君竟然中途醒了……害得他不尴不尬地被卷成狐狸卷。   他没带衣服这件事,怎么想都是楚衡的错!   这么想着,江眠鄙夷的目光里,又带上了三分恼怒。   “留几名内侍进来,其他人出去。”楚衡冷淡的声音稳稳穿透床幔。   江眠赌对了,只是看着少年这张酷似故人的面容,他便下不去手。   冷血无情的暴君,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软肋。   赵全公公紧紧捏着藏了银针的拂尘,满脸忐忑地带着十来个小太监挤进楚衡寝宫。   半透的黄色床幔被从两边掀起。   赵全忐忑地凑上前,在看清楚衡榻上裹成春卷的江眠后,面上立即堆起了欣慰的笑。   诶哟!是江小公子这位美人刺客啊!   “陛下,可是要准备热水?”这般情景,赵全哪敢再瞅江眠一眼,他丢开拂尘,把脑袋深深埋进肩膀下。   “要……要的吧?”楚衡未出声,江眠先一步给自己要了炉热乎乎的汤泉。   江眠贼心不死,楚衡却并未如江眠的意,帝王无情地在卷饼上系了两根绑带,再扯下一截袖口塞进江眠嘴里,然后才将狐狸卷交到候着的四五名内侍手中。   “给朕扔回偏殿。”楚衡坐在榻边,望向江眠的眼神阴郁深沉。   江眠:^o.0^   不对!这不对!!   明黄的帘帐再次落下前,江眠用力够着脑袋往楚衡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被他一番闹腾后,暴君陛下依然平静无波。   “江小公子别气馁,老奴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肯在榻上留人呢。”赵全公公边走边劝嚷,但江眠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小狐狸的天塌了!   楚衡不举! 作者有话说: 1,“春风虽自好,春物太昌昌”——李商隐《春风》 前面一章大修了,哐哐磕头致歉 第7章 狐准备侍寝 朕何时让人教他侍寝了   空荡荡的寝殿内,房梁不堪重负地抖了抖,伏龙殿守卫薄弱,赤狐营首领连忙添了两名新暗卫上梁。   梁下靠着墙的位置,摆着张极尽华贵的龙床。   楚衡坐在床边,冷眼盯着床幔上摇曳不休的轻纱。   腿间余温犹在,楚衡冷静不下来。   那小刺客真是好身手,竟能绕开重重守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边。   此等敛息之法,哪怕是赤狐营中,也少有人能达到。   还有那极速愈合的体质,对少年而言似乎稀疏平常。   这小东西,别是谁家养的药人,身负剧毒——   楚衡抬手,掌心微曲,少年人的体温似还留在掌中。   楚衡面色一黑。   什么剧毒,怕是淫.药喂大的!!!   微风轻轻撩动帘帐,吹得人思绪乱飞,殿门嘎吱一声响,赵全送完人回来了。   “明日去请个太医,给那逆贼好好看看。”楚衡目光越过薄纱,声音极为冷淡。   “……诺。”   赵全熄灯退下,半倚在门框上,看着屋子外头不到子时的天,满脸忧心忡忡。   方才送回偏殿的春卷他不敢看,但如今圣上金口一开,殿内发生了什么,自是不必明说。   圣上还是关怀江小公子的。   这么多年,妄图觊觎圣体的贼人,哪有能活着出来的,更别说还给人请太医了。   只怕是江小公子年纪小,不知轻重,才惹了圣怒。   得了空,还是让敬事房的崔姑姑去教一教吧。   唉……难呐。   江眠吐出一口闷在心口的浊气,伸出狐爪,将帝王的锦被挠了个稀巴烂。   狐族费尽心机才想出借.种生子的计策,没想到计划尚未执行,先败在了暴君自己身上!   还赔了一只白皎皎!   江眠越想越气,变回原型对着被子又咬又踹。   第二日,冷静下来的江眠看着满床狼藉,傻了眼。   小赤狐挠的时候只顾泄气了,完全没想到会给自己留下一个解释不清的烂摊子。   江眠捧着锦被,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明黄的锦被上,遍布兽类的爪痕,绣了龙的位置,尤其惨烈,留了许多撕扯出的牙洞。   填充的白棉漫天飘着,有好些散落在地上。   莫说江眠只是一只没有法力的小狐狸,就算有法力,也很难将满屋的残垣复原。   江眠愁眉苦脸地摸上被挠出虚边的布条,心里乱七八糟:“能不能是昨天夜里,偏殿内突然进了十来只老鼠……”   小狐狸一怒之下勃然大怒,破坏力太强,一只老鼠解释不清。   要不他还是去偷一只狸猫吧。   江眠自暴自弃地想。   因着昨夜的意外,偏殿门口的守卫又换了一批,见江眠要出门,众护卫纷纷绷着脸把剑鞘横在门上。   “江小公子,圣上有令,请你在屋内好好休息。”   江眠一撇嘴,捂着叫嚷的肚子小声嘟囔:“只是爬了下床,就把我关起来,饭也不给吃了。”   果然是暴君!   不让狐出门,不给狐吃饭!残害狐命!迟早要遭报……   “江小公子~老奴奉命给您送午膳来了~”远远飘来的尖细嗓音,咻一下,打散了江眠的怨气。   江眠小跑着绕进主屋,果不其然,见到喜笑颜开的赵全公公。   许是赐的宴席丰盛,赵全身后还跟了一排人,其中,一个拎着小木箱的俊朗青年引起了江眠的警惕。   那个木箱里,有很难闻的气味,不是吃的。   江眠的异样自然瞒不过赵全这个人精,赵公公才瞄了一眼,就看出江眠的紧张。   赵全在心里暗道:这江小公子实在腼腆,见到生人就怕。   “这位是张太医,陛下说您昨夜受惊,让奴婢请了太医来给小公子瞧瞧。”赵全一边命人打开食盒,一边笑眯眯地拉过江眠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没病啊。”江眠脑袋往肩膀里缩。   江眠是知晓人族大夫这个特殊种群的。   这群人,只要把脉一搭,对面是人是鬼都瞒不住!小狐狸肯定也瞒不住。   江眠暗戳戳把自己的手中赵全手里扯出来,不动声色地往屏风后退。   赵全略略扫过满桌珍馐,见江眠惧态,眼睛眯得更深。   江小公子竟然连吃的都不顾了,果真是小孩心性。   “江小公子别怕,宫中有特制的丸药,不必喝那汤水受罪。”赵全笑出满脸深纹,他一把拽过江眠的手腕,把人往太医面前带。   屋内屋外全是人,江眠在心底暗自估算成功逃脱的可能……   深宫内院,他一只狐人生地不熟,好像逃不掉。   江眠生无可恋地跟着赵全走,一步三顿地被扯到罗汉床边,十分不情愿地坐下了。   “听说小公子前些日子收了伤,可否让在下看看?”张太医将脉枕从医药箱内取出,却不急着给江眠搭脉,入室前,赵全公公特意交代,这位江小公子身上,外伤为主。   他问伤在哪,赵全却只笑着摇头不语。   张太医愕然,连忙收了查问的心思。   那地方的伤,若非伤及性命,他们外男自然是不方便看的。   等见到住进伏龙殿偏殿的圣上新宠,张太医面上愕然更甚。   这位小公子只着了一席素衣,头发随意束成马尾,面容却是惊为天人,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摄人心魂。可惜面上稚气未脱,想来年岁不大。   从赵全公公哄小孩似的语气中,张太医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遂从手臂上的伤着手相问。   小孩儿面皮薄,什么痛都宁愿忍着,到时误了圣上……便是他们的错处了。   张太医思虑许多,在江眠听来,这话却和“我要断断你的狐妖身份”没啥区别。   但能晚些搭脉就是极好,江眠没多少犹豫地掀起袖口,在心中暗自祈祷:太医看完伤忘记给狐把脉……太医看完伤忘记给狐把脉……   瞧见白生生一截手臂,张太医疑惑地看了赵全一眼,他转回身,试探问道:“小公子可是伸错手了?”   白璧无瑕,这哪里有伤?   “没呀,就是左手,右手握着剑呢,不好挡。”江眠故意提起那日在车厢内护驾的细节,说与赵全听。   张太医的神情陡然凝重下来,在江眠开口的瞬间,他便确定了圣上叫他相看的真实原因。   这位小公子,身体有异。   张太医抓过江眠的手臂细瞧,随意指了一处相问:“小公子可是伤的这处?”   伤好得太快,江眠已经记不清具体位置了,但这里触之及即痒,想来应是没错。   江眠点头。   被江太医捏着手臂细瞧,江眠不禁想起楚衡来。   新生的肌肤总是更嫩些,禁不得碰。   但此时小臂被江太医捏在手里,却没有被楚衡触碰时,发烫,发麻的感觉。   也没有撩起半分不该有的旖旎。   江眠心生疑虑,低下头端详张太医的面容。   比楚衡差一点,但也不难看。   握住手臂的五指倏地下滑,猝不及防,江眠的手被按在了脉枕上。   江眠呼吸微促,当即绷紧了肩膀。   他假装无意道:“不是说看伤……怎么还要把脉呀?”   紧张的神态落进屋内两个人精眼底,叫两人跟着一起屏住了呼吸。   屋内骤然安静,江眠捂着心口,试图让胸腔内不听指挥的心跳声停下来。   越想心脏跳得越快,在江眠快控制不住呼吸时,张太医把手从江眠腕间收了回去。   “劳烦小公子张嘴。”   江眠不明所以地照办。   “小公子身体无碍,不过是秋日里虚浮上火,燥了些,饮几盏凉茶便罢。”张太医收好脉枕直起身,朝赵全颔首笑道,“不知小公子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处?”   “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全一笑,屋内的气氛又迅速活络起来。   江眠呼吸放缓,终于松了口气,他故作淡然地把手背回身后,朝张太医摇摇头。   张太医了然一笑,从药箱底掏出一瓶药膏,贴心道:“涂于伤处。”   在江眠愣神的功夫间,张太医又意味深重地往桌上摆了个青色瓷瓶。   赵全一见瓷瓶,什么都懂了,他笑着迎上来:“张大人殿外稍候,容老奴和江小公子说两句贴心话,然后再引大人往正殿请平安脉。”   张大人颔首,从容迈步离开。   屋内最危险的人离去,江眠肉眼可见放松下来,他看着要和自己说体己话的赵全,歪了歪脑袋。   赵全是楚衡身前伺候的首领太监,某个意义上来说,赵全的话,就是楚衡的意思。   “看给小公子吓的,圣上担心小公子惊惧伤心,才请了太医过来,那位张太医年少有为,医术精湛,日后啊,少不得要给公子把平安脉的。”江眠腼腆,赵全跟在身后帮江眠认人。   “……那我还是尽量不要生病吧。”江眠撇嘴轻哼。   他不会医,山里的狐狸也少有狐会,没人告诉他狐妖和普通人的脉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狐妖,虽修了人形,但还是会受月相影响,今天恰巧是白日,他勉强糊弄了过去,若是到了月圆之夜……保不准会变回狐狸的脉象。   那就坏事了。   他还没解决楚衡的不举问题呢。   “小公子说哪里话,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小公子可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啊。”在楚衡身边伺候多年,楚衡才终于留了个体贴人,赵全越看江眠越喜欢,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   “你方才说,陛下有体己话要给我。”江眠不愿再说这个,直接强势地转移开话题。   “瞧奴婢这记性,一高兴就给忘了。”赵全将一名宫人带到江眠面前,“这位是敬事房的崔姑姑,待会啊,会教小公子如何侍寝。”   江眠的身体既然健康无恙,那侍奉圣驾就是迟早的事,楚衡虽未交代,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得往前多看几步。   “侍……侍寝?!”江眠瞪圆了眼,他看着屋里的女官,绯色从面颊染到耳根。   昨夜楚衡分明嫌弃他嫌弃得不行,把他卷进被子里让人抬走,今日怎么又遣人来教自己学……学……   江眠抬手捂住发烫的耳朵,想到内室那床被子,眼神躲闪。   “是啊,崔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先帝在时,就管着这事,我们陛下虽未纳宫妃,但规矩是不变的。”先帝也曾宠过一段时间宦侍,知晓男子该如何侍奉圣驾,赵全特意找崔姑姑过来,打得就是教会江眠的主意。   暴君昨夜才无情地把他赶了出去,但看着赵全信誓旦旦的模样,又不像有假。   莫不成真是他太过主动,坏了规矩,然后才惹得楚衡大怒?   他好像是太急了……毕竟暴君陛下,还有着难言的隐疾,想必是没办法快的。   江眠倒吸一口凉气,琢磨半天后红着脸低下头:“我、我会好好学的。”   毕竟事关狐族大计!他还要给楚衡生小狐狸呢。   “江小公子也别不好意思,这种事,迟早都要有头一遭。”赵全笑眯眯拍拍江眠肩膀,施施然晃出门去。   张太医立于殿外,远远地同赵全行了个礼。   停步再看,江眠已快步将自己挪到了菜肴面前,伸手在碗边探了探。   赵公公提着笑走了。   能住进伏龙殿,哪有隔夜仇。 作者有话说: 等小情侣破开心扉,赵全公公坐头桌! 第8章 狐要暴露了 他会是朕的眠眠吗?   “无甚异样?”楚衡抬眼,琉璃镜片后的眸色晦暗不明。   “是,微臣细细探了,江小公子的身体并无被药物侵扰的迹象,脉象也一切如常。”张太医躬身回话,斟酌道,“许是体质特殊……”   “那倒是朕多虑了。”楚衡冷嗤一声,将手中未看完的奏折扔回桌上。   张太医惶恐跪地,稳住声音道:“微臣无能。”   不是药人,还能是精怪不成?就算是精怪,也难有一夜伤愈的……   楚衡一顿,挥手让人全都退下。   确实还有人拥有同少年一般的愈合能力。   楚衡将一本奏章拎到眼前,轻抖摊开,细长葱白的两指捻住中间薄纸,下一瞬,拇指指腹快速从纸页上擦过,楚衡手上立即多了道刺眼的血痕。   但,淌着血的细痕却没有停留多久,指腹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过两个呼吸间,楚衡的指腹便再看不出受伤的痕迹,只有落到纸页上的几点未干的血痕,在倔强地坚持有人刚受过伤。   他并非生来便有自愈的能力,而是在那场大火后……   那场楚煜命人放的大火。   楚衡摘下琉璃镜闭目,捂住了发胀钝痛的胸口。   火很大,门窗皆被堵住,他没逃出去,屋内全是浓烟,他眼睁睁看着火舌吞没他的衣摆,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他被困火中整整两刻钟——再醒来,他竟只伤了最无关紧要的眼睛。   而本不该被凡火伤害的小狐狸却不见了。   他的眠眠,可是一只能化为人形的两尾狐妖。   楚衡起身,绕去屏风后的坐忘阁,摊开了自己的里衣。   帝王心口处,赫然趴着只蜷成贝果的单尾赤狐,正随着帝王的心绪起伏,泛出赤金的微光。   “眠眠。”   楚衡摩挲着胸口的赤狐纹,低声呢喃。   若这个江眠,亦是狐妖……   楚衡嗤笑一声,面色恢复如常。   哪有这么好的事?   ——   狐妖江眠成功逮住一只圆滚滚的大狸猫,花臂虎斑,吊晴白额,一看就极有杀伤力。   崔姑姑教导完不久,楚衡便将偏殿的守卫撤了,江眠得以出门放风。   江眠抱着狸花大哥往回走,歇下来后,脑子里崔姑姑教导的侍寝细节又开始不受控地往外冒。   什么公子需得柔顺,取雨露膏抹于……陛下要么子如何,公子便要抱膝……还有什么承君欢,雨露恩,扭腰自己动等等等等。   江眠红着脸把面颊往猫肚子里埋。   太细节了,比话本还刺激。   狸猫不敢置信地咪嗷狂啸,然后被江眠抬手按住了嘴努子。   江眠双手合十小声求助:“不要叫了,待会御膳房传宴,我给喵兄要条大鱼。”   狸花猫矜持地舔了舔嘴唇,看在大鱼的份上,决定不和此狐一般计较。   一猫一狐,鬼鬼祟祟地站在窗角。   江眠轻轻拍拍狸花猫的屁股,抬手轻敲窗缝。   狸花猫了然一跃,从窗缝中丝滑地流了进去。   江眠又往御花园转了几圈,顺路摸清了御膳房的路线,然后才当着楚衡眼线的面,踱进偏殿。   然后江小公子匆匆抱着十来斤重的大肥猫站到来福公公面前。   “公公!您快跟我进来看看吧!”江眠愁眉苦脸地往里屋指,来福拧着眉疑惑地跟进屋。   因着江眠腼腆怕生,赵全便将自己的小徒弟来福放到了江眠跟前伺候。   进到里屋,来福看着一屋狼藉张大了嘴。   满地都是棉絮,棉絮中间,横穿了一排张扬跋扈的猫爪印,铺在榻上的锦被更是惨烈,说一句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上任第一日,来福红温了。   江眠心虚地把怀里的狸花猫推出来顶锅。   “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我刚从御花园回来,就发现它坐在我的床上。”   狸花猫冷酷地嗷了一嗓子,朝着来福伸出自己的利爪。   “这这这,这被子是不能睡了,江小公子稍候,容奴婢去回禀圣上……”江眠虽住在伏龙殿偏殿,但既无官职,也无位分,楚衡的态度更是晦暗不明,是以,江眠的一应外物,都得先通禀楚衡决断。   “公公您快去吧……”江眠压下嘴角的窃喜,耷着肩膀,朝床榻叹出一口又一口长气。   来福小公公的脚步声愈发匆忙。   不多一会,楚衡亲自来了。   楚衡又换了一身打扮,还是玄衣龙纹,但领口却成了明艳的暗红,头上束发的紫金发冠,也是江眠不曾见过的。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楚衡佩冕冠。   十二串旈冕玉珠垂下,必然很好看……他也想戴一戴试试。   脑子里多出的颜色知识又开始齐齐往外涌,江眠迅速烧成小赤狐。   “还知道害臊。”楚衡开口,面上一片从容。   “陛下,草民知错了。”江眠抱着狸花猫站在一旁,缩着肩膀,看上去十分乖顺。   楚衡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没在江眠面上多停留,匆匆转向里屋的方向:“朕听说,你这屋里,闹了狸猫?”   最后四个字,被楚衡有意拉长。   “是呀,陛下赐给草民的锦被,都被这小家伙抓烂了。”江眠拍拍怀中狸猫大哥的屁股,狸花猫便如法炮制地也朝楚衡张开了利爪。   楚衡一哂,背着手先一步绕进里屋,见到满地疮痍,若有所思挑起眉。   这实在不是一只狸猫能造出的惨案,地上棉絮多的,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伺候在侧的宫人见楚衡顿住脚步,连忙上前清理出一条官道。   楚衡这才顺利摸到了榻边。   他抓起榻上只剩薄薄一层被套的锦被,受过伤的指腹在被损毁严重坏的龙绣上轻抚。   被上爪痕无数,确实是像什么动物抓的,只是不似猫。   楚衡看着锦被上的痕迹不禁觉得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他能觉得眼熟的,也只有狐狸的抓痕。   遇见江眠这红衣小刺客时,身旁十分不凑巧地也有只狐狸,还被楚昭然捉了去,破绽露得如此明显,楚衡心中疑虑更甚,他抬头试探道:“朕瞧着,倒像狐狸挠的。”   江眠已经紧张得耳朵后压了,把怀里的狸猫越抱越紧。   一床被子而已,给自己换一床不就好了……这暴君怎么看得这么仔细?   楚衡住这么大的宫殿,连床新被子都没有吗?   江眠歪着脑袋装傻:“什么狐狸呀?草民最怕狐狸了……皇城里还养着狐狸吗?”   “陛下有令,宫中不许养狐狸。”来福的个头比江眠还小,他缩在江眠身侧,小声提醒。   “也是,朕的宫中都没有狐狸,冬日将近,或许真是狸猫叫春,将这床被子糟蹋了。”楚衡定定看着江眠,试图在少年人漂亮的面容上找出一丝破绽。   江眠面上不显,但其实早就紧张坏了。   若不是方才把狸花大哥勒得太紧,不小心逼出怀中狸猫的传音,他现在早就暴露了。皇宫被帝王龙气笼罩,果真是修行福地,连最普通的狸花,都能睡出万年前大妖才会的脑中传音的本事。   狸花大哥同他说,皇帝这是在探他狐狸身份虚实。   他当然不能暴露狐妖身份!   要是因为一床被子暴露……那他们狐族就真的要完了。   坐在自己床上的,可是杀狐不眨眼的暴君楚衡啊!   江眠听从狸花大哥指令,不避开楚衡视线,反而瞪大眼无辜地使劲朝楚衡眨巴。   “也罢,不过是只没骟过的野猫,朕同它计较,倒显得朕不是了。”楚衡没看出什么,将目光转向江眠怀中的狸猫,“赵全,待会去内务府取床新的被子过来。”   “骟?”江眠明显感觉怀中的狸猫僵了一瞬。   [是啊,变成猫公公。]狸花猫暴怒,在屋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喵嗷。   楚衡盯着漏网之猫,笑得意味深长。   “动物到了季节,难免乱尿乱叫,保不齐会冲撞圣上,所以送进宫中的宠物,都是要骟的。”同样被骟的来福闭上眼,扯着江眠袖口压低声音。   “什么?!”江眠抬高了嗓音,不小心脱口而出,“狐狸也要骟吗?”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正在受苦受难的白狐好友。   楚那什么的是个什么王爷,住在宫外的王府里,虽在宫外,但王府和皇宫都是皇亲国戚住着,规矩很可能是一样的……   白皎皎……不会已经是只公公狐了吧?   江眠抿紧嘴,整只狐都不好了。   见江眠又主动提狐狸,楚衡挑眉轻笑:“那是自然。”   江眠身上的颜色,瞬间又黯淡了一层,刚准备对楚衡徐徐图之的江眠志气又起。   狐族大计恐怕不能拖了。   再拖下去,白皎皎就算能活着,恐怕也不会完整了……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首先,他至少,得想法子见一面白皎皎,暴君带他回宫时候,曾说过,王府和皇宫很近……应该是能让他见白狐的意思。   江眠借白皎皎硬着头皮发问:“王府也一样吗?”   “自然。”楚衡眯起眼,正欲追问,指尖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楚衡低头,拾起一撮橘色的毛发,放到眼前,“咦?这是什么?”   江眠:“……”   不好!他的毛!   狐命休矣! 作者有话说: 陛下持续试探 第9章 狐求春天药 朕又想狐了   “还能是什么呀?肯定是猫毛。”江眠避过楚衡视线一撇嘴,装作很不高兴的模样,“这么多毛,看来整套被褥都要换了。”   江眠十分庆幸,抓来的狸花大哥腰腹边上,还有一小片橘意,他扒开狸猫的前腿给楚衡看。   楚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江眠:“是吗。”   不细瞧,也能看出床上掉落的绒毛,不是狸花身上蹭下的。   先不说颜色,狸猫毛短,哪能蹭掉两指节长的橘毛。   这是赤狐s*w*整*理毛。   如此明显的破绽,这小刺客,果真是知道了什么。   “叫春的猫是烦些,还得等日子过后才好骟。”楚衡对江眠又来了兴致,他摩挲着指腹间夹紧的狐毛,心底隐秘升起一股难察觉的兴奋,他主动接过江眠话茬,“你方才提到王府,可是记挂那只白狐?”   江眠只能点头:“草民怕狐狸,但也不忍山里自由惯了的野狐狸被困在方寸之地受苦,更何况留下还要被……被骟。”   最后两字,江眠说得牙根发酸,声音越发小。   “朕知道了。”楚衡眼尾微微上扬,饶有兴致地直起身,他走到江眠身边,抬手按住江眠肩膀,冷声笑道,“过俩日,朕会让端王爷抱着狐狸入宫。”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刺客,究竟能装得多像,他亲自以身为饵,钓条大鱼。   楚衡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江眠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直面圣颜,小狐狸目光落在楚衡冷淡的面容上,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那、那能不能不要骟白狐狸啊?”江眠急坏了,漂亮的脸蛋上生出愁容。   少年慌乱的目光,刺得楚衡心底一紧,帝王不自觉地出声安慰:“放心吧,那白狐狸看着岁数不大,尚未到能骟的年纪。”   “陛下你真是一个好人!”小狐狸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像蓄满一池星光。   楚衡默默别开头,加快脚步离去。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像到他竟有些不忍心。   ——   又过几日,江眠还是未见到白皎皎。   最初的窃喜褪去,江眠后知后觉察觉到伴君如伴虎的胆战。   楚衡的试探,让江眠感受到了危险。   江眠惴惴不安地走在冷寂的宫墙间,越走越偏,到了最后,幽暗的长廊里,生出透骨的冷意。   江眠这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一处渺无人烟的宫殿外。   宫墙极高,江眠退后数步抬头,只能堪堪瞧见院里探出墙头的枯枝。   只是一截枯枝,江眠却笃定。   是株桃树。   “小狐狸,你怎么走到冷宫了?”前几日结识的狸花大哥懒洋洋趴在墙头,口吐人言。   江眠一愣:“你还会说话呀。”   狸花猫轻盈地从墙上越下,趴在江眠肩头。   “有人对你下了江湖追杀令。”狸花猫优雅地舔着猫爪,用最轻松的语调,说着让狐炸毛的话。   江眠的脚步当即就僵了,他怯怯问道:“是暴君吗?”   狸花猫:“不是,是有人在找你。”   所谓江湖追杀令,其实就是用小鱼干贿赂猫猫干活,但出门在外,没必要和他狐解释太多。   江眠略略松了口气,下一秒,一颗硕大的白狐狸头从冷宫院墙里一跃而下,把江眠扑进隐秘的宫墙后。   “你个混小子!跟我回去!”白狐狸面容严肃,前爪踩在江眠前胸,苍老且威严的嗓音从白狐狸口中缓缓流出。   江眠屏住呼吸,脑袋立刻缩进了肩膀里。   没得到回应,白色的狐爪又使劲踩了踩。   “族长爷爷……”江眠跌坐在地面,眼睛心虚地往白狐狸身后的宫墙瞥。   狸花猫悄然从江眠肩头溜走,再次蹦上高墙,舒舒服服地趴下了。   墙下,白狐狸气得吹毛瞪眼,恨不得在江眠身上蹦出几个狐爪印,但最终还是没拗过江眠的眼神,把气撒在了砖石路上,把江眠身旁的路面踩得啪啪响。   “和我回去,这事没得商量。”白狐狸冷漠地上下打量江眠,没在江眠脖子手臂等地方看见不该有的痕迹后,才稍稍放缓了神情。   “可陛下他已经答应和我睡觉了。”江眠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终于在暴君心底占据了一席地位,楚衡为了安抚他,还答应把白皎皎好生安置,要是他走了……白皎皎是能和他一样偷偷从狗洞里逃走。   但狐族大计怎么办?   狐族哪怕能再送狐狸入宫,有他这个先例在,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睡到楚衡。   和楚衡接触多日,江眠发现,这位暴君陛下,并不是那么容易同人卸下心防。   他长得这么好看,楚衡都没举,更别说其他狐狸了!   “胡说八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睡不睡的!”于狐妖而言,江眠也不过幼狐一只,白狐族长听见江眠这话,更是恨不得给这小崽子直接叼走。   “陛下都让管侍寝的嬷嬷教我规矩了,”不日我就能顺利爬上龙床,再过俩月,我就能为狐族生下有暴君血脉的小狐狸。”江眠躲开族长爷爷拍过来的狐爪又道,“暴君若是那么好接近,随便送个狐狸就好了,用得着开那么久的狐族会议吗?”   白狐族长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才板着脸用尾巴扫了扫江眠后脊:“……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眠轻哼一声,面不红心不跳道:“当然是真的!要是暴君不喜欢我,我哪里能在皇宫里随意溜达呀,还不得早早地被扒成一张红狐狸……唔!”   白狐族长忍无可忍,直接把狐尾砸在江眠越说越过分的嘴上。   江眠扶着嘴嘻嘻笑。   “族长爷爷,那暴君长得可好看了,有一点点凶,但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么丑,长得就只比我差一点,眠眠其实也是想睡的。”狐族特殊的家学渊源,对和同伴侣欢好的事看得极开,只要看对眼,睡上一睡又不吃亏。   白狐族长听到江眠的话,半信半疑地眯起半只眼睛,粗声粗气道:“别拿这话应付我,你小子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这小红狐狸重情,一开始往暴君身前凑,必然是为了报他们狐山的恩情。   同为狐狸,救了就救了,为难这小子这点小事记这么多年。   如今为了让他放心,又编出一番心悦暴君的蠢话敷衍他。   他们狐妖是有点好色,但也没饿到三四天就对男人恋恋不忘的地步!   江眠搓搓鼻头,晃了晃身后尾巴坚定道:“是真的想睡。”   那天晚上,江眠偷偷摸了,楚衡的腹肌硬邦邦的,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说不出的贵气。   这样的身材,怎么会是不举呢?   江眠的心情倏地低落下来,尾巴也耷在腿间,他也变回了狐狸模样,愁眉苦脸地把脑袋往白狐族长胸前一拱。   “……又不是不给你睡。”白狐族长也受不了这小祖宗卖乖,他绷着脸退让,“你既不愿走,那便小心些,别在暴君面前暴露了狐妖身份,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就让那猫给我们递消息。”   趴在墙头假寐的狸花猫适时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一趟一条小鱼干。”   “还真有事……”江眠躺倒在白狐脚边,四爪朝天的嘤嘤撒娇,“族长爷爷,狐族有没有治疗不举的药呀?   “你不举?!”白狐族长倒吸凉气。   这小色狐的模样,会不举?!   江眠一梗,暴君不举的话到了嘴边,被江眠闭上眼屈辱认下。   若是族长爷爷知道暴君不举,非要把他拎回山怎么办?那不是祸害新狐嘛……   “是有点起不来……”江眠面上爆红,幸好,他本来就是一只红红的狐狸,有一身狐毛遮挡,也看不出来。   白狐族长神色复杂地瞄了江眠一眼,看破不戳破,大白狐狸抬爪拨动地上叫唤的赤狐,沉声道:“狐族虽没落,这点东西还是能制的,月圆夜前,我给你送来。”   萎靡不振的赤狐蹭一下高高蹦起,弹过高墙,扎进大白狐怀里:“族长爷爷!您对江眠最好了!您在这里稍等我一下!”   江眠变回人形,麻溜穿好衣衫,和墙上狸花对视一眼,一狐一猫轻车熟路地摸进御膳房,偷偷顺走了一整只烧鸡。   江湖悬赏令的赏金已现结,这只烧鸡,猫只要了一条腿,当几日后的跑腿费。   江眠把油纸包好的烧鸡推到族长爷爷面前:“御膳房烧的鸡可好吃了,让小狐狸们都尝尝!”   楚衡治下,狐狸被肆意抓捕,他们狐山上的妖狐,都不敢随意进城,也就江眠这个嘴馋的,偶尔会和白皎皎结伴偷跑下山,然后两狐分别拎着半只烧鸡和一摞话本子满载而归。   现在他和白皎皎都陷在了皇城,都没有人给山上的小狐狸打猎了!   江眠简直不能想象,狐狸没有烧鸡吃的苦日子。   太阳渐渐西沉,侍卫即将换班,夜晚的皇城守卫更为森严,江眠催促白狐爷爷快些离开。   “你小心些。”交代完,白狐族长转过身作势要离开,白狐一步三顿,最后又回头舔了舔江眠裤脚,“实在睡不到,就溜回来,我们再躲仔细些。”   大白狐狸叼起烧鸡,神情复杂地从狗洞走了。   江眠吸吸酸楚的鼻头,蹲在探出桃花枝的墙角继续打量这座年久失修的寂冷宫殿。   分明是第一次来,但他却对各处墙角的狗洞都十分熟悉,像是亲自钻过一般……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终于要上榜了。 这本入v后准备开插画,一共六张,三张正比,三张Q 最后,文里猫猫的身份设定是扫地僧 第10章 狐非常震惊 朕竟也开始觉得公狐狸能怀……   “江小公子今日去了冷宫。”赤狐营暗卫跪地,低眉同楚衡回禀。   “冷宫?”楚衡心下一凛,皱起眉,“哪处院落?”   “陛下月月去的那处。”暗卫低声道。   楚衡还是皇子时,曾住冷宫,这事在朝堂上不是秘密,赤狐营独立于羽林卫,是只服务于楚衡的暗卫营,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去那做什么?”楚衡手里的茶盏被重重放回桌面,温热的茶汤溅了满地。   “江小公子像是追着猫误入的,没停留多久,便抱着猫转去了御膳房,偷……拿了只烧鸡又跑回了冷宫……”暗卫一顿,“酉时将过,小公子还不曾传晚膳。”   “……偷鸡?”楚衡听得越发拧紧眉,“朕又不曾在膳食上亏待他,想吃什么让来福传膳就是了……”   楚衡话音一顿。   他未尝亏待江眠,却苦了小狐狸许多年,在他还住在冷宫的时候。   承德三年,楚衡的母妃淑贵妃惹圣怒,被迁入冷宫,连带着他也不讨先帝喜欢,十四岁前,楚衡的世界里,只有冷宫这片阴暗湿冷的白墙,墙上的朱瓦,都淋着层厚重的冰霜。   淑贵妃还在时,外头的人虽有为难,但多加打点下,母子俩隔三差五总还能见到盘荤菜,然而,楚衡八岁那年,淑贵妃病逝,冷宫的墙,彻底寒了下来。   伺候的宫人零零散散地走了,只有跟着淑贵妃入宫的贴身宫女彩环还抹泪伺候着小主子。   楚衡早慧,八岁便像十来岁的孩子一样自持稳重,不哭不闹,凉透的青菜豆腐也能眼都不眨地入口。   直到某天,御膳房送来的食盒里,馊味冲天。   楚衡第一次摆了皇子的架子。   “哇!!!”墙角传来声稚童的惊呼。   楚衡侧目望去,只见年久失修的白墙下,拱进来一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狐狸会说话,楚衡怔在了桃树下。   “你好会骂人呀!你骂人的时候特别好看!”一只红红的小赤狐闯进少年眼底。   红狐狸围着楚衡蹦跳转圈,像冬日里一把最炙热的烈火。   从此,朱瓦上的冰霜化了。   楚衡毕竟是皇子,外头的宫人也怕这位素日宽厚的六皇子破罐子破摔闹到陛下跟前去,送来的饭菜终于能入口,但仍是荤少素多的老三套。   楚衡和彩环能吃,但会说话的狐狸受不了了。   半夜,狐狸杀神出没。   毛茸茸的红狐狸身形矫健,七扭八拐,便在屋内逮住一只肥硕的大黑老鼠,小赤狐昂首挺胸,抖着尾巴得意洋洋,把老鼠慢悠悠叼到檐下的灯笼下,给自己加餐。   楚衡听见动静醒来,推开门便瞧见两个绿色灯笼嘴里留着条黑尾巴,险些背过气去。   小狐狸打了个心虚的饱嗝,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狐爪贴到楚衡手背上。   “我错啦,下次不会一只狐偷吃了。”人吃老鼠吗?   小狐狸歪着脑袋思考。   楚衡:“……”   楚衡忍得额角青筋蹦起,才没有把小赤狐摸过老鼠的狐爪从手背上移开。   当夜,毛茸茸的蓬松小狐狸被丢进了温热的水缸里,原形毕露的长条狐狸鼠从头到爪子地被人类揉搓了一遍。就连牙齿都没有被放过,被楚衡用沾水的棉布擦了足足五遍!   人、人类不吃老鼠,也不能忍受狐狸吃老鼠。   小赤狐生无可恋地想。   但肉还是要吃的。   狐狸嗅觉灵敏,步伐矫捷,深夜穿行在皇宫中,寂静无声。   毛茸茸的狐脑袋顶开了御膳房的窗,控制不住地淌了一地口水。   这群坏人!藏了这么多好吃的,却给楚衡吃那些狐都不吃的冷饭!   小狐狸机灵地叼来油纸,裹住一只肥到流油的烧鸡,蹦蹦跳跳地跑回冷宫。   从今以后,这俩人就靠狐狸来罩了!   人!小狐狸偷……打猎养你!   在被发现前,他们确实过了一段好日子。   楚衡盯着平静的茶汤,嘴角控制不住上扬,风穿堂而入,吹得奏折哗啦响,楚衡嘴角倏地压平。   被发现后,不称职的老皇帝终于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了他还有个儿子饿到去御膳房偷食物。   楚衡还住在冷宫,但却得了个教导礼仪功课的先生,如今的左相,沈意。   他的眠眠,把他养得极好,他却是个不称职的家人。   楚衡长呼出一口浊气,见赤狐营暗卫还垂首跪在地上,瞥了一眼写了楚昭然名字的折子不经意问道:“端王还是不肯进宫吗?”   “属下去时,王爷正抱着狐狸在院子里哭天喊地嚎,‘谁抢走我的狐狸就是要我的命,皇兄要杀人了!’”暗卫真情实感地嚎完,咳了一声,调整好神色严肃道,“王爷金贵,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楚衡面无表情掰折了楚昭然送到御前的请安折,阴恻恻笑道:“明日再去王府,不从,便打晕了带进宫来。”   应下那小刺客的请求数日,再见不到白狐狸,若是让小刺客觉出什么来,害的可就是朕的眠眠了。   端王脸皮厚,想来晕一下也无甚大事。   地上跪着的暗卫不敢置信地抖了抖,正要退下,楚衡又出声:“赵全,把那小刺客叫过来。”   终于不是自己的活,暗卫庆幸地飞走了。   ——   江眠按捺着自己想钻狗洞的冲动,但又心痒,这一按,不小心按过了饭点。   肚子空空的小狐狸眼眶顿时更红了。   江眠!你是只狐狸!能不能不要想狗一样爱钻洞!   看这漂亮的大房子里,别说点心了!老鼠都没有!   入夜,江眠殿外的守卫又多了起来,守卫一波波轮换,每个人都恨不得再长三双眼睛盯紧会神出鬼没爬龙床的江眠。   肚子震天响的小狐狸刚思索到如何溜出偏殿往御膳房,赵全公公如救星一般进殿了。   “江小公子,陛下听说您没用晚膳,请您往正殿一起用膳呢。”赵全同来福交换过眼神,笑眯眯掀开垂了一天的床幔。   “陛下喊我去用膳!”江眠的脑袋嗖一下从层层叠叠的床幔里挤了出来,倒把赵全吓了一跳。   赵全笑得和蔼:“是啊,奴婢来时,菜都上桌了,江小公子快随奴婢来吧。”   江眠抬起手左闻右闻,又迅速把自己脑袋上歪了个马尾扶正,这才笑嘻嘻踩进榻边的靴子里:“我身上香的!公公直接带我去见陛下,不要沐浴了!”   每回见楚衡,都先被拽进浴桶梳洗一番,像准备侍寝似的……江眠满怀期待地去,结果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吃个饭就被送回来了,吃完还得洗……   身为一只不太喜欢水的红狐狸,江眠十分苦恼。   头发虽不及皮毛难干,但及腰的长发,也得要毛巾一点点擦干……好麻烦的。   “菜都上了,哪还能让小公子沐浴,快随奴婢去吧。”赵全面上笑纹更深。   等迈进正殿,在桌上又见到一只金灿灿的烧鸡,小狐狸眼都瞪直了,江眠几乎要怀疑,御膳房是不是把鸡九族都宰了。   他都偷了一只走,竟然还能再有一只!   看来,暴君陛下和他们狐狸一样,也喜欢吃鸡。   江眠舔舔嘴唇,从容地坐到来福拉开的座椅上。   入宫一周,江眠已经知晓该如何陪皇帝用膳,他已经不是冒进的山里狐了!   江眠得意摇着看不见的尾巴,拿起筷子矜持地用眼神催促来福,给自己面前比巴掌还小的碗里布菜。   “明日,端王会带着白狐狸入宫。”楚衡下午用过点心,现下不怎么饿,但看着江眠狼吞虎咽的模样,也不由自主多夹了两筷子。   吃得正开心的江眠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楚衡见少年没停过咀嚼的嘴飞快地动了七八下,将满满一嘴食物咽下后,才瞪着溜圆的眼睛同自己回话。   “真的吗?陛下!”   陛下两字脆生生的,喊得楚衡耳根微麻。   楚衡平静地接住江眠炽热的目光,微微颔首:“嗯。”   江眠的心已经跟着楚衡的话飞到宫墙外的端王府里。   一周不见,也不知道白皎皎吃得可好……还是不是那只肥嘟嘟的胖狐狸。   要是白皎皎饿瘦了,那整座狐山就只有他一只圆狐狸了。   江眠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楚衡愈发确定,江眠和那只白狐关系匪浅。   若江眠真是他的眠眠,那只白狐,不会真是……   楚衡抿了一口茶水冷静道:“明日,兽园的兽医会帮那只公狐狸检查,看他到底有没有怀孕。”   话说出口,楚衡都有点不敢置信。   公狐狸揣崽……这么离谱的发言,竟被他如此平静地说出来了。   江眠脑子有问题,他脑子也跟着出问题了吗!   他怎么会觉得,那只公狐狸是赤狐的配偶,而且还怀孕了。   公狐狸,哪有能怀孕的?   不想,楚衡话音才落,江眠手里握得稳稳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下。   暴君这是什么意思?   有他一只狐狸生孩子还不够,白皎皎也要揣崽吗?!   白皎皎要怀谁的狐崽子啊?   暴君的?王爷的?总不能是他的!   江眠神思震荡,哆嗦着捧起旁边的茶盏,把一大杯苦茶全灌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眠眠:^..^ 楚衡: 明天有事更新不定,十二点前没出来就应该是没有了,这周随榜压字数,保底字数1w5 第11章 狐闻见醋味 朕没有吃醋!   楚衡没再多说,江眠也不敢多问。   小狐狸忐忑着,睁眼到了天亮,直到殿外传来几声狐狸的嘤咛,江眠猛然回神,踏着一串小碎步飘出屋外。   江眠扒住正殿大门,矜持地往门内探出一颗小头。   这下,传到耳边的不只有意味不清的撒泼狐狸叫,还有阵浑厚雄壮的哀嚎。   “君子不夺人所好!皇兄身为一国之君,要什么样的狐狸没有?臣弟就只有一狐能相依为命,皇兄你不能为了哄皇嫂就不顾臣弟性命……”楚昭然紧紧抱住楚衡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涕泪横流,但端王爷的挣扎非但没有唤醒楚衡的兄弟爱,反而加速了夺狐进程。   “把笼子打开。”楚衡冷漠地看向囚笼。   “皇兄!皇兄!皇兄——!!!”楚昭然“用力”扯着楚衡一角衣袖,声嘶力竭地嘶吼——   笼子咔哒一声开了。   把楚昭然押送来的赤狐营暗卫面无表情提拉起白狐,两只卡进狐狸前肢腋下的手,不由自主握了握。   楚昭然想扑过去夺狐,被楚衡一把抓住领口,制在原地。   “一只狐狸而已,出息。”楚衡看着白狐面色铁青。   楚昭然不敢吱声了,哀怨地蜷在楚衡脚边坐着,时不时偷看自己爱狐两眼。   江眠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忘了把偷看的脑袋缩回去。   短短一周,白皎皎竟被养得圆了一圈,肚子也越发圆滚滚的……已经比他更像个球了。   “看见了便过来。”楚衡朝门口的半个脑袋说。   江眠一震,抬手指着自己脑门,向楚衡投去疑惑的目光。   “过来。”楚衡语气轻了半分。   江眠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小狐狸背着手坦然进屋,准备站到楚衡身边去,却在路过抱着白皎皎的暗卫时,身形一顿。   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好熟悉。   江眠鼻头轻耸,往白狐狸跟前又凑了半步,抬起头探究地盯着没蒙面的赤狐营首领。   赤狐营首领立马换了个姿势抱狐,把白狐当做婴孩一样罩在手臂间。   见江眠还在看,暗卫绷着脸伸手一捞,把白狐垂在外面的尾巴也一起捞进了怀里。   江眠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在哪见过这个侍卫,于是移开目光,看着楚衡。   “陛下!”江眠脆生生喊道。   楚衡垂眸没应。   江眠疑惑歪头,见到还趴在地上的楚昭然,江眠恍然大悟,急忙补上崔姑姑教的礼:“问陛下安。”   楚昭然面上的凄凄然瞬间消失了,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楚衡看。   嘿!果然是皇嫂吧!   ——   楚衡的确在分神,他的目光正落在白狐愈发圆滚的肚皮上。   明知面前是一只公狐狸,而且是只胖成球的公狐狸,但江眠要给他生孩子的惊天之语还是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   江眠来历不明,他遣赤狐营去查,如今一周已过,还是毫无进展,这个和小狐狸极像的少年,背景竟是一片空白,就像凭空出现在山林间一样。   越查,少年的身份越像小狐狸。   这些年来,反贼手段层出不穷,送到他身边的人,一次比一次难觉察。   这个少年,和以往送来的人都不一样,可谓全是漏洞。   江眠出现的时机太巧,露出来的破绽,也太过合适。   少年每一次露出的马脚,都引导着他往赤狐身上想,每次,引起的怜惜总是大过怀疑。   楚衡自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并非想要一个缓解思念的替代品,可那种悸动的感觉太奇怪,若非身上早已被眠眠烙印下赤狐印记,楚衡几乎要怀疑江眠在自己身上下蛊了。   他和小狐狸分开十年,十年太长,长到人都变了样,所以楚衡也给江眠卖了许多破绽,但江眠无一例外地忽视了,就像从不认识他一样。   而他,找了小狐狸太久,久到患得患失,只能纵容着不断试探,再探……   留着江眠,总还有一丝希望。   他也希望他是。   楚衡眯起眼,上下打量被暗卫抱着的白狐,余光瞥着身旁忧心忡忡的江眠。   少年的神情,似乎真的在担心这只白狐……肚子里的孩子。   楚衡沉默。   他的确有点好奇了,那只被端王抱回府的公狐狸,肚子里究竟有没有狐狸崽。   江眠这理念,不可能凭空出现,必然是有其他狐狸影响。   许是亲眼见过,又或是被骗。   这个少年,不会被只公狐狸碰瓷了吧?   “去传兽医。”楚衡深吸一口气,趁机把脑子里乱七八槽的杂念清走。   ——   兽医姓刘,任职百兽园,早已候在殿外。   刘大人接过白皎皎,把白狐狸从头到尾地揉搓了一遍,等白皎皎终于被放回江眠手中,眼神都已经涣散了。   楚昭然的衣领,换到了暗卫手中,暗卫战战兢兢地拽着,楚衡则淡然地端坐在椅子上饮茶。   “回陛下,这只公狐狸身体并无大碍,也没有……没有……”兽医欲言又止,抬头偷偷瞥了楚衡的衣摆好几眼,破罐子破摔道,“也没有身孕。”   “赏。”楚衡闷头牛饮,惜字如金。   赵全乐颠颠凑到兽医跟前,指了指嘴巴,又摇了摇头。   驯兽园的兽医连连点头。   楚衡自然地给江眠递去一枚酥点,语气明显松快了一截:“现在该放心了吧,这么狐狸身体无碍,也没有怀孕。”   暴君为何会疑心白皎皎怀孕?   江眠把手里的酥点塞给白皎皎,抬头迟疑道:“陛下是更喜欢白狐幼崽吗?”   见到白皎皎,江眠自然欣喜,但欣喜过后,便转为了忧愁。   暴君厌恶狐狸,甚至在殿里挂满了屠宰狐狸后的战利品,那他为何会突然关心白皎皎肚子是不是有狐狸崽?是见到白皎皎后,突然更喜欢白狐狸了吗?   如果暴君真的更喜欢白狐狸一点,那他该考虑的,就是白皎皎要如何习得易容术了。   反正暴君就在那,谁生的狐狸崽不是狐狸?   话虽如此,但江眠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升起一点失落。   红狐狸明明更可爱,他好想睡楚衡的……   “朕不喜。”楚衡眉头微蹙,平静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解。   “那红狐狸幼崽呢?”江眠眼底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他凑上前继续试探,“只有腹部和尾巴上有一点白的那种。”   原是试探,这小刺客又在用赤狐探他。   楚衡在心底冷笑一声,抬眸斜睨,却没有在少年面庞上找到半分不该有的算计。   江眠眼底,盛着满满一汪希冀,像星光一般,扑闪扑闪,似乎下一秒,就要散了。   楚衡移开目光:“尚可。”   他的眠眠也是只小赤狐,通体橘红,唯有腹部和尾巴有一点白。   眠眠要是有了幼崽……楚衡心底升腾起一股没来由地烦躁,捏碎了准备再喂江眠的点心。   “陛下以后一定会有只红狐狸幼崽的!”江眠没觉出不对,整只狐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摸着肚子得意,“我可以给陛下生!”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楚衡心口一麻,忽视掉江眠话语中的漏洞,他睨了江眠一眼,把不小心捏碎的点心递到江眠嘴边:“吃。”   江眠乖巧地伸舌头卷走。   一旁挣扎如比格的楚昭然倏地安静下来,他看向自家皇兄,额角绷不住地跳了两下。   几日不见,他皇兄的恋狐癖又恶化了……还把皇嫂带得同流合污。   生小狐狸什么的……他想都不敢想。   也不知未来皇嫂能不能经受住。   楚昭然讪讪看向江眠,目光转瞬即逝,然后黏死在自己刚养一周的白狐身上。   察觉到楚昭然视线,江眠忽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掀开了白狐狐尾。   楚昭然:……   凉风嗖嗖直入。   白皎皎:???   “江眠!!!”白皎皎羞怒嘤叫,扭头就要咬江眠。   “太好了,皎皎你还是只完整的狐。”江眠仗着人形,灵活躲过,他背过身,用白皎皎的脑袋当起了擦拭眼泪的巾帕。   “我当然还是!”白皎皎十分嫌弃地抬爪,毫不客气地在江眠面颊两边分别按了个狐爪印。   “你没有变成公公狐就好……”江眠也不恼,哽咽地抓过大白尾巴贱兮兮继续擦。   “公公狐?!你才是公公狐!你全家都是公公狐!”白狐气得直接攀去了江眠头顶,尾巴和后爪一起用力,把江眠踹炸了毛。   “你这狐狸,还挺凶。”楚衡凉凉瞥了楚昭然一眼。   楚昭然抿紧嘴,看着举止亲昵的一人一狐欲言又止。   “狐狸不凶的!轻咬是因为喜欢!”江眠闻声,回头瞪了一眼楚衡,出声为狐狸辩解。   楚衡脸更臭了,他冷哼一声:“你倒是了解狐狸,这么想养?”   江眠点头,但想到骟宠物的言论,又皱起脸摇头:“算了吧,让狐狸自由自在多好。”   楚衡神色稍缓。   楚昭然也如释重负。   好不容易相见,两狐没闹多久,趁机交换起情报。   两狐把脑袋鬼鬼祟祟贴在一起,继续用人类听不见的狐言狐语激情讨论狐族大计下一步计划。   白皎皎:“你可以啊!这么快就让暴君喜欢上你了。”   江眠低头一赧:“嗯,陛下他确实待我很好,有超大的房子,超舒服的大床,顿顿都有美味烧鸡!”   “知道了知道了,江眠你要记得自己是只公狐狸,不要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暴君的小妻子。”白皎皎捂住发酸的牙点头,压低声音,“我在王府见到了族长,他和我说了你的近况,让我留在王府帮你。”   看着短短数日便获得了暴君宠爱的狐族之光,白皎皎迫不及待要把自己近俩日琢磨出来勾人技巧全盘托出。   楚昭然和楚衡是兄弟,兄弟俩,应该是像的。   江眠:“……那还不如赶快把治疗不举的药送来呢。”   白皎皎怒而张嘴。   在楚衡眼中,却是另一番风味。   一人一狐互相打闹,举止亲昵,显然不是初相遇,而是久别重逢。   江眠和白狐的关系果然很不一般,江眠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试探出想要的结果,楚衡却不太高兴。   帝王阴着脸走上前,一把拽过江眠手腕,把少年人白玉一般的手腕握在手里。   两狐刚论到楚衡不举。   江眠心虚地眨了眨眼,勉强维持住气息不乱。   白皎皎就不怎么好了。   在江眠头顶耀武扬威的白狐直接炸毛飞了出去,然后被冲过来的楚昭然一把捞进了怀里。   白狐夹着尾巴缩在人怀里,害怕地瞪着楚衡,一动不敢动。   江眠下意识要走上前接狐狸,但楚衡的手倏地握得更紧,少年白皙的手腕上迅速泛起一片红。   “陛下,疼。”江眠努嘴,用食指轻点两下楚衡的手背。   狐狸挠你的时候怎么不见疼?   楚衡被心底的想法骇到,绷着脸撒手,转而拨了俩下江眠被狐爪子勾得乱糟糟的发顶,沉声命令:“放它回去。”   楚衡揉按的力道像揉捏过几百只狐狸的老手,就连掌心的温度,都恰到好处。   很喜欢被摸头的江眠小狐狸立马被俘获了,江眠瞬间忘了自己还是人,舒服得眯起眼,他不自觉踮起脚尖,用脑袋讨好地去顶楚衡掌心,想要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江眠猛然惊醒,小狐狸挣扎着用力点头,逼自己脱离那双让狐沉迷的温热大掌。   “我都听陛下的。”江眠声音极小,明明只是被摸了一下脑袋,喉咙就干哑了。   小狐狸被摸得脑子懵懵的,他抓起桌上唯一的茶盏往嘴里灌了半杯苦茶润喉。   楚昭然盯着江眠手里的杯子,眼皮一跳。   他皇兄用过的杯子!   “把你的狐狸带回去,以后没事少进宫转悠。”楚衡的目光扫了过来。   被赤狐营押送入宫的楚昭然:“……?s*w*整*理”   是他自己想进宫的吗?   楚昭然边走边酸溜溜地想。   不愧是未来皇嫂,能让恋狐癖皇兄把醋吃到狐狸身上!   ——   “陛下,你是不是生狐狸的气啦?”江眠他抓住楚衡一角衣袖,慢吞吞帮楚衡把端王爷拽出的褶皱抹平。   “……没有。”楚衡端起茶杯,见茶汤分量不对,又默默地放下了。   迟钝如江眠,也后知后觉品出一点不对。   暴君那么讨厌狐狸,他当着楚衡的面对白皎皎又抱又贴,白皎皎还跳到他脑袋上打闹。   这都不是无礼,而是放肆了。   如此放肆,暴君竟都不杀狐,反而退了一步,让王爷把狐带回府邸,一定都是他的功劳!   得趁热打铁!为狐狸说好话!   江眠得意洋洋捻起一枚酥点,讨好地往楚衡嘴边送:“陛下不要怪狐狸啦,白狐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楚衡挑眉。   这小刺客真是愈发放肆了。 作者有话说: 陛下:很不爽。 狐: 第12章 狐再次勾引 朕把持不住   微凉的指腹堪堪擦过温热的唇。   江眠的手腕再次被攥进暴君掌心。   “放肆。”楚衡抬眸看他,动作停了很久,久到江眠的手腕开始染上了热意。   “陛下。”江眠柔柔唤了一声。   楚衡没松手。   江眠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楚衡动了,帝王缓慢地将脑袋倾了过来,咬住江眠指尖捏紧的小点心。   手背上被琉璃镜垂下的金链扫过,江眠整条手臂都麻了,小狐狸兴奋地垂着眸,三指微动,逐一捻碎指腹残留的点心渣。   江眠晃了晃手臂,轻轻扯动罩住自己手腕的大掌:“陛下,我喂的点心好吃吗?”   楚衡终于松手,他沉默地嚼着嘴里过于甜腻的酥点,豆沙的甜香味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口腔。   “自己试试便知。”楚衡开口,浓郁的豆沙香顿时笼罩住江眠,小狐狸凑到楚衡跟前,很不客气地也往自己嘴里扔了一块,红润的舌尖不经意舔过指腹残留的糕点屑。   “果然很好吃!”   楚衡平静地看着,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江眠又往嘴里塞了两枚点心,四顾张望一圈,惊觉殿内不知何时只剩下自己和楚衡二人,连随身伺候在楚衡身侧的赵全公公,都消失不见了。   江眠看着楚衡,咽了口唾沫。   正午日烈,正殿大门半阖,阳光透过窗棂散进来,流光溢彩地落在几枚精致的小点心上。   狐狸是很会恃宠而骄的生物。   江眠盯着楚衡随动作摇曳的琉璃金链,手有些痒,心更痒。   狐妖深谙柔媚之道,点心也可以不只是点心。   江眠喂着喂着便蹭到了楚衡椅边上。   楚衡察觉到江眠的意图,冷酷地抬手搭上扶手拒绝。   不想,江眠的目的竟不是扶手。   在楚衡把手搭上扶手的瞬间,江眠眼眸一亮,故意使劲踩了下衣摆,左脚拌右脚地把自己蹭进了楚衡怀里,小狐狸嘴角勾着得逞的笑。   “诶呀!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江眠软着声嘤叫着,在楚衡看过来的刹那,无辜地瞪大双眸。   “下去。”楚衡冷声道。   一枚散发着玫瑰香气的点心被抵在了唇边。   楚衡没动,斜眼睨着江眠。   “站了半天,腰都软了,我给陛下喂点心,陛下借我坐坐。”江眠也没动,他舔了舔唇角,食指微微用力,将指腹中的点心半推入楚衡闭合的唇中。   “放——肆。”才开口,舌尖已漫起玫瑰特有的甜香,江眠动作极快,利用楚衡开口的间隙,顺利完成了投喂。   楚衡低头,在江眠面上看见丝一闪而过的狡黠,这少年,真是将得寸进尺四个字玩得明明白白。   “是玫瑰花瓣做的馅料,很特别。”江眠把楚衡咬了一口的玫瑰饼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寻常点心而已,也无甚特别。”楚衡眉心跳了跳,他扶住江眠软晃的细腰。   不必低头,也能顺着少年敞开的衣襟,瞧见上方修长白皙的脖颈,再往上,便是一张跃跃欲试的美人面。   “胡说,明明有玫瑰香。”江眠凑到楚衡面前,抬指勾住楚衡面颊旁垂下的金链,“陛下身上也好香。”   两人的距离贴得过近了,近到楚衡能感受到江眠变得急促的呼吸,近到江眠只需再往前半寸,便能亲到楚衡。   楚衡身上,真的好香,好诱人。   楚衡身上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冷香,不是正殿常燃的龙涎香……江眠闻得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上也一起热了起来。他本能地屈起双腿,把自己往楚衡怀里又塞了塞,甚至想立刻变回狐狸——黑沉的眼眸水汪汪地盯着楚衡的眼睛,江眠昂首,唇瓣触碰到楚衡鼻梁上方的琉璃镜。   屋内气氛正浓。   江眠迷迷糊糊地想。   说不定没有治疗不举的药,他也能顺利勾得楚衡和自己颠鸾倒凤。   不过是慢一些。   他可以等暴君起来,自己先憋一憋。   下一秒,江眠再一次被无情地赶出正殿。   ——   正午的秋风也带着寒凉,吹散了小狐狸脑子里刚热络的侍寝手册。   江眠手里拎着装满酥点和甜水的小食盒,臭着脸站在伏龙殿正殿外。   身后是刚阖上的大门。   他这次又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又被扔出来了?他很有耐心地等待了呀!   江眠茫然地看着跟在身侧伺候的来福。   来福扯着嘴角干笑了两声:“陛下向来克己端庄,遵从祖训,小公子还是晚些时候再见陛下吧。”   话外之意便是,楚衡不会白日宣.淫。   江眠才不信。   楚衡分明就是力不从心,看见他先动情,再一次对他恼羞成怒了。   自己不举,还不许别人举,真是过分。   江眠踢踢踏踏地蹦下台阶。   治疗不举的药,果然很重要,如今狐族大计的重中之重,是帮楚衡陛下治好秘而不宣的隐疾。   族长爷爷把秘药做好了没有啊?   去问问狸花大哥吧。   江眠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两圈,果断把食盒往身后跟着的来福手里一塞,再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将各式点心都挑了一份包好。   “陛下不理我,我要去御花园找狸猫算账,你不许跟着我。”江眠故意大声说道。   小狐狸无情地把来福小尾巴赶回偏殿,一只狐捧着贿赂猫猫的酥点往御花园的方向转去。   秋日菊花最艳,狸花猫最喜睡在花丛中纳凉,江眠路过见了好几回,菊花坛内,已有一处小小的猫坑。   江眠寻着记忆找,很快就抵达目的地,只是,菊花坛内,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大坑,却唯独少了那只最重要的大肥猫。   还说有小鱼干就随叫随到呢,关键时候果然不靠谱。   没有狸猫的御花园更是无聊得很,花香得狐狸想打喷嚏,江眠把被手帕包住的点心摆在猫坑旁,捡起树枝画了个月亮圈住点心,拍拍手站起身离开。   宫里真无聊,去御膳房偷点吃的吧。   ——   跟随江眠的暗卫返回伏龙殿汇报。   “小公子出殿后,包着点心往御花园寻了一圈狸猫,没找到就气鼓鼓地往御膳房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他还有脸生气。”楚衡才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刚把江眠是眠眠的怀疑落下,这小东西就给他闹了一出大的。   若江眠只是有心之人送进宫蓄意争宠的娈.宠也就罢了,但偏偏江眠很有可能是他的眠眠……   他那只知道吃和吃和吃的笨蛋狐狸,还能学会这些撩拨人的手段?   若真是他,这些年是流落进风尘了吗?   不可否认,少年的手段实在高明,用几枚腻到发苦的点心,竟能让他险些把持不住。   “不学好。”得送去国子监,或请个先生好好教教他何为礼义廉耻。   楚衡又给自己灌下一盏凉茶,平静吩咐:“继续看着他。”   “是。”   ——   江眠终于在月圆夜前等来了自己苦苦相求的秘药。   狸花猫爪垫无声,轻松躲过江眠殿内监视的暗卫,把自己蹦上了小狐狸的床。   江眠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危机意识的小狐狸耳朵和尾巴隐隐约约地一闪一闪。   这副景象,看得狸花猫爪垫痒痒,一爪子拍在江眠胸膛。   “啊!”江眠从梦中惊醒,嘴巴被两只毛茸茸的爪垫紧紧按住。   “狸花大哥!”狸花猫轻轻喵了一声,江眠身后的尾巴立马摇了起来。   接着,两包粉末被塞进了江眠袖口。   江眠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四只绿瞳在漆黑的帘帐内对视。   狸花猫咪咪喵喵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   “药粉无色无味,直接洒在暴君的酒水里。”   狸花猫不知什么修为,甚至在江眠的脑海里播放了一段推杯换盏间,悄无声息往对方酒杯里撒下毒药的小影像。   狸花大哥点心没白吃,使用说明做得十分详尽。   江眠十分感动,第二日就捏着药粉浪到了楚衡面前。 作者有话说: 恭喜狐狐获得道具[狐族秘药],请玩家尽情使用吧 第13章 狐准备下药 朕当然养得起孩子   “公公!”远远的,江眠便见到了赵全公公,小狐狸捏紧藏在袖袋里的药粉,小跑着蹦哒过去。   “江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啊?”江眠动起来,像年画娃娃似的,尤为俏皮可爱,赵全年近半百,命里无子无嗣,看见江眠像看见自家孩子似的,喜欢得不得了。   “我去找陛下,还要麻烦公公帮我通传一声。”江眠从怀里掏出一包裹好的点心,塞到赵全手里。   “巧了这不是,陛下正让奴婢来传小公子呢。”赵全笑眯眯接过酥点,一甩拂尘,恭敬地往前头引路。   “呀!”江眠讶然,乐颠颠地背手跟着,“那我和陛下还挺心有灵犀。”   楚衡刚下早朝,朝上如菜市卖场一般的喧嚣尚未在脑袋里散去,面前已摆上一桌早膳。   楚衡惯来是朝前用些点心,便直接到午膳,但江眠住进来后,被敷衍的早膳重新上了餐桌。   这小刺客挑食得紧,清粥素菜一概不喜,豆浆都能咬着碗边喝个半天,一大早就得吃荤的。   扮得还挺像只小狐狸。   正念着,江眠探头探脑地迈过门槛进屋,一如既往地没装着行礼的事,他见楚衡面色不太好,眨了眨眼,便主动站在楚衡身后,撩起长袖帮楚衡揉按脑袋。   “陛下可是遇见难事了?”   楚衡难得没躲开少年的手,他松开蹙紧的眉心缓缓道:“朕确实愁。”   “唔……”   楚衡正等少年的下文,但江眠只支吾了一下,便再没了声。   楚衡拍开少年僵停的手斜目不解。   见到沾了许多糕点渣的唇角。   楚衡:“……”   江眠忙碌的嘴巴骤停,试探着又缓慢嚼了两下,见楚衡面色无异,才又加快了咀嚼速度。   念着狐族大计很废脑子的,他想了一晚上,如今饿极了,才顺了枚桌上的酥点,他本以为楚衡应该还要和他说些什么体己话,没想到问题先来了。   小狐狸嚼得腮巴子发酸。   点心实在不是想咽得快就能快的东西,江眠努力抻着脖子咽了好一回,悬空的小拇指便碰到了温热的茶盏。   楚衡面无表情地给他递来一盏清茶。   江眠急急接过茶盏,背过身,将一大口清茶灌下去,才终于咽下了卡了半天的干噎点心。   等江眠转过身来,眼眶还有点泛红。   好不可怜。   楚衡闭上眼:“……”   真有能被一块点心暗杀的刺客吗?江眠的身份,会不会真是他多想了?哪怕不是眠眠,也不过只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   “谢谢陛下。”险些被小点心暗杀,江眠揉着眼角,声音有些哑。   楚衡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手边新添的椅子,示意江眠做过来。   然后,一张温热的大掌搭上了少年脊背,轻轻拍了拍。   “出息,一块点心而已。”帝王冷峻的嗓音无悲无喜,但江眠硬是听出了几分怜惜来。   江眠歉意一笑:“让陛下担心了。”   心里却道:等怀完小狐狸出宫,以后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点心了,得趁着现在还没把楚衡的不举治好时多吃一点。   如今狐族秘药到手,他想何时睡楚衡,就何时睡!   族长爷爷总强调月圆夜,说不定月圆夜时秘药药性最强,到时他再运转狐族的功法,必然能一次就怀上小狐狸!   ……其实多来几次,也是可以的。   江眠瞥了一眼楚衡,楚衡刚把琉璃镜摘下,一身淡蓝色常服,衬得面容是说不出的俊美。   小色狐江眠仗着楚衡眼睛不好,当着楚衡的面咽了口唾沫。   楚衡虽瞎,耳朵却聪敏,他看不清江眠做了什么,但把咽口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赶了这么多次,这小刺客采花贼之心还是不死,楚衡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夺了江眠面前的甜汤接上之前的话茬。   “你可知朕为何发愁?”   江眠的魂跟着被夺走的甜汤一起散了,小狐狸闷声瓮气道:“我要是问陛下为什么发愁,是不是就是干预政事了呀?”   话本都说,后宫不能干政,问了,就会被帝王忌惮,最后死于非命,他连后宫都算不上,死得恐怕更快。   狐还年轻,不想那么快变成一张狐皮小毯,也不想变成伏龙殿内第99只红狐狸摆件。   “不过是些无稽之谈,说与你听也无妨。”   江眠无精打采地蔫着,目光游离在甜汤和楚衡之间,最终钉在了汤碗上。   楚衡心一软,把没动过的甜汤推回到少年面前。   少年眼底一下有了神采,迫不及待端起碗尝了第一口甜汤。   楚衡眉目含笑,幽幽道:“今日朝中有人上表,说皇都狐狸泛滥,隐有妖异之兆,只怕是狐妖作祟,出来惑乱人心。”   “咳咳咳……”刚入口的甜汤险些被江眠直接喷出来。   江眠用手帕捂着嘴,等咳嗽好些了才瞪着不敢置信的桃花目看向楚衡:“狐妖哪有这么闲……陛下你就信了?”   世间灵气衰退,天道都快把他们狐妖灭种了,狐族借情修行的道法也早在几代前就破了,如今和普通人类双修,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也就楚衡,身负一国命运,帝王的磅礴龙气混杂在元阳里,稍微还有些用。   但偏偏楚衡在族群里名声奇差,漂亮狐狸们哪里敢来找这位动不动就要狐狸命的暴君?就连他,在见到楚衡之前,都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舍生取义的。   谁能想到,恶名在外的暴君竟如此俊朗,宽肩窄腰大长腿,腰上还有层手感颇好的薄肌。   就算没有什么用,能睡一睡也是赚的。   想着想着,江眠抬手擦了擦嘴角。   “朕也不想信。”楚衡放下粥勺,皱眉看着江眠。   “就是!世间哪有妖怪,这群人怕是话本看多了吧。”江眠心虚又理直气壮地嚷,端起甜汤遮住大半张脸一饮而尽。   楚衡平静地又道:“朕曾见过狐妖。”   江眠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掉到地板上,在沉闷的宫殿内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帝王的目光还在看,江眠哆哆嗦嗦顶开椅子蹲下,指尖碰到即将碰到碎瓷片时,被楚衡一把拎回了椅子上。   “一个碗而已,朕又不怪你。”江眠的异常太过明显,楚衡目光微动。   江眠捏紧了宽大的袖口,将里头藏着的药粉一掩再掩。   暴君为何突然提及狐妖,是他在什么地方暴露了吗?   可他明明藏得极好,耳朵和尾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唯一一次暴露狐形,也是在偏僻处。   对!暴君明明就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他是狐妖!   “陛下明知草民怕狐狸,还要说妖狐的事吓草民……”江眠深吸一口气,试图蒙混过关,但站在身侧伺候的赵全看得很清楚,江眠整个脊背都绷得僵直。   小狐狸的演技,实在差得离谱,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也藏不住。   江眠就剩把心虚两字明着画脸上了。   御前全是人精,谁能看不出一张白纸的紧张?   楚衡微微颔首。   赵全得了授意,捧了个新碗来,给江眠上了碗热乎乎的牛乳茶。   “别怕,这狐妖并非祸乱人间的妖邪,倒像是狐仙大人下凡普度朕,他待朕极好,朕幼年吃不上饭,全靠小狐妖养着朕。”谈及眠眠,楚衡嘴角悄然扬起。   “皇帝也会吃不饱饭啊?”江眠张大了嘴,赶快又捧着牛乳茶喝了两口。   江眠面上的讶异不似有假,楚衡眸色沉沉,继续道:“朕又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父皇有很多皇子,朕排名第六,并不受宠,之前还住过冷宫,冷宫那地方,进去就难出来了,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啊,做皇子也这么惨啊?”江眠心头一跳,担忧地揉了揉还没怀上小狐狸的小腹,小心翼翼询问,“那个父皇是养不起吗?”   他们狐狸产子都没有定数的,四只五只六只都有可能的,他要是不小心生了六只,不会也有崽崽被楚衡丢去冷宫吧?   江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你怎会这么想?”楚衡没忍住笑出声。   见楚衡笑了,江眠闷在心口的那口气才稍稍松快了些,他边抿着牛乳茶边道:“要不是养不活了,谁会把幼崽丢掉,在山林里,哪怕是最柔弱的兔子,也会为了幼崽奋不顾身的。”   赵全不动声色扯了扯江眠袖子,悄声提醒。   但江眠完全没领会到赵全的意思,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楚衡的冷宫故事完全吸引了。   江眠搓了搓冒汗的掌心,担忧道:“陛下若有后嗣,也会让他们去住冷宫吗?”   “怎么?你还要学那些老头催朕立嗣?”楚衡摇了摇手中杯盏嗤笑,“朕垂垂老矣?”   他如今二十有五,登基六年后宫空悬,东宫亦是国本,最近一年,暗卫已拦下三位准备死谏的老臣。   “不是啊,我是来给陛下生孩子的嘛。要是陛下待孩子不好,那我也是要考虑考虑的。”江眠揉着肚子垂眸低声呢喃,“山里养活几个孩子,也是不难的。”   楚衡没想到江眠竟能绕回到这个事情上来。   送走白狐后,快一周没听这小混蛋说生孩子的事,他还以为这小子终于想明白男人不能生孩子了。   不成想是又钻了新牛角尖,竟还怀疑到他头上来。   堂堂一国之君,养不起几个孩子,说出去岂非笑话?   楚衡冷声道:“朕养得起,你又不能生。”   江眠这棵蔫掉的狐白菜倏地支棱了起来,他扒住椅子往楚衡身边又靠了靠,迫不及待道:“能生能生,陛下今夜可要召我侍寝?”   成功被带歪的楚衡:……   这小妖精! 作者有话说: 狐:叽里咕噜说啥呢狐狐听不懂哦 陛下:你不能生 狐:可以的可以的,陛下让我睡睡 第14章 狐变成狐饼 朕的心静不下来   赵全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巴不得捂住耳朵。   寻常人敢当着楚衡的面如此胡言乱语,早就被拖出去脑袋分家了。   也就江小公子,触了陛下那么多次逆鳞,还能让陛下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这哪是刺客的待遇……端王爷都不曾让陛下如此例外。   “朕方才说了这么多,你就听明白这个?”楚衡头疼地揉按眉心,他实在受够了这少年起承转生孩子。   江眠又喝了口牛乳,不言。   不然呢?让他承认自己是狐妖,入宫是为了找楚衡借.种生子吗?   他又不傻。   人类最精了,没有证据,便要引诱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狐狸自己掉坑里。   等他顺利生下小狐狸,自然会和楚衡坦白身份。   到时候若是楚衡不害怕,他还能让陛下摸摸自己的尾巴。   “可我就是来找陛下生孩子的呀。”江眠托腮,直勾勾看着楚衡。   楚衡抬眼,便见到双凑得极近的含情桃花目,一怔。   “你难道不觉得,朕同你说的故事,有几分熟悉吗?”楚衡调整了一下呼吸,他不想再和江眠鸡同鸭讲,干脆直接把话摊开。   江眠是眠眠这个事,楚衡已有七分信,还剩三分,他想听眠眠自己亲口承认。   江眠拧紧眉,避开楚衡探究的目光摇头:“我那么怕狐狸,怎么会去听狐狸的故事呀,陛下你快别说了,我都怕得吃不下东西了。”   江眠说罢,又饮了一大口牛乳茶,抬袖遮面,悄悄打了个饱嗝。   楚衡佩回琉璃镜。   江眠朦胧的面庞再度清晰,少年人看似从容,但眼底的心虚完全藏不住,显然就是瞒了他很重要的事。   江眠不是怕狐狸,是在怕他。   多年未见,为何会怕他?   楚衡藏在镜片后的神情再度变得晦暗不明。   殿内的温度,顷刻间凉了下来。   江眠捧着热腾腾的牛乳茶抖了抖。   “无事,你继续吃,朕乏了,去忘忧阁小歇。”   赵全朝江眠挤眉弄眼,快步跟上楚衡。   江眠讷讷望着楚衡的背影,满脸问号。   怎么突然生气了?   暴君果然是暴君,好难伺候。   他有记忆以来就在狐山了,哪有功夫去山底下养小孩。   而且楚衡也说了,他比自己要大上六岁呢。   暴君登基已有六年,楚衡还是皇子的时候,少说也得七年前!甚至还要再往前推,十几年前……十几年前的自己,不还是只宝宝狐?   宝宝狐肯定连人形都化不出来,哪里能养得活这么大只的人类。   江眠轻哼一声得出结论。   楚衡要么认错了狐,要么就是在编故事哄骗他。   是不是因为那日床上那两撮狐毛,惹得楚衡怀疑了!   江眠默默卷起衣袖,将袖袋里的药粉推得更深了些。   今天的早膳,没有机会下药了。   ——   江眠满腹心事,恍惚着飘回偏殿。   入宫快半月,他住的偏殿守卫已经没有爬完龙床时那么多了,只有里屋正上方,偶尔会听见暗卫踩碎瓦片的声音。   但暗卫这种东西,不止他寝殿上方有,伏龙殿正殿的房梁上,也都蹲着好几个。   他爬完龙床后,就更多了。   想来是宫廷传统,梁上不蹲几个人睡不安稳。   那他去找楚衡睡觉的时候可怎么办呀?也要被暗卫看着吗……?   想到那副情景,江眠耳朵红了红。   他虽总把睡楚衡放在嘴巴,但在狐狸堆里,还是比较保守的,江眠脑海里填充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礼义廉耻,把小狐狸的廉耻线拉得高高的。   江眠向来只在亲近的人和狐面前胡说八道。   唉……   人类也太豪放了。   江眠嘟嘟囔囔地转回里屋,掀开帘帐——和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对上了视线。   江眠呼吸一滞,甩了鞋急急爬上榻,床幔匆忙一松,掐住其中一只白狐的大白脖领摇晃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榻上蜷着一灰一白两个毛绒生物。   白色的狐狐贝果被江眠拎起算账,花色的狸猫踩着他的枕头伸懒腰。   “眠、眠眠,你别激动,要喘不过来气了。”偷溜进宫的白皎皎耳朵压得低低的,在江眠的刺激下,发出一连串哼唧声。   江眠看了眼房瓦上方,被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把白皎皎的大白嘴筒捏在手里。   “嘘嘘嘘!有暗卫在房顶上蹲着呢!要是被发现,狐族大计就胎死腹中了!”江眠把脸凑到白狐眼睛前,竖起食指用力往唇上撞,示意白皎皎噤声。   白皎皎也识趣地闭上了狐嘴。   “放心说,有我在,你们就算把床蹦塌了,他们也听不见。”一直不出声的狸花大哥舒展完身体,收回爪子优雅地交叠在身前。   “真的?”狸花大哥耳朵警惕地立着,江眠没忍住拨弄了一下大哥的聪明毛,还是压低了声音。   “怎么和你们两个小家伙解释呢……就是我用一个罩子,罩住了床,外面的声音可以进来,但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狸花猫使劲抖了抖被江眠触碰的耳朵,抬起自己的后爪举过头顶挠痒痒。   “是话本子里说的结界吗?”江眠听明白了,整个肩膀完全放松下来。   狸花猫优雅点头,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慈爱地看着江眠。   “我可以学吗?”江眠眼眸亮晶晶的。   学会了就不怕蹲在房梁或者趴在床底的暗卫了!   狸花大佬晃了晃尾巴,没有说话。   江眠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和狸花大哥非亲非故,不教也没什么,江眠乐滋滋贴到两个毛绒绒中间,砰一声,榻上多了只红艳艳的赤狐。   江眠迫不及待抬起后爪使劲挠自己狐耳后的烧伤。   只要靠近楚衡,耳朵后这片早就愈合的伤疤会变得出奇的痒,偏偏只有狐形时候能挠到,江眠又不敢在满是楚衡眼线的皇宫贸然变回狐狸。   他都已经开始被楚衡怀疑是狐狸精了,再不小心,只怕还没睡到皇帝,自己就先成了狐皮小毯。   “皎皎,我好像不小心暴露了。”江眠二度开口,听得白狐两眼一黑。   白狐焦急地蹦到赤狐身边,把两只白色的狐爪搭在赤狐肩膀上,耳朵紧紧贴着脑袋:“你在暴君眼前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白皎皎嗓门贼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榻中多了只狐狸。   “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蠢事……应该是此前,不小心把狐狸毛掉到被子里,然后就被暴君惦记上了。”江眠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个破绽。   白皎皎一愣:“你不是一直都维持人形吗?怎么会把狐狸毛滚进被子里?”   江眠心虚地看了狸花大哥一眼,飘忽着眼神道:“为了早日完成狐族大计,那天晚上我偷偷爬上暴君的床,没想到暴君竟然不举……然后他就气急败坏地把我卷进被子里丢回来了。”   “我长得这么漂亮,第一次主动出击就被完璧归赵,实在气不过,就变回狐狸,把那床被子挠了个稀巴烂……然后毛毛就掉在上面了……”刚抬爪挠了两下脑袋的江眠想起往事,警惕趴在床上,借敏锐的鼻子,在床上逮住了好几撮狐狸毛。   “你长点心吧。”狸花大哥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搭在身旁白狐狸的尾巴上懒懒道,“暴君还派了人六个时辰一轮换地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今夜,似乎是那个赤狐营的头头。”   “赤狐营?”江眠眉头一跳,气愤填膺地把床蹦得嘎吱响,“是那个在狐山里到处抓红狐狸的组织!”   “哦!赤狐!眠眠你先听我说!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告诉你!”白皎皎接了族长交代的卧底任务后,便不再思虑逃跑的事,反而在楚昭然身边当起了绝世好狐,要摸给摸,要抱给抱。   终于!在一大波“小福泥我吸吸吸”的可怖行为中间,套出了有用的情报。   白皎皎肃然坐直,看着江眠一身赤红的皮毛凝重道:“楚昭然和我说,暴君在十五岁时,弄丢了一只心爱的红狐狸,从此暴君便像疯了似的,到处搜寻狐狸入宫,但至今为止,都没找到那只走丢的红狐。”   江眠心头一跳,想起楚衡方才和他说的被狐妖照顾的故事。   故事是真的?又或者是楚衡发现他和白皎皎关系匪浅,所以联合楚昭然一起给他和白皎皎下的新套?   小赤狐抬起两只黑爪子抱住狐脑袋,头疼道:“……所以现在,是要让我去装成那只走丢的红狐狸去继续勾引暴君吗?”   狐族大计变得好复杂,狐狐脑子要炸掉了。   小赤狐在榻上瘫成了一张生无可恋的狐狸饼。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小福泥记忆有点问题,把陛下忘记了 第15章 狐住进正殿 朕简直是个混账   白皎皎只管递消息,真要到拿主意的时候,又吞吞吐吐地把自己的脑袋缩进了枕头底下,不一会儿,竟直接睡着了。   江眠:“……”   看吧,狐族大计还是得让靠谱狐来。   江眠瘫平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雕着金凤的榻顶。   瘫着瘫着,江眠突然“嗷”地一声弹了起来,把床上另外两只毛绒绒吓了一跳,白皎皎更是,直接把自己撞在了床栏上。   江眠雄赳赳气昂昂:“我想起那个抓白皎皎的暗卫是谁了!”   说罢,江眠又看了眼床榻顶,谨慎地捂住了嘴巴。   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一起朝江眠看来,满是不解。   “你们先偷偷回去!我要去见陛下!”   江眠没再多说,小狐狸迫不及待变回人形,哒哒哒地跑到了楚衡跟前邀功。   “陛下!陛下!我有要事要向陛下禀报!”江眠从门口一路嚷了进去。   “何事?”楚衡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目光阴沉,琉璃镜上垂下的金色链子跟着晃了晃。   “陛下!皇宫里恐怕混入刺客了!”江眠双手拍在楚衡铺满奏折的桌上,大力狐狐把桌面拍得框框响。   楚衡一顿,放下手中沾满红墨的毛笔。   隔着桌子太不方便,江眠直接绕去楚衡身边,俯身贴向楚衡耳边。   诶!陛下还生小公子的气呢!   赵全阻拦的手臂刚抬起,被楚衡凉凉一眼瞪了回去。   赵全:“……”   这气消得也太及时了。   “直说。”楚衡出声。   “陛下带我回宫那日,我冲进刺客堆的时候,有个刺客把我当成了同伙,还问我行刺为什么穿得这么红……我又不是刺客,肯定要漂漂亮亮的才能面见陛下。”江眠忍不住嘟囔了一句,“那天陛下命赤狐营的头头把白狐带进宫,我只觉得那人眼熟,想了数日,方才终于想起来了!赤狐营头头原来就是那日的刺客!”   刺客竟然能闷声不响地混到赤狐营首领的位置,这简直比他做了皇后还荒缪!   江眠急哄哄地去扯楚衡袖口:“陛下,那人还趴在我睡的房子屋顶呢,现在去抓说不定还在!”   “担心朕?”   调笑的声音响起,江眠疑惑抬眸,便见楚衡嘴角噙起欣慰的笑。   刺客都埋伏在自己头顶了!这暴君的心怎么这么大!   江眠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一把握住楚衡搭上扶手的手腕,大力把人从龙椅上拽起来护在身后:“刺客都上房揭瓦了,亏陛下还笑得出来!”   “你那日特意打扮,是想朕带你回宫吗?”楚衡也不恼,就让江眠隔着衣袖牵着自己手腕,他心情很好地再次开口。   耳边又是s*w*整*理一声游刃有余的轻笑,江眠郁闷回头,终于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他抬眸,发现楚衡正平静地看着自己。   怎么这么看自己……   江眠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陛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人形的嗅觉远没有狐形好使,江眠怕刺客突然移位,指了指房梁没说全。   “十五是朕的人。”楚衡悠悠坦白。   嗯?   江眠眉心迟缓地跳了跳。   楚衡笑着,怕江眠没听明白,又强调道:“赤狐营只听从朕的命令,一直都是。”   江眠呆了:……   小狐狸空荡荡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江眠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僵着脖子怔愣道:“陛下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十五本就是听命行事。”楚衡也不瞒他。   不止江眠呆了,赵全也呆了。   陛下口口声声喊了江眠小半月刺客,结果喊着喊着,自己把赤狐营的底细先交代了!   他们陛下这是……恋狐脑被顶,突然长出恋爱脑了?   赵全偷偷瞥向江眠,越瞧小狐狸面容,嘴角越控制不住扬起。   诶哟!好事!   江小公子和陛下,男才男貌,简直天生一对!   赵全正美,江眠的心却陡然沉了下去,一股寒意从后脊攀升,直冲天灵盖。   “那日的刺客,也都是陛下的人?”江眠呐呐。   “不全是。”楚衡没正面回答,但江眠已经从楚衡的神色里得到了答案。   江眠不说话了。   那些刺客是楚衡的人,那他救的哪门子的驾……他还觍着脸上去命令楚衡和他生孩子。   难怪说狐是刺客,原来楚衡那天是在布局抓人。   这些天,楚衡对他的戒备,敌意,江眠一下全明白了。   把他安排在偏殿,也肯定是因为离得近好监视……那崔姑姑是怎么回事?   在大安朝……刺客也要侍寝吗?   江眠引以为傲的脑子宕机了。   “吓到了?”楚衡走上前捏住江眠肩膀,三指并拢,按在脖颈侧的脉门处。   指下的脉息,竟真的和普通人无异。   楚衡眸色微沉,不动声色收回指节,从江眠肩膀上悄然滑下,顺着小孩儿脊背轻轻拍了拍。   许是大安天子周身的龙气真有什么机缘,这一拍,把小狐狸宕机的脑子一下敲醒了。   江眠像没骨头似的把自己贴进楚衡怀里,垂眸虚弱地吱了一声:“……嗯。”   从楚衡的视角看去,一个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的少年,露出漂亮的脖颈,脆弱地靠在自己怀里。   再添上几笔少年极有可能是故人的怀疑。   楚衡的心脏狠狠地抽了抽。   “陛下,草民还是出宫去吧。”江眠踉跄了一下,强撑着身子抬眸。   少年眼底的光消失了,黑沉沉的眸子里半点情绪也没有,像个被人丢弃的可怜娃娃。   楚衡一下想到了火场中,那个没看清的狐狸身影,帝王眉心不住抽动,再控制不住内心的哀恸,直接把少年整个揽入怀中。   “不许。”帝王霸道又不忍地低语。   “皇城重地,天子脚下,草民身份不明,不敢自居。”江眠得寸进尺地继续演。   楚衡果真把他的肩膀拢得更紧。   江眠埋在楚衡胸前,挤出一行清泪,低低啜泣,直到润湿了帝王胸前的衣袍,才怯怯抬眸偷看楚衡。   “不全是朕的人,那日闯进马车的两名刺客便是真的想杀了朕。”小孩脆弱敏感,实在难哄,楚衡不得不现场编瞎话。   江眠没说话,咬紧下唇,眨下又一行眼泪,在楚衡看过来的瞬间,立马抬手擦净。   楚衡:“……”   莫名的,楚衡感觉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过了许久,江眠才哽咽磕巴道:“那草民,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吗?”   “当然还是。”楚衡揉着江眠的脑袋笑了声,“只要你想,朕还会予你亲王的待遇,往后不许再自称草民。”   江眠:“啊?”   端王爷那种?他想做的是陛下的情弟弟,而不是亲弟弟……   “放心,一切有朕。”楚衡把江眠托得极稳。   “谢谢陛下,草……”江眠故意刺激了一下楚衡,才继续悠悠道,“我还以为,要因为欺君之罪脑袋分家了。”   江眠声音里的委屈,扎得帝王心梗,他严肃地捂住了江眠的嘴:“不许说这些丧气话。”   江眠吸了最后一下鼻头,才略微推开楚衡,便再一次把自己跌进楚衡怀里。   江眠有些尴尬道:“陛下,腿好像也不小心吓软了。”   楚衡俯下身,把哭得眼眶通红的江眠拦腰抱起,直接往正殿后的卧房走。   江眠把脑袋埋进楚衡怀里,面上脆弱无比,心底却在得意大笑。   谁说白皎皎无用的,白皎皎可太有用了!   多亏他送来暴君走丢过重要红狐狸的情报。   他根本不必承认自己是狐狸,只要往暴君希望的方向演就行了。   反正暴君会自己脑补出苦情戏。   嘿!装可怜这招真好使,他这就被楚衡抱进正殿卧房了!   就是可惜了,他还准备了直接绑走暴君强制爱的计划二呢。   江眠在心里惋惜地叹出口长气。   哼!暴君不仁,别怪狐狸不义。   好险好险,他差一点就被当成刺客处置了,还好狐聪慧!   就说选他入宫没错吧!   江眠在暴君看不见的地方,得意地摇起了尾巴。 作者有话说: 眠眠: 楚衡: 第16章 狐下药被发现 总不能就为了睡朕   第二日一早,朝堂震荡。   赵全宣布了楚衡上朝前拟好的圣旨,笔笔黑墨,均指向封赏江眠为亲王的事实。   暗卫又拦下几名要撞盘龙柱的白胡子御史,楚衡高坐在堂上,神情自若。   “朕不过认个弟弟,何必呢?”楚衡轻轻撂下一言,转身退朝。   旨意直接颁下,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也留半分更改的余地,而受封的狐狸本狐昨日演累了,还趴在残留着楚衡气息的龙床上睡觉。   楚衡拿着圣旨进来时,江眠正抱着被子砸吧嘴,小狐狸眉目紧闭,睡得正熟,面容祥和宁静,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楚衡撩开遮住江眠面庞的一缕碎发,抬手虚虚往江眠头顶揉了揉。   江眠眼珠动了动,平静的面容受到惊扰,立即蹙紧眉心。   楚衡失笑,伸手往江眠蹙紧的眉头上勾了勾。   少年不满地朝作怪的手指龇牙,小狗似的,楚衡垂眸看去,江眠闭着眼,显然还没从梦里挣脱出来。   “睡在朕宫里,还这般不设防,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楚衡又揉了一把江眠柔顺的发,把圣旨轻轻摆在江眠枕头边,看了半晌,才抽回手转身往外殿去。   楚衡落座,看了四五封折子,楚昭然风风火火地吆喝进宫了。   端王爷性格张扬直爽,今天见了楚衡,却少见地噤了声,像座石雕一样,缩在椅子上。   楚昭然拿起茶盏,呡了一口,没品出味来,又轻轻放回桌面,没一会儿又把盖碗扣到了杯上,发出引人注目地一声当啷响。   楚衡停笔,平静地看向楚昭然:“想同朕说什么?”   “陛下,臣弟听说,您今日在朝堂上……”楚昭然摸了摸鼻头,哈哈干笑两声,“皇兄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拟错了折子,救驾的功劳,要封也该封侯才是。”   只是侯爵,到时候入个后宫什么的也过得去,反正他皇兄暴戾荒淫的名头在前,亲王就不一样了,往严重了说,这可是要入宗庙的!   准皇嫂变新皇弟,楚昭然本还在榻上赖着,听见消息,直接惊得冲进了宫。   楚衡没说话,但楚昭然实在憋不住,他太好奇了。   椅子跟着主人吱呀吱呀一起挪到了楚衡身侧,楚衡目光凉凉扫过来,楚昭然十分狗腿地主动捧上一杯热茶。   “皇兄,你实话和我说,那位江小公子,不会真是你流落在外的亲弟弟吧?”当年淑贵妃曾宠冠后宫,后来不知何缘由被迁入冷宫,一代宠妃突然没落,个中缘由实在……他们父皇后来沉迷求丹问道,做的那些事确实不太能看,淑娘娘芳华绝代,给他们父皇戴个绿帽什么的也合理。   楚昭然最近在研究狐狸怎么变成人,宫廷秘事的话本看的有点多,思维十分发散。   “端王,朕看你近日是过得太舒坦了。”楚衡把毛笔拍回砚台上,凉飕飕盯着楚昭然看。   黑色的墨点正正好溅在楚昭然胸前,几滴黑墨在素净的白袍上洇洇晕开。   楚昭然一阵恶寒,冷意直冲天灵盖,他识趣地扑通一声跪地:“臣弟失言……”   “还有事?”楚衡重新拿起笔,不慌不忙地在砚台里蘸了蘸。   楚昭然跪在地上欲言又止。   楚衡幽幽叹出口气,拿起笔,往旁边的白纸上画了两笔扔给楚昭然。   一只墨点成的红狐晃晃悠悠荡向楚昭然脑门。   “是眠眠。”   ——   江眠醒了。   小狐狸揉着不大舒服的脖子坐起身,少年还闭着眼,左侧面颊上,压出一道红红的圣旨印。   “什么东西?好硌。”江眠闭眼往枕头下摸去,没好气地睁开一条眼睛缝。   明黄的绸布和龙床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江眠迷迷糊糊地把圣旨举到身前,看见布筒上的红色印章,小狐狸彻底惊醒。   哪来的圣旨?!   江眠受惊,直接把烫手山芋扔回被褥里。   没一会,一只好奇的小爪子按在了抖开的圣旨上。   江眠咽了一口唾沫,把圣旨勾回到身前卷好,悠然墨香渗了满帐。   狐就看一眼,绝不多看。   说时迟那时快!江眠直接把圣旨摊平在了枕头上,灵活地一翻身,撑着脑袋看了起来。   “什么什么江眠……”圣旨上的字又密又长,还有好多字江眠都不认识,但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眼前一亮,“给我的!”   既是给自己的,那就没什么偷看的必要了,江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字一字慢慢辨。   “狐英勇无畏,救驾有功,封为荣王,享亲王尊荣……”江眠挑着自己能看懂的字念,竟也拼凑出了大概意思。   封狐做亲王?   小狐狸不敢置信地又看了好几遍圣旨,然后满头问号地把脑袋砸在铺着圣旨的枕头上。   他现在不缺吃不缺穿,跟在楚衡身边也不缺大房子住。   他要亲王的尊荣干什么!   他入宫的目的是为了睡楚衡,然后生只小狐狸让狐族被大安朝尊为瑞兽,他就想让狐山上的笨蛋狐团子们享点香火延寿……   楚衡这是干什么!看穿了他的破绽想囚禁他?!!   江眠重新坐起身,满脸悚然。   小狐狸忧心忡忡地咬住指尖,脑袋上看不见的狐耳完全压平,紧紧贴在脑袋上。   坏事了,就知道暴君没那么好糊弄。   现在该怎么办?   外头天色大亮,江眠不敢贸然变回狐狸,他轻手轻脚地穿好外袍,抱着圣旨从小门偷摸溜回自己的偏殿。   江眠取出藏在枕头下的两包药粉,看着圣旨和治疗不举的药粉纠结。   他现在是鱼,躺在了楚衡的糖衣砧板上,却还喜滋滋地乐了一晚。   如今,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攻守易形。   江眠木着脸,把两包药粉垒在了圣旨上。   他要给楚衡下药!先睡了再说!   狐狐捕猎要诀,看准猎物后不能犹豫,要在猎物反应过来前,狠狠扑上前咬住猎物的脖子。   楚衡给他圣旨,压了他好几头,正是享受胜利果实得意忘形的时候,狐狐要抓住机会主动出击!   江眠翻身而起,对着屋内半人高的铜镜细细打扮起来。   两刻钟后,翻新的漂亮小狐身上重新挂满了配饰,连红色的发带末尾,都坠上了两颗漂亮的绿松石。   江眠满意地抱起酒壶,丁零当啷地往正殿走去。   ——   江眠鬼鬼祟祟往酒壶里倒药粉的事,几乎在同时,传到了楚衡的耳朵里。   楚昭然还没走,听见暗卫传回的消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重新端起了茶杯,往嘴里塞了了两枚点心。   “皇兄,新亲王也不老实啊。”   楚衡刚登基时,也极重情,算是恩慈,偏偏封的亲王,封一个反一个,最后没来得及反的,也基本都被楚衡料理干净了。   楚衡本就是杀兄弑父上的位,料理起自己的兄弟来,不见半分手软,杀着杀着,最后就剩了楚昭然一个乐子挂在身边。楚昭然的母妃是外族人,楚昭然也是倒霉,半点不似先帝,天生绿瞳,一副西域骨相,注定和大业无缘。   楚衡如今待他优渥,也有楚昭然心善的缘故,明明自己小时候也过得不算好,却还总往楚衡住的冷宫里送东西,见了楚衡,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极亲。   不论骨肉亲情,单凭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也够楚衡保楚昭然庸庸碌碌地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江眠的身份,朕有八成把握。”楚衡警告地瞄了一眼楚昭然,接过暗卫手中递来的药粉包,眯着眼辨认。   赤狐营首领十五擅毒,能把药粉包送到他手上,说明这里面包着的东西,至少不是毒药。   楚衡把药粉包举到面前,拆包的动作一顿。   楚昭然大步上前扯住楚衡袖口,满目忧心。   “皇兄,八成的概率也不是全部啊,你别恋狐脑上头,把自己搭进去了……”楚昭然犹豫道,“狐妖一说,总归只是传闻。”   那只红狐狸,楚昭然去送东西时,其实也见过几次,每次瞧见,红狐狸都窝在他皇兄怀里踩奶撒娇,看上去比他这个亲弟弟还亲……   那场把冷宫烧了个干净的大火,楚衡几乎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   但楚衡却几乎毫发无损地出来了,此后,楚衡像是被心魔魇住一般,开始疯狂找寻那只和他一起困在火场的红狐狸。   只要提到红狐……楚衡就发疯。   只要有一丝红狐狸的踪迹,楚衡就不惜以身犯险。   楚昭然真是怕了,怕楚衡又一个兴起玩脱,这大安皇帝的重担,就顺位落到他这个异族人肩上了。   说不定那群迂腐的老头,还会给他下毒,那种让他生不出后嗣的阴毒药,好过继个干干净净的新太子。   楚昭然心疼地抱住自己,和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兄弟一起抖了起来。   楚衡当然知道楚昭然在想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把药粉包扔回给十五,冷淡道:“送去太医院查验。”   这小刺客,亲王的尊荣都不满足,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给陛下生个孩子。”江眠脆生生的嗓音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   楚衡心底五味杂陈,面色顿时更难看了。   总不能……就为了睡他。 作者有话说: 五字标题终究被打破了 第17章 狐霸王硬上弓 他亲了朕……   漂亮小狐美滋滋抱着酒壶,被两名侍卫拦住了。   江眠抬眸疑惑。   和狐睡了一觉,正殿就不给狐进啦?   “小殿下稍候,陛下和端王殿下有要事商议,还请您稍候再入殿。”侍卫硬邦邦恭敬道。   小殿下。   江眠耳朵一热,在心底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是和江小公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听上去更像陛下的狐了。   小狐狸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控制不住地甩了甩,狐尾煽起的风撩得身后衣摆乱飘,江眠不得不分心控制住自己不听话的尾巴。   “我找陛下。”江眠低头继续往前走,假装没听见侍卫的话。   他现在是荣王狐了,可以不听侍卫的。   两名侍卫默契地把未出鞘的交叉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继续阻拦。   江眠皱眉抬头,想挤出几分荣王狐的威严来。   两名拦路的侍卫都着盔甲,一身腱子肉,比被拦住的漂亮小狐宽出一截来。   打不过。   江眠眨眨眼,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用眼神询问侍卫,狐现下该去哪里等。   酒壶不重,但一直心惊胆战地举着,狐的手也是会酸的。   江眠想有个地方坐着,最好还能有几盘糯米糕解闷。   守门的侍卫一言不发地板正立着,反而是听见动静的来福公公笑着迎了出来。   “小殿下这边请。”   见是来福,江眠高高兴兴地跟进隔间。   绕过屏风,江眠径直走向罗汉床,蹬开靴子盘腿靠坐着,把酒壶随手扔在了身侧的小桌上。   桌上摆着一套亮锃锃的青绿色茶具,四四方方的杯口看起来平平无奇,待褐色的茶汤入碗,却在碗中显出只狐狸来。   “这碗里不会藏着什么测狐妖的术法吧?”江眠警惕地往后一缩。   “小殿下说笑了,陛下喜爱赤狐,这款茶具本是下面烧了专门献给陛下的,如今已是京都最时兴的样式了。”   “宫外也有人敢用呀?”江眠拿起茶杯,新奇地晃着手里杯里的狐狸样茶汤。   来福把两盘芙蓉糕摆在江眠面前,笑道:“开始是不敢的,但宫内有赤狐杯,宫外便竞相效仿,不过短短数月,便有猫猫杯,兔子杯,山雀杯……等,百姓们看着新鲜,哪禁得掉,陛下恩慈,放言说‘一个杯子而已,也不是什么新奇玩意,随他们去’。”   “陛下真好。”江眠亮着眼眸往杯口弹了弹,杯中的狐狸形于是也泛起阵阵涟漪。   玩了一盏又一盏,江眠吃不下了,他咬着盏边,拽住来福衣袖:“公公,陛下他是不是厌了我,不想见我了呀?”   来福笑盈盈接过江眠口中的茶盏,看了一眼殿外,安抚道:“怎会,小殿下莫要多想,奴婢去看看。”   ——   正殿内,楚衡阴郁地盯着地上跪了一排的太医:“什么?”   “回陛下,此药粉无毒无害,作用是让男女迷情……”换言之,只是一剂最普通不过的春.药。   心中预感冷不丁得到证实,楚衡嘴角抽了抽,他头疼地按住眉心,挥手让太医退下。   楚衡一时不知是该骂江眠太蠢,还是该夸这小混蛋色心不死胆大包天。   就算只是春.药,那也是能诛九族的大罪。   一旁磕点心看戏的楚昭然完全坐不住了,他乐道:“皇兄,我就说封亲王不好吧……”   瞧瞧!本来好好的皇嫂,被他皇兄一封,现在嫂不嫂,弟不弟的,一团乱麻!   “简直胡闹!”楚衡冷脸看向传回桌案上的药粉,语气不善,“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邪门歪道。”   楚昭然听得心里一咯噔:“皇兄这意思,不会是要皇……要送荣王往国子监吧……?”   这语气他熟!他当年就是被这么骂了一通,然后第二天就被抓进了国子监,从此迎来了人生中最昏暗的一段时光。   楚衡冷哼:“有何不可?”   “先不说荣王身份还有疑云……皇兄你竟然沦落到要让小美人下药……”楚昭然也没想到,这位小美人竟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中搞来两包春.药,还是给他皇兄用的,楚昭然没忍住贱嗖嗖笑道,“皇兄,你不会真的有有什么秘而不宣的隐疾……”   “朕对他没有那种心思。”楚衡冷淡道。   他怎么会对自己养了七年的小狐狸产生那种心思?江眠那日若不是带着眠眠的玉佩,在马车里就已经被他杀了。   “……皇兄先前也是这样一本正经说‘这人是刺客,带回宫发落’,然后一眨眼,小荣王弟弟就住进偏殿了。”楚昭然挑眉耸肩。   “端王。”楚衡的目光凉凉扫过来,楚昭然立马捂嘴噤声。   桌上的药粉多看一眼楚衡都觉闹心,他瞥了一眼候在旁边的赵全。   赵全领会地走上前,把药粉收了下去。   身后,楚昭然趁机连声告辞,生怕告晚了一刻,就被楚衡抓回国子监给新弟弟陪读。   赵全再进屋,江眠已经抱着酒壶进来了。   楚衡从摆满折子的红木桌后移步走到用膳的桌前等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叮里当啷的撞击声先一步闯进楚衡脑海,帝王皱眉抬头,便见江眠一席红衣缓缓走近,腰带上又隆重地佩上了满腰的玉坠子。   楚衡送予小狐狸的那枚青玉鸾纹佩依旧显眼地挂在正中。   楚衡不可避免回想起江眠和闯进马车时的情景。   小混蛋精心打扮的缘由,在状告十五时不打自招。   楚衡把目光转向江眠手中捧着的酒壶。   呵,今日还是有备而来。   “今天怎么不去寻那狸猫玩?”楚衡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再看向江眠时,面上已看不出半分异样。   “因为我想见陛下呀。”江眠自觉搬起凳子,亲亲热热地挨到楚衡身边。   “今晨不才见过,怎么这般黏人?”楚衡的小指不太自然地动了动。   “臣其实是来谢恩的。”江眠拍拍手中酒壶,知趣地改了称呼,从宽大的袖口里慢慢抽出仔细藏匿的圣旨。   “该称臣弟。”楚衡脊背挺得笔直,不急不缓纠正,余光扫过桌面。   那瓶下了料的酒,被江眠直接摆在两人中间。   什么臣弟不臣弟的,狐狐搞不懂哦。   “陛下,您这封旨意,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呀?”江眠忽略掉楚衡的纠正,把圣旨在桌面摊开,指着辨了很多次的“荣王”二字,细声细气地问。   “嗯?”楚衡往前坐了坐,目光坦淡地落在意思明了的字迹上。   “我不大识字,要是理解错了,陛下不要生气。”江眠特意压了调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乖又软,他扯住楚衡一截衣袖轻晃。   江眠指节的温度很烫,隔着一层衣料,若即若离地擦过手背,楚衡嘴角的弧度又僵硬地往上抬了抬,他直接握住江眠搅动人心的手腕,轻笑道:“别怕,朕不生气。”   “那我就直说了哦。”江眠耳垂发红,怯怯地瞥了楚衡一眼,低下头小声道,“陛下是不是要做我契兄呀?”   两名男子若彼此心意相通,可结为契兄弟,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弟,契兄弟便是伴侣的意思。   “……胡,胡说什么,什么契兄契弟?”楚衡挂念江眠对自己不知缘由的畏惧,帝王强行压下心底的窝火,尽可能柔声地和江眠解释。   “……啊?不是吗?我和陛下都睡一起了,还不是情弟弟呀?”套路失败,江眠瞪大眼睛故作惊讶。   “朕当你是正经弟弟,别想太多。”楚衡抬手揉了揉江眠细软的头发,这一回,小拇指竟摸到一截不该有的柔软。   ……??   楚衡呼吸一促,不等他仔细辨认,那触感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如何移动,掌心中都只有少年细软的发,还有几缕,和他的主人一样,正难缠地勾住自己五指。   “可我不想做陛下的正经弟弟……正经弟弟还怎么和陛下生孩子呀?”江眠紧张地揉着肚子,抓起两个茶杯,从酒壶里给两人都倒了杯白水出来,“陛下喝下我这杯水,就当和我结拜了可好?”   楚衡看着桌上两杯白水,眉心猛跳。   白、白水?   江眠站起身,面不改色地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当着楚衡的面将水一饮而尽。   楚衡自是不动。   江眠也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哪有帝王会毫无芥蒂地喝下来历不明的酒水?   于是江眠故技重施,他故意踩了一下衣摆,再一次将自己往楚衡身上摔去。   “诶呀!陛下救命!”江眠夸张地大声叫嚷。   楚衡下意识朝江眠伸出双臂,温热的躯体入怀,楚衡瞧见绯衣小刺客嘴角扬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好!   楚衡反应过来,但却已经晚了。   江眠的双脚勾住了楚衡,他大力捧住楚衡的面颊,将自己撞了上去。   两片温热的唇相抵。   楚衡唇齿间,顿时一片火辣,酒液入喉,楚衡微微瞪大眼,他想立即推开江眠,但这小混蛋却不知用了什么技法,竟让他挣脱不开。   沾了酒液的杯盏从两人交缠的衣摆中掉出,轱辘轱辘滚远。   两人周围立即围满了一圈黑衣暗卫,江眠抹掉唇角被楚衡咬出的血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作者有话说: 开启我的六字标题 陛下,眠眠可是狐山上最聪明的狐,会耍心眼的 第18章 狐被打屁股了 这小混账!   洋洋得意的小狐狸没有从楚衡怀中抽身,他紧紧拽着楚衡抗拒的手腕,黑沉沉的眸子一眨也不眨。   “陛下,好甜呀,要不要再亲我一下?”   怀中人挑衅地笑着,楚衡却自顾不暇。   小混蛋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烈酒,火辣辣的酒液一路灼烧到胃,灼得人燥乱不安,楚衡不擅饮酒,才几个呼吸,眼前的江眠便已经出现了重影,自己的鼻息间更全是酒意。   酒意恼人,楚衡眼底却一片清明。   被江眠藏于偏殿枕头下的药粉,在江眠宿在楚衡宫里时,便已被替换成了毫无威胁的粉末,此刻江眠渡过来的,不过一口寻常酒酿。   太医院连夜辨药,试药,才往伏龙殿递来确切消息。   楚衡把被替换的药粉留在偏殿,就是想看看江眠这小混蛋要如何把药送到他嘴里。   不成想竟是这种手段。   倒坐实这小混蛋的欲念了。   被人骗来当枪使了还不知道,男人生什么孩子!   楚衡一动不动,眼底隐隐染上怒意。   江眠假装没看见,抬手往楚衡眼前挥了挥,小指有意无意撞上金丝琉璃镜两边垂下的金链。   帝王警告地睨了眼,江眠手背一麻,悻悻收回手。   陛下好凶哦。   江眠努了努嘴,却没想放弃,他透过琉璃镜,盯着藏在镜片后的锐利凤眸。   楚衡眼疾严重,只要摘下这个东西,陛下便是只能任他施为的瞎子了。   呵。   楚衡一哂。   小混蛋又盯上了他的琉璃镜,那双被他反制住的爪子正在蠢蠢欲动。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眠动了。   小狐狸抿住垂下的金丝,状似无意地往下扯了扯,在楚衡看过来时,用异于常人的速度极快地咬住了两片琉璃镜中间的镜架。   唇瓣柔软的触感似还停在眉心。   帝王眼前的琉璃镜就这样无比丝滑地被小祖宗握在了手里。   江眠的打算却落了空。   楚衡的眼疾,只是让他看不清远处,两人贴得极近,没了琉璃镜,楚衡反而看得更清。   江眠的唇微微发肿,唇角沾着从两人舌尖混合的血迹。   挣扎的时候,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舌,犬齿尖利,也不慎地划破了江眠的唇角。   楚衡把目光落在江眠破损的唇角。   唇角的血珠还在往外溢,像雪地盛放的红梅,梅蕊微绽,被少年的舌尖无情舔走,不给帝王鉴赏的机会。   楚衡呼吸微滞,视线匆匆上移,不成想,却撞入一对混了赤金色的黑色眼眸中。   “退下。”楚衡瞳孔一缩,把手握得更紧。   圈住两人的赤狐营暗卫纷纷攥紧袖口里藏着的匕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真的离开。   楚衡尚年轻,无后,也无太子遗诏,楚衡一死,大安必乱。   “退下!聋了是吗!”堵在胸腔的怒火全数朝暗卫身上燎去,楚衡直接冷下脸,厉声呵斥。   “是……”十五率先出声,他拎起身侧呆住的初一初五,走出正殿。   眨眼功夫,暗卫全都隐去了身形,江眠也被楚衡的疾言厉色吓得一激灵。   激灵归激灵,楚衡还得睡,狐山上的狐狸们都等着他怀上小狐狸呢。   “陛下现在是我契兄了,怎么不亲我?”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嗓音软糯香甜,偏偏每一个字都在往楚衡雷区蹦。   气一回不够,江眠还要接着气。   “朕竟纵得你这般放肆。”楚衡刚压下的一肚子怒火瞬间翻涌而起,他抬手掐住江眠下颌,掌下的面颊明显比马车初见时更肉了,却还是一摸就能摸到下颌骨。   这小混蛋不好好吃饭,尽想对他做这种混账事。   不论江眠是不是眠眠,今天的事都让楚衡火大。   一天恨不得吃十顿的小狐狸疑惑不解地眨了眨眼。   楚衡宠狐不是应该的吗?   楚衡设局失控,被真刺客侵入马车,是他及时出现,才救下了暴君陛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功德呢!   如今他又费尽心机,把自己立在危墙之下,为了照顾楚衡自尊,只能偷偷摸摸地帮暴君治疗隐疾,细细论来,说是楚衡的再世父母也不为过。   暴君凭什么不给睡!   小狐狸软掉的腰杆重新挺直,江眠昂首挺胸,不忿地瞪了回去。   狐就要睡!   楚衡钳制住美人面的手掌微微松动。   他只说了句重话,怀里柔顺的躯体便骤然绷直。   他才低头,就见少年脆弱地看着他,似是眼角含泪,仿佛下一秒,眼眶就又要红了。   怀里的少年极轻,身形单薄,被他环住的腰更是一把就能握住,只怕是大力一些,便要折了。   肌肤亦是,白皙细嫩,他不过用了些力,被他握住的面颊已隐隐有了红印,楚衡松开手,不忍地摩挲着,指腹上的茧子糙了些,才掠过小狐狸的唇,便引得怀中僵硬的身躯不住颤栗。   漂亮的眉目嗔怨皱起。   对着这样一张脸,心里纵然有万千波涛,也只能悄然消散。   楚衡僵硬地收回手,搭在江眠后脊上拍了拍,他定定看着江眠破损的唇角,没好气道:“朕不是怪你,只是你不该用那种手段迫使朕喝下加了料的酒,现在伤了自己,还不是要自己疼。”   “不疼的陛下,很舒服。”江眠歪头看着楚衡,如实相告。   只是借着灌酒浅尝一口,江眠便感觉丹田处隐隐有灵气开始流动,如今凡世间空气稀薄,哪怕在狐山上灵气最充裕的位置打坐,都难有如此海量的灵气涌入丹田。   就算不为小狐狸,楚衡也绝对是行走的修行利器!多亲几口说不定就能修好他伤过的神魂!   江眠循着酒香往上凑,迫不及待想再尝一口,却被一张无情大掌拦住了路。   江眠不悦地哼出声。   “休要再放肆。”楚衡隐忍,手臂上青筋虬露。   他分明已经调换了这小混账的春.药包,怎么江眠却还像中药似的急色?   面颊也红得不像话。   “不放肆,我就亲一下。”江眠半张脸都被捂住,但酒香就在眼前,小狐狸硬凑,两只手跟着一起扑腾。   楚衡费了些力才将作怪小狐牢牢控在掌心。   被捂住了嘴,江眠支吾叫唤着,只余下一双漂亮的桃花目,立在手掌之上。   楚衡微微屈起手掌,给江眠留出空隙呼s*w*整*理吸。此时再看,江眠眼底的赤金色又看不见了,桃花目内,只剩墨染似的黑眸,楚衡揉了揉眼。   江眠往前凑的动作也跟着停住了。   江眠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闭着眼蹭蹭楚衡掌心,摸索着把搭在自己腿上的琉璃镜递还给楚衡。   他怎么就忘了!陛下要是个瞎子,那他抛媚眼给谁看?   难怪摘了琉璃镜,楚衡就不让亲了!   看来得等亲够了再摘。   楚衡没搭理琉璃镜,江眠身上疑点太多,他心底有满腹疑虑等着答案,他想把赖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江眠挪下来细看,但牛皮糖小狐哪有这么好扒?   反倒是琉璃镜,被怀中人越推越近。   “不许再动。”楚衡眸色微沉,只得先接过琉璃镜戴好,帝王调整了一下姿势,重重拍了一下江眠乱动的屁股。   江眠身体一僵,小狐狸不敢置信地捂住了自己屁股,满脸都是被打屁股的惊愕。   族长爷爷都没打过狐的屁股!坏暴君!!!   “给朕坐好。”楚衡眼疾手快,迅速将黏在自己身上的江眠移到一旁的椅子上摁住,声音依旧冷淡,让江眠听不出一丝情动的痕迹。   江眠捂着屁股,又惊又怒地瞪着楚衡,眉心快蹙成一朵花了。   他就只含了一下酒,身体现在都开始有点热了,楚衡喝了那么多,药怎么还不起效?   莫不成那药因为楚衡不举,所以只是治了根,现在想要让楚衡举,他还得继续亲一亲,摸一摸才行?   可楚衡也不给他亲啊!   他还被楚衡挪下来了……   小赤狐挫败地跺了跺地板,目光不死心地继续下移,势必要把小楚衡看出个花来!   楚衡一反常态地蹲下了。   江眠:“……?”   这暴君好生厉害,竟能预判!   有点热,江眠拽开衣领,身后看不见的尾巴烦躁地拍在椅背上,发出声不重的闷响。   他得想法子再亲楚衡一口,尽快激活族长爷爷送来的秘药。   楚衡把手伸了过来,捏住江眠肩头,帮人整理好乱掉的衣襟。   江眠:“……”   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暴君!真羡慕话本里的狐妖同行。   楚衡控着他的肩膀往左掰。   江眠被迫转身,下一瞬,他感觉楚衡把指节抵在了自己后腰的位置,指节还在往下探。   “陛下……”后腰敏.感,或许还有那口酒的撩动,江眠只觉自己整截脊背都被楚衡按软了。   “别出声。”楚衡声音低哑,还是听不出情绪来。   江眠的心绪却随着楚衡的指节的下移激动得不行。   他是不是勾引成功了?   暴君终于……终于要开始品尝美味狐狸了!   江眠闭上了眼,两只手都紧紧攥住靠椅扶手,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一点。   崔姑姑说,伺候陛下时身体要放松一点,不然就会很疼。   他可怕疼了。   哦对!还有云露膏……也是能缓解的。   江眠把手缩回袖子里,从宽大的袖袋里摸出一小盒张太医留下的云露膏,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去楚衡掌心。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到我的饺子醋了 第19章 狐尾巴露出来 朕不慎失控   楚衡简直要被江眠给气笑了。   这小祖宗脑子里除了那挡子事就没其他东西了吗?   不论是什么身份,江眠既然没第一时间杀掉他,还站在了他身边,该如何从他手中要权,才是正常人要考虑的事吧?一心想睡他是何道理?   这小混蛋是如何长到这么大的?   楚衡忍了又忍,才没当着江眠的面,把手中的玉露膏捏个粉碎。   楚衡咬牙切齿:“你给朕这个做什么?”   “我是男子,要用的……不然会很疼。”江眠红着脸低声解释。   楚衡重重把青色瓷瓶拍在桌面上。   知道自己是男子!那还尽说生孩子的浪话!听得朕都开始怀疑,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公狐狸可以生孩子。   楚衡突然不敢再探讨剩下那些怀疑了。   他现在更希望面前这个色迷心窍的小混账不是他的眠眠!   楚衡收回继续探寻的手。   方才有一瞬间,他又在江眠身后瞥见了一闪而过的橘红,还听见了那个东西敲在椅背上的声响。   他自幼习武,自是不会听错。   可如今一寸寸地细探,却只摸到一截尾脊椎骨,那节绒尾一晃而过,快得就像是他的幻觉。   楚衡将视线转到江眠绯红的面颊上,少年瞳色依旧黑沉,江眠侧身垂着眸,只露出一截漂亮的下颌骨,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让人浮想联翩。   楚衡主动绕去少年身前,和江眠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雾蒙蒙的,在和楚衡对上视线后,露出了一丝迷茫。   楚衡的手早已从尾椎骨上移开,但灼烧的余温仍在,江眠看着楚衡的脸反应了很久,才恍然惊觉楚衡的手已经离开了。   “陛下,你怎么不摸了呀?”江眠微微皱眉,沉沉地看着楚衡迟疑道,“……是不是不会?”   江眠直起身,兴致勃勃地撑着面颊:“不会也没关系,我会!我可以自己来的陛下!”   少年话音未落,楚衡又在少年头顶瞥见了异样的橘红,同样是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楚衡呼吸低沉,骨节分明的指节顶开琉璃镜,指腹在眉心按了下。   酒意明明渐渐散了,他看向江眠不再有重影,但怎么出现了更严重的幻象?   自己这是醉了……还是这小混账藏了一手,真在那酒里下了什么迷.魂药?   那这药可真是好东西,能让人见到心中的执念。   “陛下?”   楚衡抬眸,江眠的面容忽地变了。   最先入目的是一双琥珀色的兽瞳,然后是和小狐狸如出一辙的橘红头发,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年头顶摇曳的狐耳上。   楚衡呼吸骤然急促,他朝江眠伸出手,想起身,膝盖才屈,脑子忽地一阵发胀,帝王头晕目眩地直接跌坐在江眠身前。   “陛下!”   “陛下。”   “殿下?”   “殿下!”   “殿下哥哥……”   楚衡一把抓住少年虚晃的手腕,楚衡半个身子都伏在了江眠腿上,为绯色少年的衣衫叠了层玄黑的墨。   “江眠。”耳边的嗡鸣声不停,楚衡闭上眼,哑着声求证。   楚衡整个上半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摊在少年腿上的玄黑衣袖慢慢滑下。   “陛……陛下!”楚衡突然发难,江眠吓了一跳。   “告诉朕!你是江眠!”楚衡头痛欲裂,帝王单手扶着头,眼底一片猩红。   “不是江眠,我还能是谁呀……”江眠抬起的手空举着,一动不敢动。   少年声音和记忆里一般软糯,楚衡的脑子骤然清醒,他放开了江眠被捏红的手腕,从走马灯似的幻象里抽身,趴在江眠身上不动了。   “陛下?”江眠揉着发酸的手臂,试探地往楚衡面上戳了戳。   楚衡还在呼吸,眼珠子却不眨了。   楚衡明显有异,江眠急忙扶起死沉死沉的楚衡,跌跌撞撞地把楚衡往后边的寝殿搬。   “朕无事,去忘忧阁。”楚衡虚脱一般,声音哑得可怕,江眠忧心忡忡地绕过几步外的屏风,把人扶去日常小憩的忘忧阁。   楚衡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慢慢调整自己的身体呼吸。   江眠记挂狐族大计,不忘把桌上的云露膏收回袖子里,但楚衡方才的状态,确实太不对劲了,他缩着脑袋站得远远的,低声道:“陛下……请太医吧。”   楚衡抬头斜瞥。   江眠每一根头发丝里都写满心虚。   还知道怕,不算完全没脑子。   楚衡欣慰地抓过一盏冷茶猛灌,等喉咙间的干哑得到缓解,才开口幽幽道:“不必,老毛病了,你出去,朕一个人缓缓。”   江眠当然不走。   他给楚衡下药,本也没存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和陛下求一场欢好,但既然把楚衡吃出毛病来,那他就要负责了。   江眠一声不吭地蹲在楚衡脚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脑袋轻轻枕在楚衡大腿上,一双亮眸关切地望着楚衡。   “你……”江眠的面容,又一次和脑海中的赤狐眠眠重合了,楚衡拧紧眉,却舍不得闭眼。   “陛下,求您不要讳疾忌医,我知道您是想护着我,但药是我下的,等太医到了,诊断出什么来,陛下您该砍头砍头,该扒皮扒皮,我都受着。”江眠靠在楚衡大腿上低声劝。   “你还知道讳疾忌医?”楚衡哂笑,低头瞧见江眠那张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心口猛地一跳。   他直起身,朝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孩儿伸出手:“地上凉,坐这。”   江眠乖乖地坐过去,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楚衡满是血色的唇。   江眠又掏出了云露膏。   楚衡面色当即一黑,正要训斥,却听见江眠道:“太医说,这药膏治伤极好,只是用在那也合适……才渐渐偏了效用,陛下放心,我没偷偷试过,膏体都是平的。”   江眠旋开青瓷瓶,浓郁的依兰花香气夺瓶而出,花香奇异,江眠凑到白色的膏体前,好奇地多吸了两口。   楚衡抢在江眠探指进去前先一步夺走了瓷瓶,并匆匆盖上瓶盖丢去小榻枕头下。   江眠愣在原地,手臂维持着捧着瓷瓶的姿势。   “这药以后不许再提。”楚衡咬牙切齿。   依兰花香江眠辨不出来,楚衡却是再熟悉不过,这草药能舒缓心神,更能撩动伴侣心境,迫使两人欢好。   “可陛下的伤……”江眠抬手抚上楚衡唇角,眼中满是心疼。   “无妨,朕让赵全取更好的来……唔。”唇舌再次失守,楚衡瞪大了眼。   江眠却没有过分地再更进一步,他只是默默舔完楚衡唇上的血迹,然后便抿着唇主动离开。   他不能和楚衡坦言狐妖身份,自然也不能让楚衡知晓,他有治伤的能力,让他舔一舔,比天下的伤药好得都快。   “脏不脏?吐出来!”楚衡的手伸了过来,江眠灵巧地转身避过,直接把偷尝到的元灵咽进了肚子里。   帝王身上盘旋的龙气化作灵息,缓缓涌入江眠四肢百骸,丹田处的灵气再次翻涌,江眠惊喜地瞪大眼,背过身尝试运功调息。   不多一会,江眠小腹也变得烫烫的,发酸发胀。   胸腔里像堵着一把火,鼻息间呼出的全是热气。   丹田内流转的灵气也散了。   江眠疑惑抬眸,他转身看向楚衡。   耳朵好痒,想被摸摸。   尾巴……   江眠扯开了自己的领子扇风,可身体竟越扇越燥,只是多看了楚衡一眼,便——   不对!这感觉,怎么那么像情……   江眠心中警铃大作!   顾念楚衡还病着,江眠起身要走,结果只被楚衡拽了一下,便腰上一软,整个人直接软绵绵地倒进了楚衡怀里。   好热……   江眠挣扎着起身,迷迷糊糊间,楚衡身上传来一股比依兰花还奇特的冷香。   好香啊……   江眠攥住楚衡的袖袍,昂着脑袋找寻,鼻尖着急地一耸一耸。   寻到楚衡胸前,江眠停下了,小狐狸使劲睁开雾蒙蒙的眼看着楚衡。   陛下身上好香。   江眠半眯着眼,意识开始迷惘,他本能地追逐冷香,身体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一截松软蓬松的东西,紧紧缠在了楚衡腰间。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章入v啦!31号凌晨不见不散! V前三天收益比较重要,希望宝宝们不要囤 这本v后会开插画,大家喜欢的话可以参与一下! 第20章 狐情期掉马了 朕竟宠幸了   楚衡屏住了呼吸。   帝王望着自己腰间多出的一抹橘红, 整个人僵住原地。   那是一截狐尾......从江眠衣下蔓延而出,和它的主人一样放肆,楚衡甚至能感受到腰间被缚紧的力道。   楚衡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微屈的手指不住发颤, 帝王没动,眼睛也不敢眨,就连呼吸都放得极缓,像是害怕惊着那节绒尾——怕它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在他眨眼的瞬间就散了。   过了许久,楚衡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哑嗓音:“江眠......”   胸膛前拱动的脑袋停下了, 一颗乱糟糟的毛脑袋从胸前探了出来。   少年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楚衡。   楚衡不敢动, 江眠缠在楚衡腰间的绒尾却动得格外欢。   被楚衡身上的异香影响,江眠整只狐都浑浑噩噩的, 什么耳朵, 什么尾巴,什么隐藏狐妖的身份,江眠全忘了。   江眠只记得, 他是来给抱住自己的香香人类生小狐狸的。   “喜欢!”听见香香人类喊自己的名字,江眠欢喜地眯起眼, 他扑上前, 一把抱住楚衡的腰,用顶着毛茸茸狐耳的脑袋使劲往楚衡心口蹭。   那模样和一只小狐狸没什么区别。   楚衡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口处被赤狐烙下的狐纹在微微发烫,帝王心如擂鼓。   印记被触动, 楚衡不敢置信地伸出手,试探地把手搭在腰间,截住那节绒白的末梢捻了捻。   指腹从细软的绒毛上轻轻碾过。   江眠的身体颤了颤, 但没躲。   绕在楚衡腰间狐尾反而缠得更紧,江眠欢快地把楚衡半只手掌都吞进蓬松的柔软里。   好真实的幻象。   楚衡动作一顿。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那截狐尾一点一点淹没,绒毛拂过指腹的触感,温热,细密,满是鲜活的气息。   柔软的毛绒触感刺激着楚衡每一根神经,帝王艰难地闭上了眼。   失去眠眠后,情绪一旦失控,他就能在身边瞧见只张牙舞爪的小赤狐,不过都是幻象,只要闭上眼......就散了。   十年来,这个亲手送走眠眠的动作,楚衡重复了无数次。   闭上眼,忍耐,然后睁开眼,面对空荡荡的怀抱。   可今天不一样。   他闭上了眼,掌心那毛茸茸的触感,竟然还动了动。   不是消散,是动了。   楚衡猛地睁开眼。   江眠还是江眠,没有变成记忆里那抹仓皇逃散的赤色虚影,只是脑袋上多了两簇艳丽的橘色狐耳,正随着主人的小小不满而轻轻耸动。   楚衡呼吸骤然沉了下去。   他虚虚握住掌心的狐尾,帝王低下头,抚摸狐尾的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触碰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所有的怀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楚衡拢着少年的肩膀低低地笑。   世上哪能有那么多过于相似的巧合?   既有自己赠的玉佩,又恰好是赤狐妖……   他的眠眠,回来找他了。   不是幻象,不是梦,不是他在无数个深夜攥紧被褥却得不到回应的念想。   小狐狸就在这里,在他怀里,用尾巴缠着他,活生生的,暖融融的。   “眠眠……这么多年,你都去哪儿了?怎么……怎么……”怎么才来找朕?   楚衡颤着手,完全无法抑制住心脏的跳动。   江眠自是无法回应,小狐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江眠想听清楚衡在说什么,但那些字句飘进耳朵里就散了,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念想。   楚衡在叫他,他要离得更近一些。   于是江眠又往楚衡身上靠了靠。   楚衡身上凉凉的,香香的,江眠双手双脚一起扒住了楚衡。   江眠难受极了,感觉丹田里像烧了个大火炉,烧得脑袋都变得昏昏沉沉。   脑子再不清醒,江眠也知道自己这是发.情了。   狐妖一族修行至今,已然能很好地压制住自身的情.期,江眠年纪尚轻,但他的情.期一直被压制得很好,就算有未开化的发.情母狐狸在身侧求偶,江眠也不曾被影响分毫。   江眠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修到无妄无我的境界,这辈子注定要一心向道不念凡尘。   但如今......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只是亲了一下楚衡,又被摸了两下,小腹处便像有团火在烧,灼得丹田发痛。   再往下——   江眠面色绯红,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楚衡胸膛前。   他还趴在楚衡身上,此时正是怀小狐狸的好时机,但偏偏楚衡的身体,被他一剂良药药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雄伟。   江眠强行撑起身体想要探探,不成想双手竟格外软绵无力,这一动,直接把自己摔进了楚衡怀里。   “唔......”   江眠听见一声闷哼,他关切抬头,偏偏眼底的水雾弥漫得,已经让他看不清楚衡的样貌了。   压抑多年的情.潮,来势比江眠估计的还要凶。   小狐狸试图借楚衡周身的凉意,驱散这不可控制的热意。   可吸入口鼻的寒香,再呼出口,却又成了愈发难以压制的热.潮。   他大抵变成一个沸腾的狐狸炉子了。   发泄无门,江眠绝望地想。   抱着狐狸炉子的香香人类终于被砸回神。   掌下的躯体在迅速升温,不过几个呼吸间,竟滚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楚衡心下大惊。   他抬手摸上小狐狸额头,掌心却被一截蓬松的柔软先一步抢占先机。   “陛下摸摸耳朵。”江眠的声音低哑,带着丝缱倦的喘息。   楚衡按在江眠头顶的手猛地一颤。   帝王低头,见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小狐狸面颊泛着异样的酡红,目光涣散,显然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   怎么回事?那两包春.药不是已经被他替换了吗?他的眠眠怎么还会出现如此情状?这小混蛋自己藏了一手?   “眠眠!眠眠!还能听见朕说话吗?”楚衡小心地把人拢在怀里,顺着小狐狸的意轻轻揉搓着掌心的绒耳。   难以言喻的酥麻一阵一阵地从狐耳散向四肢百骸,江眠整只狐都被楚衡给搓软了。   耳朵被揉得极舒服,但舒服了一个地方,却让其他没摸到的地方都一起不满意起来,江眠腰一软,蹭着楚衡低哼出声。   “再揉揉,其他地方也要……”   楚衡哪能让怀里的烙铁继续堕落下去,他捧住江眠的面颊,把脸帖得极近。   “听朕的,先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朕让人传太医。”   太医……?太医是什么东西?不要太医!   隐隐察觉楚衡又想把自己推出去,江眠闹起脾气来,身后的绒尾烦躁地一甩一甩,每一下都大力砸在楚衡小腿肚上。   “眠眠听话,你现在的情况很危急,需要看太医。”楚衡沉下眸,默默在心里掂量遣哪个太医入殿嘴更严,那个又更好灭口。   江眠对楚衡三句话不离太医的态度很是不满。   太医?又是太医!狐不要太医!   狐要……   狐要什么呢?   江眠迷茫地睁开眼,眼底的水雾满到溢出来,他愣愣地盯着楚衡上下开合的薄唇,突然嘿嘿笑出声。   他要他的明弈哥哥!   “狐要明弈哥哥!”江眠黏黏糊糊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凑了上去,埋在楚衡颈窝。   楚衡呼吸又一重。   他已有十数年没听过明弈这个称呼了。   明弈是楚衡十三岁教狐认字时为自己择选的字,就等二十岁的冠礼后,让他的眠眠光明正大地唤,偏偏意外横生,十五岁那年的一场大火,让两人生生分离了十年,此后楚衡登基,帝王身份尊贵,就算有表字,亦无人敢唤。   楚明弈这三字,楚衡只同他的好奇小狐说过。   江眠的身份再一次得到确认,楚衡双唇微张,鼻间一阵酸楚,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眠眠,离开他时,才九岁。   “你也和狐一样难受吗?”狐妖生来通情,江眠感受到楚衡身上的情绪波折,歪着脑袋想了想,安抚地撞向楚衡的双唇。   楚衡刚想合上口,偏偏牛皮糖小狐的唇舌更快地卷走了口腔内的所有空气,让自己的唇舌避无可避,只能被迫随波逐流。   江眠身上真的好烫,小赤狐头顶的橘色狐耳也如火焰一般热烈。   灼着灼着,不小心也灼到了楚衡身上。   被江眠恋恋不舍地松开口,楚衡喉间一阵干哑,身体的本能反应比道德更快地侵占了高地。   楚衡闭上眼,想靠意志战胜淫.邪的念头,可怀中的坏心眼小狐偏还不安分地扭动着屁股,企图将自己逼向更绝望的深渊。   “眠眠!……别动!”楚衡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抬手摁住江眠扭动的腰肢,却没有让坏心眼小狐安分分毫。   江眠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燥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身体的桎梏……   小狐狸靠在楚衡怀里喘着粗气,缓缓把手伸向了别处。   江眠毫不避讳,在楚衡怀里发出抽抽噎噎的啜泣声。   楚衡头皮一阵发麻!   这小狐狸,这些年是学了些什么东西?怎能如此磨人?   “不对……不对……还是好难受……”楚衡身上传来的冷香一阵一阵,作怪小狐狸哭得更伤心了,他抬着泪汪汪的眼眸求助地看向楚衡。   “陛下……我的身体为什么还是好烫?”   一声带着哭腔的陛下,唤得楚衡耳根微麻。   楚衡伸手虚虚捂住了作怪小狐的嘴:“嘘,忍一忍,朕立刻传唤太医。”   作怪小狐闭上眼,用鼻尖细细摩挲楚衡的掌心,身后的尾巴却直接蹭了上来,楚衡呼吸愈重。   怎么又是太医……他不要和太医睡觉,他要和楚衡睡……然后给暴君生红红的小狐狸……   江眠的意识一会清明,一会混沌,他感觉自己一会在伏龙殿内,一会又跑到了冷宫。   思绪的繁乱比身体的躁动更让狐难熬,江眠摇头哭喊:“不要太医,要陛下,要明弈哥哥……”   “哥哥……眀弈哥哥……”   楚衡胸膛内猛地一胀,心口的狐纹印记散出金光,帝王脑子里摇摇欲坠的弦崩坍了,他伸手握住少年红衣下漂亮的手腕,俯身倾了上去。   一夜好梦。   ——   美人在怀,楚衡难得失了眠。   啜泣了一夜的江眠还依偎在他怀里不肯走,小狐狸的尾巴和耳朵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但抬手往耳朵的位置虚虚握住,却还能引起少年身体的颤栗。   比失而复得的喜悦先一步到来的,是祸害了小孩儿的愧疚,惆怅,绝望……   他的眠眠……尚未及冠!还是个孩子。   楚衡拢着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的少年,又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账。   他的眠眠确实长得极好,容貌冠压群芳,但只喊了自己一声明弈哥哥,他怎么就突然脑子一热,顺从了呢?   楚衡闭上眼,少年哭喊不休的情.态悠悠浮现在脑海。   “…………”   帝王深呼出一口气,面无表情从小榻上坐起。   身后的少年睡得不安稳,腰还颤着,在睡梦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啜泣。   隔间太小了,狭小幽闭的空间总能扩大一些不该有的情绪,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近得理智的帝王险些再次昏头。   楚衡感觉自己像个不稳定的炮仗,刚想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正被熟睡的少年抱住怀里。   楚衡哪里舍得让江眠一个人歇在狭窄的隔间小榻,帝王深吸一口气,将还在熟睡的少年抱起,缓步走出的忘忧阁。   屋外天尚未全亮,恰逢上朝的时辰。   赵全在殿外和众暗卫一起踱了一夜,终于见着全须全尾的楚衡,首领大太监满脸堆笑着跟上,绞尽脑汁思索该如何开口。   “不必问了,今日罢朝。”楚衡用眼神警告赵全止步,想了想,又道,“温泉宫的水可有备上?”   “回陛下,一直烧着呢。”赵全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身后跟着的宫人也都一言不发,自顾自忙碌地清扫忘忧阁内的惨状。   楚衡直接抱着江眠往温泉宫而去。   入池不久,江眠便清醒了。   温热的池水漫过疲惫的腰腹,舒服得江眠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小狐狸睁开惺忪的睡眼,手掌下意识捂在酸痛不堪的后腰上。   榻上太脏了,所以要在水池子里再来几次吗?   已然度过特殊时期的江眠脑子无比清醒,博览群书小狐把自己的半张脸默默沉到池水下,羞怯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方才,他的脑子被欲.想烧得很混,意识虽不太清晰,但大部分的细节,他是记得的。   江眠扬着嘴角,抬手轻轻拍了下水面。   暴君陛下的不举好了以后,不但不凶,还很温柔,握住自己后腰的手,又稳又暖。   江眠把手探到水下,悄悄和腰间被按出的红印十指交握。   “陛下?”江眠没有回头,他早就闻到了楚衡的气息。   虽不是在情.期闻到的奇异冷香,但也十分好闻。   “……”楚衡没说话,他蹲在池边,轻轻舀起一勺池水,从江眠肩头浇下。   “陛下怎么不说话?”温热的池水极大缓解了身体的疼痛,但还是一动就酸,江眠又实在想看楚衡,于是龇牙咧嘴地转过身扒着池边。   出水的手臂上也没几块好肉,江眠抬起自己酸痛的小臂,瞳孔颤了颤。   ……果然,男人不能憋。   看看暴君陛下就知道了,因为隐疾憋了二十五年,要不是他是狐妖,这一遭过去,只怕是要去半条命。   “眠眠。”楚衡低声呢喃。   江眠头顶看不见的狐耳兴奋地朝楚衡侧去。   话本子里说的果然没有骗人,日久果然会生情,他们不过才做了一夜夫妻,暴君就从小刺客,小混账转为喊他眠眠了。   江眠捧着脑袋继续听。   “你还记得朕吗?还记得多少……”楚衡放下手中的葫芦勺,垂下眸拨弄水面。   此前,他和江眠说起往事,江眠看上去像是全然把他忘了,但昨天欢好时候,江眠又能叫出自己的表字。   两人分开时,江眠年纪尚轻,九岁不过堪堪能记事,楚衡一时也不敢确定,他的眠眠究竟还记得多少。   “我当然是全记得啦!”江眠狡黠地眨了眨眼。   楚衡脊背微弯。   “陛下昨天晚上的威武身姿,臣可是记得清清楚,就连您是如何享用……唔唔唔……陛下不要捂我嘴!”江眠扑腾挣扎,往楚衡身上溅了许多水。   楚衡眉头青筋直跳:“朕不是在问这个!”   他才不想回忆自己如何禽兽,也不想回忆起自己是如何败于情.欲,欺辱了一遍又一遍心爱的小狐妖!   “没事的陛下,第一次开荤,控制不住是正常的,陛下其实不过分,你看我,还能动呢。”江眠看出楚衡的窘迫,眨着眼开口宽慰,他毕竟是狐妖,于“情”一道上,家学渊源颇深,在这种事情上,没有楚衡那么看重。   两人你情我愿的,睡了就睡了,谁都不吃亏,何必在事后论个对错。   要真论起来,也还得是他这个狐妖勾.引的手段精妙,才能引得帝王折腰!   “你从哪学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江眠明显在答非所问,楚衡没好气地从葫芦勺里沾了一手水,合拢五指又张开,往侃侃而谈的博学狐面上洒了一手水。   “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江眠一抹脸,也捧起池水往楚衡身上泼回去,争辩道,“明明很重要,生孩子能用上的!”   入宫半月,小赤狐便顺利完成了借.种计划的第一步,江眠骄傲地昂起脑袋。   他果然是新一代狐妖中最出色的!   被池水一泡,身体的疲惫慢慢消退,江眠看着楚衡跃跃欲试。   虽说狐族秘法能让自己一次就怀上小狐狸崽,但要是多来几次……更保险不是?   江眠伸手勾住了楚衡垂在脚边的长袍,眼眸间秋波流转。   楚衡之间扔下一件长袍,打断了江眠的情意绵绵攻击。   帝王的头很大。   他如今不仅不小心睡了小狐狸,这个没心没肺不记事的小混蛋还不知受到了什么蛊惑,竟然一门心思想给他生孩子!   究竟要说多少遍,他的眠眠才能记住,男人不能生孩子!   “昨夜发生的一切,你就当是意外,莫要再惦记了,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楚衡默不作声走向屋内另一个池子,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过头,对着江眠看不出变化的小腹狠狠剐了一眼,“还有,朕再说最后一次,男人生不出孩子!”   江眠闷在水里没吱声,等暴君那边“扑通”的入水声传来,才迫不及待化作狐尾巴猫了过去。   江眠扶住后腰龇牙咧嘴起身,默不作声跨过池子,把自己黏到楚衡身侧,小声问道:“陛下刚才的意思,是不想对我肚子的崽崽负责了吗?”   楚衡心头一梗,还没想好说辞,膝盖又被江眠刺了一剑。   “陛下是不是想要做抛夫弃子的渣男皇帝……冷宫也不给我们住?”江眠垂眸捂着肚子,话语中的凄然听得楚衡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赶在江眠第三次开口前,楚衡抢先一步出声:“朕并非这个意思,也不是不负责,只是……”   不等楚衡说完,面颊先被小狐狸啄了一口。   湿热的触感久久不散,楚衡侧过身闭目,把未完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我就知道!陛下才不是那种生了孩子不管,任其在冷宫自生自灭的渣男皇帝!”   江眠揉着不算舒服的小腹,恃崽行凶,把自己的脑袋肆无忌惮地靠在了暴君肩头。   楚衡:“……”   好歹算是不怕他了。   楚衡终究是没有推开,他把手轻轻搭在江眠泛红的肩头。   并最最后一次强调:“眠眠,男人真的不能生孩子。”   事实胜于雄辩,江眠点头称是:“嗯嗯嗯!两个月后陛下就能看见我肚子里的宝宝了!”   楚衡:“…………”   ——   成功睡到皇帝可是大事!江眠迫不及待飞喵传书,用双倍小鱼干贿赂狸花大哥,当天便把消息传回了狐山。   次日一早,冷宫的狗洞里鬼鬼祟祟钻出一颗白狐脑袋,正是听闻消息忧心不已的狐族族长。   白狐一路跟随狸花猫的步伐,悄然钻进了伏龙殿偏殿。   江眠一睁眼,便瞧见枕头边立着一花一白两颗毛脑袋,小狐狸迟缓地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狸花大哥在宫里常来常往,把狐带到后,直接跳去桌子上慢悠悠舔爪。   “大功臣,太阳都晒屁股了。”终于等到江眠睁眼,白狐族长抬起狐爪轻拍了两下少年气色极好的脸蛋,话语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族长爷爷!你怎么来了!”见不是梦,江眠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狐崽子!小心狐崽子s*w*整*理!”   动作之大,把白狐族长看得胆战心惊,待江眠坐稳,白狐才小心翼翼伸出一只白爪子按在江眠看不出任何变化的小腹前。   白狐族长并非没见过男狐狸孕育后嗣,只是江眠的肚子里,孕育的却是人狐混血的狐狸后嗣。   他听说,人族的孩子很是脆弱,一不小心就可能没了。   “族长爷爷,我昨天才睡到暴君……狐崽子还没个影呢……”江眠挠着面颊,被白狐族长突如其来的关怀整得有些不好意思。   “混小子,月前当着我面满嘴胡话,如今终于把人吃到嘴,还知道不好意思了。”白狐族长忍不住调侃,见到江眠毫发无损,他也终于松下气来。   “这不一样嘛……”江眠抖抖脑袋,床榻上立即多了一只比白狐略小一些的蓬松赤狐。   赤狐举着自己的黑爪爪,凑到大白狐爪边打滚撒娇。   白狐族长本就把江眠当亲孙子看,哪受得了这个,他当即抬爪按住了赤狐脑袋,柔下声正经道:“你可想好了,两月后该去哪里筑巢?”   江眠虎躯一震,呆呆地摇了摇头。   他哪知道啊?他都没生过小狐狸!!!   ——   另一边,伏龙殿正殿内,也是热闹非凡,楚昭然上一秒还在悠然喝茶,下一秒便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皇皇皇皇兄?你真的把我们的新弟弟睡了?!”赵全公公连忙上前,把楚昭然从地上搀起来。   看看!看看!他说什么来着!   遇刺那天,他就瞧他哥看那小美人的眼神不一样!   还封亲王!封出事了吧?   楚昭然哆哆嗦嗦捧起手边的茶盏灌了一大口压惊。   “朕也不想的,但就是不知怎的,突然就失控了。”楚衡头疼地扶住额心,他已经躲避了江眠两日,再躲便说不过去了。   楚昭然换了个椅子重新,捧着茶盏凉凉道:“皇兄,你上回还说,荣王弟弟是眠眠小红狐,你当他是亲弟弟,对他没有那种心思的。”   楚衡凉凉瞥了楚昭然一眼,定神道:“荣王便是眠眠,朕对他的心思,也从未有过变化。”   楚昭然手里的茶盏又掉到了地面,端王爷警惕地抱胸后仰,表情夸张道:“皇兄!你恋弟癖啊!那我岂不是也很危险?!”   楚衡忍无可忍拿起手边的镇纸,直接朝楚昭然砸去。   楚昭然急忙起身躲过,小王爷转身回看桌角被砸出的痕迹,后怕道:“皇兄,这要真砸臣弟身上,臣弟今日就血溅伏龙殿了。”   死不死另说,但绝对重伤。   楚昭然现在明白,楚衡绝对没有恋弟癖了,他这皇兄,恋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只狐!   恋就恋吧,还死不承认。   啧……皇嫂不会被皇兄气跑吧?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日后每天都带白狐狸入宫陪陪眠眠。”   楚昭然:“?”   “不必太早,午后再入宫,宫门下钥前回。”   楚昭然:“??”   “眠眠好不容易回来,朕却做了这种天理不容的混账事,那白狐狸和他关系匪浅,必然能劝慰一二,朕怕他想不开。”   楚昭然:“???”   新弟弟想不开,那他就能想开了是吗!   楚昭然裂开了。   但为了维持住和楚衡这岌岌可危的兄弟爱,第二日一大早,他便抱着白狐狸猫到了楚衡跟前。   白皎皎看上去比上回入宫又圆了一些,白狐狸身上没带颈环,却能乖巧地靠在楚昭然怀里。   楚昭然一刻钟三问。   皇嫂醒了吗?   荣王起了吗?   新弟弟睁眼了吗?   每次问,那双爪子都还欠欠地搭在怀里白狐狸的下巴上,把殿内不敢吱声的白狐狸撸出呼噜声。   楚衡面无表情搁下毛笔,视线刚往楚昭然那边扫去,白皎皎吓到脚滑,把脑袋埋在楚昭然怀里抖了三抖。   楚衡:“……”   江眠之前也是这么怕他,他在狐狸堆里,是有什么奇怪的名声吗?   “你这狐狸胆子挺小。”楚衡凉凉道。   “没啊……这白狐狸在臣弟府中,就差上房揭瓦了。”楚昭然听出来楚衡的话外之音,故意道。   “如此甚好,让朕试试胆气。”楚衡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提起嘴角,“端王,把白狐狸抱到朕身边来。”   江眠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候进殿了,小赤狐还在殿门口,便听见楚衡想要抱白皎皎。   屋内两人一狐都很尴尬。   “臣……臣弟见过两位皇兄……”江眠声音小小的,自然地从楚昭然手里接过白狐狸,默默坐到离楚衡最远的地方。   楚衡躲了他好几天,昨日赵全公公来传旨,说陛下给他准备了个大惊喜。   他期待了一整宿,今天出门时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他都做好楚衡召他侍寝的准备了......结果进屋,就见到暴君陛下背着自己偷摸其他狐狸。   理智上来说,他不该生气,白皎皎在暴君眼里只是一只普通狐狸......但是,他也是一只狐狸呀,他也想变回狐狸,被楚衡抱在怀里摸脑袋。   江眠抬手搭上白皎皎脑袋,朝怀里的白狐狸投去一个羡慕的眼神。   “眠眠,你不要多想,暴君他不是那个意思……楚昭然和我说,暴君怕你因为被睡了想不开,特意让我进宫陪你。”白皎皎自然也收到了狸花大哥的飞喵传书,他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江眠揣着小狐狸崽崽的小腹,用狐狸才能听见的话语小声解释。   “我知道……”就算知道,江眠的声音也还是闷闷的,他没怪白皎皎,只是忍不住偷偷瞥楚衡,结果楚衡也在看他。   两人一起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江眠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拨弄着怀里白狐的绒耳。   楚衡的视线又忍不住跟了过来,他望着少年掌心抖动的狐耳,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那双长在江眠头顶的橘色绒耳。   楚衡静静看着少年撸狐,掌心微麻,右手屈起又张开。   在楚衡眼底的情绪彻底化为慈祥之前,楚昭然悚然开口,打断了正殿内诡异的气氛。   “荣王弟弟也喜欢狐狸啊!我皇兄也很喜欢,尤其是红色的,你瞧,摆了一屋子的狐狸摆件。”   什么哥哥弟弟好兄弟的。   停之。   他这个亲弟弟是真害怕。   “我……”江眠眉心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他朝楚昭然礼貌回道,“我也挺喜欢红狐狸的。”   “难怪皇兄更喜欢你呢,你看我,就和你们不一样,我就喜欢白狐狸。”楚昭然伸手指向江眠怀中的白狐。   “是啊,端王哥哥把白狐狸养得很好呢。”江眠举起手中的白皎皎颠了颠,他估摸着,白皎皎再在王府待上三月,就要彻底成球了。   咔嚓——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楚衡手中的毛笔,好端端地突然断了。   “诶呀今天这笔不好啊,赵公公快给皇兄再醒一只!”楚昭然捞起两枚果子往嘴里扔,还自来熟地把手边一盘糯米糕递给了江眠身边伺候的来福公公。   “端王,话密了。”楚衡接过新的笔,云淡风轻地把笔尖按散在了砚台中。   “那臣弟携家眷先行告辞!”楚昭然把家眷二字,咬得格外清晰,说完,他也不等楚衡应允,直接走到江眠身前接过白狐狸,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殿中突然又只剩下了楚衡和江眠二人。   江眠手里还端着楚昭然让人递来的糯米糕,刚尝一口,江眠便发现楚衡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小狐狸大方地把盘子往楚衡面前一伸:“陛下要吗?”   “……可。”江眠踢踢踏踏地跑过去,捏起一块最大个的白色点心往楚衡嘴边送。   屋内又安静了,只剩下两人咀嚼糯米糕的动静。   “你……”楚衡端起茶盏稀释掉嘴里过分的甜腻,先一步打破了寂静,他看向江眠重新变回白净的脖颈,如释重负地问道,“还很难受吗?朕听说你这俩天都没往外头去。”   江眠自然知晓楚衡问的是什么事,他诚实摇头,开朗道:“我身体好,第二日就活蹦乱跳啦。”   “嗯……那就好。”楚衡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屋内于是又安静了。   江眠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糯米糕,他定定看着楚衡左闪右躲的目光,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们狐狸对情.事太过坦然,反而忘了人类自小接受什么什么礼的驯化,是极为别扭的生物,楚衡这俩天没召见他,想来也是因为不好意思吧?   冷酷无情的暴君,竟然会因为睡了自己而不好意思。   江眠在心底小声地窃笑。   那等他二月怀胎,生下小狐狸时,楚衡要怎么办呀?   容他先给羞赧的暴君陛下上个眼药,免得见到小红狐狸时惊着。   江眠放下糯米糕走上前,如玉如竹的指节稳稳握住砚台上方斜靠着的墨条,江眠往砚台里滴了两滴水,握住墨条慢慢地在砚台里转起圈。   江眠状似无意地同楚衡继续搭话:“陛下,我有只红狐狸故狐,您要不要见一下呀?” 作者有话说: 心惊胆战地v啦!宝宝们留评有红哦 我们眠眠终于要和陛下推销自己本体了 第21章 狐变回小赤狐 觊觎朕美色   江眠磨墨的力道很轻, 墨条擦过砚台,发出悦耳的唰唰声。   楚衡闻声望去,红衣黑墨间, 夹着一截近乎透明的白臂, 江眠的手生得极好,指指修长,骨节分明,少年三指执墨,无名指和小指微微翘起,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指尖一用力, 少年手背上便凸着淡淡的青筋,跟着一圈圈散开的墨液缓缓律动。   “红狐狸故狐?”楚衡抿了口凉茶移开眼, 低声笑道,“朕记得, 眠眠甚怕狐狸。”   墨条哐当一声从江眠白皙的掌心滑落, 在少年虎口处留下一片漆黑的墨迹。   江眠心道不好。   脑子只顾争风吃醋,把之前为了讨好暴君做的怕狐狸人设忘记了!   江眠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摆正墨条:“不一样。”   楚衡饶有兴致直起身:“哦?”   “家养的爱宠自然和外面的野狐狸不一样。”江眠酸溜溜道。   进殿奉茶的赵全公公闻言眼皮一跳。   小殿下这也太阴阳怪气了!这和明说有什么区别?   赵全公公略略抬头, 偷瞥了一眼楚衡,却见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嘴角正噙着笑, 赵全大胆地继续往上看, 在帝王眼角瞥见了一抹鼓励的笑意。   赵全:“……”   侍君六年!他就没在陛下脸上见过这种笑!   “臣不怕故狐,正如陛下不惧百兽园内的兽宠。”江眠振振有词,虎口处的墨迹越搓越大, 在手上分别晕成乌黑的两片,“自小养在身边的爱宠,哪怕是凶猛异常的山君, 屁股也是摸得的。外头散养的就不一样了,反正臣是没见过有人敢空手揉搓陌生山君。”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帝王合上奏折,面上笑意愈深。   这小混账脸还挺大,自比山君也不嫌撑得慌。   楚衡拉过少年染墨的手,赵全连忙双手奉上沾湿的绸布。   温热的绸布沾手,江眠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箍住手腕的力道没给江眠这个机会。   “烫了?”楚衡动作一顿。   “……没。”手背上的墨迹渐浅,江眠乖乖地翻了个面。   楚衡低下头,口中呼出的凉风,比绸布更快抵达少年掌心,江眠呼吸骤沉,却闻耳边那道自带威严的嗓音又道:“别动。”   江眠木然点头,只觉整条手臂都被帝王吹麻了。   “那么怕朕做什么?朕又不是不许你带红狐狸入宫。”墨迹终于擦净,楚衡扔回绸布失笑。   江眠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可不一定,要不是他机灵,现在扛在他脆弱狐脑袋上的,就是欺君之罪了。   到时候楚衡要是想治他罪,狐族大计就得新增一条带球跑的弯路,待他带着小狐杀回宫认父,还得上演一出滴血认亲的戏码。   到时候狐狸崽崽是不是楚衡的种都要解释半天,实在是不划算。   楚衡不知江眠脑子里已经快速演完了一出当下最时兴的狗血剧本,他旋开药瓶,往少年被搓红的虎口边抹上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等双手重回手臂掌控,江眠已经被楚衡的一套小连招震惊得忘了后话。   没见识过何为奢靡的小赤狐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   江眠抬手捻过滑溜溜的手背,暗自感叹。   大抵就是像楚衡这种,搓红了手背都要上一层厚厚的伤药养护。   少年长久不吱声,楚衡又问:“眠眠准备何时回山里接红狐狸入宫?朕可以让端王同行。”   楚衡都替江眠想好了,楚昭然知晓内情,正好和他里应外合。   端王府的白狐也有大用,能和他的眠眠玩到一块,那白狐狸必然也不会是普通狐狸,到时只需引诱那只白狐狸钻入他家眠眠袖口假装红狐,遮掩着见过他后,再让那只白狐狸悄悄从冷宫后的狗洞溜回。   等红狐入宫的假象就位,他的眠眠就可以变回赤狐,和他制造偶遇了。   冷宫烧过一回,那院子修缮过,但狗洞的访客却不知为何络绎不绝。   这俩日更是,也不知他的眠眠和那群山里狐悄悄传了什么私密话,短短几日,赤狐营就已回禀了三起白狐过路的事件。   他的眠眠这几年,倒是有很多狐狸朋友。   楚衡不太欣慰地想。   “不用那么麻烦的陛下,我养了小赤狐多年,他知晓臣的气味,可以自己寻进宫来。”江眠突然吱声,补充道,“臣的小狐狸很会爬树,到时只要让臣喂养的那只狸花猫引个路,让小赤狐跟着从院墙上翻进来就好。”   楚衡嘴角抽了抽。   小狐狸的计划看似错漏百出,却是在对症下药,这番话只要能唬过他,赤狐和江眠,甚至都不需要同时出现。   到时只需一番山里狐性子野的托词,小赤狐就能在他手边溜之大吉。   ……还好这傻狐狸自己跑回来了,在外面还不知道要被人骗成什么样……   虽不知狐狸群对他有什么误会,但眠眠既然愿意用狐狸原身面对他,那必然是对他非常信任了。   狐都愿意回家了,有什么漏洞,他帮它遮掩就是。   在自己家里,还能让眠眠委屈不成?   楚衡掩去眉心惆怅,平静颔首:“去吧,等故狐入宫,再来回禀就是。”   少年欢天喜地地飘走了。   楚衡嘴角抬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意。   下一瞬,少年鬼鬼祟祟地从正殿外探出个狐狸头。   楚衡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绷紧脸,看向江眠。   “陛下,小赤狐养在臣弟自己宫里,他很乖,不会乱叫,可不可以不骟啊……”给白皎皎争取完整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江眠小赤狐十分娴熟地朝楚衡递交了第二份申请。   他和肚子里尚未成型的狐宝宝都想亲近楚衡,但前提是他不会变成公公狐。   帝王额心一跳,楚衡黑着脸应允:“这种小事你自己做主便是。”   江眠又欢天喜地地飘走了。   楚衡黑下来的面色尚未平复,那颗脑袋又扒在了门缝边。   “陛下,臣弟还想要一个大大的狐狸窝,要能装下端王府里那么大只白狐狸的。”   楚衡:“行。”   红色身影欢天喜地缩回。   鬼鬼祟祟探出。   江眠:“陛下,臣弟还想……”   楚衡深深吐出一口气:“坐过来!有什么要求一次说完。”   一张白纸甩在了忙着记录的赵全脸上。   ——   狐的要求稀碎却并不繁琐,江眠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找到现成的。   第二日,内务府便送来了一套齐全的狐狐用具。   下到会响的金丝玲珑玩具小球,上到量身定制的狐狸窝,一应俱全。   只要内务府能想到的,无有不给。   搬东西入殿的内侍来来去去,迅速填满了伏龙殿偏殿狭小的隔间。   江眠望着堆在隔间的满满一屋子玩具衣饰,眼睛发直。   这……这就是大安速度吗!   狐好羡慕!   “小殿下,您点点,看还缺些什么,尽管告诉奴婢。”零头的内务府总管笑得眼睛眯眯的,满脸谄媚。   哪还有缺的!东西多到江眠都数不过来!   江眠老实摇头。   内务府总管又笑道:“那奴婢等就先行告退了,小殿下以后有缺的,让来福公公递个信,奴婢等必亲自给小殿下送来。”   江眠探头探脑地往屋内扫了一圈,等送东西的内侍逐一离开,地上便迫不及待散了一地红衣。   一只黑色狐爪率先杀出重围,接着,毛绒绒的狐脑袋也拱了出来,小赤狐抖抖狐耳上被压塌的黑色聪明毛,四爪撒欢地往心心念念的狐窝里钻去。   工部对制作赤狐物件的步骤已十分熟悉。   狐窝被惊喜地做成了赤狐的模样,椭圆形的穹顶上滑稽地立着两只长着长长黑色聪明毛的橘色狐耳,狐窝内填充了许多的棉花,睡着像龙床一样软。   狐窝尺寸也做得刚刚好,不止能容纳江眠一狐,还有不少供小狐狸活动的区域,但又不是太大,能将抻直的小赤狐整只包裹起来。   江眠眯着眼,把脑袋搭在狐窝入口边,身后绒尾晃得哐哐作响。   这下生小狐狸的巢穴也有啦!   ——   夜已深,氤氲雾气后,帝王独自靠在温泉池边闭目养神。   屋内烛光闪烁,白玉砌满的浴池边,突然探出一只黑色的狐爪。   楚衡听见动静,藏在池水下的小指微动,没睁开眼。   一只通体橘红的小赤狐大摇大摆地从躲藏的屏风后走出,头顶橘色的耳朵警惕地立着,狐狐祟祟地左探右看。   喂——有人在吗?狐来啦!   楚衡嘴角微勾,眼睛闭得更紧。   浴池内半点动静都没有,邪恶小赤狐抖了抖尾巴,气定神闲径直走向池子旁叠放好的衣物,并朝那堆衣服伸出了准备作恶的黑狐爪。   等狐把衣服推到水里,暴君陛下就只能光着出来啦!   嘿嘿。   月白的素衣被一点点被推向池边,小赤狐夹紧尾巴屏住呼吸。   滑溜溜的丝料即将接触水面,一张热气腾腾带着水雾的大掌按在了黑漆漆的狐爪上。   “哟,朕瞧见了什么?”楚衡轻易夺走了赤狐手中的罪证,拎着那双黑色狐爪转过身,捧脸靠在池边上。   楚衡上半身未着半缕,颇具力量感的背影转过来,肌肉却并不夸张,线条十分漂亮流畅。   小赤狐直勾勾盯着胸膛前往下坠的水痕,挣出一只黑爪爪捂住了鼻子。   “朕竟不知,江眠养的赤狐,竟还是一只觊觎朕美色的小色狐狸。”楚衡拎起掌心的黑狐爪甩了甩,池水抖落在白玉池边,让束手就擒的小狐狸后爪不住打滑。   小狐狸被楚衡及时拎起,才没直接滑入水中。   小赤狐没有变成落汤狐狸,但却更被动了,江眠整只狐毫无安全感地悬在半空。   小赤狐十分委屈地朝着楚衡嘤叫了一声。   楚衡笑意盈盈地把手中份量极轻的红狐狸放进自己准备更换的里衣内。   终于,四只狐爪都安全落地,江眠把前爪缩回蓬松的白色围脖下,瞪着圆溜溜的狐狸眼,和楚衡四目相对。   看着看着,江眠把目光又转向了其他地方。   前俩天被秘药勾出特殊时期,糊里糊涂就和楚衡滚到一起了,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未来的伴侣。   如今补上了,小色狐狸咂咂嘴,发出满足的喟叹。   没有狐狸会不贪图美色,陛下出浴图实在是让狐胃口大开的美景。   唯一的遗憾便是,水面被花瓣铺满,水下更好的景色,半点也看不清。   江眠叹出一口长气,郁闷地抬爪抵住楚衡靠在池边的胸膛。   小赤狐眼眸嗖一下瞪大了。   小狐狸爪爪开花,试探性地踩了踩。   软……软的!   “怎么和你的主人一个德行。”帝王责怨的目光刺过来。   黑色狐爪意犹未尽地蜷了回去。   怎么连狐也不给摸?   哼!小气鬼暴君。 作者有话说: 插画已经上线啦!订阅就有免费的次数,喜欢的宝子可以抽一抽 第22章 狐让父子培养感情 朕对眠眠的   楚衡起身, 小赤狐瞪直眼,结果一张白色绸布未雨绸缪地盖了上来,把红色的小狐狸整个罩住。   小赤狐左踢右蹬, 好不容易从白布中钻出个黑爪爪, 楚衡已经披上了松松垮垮的外袍,还系好了腰带。   温泉宫内大好风景不复,只余还在滴落水迹的胸肌。   小赤狐气鼓鼓地对着罩住自己的白布一顿拳打脚踢,正欲上牙,楚衡调笑的声音传来。   “那日朕赐下的锦被,也是被你这个小东西咬破的吧。”   小赤狐停下动作, 压平绒耳朝楚衡龇牙。   才……才不是狐!是大肥猫!   狐才没那么幼稚。   江眠大度地蹬开缠住黑爪爪的白布,蓬松的大狐尾用力一扫, 白布便晃晃悠悠掉进了不远处的白玉池中。   楚衡没说话,只是笑。   楚衡笑得江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狐狸十分忙碌地舔了下嘴唇。   帝王蹲下身, 语气温和地朝凶恶小狐伸出手:“别怕,过来让朕看看。”   江眠正犹豫,一只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自己毛绒蓬松的大尾巴, 并逆着从尾巴尖往尾脊椎骨的方向用力一捋——小赤狐腿一软,下一瞬, 便被楚衡拢着肚子抱了起来。   “瘦了。”楚衡幽幽叹气, 帝王起身,把手中缩成一团的红狐狸往怀里一拢。   江眠也幽幽叹气。   他忙着溜出来见楚衡,都忘了去镜子前看看自己的狐形。   想来是楚衡见惯了白皎皎那种圆狐狸, 才觉得自己太瘦了。   小狐狸蓬松的狐脸也跟着一起瘪瘪地砸在了楚衡突然变硬的胸肌上,怀里的小赤狐没安静一会,黑色狐爪便悄悄扒开了松散的外袍衣料。   楚衡低头, 只见小赤狐正胆怯地把半只黑爪爪按在自己不知何时袒开的胸膛前。   简直好生放肆。   楚衡不动声色拍了拍狐狸屁股,噙着笑,把怀里的红狐狸露白的肌肤前拢了拢,就着狐狸大袄缓步绕过屏风。   楚衡刚露面,赵全便躬着身子迎上前来,瞧见楚衡怀里多出的红狐狸,一怔。   江眠刚抬起的愤怒狐爪讪讪放了回去,小狐狸没想到还能撞见别人,紧张地把尾巴蜷到楚衡小臂上。   “你主人的动作倒是快。”楚衡淡淡瞥了赵全一眼,不紧不慢地帮漏勺小狐狸打补丁。   “原是小殿下养的赤色狐狸!诶哟,这毛光水滑的,养得可真好。”赵全堆起笑,对着小狐狸丝滑地一顿夸。   物似主人形,瞧瞧小殿下这红狐狸,依赖陛下的眼神都一样一样的。   赵全提起灯笼,乐颠颠往前头开路,并很有灵性地把耳朵和脑子都丢向了一边。   他们做奴才的,就是要不该听的别听,不该想的别想。   ——   小赤狐直接被放在了龙榻上。   在屋外慢悠悠走了一圈,帝王半干的头发不再滴水,楚衡还披着松散凌乱的外袍,直接坐在了江眠对面。   看着小狐狸,倒比面对江眠要轻松得多,能让他摒弃掉因那张漂亮脸蛋而起的,不该有的念想。   楚衡拿起一面铜镜,转过镜面对准脑袋塌成四四方方的小赤狐。   江眠不屑地偏过头——小赤狐肉眼可见地炸开了毛。   这瘪瘪方方的丑狐狸是谁!   小赤狐蹦起嘤叫,用脑袋把铜镜碰摔在榻上,四只爪子一起用力,对可怜的铜镜群起攻之。   楚衡看着榻上这抹蹦蹦跳跳的活泼橘红,眼底一片柔和。   他的小狐狸,真的回来了。   “眠眠。”楚衡道。   蹦得正起劲的小赤狐尾巴一僵。   “果然还是你的主人能治住你。”楚衡低笑。   江眠愤愤地往楚衡盘好的腿间扎去。   暴君对着他一只狐狸瞎喊什么!吓死狐了!   “小心些,别摔下去了。”楚衡扶正晃得七扭八歪的小赤狐,帮小狐狸慢慢抖开狐脸上压塌的毛发,“朕帮你梳开。”   江眠这才乖乖跨进楚衡怀里。   修长的指节逐一挑过蓬松的毛发,帝王的目光忍不住就转到那双立着的漂亮长毛绒耳上,楚衡忍不住拨弄,却在摸到一处异常凸起时,手一僵。   他漂漂亮亮的小狐狸绒耳后……多了一道秃得明显的疤。   至于这疤如何而来——楚衡恨得咬牙。   楚衡只觉心口一阵阵发胀,帝王移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细看。   真是好大,好难看的一道烧伤。   “好了。”楚衡声音微哑,松开了怀中狐狸。   江眠的后爪还搭在楚衡怀里,前爪却迫不及待扒出铜镜看了起来。   见自己终于恢复以往帅气的模样,小赤狐高高举起自己的狐尾,神气地绕着楚衡转了一圈。   简直要把“炫耀”两字顶脑门上。   “很好看。”楚衡单手捧脸遮住半边眼,真心实意夸赞道。   [那陛下喜欢狐吗?]   [喜欢吗喜欢吗?]   江眠迫不及待把自己蹦回楚衡面前,小赤狐把脑袋搭在楚衡大腿上,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身后绒尾摇晃个不停。   “你问朕喜不喜欢你?”楚衡自己也没想到,分别十年,他竟还是能一眼瞧出他的眠眠狐形在想什么。   小赤狐眼睛瞬间瞪大,嘴里发出数声嘹亮的嘤叫。   然后被帝王无情捏住了嘴筒子。   嘤叫声委屈地堵在了喉咙里。   “朕怎会不喜欢你。”楚衡伸手,把蹲坐的红狐狸按进自己怀里,暖融融的小赤狐身上带着淡淡的小麦香,无比真实。   这个场景,楚衡念了十年,如今终于把眠眠抱在怀里,只觉说不出的惆怅,帝王眼角发酸,别开了眼。   江眠的心口,也莫名地跟着酸了一下。   小赤狐疑惑抬眼,被楚衡胸膛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半枚赤狐纹印记吸引了目光。   江眠的半个脑袋都贴着楚衡,小狐狸迟疑抬爪,把本就袒着的外袍又往外扒了扒。   一枚和自己狐形如出一辙的赤狐印记显现在眼前。   小赤狐歪歪脑袋,赤狐印记也跟着泛起淡淡金光。   江眠微微瞪大眼。   狐妖和人类结契的契印!   和人类结契,只有修为高深的妖狐才能做到,按狐妖的修炼法诀算,至少要修出两尾……如今灵气稀薄的世间,族长爷爷都才有一条尾巴。   江眠转过头去看自己蓬松的尾巴,孤零零的单尾晃了晃。   小狐狸把意识沉入丹田,稀稀拉拉的灵气拼尽全力转通四经八脉,也没憋出第二条尾巴来。   他就知道,他在狐山终日混吃等吃,不可能修出第二条尾巴。   好奇怪。   那楚衡身上的这枚印记里,怎么会藏着和自己同源的灵力……?   他此前都没见过楚衡啊……   江眠抬爪往印记上按去,狐纹印记瞬间光芒大作,江眠被烫得缩回手。   “小狐狸!”楚衡猛地低头,帝王阴沉着脸,抬起江眠的黑色狐爪细细查看。   “嘤……”小赤狐委屈地抬起前爪给楚衡看,江眠够着脑袋凑过去舔了口还在发麻的黑色肉垫。   好过分的契印……   他被那枚印记里和自己同源的灵力弹开了!!!   ——   江眠安静靠在楚衡手臂上,压着耳朵看着楚衡摆弄满桌的药膏。   他的狐爪已经不麻了,但还架着楚衡手腕上没有缩回爪。   很快,冰凉的药膏被均匀地抹在黑色的爪垫上,衬得爪垫又黑又亮。   江眠生无可恋地靠在楚衡胸膛前,耳朵一抖一抖。   爪爪被烫了一下,他耳后那道烧伤留下的疤又开始痒了。   此前碰楚衡,疤也会痒,但在和楚衡睡过后,他再碰楚衡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今天他变成狐狸在楚衡怀里打滚都没事。   “耳朵也有事?”帝王凉透的指节直接往那片秃掉的位置探去。   江眠整只狐僵了僵。   小狐狸绝望地闭上眼,眯开半只眼抬眸偷看楚衡,江眠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不住念叨:暴君千万不要嫌弃狐秃啊……【!?!-#倾城?!】   楚衡没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帝王只是如人机一般,将药碗里剩下的透明膏脂都抹在了那片发痒的秃疤上。   楚衡往外看了一眼,赵全立即过来收走了满桌瓷瓶。   楚衡抱起江眠,低声道:“今晚在朕身旁侧着睡吧。”   “嘤。”小赤狐点头如捣蒜。   宫里的药真好用,擦一下就不痒了!   “怎么这副表情?”楚衡哑然失笑,帝王擦干净手,挠了挠小赤狐下巴,“怕朕不要你了?”   江眠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才不是怕楚衡不要自己,他是怕暴君嫌弃狐肚子里的小狐狸。   狐族大计事关狐族生死存亡,一步也不能错,他必须要生下一只讨暴君喜欢的小小赤狐。   崽崽最好和自己一比一复刻,让楚衡只要看见小狐狸,就想到自己。   到时候他父凭子贵,直接让楚衡封自己做中宫皇后!   想着想着,江眠就不担心了。   什么印记不印记的都不重要,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狐狸崽崽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重回床榻,江眠蜷在楚衡怀里,悄悄把自己的肚皮往楚衡掌心里塞了塞。   虽然狐狸崽崽还没个影呢,但先让父子俩培养一下感情总不会错!   ——   第二日,楚衡不过上了个早朝,伏龙殿正殿内的小赤狐就跑没影了。   但赤狐的主人江眠眠却在午膳时准时出现在了伏龙殿门外。   江眠眼巴巴望着屋内的满汉全席,恨不得变回狐狸爬上桌。   但他又从白皎皎那听来,人类对狐狸的饮食很是讲究,要少盐少油,这也不能尝,那也不能吃……   还是当人好,楚衡能吃的,他江眠就能吃。   楚衡自然也瞧见了门边扒着偷看的小可怜。   “进来吧,同朕一起用膳。”   “谢谢皇兄!”江眠三步做两步地蹿去楚衡身边自己搬椅子,不过短短数日,江眠已经完全习惯了小殿下的身份,像是本该如此一般。   江眠变回人形后,身上不再带着小赤狐身上糯糯的小麦香,转而沾上了偏殿中燃着的清甜鹅梨香,闻得人舌根发哑,楚衡的身子瞬间绷直。   昨夜抱着眠眠小赤狐睡了一夜,楚衡本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两人之间的意外,可以和眠眠像往常一样正常相处了。   但今日,他都没正眼瞧少年的面庞,只是闻见人绯色衣角上沾到的鹅梨香,神思便不可控制变得龌龊。s*w*整*理   “今日也有臣弟喜欢的甜汤!”江眠用膳从来不管什么主食配菜,就是要从最喜欢的吃起,好多日,小狐狸都只往甜食堆里扎。   楚衡不得不让人把那些酥点先藏起来。   今日的桌上,也就一碗牛乳打底的甜汤。   小狐狸喝得格外珍惜。   江眠小口小口抿着,粉嫩的舌尖一点点舔过白瓷汤勺,小狐狸唇齿一起用力,咬住滑溜的芋圆,漂亮的喉结随吞咽一滚一滚。   半碗下肚,江眠把甜汤推开在一边,意犹未尽地舔过唇角流下的乳白……   楚衡呼吸逐渐粗重,帝王不动声色交叠双腿,端起自己面前空荡荡的饭碗。   “殿下碗里怎么还是空的?让我来服侍陛下吧!”江眠自顾自从赵全手里接过汤勺和碗,起身给楚衡舀了半碗自己很喜欢的鸡汤。   昨夜试探过后,江眠已经确定楚衡很喜欢自己的狐身。   但人身也不能放松,想要走好中宫之路,他得要更加努力,狐身和人身都得在楚衡面前刷满好感才行。   江眠舀起一勺鸡汤吹凉,含情脉脉地把汤勺送到楚衡嘴边:“陛下,臣弟喂您喝汤。”   [陛下,臣妾喂您喝汤。]   楚衡刚举起的琉璃镜摔在了桌面上,镜框磕歪了一个小角。   等香浓的鸡汤进了胃,楚衡才迟缓地反应过来,江眠方才念的,明明是“臣弟”二字。   楚衡的头,突然又变得很疼。   完了,他对眠眠的心思,好像真的不太纯了…… 作者有话说: 整整齐齐的标题越去越远……干脆不整齐了吧 明天上夹,三号的更新在23点哦感谢小天使们对眠眠和陛下的喜欢! 第23章 狐找陛下一起睡觉 朕又把狐摸   楚衡闭了闭眼, 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他接过江眠手里的汤勺,淡然道:“朕自己来。”   江眠眨眨眼, 目光慢悠悠地在楚衡握反的汤勺上瞄了一眼, 继续捧起自己的甜汤小口小口抿。   这么多日过去,暴君怎么还是对睡了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看来,人身的邀宠也不能松懈,得尽快给暴君陛下脱敏才行!   他们狐狸怀期只有两月,时间紧任务重,狐形人身, 得轮流陪暴君睡了……   入夜,伏龙殿正殿外飘来一抹艳丽红色, 鬼魅般避开巡回的侍卫,熟门熟路地转到楚衡寝殿门前。   扣扣——   红色的身影抱着小枕头敲响了半阖的寝殿大门。   “陛下睡了吗?臣弟睡不着。”   寝殿内的烛火闪了闪, 无人回应。   小狐狸头顶看不见的狐耳微动, 捕捉屏风后倏然加快的心跳声,小狐狸咧开嘴角,更加用力地敲响大门。   江眠故意拉长尾音:“陛下睡了吗?臣弟肚子里的宝宝闹得臣弟睡不着——”   绛红色的雕花木门嘎吱一声响, 江眠抬头,瞧见楚衡黑着一张宛如锅灰的脸。   “皇兄!”江眠低下脑袋, 抱紧自己怀里的小枕头, 小声道,“我睡不着……”   江眠话音未落,先听见耳边气急败坏地一声吼:“还不给朕滚进来。”   接着, 小狐狸被楚衡一把拽过手腕,扯进了殿内。   这回,殿门紧紧地阖上了。   空荡荡的寝殿内只有暴君一人, 江眠探头探脑地往房梁上瞄,没注意到身前突然停下的楚衡,迎面撞上了楚衡邦硬的后背。   “唔……”江眠捂着鼻子痛呼出声,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楚衡:“……怎么路都走不好。”   “我也没想到皇兄会突然停下来啊。”江眠红着眼眶,小鼻子委屈得一耸一耸,看上去像哭了一样。   要不是楚衡非要安排那么多暗卫上梁,他哪里会因为不看路撞上去……   “……朕下次提前说。”对上那双红彤彤的眼,楚衡的气瞬间消了一半,他伸手抓住江眠一截衣袖继续往里走。   古灵精怪的衣袖随了主人性子,悄悄钻出两根手指,并拢做小人样地爬上了楚衡手背,反手挤进楚衡掌心。   楚衡小臂颤了颤,回头看了向江眠。   少年眉目弯弯,在他看过来时,还伸手甩了两下两人交握的手臂,声音软绵绵道:“我想和陛下一起睡。”   楚衡扫过江眠上下,少年整头乌发都散了下来,衣衫倒是好好穿着,还有那个滑稽的枕头——像是来找自己睡正经觉的。   楚衡终是没松开少年的手,牵着人往榻边去。   到了榻前,楚衡面无表情把江眠往床榻内侧赶,并夺过江眠抱着的枕头横在两人之间。   江眠的眼眸疑惑地眨了眨。   楚衡:“楚河汉界,不许越过来。”   江眠垂下眼:“陛下不抱着我睡吗?”   楚衡:“……你大了,要学会自己睡。”   “那宝宝闹我怎么办?”江眠掀开里衣,露出自己的小肚子,“我可以悄悄靠过来,让陛下拢着宝宝吗?”   楚衡呼吸一促,脸又黑了下来,他拉下江眠掀起的里衣,拽过被子把人重新裹成狐狸卷,帝王往香炉内舀了一大勺安神香,朝榻上不安分扭动的狐狸卷恶狠狠道:“睡觉。”   顷刻间,内室烟雾寥寥,身侧的小东西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衡合衣躺在江眠身侧,香炉中烧了双倍剂量的安神香,楚衡却越闻越清醒,脑子里不住晃过江眠那长了软肉的小肚子。   鬼使神差,楚衡把手越过了楚河汉界。   温热的掌心不由自主贴向了小狐狸软软的小肚子,楚衡屏住呼息,把手迅速收了回来。   掌心滑溜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楚衡侧过身屈膝,迫使自己闭上眼。   脑内却不可控制地闪过一行字——眠眠的小肚子,和前几天比起来,似乎是更软了一些,也又胖了一些……   黑夜中,帝王猛地睁开了双眼,楚衡扶住额头,起身往殿外给自己灌了好几杯凉茶。   楚衡,眠眠是公狐狸,你跟着乱想什么?睡了人还不够,你还敢让眠眠违背常理,给你生下孩子?!   男人生什么孩子!   ——   安神香的劲太足,江眠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卷住自己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散了,江眠发现自己的脑袋正倒着搭在床边,直起身来一阵头晕目眩——   小狐狸迷迷瞪瞪的从龙榻上爬下来,在内室转了一圈,逮住了眼熟的来福公公。   “唉!小殿下醒了?奴婢这就让人传膳。”来福急忙迎上来,抬手帮江眠整理好散到肩膀的衣袍。   江眠又连打两个哈欠,眯着眼问道:“陛下呢?”   “陛下体贴,怕打扰到小殿下休息,用过午膳便往御书房去了。”   天呐!他这是睡了个什么觉!楚衡都已经开始往御书房批奏折去了。   没有楚衡在旁边,美味的食物都变得味同嚼蜡,江眠只用了三四个鸡腿,便让人把剩下的食物都撤了下去。   江眠身上搭着件楚衡的外袍,兴致缺缺地转回自己的狐狸房,突然想起,自己还没进过御书房。   要做陛下体贴的狐皇后,狐应该为陛下分忧,朝堂政事狐狸看不懂,但他可以给楚衡吸吸小肚子让陛下放松呀!   狐皇后说干就干,江眠摇身一变。   一只毛茸茸的小赤狐迈着四只黑爪爪从狐狸房里绕了出来。   小赤狐大摇大摆地走出偏殿,看见殿外拦过自己的两名侍卫,停下脚步,翘起尾巴挑衅地围着两人龇牙咧嘴地转了好几圈。   哼!他现在是有身份的御前红狐了!   成功把两名侍卫都绕得眼冒金星,红彤彤的小赤狐得意拍拍前爪,一溜烟从红墙上跑远了。   再眨眼,小赤狐已经抵达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外的守卫比伏龙殿还森严,江眠蹲在门口,举着试探的前爪往门槛上跨。   两名轮值的侍卫绷紧脸,全当没看见红狐狸。   此前江眠他们敢拦,是受了楚衡的旨意,但如今陛下好不容易找回的红狐狸却是万万不敢的。   当年,楚衡为了找到眠眠小赤狐,几乎是掘地三尺,动静大到整个朝堂都知道楚衡丢了只赤色红狐。   新帝上位势薄,不少旧臣仗着朝中资历,奉劝新帝放弃这只祸乱帝心的妖狐,结果,不过数日,楚衡便将人全都料理了个干净。   直言劝诫的重臣被楚衡杀了一个又一个,杀得午门外的青石阶上血色难洗,此后,朝中便没了反对帝王寻狐的声音,帝王的权,也稳稳握在了手中。   人人都知道,那只赤狐是帝王的逆鳞,那位帝王为了找狐狸甚至能连罢一整月的朝。   近两年许是年岁渐长,帝王于狐狸的事上才终于稍加收敛。   如今狐狸出现了……这小祖宗可算是终于舍得出现了!   难怪近日陛下的脾气稳了许多,只求这小祖宗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江眠试探的黑爪爪又往前伸了伸,两名侍卫终于忍不住动了。   小赤狐耳朵猛地后压,脊背上毛发瞬间炸开。   两名侍卫默契地彼此背过身,开始光明正大泄洪。   受惊的小赤狐嗖一下掠进殿内,见侍卫没追来,慢悠悠放缓了脚步,蹲在门边使劲抖了抖自己蓬松的毛发。   咦?不拦狐呀?   江眠好奇地又往门边靠了靠,在侍卫看过来的瞬间,举起前爪,并张开了无声的獠牙。   两名侍卫的身形一起晃了晃,小赤狐得意地高高举起尾巴,信步钻进楚衡处理政事的红木桌下。   一只黑爪爪从桌下探了出来,迷茫地摸索桌边。   楚衡一怔,他放下手中圈点的朱笔,那只黑色狐爪立马就缩回了桌子底下。   楚衡心头一酸。   自己昨夜那么冷落他,眠眠却还是想过来陪着自己,用江眠的身份过来太尴尬,于是聪明地换成了眠眠小赤狐。   他的眠眠明明只是想让自己抱着睡……又不做些什么,再往深究,也不过是说了两句胡话和自己撒娇罢了。   小狐狸别扭地闹起脾气,楚衡又拿起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随狐捣乱。   不多一会,黑色的爪爪又从桌下探了出来,这一回,直接按在了楚衡手背上。   狐爪一僵。   楚衡:“……”   这下他要怎么装作没看见?   “嘤。”桌下传来一声狐狸嗡鸣。   楚衡如释重负,捏住了那只狐爪子,掀开桌帘的同时,非常过分地往狐狐肉垫上按了按。   小赤狐竟没有挣扎……   “怎么不在偏殿陪你主人,反而来了朕身边。”楚衡按下心底悸动,把藏在桌下的狐整只拎了出来。   小赤狐使劲抖了抖身体,轻盈地蹦上楚衡大腿,在帝王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抬起尾巴扫过楚衡手臂,把脑袋抵在楚衡心口处用力蹭了好几下。   楚衡低头,和满脸写着[当然是因为狐想你了]的赤狐对上眼。   楚衡忍俊不禁,从腰间解下金枝香球在小赤狐眼前轻晃。   小赤狐溜圆的眼珠子忙碌地跟着楚衡手里的金球转,金球内铃声轻响,赤色小狐狸嗷地一声,咬住了缠着香球的蓝色系带。   感受到系带上传来的阻力,小狐狸愈发咬紧绳结,用力往自己方向扯,从喉咙里发出一串不服输的哼唧声。   楚衡被可爱得不行,先行败下阵来,帝王把手搭上小赤狐的后背,顺着毛从狐狸脑袋摸到尾巴尖,哑然失笑。   “这般黏朕,你主人知道要和朕闹脾气了。”   “嗷呜!”狐才不会因为这个和自己吃醋!挑衅人狐关系的坏暴君。   江眠吐掉圆球,气鼓鼓地朝楚衡张开血盆狐口——一枚精致小巧的酥点被抵在舌尖。   有点甜。   “朕听人说,你今天中午吃得很少,现下该饿了吧?”   赵全不知何时也伺候在了身侧,正笑眯眯地捧着一旁酥点看狐狸。   江眠心虚地把脑袋埋进自己尾巴底下,腮巴子悄悄鼓动。   胡说,狐没有,狐胃口超级好,狐才没有因为看不见暴君就吃不下东西。   但被喂到嘴边的点心里还夹着江眠喜欢的玫瑰馅……小赤狐嚼完口中的点心,从嘴角留下了忍辱负重的泪水。   楚衡挠挠狐下巴轻笑:“吃吧,朕保证不和你的主人告状。”   暴君实在很会收买狐心,点心味美,狐再三拒绝,奈何暴君仍坚持不懈,狐难以抵挡,遂吃之。   江眠摇晃尾巴,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   楚衡把手搭在怀中小狐狸脑袋上,一下一下地顺毛往下捋。   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不自觉翘起屁股往楚衡掌心拱。   楚衡撸狐的动作瞬间僵住。   又……又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陛下自我攻略进度火箭般蹿到80 第24章 狐被陛下亲了! 朕忍不住…   身上抚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江眠不解地睁开眼,朝楚衡抖了抖耳朵。   正舒服呢!怎么停下了?   小赤狐偏过头,抬起狐爪按在楚衡手臂上, 头顶没有被摸到的耳朵不满地一耸一耸。   狐狐夹着嗓不满嘤叫。   帝王终于把移开的目光转了回来。   怀里的小狐狸眼眸亮晶晶的, 眼巴巴看着自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楚衡咬牙忍耐,和狐讲道理:“听话,不能再摸了。”   小赤狐抖了抖毛,歪过脑袋十分不解。   为什么不能摸了?狐狐给摸!狐也不咬人!可以摸!   江眠踮起脚,把自己的狐脑袋主动撞向楚衡抬高的掌心, 喉咙里跟着带出一串软乎的嘤叫。   “听话……”小狐狸撒娇简直要命,哪怕是狐形, 也让人无法拒绝,楚衡嗓音微哑, 帝王艰难地蜷起手, 再次躲开。   人不摸狐,狐蹭人总行了吧?   小赤狐把前爪扒在楚衡前胸,小脑袋化身狐狐雷达, 无论楚衡的掌心避到哪里,毛茸茸的狐脑袋都能在下一瞬正中靶心。   狐狐雷达追了一刻钟, 小狐狸追得精疲力竭, 吐出舌头趴回楚衡腿上小口喘气。   陪暴君玩好累,方才吃下的一整盘点心,才这么一会功夫就消耗殆尽了。   狐这么努力, 暴君有放松一点吗?   江眠偏头要看楚衡,卧在人怀里,却只见到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骨。   江眠看着略高半寸的金丝楠木桌, 若有所思。   小赤狐锁定目标轻松一跃,从楚衡怀里跳到桌上,四只黑爪爪紧紧扒住让狐打滑的奏折。   狐昂起脑袋和楚衡对视,骇然大惊。   暴君的眉头怎么都拧起来了!   小赤狐急得跺脚,尾巴焦急地甩来甩去,蓬松的狐狸尾擦过悬挂着狼毫笔的笔架子,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眼见狐尾要气势汹汹砸进砚台,楚衡伸手拦住。   “别闹。”   小赤狐尾巴轻轻摇摆,精准砸进楚衡温热的掌心。   原来是要摸尾巴!   尾巴是狐狸最敏感私密的部位,只有伴侣可以摸,但江眠已经准备好做楚衡的狐皇后了,狐皇后的伴侣就是陛下,陛下还是狐崽崽的另一个父亲,必须可以摸!   小赤狐把尾巴往楚衡手里送了送,对着楚衡大方地点了下小脑袋。   摸吧!狐不介意!   楚衡已经不知该拿江眠如何是好了。   他虚虚握着小狐狸的狐尾,没有得寸进尺地往上捋,但也没有把手从狐狸尾巴上移开。   小狐狸的状态显然还不错,没有到那日意乱情迷的程度。   他对眠眠做了那种事……引得他的小狐狸误会,坚持要和他怀崽子,如今更是,因为怀不上狐狸崽子,发.情.期都引出来了。   可就算发.情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傻眠眠是只公狐狸,注定生不出孩子。   哪怕退一万步,他的眠眠是只能怀狐狸崽的公狐狸,他是人,和狐狸天生有异,就算他不做人了,他和眠眠也不会有狐狸崽子。   仔细想来,也都是他的错,他当年不愿争权,只想偏安一隅,却不想,怀璧其罪,他的老师只是在父皇面前提了他两句,就引来了先太子的惦记。   皇权争夺是他们楚家的事,到头来,他没事,反而害了眠眠。   眠眠离了他十年,混在狐狸堆里,被那群狐狸积年累月的影响,生狐狸崽的观念根深蒂固,得慢慢疏解才是。   急不得,急不得……   楚衡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那场大火的阴霾里挣脱出来,帝王压下心口涌动的燥火,慢慢把手按在小赤狐脑袋上。   “乖,朕让人备了凉茶,喝了就好了。”楚衡低声,也不知在说与谁听。   凉茶?是什么好吃的?   江眠眼前一亮。   暴君真是太体贴狐了,知道狐饿了,所以给狐送吃的来了!   江眠乖巧地趴在桌上等,丝毫不理会屁股下压折的奏折。   不多一会,赵全捧着碗清热去火的清凉茶过来了。   江眠早早就闻见了清甜的甘草香,听见脚步声,够着狐脑袋往赵全的方向探,狐爪爪险些踩进砚台里。   “小心。”桌上杂物太多,随随便便什么东西都会伤到他的眠眠,楚衡皱紧眉,把桌上的赤狐揽回怀里。   小赤狐乖顺地低低嗷了一声,把脑袋搭在楚衡臂膀上,眼珠子却没从凉茶的方向转回来。   凉茶!狐狸的凉茶!快给狐尝一口!   “都是你的,别急,慢慢喝。”楚衡接过凉茶,送到小赤狐嘴边。   比茶香先来的是药草的清苦香,江眠没饮过,不疑有他,直接对着碗牛饮一大——哕……   好苦!   茶汤晶莹剔透,飘着几朵菊花装饰,像美味消暑的甜点。   入口……却是难以忍受的清苦。   对江眠这种嗜甜如命的小狐狸来说,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小赤狐脊背上的毛都炸开了,毛茸茸的漂亮小脸皱在一起,显得十分命苦。   江眠忍不住地想:暴君不会是想暗杀狐狸吧?   赵全急忙把备好的酥糖递上前。   江眠迫不及待咬走楚衡手里的糖,嘎嘣嘎嘣嚼碎。   口中的苦味被甜香驱散,那碗没下去多少的苦汤却还在狐嘴边,小赤狐举起小爪,闭眼别过脑袋,试图推远碗边。   楚衡还是第一次瞧见,小狐狸面上露出如此抗拒的神色,帝王轻轻晃汤碗,怀中的炸毛小狐顷刻间成了一颗蓬松的狐狸毛球。   狐狸耳朵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不喜欢就不喝,看你吓的。”楚衡哑然失笑,干脆端起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诶陛下!”一旁伺候的赵全也裂开了,帝王龙体何其珍贵……怎么能饮用御宠舔过的茶汤呢……   赵全阻挡不及,手收回来,只余下一个光溜溜的汤碗,他还欲说些什么,却收到了楚衡警告的眼神。   “陛下恕罪!”赵全腿一软,普通一声跪地。   听见动静,又咬了一颗酥糖的小赤狐好奇地探出狐狸脑袋。   因为狐不喜欢凉茶……所以赵全公公要被砍头了吗?   江眠身体倏地一抖,小狐狸仰头,在楚衡嘴角闻见了凉茶的余韵。   只是狐不喜欢,陛下还是喜欢的。   在楚衡开口前,江眠先一步跳到了赵全身旁,小赤狐抬爪指指赵全,又转过身指指楚衡,在楚衡疑惑的眼神下,江眠抬起自己的两只黑爪子搭在脖子上,眼白往上一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瞬,装死的小狐狸又蹦了起来,挨到楚衡腿边把小脑袋摇得飞快。   楚衡乐道:“你是想让朕不要怪罪他?”   “嘤!”对!!!   小赤狐满意地用尾巴缠住楚衡伸过来的小臂。   “老奴叩谢赤狐殿下!谢陛下不杀之恩!”赵全哪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当即感动地想认小赤狐当义父,赵全公公把脑袋往地上用力一砸,哐当一声,磕得江眠都有点不好意思。   小狐狸蹦去楚衡怀里,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自己尾巴下,尾巴尖不好意思地轻轻摇晃。   “下去吧。”楚衡淡淡道。   赵全感恩戴德地退下了。   凉茶下肚,果真让人心如止水,楚衡再抱江眠,也没了此前的心惊肉跳,帝王试探地把手重新按到狐脑袋上,夹住那俩渴望了许久的绒白。   江眠却得理不饶人,小狐狸把耳朵从楚衡手里挣出来,躺倒在楚衡怀里,四只黑爪爪蜷在白色的肚皮前,朝楚衡吐出阵阵发苦的小舌头,一举一动都在控诉楚衡骗狐狸喝苦茶。   楚衡避过小赤狐肚皮,悬着手轻挠小狐狸雪白的围脖,挑眉低笑道:“还想再来一碗?”   啪——   狐尾无情地砸在帝王手背上,留下一片红痕。   楚衡眼尾含笑,没动,但作恶的小狐狸却急急忙忙爬了起来,对着自己拍出的红痕小口舔舐。   楚衡低头,恰好和江眠水汪汪的眼眸对上,脑子里似乎也响起了江眠软糯的嗓音。   “疼不疼啊陛下?”   楚衡柔下目光,摇头:“朕没事。”   小狐狸歪头瞪目。   楚衡伸手:“真的没事,红了一点而已,一会就消了。”   江眠却不依不饶,脑袋一个劲地往楚衡袖子里拱,恨不能当场变回江眠开口说话。   都红了!自己的手背红了,楚衡都给自己擦药的,狐也得给陛下擦!   没寻到想要的东西,小赤狐匆匆从楚衡身上跳下,跑向屋外。   没多久,衣歪马尾斜的江眠喘着粗气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陛……哈……哈……陛下……”人形跑得远没有狐形快,偏偏他又得回去拿衣服和药膏,一来一回,江眠喘得话都说不匀了。   “诶哟小殿下这是怎么了?快进来喝口茶润润。”赵全恭敬地把江眠请进来,在靠椅上铺上了好几层软垫,又往门口瞄了眼。   没见到赤狐义父跟过来,在心底咦了一声。   刚被骗了一口苦茶,江眠警惕地看着茶盏,闻见浓郁的茶香,才试探地抿了一小口。   “臣……臣弟听说……陛下被……被臣弟的……的狐狸……伤……伤了。”江眠端起杯子牛饮,温热的茶水入喉,将喉咙口堵着的铁锈味勉强压了下去,气却没喘匀。   “……先别急着说话,朕无事。”见江眠这副可怜样,楚衡哪里还坐得住,帝王推开龙椅,快步走到江眠身前,柔顺的黑色大袖将绯衣少年整个地裹了进去。   江眠又连着灌了两杯茶,终于平缓了呼吸,他急忙抓过楚衡遭难的手,对着红肿的位置轻轻吹气。   “都把陛下拍成这样了,才不是没有事。”少年话语里满是疼惜。   “……”   其实再晚半刻钟,就看不见红肿了。   “不过是有点红而已,别担心。”楚衡蜷起手指安抚地捏了捏江眠握住自己虎口的指节。   江眠跑得太急,连指节都在发烫。   细看,少年面颊的红还没退下来,马尾是歪的,衣领子都没系好,腰带也只粗粗打了个死结。   “我给陛下擦药。”江眠吸了吸鼻头。   楚衡这才瞧见,江眠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瓶药膏,正是那日他给小狐狸用的。   所有推拒安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帝王张了张口,只道:“好。”   药膏冰凉,抹在皮肤上,却烫得灼人,像一捧炙热的烈火,烧得人心烦意乱,再多的凉茶也不管用。   楚衡半蹲在江眠身前,微微垂眸,便见一双含着水汽的漂亮桃花目,少年眉心蹙紧,薄唇紧紧抿着,满面忧色。   让人很想......   帝王慢慢俯身,温热的唇印在了少年额心。   江眠眼眸瞬间瞪大,手里的瓷瓶哐当一声碎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黏黏糊糊,把阿妈甜得在床上扭成一条蛆 第25章 狐被叫皇嫂//// 朕的狐怎么   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外头伺候的赵全听见脆瓷的动静匆匆转进来,尚未绕过正厅,远远瞥见一抹交叠的衣袖, 帝王俯身, 将绯衣少年整个揽进怀中。   诶哟!   赵全捂紧眼睛又转了出去,还顺手拦住了其他赶过来的宫人。   “陛下和小殿下在里面呢!乱闯什么!”赵全激动地捏紧了小拳拳,兰花指一翘,把所有凑热闹的宫人都请了出去。   殿内,江眠感觉自己不会呼吸了。   心脏跳得好快。   江眠抬起手捂住心口,两只手一起用力, 兜住胸膛内乱蹦的心脏,想让它跳得慢一些。   地上白色碎瓷片散落一地, 摔出的药膏糊在地毯上的狐目上,江眠也无暇顾及, 他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睁眼闭眼,只能闻到鼻息间蔓延的清淡冷香。   “陛……陛下。”头也一起变得晕晕的,江眠面颊完全涨红, 颤着声把手搭在了楚衡伸过来但臂膀上。   楚衡吸了一口气,猛然回神。   帝王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鞋底踩在碎瓷片上, 发出清脆的咯吱响。   少年瞳孔放大了,江眠使劲把楚衡往回一扯,帝王没站稳, 撑在江眠座椅的扶手上。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江眠缩在椅子上,从后面看去,像是整个人都被楚衡揽进了怀里。   江眠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直起身,往楚衡的方向倾了倾,让这个意外的怀抱更紧密了些。   楚衡没说话,就这样僵持着。   江眠抬起头,眼眸缓慢地眨了眨,凝脂般的指腹抚上了帝王面颊。   楚衡呼吸一沉。   少年却什么也没有做,只低声问道:“陛下,脚还好吗?”   “朕……朕……朕无事。”楚衡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重新直起身,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另外半边椅子上坐下。   宫人很快鱼贯而入,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方才的吻。   江眠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被楚衡亲了分明是一件大喜事,说明他这些天的勾引有了极大的成效,但他的心里却毛毛的,像有一群小虫子在爬,奇怪极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楚衡,但又忍不住地想偷看。   小狐狸捂着心口,脑袋没动,眼珠子却悄悄地,往楚衡的方向移了些许。   帝王坐得端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悲不喜地绷着脸。   也好看。   地上的狼藉还要清理一会,赵全捧着套红白相间的新衣来到江眠面前。   “小殿下,请随老奴往偏殿更衣。”   “啊……哦好。”江眠起身跟在赵全身后,余光不住往楚衡的方向瞥。   少年余光追随的楚衡,也起身往另一个偏殿而去。   “公公,陛下他是不是又受伤了呀?”江眠张开手,小心翼翼地问帮自己穿衣的赵全。   “小殿下别担心,那点碎瓷片扎不穿鞋底的,陛下圣体康健。”赵全被问得心都软了,他帮江眠把衣领整理好,拍了拍手,便有新的宫人过来帮江眠梳头。   少年歪歪扭扭的马尾重新被束得高高的,垂在两侧的发带上坠了两枚精致的狐狸吊坠。   再回正殿,潦草小狐焕然一新。   ——   御书房内的地毯也要更换,楚衡拉着心事重重的江眠上了回伏龙殿的轿辇。   轿内空间狭窄,几乎是随便动一下,都能碰到对方的衣袖,江眠的目光不住往楚衡手脚间徘徊。   少年的目光太过炙热,楚衡如坐针毡,只得抬眸,对上江眠的视线:“朕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江眠终于有理由拉过楚衡的手抱在怀里。   楚衡手背白白净净,一点红都看不出来了。   “陛下的药膏果然很好。”江眠看完,也不放手,抱着楚衡的手放在腹前,补上昨夜亏欠狐崽崽的感情交流。   隔着衣料碰到少年软软的小肚子,楚衡的手一僵。   不必江眠提,楚衡脑子里便自动浮现了生小狐狸的言论。   明明江眠没做什么,只是随意把他的手搭在腿上,凑巧,才到了腹前。   但楚衡就是忍不住地乱想。   不可再想了。   或许该让小孩儿出去走走,松快一下,别总把心思搭在他身上。   楚衡抽回手,柔声问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诶???”江眠呆呆看着楚昭然和白皎皎,绕着马车找了好几圈,也没寻到楚衡的身影。   江眠闷闷道:“陛下不在啊……”   楚昭然:“……”   看他哥这事闹的,荣王弟弟还以为是阖家出游呢,结果到了目的地,发现就他一个外人。   太不人道了!!!   楚昭然气愤填膺地抱紧怀里白狐,走上前拍拍江眠肩膀宽慰道:“皇兄本来也要来的,可不巧,朝堂上有要事抽不开身,又怕荣王弟弟闷着,就让我先带你转转。”   楚昭然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哥把江眠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和他说了一遍,光“狐狸崽子”这一条就听得他牙酸了一整夜。   皇嫂想要只狐狸崽,那就要呗!他哥嘴上哄哄怎么了?反正生不出来,就当情趣多好,还能增进感情。   偏偏他哥是个脑子被浆糊绷住的老顽固,极度不开化,爱都要溢出来了,还要自顾自忍着,然后遣他来给皇嫂开解心结。   楚昭然真心觉得,他皇兄才是最该被开解那一个,但他不敢说,毕竟他还要继续抱楚衡大腿享荣华富贵。   “反正都城我比我哥熟,什么酒楼茶肆,赌坊青……咳。”楚昭然话音一转,“秋高气爽,不如我带荣王弟弟游船如何?”   散心,那得散才行,游船上远离市井,他们温一壶小酒,钓着鱼也好说话。   “那麻烦端王哥哥了。”江眠礼貌道。   楚昭然走着走着突然一个劈叉,他急忙转回身严肃道:“荣王弟弟,以后可不能这么叫我了,被皇兄听见,要出人命的!”   他皇兄挠心挠肝想听皇嫂喊哥哥,但皇嫂偏就一口一个“皇兄”地闹他哥,就他哥那个别扭阴郁的性子,真醋到他头上,说不准哪天半夜他还在梦里,就被暗卫悄悄解决了。   顶着亲王的名号在他哥底下干活,可危险。   “那我该怎么称呼王爷?”江眠眨眨眼。   “你现在喊皇兄什么,就喊我什么,别太亲密,我们保持一点亲兄弟应该保持的距离。”楚昭然把白皎皎往江眠手里一塞,风风火火地和船夫交涉去了。   “楚昭然奇奇怪怪的。”江眠贴近白皎皎耳朵,小声蛐蛐。   “毕竟有个睡了“亲弟弟”还死不承认的皇帝哥哥,害怕也是正常的。”白皎皎没日没夜地听楚昭然吐槽楚衡,对暴君愈发敬而远之,他抬起自己狐爪,心疼地拍了拍江眠手臂,“眠眠,应付暴君辛苦了,等狐狸崽崽生下来,我们就回狐山上去。”   “其实陛下他待我挺好的……”江眠举起白皎皎两只前爪搭成十字,红着脸s*w*整*理道,“皎皎,我想留在皇宫陪陛下。”   “什么?!”白皎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嘴里发出一声动静不小的狐狸叫,引得众人驻足停望。   江眠急急忙忙用大袖掩好怀中几乎遮不住的胖白狐,跑向楚昭然安排好的游船。   因为要和皇嫂谈一些不能见人的话,游船上只简简单单摆了三根钓鱼竿,一小桌下酒菜,温酒的活,楚昭然都准备亲自干了。   船慢悠悠行至湖正中,一人两狐分别分配到一根钓鱼竿。   江眠越过楚昭然,看着钓鱼竿后面聚精会神的白皎皎,没忍住问道:“……狐狸钓鱼?”   “唉没事,让它钓着玩,我们都有,不给它备一根要和我闹。”楚昭然乐颠颠帮白狐把鱼饵挂好,从怀里掏出一条兔肉干递过去。   江眠莫名感觉这场景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学着楚昭然的动作也给自己的鱼钩挂上饵料,静静看着水面等待。   一碗温好的烧酒递了过来。   酒香勾狐,江眠舔舔嘴,捂着肚子摇头道:“谢谢端王皇兄,我现在不能喝酒。”   楚昭然好奇:“嗯?皇兄也给你下禁酒令啦?”   楚衡沾酒就醉,酒品奇差,干脆在宴席上也禁了酒。   “不是……就是……”江眠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白皎皎,得到白狐肯定的答复后缓缓说道,“我现在怀崽子啦,喝酒对崽崽不好。”   “噗——”楚昭然一口热酒全喷了出去。   感情皇嫂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生孩子,不是和他哥玩情趣啊?   楚昭然看着江眠欲言又止,斟酌道:“孩子的事……我哥他知道吗?”   江眠红着脸点头:“我有和陛下说,但陛下似乎……似乎……”   江眠沉默了下来。   楚昭然快急坏了,似乎什么啊?话别说一半啊!!!   江眠皱紧眉头,看着楚昭然迟疑道:“端王皇兄,你说要怎么样才能让陛下相信我真的怀了宝宝啊?”   楚昭然:“……”   除非把他哥脑子敲傻了。   “还有一个多月,崽崽就要出生了,可是陛下连摸摸我的小肚子都不乐意,我都怕崽崽出来以后,和他不亲。”江眠望着泛起波澜的湖面,无比惆怅。   楚昭然:“…………”   皇嫂甚至还把自己当狐狸看呢,连人类的怀期都没搞清楚。   哥,这我真帮不了你,你还是回宫自己劝吧。   楚昭然也惆怅道:“皇嫂!鱼咬钩了!快拉!”   皇……皇嫂?!   江眠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唯有楚昭然在忙忙碌碌地把咬钩的鱼拽上船。   楚昭然还没发现自己说漏了话,他拎着手里少说五斤的大鱼,乐开了花。   “果然钓鱼就该带新人来玩!我都几个月没见过这么大的鲤鱼了。”   江眠已经彻底怔在了原地,脑子里那声皇嫂挥之不去。   原来……楚衡在私底下,是这么和端王介绍自己的呀……   怪不好意思的。   江眠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楚昭然在三条鱼竿前忙忙碌碌。   ——   一人两狐收货颇丰。   除开楚昭然那一根鱼竿上什么也没钓到,江眠和白皎皎面前的鱼竿上,都有鱼儿咬钩。   还在湖中,楚昭然就放飞了鸽子回王府,等一人两狐靠岸,王府的小厮和宫里的来福公公已经候在了岸边。   楚昭然乐呵呵地拎着两个桶跳下船,朝着小厮和来福炫耀一番后,毫不吝啬地分了一桶大鱼给江眠带回宫。   “荣王弟弟,放心给皇兄带回去吧,这湖是自家产业,能吃!”   江眠讷讷点头,来福急忙从楚昭然手里把装着鱼的水桶拎上马车。   回宫再见楚衡,江眠的脸更红了。   楚衡:“……” 作者有话说: 跳脱的弟弟助攻的神 然后眠眠怀期是按人类来算的,但狐不知道 第26章 狐为崽崽筑巢 嗯?待什么   身后木桶内, 不服气的鲤鱼摇头摆尾,将水面砸得啪啪响。   江眠深吸一口气,藏在大袖里的手用力攥了攥, 少年往前一步, 牵过帝王的手,红着耳根把人拽到木桶边。   “陛下,看我和端王皇兄一起钓的鱼,端王皇兄说是自己产业,可以放心吃。”   楚衡状似无意:“怎不叫朕皇兄了?”   江眠低下头,手指搅起一角衣袍转圈。   “我不太想……”江眠声音很小, 拘谨地轻声问,“陛下, 必须要喊皇兄吗?”   楚衡心一下软了,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朕想听。”   江眠抬眼, 漂亮的面容正中, 蹙起一条小川。   江眠很纠结,如果要做体贴的狐皇后,他应该立即应下楚衡的请求, 但从白皎皎和端王的只言片语里,江眠隐约猜出了楚衡待自己的真正心思。   楚衡似乎待他如亲弟。   亲, 弟。   可他只想做陛下的情弟弟, 才不要做亲弟弟。   况且……楚衡都亲他了,睡他了,还在端王面前说自己是皇嫂, 这还怎么做亲弟弟?   爱情变质也不是这个变法,还是趁早接受做他狐狸崽崽亲爹的事实吧!   江眠缓慢地眨了眨眼:“可我还要给陛下生崽崽呢,喊皇兄……怪怪的。”   楚衡:“……”   看来端王也在小狐狸嘴下惨败了。   楚衡又看了一眼江眠绯红的耳根。   或许还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   楚衡想到楚昭然那张没把门的嘴, 沉默了一瞬。   罢了,改不过来就改不过来吧,毕竟离了他十年,也不知道这十年小狐狸过的什么苦日子,都沦落到要靠公狐狸生崽子了。   楚衡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帝王闭了闭眼,伸手揽过江眠肩膀,拥着人往伏龙殿内走。   “无妨,不叫就不叫,今夜朕让御膳房做鱼羹如何?”   他的小狐狸既然认为自己怀上了,两个月就要生,那他便把小狐狸当孕狐照料,等两月怀期满了,生不出小崽子,他的眠眠自然也就明白自己不能生了。   正好这一个半月,他能好好想想该如何宽慰生不出小狐狸的江眠。   “鱼羹对狐狸崽崽最好了!”江眠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小狐狸似的,用脑袋蹭了一下楚衡胸膛。   楚衡嘴角微抽,无奈道:“好,那做两碗,你亲自端回给小赤狐,省得他总黏朕。”   他的眠眠这个大漏勺……他最开始怎会以为眠眠是那群逆贼派来迷惑他的?   还要再装一个半月,道阻且长……   “黏陛下不好吗?臣弟可喜欢狐狸黏着我啦,小赤狐可乖了,还会翻出肚皮给人摸。”江眠往楚衡怀里挤了挤,面上闪过一丝狡黠,小狐狸聪明道,“陛下摸我不好意思,但小赤狐给陛下翻肚皮的话,一定要摸才行哦,不然小狐狸会以为陛下不喜欢他,然后就会绝食,很严重的!”   楚衡:“……”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的眠眠还是不忘生孩子的事情,人形在他这里受了阻碍,现在换成狐狸肚肚攻击了。   至少知道迂回行事……也算是进步了。   和崽崽不崽崽的先放一边,不过是摸一下眠眠小赤狐的肚皮……   楚衡嘴角不受控制扬起。   没有人能抵御住小狐狸的柔软肚皮,皇帝也不例外。   他的眠眠还在身边时,就很喜欢让他埋肚皮,简直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狐狸。   “陛下?”江眠伸手在楚衡眼前晃了晃。   楚衡定神:“好,朕不会让小赤狐绝食的。”   “嗯嗯!上次臣弟没摸,哄了它半个月呢。”江眠心虚地拉了拉领子,故意把时限说得很长很长。   “嘴贫。”小狐狸又在找机会同朕撒娇。   楚衡心情极好,抬手轻轻刮了下江眠鼻头。   ——   自从用江眠的口要求楚衡多摸摸小赤狐肚皮后,江眠每次变回狐狸,都会受到楚衡过分热情的揉搓。   耳朵和尾巴更是重灾之地,有时爪爪也会被楚衡放进嘴里……   惊得狐狸目瞪口呆。   但和吃狐爪爪比起来,埋肚皮就算不上什么了。   楚衡经常会把脸埋进自己的肚皮里,猛猛吸一大口,吸得狐手脚发软,只能嘤嘤叫着化成一滩狐饼。   在狐和陛下的一同努力下,狐狸崽崽应该有足够喜欢陛下了!   江眠四脚朝天地摊平在龙床上,用爪子一点点扒平被楚衡蹭乱的毛发,想象和肚子里的小狐狸崽见面的那一天。   冬日将近,江眠的胃口愈发地好。   用江眠的身份胡吃海塞被楚衡说了几次后,江眠机智地想出了人形狐形交替蹭饭的法子。   人形和狐形都只吃刚刚好的量,一天五顿地蹭。   小狐狸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圆了起来,远远瞧上去,像一朵炸开的蒲公英。   蹦蹦跳跳的,可爱极了。   ——   眨眼,离江眠预估的预产期的仅有七八日,小狐狸提前忙碌起来。   圆滚滚的小赤狐鬼鬼祟祟地往伏龙殿后寝室而去,狐再出现,嘴里多了件蓝白相见的里衣,一颠一颠地往回跑。   巡查的侍卫已经习惯了这只经常往返正殿偏殿的红狐狸,看见小家伙被衣服绊倒,还会去扶一扶。   红狐狸总是一溜烟跑走,像做了坏事被抓包似的。   没几天,便让楚衡不得不直面伏龙殿内的衣物失窃案。   偷里衣便也罢了,怎么袜子也偷?还只偷一只。   楚衡看着赵全捧上来的袜子堆,竟找不到一对一样的,仔细一看,楚衡还在里面找到几只本该在江眠殿内的狐纹白袜。   这小混账,里衣偷新换下的,袜子倒知道偷新的。   “去偏殿。”楚衡准备往狐狸居所一探究竟。   小狐狸正在勤勤恳恳地给自己的狐狸崽崽搭窝。   他要给崽崽多搭一点有陛下气味的东西,到时候崽崽睁开眼,才好和陛下亲近。   狐窝里塞了许许多多的楚衡的衣裳,小小的狐狸嘴里,已经被建筑师小狐垒得满满当当。   江眠把自己钻了进去,猛吸一口,全是楚衡的气息,闭上眼,仿佛就躺在楚衡怀里。   小赤狐睁开眼,把脑袋搭在狐窝边轻轻叹气。   按族长爷爷说的,这俩天他就要开始生小狐狸了。   这些天来,江眠愈发贪睡,吃得也多了许多,肚子也变得圆鼓鼓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马上要生小狐狸的征兆。   快生小狐狸,就不能找陛下一起睡觉了,万一他要是生在了龙床上……   唔……   江眠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楚衡也不会把他的狐狸崽崽丢出去,但还是生在狐狸窝里最好!   那可是狐亲手给崽崽建的窝!   ——   楚衡悄无声息地进了偏殿。   殿内没人,楚衡拦住身后跟着的众人,自己一个人悄悄地转去了狐窝所在的隔间。   果不其然,在隔间瞥见一只把自己的半颗脑袋搭在狐窝外面睡觉的红色狐狐。   没有被狐狸完全填满的窝内,填满了他的衣服。   ……偷他的衣服,这又是什么新毛病?   狐睡得正香,楚衡没惊动江眠,悄悄退了出去。   “赵全,去请太医……不,请个百兽园的兽医过来。”楚衡望着隔间的方向,心底隐隐约约感觉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荒缪的大事要发生了。   一刻钟后,刘大人满头大汗地跑来了,才张嘴,楚衡便摆手让刘兽医噤声。   楚衡压低声音道:“朕的御狐,近日有些不对劲,小家伙正睡着,别惊动了它。”   刘大人抿着嘴,点头如捣蒜。   两人站在隔间门口,远远地眺望隔间内的赤狐。   兽医惴惴不安地跟在楚衡身后,心下苦闷:御宠生病,不让摸不让抱,就只让远远的看,能诊出个什么来!不会是他前俩日忘记给豹子把肉撕开被发现了吧?   “这俩日,这小东西总偷朕和荣王的衣服垫窝,也不知是怎么了。”   兽医灵光一闪:……嗯?!   “也不怎么亲近朕了,就喜欢一只狐待在乱七八糟的窝里睡觉。”楚衡敲了敲隔间门,江眠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睡得正香,耳朵都不动一下,楚衡皱紧眉,“睡得还沉,你我在门口这般说话都醒不过来。”   筑巢,贪睡,用熟人的气味圈领地。   刘大人心下了然,躬身道:“依臣拙见……陛下的爱宠,像是在待产,许是入宫前,曾和某只公狐狸有过前缘。”   楚衡脚步一顿,面色十分精彩。   公狐狸不见得有,公人类倒有一只。   楚衡走回罗汉床边,端起茶清了清嗓:“朕的爱狐是只公狐狸。”   刘兽医心下骇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哆嗦道:“那……那许是冬日困倦,又或者是……想……想母狐狸了。”   楚衡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挥手让赵全把人打发走。   不管哪个可能,楚衡都不爱听。   不过前者……楚衡闭目算了算,离那次意外,也确实快两月了,正好和江眠口中的两月产期对上。   这小混账,还真偷偷生上了,也不知能生出个什么东西。   “不必管它,让尚衣局多送几件衣服过来。”楚衡头疼地揉着额心,此情此景,他也不想走了,干脆让宫人把奏折送来偏殿。   ——   睡到天蒙蒙暗,小赤狐边伸懒腰,边从隔间晃了出来。   冬天日短,不过酉时天便开始暗了下来,宫内已经开始点宫灯。   这俩天他不方便变回人形,得用狐形去和陛下要饭了。   小赤狐刚绕出隔间门,便被殿内通明的灯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狐宫里什么时候需要这么亮了?   再走两步,小赤狐便和烛灯下勤勤勉勉的楚衡对上了眼。   “醒了?你倒好睡。”楚衡放下笔,挥手让人把桌上的东西送回伏龙殿。   “汪呜?”江眠撒开爪子就朝楚衡蹦去,昨日起,他就和楚衡告了五日假,说要回老家探亲。   所以现在殿里,只有小赤狐是合情合理的!   等他生下小小赤狐,再去陛下面前大变活人,完成狐族大计最后一步!   江眠赖在楚衡怀里,楚衡温热的掌心在狐脑袋上搓来搓去,狐眯起眼,只觉狐皇后的位置,正在朝自己伸手。   狐主动翻开肚皮,痴痴笑出声。   楚衡看着江眠圆滚滚的肚皮,伸出的手迟疑了。   小狐狸入冬以来,确实肉眼可见地膨胀了,小肚子也似乎……   楚衡把手插入能遮住手背的狐毛里,拎起肚皮上的软肉提了提,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他的小狐狸只是毛长了。   待产的狐狸,肚子还要比这个大一些。   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楚衡把手插进小赤狐前爪下,把狐拎到身前笑道:“看你,都把自己吃圆了。”   是强壮!   狐自豪地挺起胸膛。 作者有话说: 提前恭喜陛下终于要遭受惊天霹雳了! 第27章 狐就说狐能生 他揣崽了…   日头一天天过去, 眨眼便到了告假的最后一日,江眠肚子里的小狐狸,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狐狸不得不恢复人形准备面圣。   江眠只着一件单衣, 他站在铜镜前, 咬住衣摆捏起小肚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怕hᒠšγ难生,他还刻意多延了几天,按狐狸的正常怀期来算,十日前就该分娩了,但到了他这里……小肚子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就算怀期长一些, 也不能长出十日来……   ……不会是没怀上吧?   可狐族的秘法不是能让公狐狸一次就能怀上小狐狸的吗?   ……莫不成是楚衡的原因?因为刚被秘药治好不举,所以尤其不行……得睡好多次才能怀上小狐狸?   江眠天塌了。   勾引暴君好难的, 他努力了两个月,才勉强努力到能让楚衡毫无芥蒂地摸狐狐肚皮。   他的人形虽说也能爬上龙床, 但还是会时不时被卷成狐狸卷, 明明他都闻到了浓郁的情.念,但楚衡就是不肯过界,宁肯自己冲凉, 也要守住那道“亲弟弟”的底线。   愁啊……瘫上这么个爱做哥哥的暴君好难。   “……只能再去试试了。”   江眠放下衣衫,披上带着毛领子的外衣, 毛茸茸地给自己鼓劲。   一团白色毛绒领子从殿门后探出头来。   “舍得回来了?”楚衡抬眸。   忐忑了五日, 再见江眠,楚衡的肩膀肉眼可见松快下来。   少年人衣袂飘飘,腰腹皆未有异, 哪里有怀孕待产的模样。   仔细想来,他的眠眠不过是冬日贪嘴,吃多了些, 人形高挑不显,秋膘便全添在狐形上了。   他的眠眠嘴上没个把门,念了两月崽崽,念得他都快生魔障了。   楚衡昨夜甚至做了个离奇胎梦,梦见自己被一只和眠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赤狐围着叫父皇。   因这梦,今日早朝,楚衡频频走神,满脑子都是大赤狐叼着小赤狐来找他认祖归宗。   倏地,楚衡又警惕起来。   身形无异,不会是已经生了吧?   “本来是想多玩几天,但我想陛下了,所以就回来了。”江眠不知帝王心绪,拎起衣摆荡进屋,朝楚衡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可有带什么有趣的物件回宫?”楚衡轻敲桌面。   乱想总不是个事,他先问问,免得再被小狐狸打个措手不及。   “啊……臣弟忘了……”江眠绞紧袖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怎么回个家还要给皇帝带礼物啊?   看来回家的由头不好,下次得换个理由告假。   楚衡反倒松了口气,他拍拍身侧刚支的椅子,笑道:“怎么这副表情?朕是怕宫中无趣,给你憋坏了,又不抢你的。”   江眠抱着肚子,轻哼一声:“本来是有准备惊喜的,但现在没了。”   楚衡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江眠说的惊喜是什么东西,要是他的小赤狐真叼着只小小赤狐来面圣,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楚衡伸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少年头顶,拇指轻轻摩挲少年额间的碎发:“朕是兄长,哪能真要眠眠的东西,该给眠眠准备礼物才是。”   “臣弟要什么,皇兄都给吗?”江眠闭起眼睛享受楚衡的抚摸,故意挑了个楚衡喜欢的称谓开口。   楚衡颔首:“自然。”   江眠骤然知晓自己生不出孩子,冲击想必是大的,他作为狐的好兄长,是该耐心宽慰,劝解,帮小赤狐解开心结。   他的眠眠要是实在喜欢小狐狸崽……遣赤狐营去山中寻一只养在身边便是。   不过是多一只狐狸幼崽,他又不是养不起——   “那陛下今夜可以赐我个孩子吗?”江眠眨眨眼,看向楚衡的目光无比真诚,“我想侍寝。”   ……?   楚衡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小笨蛋怎么还在这个死胡同里!!!   楚衡闭目,深呼出一口气:“不成,换一个……”   江眠撇嘴:“陛下刚才还说,我想要什么都给呢。   “眠眠,两月前你说自己能生孩子,让朕等你两月,如今两月已过,孩子呢?”楚衡没接话,转而去引导江眠,让他自己想明白男人不能生孩子的道理。   江眠脱口而出:“肯定是因为陛下才和我睡了一次,没怀上。”   楚衡简直要被自家狐狸这个清奇的脑回路气笑了。   十年寻狐,让他对自己的爱狐生出魔障,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了狐狸,他的狐狸偏也对他生出千奇百怪的执念。   真是一报还一报,没完了!   “你是男子,朕也是男子,再睡多少回,你都不可能像话本故事里的哥儿一样怀上孩子。”楚衡牙关咬得死紧,看着江眠,憋半天憋出一句重话,“没事多去国子监转转,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可陛下试都没试,怎知道我不能怀?莫不成要我先去找其他男子试验成功后,再来寻陛下生孩子吗?”江眠缩着肩膀偷偷瞥楚衡,嘴里却是寸步不让,“臣竟不知,陛下有如此喜好。”   楚衡硬生生捏碎了手边的杯盏,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手,楚衡也像不知疼痛般,还捏着手中的碎瓷片,空气中很快传出淡淡的血腥味。   江眠猛地起身,抓过楚衡受伤的掌心,俯身想舔,却被楚衡抽回了手臂。   “不生就不生!陛下干嘛割自己手!”江眠起身太猛,头晕目眩地跌坐了回去,他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只觉胃里一股一股往上泛酸水——楚衡简直是个疯子!他要被暴君气出狐狸病了!   “赵全,把御医给朕叫来,好好给这小混账瞧瞧。”楚衡没忍住瞥了江眠一眼,他握紧拳,把掌心的伤口藏得更严实了些,忍无可忍道,“不信朕,太医的话总该听,朕今日便让太医给你断断脉,看你江眠能怀个什么东西。”   “公公,麻烦多请俩位太医过来,再带些止血的伤药。”江眠也回瞪楚衡,把下唇咬得死紧。   两个主子难得起争执,赵全听得冷汗直冒,忙不迭地跑向殿外,冲太医院而去。   一刻钟后,太医院院使领着三名御医火急火燎地赶来。   殿内气氛诡异,那位受宠至极的小殿下正梗着个脖,抱着胸倨傲扭头,帝王的面色也非常难看,显然也是急火攻心之相。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四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彼此相望,院使一咬牙,拉着众人跪地给两人请安。   “荣王身子不适,给他瞧瞧。”帝王冷酷张口。   “陛下受伤了,先给陛下看。”江眠用余光指向楚衡攥紧的右手。   “诶哟我的小殿下,来了足足四位太医呢!能给您和陛下都一起看了。”赵全连忙打哈哈,拨了两人去给江眠把脉。   两位太医本来还要商量下先后,不想楚衡直接道:“一左一右给他手架桌子上,朕今日便要好好瞧瞧,这小混账的满口胡言究竟是不是真!”   江眠见楚衡那边已经瞧上了,轻哼一声伸出手。   看就看!吓死你们!   两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惶恐地从医药箱内拿出脉枕给江眠垫上。   不多一会,楚衡掌心划破的伤已包扎完毕,江眠这边的两位太医,却一起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张兄……”江太医哆嗦。   “江兄……”张太医也不敢置信抬眼。   两位太医灵活地换了身位,重新搭脉。   江眠心里一咯噔,胸口憋着的气倏地消了。   莫不成……把出自己狐妖的身份了?!   江眠想收回手,但殿内足足有四名太医,还有赵全等一应宫人,最重要的是,还有楚衡……   江眠目光躲闪起来,磕巴道:“怎么把了这么久?我绝症啊?”   “陛下!臣等医术不精……”两名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惶恐跪地,朝楚衡行了个大礼。   又换了另外两名太医来,左边搭脉的,还是太医院的头头。   太医换了又换,换得江眠也忐忑不安起来。   这俩日他总胸闷气短的,不会真是生了什么绝症吧?   他今日甚至不能控制自己,和暴君发了一通脾气……   四名太医一起惶恐,还是院使撑得住场面,先行开了口询问:“小殿下近日,可有什么不适?”   “我我我我真的得绝症了吗?”江眠急得坐立不安,看看四名太医,又忍不住看向楚衡。   “……非也,只是小殿下这脉象,臣等实在是闻所未闻,心下骇然……”院使一通迂回问话,问得楚衡也开始焦躁不安。   “怎么?不像人的脉象?”楚衡倒是希望是这么个结果,小狐狸不似人脉他还能帮着遮掩一二,若真是什么疑难杂症……呸呸呸,他的小狐狸必将长命百岁!   “回陛下,小殿下的脉如走珠滚盘,臣等断……断断断来,像是已有两月身孕……”万一,万一他们的小殿下其实是女扮男装呢?   毕竟都住进伏龙殿偏殿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呢?   “什么?!”一人一狐同时惊叫出声。   楚衡的身形往后踉跄了两步,帝王眼前阵阵发黑,赵全急忙上前搀住。   “他是男子,岂会有孕!”楚衡站定身,抬手扶住阵阵发昏的额头。   四名太医面上愈发骇然。   虽说滑脉不一定便是有孕,但小殿下这脉象,确凿无疑啊!   男子怎会有孕?!   “怀上了?我真的怀上了?”江眠也急,他直接凑到太医堆面前,问道,“那我为什么还不生崽崽啊?我都准备了十多天了,崽崽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没怀上呢……”   院使一愣:“小殿下您知晓自己能怀孕?”   江眠点头,学着看过的话本胡乱编道:“我们家那边,有一脉比较特殊,男子也能怀孕生崽的。”   “原是臣等见识浅薄,不知有此奇闻……”四位太医面上均是恍然大悟,四人一起围着江眠探了起来。   “太医,那我为什么还不生啊?我的崽崽它都不会动,它是不是坏掉了!”江眠更急了,他抓过最近一位太医的手腕,贴向自己的肚子。   太医顿感脖后凉意,麻利把手缩了回来。   院使先一步回过神,安抚江眠的情绪和煦笑道:“小殿下别急,您年纪尚小,不通这些也是正常,常言道怀胎十月,怀子哪有两月便生的,就算要动,也得四个月后,才会动一动呢。”   “原来怀陛下的崽崽,要怀那么久啊……”江眠懵懵地捧着自己的肚子,小声嘟囔。   算下来,狐岂不是怀了个狐哪吒?!   而楚衡,已经恍惚到神游天际了。   他的眠眠揣崽了……   揣崽了……   揣的还是他的崽…… 作者有话说: 陛下啊陛下,快接收狐狸崽崽吧! 狐狐: 陛下: 第28章 狐保住了孩子 朕要宠狐!   四位太医轮番上阵, 确认江眠身体无恙后,正殿内乌压压的人群先后退下,屋子里又只剩了江眠和楚衡两人。   江眠缩在椅子里, 抱着盘芙蓉糕嚼嚼嚼。   殿内再一次陷入寂静, 唯有自己的呼吸声听得明晰,小狐狸抬眼,偷偷看向楚衡。   帝王的面色不大好看,惨白如纸,像被自己揣崽崽的消息抽走了全部血色。   芙蓉糕很好吃,但江眠吃不下了, 他直接靠到了龙椅边上。   “江眠。”楚衡突然出声,嗓音低沉沙哑, 把江眠吓了一跳。   “陛下不高兴。”江眠也不走,大胆地揽过楚衡肩膀, 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帝王肩头, 有些紧张道,“因为我的崽崽要揣十个月吗?”   “不是……朕没不高兴,怀胎都是十月……哪有什么长不长。”楚衡开口,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帝王的脑子里简直一团乱麻。   “我也觉得十个月太长了, 但崽崽刚才和我说, 离陛下近一点,陛下会高兴,崽崽那么懂事……”江眠把楚衡揽得更紧, 自顾自道,“所以陛下再多等七个月可以吗?”   楚衡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 把在身侧靠着的少年抱到腿上。   “朕不是在意这个,朕有话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楚衡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江眠乖巧点头。   “你怎么……为什么……”楚衡张口,“孩子”两字重如千金,沉沉坠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帝王声音干哑,“眠眠如实同朕说,为了要他,是不是有损性命了?”   男子怀胎,如此逆天而行,他的眠眠必然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江眠疑惑歪头。   暴君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他不过怀个狐狸崽崽而已,怎么就到有损性命了?   江眠把面颊埋进楚衡胸膛前,蹭了蹭。   别不高兴啦,狐贴贴你。   半天没等到江眠的答复,楚衡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帝王握紧少年的手,颤着声:“眠眠,若真是那样,这孩子我们不能要。”   趁着代价还没完全落在他的小狐狸身上,及时止损,比起所谓的后嗣,他更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狐狸。   “怎么不能要了?陛下嫌弃我是公……公人类吗?”江眠把脑袋从楚衡胸膛前拔出来,满脸悚然。   来时族长爷爷只说暴君是断袖,也没说暴君不喜欢公狐狸生的崽啊!   现在怎么办?他都揣上了!肯定是要生下来的!   江眠抱着肚子,抿紧唇一言不发。   “眠眠用男子之身,逆天孕嗣,朕怕……怕……”楚衡看得心都化了,后半截担忧的话语被楚衡强行咽回肚子里,楚衡也怕,怕话说出口后,一不小心应验了怎么办?   江眠这回听明白了,暴君不是在嫌弃他,而是在担心他!   这两月的勾引果然很有成效,他已经是帝王放在心尖尖上的狐了!   “陛下。”江眠伸手勾住楚衡脖颈,强迫楚衡看着自己,他抖抖肩膀,朝楚衡撒娇,“陛下不必担心,没有什么代价,我们那边,男子也可以和女子一样正常孕嗣,我瞧过许多男子生崽崽的。”   而且狐族秘法还会保证公狐狸揣崽时,崽崽和父体都一切安好!生下崽崽后,用过秘法但狐狸也会比其他狐狸恢复更快一些。   楚衡皱起眉。   他的小狐狸性格单纯,平常心绪都写脸上,但说出男子和女子一般正常孕嗣的荒缪言论时,却面无波澜。   像是打心里认同这个说法。   江眠的平静,恰好论证了楚衡很久之前的猜测。   他的小狐狸不会平白无故觉得公狐狸能生崽,必然是真的见过,看过,确认过……   楚衡把江眠拢得更紧,心底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就算不会有损性命,但……   楚衡闭上眼,半晌说不出话。   他的眠眠,怎么就偏偏能生孩子呢?   他的眠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要当父亲了呢?   江眠见楚衡的神色又沉了回去,还以为楚衡又要劝自己放弃崽崽,小狐狸急忙护住自己的肚子急道:“陛下!崽崽是我好不容易才怀上的!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江眠声音愈发急切,到了最后还似乎带上了哭腔。   楚衡偏头,就见江眠双手环在身前,把小小的肚子护得紧紧的,小狐狸偷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愕然。   楚衡感觉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猛猛抽了一巴掌。   帝王瞬间从模棱两可的情绪中清醒过来,转而覆满的是,愧疚,难堪。   两月前的事,虽是意外,但自己若真的对小狐狸没有半分心思,又怎么会管不住下半身?   身为兄长,不以身立则,做出那种事,竟还天真的以为只要略加训斥,两人的关系就能回到十年前兄友弟恭的状态……   明明就是自己在这十年的思念间,对眠眠s*w*整*理的感情不知不觉变了质……所以才确认了来人身份,就忍不住……   明明就是自己趁人之危,趁小狐狸失了记忆懵懵懂懂,无耻窃取了小狐狸的身体。   如今恶果已成,小狐狸揣了崽,难道不该对其宠之爱之?   眠眠喜欢,那就留,眠眠不想要,他就去寻不伤身的方子。   楚衡的坚持松动了,帝王缓缓迈过了心底那条标粗的红线,一步一步,走到了到江眠身侧。   帝王闭上眼,再睁开,眼底满是坚毅。   他是兄长,本来就该多担待些,若非他纵然,小狐狸怎会在他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他的眠眠那么勇敢地奔向他,他岂能不回应?   他们还有了孩子。   或许,会是一只和眠眠一模一样的小赤狐,又或许,会是一个和眠眠长得一模一样的婴孩。   楚衡眼底涌上一抹柔和,帝王伸手,悬在江眠看不出起伏的腹前,想摸一摸,却不想,怀中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岂能不知眠眠在想什么?   他的眠眠看了那么多话本,必然是觉得自己要亲手按死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了。   楚衡的心完全揪了起来,感觉自己简直是个混账。   他又让眠眠怕他了。   十年前敢踩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的小赤狐,现在又在怕他。   “别怕,朕不对崽崽做什么。”帝王声音柔了下来,搭在少年后脊上的手慢慢攀至少年脑后,温热的手指并入发间,小心翼翼把人拢进怀里,“都是朕不好,朕不该吓唬眠眠,眠眠的孩子,朕喜欢得不得了。”   埋在怀里的脑袋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少年的话语里藏不住欣喜:“我就知道,陛下才不会讨厌我的崽崽!”   哼!他可是狐山上化形最好看的狐妖!   楚衡欣慰地又揉了揉江眠的脑袋。   “陛下最好了!”江眠甜甜的嗓音传到耳边。   楚衡轻拍江眠后背,像幼时哄小狐狸一样,一下下哄着怀中的少年。   这几日时时刻刻想着生小狐狸,江眠本就没睡好,楚衡没拍俩下,江眠的意识就沉入了梦乡。   再醒来,江眠见到一片明黄色的床幔,小狐狸下意识摸上自己软绵绵的小肚子。   “怎么?在眠眠心里,朕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楚衡调侃,心底却忍不住发酸。   江眠侧目望去,见楚衡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本看不清名字的蓝皮书籍,帝王把书随意丢去柜架上,朝江眠靠了过来。   “明明就是陛下先吓唬我。”小狐狸轻哼一声,抬手捂住肚子两侧,帮肚子里的狐狸崽捂紧耳朵,“吓我就算了,小心吓坏了崽崽,等生出来和陛下不亲!”   楚衡想了下那副场景,没忍住笑出声,他抬手覆上江眠小腹,假意愁道:“那可怎么办呀?”   “那就从现在开始,和肚子里的崽崽培养感情吧!”江眠嚣张地昂起脑袋,抓住楚衡的手把小肚子整个地罩了起来,严肃道,“从今天开始,陛下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的小肚子睡才行!”   楚衡哑然失笑,帝王点头应允,伸手把少年抱到床边,亲自为少年更衣。   帝王突然亲力亲为地伺候自己,江眠不太习惯地缩了下身子。   楚衡一怔:“怎么了?朕弄疼你了?”   江眠把楚衡手里另外半只袜子抢过来,迅速套在了脚上,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没有,就是……就是陛下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有点吓人……”   楚衡:“……”   这小混账。 .   ——   翌日午后,江眠悠哉悠哉转去御花园。   趁今年第一场大雪落下前,江眠托狸花大哥把狐狸崽崽的新况传回狐山。   赶在新年前,雪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在朱红的宫墙上,覆了层厚厚的白袄。   “下雪了!”远处,不知哪个宫人雀跃道。   一只通体橘红的小赤狐从殿内掠出,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揣了人类的狐崽子,怎么还在外面受风!”   小赤狐一怔,头顶的狐耳不敢置信地抖了抖。   他怎么突然听见族长爷爷的声音了?   院子里的雪堆里,钻出一颗雪白的狐脑袋,小赤狐整个飞了起来。   “狐崽子!小心狐崽子!”白狐族长猛地掠到江眠身旁,四肢摊平地变成一张蓬松的狐垫子,精准接住飞天小狐。   “族长爷爷!真的是你!”小赤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顶着满身的雪碴子就要往白狐怀里扎。   “你要冻死我!”白狐被它激得一缩,嘴上这么说,却把下巴搁在了小赤狐头顶,尾巴也顺势卷过来,盖住江眠露在外面的后背。   “族长爷爷的毛有那——么长,才不会被我冻到。”小赤狐闷闷地哼了一声,整张脸都埋在白狐颈窝里,只露出一对微微颤抖的耳朵尖。   白狐忍无可忍地叼起冒冒失失的赤狐掠入殿内。   “变回狐狸还敢在外面玩,也不怕那暴君把你捉了去。”想到赤狐竟在在院中毫无顾忌撒欢,白狐族长心有余悸地抬爪拍向江眠脑袋。   江眠捂住脑袋可怜巴巴道:“不会的,陛下他不是那样的人。”   白狐族长没好气地瞪大眼:“臭小子,怀个崽子把心眼都怀没了!你在暴君面前暴露狐妖身份了?”   “我才没有那么笨!”江眠心虚地把嘴筒子埋进尾巴底下,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狐狸眸。   他不过是用自己的狐形试了下楚衡是不是真的讨厌狐狸。   殿中烧着地龙,暖烘烘的,烧得小赤狐懒洋洋的,江眠抬起爪子按住面前大白狐的尾巴,慢吞吞道:“族长爷爷,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误会了暴君陛下,万一陛下他根本就不讨厌狐狸呢?”   “江眠,你别是想故意暴露狐形试探吧?”白狐族长抬爪把赤狐怀崽怀懵了的脑袋按进地毯里,警惕道,“狐族大计需徐徐图之,不急一时,别做危险事。”   已经做了的江眠:……   小赤狐把自己盘成一团狐狐贝果,耳朵紧紧压在脑后。   其实这些天和楚衡相处下来,江眠脑子里也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   这俩月,他用赤狐的样子在楚衡面前撒泼打滚,楚衡都受之,埋狐狐肚皮享受的模样,也完全不是讨厌狐狸的样子。   赤狐营搜寻的狐狸不少,本该都在宫里,但楚衡却明令禁止送狐入宫……连楚昭然要养白皎皎都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求。   百兽园江眠用狐形偷偷去逛了许多次,里面确实没有一只狐狸。   那狐狸都到哪去了?   还有那个暴君丢了只小赤狐的传言……   其实无论是楚昭然待白皎皎的态度,还是楚衡心口那枚留着自己本源灵气的契印,似乎都暗暗指向一个事实。   他江眠,很有可能就是楚衡走丢的那只红狐狸。 作者有话说: 准时了几天又迟了……这几天真的好热感觉自己化了 第29章 狐害喜了 朕要封后!   如果他就是那只红狐狸, 那他为什么会不记得楚衡呢?   楚衡又有没有发现他其实就是那只狐呢?   按楚衡所说,他们之前是一起住在冷宫里的,但江眠对此却一点记忆也没有, 甚至他都不确定, 自己和楚衡住一起时,是狐形还是人形......   要是他在十年前就能化为人形的话......那他用狐形在楚衡蹦,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自己把狐妖的身份暴露了?!   江眠愕然,把脑袋往尾巴底下又埋了埋,自暴自弃地闭起眼。   都怪十年前那场大难,把狐狸的记忆给烧没了。   狐狐白爪无情拨开赤狐蓬松的大尾巴, 露出藏在尾巴下的一双忧心忡忡狐狸目。   “诶你这孩子,爷爷也不是要责骂你。”白狐哪见过这小祖宗如此模样, 面上闪过瞬间的无措,他叹了口气, 他把蜷成一团的小赤狐揽到身旁, 身后狐尾一下一下,拍在心情低落的小赤狐背上,“好吧, 是爷爷话太重了,没体谅到我们小眠眠的辛苦。”   “族长爷爷, 我不是在和你闹脾气。”突然被白狐族长当成小狐狸哄, 江眠脸一红,所幸小赤狐面上长满红毛,也看不清楚。   江眠刚到狐山时, 重伤未愈,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怕, 白狐族长就会把他卧在身下,给他舔毛,用尾巴逗他玩……像照顾幼崽似的。   但他现在已经是只大狐狸了,肚子里都有狐狸崽崽了,才不要再被当成狐崽子。   “在我身边养了十年,你小子撅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大白狐狸嗤笑,身后蓬松的大狐尾不客气地又往小赤狐身上扫了两下,“没受委屈,能把脸藏起来?只怕已经蹦到我头上,炫耀怀的小狐狸有多厉害了。”   江眠不好意思地抬起黑爪爪捂住脸。   什么嘛……族长爷爷也太会洞察狐心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是和皇帝有关?”白狐族长抬爪按在小赤狐脑袋上揉了揉,“狐族大计固然重要,但那本就不是你一狐的事,皇宫里待得不开心就和爷爷一起回狐山去,肚子里的狐狸崽崽也不用担心,一起回,狐山又不是养不起狐狸了。”   小赤狐不好意思地把白狐的爪子从脑袋上扒下来按在身下。   “族长爷爷,轻重缓急我是知道的,你不必安慰我,我只是突然想到刚来狐山时候的事,有些伤怀。”小赤狐往大白狐怀里滚了滚,受过伤的狐耳往下塌了下去。   “几天不见愈发会撒娇了。”白狐族长没好气地把脑袋搭在小赤狐头顶,身体却诚实地把整只小狐狸都揽进怀里。   “才没有……”江眠余光瞄着白狐族长的白色爪子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其实是和皎皎有关,我看见族长爷爷这么大一只白狐,就忍不住想起皎皎来了……前几天端王把皎皎带进宫,我抱了他去玩,我们玩着玩着开始比谁先会化形,结果我半天说不清楚,就输了。”   江眠果断把自己的好朋狐推出去做挡箭牌。   他记忆有损,但族长爷爷没有呀!   想知道自己十年前会不会化形,问族长爷爷不就行了?   “化形啊。”白狐族长的思绪完全被江眠带跑了,他仔细想了想,道,“你当年吃了我大半修为才勉强能动,来狐山少说一年半,才能维持个人样,这点啊,确实是白皎皎那小白狐更厉害一点,输得不亏。”   江眠眼睛亮了亮。   自己往狐山一年半后才学会化形,那就意味着他在楚衡身边时,最多就是只会说话的红狐狸。   呼……   小赤狐悄悄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他的狐妖身份果然没有暴露,楚衡走丢的小赤狐不会化形,而他江眠,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类。   楚衡喜欢红狐狸,但现在更喜欢江眠,楚衡待自己原身好,也仅仅是因为那是自己养的狐狸罢了。   作戏做全套,江眠缓慢地眨了眨眼,小狐狸把自己从大白狐身下蠕动出来,顷刻间,偏殿内全是小赤狐不服气的嘤叫声。   “朕的小狐狸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叫得如此凄惨,被你主人欺负了?”屋外风雪交加,楚衡的声音传进殿内,也像裹上了一层寒霜。   小赤狐撒泼的动作一顿。   大白狐的身形也是一僵。   “那暴君怎么来了!还叫你小狐狸?!”白狐特意挑了上朝的时辰入宫,就是怕和楚衡撞上。   江眠入宫以来,狐山上失踪的狐狸数量锐减,但暴君的名头,还是在狐狸群里响当当的。   事已至此,江眠生无可恋地瘫平:“雪太大,陛下体恤朝臣,罢朝了吧……”   “你还替那暴君说话!”情况危机,白狐抽不出空和江眠争辩,白狐敏锐地盯上空荡荡的房梁。   白狐下意识咬住江眠后脖颈,正欲叼起江眠躲上去,但还没来得及起身,便猝不及防和门口落了满身白霜的楚衡对上眼。   白狐:“……”   楚衡:“……”   “闹……闹狐狸了!!!快把赤狐义父从狐口里救下来!”看着小赤狐被大白狐整个压在身下,大白狐还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住小赤狐后颈,赵全公公握紧小拳拳,先嚷开了。   一大群侍卫乌泱泱闯了进来,冷着脸把大白狐围在圈内。   小赤狐瞳孔骤缩,蜷起前爪无力倒地:“完了!”   ——   “好了,都出去,不必留人伺候。”楚衡一声令下,殿内瞬间空了。   “好厉害哟,赤狐义父。”短暂的慌乱过后,察觉并无危险的白狐优雅地交叠着前爪,面无表情坐在一人一狐面前。   族长爷爷的声音直接了钻进脑子里,江眠脑瓜嗡嗡的,小赤狐把脑袋埋在楚衡怀里,气愤地轻咬楚衡虎口,满脸生无可恋。   “这只白狐狸,和端王宫里那只一样,又是你在山里的好朋狐?”楚衡不知赤狐愁绪,他帮小赤狐扶正塌到脑袋上的狐耳,笑盈盈问道。   他的小狐狸,狐朋狗友可真多,两月前就来了一波又一波。   这只大狐狸突然来访,只怕也是为了他家眠眠肚子里的狐狸崽。   族长爷爷冷着脸趴在对面,江眠缩在楚衡怀里,心虚地抖了抖耳朵,完全不敢吱声。   他才和族长爷爷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暴露狐狸身份,然后楚衡就进殿了。   现在的情况,小狐狸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不如装成哑巴,让族长爷爷和楚衡对峙去。   见怀里的小狐狸一声不敢吱,楚衡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帝王犹豫着问道:“莫不成是家中长辈?”   白狐能生出赤狐来?   楚衡话一出,小赤狐的耳朵塌得更厉害了,江眠不敢看楚衡,也不敢看白狐族长,只默默把自己的大尾巴也藏在四只爪爪下。   楚衡:“……”   ……还真是?   他的眠眠可真是给他准备了好大一个惊喜!   现在这副景象,怎么不算是他把人家狐狸肚子睡大了,狐家长气势汹汹找上门要说法呢?   楚衡头疼了一瞬,再次看向大白狐时,面上晃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推了推眼前的琉璃镜,很快,帝王面上又恢复了淡然。   “你啊,可真是会给朕找麻烦。”楚衡无奈地拍了拍狐屁股,把狐狸挤进自己衣襟内的脑袋拔出来。   他心亏什么?他又没有亏待眠眠,也已经准备封后诏书,给眠眠一个惊喜了。   昨日礼部尚书入宫商议年节祭祀的事宜,楚衡直接让人把封后的一并事宜也一起准备上。   他没透露皇后人选,但却故意放出属意荣王的消息,今日早朝,楚衡本该要和那群撞盘龙柱的迂腐老臣周旋,但天降瑞雪,免了他的烦忧。   不过,面前的大白狐确实不可薄待,眠眠离开他的十年来,多亏这群白狐对他家小赤狐多加照料,他该以礼待之。   “赵全,备膳。”楚衡偏了下头。   一声令下,白狐族长周围被摆了一圈江眠素日爱吃的膳食。   白狐族长看着面前一圈盘子,嘴角微微抽搐。   炙羊肉,兔肉干,烧鸡。   都是这小混账爱吃的。   还说没暴露狐狸身份?分明是连喜好都被暴君摸透了!   “族长爷爷,都……都很好吃的。”闻见了肉香,赖在楚衡怀里的小赤狐舔舔嘴嘤叫出声,把爪爪搭在了桌面上。   一小条兔肉干送到嘴边。   江眠却没有开口咬,小赤狐眼巴巴看着卧在地毯上的大白狐,咽了好几下口水。   楚衡哪看不出小狐狸心思,帝王假意忧心道:“怎么不吃?怕族中长辈不许你吃吗?”   大白狐冷冷看过来,面无表情叼起一截兔肉干嚼嚼嚼。   别说,是好吃。   江眠这才迫不及待咬上楚衡手中的兔肉干,小赤狐大部分身子都靠在楚衡怀里,歪着脑袋啃啃啃。   一条兔肉干下肚,两碗牛乳甜汤也端了上来。   狐狸的口味想来都差不多,殿中趴着的大白狐饮完甜汤,绷紧的身体越吃越舒展,连身后的狐尾都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   楚衡嘴角扬起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一旁的巾帕帮自家小狐狸擦了擦嘴角。   小赤狐不紧不慢啃完一小碟兔肉干,才把目光转到甜汤上。   他有好些日子没喝到甜汤了!   小赤狐迫不及待把脑袋埋进碗里,嘴边的长毛上,都沾上了溅出的乳白。   “慢慢喝,别着急。”楚衡笑着轻拍小狐狸的后脊,空着的那半只手没忍住,伸到了小狐狸围脖前。   ……唔。   牛乳入口,不见此前的鲜甜,反而甜得发腻。   甜汤的味道变得好奇怪……   没喝俩口,怀里的小赤狐抬起前爪捂住了嘴,江眠蹬了两下后腿推远了甜汤。   楚衡及时扶正汤碗,疑惑道:“怎么了?御膳房做得不对?”   小赤狐捂嘴点头,抬起剩下三只爪爪朝楚衡比划。   味道不对……喝了让狐恶心……   “不好喝?”楚衡端起甜汤尝了一口,皱起眉,“一样啊。”   甜汤味道和平常无异。   小赤狐不信邪地也再往上凑了凑。   才闻见牛乳的味道,胃里的酸意便一股股往上涌。   哕……   狐闭着眼把自己的脑袋使劲往后仰。   甜汤,退!退!退!   “怎么了这是?”楚衡把江眠抱远了些,却见怀中小赤狐黑色的鼻头锁定了盘中点缀的酸梅。   楚衡犹豫着伸手,把酸梅递到江眠嘴边:“要这个?”   江眠迫不及待叼入嘴,酸梅入口,小赤狐的面色缓缓舒展开来,胃里涌上来的酸意也减缓不少。   酸!好吃!   嗜酸?   恶补了几宿孕期常识的楚衡瞬间了然,帝王把温热掌心贴在江眠肚皮上轻揉。   他的狐皇后,害喜了。   ——   不远处,目睹楚衡食用狐余剩饭的大白狐眼角抽了抽。   装给他看 作者有话说: 终于十万字了! 第30章 狐身上好燥 让你的主人   “真让朕离开?不再揉揉小肚子?”   已经被搓得目光涣散的小赤狐坚定点头。   暴君陛下再揉下去, 他就要在族长爷爷面前瘫成一张毫无形象的狐狸小饼了。   楚衡颇为遗憾地把手从自家爱狐肚皮上挪开,贴近狐耳低声道:“那待会可要让你主人补偿朕。”   小赤狐塌下去的半边耳朵倏一下立了起来,软弹弹的妙脆角贴着楚衡鼻头滑过, 在楚衡鼻头留下难以忽视的热意。   楚衡的声音低哑富有磁性, 话语里带上了浓浓缱倦,在狐族爷爷面前听情话,小赤狐感觉自己整张狐脸都要烧起来了,狐脑袋深深低了下去。   白狐不比这俩腻歪的小情侣,一个脑子坏一个眼睛瞎,族长大人耳清目明, 把楚衡刻意压低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家小崽真的没被欺负?   正想着,小赤狐哒哒哒跑了过来, 把滚烫的脑袋藏进白狐蓬松大狐尾下。   江眠躲了起来,漂亮的狐尾巴却还朝着楚衡的方向摇晃。   白狐族长:“……”   这白给的样子, 简直不忍直视。   他家小崽真是只狐狸吗?   楚衡也走了过来, 暴君周身散发着压迫感十足的帝王紫气,压得白狐竟有点喘不过气。   白狐神色凛然,偏了偏身子, 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赤狐护得严严实实。   “麻烦您照顾我家眠眠……”   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一起屏息。   楚衡目光扫过白色狐尾下的红色小绒团,帝王微微俯身, 朝地上趴着的大白狐和煦一笑。   “的小赤狐。”   地上两只狐狸齐齐倒吸凉气, 楚衡心情颇好地拂袖而去。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一,再过俩日便是小年。   步入腊月以来,官员们率先染上了年味, 跟着倦了起来,连素日斗得你死我活的那几位也都熄火宁人,这一月来, 朝中无大事,早朝都无趣了。   楚衡站在偏殿门口,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天。   离年节也没几天了,要不歇到年后算了。   皇后有孕,是该举国同庆。   他先庆上。   难得有如此清闲的好日子,自己本该美狐在怀,偏偏爱狐家人突然到访,他不得不暂时退至幕后,把偌大的偏殿留给两只狐狸互诉衷肠。   唉……他这苦命的皇帝,只能和新递来的零星折子做伴了。   “走,回正殿,别扰了他们。”   赵全躬身应下,用眼神示意守在偏殿外的侍卫和暗卫全都退下。   ——   殿内,一红一白两只狐狸持续大眼瞪小眼。   “我就说暴君他不讨厌狐狸吧,等我再吹吹陛下枕边风,我们狐狸就是大安朝的瑞兽了。”江眠趁热打铁,趁大白狐还在回味宫内佳肴,把搭话的主动权掰到自己手里。   吃人嘴短,吃了陛下的饭,就不能再说狐狸了。   白狐族长停下舔爪的动作,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蜷成毛团的小赤狐:“人族狡诈,不可掉以轻心。”   小赤狐努了努嘴。   狐族爷爷的嘴怎么一点也不短。   大白狐没好气地一尾巴扫在小赤狐背上:“玩笑都开不得,你怕不是真想做个狐皇后。”   江眠挺起脑袋,昂首在大白狐面前走了两步:“……不可以吗?”   “当真?”白狐愣住,显然没想到江眠竟真动了留在宫内的心思。   “白皎皎传回你想当皇后的消息,我还当他胡说,现在看来,你小子是真的不想回狐山了。”   “可我留在宫里,时时能吹枕边风,对我们狐狸好处更大不是吗?”小赤狐怯怯揣爪。   留在宫里,不止是为了狐族,更是为了楚衡。   如果他真是陛下走丢的红狐狸,那就更不能跑了,陛下大张旗鼓地找了他十年,他要是生完孩子就跑,陛下肯定会伤心的。   伤完心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好待他肚子里的小小狐。   还是自己亲自守着更放心些。   大白狐脸都气绿了。   孩子出门一趟,被个黑毛拐走了!   让这笨蛋小狐陷入深宫,不得被那暴君吃死!   白狐只哼气不说话,小赤狐怂成一团,几次三番想张嘴,又咽了回去。   “有话直说,扭扭捏捏没个狐狸样。”大白狐继续冷哼。   “族长爷爷,你生眠眠的气啦?”小赤狐眨眨眼,把脑袋拱进白狐脑袋下,摇头晃脑地轻蹭,“看在小狐崽崽的份上,不生气好不好?”   白狐一噎。   这小混蛋哪里是劝他别生气,分明就是用腹中的小狐狸威胁他。   小崽子事关狐族大计,是狐族能否取得帝王龙气庇佑的最关键一环,小混账的意思是,自己再继续生气,那小狐崽崽就只能跟着赤狐一起担惊受怕了。   小东西竟能想到用小狐狸压他。   “臭小子,跟在人类身边混了几天,和我玩起心眼来了。”白狐族长不进套,无情戳破小狐狸计谋。   “才不是和暴君学的,我本来就是狐山上最聪明的小狐狸。”江眠撇嘴,“狐族大计没我不行。”   换只狐狸来勾引暴君,只怕连宫门都入不了,就算侥幸能入宫门,只怕也要变成公公狐,哪像他江眠,直接揣上陛下的崽!   大白狐没好气闷哼,用身后狐尾把小赤狐扫到翻不过身:“是啊,没你这个小混账还真不行。”   小赤狐被扫得天旋地转,只得抓咬住大白狐尾嘤嘤求饶:“族长爷爷不要玩了!小狐崽崽要受惊了!”   大白狐乱蹭的狐尾僵住,白狐探爪过去面露忧色。   不成想,白爪爪才刚显性,便落入一张血盆大口中,从地上跃起的小赤狐得意昂首,狐尾高高翘起,扭成麻花。   江眠在宫里哪是他在狐山上忧心的那般步步维艰,分明已经放松到把皇宫当家了。   若暴君真能善待眠眠,善待狐族……   白狐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突然没那么忧心了。   他总把江眠当幼狐,但这小家伙却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智勇双全的模样,如此古灵精怪,简直是狐族大计的不二狐选。   而且,让江眠留在宫里也不是没半点好处。   小赤狐十年前遭的重伤,导致神魂一直有损,这次探之,竟恢复了不少,想来是在暴君身边常伴,吸入了不少帝王紫气的缘故。   多待就多待吧,待腻了再回来便是。   他们狐山,又不是封了皇后就不许进了。   大白狐身上挂满小赤狐打猎回来的油纸包,走在雪地里频频回头。   没一会儿,白狐的身影融进风雪中,再看不清了。   ——   伏龙殿正殿门前,落满霜雪的江眠使劲抖了抖身体。   “诶哟小殿下,怎么也不打个伞,来福也不知道过去伺候着。赵全捧着汤婆子迎来上来,抓过江眠冰凉的小手心疼不已,把早就备好的汤婆子往人怀里揣。   人形没有狐狸的皮毛保暖,江眠才在雪里走了半刻钟,小脸便被冻得红扑扑的,小狐狸把汤婆子举到胸前,小口呼着白气。   他抓过赵全的衣袖,摇摇头:“嘘,公公别出声,我是偷偷来的。”   赵全挤眉了然,两只合拢,手动把嘴拉上了。   红色的身影轻巧越过伏龙殿台阶,在门前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楚衡早已批完今日的奏折,正聚精会神地压着炉内狐狸形状的香灰。   “哇!好可爱的狐狸。”   身后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嗓音,楚衡手一抖,炉内狐狸的尾巴便断了。   “……啊!狐尾巴断了。”嗓音的主人捂住尾巴的位置,小脸皱在一起。   “怎么穿这么少?手都凉透了。”香形断,楚衡也不恼,帝王皱眉看着满身寒气的少年,把江眠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正殿内地龙烧得暖,楚衡只着了一件单衣也暖烘烘的,掌心的温度更是烫得灼人,让江眠不由自主想起狐耳边那句“让你的主人替你补偿朕。”   “臣弟急着找陛下替狐领罚,就没顾那么多。”江眠盯紧两人交握的手,脱口而出。   “朕还以为眠眠是想朕,急着见朕,没想到竟是为了那只小赤狐。”楚衡眉头微挑,目光直勾勾盯着少年抿紧的双唇,带着茧子的指腹一下下摩挲少年慢慢回温的手背,“眠眠这般主动领罚,是想让朕罚些什么?”   江眠耳根直接红透了,胸膛内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江眠把自己摔进楚衡腿间,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皇兄想怎么罚都行……”   一声皇兄,把楚衡脑子里的温度浇了个透。   得想办法把这个称呼从小狐狸脑子里抹掉!   楚衡捏住江眠绯红的面颊暗暗咬牙:“朕哪里舍得,眠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   “那要不不要罚了……就当是为了臣弟肚子里的宝宝。”江眠拉过楚衡的手按在暖和的小腹上。   楚衡不语,贴着江眠的肚子轻轻揉了起来。   两个多月了,小狐狸怎么一点肉都不长,如今开始害喜……只怕是更吃不香了。   屋内的地龙太暖,太燥,江眠身上很快就被披风捂出一层薄汗,小狐狸扯开披风的系带,抬脚一蹬,把绛红色的狐纹披风从两人中间抽离。   楚衡的手还在小腹上搭着,却没再动。   帝王的心思好难琢磨,陛下到底罚不罚啊?就算罚他侍寝,也是可以的……族长爷爷离开前,特意和他说,怀崽崽的时候,可以多睡几次陛下……给崽崽吸一点帝王的龙气。   但太医又说,前三个月不能和陛下欢好。   江眠皱紧眉纠结,小狐狸挪了挪屁股,给自己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抬手拢住楚衡的肩膀,按捺着胸膛里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往楚衡面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崽崽还小,就亲一下可以吗?”   楚衡:“……”   这亲得也太像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当初你非要当兄弟 现在好了吧,要变大伯了 第31章 狐被陛下烫了 朕……朕…   楚衡没答话, 食指在小狐狸肚子上慢吞吞画着圈,眼神沉得像是要把他看穿。   江眠被看得发毛,胸腔内的跳动缓缓落了回去, 整只狐想霜打的狐狸尾巴一样蔫了下去, 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不行吗?”   话音还没落地,整个人突然悬了空,江眠抽了口凉气,不安地扑腾双脚。   脚腕被轻轻拍了一下,耳边楚衡的声音沉沉道:“别动。”   江眠不敢动了,把楚衡的肩抱得更紧。   下一瞬, 江眠稳稳当当落回楚衡怀中,两人的位置也从狭窄的桌后移到了更为宽敞的罗汉床边。   “谁和你说朕要这样罚你?”楚衡声音柔下来, 手掌抵住江眠后腰的衣裳,修长的中指不安分地摩挲着少年微微凸起的脊骨, “眠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江眠被帝王的气息拢了个严实, 楚衡身上的冷香被地龙的热气一烘,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熏得他脑子发黏, 江眠下意识想躲,腰却被牢牢扣住, 只能把发烫的脸颊往楚衡肩窝里埋。   “不、不是吗?”江眠声音也闷闷黏黏的, 像一块融化了的桂花糖糕。   好乖,好甜。   楚衡缓缓松开对少年的腰腹的桎梏。   帝王低头,往身前凑了凑, 楚衡忍不住勾起嘴角:“朕非淫.邪,太医的话,还是听的。”   亲都亲完了, 和狐说这个?   这回换作江眠不高兴了,少年从楚衡肩上抬起脸,拧眉看着楚衡。   楚衡主动拉起少年寒凉的手,搓了搓,幽幽又道:“替小赤狸的罚免了,但断了朕香篆的罚还是要受的。”   楚衡的声音不轻不慢,却像一把小钩子,勾得把江眠心虚不已,江眠的脊背刹那间又绷了起来。   原来不是不罚,是缓罚,慢罚,先罚带动后罚……   说话间,赵全已经把全套印香的工具都摆到了桌上。   江眠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是做甚?   楚衡自江眠身后环过双臂,楚衡自江眠身后环过双臂,指尖抵上香炉轻敲:“眠眠就替朕把这只残缺的狐狸补全吧。”   江眠拿起手边不知作何用的工具,呆了。   “皇……皇兄,臣弟不会。”江眠故意挑着楚衡爱听的称呼唤,却不想身后人的呼吸声越呼越沉。   楚衡没接话,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廓上,痒痒的。   “陛下?”江眠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你叫朕什么?”终于寻到让江眠改口的机会,楚衡出声。   楚衡的声音无悲无喜,反而叫人心生寒意,江眠指尖一颤,那柄不s*w*整*理知名的工具脱手,却没有落到桌上。   江眠手上一暖,低头,发现自己连手带器地被楚衡的大掌稳稳握住。   “……皇兄。”受罚呢,眠眠小赤狐非常识时务。   显然,挑错了。   楚衡心头一梗,握住江眠手腕的力道又重两分。   他不是想听眠眠喊皇兄!   “往后莫要称朕为皇兄了。”楚衡帮江眠调整好灰押,重新握上江眠手腕。   那柄灰押压在香灰上,被楚衡带着缓缓碾过那只残缺狐狸的轮廓,一寸一寸,将凸起的边缘彻底压平。   成型的小狐狸很快变回了压实的粉末,江眠汗毛倒竖,只觉香炉内的狐狸就是自己,小狐狸不大的脑子飞速运转。   叫陛下要生气,叫皇兄也不爱听了,那要叫什么?   江眠冥思苦想,等灰押下的香粉被彻底夷为平地,狐狐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天游船时端王皇兄的教导。   江眠抿了抿唇,试探道:“哥哥?”   灰押一拐,直接把炉底的香灰都铲了起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心脏跳动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江眠听着耳边不断加快地咚咚声,得意勾起嘴角。   答对了!   打香篆最重要的是手稳,而楚衡在战场上都不曾抖过的手,在江眠一声无足轻重的“哥哥”下,毁了一锅刚压实的香灰。   “哥哥,往后眠眠都这样喊你好吗?”   要命了,这小祖宗还在叫。   少了前头那两个字,这声“哥哥”简直比皇兄还让人遭受不住。   但这一回,楚衡的嘴就像被麦芽糖黏住一样,完全无法张口拒绝。   楚衡扶住江眠的腰,把怀里的少年往前头挪了几寸,帝王调整呼吸,重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炉内乱七八糟的香灰上。   “不要贫嘴,继续领罚。”楚衡压抑着,稍稍屈起腿,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息。   “哦……”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更烫了,江眠漫不经心地压着炉中的香灰,一颗心却全都吊在楚衡身上。   陛下的心脏跳得好快,比自己的还要快。   好想回头看看陛下……   只看一眼的话,陛下应该不会生气吧?   江眠的心完全飞了,手里按香灰的动作做得乱七八糟,楚衡需要使出比平日重两分的力道,才能把江眠的手按回正途。   但楚衡的心绪也在飞,正经按了没两下,视线便不可控制地飘到了江眠被握红的腕骨上,随后便是喉咙一紧,又得重新调整压坏的一角。   明明是最简单的准备工作,两人手心却不约而同渗出细汗,几次三番灰押都险些滑出手心。   “打香篆好难啊。”江眠终是没忍住,撇着嘴转回身偷偷瞄了楚衡一眼。   楚衡身子一僵,面无表情把江眠绯红的面颊掰了回去,不知在说与谁听:“专心些便不难。”   专心……那更难了。   被陛下抱着,根本就没办法专心。   陛下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指指修长,握得很稳,也能探得很深。   脑子里两月前的光景一闪而过,江眠把脑袋埋得更低。   鼻息离香炉愈发近,但江眠却闻不到炉内的龙涎香,鼻间早就尽数是楚衡身上怪异的冷香了。   江眠感觉自己脑子完全不会动了,只能勉强听楚衡的指挥机械而动,这时候,如果楚衡不是让他放狐狸模具,而是让他这只小狐狸脱光衣服,那江眠也是会不假思索照办的。   而且……狐还会办得很开心。   陛下真的好喜欢狐狸,连盛香粉的小勺子柄上,都刻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和自己的原身有七八分像呢。   勺上香粉簌簌而落,从一只狐狸口中,义无反顾坠向炉中另一只狐狸身上。   不一会儿,香粉便将炉中的狐狸覆满了,待香粉填满最后一点缝隙的时候,江眠的指尖已经彻底僵了。   不是因为殿外风雪冻人,而是被屋内的热腾腾的地龙烘晕了。   “好了。”楚衡带着自己的手把勺中的余粉抖尽,声音轻轻落在耳畔,“松手。”   江眠木木地跟着做,勺子松开了,手却没有收回来,还悬在炉中那只待烤的狐狸脑袋上。   “还不到提起来的时候。”楚衡再次握住江眠的手,耐心帮小狐狸把每一根指节都揉软了。   帝王的掌心还是那么烫,却没了粘腻的细汗,江眠偏头,在两人身侧瞧见一张绣了赤狐的巾帕。   和巾帕上摇头摆尾的小赤狐对上眼,江眠只觉脑子更昏了。   又……又是赤狐呢。   “慢慢提起来,不要紧张。”羽扫扫尽炉内浮灰,江眠的心也跟着楚衡的声音一起提了起来。   “嗯……”江眠深吸一口气,稳住指尖,握住铜模缓缓向上提起。   铜模离开香灰的刹那,江眠提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炉内,趴着一只完完整整的小狐狸,尾巴翘得高高的,得意洋洋。   “是小狐狸。”江眠低声说。   是他赔陛下的。   赔楚衡的。   赔哥哥的……   楚衡:“补得不错,这罚便算过了,下次不许再调皮。”   悬在身侧的双臂一起收回,楚衡似乎也和自己一样,呼出了一口长气。   一点火星落在狐狸眼眸上,香烟袅袅升起,恍惚间,炉内小赤狐似乎活了过来,正定定盯着身后的楚衡看。   江眠不太高兴的一把推远香炉,他往后靠了靠,想把自己和楚衡贴得更紧。   陛下只能是我一只狐的!   江眠又揉了揉没什么动静的小肚子,沉着脸继续往后挪。   还有小狐崽崽的!   挪着挪着,周围突然安静了。   江眠屏住呼吸,他低下头,面颊倏地爆红。   啊啊啊啊陛下……陛下……   ^o////o^ !!!!!   “江、眠。”楚衡也吸了口凉气,帝王声音完全哑了,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他抬手抵住江眠还在试图往后靠的尾脊椎骨,“不、许、再、动!”   “唔……”江眠的腰瞬间倒向了一边。   半边身体都麻了......   江眠已经化为了人形,但毕竟还是长者尾巴的狐妖,尾脊椎骨更是和尾巴一样敏.感的地方,只是被指节抵住,江眠就感觉自己的尾巴也要控制不住地想冒出来。   不可以!现在还不能在陛下面前暴露!得等他吹完枕边风,把狐狸推为大安瑞兽后……   不!不对!是等他变成狐皇后以后!   等册立皇后的诏书昭告天下,他和楚衡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江眠张嘴大口呼吸,同时闭起眼,在心底快速念诀。   狐尾的本能冲动终于被堪堪压住了……   孕期情绪总是不稳定,随着身体的热潮起伏,江眠这会不免有些委屈。   陛下真坏,自顾自把狐狸撩得心猿意马,到了最关键的一环,却不许狐继续了。   但江眠还是想继续往后靠。   楚衡的身体迫在眉睫,但情况如此糟糕的,不只是楚衡,还有他……   早在印香时,他的身体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哥哥,你□□到我了。”   江眠回眸,漂亮桃花目内,嵌着一汪莹润的湖水。   小狐狸鼻尖轻耸,绯红的小脸完全是被吓坏了的模样。   楚衡:“……” 作者有话说: □□是手打 第32章 狐吃得很饱 就说前三月   治疗不举的秘药, 效果绝群,楚衡再看不出患过隐疾的模样。   江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俩月他都不是很敢主动和楚衡提亲近,小狐狸崽是一回事, 还有就是……他也怕狐族的秘药只是一次性的产物。   不然族长爷爷给他两包做什么?他又没有不举。   太好了, 留在宫中的后半生,他这个皇后狐还是能开荤的。   两人的情况都算不上好,说不上谁更糟些。   楚衡尽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但腹前的热潮仍然难以平息,江眠这几声哥哥一直在脑内回响,简直比春.药还厉害。   “不许再唤朕。”楚衡微微敞开腿, 把江眠挪到左腿上,下意识去捂江眠的嘴。   掌心贴上来的瞬间, 江眠下意识想躲,又生生忍住了。   楚衡的掌心也荡着冷香, 比屋内烧着的龙涎香还要浓, 闻得狐狸脑子晕晕乎乎的。   江眠贴着那层灼人的肌肤,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睫羽轻轻扫过楚衡的指节, 余下一双潋滟的双眸露在外面。   楚衡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在身侧缓慢地握紧成拳。   “为什么不许?”江眠却主动贴了上来, 把自己的身体往楚衡怀里又挪一寸, 大腿外侧和楚衡挨着,却又不完全挨着,只需微微敞开腿……   楚衡红着眼, 漠然地看着江眠,企图用眼神吓退少年。   江眠偏不吃这一套。   陛下既想,那他从了就是了, 只要轻一些,想来狐族秘法也能护住肚子里的崽。   要是放任楚衡硬生生忍着,以后再出问题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治好的,可不能让陛下再憋坏了。   江眠朝楚衡伸出手,行至中途,被另一股不可置喙的力道挡住了,因热潮变得软绵绵的身体,难以再进分毫。   江眠抬眼,湿漉漉的眼眸里全是急切。   在江眠急到到开口前,楚衡先开口。   楚衡哑声:“眠眠听话,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孩子。”   “不要紧的……崽崽他不会有事的。”   江眠还在往楚衡身上靠,少年滚烫的手掌已经过分地贴上了帝王的肩膀。   楚衡呼吸愈发粗重,身体绷得僵直。   他的眠眠在这种事上,总是有着过人的天分,明明小时候在他身边也不那样……回了狐窝,天赋觉醒了是吗?   “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呀。”江眠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挠得人心痒难耐,“我可以用手……唔。”   江眠的唇又被堵住了。   这一回却不是无情的大掌,而是两片柔软的唇。   楚衡只想浅尝而止,偏偏江眠主动越过界,迫不及待撬开面前闭合的唇齿,在楚衡唇舌间无情扫荡了一遍又一遍。   楚衡眼眸微微瞪大,脑子又是一紧。   两人呼吸愈重,楚衡感觉到身上贴近的腰肢越来越软,似有不可逆之势……   江眠确实忍不了了,楚衡身上散发的精元气息愈发地浓,让他空空如也的丹田变得躁动不安,就连素日一向稳定的神魂,也跟着胡闹起来,搅得人头昏脑胀。   江眠眼底又泛起了淡淡的琥珀色金光,他强撑着身体直勾勾盯着琉璃镜后那双明显慌乱的眼眸,勾唇一笑。   “哥哥,请让我帮你。”   要了命了。   楚衡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尽数溃散。   ...   .......   江眠揉着软疼的手腕,软绵绵倒在龙床上,困得不行。   恍惚中,他看见了楚衡的背影。   楚衡坐在床边,整个身子都被明黄色的床幔淹没,乌黑的长发披下来,垂到脚边,像一个孤寂的男鬼。   江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想扯楚衡衣袖,却只抓住了一手的幔纱。   楚衡回眸,温和地朝江眠笑:“怎么了眠眠?可是哪里不舒服?”   楚衡看过来的瞬间,奇怪的感觉消失了,陛下还是陛下,江眠松开幔纱委屈道:“手酸……”   说话间,榻上吸饱了精元的小狐狸半扶着肚子沉沉睡去。   哪怕在睡梦中,江眠的手腕上的肌肉还是在不住地小幅度抽动。   楚衡也上了榻,默不作声地帮他的小狐狸轻揉使用过度的腕骨。   少年的手也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的。   揉着手,楚衡脑子里却难以自持地回想起方才小狐狸衣裳半露半敞,半跪在榻上,手上沾满……   往嘴里送的场景。   他要阻止,小狐狸还不乐意,非要自己亲他才肯罢休。   还好,最后也都丢到外头去了。   楚衡捂住心口发烫的狐纹印记,低低地闷哼了声。   上次也是,和眠眠亲近后,这枚印记便开始灼烧起来,这一回明明没做到底,但眼眶内竟然开始发酸发胀。   楚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未着琉璃镜的眼眸竟有了片刻明亮。   会和眠眠残缺不全的记忆有关吗?   ——   江眠是在楚衡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楚衡半阖着眼,温热的大掌紧紧贴住自己的小肚子。   啊……陛下有在听狐的话和崽崽交流感情。   平常江眠醒来,楚衡已经从朝上回来了,身侧的被窝亦是凉得刺骨。   今天却不一样,睡前和陛下温存了,睡醒陛下也还在。   难道外头的雪还是很大?所以陛下又罢了一天朝?   江眠捂住脸,食指掰开一小条缝隙偷看楚衡,越看越满意。   帝王睡梦中敛去了睁眼时的锋芒,但细看,还是眉目朗朗,气宇轩昂。   看得江眠胸膛内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江眠动作很轻地把自己的脑袋从楚衡胳膊上挪下来,但不等江眠沾到枕头,腰上钳住的大掌便又把小狐狸捞回来,和宽厚的臂膀一起把江眠牢牢困在怀里。   “醒了?”楚衡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像是一宿没睡似的。   难道是因为他没忍住多吸了两口精气吗?   “陛下今日不上朝,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江眠捂住乱蹦的心口,小声问。   “天寒困乏罢了。”楚衡打了个哈欠,把怀里的小狐狸拢的更紧,“再陪朕睡一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从此君王不早朝……   完了,狐先做上妖妃了。   被楚衡拢紧,难以动弹的小狐狸崩溃地一起闭上眼。   ——   “想些什么呢?起身后便忧心忡忡的。”楚衡往水盆里舀出一捧水洁面,余光扫过榻上十分恍惚的江眠。   “陛下,您和我胡闹后都不上朝了。”江眠垮着脸,胸膛内乱蹦的心脏都跳缓了许多,“这样不行,以后我和肚子里的崽崽都要被骂妖妃的。”   朝上要是再来几句狐妖祸国的谣言,那他们狐族的未来,岂非一片昏暗?!   江眠扶着脑袋,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   “什么妖妃不妖妃的,明日便是小年,不过例行休朝罢了。”楚衡抬起沾了水的手,轻捻了下江眠鼻头。   “啊……陛下在故意吓我!”回笼觉睡得狐浑浑噩噩,江眠抱着枕头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楚衡爬上榻,手里握着块沾水的巾帕。   被帕子上热气腾腾的水雾一熏,江眠又闷哼一声,整个人抱着枕头不动了。   楚衡眉心一跳,抬手挠了挠江眠最受不得痒的腰侧。   小狐狸还是抱着枕头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   楚衡眯了眯眼。   江眠呆呆任由楚衡穿好衣裳,随后像开启了自动跟随一样,楚衡去哪,江眠跟哪,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端上来。   小狐狸眼睛亮了起来,抓过粥碗旁的糖包咬了一大口。   终于回魂了。   原来没完全睡醒的小狐狸竟是这样的。   楚衡噙着笑,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小年,小年是什么呀?”江眠嚼着糖包囫囵不清地问,“会有好吃的吗?”   楚衡推了推鼻梁上的琉璃镜:“有。”   ——   临近新年罢了朝,但因传给礼部尚书的那句封后意愿,送到楚衡面前的折子更多了。   楚衡不得不先往红木桌前处理政务。   没什么事干的江眠披上袄,毛茸茸地飘出伏龙殿,一步一跳地蹦进太医院,抓住了那位和自己同姓的江太医。   “江大人,我有些不舒服。”   正誊写脉案的江太医笔尖一顿,顾不得行礼,忙拉着江眠往一边软塌上安坐。   “荣王殿下哪里不适通传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来,若路上出了什么事怎好!”江太医的目光不住往江眠腹前瞥,掏出脉枕便自顾自把了起来。   被把了好几次脉都没发现异常,江眠也不怕太医了,话本里大夫如鬼如神的把脉技巧肯定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有人按两下脉,就能探清一个人的前尘往事。   他狐妖的身份更不可能探出来了,要这么简单?还要道士干嘛。   “唔……龙胎倒是无异,但……”江太医垂眸沉吟,“荣王殿下!您现在怀着龙嗣!莫要再伤肾气了!”   江眠嗖一下抽回手,瞬间红了脸,磕磕绊绊道:“知……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红扑扑的面颊从绒毛里钻了出来,江眠慢吞吞道:“其实我来找江太医不是因为崽崽,而是心脏好像出了问题。”   江太医连忙抓回江眠的手再探,眉间慢慢锁紧,疑惑问道:“是有何不适?”   “它最近不太听话了。”江眠的漂亮小脸也苦了下来,捂着心口道,“只要见到陛下,它就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我按住了,它还在跳,好多次我都要呼吸不畅了。”   “……”   江太医冷漠地抽回手。   “我本来以为是不是见到陛下太紧张了,但和陛下更进一步时,它也不那样,但是被陛下碰到手,抱在怀里的时候……它总控制不住地瞎跳。”江眠拽住江太医绿色的衣袖,皱着脸问道,“江太医,我是不是有心疾了呀?”   “…………”   江太医冷漠地二次抽回手。   什么心疾?是来让他闹心的吧!!!   江太医冷着脸阴沉沉道:“荣王小殿下,您和陛下撒的粮吃饱了,症状呢?”   江眠懵懵挠脸:“是还要说得再细一些的意思吗?”   江太医:“………………”   好了,现在是自己心脏不舒服了。   好闹心!!!   从来福那得知江眠猫去了太医院的楚衡面色倏地一暗。   就说前三个月不能胡闹!这小混账还偏要逞强!   现在好了,难受了!难怪早上呆成那样!   “赵全。”楚衡头疼地揉开眉心,桌上散落的折子也没心情看,他幽幽道,“备个轿子,把江眠给朕抬回来。”   “诺!”赵全也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刚要转身,身后那道凉薄的嗓音又道。   “给江眠看诊的太医也一并请回来。”   赵全:“诺……诺。” 作者有话说: 眠眠也是一款比格来着 番外应该会有陛下和眠眠的冷宫往事,主要讲我们眠眠小赤狐如何比格让陛下闹心 第33章 狐一孕傻三年 吓死朕了!   太医院往伏龙殿的路并不算远, 碍于雪后难行,江太医在清过雪的路上一步一个打滑。   江太医战战兢兢跟在载着江眠的轿子后走,轿子四遍的角都封得严严实实的, 生怕这位小殿下受寒, 迎江眠上轿的内侍还给这位荣王殿下递了热腾腾的暖炉。   这位荣王殿下两个多月前突然被圣上带回宫,入宫后便一直在伏龙殿偏殿住着,未封位分先得了爵位,如今更是恩宠万千,直接睡在了正殿那张龙床上。   前些日子才查出身孕,封后的消息便在宫墙外漫天飞了, 足以见他们陛下对荣王殿下有多重视……   江太医把见了江眠后的每一句话都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地嚼了好几遍, 越想心里越犯怵。   陛下和荣王的床榻之欢是他这等小官能插手的吗?   荣王殿下身体无异,那便说明今上有分寸, 知进退, 也疼惜人,他乱嚼什么舌根?!他劝荣王殿下稳固肾气本心是好,但往重了说, 那就是在责怨圣上了!   他有几个脑袋能责怨圣上?!   后边更是,仗着荣王殿下亲和, 竟还大逆不道调侃起陛下和荣王私情来!   江太医越想走路越飘, 临近伏龙殿,更是直接脚底打滑险些摔在门前。   来福被赵全指来伺候江眠,拿腔作态也和赵全学了八成像, 他稳稳搀住身旁面色苍白的江太医,笑眯眯劝慰道:“江大人放宽心,我家王爷和善, 不会为难大人。”   大雪天在屋外头走了一路,走得人冷汗津津,江太医心不在焉地谢过来福,心道:小殿下是不计较,但里头那位,可就不好说了……当今圣上的脾气,也不是这一两年才开始暴燥的。   江眠尚未走到楚衡跟前,江太医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江眠被吓得一哆嗦,瞧见江太医贴地的姿态,不由得捂住额头揉了揉。   江眠转回身,瞧见楚衡正用“你又干了什么坏事?”的眼神询问自己。   狐就正常看诊!诊断结果都没出来,就被陛下召回来了!他能干什么坏事?!   他这么乖一只狐狐,干过坏事吗?!   江眠毫不心虚地瞪了回去。   “早不磕晚不磕,见了陛下才磕,肯定是被陛下吓的。”一不小心,小狐狸把心里但嘟囔说了出来,江眠连忙捂住嘴。   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江太医只恨不得袖下有个坑,能让他把脸埋得更低一些。   这这这!小殿下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越发放肆了,朕有这么吓人?”楚衡只笑,他稍稍敞开腿,在大腿上拍了拍,示意江眠坐上来。   “陛下恕罪!陛下天颜凛然,龙威甚重,故而臣不敢抬头!”江眠没接话,地上吓得哆嗦的江太医先开口了。   江眠靠在楚衡身前,没忍住把头埋进楚衡胸膛内笑出声。   楚衡:“……”   “行了,起来回话。”楚衡额前跳了两下,一只热乎白嫩的手立马探了出来,帮帝王抚平额上青筋。   “臣叩谢陛下!”江太医忙不迭起身,起得太急,还踩住了袖口绊了下。   “赵全,赐座……”楚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江眠感觉掌下的皮肤似乎又蹦了两下,接着一双温热的大掌钳住了他的虎口,把他的手扒了下来,那只大手并未急着离开,反而慢吞吞并入江眠指缝间,同他十指相握。   江眠感觉自己不安分的心脏又开始没有章法地乱跳了。   怀里的少年倏地安静下来,楚衡垂眼,视线停在江眠泛着微微红意的耳垂上。   可爱。   楚衡心情颇好地抬头,殿中江太医正颤巍巍把半个屁股挪到椅子上,身形僵硬地坐得笔直。   楚衡不由得低头再看了眼江眠,江眠神色无异,也不曾捂着肚子,看着不像惊动胎气。   这小混账是看了什么不得了的诊?把太医吓成这样?   别是说漏了什么嘴,把自己狐妖的身份暴露人前了吧?   楚衡面色微沉,把怀里的江眠抱得更紧了些。   “江太医,眠眠的身体可是出了什么差错?”楚衡直接开口问。   江太医没坐稳的半个屁股又差一点跌回地上,等吓僵的大脑反应过来楚衡问了什么,良好的职业素养驱使着江太医开了口:“回陛下,小殿下他身子无大碍……只是略有肾亏,多用些进补的食物也就好了。”   什么肾亏!狐才不亏!他吃了一肚子精气呢!   江眠闻言急忙抬起头,但又被楚衡按了回去。   “肾亏”楚衡握住江眠手心的力度大了一些。   江太医簌簌地抖,不敢吱声。   “太医胡说!我明明是看的心疾!”江眠直起身,毛茸茸的脑袋顶离楚衡的下巴仅有一步之遥。   楚衡没忍住,把脑袋搭到了羞愤的狐脑袋上,下颌上的毛绒触感一晃而过,楚衡眼眸暗了暗。   “心疾?可严重?怎么不同朕说?”楚衡强行把江眠的手拽到身前,抬手就要往江眠心口按。   刹那间,江眠的心疾更严重了,胸腔内扑通扑通地撞,小狐狸整张脸完全涨红,身子却一动不敢动,只敢拽进楚衡的手臂,急促地小口呼吸。   “还坐着干什么?还不上前来帮荣王看心疾!”楚衡朝江太医怒道。   江太医:“……”   这让他怎么看?!说陛下是荣王心疾的引子?   左右是死,江太医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道:“荣王殿下并非心疾,而是见了陛下,心动难抑,故而才心跳不止,呼吸急促!”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楚衡气息乱了两顺,帝王调整好呼吸,不敢置信地盯着江眠看,迟疑道:“你就是去看这个?”   江眠已经羞愤欲死了,小狐狸把脸埋进楚衡胸膛前,任凭楚衡怎么扯也不肯出来。   啊啊啊啊他怎么这么笨啊,连心动和心疾都分不清……   这下要被暴君陛下当成蠢狐狸了——陛下不会嫌弃蠢狐狸生的笨宝宝吧?   怀里的温度骤然攀升,楚衡哑然,他抬手用大袖遮住江眠面容,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只是询问心疾,别的可还有?小殿下的脉象,可有什么异常?”   别把出什么狐狸脉来……   江太医惶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再晃下去,只怕是脑浆都要摇匀了。   楚衡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屋内只余龙涎香蜿蜒向上,所有的宫人都退了下去,怀里的烫手狐狸却还是不肯抬起头。   楚衡想移开衣袖,但怀中的小狐却把绣了龙纹的袖子当成了遮羞布,怎么也不肯让楚衡扯去。   楚衡无奈:“只有朕了,还不肯见见吗?”   羞怯的绯红小狐这才慢腾腾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来。   “崽崽都在肚子里了,怎么还能羞成这样?”江眠身为狐妖,本就俊美,半遮面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看得楚衡蠢蠢欲动,帝王干脆地帮江眠把遮面的衣袖全扯了下去,露出后面那张近乎妖孽的面容。   “不一样……”江眠在心底小声道。   睡陛下那是为了狐狐大计,而且楚衡长得这般俊朗,帝王紫气加成下,更是大补,狐狐自然会想睡。   他想睡楚衡完全就是见色起意,但是心动……   狐还没尝过心动的滋味呢……   这就是喜欢吗?   江眠捂住还在乱蹦的心口,咽了好几口唾沫,终于能坦然直视楚衡面容。   “你啊,说要睡朕的时候,那般的坦然,朕还以为眠眠的脸皮能一直厚下去。”楚衡捏住江眠鼻头调侃,“小笨蛋,怎么这都分不清?”   “陛下嫌我笨。”江眠努了努嘴,捂住肚子偷看楚衡,“我要是生出个笨宝宝来,陛下是不是就不要我们父子俩了?”   有什么能吃了就让崽崽变聪明的安胎药吗?   和陛下多睡几次,多吸几口陛下的龙气,崽崽是不是也能聪明一点?   江眠拧紧眉头,不大的脑袋里再次上演头脑风暴。   “朕当然喜欢。”楚衡哑然失笑,“朕会喜欢眠眠的孩子,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眠眠。”   江眠呼吸微滞,心里顿时泛起一片暖意。   崽崽的智商真是好复杂的问题,说不准自己只是一孕傻三年,孩子生完就不笨了!   对!他可是狐山上最聪明的狐!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陛下亲一口,给崽崽再吸点龙气!   这样崽崽就是一只长得像陛下的小赤狐了!   江眠歪头看着楚衡,双腿紧张地荡了荡,小狐狸扯住楚衡的领口,把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 ‘rouge’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宫里便忙碌了起来,尤其御膳房,更是热闹得不行。   江眠偷偷变回小赤狐,循着点心的香气溜了进去,好奇地蹲在熬粥的大缸前。   “几天没见你,原来是溜到御膳房偷吃来了。”   突然被人从胳肢窝下抱起,小赤狐炸开了毛。   “怎么?几天而已,就不认识朕了?”楚衡抬手,托着狐屁股的同时,能让狐更好地趴在自己臂膀上。   发现是楚衡,小赤狐炸开的毛发缓缓落回远处,他歪着小脑袋,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御膳房的楚衡。   皇帝来御膳房做什么?   和狐一样,来偷吃点心吗?   鬼鬼祟祟的小赤狐顿时嚣张了起来,趴在楚衡手臂上趾高气昂地俯视群灶。   还不快把好吃的点心都送到狐嘴里来!   “怎么还是这般馋……”楚衡伸手挠了挠小赤狐下巴,手臂上趴着的狐狸没一会就软了下去,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白米,栗子,红豆,枣泥,干果……最后再加糖。   熬粥的大锅还在下料,瘫在手臂上的小赤狐耳朵倏地立了起来。   明明狐都不知道小年是什么,为什么会对熬粥的步骤那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 上章晋江不知道什么bug全订也显示防盗章,怒降防盗率…… 第34章 狐被帝王紫气染紫了 朕的眠眠是   小赤狐眼前暗了暗。   再睁眼, 脚下不再是富丽堂皇的御膳房,而是一处静谧到过分的小院。   院内凉风习习,院角有一株落满白雪的枯桃。   天上还飘着点小雪, 江眠却不觉得冷, 爆毛成罐罐的小赤狐仍被人抱在怀里,但前爪搭住的臂膀,却细瘦了许多。   小赤狐扭头朝后望,见到一张略显稚嫩的帅脸。   那人没佩琉璃镜,那双瑞凤眼中没了往日凌厉,尽数是温柔, 江眠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的暴君陛下!   于是小赤狐心安理得地继续趴着, 心情十分欢愉的小赤狐高高举着狐尾摇晃,尾巴不小心扫过楚衡面庞, 往正开口的少年嘴里, 塞了一嘴狐毛。   楚衡还没责怨,作恶的小赤狐先呲着牙抽回了自己湿了一角的尾巴,霸道地搭在少年右臂上。   身后传来两声吐狐毛的动静。   小赤狐耳朵高高竖起, 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虚地撇了撇。   不怪狐,是楚衡自己张开嘴的, 狐还没怪人抿湿了自己尾巴。   “多亏眠眠, 今年总算是像个正经年了。”   少年不但没怪狐作怪,还夸狐。   小赤狐头顶两团心虚的绒耳又翘了上去,搭在少年小臂上的狐尾也愉悦地左右摇晃着。   院子里用柴火堆了个小灶, 灶上挂着一个烧得黑漆漆的铁锅,锅内正煮着沸腾的米粥。   小赤狐圆溜溜的黑鼻子耸了耸,眼睛瞪直了都没有瞧见锅内有半丝肉翻过来, 小赤狐看着锅内红红绿绿的粥回头问道:“我从御膳房偷了好些肉回来,怎么不放进去?”   御膳房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剩肉,江眠每回去都叼一小块走,冬天食物耐放,久而久之,楚衡自己搭的小冰窖内,竟还有冻紧的余粮。   虽说不多,熬粥还是够用的。   “昨天睡前不是和眠眠说过吗?今天是小年,要吃腊八粥,宫内还会举行祭礼,献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身后的嗓音悦耳动听,狐十分受用地眯起眼。   “唔……五谷丰登是什么意思呀?”狐歪了歪脑袋。   “就是能顿顿都有好饭吃。”楚衡摸着狐脑袋耐心解释。   “那……那今天就不吃肉粥了!”狐偶尔一天不吃肉也是可以的,只要送食物的宫人能别隔三差五就送馊饭给楚衡!   楚s*w*整*理衡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捂热的糯米糕递到狐嘴边:“明天再让彩环给我们眠眠炖香喷喷的肉粥。”   小赤狐一口咬住糯米糕,骄傲地抖了抖身上蓬松的毛毛,压着耳朵扭头轻哼一声:“狐每天都能猎到许多好吃的,明弈哥哥和彩环姐姐吃。”   熬粥的热气不断升腾,暖烘烘地,又晃了下江眠的眼。   小赤狐看着锅低声呢喃:“明弈哥哥……”   楚衡面色微变,目光淡淡扫过御膳房,见无人注意这边,赶忙抱着怀中的狐狸大步走往偏僻的梅园。   走到半路,怀里的小赤狐倏地一沉,楚衡停下脚步垂眸,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已经靠在自己手臂上闭紧了眼。   尾巴却还在外面耷拉着。   楚衡抖了抖手臂,捏住小赤狐毛茸茸的狐尾捞回臂膀间。   小狐狸那声“明弈哥哥”,楚衡听得很清。   楚衡沉着脸,转身往伏龙殿走。   两月前欢愉时听到的那声“明弈哥哥”,果真不是自己的臆想,他的眠眠已经在两次意识不清时,喊出自己名字,仅仅四个字,却带着浓浓的依恋。   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楚衡立马得出结论——眠眠不记得自己,并非是年纪太轻不记事,许是因为外力。   楚衡摩挲着怀中小赤狐的脑袋,如玉一般的指节挑开狐耳,衬得狐狸耳后连成片的烧疤格外触目惊心。   楚衡心脏一紧,记忆里那场忘不了的大火突然又烧了起来,烧得人头痛欲裂,僻静长廊下,帝王一个趔趄,晃醒了怀中正在睡梦里和少年楚衡一起喝腊八粥的小赤狐。   小狐狸魂快吓飞了,在脸快贴地的前一瞬,急忙变回人形把楚衡稳稳托住。   吸了好几天精气,神魂得到滋养,江眠终于能幻化出一件淡淡的素衣。   白衣少年身量芊芊,扶着玄衣的帝王站在朱红的墙下,一黑一白,一明一暗,宛若缠绵不休的墨画。   楚衡眉头紧锁,额前渗狐细密的冷汗,被江眠搀住的身体不安地颤抖着。   帝王突如其来的惊厥,江眠心下骇然。   “陛下?陛下!”江眠连声呼唤,却没法将楚衡唤回神。   江眠试探抬手往楚衡额前探,触手滚烫,灼得江眠一个哆嗦。   坏了!暴君陛下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被狐吸多了精气,身体亏空过度所致……   得尽快回伏龙殿,给暴君陛下渡回些精气才行。   江眠果断扛起楚衡,快步往伏龙殿的方向奔去。   事态紧急,江眠用上了狐妖的身法,七八个呼吸间,便闪身到了伏龙殿正殿前。   损伤的神魂禁不住妖力连发,到正殿前,江眠已经连维持身上的素衣都很勉强了,他喘着粗气,把肩上的楚衡放下来,大声朝殿内呼喊:“赵全公公——陛下他昏过去了!我……我快要馋不动了!”   赵全惊慌失措地从殿内飞扑了过来:“陛下——!!!”   见到江眠,还疑惑了下。   小殿下何时从屋内跑出去的?不还没醒吗?   赵全尖细的高呼尚未完全落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赤狐营暗卫先一步从江眠手上把楚衡接了过去。   江眠身形一晃,又冒出一名暗卫搀住江眠。   “殿下小心。”   江眠定睛一看。   这不是小树林内提醒自己不要穿红衣的刺客暗卫嘛!   好像叫……十五?   “十五!快扶我进去,我要去照顾陛下!”江眠所有的妖力都用在维持身上这件素衣上,如今腿软得可怕,半步路都走不动了。   十五沉吟半晌,抱拳行礼:“……得罪了殿下。”   ……得罪?   下一瞬,江眠也被扛上了肩头,怕压着江眠的肚子,还是侧着扛的。   江眠:“…………”   确实很得罪了!   姿势自然不舒坦,但好在十五的腿脚够利索,江眠也没遭太多罪,几个呼吸间就被扛进了内室卧房,并稳稳被放在了帝王榻边。   楚衡已经先一步躺在了榻上。   江眠坐到龙榻边,深呼吸怒道:“还围在这里干什么?陛下高热不退还不去请御医?”   “还有你们几个!不知道给陛下烧盆水吗?!都给我退下去!陛下要是有什么意外!拿你们几个过分!!!”   江眠难得拿出荣王的气势,呵退了内室围上来的宫人。   呵斥完,江眠按捺着胸膛内扑通扑通的心跳,一把抓起榻边挂着的衣袍,也不顾上谁的,往身上一罩,遮住了身上半隐半现的素衣。   不必再费劲维持幻术,江眠身上的力气也终于慢慢返了回来。   能爬得动后,小狐狸看向榻上惊厥难醒的楚衡,毫不犹豫俯身吻了上去。   一口浓郁的精气顺着交缠的唇舌渡向楚衡口中。   楚衡却没收,几番推辞,江眠舌头都亲麻了,那口精气仍没成功渡到楚衡体内。   渡精气是这样的啊……族长爷爷就是这么教的……他是哪里没做对吗?   江眠只得将那口精气按回丹田内,小狐狸直接攀到楚衡腰上,抬手去扯楚衡衣裳。   或许是他做得不够,得再更进一步才能渡回去!   反正狐狸洞内尘封已久但功法上是这么说的!   很快,楚衡的胸膛前的衣裳被完全摊开了,江眠还想再解楚衡下衫,却不知不觉望向了楚衡心口上的狐纹印记。   只一眼,江眠丹田内的灵力瞬间躁动了起来,小狐狸呼吸微乱,抬手捂住了小腹。   同源的灵力,在共鸣。   楚衡心口的狐纹,果然是他烙下的契印。   但这枚契印……是作何用呢?   鬼使神差,江眠把手按了上去。   这一回,契印内的灵力没有把江眠弹开,江眠只觉掌心微微发麻,接着,身体内的灵气全都自发地涌动循环起来。   江眠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原本的赤金色,妖异的兽瞳下,小赤狐第一次看清了楚衡身上萦绕的浓紫色帝王气运。   那气运正在顺着相月的掌心汩汩往江眠体内涌,而江眠身体内的灵力,同时也在不受控制地往楚衡心口灌。   丹田内,两股并不排斥的灵力撞在了一起,江眠脑内瞬间空白了。   灵力在自发地彼此循环往复,江眠想压制,灵力却不停自己的使唤,反而和楚衡身上抽出来的帝王紫气紧紧交缠在了一起。   灵力在融合,可丹田内却是灼烧不休,就连身上也变得又热又燥,好不舒服。   江眠咬紧下唇,让自己不要失态地闷哼出声。   灵力痴缠了许久,直到江眠身上被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紫光,那两股纠缠的灵力才不舍地松开了彼此。   掌心下的狐纹印记黯淡了下去。   江眠收回手,从楚衡身上跌坐到榻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短短几个呼吸间,江眠却觉得身体像从云端上坠了下来,身上单薄的里衣也被汗液完全浸湿。   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要给楚衡渡精气,怎么反而把自己渡紫了?   楚衡不会被自己抽干吧?!   江眠眼眸瞬间瞪大,虚软无力的手碰上楚衡额头,指下的肌肤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江眠又往楚衡的胸膛前按了按,掌心下的肌肤也恢复了常温。   咦?   难道说刚才渡成功了?   狐可真厉害啊!   江眠贴着楚衡胸膛,美滋滋地想。   ——   楚衡终于追着火海中闯进来的赤狐跑出了那座被黑烟席卷的冷宫。   楚衡回过神,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止。   突然被心魔魇住,再醒来,楚衡只觉胸闷气短,呼吸倒是……很顺畅,头也……不疼。   楚衡慢慢睁开眼,先见到一截压在自己胸膛前的白臂。   楚衡:“……”   难怪胸闷气短,原是被狐压床了。   楚衡的目光缓缓朝上探去——少年变得清晰的容貌上,立着一对摇曳的狐耳。   楚衡瞬间屏住了呼吸,帝王把眼睛闭了回去。   再睁开,江眠头顶绒耳还在,身后还晃着一条过分活跃的橘色绒尾,机智地没有往被褥上砸。   狐耳狐尾完全露了出来,榻上的狐狸少年浑然不觉,在瞧见楚衡醒来的刹那,迫不及待把脑袋凑了过来。   “陛下!你可算是醒了,你刚才突然晕过去,吓死我了!”   楚衡沉重地闭上了眼。   他的眠眠,可真是只长满漏洞的筛子狐。   狐耳狐尾都露出来了,这要让他如何圆?   这馅漏得,连眠眠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是双那个什么修呢 第35章 狐穿上龙袍(修) 为了给朕脱   外殿, 赶来的张太医拎着药箱抖掉一身寒霜,赵全公公拘谨地站在床幔外,尚不知榻上帝王实况。   “陛下已经退烧了, 快让太医进来。”江眠见楚衡半晌不说话, 心里一咯噔,直接拽开了帘帐。   楚衡急忙伸手,却没能拽住掀开帘帐往外探的江眠。   得荣王授令,伺候的宫人一窝蜂涌了进来,几个呼吸间的功夫,狐耳狐尾的江眠已经完全暴露于人下。   楚衡呼吸微滞, 望着殿内乌泱泱一群人,头终于开始疼了。   好多人, 灭口十分麻烦。   奇怪的是,屋内其他人瞧见顶着绒耳狐尾的江眠, 并无太大反应。   楚衡的面色当即又黑了黑。   怎这般平静?不会最后又是朕背锅吧……   “您快瞧瞧陛下, 退了烧一句话都没有,不会是烧傻了吧?”江眠背对着楚衡,看不见陛下的黑脸, 急坏了的小狐狸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踩到地上, 急哄哄朝着人群中格外眼熟的太医奔去。   屋内烧着地暖, 地上还铺着层厚厚的毯子,但瞧见江眠赤足踩到地上,楚衡还是皱紧了眉。   外头雪都没停, 不知道冷吗?   楚衡黑着脸坐起身,目光沉沉地往外看,视线聚焦在缩回及地长袍内的透粉色赤足上。   江眠随手乱抓的衣服挑得实在是好, 大了不止一码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坠着,玄黑的袖口上还纹了条威风凛凛的金龙。   江眠尚未走到跟前,太医腿已经软了。   江眠和楚衡的关系,在太医院那边不算秘密,但江眠毕竟还担着一个荣王的名号,亲王私着龙袍,等同谋逆啊!   就算往小了说,那也是诛灭亲族的大罪!   赵全见到江眠身上的新衣,也是大惊,他悄悄偷瞥榻上帝王的神色,见楚衡黑着脸,更是骇然的绷紧脸。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住,江眠抱住手臂搓了搓肩膀,拉着太医到楚衡榻边后,还十分顺手地把架子上挂着的龙纹披风穿上了。   张太医往前的脚步一个趔趄,险些磕在榻上。   这……这么自然?!!   莫不成年后便要封后的消息竟是真的?   张太医定了定神,不敢再细想,他跪坐在楚衡榻边,心惊胆战朝阴沉沉的帝王鞠了一躬。   见楚衡主动把手搭上脉枕,张太医提着的气才略微松了少许。   想来,陛下爱惜小殿下,是不会因穿了衣袍这等小事惩戒的,虽是亲王,毕竟没入宗庙,甚至都没往宫外建府……应当就是为了哄小殿下开心罢……   张太医不敢继续妄加猜测,按着脉的手指往下压。   “陛下他还好吗?”江眠不知何时也趴在了榻边,毛茸茸的狐耳率先挤进楚衡视野,楚衡眉心一跳。   “回陛下,回小殿下,陛下的脉已趋于和缓,脉稍浮但已无大碍,只是惊后神浮,微臣稍后开副安神静气的方子,稍作调养便无妨了。”   张太医说话文绉绉的,江眠没听太明白,但“无大碍”三字还是听得明白的,他看看一脸平静的太医,又看看一言不发的楚衡,气急道:“那陛下为何还不开口同我说话?”   张太医哑然,把脑袋深深垂了下去。   还能因为什么!小殿下你也不看看,身上穿了什么衣服!陛下这是生气啊!   “都出去,朕无事。”楚衡嗓音微哑,目光却为从江眠身后夹紧在腿间的狐尾上移开。   赵全眼尖地给楚衡奉来盏热茶,然后拥着殿内其他宫人一同退出了殿外。   “眠眠还好吗?”温热茶水润喉,楚衡的声音正常了许多,帝王看着江眠,越看记忆中的大火烧得越旺。   楚衡的眸色敛下去。   “我也吓坏了呢……”江眠瞬间受意,少年捂住自己的心口,神色戚戚。   “怎么穿着朕的衣服?”楚衡面无表情把目光从江眠身上移开。   御前伺候的宫人都极有眼色,但也并非人人都有城府,宫人看向江眠的眼神,虽有骇然之色,目光却都落在江眠袖口的龙纹上,而并非狐耳狐尾的位置。   穿了龙袍是特殊些,但狐妖的身份岂非更能掀起轩然大波?   宫人却极为平静,也就是说,除了他自己,殿内竟无第二人能瞧见小狐狸头顶的绒耳。   楚衡低头,余光扫过心口完全黯淡下去的赤狐纹。   他的眠眠趁他睡着,又做了什么?   想起梦中大火内的赤狐身影,楚衡心脏一紧,帝王不自觉伸手揉向江眠头顶的绒耳——却摸了个空。   楚衡眯了眯眼,指节往下,抚上江眠的耳垂,中指慢慢从江眠耳后向上探。   对应小赤狐耳后烧疤的位置,只有一片完好无损的肌肤。   手下的人身体颤了颤,耳垂的位置慢慢烧了起来。   “肯定是想要让陛下亲手脱掉呀。”江眠眯着眼,绯红的面颊紧紧贴住楚衡掌心,一下又一下轻蹭。   乖顺讨好的模样,看得楚衡小腹一紧。   “怀着崽崽还这般不正经。”楚衡抽回手。   “太好了!终于是正常的陛下了!”江眠直接破涕而笑,干脆地脱了外衫把自己挤进了楚衡的被窝里。   楚衡:“……”   看来是真没什么事。   ——   楚衡这一修养,眼见着就要往年初一而去。   楚衡半信半疑地又观察了一阵,江眠的身体,除了多出只有他能看见的绒耳狐尾外,没有任何异样,而楚衡这边,好消息连连。   帝王伤了十年的眼睛竟有了好转的迹象,渐渐能看清东西。   开始是十步外,这俩日已经能看清百步外了。   他的小狐狸……也胃口大好,并开始给自己吹起枕边风,为狐族暗戳戳争取福利。   只言片语,要得小心翼翼,但楚衡其实能猜出江眠想要什么。   他的眠眠想和自己平分天下都行,何况只是区区……   “陛下这么喜欢狐狸,那祭礼时,带上臣弟的小赤狐可好?”先登祭礼,试探一下楚衡的臣子对狐狸的态度。   “你那赤狐能来?”楚衡帮江眠揉肚子的手未停,淡淡抬眼。   “可以的!”江眠信誓旦旦。   “……那便让端王抱着跟在朕身后吧。”楚衡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眠眠的赤狐替身。   寻常后妃争宠,都会扶持母族,他的眠眠才和自己要这一点点,有何不可?   转眼就到了拉赤狐出来溜溜的日子。   年初一。   祭礼浩大,江眠紧紧跟在楚衡身上,按捺着自己想要四顾张望的冲动。   朝臣在祭礼上,也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荣王殿下。   荣王殿下的长相并非如传闻中那般娇纵妖孽,反而生得桃花眼菩萨相,怯怯缩在陛下身上,乖巧得不行。   怎么看怎么像陛下对人霸王硬上弓!   荣王殿下未入宗庙,但身上的礼服形制也是亲王的规格,但装束却样样和帝王身上那身相呼应,站在陛下身侧,和皇后礼服似的……   朝臣不免联想到楚衡要封后的传言——传完信,他们的陛下直接罢朝到年十五!想问都得上折子……   人群内一片唏嘘。   同为亲王,但显得格格不入的楚昭然抱着自己胖狐狸幽幽叹气。   祭礼前要斋戒三日,连着楚昭然怀里的白皎皎都饿瘦了一圈。   因着楚衡特意下令要让他带只红狐狸来,楚昭然呼哧呼哧地帮自家狐狸染了身不忍直视的花毛,但睡了一觉后,又感觉那身花毛染得刚刚好,像真赤狐似的。   楚昭然不禁偷瞥了一眼江眠。   皇嫂有孕的消息半月前就传到他耳边了,但年节将近,王府亦十分忙碌,所以楚昭然直到今日才终于见到了揣着他小侄子的江眠。   皇嫂真是只传奇狐狸,不仅能化做人形,竟然还能给皇兄揣崽绵延后嗣。   楚昭然暗搓搓掏掏怀中狐的下巴,暗自庆幸:“还好白白你就是只普通狐狸。”   皇嫂人形是好看,但哪有狐狸软乎!疲惫时吸一口狐的肚皮!简直神清气爽!   饿了好几天的白皎皎半只耳朵都懒得抬,懒懒闭着眼。   若非眠眠说这次在人前露脸对狐族来说很重要,他早在饿第二天的时候,就跑回狐山了。   连他都饿了三天,也不知道眠眠和肚子里的小狐崽怎么样,可别饿坏他的小狐狸侄儿。   感受到白皎皎的目光,江眠不免也紧张了起来。   狐族中楚衡厌恶并屠杀狐狸的传言已久,江眠有记忆以来就在传着了,可入了皇城江眠才发现,不只是皇宫,是整个大安都城对狐狸都极其友好。   他前些日曾变回小赤狐去端王府找了白皎皎,两狐漫步在城中正街上,迎来的都是夹着嗓的友好称赞。   他还在巷子里见到了几只互相嬉戏打闹的狐狸白团,几只小狐狸看上去不过两三个月,察觉到他和白皎皎的气息,竟不跑,只瞪大了眼僵在原地看。   ……都把狐狸养笨了。   尽管如此,让白皎皎冒充自己当祭礼的狐狸吉祥物,江眠还是很紧张,生怕白皎皎顶不住国师压力,众目睽睽下变回染得乱七八糟的白狐。   要是他身边还能再多一只赤狐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分身乏术了。   所幸,江眠担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祭礼进行到一半,狸花大哥还悠哉悠哉混到了人群中,被宫人好好地抱着跟在楚昭然身后。   又是跪,又是烧香的,繁琐的礼节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   在江眠感觉腿都要跪麻了的时候,楚衡象征性地接过了白皎皎化作的赤狐。   入手一沉,楚衡多使了些力,帝王抱着怀里的狐族转向朝臣。   台阶下的朝臣见到帝王手中的赤狐,皆露出诧异之色。   “朕早年受恩于狐仙,寻狐仙十年,近日狐仙终现,此乃大安吉兆。”楚衡拍了拍怀中狐狸的后背,往上一托,白皎皎便顺势攀上了楚衡肩头。   此言一出,阶下人神情各异。   楚衡当年寻狐,闹得极大,大安朝臣人人皆知帝王在寻一只红狐狸。   当年,也有不少朝臣想投帝王所好,送了不少赤狐往御前。   毫不例外,帝王皆是大怒。   慢慢的,不少朝臣也都回过味来,楚衡哪是寻狐,分明是借寻狐一事清缴异党。   眨眼,楚衡登基六年有余,结果真有只红狐狸冒了出来……人群内一片哗然。   江眠也是一怔。   他……他就想拉狐狸出来转转,暴君陛下怎么就直接跨到狐族大计最后一步了!   楚衡安抚地看了一眼江眠,接过赵全递来的蟠龙金弓,没什么感情地冷声道:“抓紧了。”   白皎皎紧张地勾住了楚衡的礼服。   祭礼最后,要帝王亲射百米外祭坛点火。   楚衡半眯着眼拉开弓,此时人群中跟随楚衡北征的将领眼尖地发现台上的帝王竟未着琉璃镜!   祭典是国之大事,楚衡就算有闭目穿杨的本事,也绝不敢在祭礼上儿戏,往年帝王点火,皆佩琉璃镜上场。   而今年……   正思忖间,帝王手中握着的火箭脱弦而出,直直朝着祭坛飞了过去!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就连早知内情的楚昭然也不例外。   他皇兄瞎了十年,寻遍神医无果,前些日子突然说自己复明了……   嗖——   不过一息之间!祭坛上神火熊熊燃起!   人群顿时沸腾!   “天佑我大安!”不知是谁,率先喊出声。   “天佑大安!”   “天佑大安!”   欢呼声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还有什么比帝王顽疾身愈更有说服力的神迹吗?   楚衡立于神火前,斜阳照在华贵的冕袍上,金红相印,身上礼服被映得金红翻涌,帝王无悲无喜地站在台上,渺望众生。   江眠直接就看呆了,直挺挺立着,被楚昭然扯了下衣袖,才跟着身后人潮一起真情实感地喊了起来。   不等江眠拎开衣摆跪下,高台上的帝王竟朝他伸出了手。   他被牵引着站到了楚衡身侧。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江眠懵懵的,听见身侧的嗓音又道:“朕得荣王后,狐仙归来,顽疾终愈,荣王实乃大安福星!”   人群又对着江眠一通吹捧。   小狐狸被吹得面颊红扑扑的,狐狸尾巴都忍不住要翘起来了。   直到回到宫门前,脚步都还是轻飘飘的。   一切事了,楚昭然美滋滋来接自己的狐回府。   狐太重,楚衡手微微酸痛,帝王看了眼江眠出声调侃:“几日不见,怎么又吃胖了这么多?已经成球了。”   成球的白皎皎敢怒不敢言,甩过尾巴挡住自己的狐狸脸,狐耳紧紧贴住后脑勺。   楚昭然不假思索:“不胖不胖,冬天狐狸爆毛!只是看着胖!”   江眠感激地看了楚昭然一眼,紧张地攥着衣袖,他看向明显大出自己一圈的新赤狐,硬着头皮扯开嘴角:“陛下,过年宫里好吃的太多了,别说狐狸了,我也都跟着吃胖了许多。”   这半月御膳房做的菜像开悟了一样,都是酸口,格外开胃,狐肚子上都有了一小圈肉了呢!摸着软乎乎的,最适合让陛下搭着和崽崽培养感情了。   “眠眠和它能一样?你是有身子的,现在要吃两份饭才行。”祭礼的乐声已散,楚衡毫不留念地把怀里重得过分的假赤狐抛回楚昭然怀里,伸手揽过江眠,隔着衣服摸了摸江眠微微有些显怀的小肚子。   江眠挡住白皎皎,乖乖挺出肚子给楚衡摸。   白皎皎重回楚昭然怀抱,正欲松口气时候,身后暴君不怀好意又道:“这小家伙,这几天添了这么多膘,该减肥了。”   江眠在脑子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狐形,毫不犹豫点头应道:“下次见到陛下,肯定是只苗条狐!”   在场唯一听明白楚衡话外音的楚昭然完全裂开了。   他哥这意思,是要让自己的白白和皇嫂比肩……皇嫂什么身材,白白什么身材!   两只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皇嫂就算因小侄儿开始显怀,看着也要比自己的狐狸清瘦……   “皇兄,就不能让皇……”楚衡凉凉扫过来,楚昭然丝滑换道,“让荣王弟弟多吃一点,你看荣王弟弟,都饿出下颌线了!”   江眠急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啊!他都饿出下颌线了!崽崽营养不良了怎么办?   江眠也抬眸看向楚衡,目光坚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成功忽悠瘸一位,楚昭然继续抱着爱狐沾沾自喜。   他皇兄也真是的,小侄儿马上就要满三个月了,皇嫂却还是那么瘦,那么大个御膳房,饿着谁也不能饿着皇嫂不是!   看看看看!祭礼刚结束,皇嫂就要站不住跌去皇兄怀里了!肯定是吃少了!   楚衡:“……”   还有人能看不见下颌线?他的傻眠眠……   不过,眠眠如今如今是两个人,多吃些倒也无妨。   帝王脑海里,缓慢闪过一串狐狐食谱。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今天出去溜达,看见了一只好乖的白狐狸,我眼睛一下就瞪直了 可惜此人叶公好狐不敢上前 —— 睡醒发现昨天ddl赶出来的场景有点混乱,加了段封眠眠为吉祥物的描写 我们眠眠无论是人形和狐形都是大安吉祥物了 第36章 狐瘪瘪的 朕悄悄丈量   天色渐暗, 江眠瘫在了御辇上,腰后还垫了个小枕头。   楚衡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帝王端坐着, 脊背挺得笔直, 连垂下的冕旒玉珠都没怎么晃动。   “陛下你不累吗?”江眠直勾勾盯着车内略微晃动的冕旒玉珠,眼珠子跟着珠子摆动的方向咕噜咕噜转。   “过来。”楚衡看出江眠的倦态,帝王点了点身侧座椅。   江眠巴巴坐过去,腰后立即贴上了一张温热有力的大掌。   “是朕考虑不周,明年祭礼,添张椅子罢。”楚衡身体素质极好, 祭礼年年都同一套流程,楚衡不觉得累, 便不小心忽视了他的眠眠。   眠眠是有身子的人,本来就容易腰酸, 哪能站那么久?   “那我岂不是比陛下还招摇……”江眠摇头表示拒绝。   大家都站着, 就狐一个人坐着,会被朝臣的眼神戳通吧!   不对!   暴君陛下说明年……也就是说,狐生下孩子以后, 还可以继续待在陛下身边!   江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心情一好,嘴就容易藏不住事。   江眠忍不住问出想了一路的疑惑:“陛下, 今天怎么突然就把我……我的小赤狐吹成祥瑞啦?”   腰上按揉的力道一重, 江眠缩了下身子,可怜巴巴看过来。   楚衡缓了力,换了个位置轻揉:“在朕心中, 狐狸本就是祥瑞,朕顺水推舟罢了。”   在眼睛复明的这段时间,楚衡曾单独召见了国师。   国师是楚衡搜寻赤狐时, 在北地遇见的云游道士。   那道士见了他,直接摔在了地上,扯住楚衡衣摆喊腿疼。   好在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能一眼看出楚衡身负狐妖一族因果。   道士说,楚衡身上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压了眼,所以会看不清外物,等哪天把东西还了,就看得见了。   楚衡追问,那道士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于是楚衡把人带回了宫,送往钦天监安了个国师虚衔,一年主持几次祭礼,其余时间,楚衡也不困着人。   今年江眠的出现,让楚衡重新想起了钦天监这位闲人。   他问国师狐纹的事。   国师解释,楚衡心口狐纹印记黯淡,是归还了体内部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因那东西的长期庇佑,有些部分早已揉入了身体骨血中,分不出来了。   这一回楚衡再追问,国师依旧只模糊地给了两个字。   “愿力”。   既没解释他为何突然能瞧见江眠的狐耳狐尾,也没明说江眠究竟给自己换了什么。   但楚衡知道,十年前眠眠为了救活他,至少失去了一条尾巴。   但现在既然有了修补的办法,楚衡自然不会犹豫。   他的眠眠那么可爱,凭什么不能做大安的瑞兽?   “陛下那么喜欢狐狸啊……”得了楚衡的答复,江眠反倒气闷了起来,他蹭到楚衡腿上细问,“是单喜欢臣弟这只,还是都喜欢?”   “怎么还吃上狐狸的醋了?”楚衡失笑,伸手把江眠完全揽到怀里,贴着江眠耳根轻轻道,“自然是喜欢眠眠这只,不然朕为何只举他,而不举端王府那只?”   又提白皎皎,江眠浑身猛颤,小狐狸捂紧嘴,心虚地住了口。   不能再问了!再问就露馅了!   ——   接下来几日,江眠真听信了楚昭然的鬼话,开始一天五顿地安排起来。   偏偏江眠因怀孕胃口不好,一天五顿,但每顿都只吃了一点点。   一天五顿,连吃七日,江眠依旧只有肚子胖了一点点。   江眠站在半人高的铜镜前郁闷地转来转去。   不行啊!狐吃不胖啊!   或许是人形没变化,但狐形胖了?   远处,斜靠在罗汉床上半眯着眼的楚衡,瞥见一抹兴奋摇动的橘色。   楚衡饶有兴致挑眉。   这些天,他发现了一条狐尾规律。   狐尾摆动,但正主不吱声,必有异动。   他的眠眠又在琢磨什么东西?   楚衡闭回眼,假装不知道江眠的小动作。   江眠鬼鬼祟祟往没有什么人的内室走,下一秒,十分神气的小赤狐从内室走了出来。   小赤狐踱步到铜镜面前,抬起两只前爪趴在铜镜上细看。   似乎是胖了。   小赤狐从铜镜上下来,退后到三步外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室内因烧着地龙,故而十分干燥,江眠这一甩,把自己的毛发都甩炸了,远远看去,宛若一颗蓬松的蒲公英。   江眠对变圆了这件事很是满意!   虽然比白皎皎还差一点,但也是一颗很圆但狐狸球了!只要白皎皎不要再继续膨胀下去,他们之间还是挺像的!   小赤狐顶着满身的炸毛在镜子前又走了两圈,然后迫不及待往楚衡身边跑去。   “汪!”江眠拍拍罗汉床床角,和闭目浅眠的楚衡打招呼。   狐来啦!人醒醒!   楚衡睁开眼,使劲眨了好几下。   地上的炸毛狐狸不觉自己有异,毛茸茸地歪过脑袋,踮起前爪要楚衡抱。   楚衡揉了揉眉心,伸手往旁边的红木上使劲蹭了两下,才伸手接住这团爆炸狐狐。   “赵全,找把梳子来。”楚衡偏头朝外喊。   赵全忙拿出赤狐义父的专用狐梳递上来。   临走,赵全还疑惑地多打量了几眼罗汉床。   方才不是小殿下在陛下身边伺候着吗?怎么一眨眼,小殿下不见了?   赵全摸不走头脑地往外走,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幸好门边的侍卫眼疾手快,把人搀住了。   ——   梳毛本来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江眠摊开狐肚子让楚衡梳了两下后,见到身上重新变瘪的毛发,心下大惊!   小赤狐直接抬爪摁住了让狐变瘦的狐梳,朝楚衡摇头抗议。   狐要圆滚滚,狐不要梳毛。   “别乱动。”楚衡直接一把握住江眠两只黑爪爪,从爪下抽出狐梳,再一次无情地梳了起来。   江眠急得去咬梳子。   结果狐脑袋直接被夹在了胳肢窝下。   没一会儿,脑袋,肚子,脊背都接连遭了殃,江眠把身上唯一还蓬松的大尾巴紧紧压在了身下。   尾巴毛自己塌了……   好吧,狐束手就擒。   小赤狐不再挣扎,瘪瘪地把自己靠在楚衡臂膀上。   “还是瘦回来抱着舒服。”楚衡抬手搓搓狐脑袋。   小赤狐眯起眼,感觉舒服得脑子都要跑走了。   忽地,狐被人分别抓住了两只狐爪,在人腿上被迫四肢大张。   小赤狐看向楚衡,不解地晃了晃尾巴。   “快半月没见了,让朕好好瞧瞧。”自从不再需要小赤狐的身份打掩护爬龙床,江眠就很少用狐形往伏龙殿来。   自从得知江眠有孕,楚衡每夜都会用手掌偷偷江眠丈量腹部尺寸,并牢记在心。   这俩天,眠眠的小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凸起s*w*整*理。   今日再见小赤狐,楚衡不禁好奇。   眠眠的狐形,会不会也跟着显怀了?   被楚衡摸小肚子的事情,小赤狐从来不会拒绝!   小赤狐使劲点了下脑袋,头顶上的狐耳都跟着弹了起来。   帝王温热的手,盖在了狐毛茸茸的白肚皮上。   ……有点奇怪。   小赤狐身体跟着抖了抖,但却没有躲开。   楚衡一寸寸地往外探,紧紧贴住掌心的不肚皮跟着自己的动作一抖一抖,可爱极了。   江眠月份尚小,狐形没人形明显,但也比月前圆了不少,摸着手感颇好。   楚衡没忍住捏了捏,却不想怀里的狐狸直接弹了起来。   楚衡被吓了一跳,赶忙拢住狐狸检查:“朕可是碰疼你了”   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酥酥麻麻的。   江眠摇头,又缓缓朝楚衡摊开肚皮。   有点奇怪,再摸摸,狐再想想。   这次,楚衡的手碰得更小心了,只轻轻搭在绒毛边上,指节都不曾没过。   一截橘色的绒尾扫到手背上。   楚衡对上了一双期待的狐狸眸,像是在朝他叫嚣:可以摸!可以摸!   腹部的绒毛本就最为柔软,帝王半只手掌都没了进去,顺着毛流轻轻一捋。   帝王手法精湛,瘫平的小赤狐慢慢放松下来,哼哼唧唧地眯起眼。   楚衡便也更大胆了写,他稍稍往上移了位,再探入狐毛间,却摸到了不太寻常的凸起。   楚衡往周围按了按,似乎有些鼓胀?   掌下的小赤狐身体瞬间僵住,空悬在半空的后爪控制不住一蹬一蹬。   “生病了?”楚衡面色紧张起来,他忙抽出手,想要扒开毛流细看。   但等他再刺入那团白毛间时,却被躺平的白狐一脚蹬开了。   小赤狐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翻回来,四只爪爪一起埋在身下,狐脑袋也垂得低低的,像是不敢见人似的。   流氓!暴君是流氓!狐只让摸肚肚,没有让……让……   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快意,小赤狐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好奇怪,之前怎么揉搓都不会像今天这样的。   难道说,狐吸多了楚衡的精气,不知不觉领悟了狐妖某种不可说的心法,所以身体越发敏.感,马上就要变成魅妖了吗?   江眠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要是这样的话,往后和楚衡亲近,就要先绑起来了。   不然狐总晕过去,楚衡肯定会以为狐不行的。   另一边,被狐拒绝后,楚衡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碰到的是什么东西……   因为他的眠眠是只公狐狸,楚衡便完全忽略了这个事情。   寻常兽类,揣了崽崽,肯定都要变化的呀。   楚衡的脸,也罕见地烫了两下。   他的眠眠,可真是一只传奇小狐狸,什么都会。   在被两人忽视的地方,小赤狐的尾巴突然亮了一下,橘色狐尾靠近尾巴尖的白毛位置,泛起一小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像接收到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狐被欺负了 朕没有欺负   小狐狸趴在塌上, 再不肯让楚衡的手越界分毫。   所幸楚衡确实没有再骚.扰他,暴君又拿起他那本蓝皮书开始研读。   江眠把脑袋搭在楚衡腰上,闻着帝王身上独特的冷香, 没一会便止不住地哈欠连天。   许是春天快到了, 这俩天狐身上乏得很,总提不起力气。   赤狐小脑袋一点一点,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闭上了眼。   明明依偎在楚衡身边,狐睡得却不是很安稳,江眠又做梦了。   还是那座孤寂的小院, 但这一次的梦里,没有飘雪, 只有一间挤了好多人的小屋子。   狐还是狐。   狐趴在一堆红纸上,对着头顶飘下的碎屑摇头晃脑发动攻击。   “别闹。”一双温热的手按在了狐脑袋上, 并给狐狐头顶两只妙脆角上分别挂上了两朵狐形窗花。   狐耳朵压了下去, 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僵住了。   “小狐雕像。”那手的主人出声调侃,得到狐狐毫不客气的大尾巴攻击。   一动, 耳朵上新挂的窗花摇摇欲坠,小赤狐的身体再次僵住, 脑袋却昂了起来。   这下, 江眠看清了罪魁祸首的面容。   又是可恶的楚衡!   小赤狐暴跳如雷,一个跃起,直接咬住楚衡袖口。   “嘶……怎么睡着了还咬人。”楚衡倒抽了口凉气, 帝王虎口处正卡着一颗尖锐的虎牙,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赤狐不知梦见了什么,紧紧咬住帝王的手, 四腿齐蹬,像小猫似的。   楚衡略略用力,想抽回手,小赤狐却猛地睁开了眼,凶恶地朝楚衡扑来。   “你欺负我!”江眠这一扑,直接把楚衡按在了榻上。   楚衡看着身上口吐人言的乱蹦狐狸,脑子一沉。   没睡醒?   楚衡试探道:“朕做了什么?”   “你剪了两条红彤彤的狐狸挂我耳朵上!还不许我动!我都快憋死了!”江眠很不客气地在楚衡身上又蹦了四五下。   冬季添过膘的小赤狐分量不小,饶是楚衡,也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帝王伸手一捞,把身上闭着眼乱蹦的困倦赤狐拢进怀里,哼起记忆里的歌谣,轻轻顺着狐脊背拍。   不一会儿,怀里的狐便彻底安静下来。   楚衡的面色却没有放松下来。   江眠说的自己欺负他的那事,应该是九岁那年的除夕夜。   望山亭举办着隆重的除夕夜宴,楚衡和往年一样,没有收到邀请,但今年屋内多了只红彤彤的喜庆狐,紧紧跟在楚衡屁股后蹦来蹦去,给冷寂的屋里添了一屋子暖气。   于是彩环便提议一起剪些窗花,看着也喜庆些。   “窗花?能在窗户上开的花得是什么样的呀?”小赤狐耳朵竖了起来,从楚衡身后跑开,哒哒哒跟在彩环身后走。   狐尾巴停在了满桌红纸前。   和小赤狐身上暖烘烘的橘红色不同,剪窗花的纸是大红色,江眠把尾巴按在红纸上比划了半天,干脆一屁股坐了上去。   彩环觉得可爱,于是便照着江眠的样子剪了两张狐狸像。   最后那两张狐狸像被楚衡挂在狐耳朵上,江眠喜欢极了,一直到就寝,小赤狐都不肯让楚衡拿下来。   楚衡说会压坏,小赤狐才把狐狸像珍藏在了话本里。   可惜,全在那场大火里烧没了。   楚衡慢腾腾摩挲上狐狸耳朵,他挑开狐耳后长长的绒毛,指腹按在江眠狐耳后的伤疤上,视线忽暗忽明。   第二日醒来,江眠感觉自己做了个怪异的梦。   梦里的暴君又老又少的。   小孩楚衡还在梦里欺负他!   江眠稍稍从箍紧的怀抱里多钻出半个脑袋,偏头看楚衡。   但他喜欢的这个暴君陛下,还会给狐唱好听的歌。   陛下好!   想着想着,江眠又美滋滋地蹭了两下楚衡,然后蹑手蹑脚把整只狐都从楚衡怀里挣扎出来,哒哒哒跑下床。   楚衡的眼睛在江眠出屋的瞬间便睁开了,帝王没起身,只是偏过头幽幽看着小狐狸跑走的方向。   没多久,屋外响起了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江眠正缠着赵全公公要红色彩纸。   “小殿下这是……?”赵全公公捧着一篓子彩纸朝江眠走来。   “做会在窗户上开的花!”江眠举起剪刀,凝重地看着和梦里的狐狸像完全不一样的红纸。   这要怎么剪出个人来?   “巧了不是,这个奴婢会。”赵全笑眯眯地抽出一张红纸,没用剪刀,只是徒手在纸上撕了几下,梦里圆溜溜的窗花就显了形。   江眠眼睛一下瞪大了。   “好公公!教教我!”江眠一把抓住赵全手臂,期待的眼眸亮晶晶的。   “好好好,小殿下先用些点心,奴婢慢慢教,别饿坏了。”赵全让人把备好的枣泥山药糕也端上桌。   江眠直接塞了两三块糕点进嘴,鼓鼓囊囊地边嚼边看赵全。   赵全心都看化了,也拿起剪刀,耐心教起江眠来。   不一会儿,江眠就像是学过一般,无师自通剪出了新花样。   脑子还晃过了一个新纹样。   江眠拧眉对着剪,一旁站着的赵全激动地小声惊叫起来。   “诶哟,这不是……这不是陛下嘛?”赵全捂住半边嘴,越嚷声音越小。   帝王肖像,他们这些下人剪不得,小殿下却是不碍事的。   江眠得意叉腰,感觉自己绝对是剪纸届的天才!   剪第二个时,江眠的手明显快了许多,而在剪楚衡小象的同时,他身边也多了两只和梦里不太一样的狐狸像。   江眠站起身,头忽地晕了下。   “诶哟小殿下,您别起这么急!”赵全忙伸手过来帮江眠揉脑袋。   “没……没事啦,就是,公公怎么突然剪了两只狐狸呀……”江眠心虚地垂着脑袋。   “小殿下还不知道呢?奴婢啊,认了陛下的小赤狐当义父,如今义父成了大安瑞兽,奴婢正好剪两只小像,回屋内供着。”赵全倒也不瞒着。   “义……义父?!”江眠呆了。   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这么圆一个干儿子!狐怎么都不知道!   “是啊,殿下您养的小赤狐,于奴婢有救命的恩情呢……”想到赤狐义父,赵全帮江眠揉按的动作更卖力了些。   江眠蹙眉盯着桌上的狐狸像,恍惚地又往嘴里塞了两块芙蓉糕,还喝了一整碗红枣桂圆牛乳汤。   肚子慢慢圆了起来,江眠一抹嘴,看向没什么动静的内室。   陛下还没醒?   江眠摆手让赵全止步,自己拎着两只楚衡的小像走了进去。   楚衡觉轻,江眠走得小心,生怕又被当成刺客狐按在榻上。   江眠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幔,往龙榻上空探进一颗小头。   “陛——下?”江眠屈膝,往下凑了凑,拉长音小声喊。   楚衡只翻了个身,抬手遮住了眼。   嘿嘿没醒!   江眠直接蹲在了榻边,用两只手撑着榻。   小狐狸神秘兮兮掏出手上捏得紧紧的楚衡小像,握得太用力,少年指腹上都染了红。   江眠屏住呼吸,朝楚衡的两只耳朵一起探出爪。   红艳艳的两只小像就这样滑稽地挂在楚衡耳朵上。   江眠看得美滋滋的,都没发现楚衡已经睁开了眼。   “大早上不睡觉,又来闹朕。”楚衡无奈地直起身。   江眠大惊:“陛下怎么能动?!”   楚衡:“……?”   还不能动?   “怪了,我怎么就不能动……”想到梦中宛若被封印的场景,江眠不信邪地又往外头扯来张朴素的窗花。   小狐狸撑着的手微微用力,一屁股坐上龙榻,然后直接把窗花挂在了头顶狐耳上。   楚衡:“…………”   楚衡移开了目光。   这笨狐狸,哪有人头顶能斜着悬空挂上东西的……   江眠却还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一会抬抬手,一会晃晃脑,将狐耳上坠着的窗花摇得哗啦响。   “果然是梦啊!”摇头晃脑的小狐狸得出结论,一把扯下耳朵上挂着的窗花,重新把注意力移回楚衡身上。   “梦见剪窗花了?”楚衡没把自己耳朵上被狐挂上的滑稽小像取下,帝王着看江眠轻笑,他抬手想帮狐掸掸耳朵,但还是只摸到一头柔软的顺发。   楚衡便顺势按了按江眠脑袋。   “还梦见陛下在我耳朵上挂了两只狐狸小像,然后我就动不了了。”江眠盯着楚衡耳朵上的小像诚实道。   “然后便来试试朕,会不会像你梦里一样,被挂上小像就动不了?”楚衡面上笑意愈深。   他的眠眠,记得梦的内容,说是梦,但楚衡知道,江眠梦见的,都是在冷宫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国师没骗他,愿力果然能帮小狐狸把丢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找回来。   才受供没几天,小狐狸就能想起些许碎片,假以时日,他的眠眠,或许就能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   楚衡把目光落在江眠的小腹上。   也不知眠眠会不会被被崽崽吓到。   江眠不知楚衡在想什么,被戳破心思的小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慢慢热了起来,小狐狸磕巴道:“陛下明明知道,还说出来逗我,知不知道怀着崽崽的人是不能逗的!”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楚衡又笑,抬手指了指耳朵:“那朕可以把它拿下来了吗?眠眠亲手为朕裁的小像,朕还没见过呢。”   亲手二字,楚衡咬得极重,很好地满足了狐狐的虚荣心。   江眠骄傲地昂着脑袋,轻哼一声颇为大度:“拿下来看吧!”   两张小像都裁得极好,和楚衡少说有八分像,只是两张略有不同,后裁的一张还给贴心配上了琉璃镜。   楚衡如今已经不需要琉璃镜视物了,但看见小像上的琉璃镜,内心一片柔软。   帝王忍不住把面前的毛脑袋揉进怀里,用力抱了抱。   “眠眠果然手巧,比尚衣局内的宫人还厉害。”   “陛下喜欢就好!”江眠淡淡致谢。   少年身后绒尾,刹那间晃出了虚影。   楚衡忍俊不禁,偏头唤赵全拿来一套红彤彤,镶了毛边的新装。   江眠身上里衣未卸,只草草批了件外衫便跑出去,如今手都是凉的。   “下次早醒,把朕也唤起来。”楚衡一边帮江眠套夹棉的内衫,一边絮叨。   “唔……为什么呀?陛下睡得好好的。”故意吵醒人,那是顽劣狐才做的事,他可是知书达礼狐。   “朕起来为眠眠更衣。”楚衡淡淡道。   楚衡说得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反倒是江眠浑身一僵,少年忙扯过帝王手上的衣衫,但下一瞬又被楚衡接了过去。   江眠听见耳边那淡淡的嗓音又埋怨道:“马上就当父亲了,连件衣衫都不好好穿,手都凉透了。”   江眠习惯性地跟着楚衡的动作抬手抬脚,耳根未散的余温又烧了回来。   自从有了狐狸崽崽后,陛下就总把他当宝宝一样伺候,连穿衣服这种小事,都恨不得替他包圆了。   狐被伺候着伺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习惯了,都忘了面前这位亲自给自己系扣子的,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暴君陛下。   族长爷爷还担心狐呢,狐真的被陛下养得很好!   江眠把手搭在微微发烫的腹前。   狐狸崽崽也被陛下养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晚十一点更新哦 预收人鱼文案终于定稿了,更名《意外分化后多了个崽》,AO双强,苏攻强受 异能者和污染物抗争已久。 祁连身为人鱼异能者,意外分化成omega,异能失控,睡了一个没有异能的年轻alpha。 恢复清醒后,祁连用异能控制alpha陷入沉睡,孤身离开人类社会,算着失控的日子成为污染物猎人。 身为omega,祁连强得可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却时不时会陷入失控状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理智。 坏事成双,险些被低级污染物劈开后,祁连发现自己踏马的竟然怀孕了! 而孩子他爸正在不远处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己。 祁连:…… —— 卫榆是异管局研究所的研究员,在这个异能者遍地走的世界,他却是一个没有异能的平凡alpha。 没有异能也好,投身抑制污染物的药物研究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不成想研究对象突然失控,再醒来,卫榆发现身上多了枚和研究对象链接的标记。 对象还留下一封诀别书:小爷我要去外城区砍污染物大放异彩了,勿念! 卫榆硬生生被气醒了异能。 卫榆二话不说,领了任务往外城区而去,结果远远瞧见,自己的漂亮omega老婆险些命丧污染物手!  老婆还朝自己吼:你不是没有异能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卫榆抓紧祁连手腕冷笑出声:你说呢?我老婆跑了家没了,研究对象跑了工作没了,我还觉醒了异能,我不出外勤谁出? 后来,得知祁连怀孕的卫榆面无表情劈开了三只高级污染物,身后小队瑟瑟发抖。 小队成员:老大,你不会要把我们也一起劈开吧? 祁连:放心放心,我按着呢! 小队成员:更担心了好吧!   【小剧场】 一切事了,卫榆拽着祁连返回主城。 消息很快传回祁连家里。 二老:我儿子找回来了? 还是二老:什么叫我孙子也找回来了?! 祁连:哈哈,惊喜不?你儿子给你们生了个大胖小人鱼孙子! 二老:??? 第38章 狐胎动了 朕的崽!朕   年节晃眼便过, 年前压住的各种大事小事全都甩到了朝堂上,帝王闲适的时间变少,没法时时刻刻都陪在狐身边。   江眠斜依在栏杆上, 手里握着一把鱼食, 鱼食落水,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将鲤鱼池内的鱼全都引了过来。   春水化冻,如今已是人间三月天。   过去一个多月,江眠梦魇连连。   也称不上梦魇,都是一些和小楚衡有关的杂碎事。   自小年后, 江眠梦见小楚衡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开始梦见的内容, 还和他瞧见的场景有关,都是年节吃吃喝喝的幸福事。   江眠梦得有些馋, 缠着楚衡做了碗肉馅的汤圆, 结果入口不似梦中的美味,小狐狸好不容易调养好的孕吐都被逼了出来。   江眠为此蔫了好多天,全靠想着和白皎皎狐形看齐才没让面颊上的软肉掉下来。   但到了这俩天……   江眠发觉, 他梦中的景象不再和时间关联,三日前, 他开始梦见盛夏的事情, 而且是一段很不一样的记忆。   那座小院里的桃花开了又谢,树上挂满郁郁葱葱的绿叶,点点光斑落下来, 成了狐无聊时最适合解闷的玩具。   夏天是很难熬的时候,天热,御膳房的馊饭菜送得愈发明目张胆, 狐偷来的食物也放不了太久。   好食物变得稀缺。   小赤狐为了让大家都吃上正常饭菜,出入御膳房的频率变得更高,原本三日一小偷,七日一大偷,如今不得不天天都去。   常来常往,便不免被宫人发现,在小狐狸又一次被宫人用扫帚驱走后,楚衡黑着脸把江眠堵在了门口。   “你受伤了,今天不许再去。”楚衡看着江眠秃了一块的脊背毛,面色越发阴沉。   “那哥哥姐姐都要饿肚子了呀。”小赤狐使劲抖了抖浑身皮毛,试图让自己变得蓬松。   楚衡:“我去拿。”   “不行!楚衡哥哥出去的话,会被坏皇帝抓住。”小赤狐不过三岁,哪知道什么叫圈禁,他只知道,外头有个叫皇帝的坏蛋,会欺负楚衡。   “无妨,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楚衡把江眠往彩环怀里一塞,看准一处矮墙,利落翻墙而过,那熟练度,像是在无人处悄悄翻了几十回。   住进冷宫的人不能擅离,皇子也不例外,楚衡这回要干的,还是往御膳房窃食。   十分大胆。   但还没走到冷宫附近,身后就跟了一条偷偷摸摸的狐尾巴。   楚衡瞥见身后那道橘红身影,急忙闪身躲进一处小巷。   “不是让你在屋里好好待着!”楚衡气急。   “我不放心你……你都没出过院子!”小赤狐头顶的耳朵因害怕紧紧贴在脑后,但他还是跟上来了。   楚衡:“……”   若只靠小狐狸叼来的那点东西,哪喂得饱屋内三张嘴,往御膳房,他也是熟门熟路。   “那你跟在我身后,情况不对就先跑。”   小赤狐连连点头,心底却琢磨着该怎么扑咬最厉害,能让楚衡先一步溜走。   许是打定小赤狐还会再来,一人一狐刚溜进屋,就很倒霉地被巡查的太监总管守株待兔。   最终闹到了皇帝面前。   淑贵妃已去,先帝看着身形清瘦,面颊完全凹下去的楚衡,心里不免多出几分愧疚,可是楚衡还是没有被迁出冷宫。   下人苛待皇子,先帝只意思意思打发了几个不起眼的太监,见楚衡到了该知礼的年纪,又派了个刚上任不久的校书郎往冷宫教导。   冷宫,教导,多荒缪的四个字。   巧的是,这位校书郎偏是个实性子,竟没敷衍了事,日日都来。   此后,空荡荡的院子里多了位同样狼狈的校书郎,带来了催眠效果极佳的读书声。   狐开始频繁遭受精神折磨,送来的饭倒是再没被动过手脚,总算是正常皇子的规格了。   江眠双手一起抵住太阳穴使劲按了按。   终于把从梦中跑出来的朗朗读书声从脑子里彻底清了出去。   江眠又往青绿的湖里撒了一把鱼食,鱼群随食物而动,更有大胆的,把自己红艳艳的鱼头冒出水面,朝江眠张嘴讨要。   江眠懒洋洋靠着,往冒出张嘴鱼头的方向又撒了一大半鱼食。   入宫不过五月,江眠掌心握剑磨出的茧子就快被养软了,也不知从何时起,睁眼有楚衡穿衣,吃饭有楚衡举勺,连出门走走,都有来福为他筹谋轿辇。   江眠日日锦衣华琼,活脱脱一个矜贵公子哥,山里狐的野性都快没了,看见冒头的小鱼也不想逮,只想撒把鱼食。   因着江眠日日来,鲤鱼肉眼可见膨胀起来。   花臂狸猫大哥不知何时猫到了江眠身边,懒洋洋地抬起尾巴拍了下江眠小臂。   陪着鲤鱼池内鲤鱼一起膨胀的,还有日渐圆润的狸花大哥。   江眠低头瞥了眼快要看不见脖子的狸猫,搓搓掌心郁闷:“白皎皎圆了,鱼圆了,狸花大哥也圆了,怎么就我不圆?”   狐明明有在使劲吃饭。   狸花大哥瞥了眼江眠盘踞着浓郁紫气的小腹,淡淡道:“再过几月,你也圆。”   “那是狐崽崽长大了,不是我变圆了。”江眠望着湖下缓缓游动的胖鲤鱼们,忍不住又探出一口长气。   最近他的肚子确实又鼓起来一点点,可快两个月,肚子才长那么一点点……穿上衣服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十个月的时候,真的能生下来吗?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暴君陛下越来越喜欢摸自己的小肚子了,不管是人形还是狐形都爱摸。   江眠对此颇为满意,也抬手轻轻抚了下肚皮。   “我去了一趟狐山。”狸花大哥慢悠悠开口,“感觉有点奇怪,你最近小心些。”   “我也觉得奇怪,将狐狸奉为瑞兽的消息昭告天下已经快两月了,可除了白皎皎偶尔溜进来陪我以外,狐山上的狐狸,竟然没有一只愿意来宫里看我。”江眠低头,隔着衣裳捏起一点小肚子上的软肉,怅然,“族长爷爷也没来。”   狸猫没接话,只是跳到江眠大腿边,抬起肉垫安抚地拍了拍江眠手背。   “或许是接收到人族供奉的香火,瓶颈隐隐松动,所以一起闭关了吧!”江眠把狸猫抱进怀里,下巴搭在大胖猫脑袋上无意识轻蹭,“狸花大哥,你说巧不巧,我最近也记起了好多事,都和暴君陛下有关。”   脑子再迟钝,连做梦两月少年事,也该辨出自己不是在简单做梦了。   江眠也觉得,自己是在慢慢想起住在楚衡身边养人类的事 。   陛下没有骗他,在冷宫里时,真的是狐一直在操心如何养好人类。   “不是巧合,你的神魂正在缓慢自我修复。”狸花大哥似乎感知到什么,灵活地从江眠怀中抽身,蹲坐在一旁扭头舔舐脊背上压乱的长毛。   “诶!那我岂不是又可以继续修炼了!”神魂受损后,丹田内储不了太多灵力,江眠在狐山时尝试修行,哪怕他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别狐快,但存不住灵气也是白搭。   江眠试着去吸纳鲤鱼池边的灵气,惊喜地发现丹田内贮存的灵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翻了一倍!   而且自己的金灿灿的丹田上,还蒙着层庇佑的紫气。   难怪狐狐都想当妖妃呢,睡在帝王身边是好,每天只是吃饭睡觉也能增进修为。   江眠看过,便将探知的神识从丹田内抽了出来,然而抽到一半,丹田前的小腹内,有什么东西倏地震了一震。   正在收拢灵力的江眠身躯猛颤,肚子里的动静却没停,像是被小爪子挠了一下肚皮。   江眠脸慢慢绿了。   蹲坐在一旁舔爪的狸猫动作一顿,仰头看江眠,目光里写满不解。   “我……我去趟太医院!”说罢,江眠匆匆离开,徒留一脸莫名其妙的狸花猫蹲在栏杆前发愣。   候在亭子外的来福匆匆跟上,并让身后随侍的其他宫人往伏龙殿递去消息。   “江太医!江太医!我好像病了!”尚未进门,江眠清亮的嗓子先一步穿透了大殿,正在里屋忙碌的江太医忙赶了出来。   “诶哟小殿下!您怎么又亲自来了!让人传一声,我过去就是了!”   两月前楚衡召了好多位太医给江眠诊脉,江眠独独记住了这位和自己同姓的太医,有何不适就直接往太医院寻人。   “啊……对哦。”江眠挠挠面颊,歪着脑袋腼腆一笑,“我一着急就忘了……”   “小殿下今日来又是所为何事?”江太医放下医药箱淡然道。   江眠来的次数多了,江太医也摸出规律来,这位小殿下不谙世事,尤其喜欢大惊小怪,只要和肚子里的小小殿下有关,就会一惊一乍,专吓太医。   今天江太医观江眠气穿山河,颇为雄浑,提起的气便松了一半。   如此姿态,实在不像有病。   更像闹事。   当然,后半句江太医颇为圆滑地咽下了。   “我肚子……我肚子!”江眠手舞足蹈乱颤,唯有指尖一直对准小腹,对面江太医的气再次悬了起来。   江太医倒抽凉气:“腹痛难忍?!”   却听江眠又道:“它动了!”   江太医提起的气直接堵在了胸口,吃过一回亏的嘴又很有想法地张开了。   江太医:“我的小祖宗诶!小皇子动了你不和陛下说和我说干什么啊!”   他只是一个小大夫,又不是孩子他爹!   江眠站在江太医面前,扭捏道:“我没有见过人类孕嗣,不知道他动得对不对……”   “……脉来!”小殿下的气医程度已远远超过话语里的漏洞,江太医深深吸了两口气,绷着脸从随身医药箱内掏出脉枕放在桌上。   脉象也如小殿下的气一般雄浑,小小殿下坐得极稳,江太医已许久没摸过如此健康的脉了。   “像小爪子似的,一下下挠我肚皮。”小家伙第一次动,江眠忍不住说道。   “小小殿下极好,好动稳健,日后必定是位活泼的小皇子。”江太医头皮一跳,收回手客套道,心情也跟着脉象一起舒缓不少,他抓过一旁裁好的纸,眯着眼调整安胎药方。   江眠听见小皇子三个字也眯起了眼。   原来狐肚子里是只公狐狸呀!   那就和自己更像了!陛下一定会喜欢的吧?   江眠隔着肚子和里面的小狐狸爪爪相握。   ——   “陛下到——”   圣驾亲临,江太医听着门口赵全公公同样雄浑的尖嗓,身躯一颤!   他就知道!小殿下每次来,身后必定都跟着后招。   江太医已做好捏着安胎新方往圣前回话的准备,但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   这一回,龙竟亲自跟着游来了! 作者有话说: 前方传来小小狐亲切的问候 谢谢宝们抽取插画,一百人抽取条件达到,我可以换专栏和头像了 第39章 狐被告白求娶 朕求娶狐!   和朝臣吵了两月, 终于敲定了封后事宜,今晨吩咐礼部开始筹备,楚衡松了好大口气, 刚准备把小狐狸叫过来, 就见江眠身边的小太监匆匆忙忙来报——小殿下绿着脸往太医院去了!   楚衡当即黑了脸。   近俩日朝政繁忙,连江眠变回小赤狐闲庭信步走来,楚衡都没时间多摸几下,年前的任性,让帝王又一次品尝到政务堆积的恶果。   帝王忙于朝政,难免忽视了小狐狸, 元宵后,楚衡一日只能亲喂一顿晚饭, 连帮小狐狸穿衣这点小事,有时候都来不及亲力亲为。   终究是自己冷落了他。   眠眠从还是只小狐狸时就那么懂事, 现在不舒服了, 宁肯自己找太医,也不愿意往伏龙殿来打扰他。   身怀有孕,稍微娇纵些又何妨?   怎么那么乖?   “陛下!”一颗狐脑袋冲了过来, 打断帝王乱糟糟的思绪。   江眠见到楚衡,眼前一亮, 恨不得马上同暴君陛下分享感受到肚中小狐狸的喜悦。   楚衡沉着脸, 眉目却一片柔和,他轻轻抚着少年细软的后发,偏头看向太医。   “回……回陛下!小殿下他……”   “陛下, 我们的崽崽动了哦。”不等江太医磕巴完,江眠抢先一步拢住楚衡的腰,踮脚把自己的腰腹和楚衡的贴在一起。   小狐狸像是听懂了自家爹爹的炫耀似的, 又欢快地轻轻蠕了一下。   动作细微,隔着肚皮清晰地传入楚衡脑袋。   向来果决的帝王面上难得闪过一丝无措,楚衡搭在江眠肩上的手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搭回原位。   万千言语,梗在喉头,让楚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荡出轻飘飘一句。   “怎么不来找朕?”   责怨的语气,偏偏披了层破碎的外壳,江眠抬头,奇怪地看着马上要碎掉的楚衡。   “怀两个狐狸崽的时间崽崽才动了一下,我担心嘛。”他又没按人类怀期生过崽,小心一点总没错。   江太医自然也知道江眠恰巧养了陛下走失红狐的事情,正感慨小赤狐不愧是红彤彤的狐狸,果真千里情缘一线牵时,江眠声音又起。   “江太医说崽崽很好哦,以后会是活泼好动的公……小皇子!”江眠抬手拍了下自己险些说漏的嘴。   江太医又屏住了呼吸。   性别一事,哪是脉能把出来的,他不过随口一说,哄小殿下开心罢了。   楚衡淡淡看了江太医一眼,收回目光捏住江眠鼻头轻笑:“好,眠眠给朕生小太子。”   江太医被这声太子撞得双目呆滞,缓了三五息才交代清楚荣王的身体状况,太医看着黏黏糊糊恨不得粘一起的两人,又冒着九族的风险斗胆提醒道:“陛下,小殿下如今胎像虽已安稳,但切记,不可贸然宠幸……若实在想亲近,也得轻……轻些。”   “……啊!”楚衡的脸因江太医的话变得红红白白,反而是江眠瞪大了眼,小狐狸斜瞥着江太医小声问,“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和陛下亲近啊?我们那一脉,不多亲近的话,对s*w*整*理崽崽不好!”   江太医惊悚地看着帝王的衣摆。   楚衡:“……”   “无妨,告诉他。”楚衡攥了攥拳。   “到……到七八月的时候,可适当行一些房事,有助于日后生产。”   江眠小脑袋一点一点,记得很是认真。   现在轻轻的来,等崽崽长到七八月以后可以放肆的来。   ——   被拢着回到伏龙殿,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也跟着追了上来。   苦涩药味冲鼻,江眠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看着楚衡,像是在说:“可不可以不喝啊陛下?”   “乖……听话。”楚衡接过药碗,搅了两下,又尝了尝温度,这才把勺子送到江眠身前。   江眠绝望地闭上眼,没搭理帝王手中的药勺,端起药碗直接一口闷。   楚衡略微睁大眼,面上写满讶然:“眠眠都不用朕哄着喝药了。”   江眠愁眉苦脸地吐着舌头,接过赵全递来的漱口茶咕噜咕噜连漱三遍口,才捏起一旁早就备好的蜜饯压味。   等到甜味在舌苔化开,江眠终于有力气回话了。   嚼着蜜饯,小狐狸囫囵不清道:“我是想让陛下喂的,但药实在太苦了。”   苦到狐不想再舔第二口。   楚衡心底莫名生出些许孩子长大的怅然来,帝王伸手揽过少年,把人轻轻放在腿上。   “眠眠,朕有话要同你说。”   江眠歪头看他。   “朕……我……”   真要到当面说出口的时候,楚衡反而紧张起来,明明封后的事情,已经在脑海里念了一遍又一遍,连在梦里,都已经演练过三回,但……   但楚衡就是紧张。   两人亲昵许久,但他都没问过他的眠眠对做狐皇后这个事情怎么想。   他的眠眠接近他,或许只是为了让狐族成为大安瑞兽,和他生下孩子,大抵也是为了狐族……他在眠眠心中的重量,大抵是抵不上整个狐族的。   楚衡本想等等,等他的眠眠恢复记忆,他也好徐徐图之,但眨眼两月又过,江眠的记忆还是老样子,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   现在孩子都会动了……楚衡没忍住,再次搭上江眠微隆的小腹,里面的小家伙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又轻轻碰了下楚衡的掌心。   江眠也在盯着自己肚子看,满脸新奇。   楚衡幽幽叹了口气,安抚地轻揉江眠小肚子。   趁着眠眠记忆有失谈论这个不厚道,但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从决定立眠眠为后以来,楚衡就在为封后布局,他每一步都踩着朝臣的红线走,两月前的祭礼,就是最后的试探。   现今好不容易把路铺平了,楚衡恨不得明日就将封后的诏书昭告天下。   忍不了了!就立!   “眠眠,朕要立后。”一鼓作气,楚衡张开口。   “啊……啊?”江眠瞳孔皱缩,眼底的平静刹那间消失了,只余难以遮掩的慌乱。   立后……楚衡要立后……立谁?   方才不还说,要让他的狐崽崽当太子吗?   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   江眠抿紧嘴,一言不发。   楚衡深吸一口气,握紧江眠寒凉的手,定定道:“朕想立眠眠为后。”   “什么?!”江眠弹了起来。   瞥见江眠眼底的慌乱,楚衡垂了垂眼,他用力把江眠拉到身前,仰头又问:“可以吗?”   “陛下要立我为后?!”江眠的心脏不听使唤地蹦起来,小狐狸不敢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呼吸都停住了。   “对,朕属意眠眠为后。”   江眠感觉自己像是从头到脚被淋了层蜜油,甜得整只狐都酥酥麻麻的,楚衡轻轻一拽,他就跟着跌回帝王怀里。   心口也麻麻的,像被什么东西钻了一样,很胀,很满。   “太突然了,我……我要想想。”话虽如此,江眠身后的绒尾,却突然晃出了残影。   他的小狐狸坦率,真诚,心绪半点也藏不住。   楚衡瞬间了然,他把手抵在江眠心口笑道:“那眠眠可得快些想,不然朕就要……”   强取豪夺,硬封了。   “就要怎样?不封了?!”江眠急道,“还是……还是要封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儿……”   “怎会,朕只对眠眠动过心呀,不立眠眠,还能立谁?”楚衡及时打断江眠的臆想。   江眠眼眸瞬间瞪大了。   就算从一开始就知道楚衡喜欢自己的事实,但知道和亲耳听见还是很不一样。   心脏像要爆炸了!!!   楚衡忍不住又逗他:“更何况眠眠腹中已有了朕的骨血,往后这孩子还会是太子,眠眠若不肯做这个皇后,朕立其他继后,继后苛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江眠爱看杂书话本,楚衡也陪着看了不少,知晓江眠尤其喜好哪口,如今编个莫须有的继后,也是十分顺口。   “唔……不可以,不可以立其他人做皇后!”江眠撇嘴,抬手捂住楚衡双唇,似乎只要阻止楚衡开口,就能让帝王立不了新后。   “那就只能眠眠来做这个皇后了,朕被眠眠睡了这么久,眠眠不该给给朕一个名分吗?”捂嘴也无法阻止帝王开口,楚衡呼出的热气尽数喷在掌心,烫烫的,躁躁的,瞬间麻痹了整条小臂。   让整只狐都跟着烧起来。   陛下在哄自己,堂堂九五至尊,在屈尊降贵地和自己讨要名分……明明只需要像封荣王一样,先斩后奏就好了。   可楚衡他……他……他在求自己,求自己嫁他。   江眠坐在楚衡怀里,面颊已经完全埋进帝王胸膛内,面上的温度,隔着几层布料都挡不住。   楚衡感受着少年的灼烫,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脊,也不催促,只默默拢着少年。   “陛下。”   怀里终于传来一声宛若蚊蝇的低喊,楚衡提气,故作轻松道:“想好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江眠捏紧衣角,用力昂起的脑袋上方,一对压平的狐耳怂怂地和楚衡对视,“要是我不小心生下一窝狐狸,陛下也愿意继续和我成亲吗?”   成……成亲!   楚衡脑内也炸开了。   他的小狐狸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把人撩得飘飘然。   成亲二字,份量可比一句轻飘飘的封后重多了,他的眠眠不只想做皇后,还想和自己成亲,想和自己结为今后唯一的伴侣!   那还说什么?   楚衡不假思索道:“当然愿意,朕喜欢的是眠眠本身,无论眠眠变成什么样朕都喜欢,孩子也是,只有眠眠生的,朕才会喜爱他,才会想立他为太子。”   人类的情话好羞耻,连狐妖都遭受不住,江眠的面颊再度变得红扑扑的。   狐妖的身份是两人之间相隔的一根尖刺,暴露的那天,必然要刺向楚衡。   江眠想坦白,又不敢坦白,狐族大计才刚开始顺利推进,腹中子嗣也未安,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成定数。   可楚衡说不在意。   成熟的狐妖能品出人类的情绪,神魂修复大半后的江眠,也能做到。   他没有从楚衡口中嗅到谎言的气味,他的陛下,是真的不在乎他是妖还是人。   江眠的心口快炸开了,他抬手搭上自己的小腹,盖在帝王同样滚烫的手背上。   迟疑再三,江眠终于下定决心,他把脑袋靠在楚衡胸膛前,抵在最接近狐纹印记的位置,低声道:“我愿意。”   耳边的呼吸重了少许,像盛夏躁动不安的的蝉鸣,带着灼人的温度,烧得人心烦意乱。   怕楚衡不明白,江眠用力握了握楚衡的手,二度强调:“我喜欢陛下,愿意做陛下的皇后。”   “眠眠……”帝王珍重地拥着怀中人儿,面上笑意难掩。   两人紧紧相拥着,楚衡藏于玄衣下的狐纹印记,悄悄闪过一道新的金光。 作者有话说: 热烈庆贺小情侣告白!!发点红包吧 第40章 狐大王上朝 朕不想早朝   寅初, 早朝时,江眠从楚衡怀里睁开眼。   楚衡准时起身,在赵全伺候下穿衣。   小狐狸抱着枕头坐在榻边, 眼底没有半分倦意, 小狐狸目光黏在楚衡身上,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也不眨。   不想让陛下走。   江眠念着,抬手勾住楚衡衣袖,轻轻拽了拽。   楚衡微微侧过身,手腕一滑,握住小狐狸拽着衣袍的手笑问:“舍不得让朕走?”   江眠点头, 没吱声,又点了点隆起的小腹。   意思非常明显:不止我不想陛下走, 崽崽也舍不得陛下。   楚衡坐回榻边,伸手一揽, 就把江眠捞进了怀里。   帝王扯松冠冕的系带, 顶着江眠疑惑的目光抬手覆上狐准皇后的小肚子,直言道:“朕让赵全传旨,今日歇了。”   江眠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颤了颤, 少年松开自己拽紧的袖袍,在帝王怀里挣扎起来。   “那怎么行!”少年猝然回神, 声音洪亮。   “为何不行?皇后有孕不适, 朕陪皇后也是国事,朝臣该体恤朕。”说话间,楚衡已经将头上佩好的冠冕随意扔在了龙榻上, 像是打定罢朝的主意似的。   “可……可哪有人才做上皇后,就缠着君王不早朝的……”   更何况封后大典是下月底的事,他现在还算不上狐皇后呢。   距离大典还有一个多月, 他要真缠着楚衡日日不早朝,保不准要被御史老头上折子参一本,到时狐狸崽崽就是没皇后疼爱的野狐狸了!   不行,本狐皇后从今天开始,要为狐端庄稳重,有个皇后样!   ——   不过一刻钟,江眠就后悔了。   被褥里楚衡的气味尤在,但温度却没有了,只要闭上眼,江眠脑袋里便不受控制地闪过楚衡的面容,看得见摸不到,挠心挠肝的。   江眠抱住被子猛吸了一大口,被褥上残留的龙涎香气息更浓,遮住了楚衡身上原本的冷香。   江眠阴沉着脸起身,双腿上还卷了一小节锦被。   小狐狸脑子里全是楚衡睡前亲吻他的细节。   陛下拥着他的脑袋,指节柔顺地插进发丝间,小拇指擦着自己头顶看不见的绒耳,用力把他往身前按。   陛下的吻甜甜的,贴着自己绒耳的指节暖暖的……   江眠咬了咬唇,悄悄夹.紧了腿。   楚衡还在外室,伏龙殿外候着的轿辇尚未就位。   他还能……还能亲一下。   心念一起,便怎么也压不住,江眠匆匆扯下架上挂着的斗篷,囫囵把自己往斗篷里一塞,三步并两地把自己扑到正在用膳的楚衡背后。   圆滚滚的肚皮先贴上来,楚衡手里的豆浆抖了抖。   楚衡回头,见江眠又光着脚跑出来了,面色瞬间黑下。   帝王瘫着脸把作怪的狐皇后拦腰抱起,抬手用大袖盖住狐皇后冰凉的赤足,再把人整个卷进斗篷里。   “三月天又不是不寒了。”   江眠却像看不见楚衡黑脸似的,把自己被裹紧的双臂从斗篷里挣扎出来。   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了上去,抿去了帝王唇边未尽的白色浓浆。   楚衡眼眸微微瞪大,帝王低笑一声,顺从地闭上眼,帝王任由江眠撬开自己唇舌,却在最难舍难分时,轻咬住小狐狸舌尖将主动权夺了回来。   江眠呼吸微促,闷哼一声,嗔怨地瞪了楚衡一眼。   腰上的力道刹那间被拢得更紧,江眠挣脱不开,只得重新闭上眼,随着楚衡低头节奏起伏胸膛。   殿外轿辇备好,赵全眯着眼进屋。   “诶哟!奴婢愚钝,什么也没瞧见。”瞧见黏在一起的帝后,赵全捂住半边脸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被赵全的倏一打断,楚衡颇为不舍地松开了主动送上门的狐皇后。   江眠羞怒地瞪着眼,双颊绯红,身体却没有从楚衡身上离开的意思。   小狐狸抬手抚唇,唇齿间,全是从楚衡唇边渡来的豆香。   “好啦,再不起身,早朝便要迟了。”楚衡轻敲江眠后腰,欺身抵住少年鼻头,像小狐狸撒娇似的蹭了蹭。   江眠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陛下,今日让小赤狐陪陛下上朝可好?”   帝王一怔,随即忍不住扬起嘴角。   果然还是舍不得让他离开。   他的眠眠强装贤后的模样,也太可爱了。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时,楚衡自然也不想和江眠分开,帝王抱江眠走回龙榻,欣然应允:“好,朕去轿上等他。”   ——   殿外天色刚刚擦亮,帝王玄黑的衣袍里,嗖一下挤进一道橘色的身影。   “起轿。”   轿辇摇摇晃晃往前走,藏在帝王袖中的小赤狐才把自己的小脑袋从帝王大袖中钻出来。   楚衡伸手,帮小赤狐把两只压住的妙脆角也一起拨了出来。   小赤狐使劲抖抖毛,帝王腿上,便多了只蓬松的小狐罐。   “和你的主人一样黏朕。”楚衡忍俊不禁,拿起一块香喷喷的芙蓉糕递到小赤狐嘴边,“这么早,你的主人还睁不开眼呢,只好朕来喂你了。”   小赤狐头顶狐耳使劲一抖,咬走芙蓉糕后,举起黑色前爪把帝王大腿拍得啪啪响。   狐明明醒了!   “陛下可是有何吩咐?”随着小赤狐弹来弹去的乱蹦,外头抬轿的宫人身形也跟着一扭一晃,赵全吓出满头汗,委婉发问。   “无妨,朕的小狐狸同朕闹脾气罢了。”楚衡稳稳拎住小赤狐后颈,另一手竖起食指,似笑非笑地在唇上点了两下。   小赤狐一抬头,便瞧见一截自己吸吮出的微红唇角。   小赤狐面色蹭一下红了。   狐……狐才没有和陛下闹脾气!明明是陛下在背后偷偷说狐坏话!   江眠轻哼一声,起身趴到角落,把蓬松的大狐尾毫不客气地搭在楚衡腿上。   到宣政殿前,狐都不会理人的!   四条小短腿才刚落地,小赤狐便被楚衡霸道地捞了回去,帝王手里捏了块新的芙蓉糕,耐心哄道:“朕不该调侃眠眠,吃了这枚点心,原谅朕好不好?”   好……好吧!   小赤狐十分大度地咬走楚衡手中的贡品,乖巧地在楚衡腿上蜷成一团。   帝王勾着摇摆的狐尾,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得狐如此,夫复何求。   ——   狐来上朝了!   第一次登朝堂,小赤狐也毫不露怯,江眠把小脑袋搭在楚衡手臂上,身后尾巴趾高气昂地高高翘起。   帝王抱着小赤狐落座。   “今日朕抱着瑞兽一同巡巡朝。”   本来不敢抬头直视天颜的朝臣,这会都忍不住举起笏板,欲盖弥彰地悄悄抬头偷看。   那小赤狐正够着脑袋好奇地左顾右盼,帝王的衣袖遮去了小赤狐大半身形,只能瞧见两只短短的小黑前爪在使劲往前扑腾。   只是身形比两月前削瘦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到了换毛季,褪去了冬衣的缘故。   “别闹,朕在朝上。”楚衡语调温柔,抬手往小赤狐脑袋点了点。   哦……哦!对哦!陛下在上朝呢。   开堂开堂!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小赤狐立马收敛好玩世不恭的姿态,面向朝臣正襟危坐,颇有小狐大王的风度。   楚衡见状忍俊不禁,他轻轻挠了下狐大王的下巴,也看向朝下。   “众爱卿今日有何要事启奏啊?”   帝王突然温和得不像话,堂下群臣满脸悚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说不出话。   “臣有本奏!”终于,一位阁老上前,正是左相沈意。   小赤狐抖抖耳朵,感觉这声音有点耳熟。   小赤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吓狐一大跳!   这这这!这不就是梦里捏着戒尺敲狐脑袋的那个老师嘛!   小赤狐机敏地把脑袋往楚衡大袖后一缩,只露出一对耸立的狐耳,慢慢的,又升起一对睿智的双眼。   堂下的左相比梦里的青年年长了十余岁,蓄上胡子后更凶了!!!   帝王余光瞥见躲在袖口后的炸毛小狐狸,缓缓提起嘴角,望向正在畅言的左相。   看来,小狐狸已经想起沈意了,如此看来,小狐狸恢复记忆之日,许是不远了。   帝王心情颇好,拖着沈意又多问了两句,顺带把手压在炸毛狐大王身上安抚。   怀里的毛球不出所料地又往掌心贴了贴,连露在外面的狐尾都压回了四只爪爪下。   怂着怂着,小赤狐开始小狐啄米。   好吓人,可声音还是一样的催眠。   江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堂下那群人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江眠听不懂,小赤狐默默给自己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抱起尾巴趴下了。   狐皇后被暴君陛下害得一宿没睡,先眯一会!   反正世界也不会因为狐狐在朝上睡着而毁灭。   不一会儿,帝王怀里便传出一阵阵熟睡的鼾声。   堂下汇报声一顿。   楚衡捏住小赤狐两只绒耳往下撇,略微抬手,把大袖搭在小赤狐脊背上充作锦被。   “无妨,继续。”怀里小赤狐不受堂下争执声扰,反而因此睡得香甜,楚衡摆了摆手。   但朝臣上奏的声音,却都不由自主地收了劲,每个人都怕吵到楚衡腿上的瑞兽。   若因此冲撞了大安国运,那便是大过了!   瑞兽本兽对此毫不知情,小赤狐再睁眼,已在一团柔软的褥子间。   早上急着出门,小赤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膨胀的狐狐肚。   狐形的小肚子看上去比人形要明显不少,但有白皎皎在前,现今强说成吃胖了也不是不行。   但再过俩月,可能就不行了……   小赤狐抵着小脑袋发愁。   撒了一个慌,就要用无数的慌来圆,他如今贵为大安瑞兽,却也依旧身不由己。   往后几月,就当狐回狐山探亲去罢!   陛下会信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狐崽崽快快长 崽崽和朕打   当皇后的新鲜劲还没过, 小狐狸先一步体验到皇后的辛劳。   册立皇后亦是国事,楚衡登基六年,后宫空悬至今, 如今终于有了封后打算, 虽是男后,依旧要大办。   光是量体裁衣的宫人,这个月就来了五波。   江眠开始还忍不住抱着肚子小声问:“现在量了尺寸做好衣衫,我肚子再大些还能穿吗?”   到了后面几次,江眠就只麻木地抬手抬脚了。   又送走一波为自己和楚衡量体裁衣的宫人,江眠锤着腰, 双目无神地站在罗汉床边,半步也挪动不得了。   江眠可算是知道, 为何封后大典要定在四月底,而不是立马就办。   光是礼服便如此繁琐, 更别说还有其他礼节需要反复筹谋推敲。   “这才哪到哪?眠眠大典那日要穿的衣衫, 要佩的的凤冠,朕三月前就已经让人着手准备了。”楚衡轻轻一拽,便将江眠拢到了怀里。   礼部在年节后便在悄悄筹备, 定在四月底,时间还是赶了些, 但眠眠如今已有五个月的身孕, 再拖俩月,肚子便更大了,一天的典礼熬下来, 必然要吃不消。   “啊?那么早就……”江眠面色一红,赖在楚衡怀里晃了晃腿,哼哼唧唧道, “陛下怎么也不告诉我,我还以为陛下只喜欢崽崽,不想我留在宫里呢。”   像时兴话本里说的那样,奉子成婚,先婚后爱,去母留子,子……   “又乱想。”楚衡轻敲江眠额心,及时打断江眠乱飞的思绪,“朕既已决定和眠眠在一起,又岂会让眠眠无名无份地跟在朕身边?自然要给眠眠和孩子最好的。”   他是皇帝,想封谁为后就封谁为后,朝中人还敢反对不成?   就算有,无非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罢了,还能拦住他娶妻?   册立皇后的诏书,他早就写好了,他巴不得明日便颁布,光明正大地告知所有人,江眠是他的皇后,是他日后唯一的爱人。   但不行,他的眠眠值得最好的,他会给眠眠有史来最盛大的册封典礼。   “辛苦眠眠再等一月。”楚衡握紧江眠的手腕愧疚道。   “才一个月而已,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巴不得做陛下的皇后呢。”江眠靠在楚衡怀里,低声道。   “朕是怕着小家伙闹你。”楚衡点了下江眠隆起的肚子比划道,“才五个月,这小家伙就闹得眠眠时常腰疼,等四月底,肚子要长到这。”   “唔……”楚衡话音未落,江眠突然捂住肚子皱紧下眉。   “怎么了?”楚衡立马屏住呼吸,朝外嚷道:“赵全!叫太医!”   “没……我没事,陛下不用叫太医。”江眠红着耳朵抬起头,揉着被小家伙踹到的位置,“只是被崽崽踹了一下。”   “气性大,朕才说他半句,这小崽子就不乐意了。”楚衡拧紧眉。   “平时都不闹我,只有陛下在身边时才多动两下。”江眠掀开半边衣摆,抬眸偷看楚衡,小声道,“崽崽很喜欢陛下呢,陛下要听一下吗?”   楚衡垂眸,见到一对红透的耳根。   “你呀。”帝王瞬间了然,拦腰抱起江眠走回内室。   江眠被放在榻边,身后用被褥和软枕做了靠背。   江眠眯起眼,靠得舒舒服服的。   “等封后大典那日,朕给眠眠备个和龙床一样柔软的轿子。”楚衡笑道。   “陛下又在打趣我和崽崽!”江眠黑着脸,把掀到一半的里衣攥在手里,一副楚衡再多说一句,就要失去崽崽探视权的霸道模样。   头顶的狐耳也跟着小狐狸一起高高耸立,好一只霸道小狐。   “哪是打趣,朕是怕累着朕的皇后。”   楚衡把过去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终于压平嘴角,帝王蹲下哄道,“朕和眠眠一起坐。”   “哼,这还差不多。”小狐狸把脑袋偏回来,慢吞吞掀起里衣,十分羞赧地朝楚衡露出自己圆鼓鼓的小狐肚。   “竟这般大了。”楚衡故作惊讶,“眠眠好厉害。”   帝王明明每夜都拢着狐皇后的肚子入睡,对大小最清楚不过,却还是扮做不知,让狐开心。   “是呀,崽崽终于有点长大了,我之前还担心崽崽营养不良。”江眠被楚衡夸得极美,小狐狸亮着眸子,忍不住低头戳戳小肚子侧面,引得腹中的小家伙也开始频频回应。   楚衡轻轻覆上手掌,掌心下的肚皮正一耸一耸地动着,小家伙顶得他的掌缘微微发痒。他没有收手,反而小心翼翼地将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语气里掺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这么精神,倒像只小狐狸。”   帝王有意向江眠透露,自己早已知晓他狐妖身份,江眠却没觉出味来。   江眠只觉,帝王的掌心暖暖贴着肚皮,舒服极了,小狐狸眯起眼,身后尾巴尖也跟着轻轻晃了晃:“什么狐狸不狐狸的,崽崽这是在和陛下打招呼呢。”   “那眠眠替朕回它一句,”楚衡俯下身,凑到江眠鼓起的小肚子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讲什么不能叫第三个人听去的秘密,“父皇等着它出来,不急,慢慢长。”   江眠听了,不大高兴地蹬了蹬楚衡的膝盖:“是快快的长,然后早些出来,不要真长成个哪吒!”   人类的孩子要怀胎十月,对狐狸来说,其实已经比怀个哪吒更长了……   楚衡忍俊不禁:“好,小狐崽崽快快长,让你的爹爹少遭些罪。”   “是小龙崽崽。”江眠面不红心不跳纠正,“但陛下要是更喜欢小狐崽,也可以这样叫我们的宝宝。”   叫多了,到时真生出一窝狐狸来,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江眠聪明地想。   “嘴贫。”楚衡失笑。   ——   皇城内,大典的筹备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皇城外,却意外横生。   四月初五,清明,护城河随着太阳升起,缓缓变作妖异的红色。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之际,京郊外,往护国寺的必经之路上,从初五起,连着六日出现死相怪异的人类尸体。   尸体通体青绿,肉身干瘪,像是被精怪吸干了精气所致。   楚衡遣赤狐营前去探查,可第七日,尸体还是凭空出现在了同一个位置。   就连旁边扬长而去的狐狸爪印都一模一样。   同时,楚衡封荣王为男后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京中流言四起。   巷头巷尾都在传。   “帝王罔顾人伦,秽乱纲常,触怒大安先祖!”   “暴君昏聩,冲撞狐仙,使得狐仙降罪!”   而这等荒缪的谣言内,还十分凑巧地夹了条“暴君杀兄弑父,得位不正!”的真言。   大理寺也乱做一锅粥,封后大典前,皇城外惊现多起命案,直指凶兆,大理寺卿愁白了头,连着数日没合眼。   有心人为阻碍册封典礼做的动作,出乎楚衡意料,亦是不出所料。   “朕松懈了,竟真让他们抓住了机会。”楚衡面无表情把桌上一封上表废立男后的折子扔到楚昭然面前。   “……臣弟感觉,这招数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楚昭然接过折子,看了两眼,把这封狗屁不通的胡言乱语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他皇嫂就是祥瑞本瑞!和他皇兄更是浓情蜜意的,肚子里还有小小祥瑞,狐仙降的哪门子天罚!   再说清明护城河变红惹怒大安先祖这事……他个杀兄弑父时候都没红,娶个给自己生小太子的皇嫂就触怒了?   是哪门子的理!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捣鬼!   “自然熟悉,朕当年不正是借这些神神鬼鬼扳倒了我们的皇兄。”楚衡扔下朱笔嗤笑,“有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了。”   楚昭然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莫不是有什么我们未曾发觉的漏网之鱼活在世上了。”   他们这位先皇兄,被废成那样的竟还能留下……   “说不准是冤魂索命呢。”楚衡没驳斥,帝王直起身,面无表情看向殿外阴沉的天。   殿内似有阴风刮过,楚昭然立马抖了好几下,他使劲搓了搓手臂讪讪道:“皇兄你别吓臣弟,臣弟和荣王弟弟一样禁不得吓!”   “瞧你这出息。”楚衡似笑非笑,“若朕真出什么事,还得你……”   “那我也就一道跟着去了!!!”楚昭然一阵风似的冲上前紧紧抱住楚衡大腿,“皇嫂一定要好好照顾臣弟的白白啊!别给它饿瘦了!”   楚衡:“……”   他就多余和端王说这些话!   封后大典受阻,楚衡把消息瞒的死死的,但架不住有狐不通圣意。   随楚昭然一同进宫的白皎皎拽住江眠的手:“眠眠,外头都在传,暴君非要立男子为后,罔顾什么常什么法的,触怒了先祖,清明那天,城外的河红了一日呢。”   “什么?”江眠微怔。   四月已过半,他竟才知道,陛下在瞒着他。   “城外还出现了好多被妖邪吸干精气的尸体……外头都说是我们狐狸干的,但我偷偷去看了,那尸体又瘪又绿,还长出了獠牙,吓狐得很!根本就不是狐狸干的!”白皎皎愤然,“有人在趁机构陷我们!”   他们可都是安分修炼的好狐!不轻易伤人的!   如今凡世间人类的品质,哪怕吸干了都挡不了一次天劫,狐又不笨,干什么亏本买卖!   “说什么狐仙降罪,狐仙不就是你嘛?你给暴君降罪了?”白皎皎气得不轻,把尾巴咂得框框响。   “皎皎,你近日有回狐山吗?”江眠咬住下唇,没头没尾地突然发问。   “没啊,族长有事肯定会传消息给……”白皎皎话音未落,突然噤声。   狐山那边,从年后,就再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皎皎,我联系不上狐山了。”   “这个月来,狸花大哥也联系不上了。”   “我怀疑狐山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故事正文已经进入尾声啦~开始思考甜甜番外 第42章 狐哭红了眼 朕和眠眠胡   两狐对望, 一起沉默了下来。   和江眠一块身陷皇城以来,白狐族长鲜少主动联系白皎皎,大部分时候都会直接给江眠递消息, 江眠又派狸花猫给他传消息。   三月未有消息, 于白皎皎而已,恰好说明江眠那边一切如常,计划照旧。   但江眠这里,自有孕来,年前跑来探望的狐狸可没停过。   年后,瑞兽的好消息传来, 竟无一只狐狸入京?   “会不会是闭关了?”白皎皎心里惴惴不安,抬起两只前爪逃避似的抱住了狐脑袋。   “你也在皇城, 天子脚下灵气充裕,受人族供养这三月, 你瓶颈有松动吗?”江眠没直接答复, 反而朝白皎皎抛出疑问。   白皎皎咳了两声,揣起两只爪爪左顾右盼。   他忙着吃吃喝喝打探消息,哪有时间修炼, 这三月来,不但半点境界都没提, 反而隐隐有后退的征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饿了两天, 才重新稳固了境界。   江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白狐,沉吟道:“在你递消息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皎皎你看,你都离陛下这么近了,修为不进反退, 狐山上的大家是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比之你我还要贪玩……哪会刚受供奉,就突破的。”   白皎皎:“……”   白皎皎郁闷地把自己缩成一大团狐狸球,不大高兴道:“可眠眠你的修为也没长啊。”   江眠凉凉甩出最后重击:“果然十分懈怠,都没瞧出我神魂修复了。”   “什么!眠眠你的伤终于要好了吗?”白皎皎听见如此好消息,也顾不得生气了,白狐甩着尾巴凑上前,兴奋地围着江眠转圈。   “你别扑过来!我现在抱不住你!”一辆狐冲过来,江眠急忙护着自己的肚子躲开。   “呜呜呜眠眠你有了小狐狸侄儿以后,都不和我亲了……”白皎皎戏精附体,假情假意地挤了好大一汪泪。   被这个小插曲一打岔,两只狐反而都冷静了下来。   “眠眠,狐山不会出什么大事吧?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狐山没有消息,反而就是最好的消息,白狐族长修为不浅,在江眠入宫前,就隐隐有突破两尾的征兆,寻常妖邪难以近他身。   狐族应当是无恙的。   “真有大事,族长爷爷不会半点消息都不漏给我们,皎皎你也先别轻举妄动,我下午再去寻狸花大哥往狐山一趟。”江眠现在更担心狐山卷入到外头沸沸扬扬的妖邪事件中。   族长爷爷对族人管束很严,狐山上的狐狸都不会主动伤害人类,但太单纯良善,难免被有心人利用。   不伤人……但被骗着留下狐爪印。   他入宫后,狐族对陛下的误会,才好不容易解开了……可千万不要被人骗着做了坏事!   在楚衡身边待了这么久,江眠不提,但也能隐隐察觉到,s*w*整*理有人想害他的陛下。   那人不断送新的卧底到陛下身边,他的陛下遇刺都遇成熟手了。   如今妖邪的消息又是在封后大典前夕传出,再笨的狐狸都能反应过来,那群妖邪借狐族名义造势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终于抓到了陛下的小辫子,想拉陛下下水,逼陛下写下“罪已诏”,承认自己德行有失,最好还能退个位。   听白皎皎说完,江眠总觉得,那个人可能和十年前那场大火有关。   那场烧了他和陛下的火。   江眠着急地咬住下唇,用力锤了两下脑袋。   怎么就想不起是谁要害他的陛下!   这三月来,江眠的神魂已修复了九成,想起来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但却始终无法连成片,像差了点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没有和陛下欢好吗?只睡在陛下身边不够,得承些雨露?   江眠伸手搭上自己快要六月的肚腹,脑子里江太医的医嘱慢腾腾冒了出来。   六个月了,可以和陛下亲近了。   ——   宫门下钥前,楚昭然领了一纸密诏带着白皎皎离宫。   楚衡却在御书房待到了很晚,戌时将过,御书房的灯火都没有要熄的意思。   一颗鬼鬼祟祟的狐狸脑袋冒了出来。   怀胎六月的身子极重,哪怕变回小赤狐,江眠的身形都有些不灵活。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扒在楚衡脚腕上,准备顺着往上爬。   “你怎么来了?”两只温热的大手先一步卡住小赤狐腋下,把狐狸抱到了腿上。   “嗷嗷嗷!!!”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陛下这么晚了还不回宫!崽崽都闹了!   小赤狐举着前爪嗷呜嗷呜一顿瞎比划,还把狐尾重重砸在了楚衡正在看的纸页上。   楚衡听不懂狐语,但懂他的眠眠。   千防万防,消息还是随着楚昭然入宫暴露了 ,他的眠眠这只贴心小狐袄,赶着来为他排忧解难。   帝王幽幽叹出口气,愁道:“朕算了所有人,唯独把那白狐狸算漏了,你的主人是不是从你这里知道了什么?”   小赤狐认真点头,举起自己的黑爪爪往纸上戳了戳,又往脖子上点了点。   不过区区妖异之兆,狐有办法!   “我们小狐狸这是要做什么?”楚衡把怀里的小赤狐抱上桌。   接着,一声字正腔圆的“江眠后,楚衡王”从狐狸嘴里叫了出来。   楚衡:“……噗。”   演罢,小赤狐两只前爪一起跺了跺桌面,朝楚衡昂起一颗骄傲的小脑袋。   故弄玄虚!狐也会!   那些谣言句句直指楚衡,却很奇怪地将狐族瑞兽的身份又往上抬了抬,那就不要怪狐仙大人护佑自己的皇帝了!   “朕的眠眠真是……太会体贴圣意了。”楚衡拧紧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来,帝王按住小赤狐两只前爪,把脑袋埋进狐肚子里猛猛吸了一口。   小赤狐舒服地眯起眼,两只后爪不受控制地一蹬一蹬。   直到溜回伏龙殿变回人形,江眠感觉自己的腰都还是酥酥软软的。   江眠坐在榻上,歪着头看着楚衡。   帝王面上的愁绪,比在御书房时少了许多,果然狐狐疗愈还是很有作用的!   狐狐疗愈完,该轮到狐皇后啦!   江眠抬手,扯了扯楚衡的腰带:“陛下,夜深了,不要想那些事了,我伺候陛下就寝。”   楚衡垂眸,对上一双转着秋波的潋滟眼眸,身体一僵,随即握住江眠肩膀晃了下:“又吃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了?!”   江眠瘫下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完了,太久没勾引陛下,陛下退回木头了。   “才没有吃药!我又没有不举,必须吃药才行。”江眠直接扯开楚衡的腰带撇嘴,“陛下都多久没和我亲近了……我都想得不行了。”   楚衡呼吸一重,摸上江眠隆起的小腹,沉声道:“又忘了太医说的,不可和朕太过亲近。”   “但崽崽都六个月了,太医也说,这时候需要和陛下行房的。”江眠伸手去扯楚衡外袍,垂着眸子低低道,“陛下,我们那一脉,就是需要和陛下多亲近才行,如果陛下不给我……崽崽会出事的。”   楚衡微微蹙眉。   江眠抬起头直直看着楚衡:“陛下没发现,崽崽最近都不动了吗?”   楚衡心下一惊,贴着小腹往下轻揉,往常活跃的小崽子竟真的一动不动!   竟有这等奇事?   江眠见楚衡还在忍耐,又试探地添了把火:“陛下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狐崽崽营养不良吗?”   “说的这是什么话,把自己说成妖精似的!”楚衡忽地噤声。   不对!他的眠眠,不就是只狐妖?   自古以来,对狐妖的传言,不都是……勾魂夺魄,媚骨柔情。   眠眠故意摆到他面前的几本志怪话本里,不也都提了狐妖怀崽,需要伴侣的精元吗?   其中有只九尾白狐,怀了上古龙神的崽,结果崽崽生来便是大妖,日日双修也填不满窟窿,最后白狐法力尽失,维持不住人形,只能变回狐狸原身。   他的眠眠总变回小赤狐,也是因为他给的不够,所以维持不住人身吗?   楚衡神情一凛,只觉自己失责,再看小狐狸可怜巴巴的神情……   帝王呼吸微滞,感觉心都揪起来了,他贴住江眠肚子的掌心往下移了两寸,轻声道:“等会不舒服要同朕说。”   他是人类,他的后嗣想来不会像话本故事里那般消耗巨大。   江眠漂亮的双目微微瞪大,立即咬住了衣袖。   太久没和陛下亲近了吗?怎么才摸摸肚子就这样敏.感……   “不舒服?”楚衡动作一僵。   江眠红着脸使劲摇头:“没……没有,很舒服,陛下可以再往下一点。”   不要摸肚子了,他好不容易才让崽崽睡着的,要是醒了……   江眠的脸,顿时红得更厉害,他抬手扯下自己的半边外袍,主动朝楚衡张开双臂。   楚衡了然一笑。   他的眠眠哪是不舒服,是等不及了。   帝王欺身压上,拢着他的小狐狸没入床幔。   两人都憋了数月,乍一开荤,便都有些难以自持。   楚衡顾及江眠的肚子,十分拘束,但江眠却放得极开。   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唤得楚衡心痒难耐。   他的小狐狸不愧是小狐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有着常人难以媲及的天分。   龙榻高高低低响了一宿。   江眠抱着肚子蜷在楚衡怀里,腰腹控制不住轻颤。   “不能再来了眠眠。”楚衡主动推开了又一次蹭过来的江眠。   小狐狸哭肿了眼,声音完全哑了,却还是拽着楚衡的手臂不肯让人离开。   为什么吸饱了精元,神魂还是没有复原?   是不是还不够?   江眠顶着红彤彤的眼眶抬眸,把脑袋往楚衡胸膛前撞。   “陛下,该起了……”   外头天色蒙蒙亮,赵全战战兢兢的叫早声传来。   江眠猛地清醒过来,推开楚衡抓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怎么就到早朝的时候了?!   察觉楚衡要起身,江眠又忍不住从被褥里伸出一截手臂。   “无妨,朕下了朝回来睡。”   江眠这才卷着被子闭上了眼。   说不定睡一觉,就能想起是谁要害陛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狐皇后不是圆球 封后大典继   梦里朦朦胧胧, 只有一片红。   再醒来,昨夜胡闹的后遗症缓缓登场,从腰后往下, 两条腿全是酸的, 就连胳膊,也酥酥麻麻没什么力气。   神魂倒是……?!   江眠把神识从神识空间浮起,惊喜地发现自己神魂上的裂痕竟真愈合了大半,只有少许裂痕扒在上头,记忆还是老样子,但神魂愈合的速度, 出乎了江眠所料。   和楚衡睡一觉,竟然比受一个月愿力还要愈合得多。   族长爷爷说的没错, 陛下果然是大补之物,陛下就应该早早地和自己多亲近亲近, 这样他说不定就能想起全部记忆了。   想到白狐族长, 江眠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   狸花大哥还没带消息回来,陛下这里也是焦头烂额,狐山和皇城, 两相出事的时机太巧,江眠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唉……陛下又不肯和他说。   小狐狸艰难翻身, 滚进一个宽厚的胸膛。   咦?   江眠抬头, 和一双狭长的凤眸对上眼,再细看,瞥见了帝王眼下明显的乌青。   楚衡正半靠在龙榻外侧, 床边不知何时支了个小柜,摆着两摞七扭八歪的奏折。   “醒了?”见江眠醒来,楚衡往手中的折子上勾了个小圈, 摆在更高的那一摞上面,偏过身看着江眠。   “说好回来就睡觉的。”江眠抬手,心疼地抚上楚衡乌青的眼下,一撇嘴,“都不好看了。”   “无妨,明日休沐,朕今夜早些睡。”楚衡嘴角扯了扯,动作轻柔地把江眠从榻上扶起,从赵全手中接过一块温热的巾帕。   “休沐?陛下已经把坏人抓住了?”江眠龇了龇牙,感受到巾帕上的热气,乖巧地闭上眼,昂起脑袋等楚衡帮自己擦脸。   “哪有这么好抓,敌暗我明。”脸和手都擦拭了两遍,楚衡捏住巾帕的手收回,把东西丢回热水盆里,“不过眠眠不必为此忧心,这种小伎俩,朕已有应对计策。”   “真是小伎俩陛下就不会憔悴成这样了!”江眠耷下了脑袋,身后活跃的狐尾也不晃了,整只狐都死气沉沉的。   凶兆都闹到人尽皆知了……   四月下旬封后大典,中旬凶兆乍现,男后的消息还提前泄露……均指向帝王德行有亏。   哪一样不是大事?   “朕憔悴又不是为了这事。”楚衡笑笑,把自己体贴的狐皇后往怀里拢了拢,贴着小狐狸耳根低声道,“这责任难道不该皇后担吗?”   江眠的耳朵瞬间红了,小狐狸抬手就要往胸膛楚衡锤,不小心牵扯到后腰,江眠又龇了龇牙,头顶的狐瞬间压平,楚衡动作一顿,温热的大掌熟练地移向小狐狸后腰。   “眠眠不必担心,朕登基这六年来,这些手段层出不穷,朕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眠眠身上。”楚衡看出江眠的疑虑,伸手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只敢缩在后面装神弄鬼的缩头乌龟,还想让朕取消封后大典?”   “不……不取消?”江眠眼睛亮了亮。   狐皇后开怀,帝王面上笑意愈深:“朕好不容易求得眠眠嫁朕,推迟都不打算,别说取消了。”   “陛下!这种时候就不要哄我开心了……”江眠红着脸去扯楚衡袖子,又急又怒,顾不得肌肉酸痛,硬扭过身去抓楚衡手腕,“陛下不信吉凶祸福,可其他人类都信这些,陛下要是强行封,万一引起民怨……到时就是清君侧,请陛下写“罪己诏”了。   陛下对我的心意我是知晓的,我愿意等,您不要冲动,皇后的位置又不会跑,等崽崽出来以后再封也是可以的。   到时候就说,江眠虽为男子,但心诚感天动地,惹得天道垂怜,特赐下子嗣……”   楚衡已经笑得不行了,自觉接上后半句:“朕感念天恩,遂封眠眠为后?”   江眠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皇帝不急狐狸急”,小狐狸把看不见的狐尾啪嗒一下砸在楚衡腰腹上,气汹汹地偏过头不搭理楚衡了。   “眠眠别急啊,朕若没有十足把握,怎会拍案定板继续大典呢?”   江眠头顶的狐耳十分怀疑地地往楚衡的方向偏了偏。   “那些人妄图用凶兆对付朕,想逼朕就范,可眠眠忘了吗?朕手里握着的,可是瑞兽小狐狸和福星眠眠呀,这些都在祭礼上受过祖先天地见证的。”楚衡笑着把江眠的身体扶正,重新把手搭在江眠酸痛不堪的腰后,“祭礼当日都吉兆连连,没理由几个月后突然就晦气了,他有手段,我们也有呀,眠眠不都为朕准备好了吗?”   江眠疑惑歪头。   狐吗?   什么时候准备的?   狐怎么不知道?   楚衡一边帮江眠揉开酸痛的腰,一边不慌不忙道:“离大典也没几日了,辛苦眠眠的小赤狐,从明日起便往宫外的街巷窜一窜,像昨夜一般嚷嚷。”   楚衡揉按的力道简直是为狐量身定制,小狐狸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身后的小尾巴也微微卷起。   “就喊……‘江眠后,楚衡王’?”狐形时候得意洋洋,变回人形以后仔细想想,感觉怪轻率的。   “自然。”楚衡想到江眠那愈发圆润的狐狸罐替身,不怀好意地提起嘴角,“每条街巷都跑跑,最好能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赤狐尾巴。”   他的好皇弟狠不下心帮两狐拉近体型,只能他来了,等他的眠眠做了皇后,往后需要狐替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大安的瑞兽,总不能是只看不见脖子的圆球。   ——   正被楚昭然抱在怀里的大白狐猛猛打了个喷嚏。   楚昭然低头急道:“白白你感冒了?”   白皎皎晃了下尾巴摇头。   “唉皇兄也真是的,轻飘飘一句引蛇出洞,就让我一大早往深山老林来,还说有什么圣兽护佑放心去,我看皇兄是想让我变成第八具尸首……”楚昭然好事,听见城外出现奇尸,便抱着狐狸好奇地跟在大理寺和赤狐营身后去瞧了瞧。   不看还好,一看给自己和狐狸都吓了身冷汗。   “白白,你是不是就是皇兄说的圣兽啊?不然我们进林子这么久,怎么连只狐狸影都没见到?”   何止没有狐狸影,进林子不过半个时辰,身后郁郁葱葱的松林莫名成了大片枯木,一阵阴风刮过,楚昭然脚步顿住,握紧袖带里的黄符,牙齿忍不住上下打架。   白皎皎的牙齿也在打架。   枯林深处鬼气森森,楚昭然一介凡人,看不见林子深处的鬼气,可他修行几十年,开了妖目,是能瞧清的。   这鬼气,还在借着什么东西往外扩!   狐山何时有这等妖孽了?!   白狐狸咬住楚昭然的衣袖,扯着人往后拽。   “白白,你也觉得我们应该赶快跑对吧!”楚昭然话闭,攥紧袖中的黄符便往身后生机勃勃的松林内狂奔。   身后的鬼气察觉有人擅入,也追了上来。   楚昭然抱着狐狸狂奔,鬼气在身后紧追。   楚昭然才刚踏过的松林,被鬼气追上后,便成了死寂的枯枝,好死不死,楚昭然动态视力极好,余光偏还清晰地看见了松树被抽去生命力的过程,粗壮的松枝慢慢干瘪裂开,就像被摆在皇城外的那几具尸首一样!   “小九……”阴风刮到耳边,带着几声亲切的低语,楚昭然汗毛倒竖,腿来不及软便往前迈去,端王爷肉体凡胎,抱着自己爱狐硬生生跑出堪比汗血宝马的速度来!   他快,但身后的阴风更快,楚昭然急忙抛出袖中多余的黄符,死马当活马医地往身后一扔,一阵金光晃过!   耳傍的阴风不减,低语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一声声,一句句都在唤着楚昭然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楚昭然再也忍不住,也跟着身后的鬼气一起尖叫。   刺啦一声,楚昭然后背一寒。   楚昭然单手往后一摸,只摸到一截白花花的皮肉!   这是什么怪物!!!怎么还扯他衣服!!!   “白白!我们好像要死了!!!”明知该噤声保存体力,但身后那东西越逼越紧,楚昭然感觉自己要是不喊些什么,精神会先身体一步崩溃。   “嗷呜呜呜呜呜呜!!!”白皎皎也跟着嚎,楚昭然看不见身后跟着的怪物,它却是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逼近的!   那团阴森森的鬼气长了三只眼睛,往外冒着阴寒的黑烟,扭曲不似人形,在楚昭然丢出黄符后,那东西突然长出了许多扭曲的手,每只上面都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蠕虫。   完全是一个不人不妖,不魔不鬼的怪物!   不过半盏茶时间,楚昭然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腿了,楚昭然狂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见那怪物就要抓住两人。   白皎皎一咬牙,顾不得暴露狐妖的身份,从楚昭然肩上跃了下来。   白狐落地,身形瞬间膨胀了数倍,白皎皎果断叼起楚昭然往身后一甩,以快出楚昭然数倍的速度继续往前奔。   “你……抓稳了!”白狐声音发颤,说着腿还打了一下滑,险些往身侧石头上摔去。   在白皎皎也快要没力气时,终于瞥见了一抹透过枝叶的金光。   白狐一跃而起,跨进那片泛着金灿灿光芒的松林。   暖烘烘的阳光照在狐背上,驱散了枯林的阴寒。   “吼——”   白皎皎恍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兽吼,再回头,那片快速蔓延的枯木林已经停住了脚步,被满地暖阳挡在了外面。   “喵嗷。”你们怎么在这里?   一声尖细的喵叫将白皎皎唤回神,狸花大哥从密林中钻出,头顶上狼狈地插着满头枯叶。   “狸……狸花大哥!”白皎皎腿完全软了,白狐瘫倒在地,声音听上去像是要哭出来了!   狸花猫优雅走来,抬爪安抚地拍了拍巨大的狐背。   而楚昭然完全呆在了狐背上,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倒霉孩子 第44章 狐惊动胎气 朕吓死了   “那是什么东西!吓死狐了呜呜呜呜呜!”那东西退去, 白皎皎也没敢变回原来的大小,大白狐狸坐在阳光最盛的位置,抱住自己的尾巴自顾自嘤嘤哭泣。   “难怪我寻不到踪迹, 原来要狐引。”狸花大哥没搭理哭得厉害的白狐, 他走到枯木林边上,翘高尾巴往树桩下留下一道气味浓重的标记。   “什么狐引啊?”大白狐驮着楚昭然好奇地凑了过来,大白狐鼻孔喷出的热气一阵阵往脑袋后吹,狸花大哥一激灵,四爪齐飞地给了大白狐一爪子。   刹那间,松林下起白花花的狐毛雪, 白皎皎捂住左半边面颊,不敢置信地看着朝自己挥爪的狸花猫。   “呜呜呜你打我干嘛呀!”大白狐可怜兮兮地退回阳光齐聚的位置, 哭得更伤心了。   解决完人生大事的狸花大哥一脸幽怨地看过来。   在咪最脆弱的时候凑过来,该打!   确定那东西不会再追过来, 白皎皎颤颤巍巍趴下, 抬起爪子梳理起险些被挠秃的面颊毛。   一人一猫一狐原地休整了两刻钟,直到启程,楚昭然都没说一句话。   白皎皎不禁担心起来, 白狐微微偏回头,用狐叫声嘤嘤问道:“狸花大哥, 楚昭然是不是吓傻了啊?”   狸花大哥懒洋洋抬眼, 从白皎皎屁股墩的位置蹦去楚昭然身边,十分不客气地往人怀里一坐。   楚昭然下意识把手绕过猫前爪,把狸花猫当狐狸抱了起来。   狸花大哥喵了一声, 淡然道:“一下子看见你变得这么大,接受不了吧。”   白皎皎:“……?”   白皎皎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我比那鬼东西还可怕呜呜呜……”   狸花大哥果断噤声。   临进城,白皎皎变回正常狐狸的大小, 圆滚滚的一大团缩在楚昭然脚边。   狸花大哥受不得酸气,早已在半路跑远了,城门口,如今只余一人一狐。   “楚昭然,你是不是怕我了呀?”白狐怯怯出声,刚从林子里逃出来,他此刻只想赶快回皇城去。   “别多想,没有怕……”楚昭然终于不再沉默,俯身抱起了地上戚戚哀哀,快把毛发哭打绺的白狐。   “哦……”白皎皎甩过狐尾,把自己的狐狸脸埋进尾巴里,过了很久,又道,“我还能住在你的大宅子里吗?”   楚昭然:“……可以。”   “楚昭然。”白狐竖起半只狐耳。   楚昭然低头。   “我其实有名字,我叫白皎皎,你以后可以叫我……”白狐瞥见楚昭然惨白的面颊,默默把脑袋缩回尾巴下,“算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楚昭然看了眼又开始嘤呜抽泣的白狐,把手搭在狐狸脑袋上抓了一把,加快了回府的脚步。   ——   一个半时辰后,伏龙殿。   楚昭然面上已不见城外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啪嗒一声坐在地上,抱住楚衡的大腿,不管不顾开始嚎。   “皇兄你好狠的心呐!!!你一句引蛇出洞说得那么轻巧,你唯一的亲亲好皇弟差一点就死在那林子里了!”   “起来!一个王爷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楚衡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嘴角直抽抽。   “还有更不成体统的呢,皇弟的衣服都被那鬼东西撕开了,最后靠着背上的狐狸掩护才能勉强能体面入城!”楚昭然死死抱着楚衡不放,边嚎边用眼神示意赵全解开自己放在凳子上那袋碎衣服包裹。   楚衡侧目瞥了眼摊在地上的绛紫色衣袍,眉心狠狠一跳,他把手搭在楚昭然头上,语气难得温柔了少许:“受伤了吗?”   楚昭然一愣,鼻头瞬间酸了,他再一次抱紧楚衡开始嚎:“臣弟身心俱损,好好的正常狐狸也丢了呜呜呜……白白……白白它竟然是只和皇嫂一样的狐——”唔唔唔!!!   “朕知道。”楚衡心底刚涌上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他直接抓起一截楚昭然的袖口塞进入嘴里,手动帮自家弟弟噤声。   楚昭然又愣:“皇兄你知道?”   更大的嚎叫声顿时响彻伏龙殿正殿:“皇兄你早就知道白白不是正常狐狸你还不告诉我!!!我又不像你一样,对狐狸有那种心思!他要是和皇嫂一样漂亮,以后我还怎么抱着白白一起睡觉呜呜呜!”   楚衡被吵得脑仁生疼,臭着脸看向赵全:“国师几时到?”   赵全忙不迭躬身回话:“国师已经候在外头了。”   “把国师请进来,给端王好好驱驱邪!”楚衡使劲扯回自己的袖子,狠狠抽在楚昭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上——看清楚昭然面色,帝王抬起的手一顿,嫌弃地把手完全缩回袖子里。   楚昭然十分要面子地主动松开了楚衡的大腿,转回身抽出手帕。   楚衡也一刻不多留,直接转回屏风后的忘忧阁内,让宫人伺候更衣。   ——   正殿内大厅乱成一团,偏殿后的卧房内,两只狐狸紧紧挨在一起,面前还坐着只神情格外肃穆的狸花猫。   知晓两只狐狸都不想被外人察觉异样,狸花大哥很有预见性地在榻上支起一个能完全隔绝外界异动的结界。   狐猫大会正式开始。   “狐山应该是真的出事了。”狸花大哥睨着江眠的神色,说得小心翼翼。   “眠眠你不知道,狐山上突然多了个怪物!那东西就长在狐穴和皇城中间,有三只眼睛好多条手,全身上下都爬满了虫子,鬼气森森的,特别特别恐怖!”白皎皎惊魂未定,黑色的瞳孔剧烈颤了颤。   “那族长爷爷他们……狐山的狐狸们……”江眠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着急地勾住狸花大哥的前爪。   “狐穴外生了结界,我进不去,那东西也进不去。”狸花大哥抽回爪子,搭在江眠狐爪上方宽慰。   “结界?”江眠讶异。   白皎皎回想着那东西的样子,整只狐抖了好几抖,怀疑道:“结界真的能拦住那东西吗?”   “不是我这种小结界,像什么阵法,灵力很杂,而且只认狐狸。”狸花大哥淡淡瞥了白狐一眼,又看回忧心忡忡的江眠。   按人类怀期来算,江眠腹中狐狸崽已满六月,近日紫气愈浓,隐隐有瓜熟蒂落的征兆,狸花大哥忍不住提醒道:“那东西的目的可能不是狐山……喵嗷!!!”   话音未落,狸花大哥突然惊叫一声炸开了毛。   一红一白两只狐狸也跟着吓了一跳,尤其是白皎皎,没完全关上的泪匣子顷刻间像断掉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狸花猫却没搭理两只狐,它垂着尾巴,骂骂咧咧地跑出了偏殿。   白皎皎忙着抹眼泪,江眠也没好到哪去。   白皎皎和狸花大哥的消息一起递来,江眠本就牵挂狐山,如今噩耗坐实,情绪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从方才起腹中就开始一阵一阵的疼,开始还能忍,但现在更是连胃里也开始跟着一起翻江倒海,酸意从喉咙口涌了上来。   江眠控制不住地变回人形,骨节分明的玉手紧紧攥着腹前的衣料,蹦出条条青筋,小狐狸半截身子探出床榻干呕,却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眠眠!你怎么了!”白皎皎的泪这下是彻底止不住了。   腹中疼痛愈演愈烈,胃里的翻江倒海也化作了钻心的疼,不过几息时间,江眠的面色已然惨白。   “肚……肚子疼……”江眠汗津津地咬紧下唇,漂亮的桃花目紧闭,他侧着身,被腹中的疼痛折磨得蜷缩成一团,“皎皎,小狐狸不对,去……去太医院叫太医!”   白狐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正好撞见往偏殿来的楚衡。   白皎皎下意识想躲去楚昭然怀里,但楚昭然竟没有跟着楚衡过来。   江眠倒在榻上情况未明,白皎皎也顾不上害怕了,白狐直接钻去楚衡怀里,字正腔全地喊道:“眠眠出事了!要请什么医!”   楚衡面色一变,看向赵全。   赵全已经颇有灵性地往太医院的方向跑出了十里地。   帝王大步迈进里屋,见到半截身子够出床榻,快摔下来的江眠也是吓白了脸,他大跨步跑过去,把他的眠眠拢在了怀里。   “眠眠!”   熟悉的冷香把自己拢进了怀里,江眠粗喘着抬眸,整个人汗津津地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江眠已经已经疼得听不清声音,辨不清人了,眼前完全模糊一片。   但他就是知道,楚衡来了。   江眠摸索着扒住楚衡的手,掌心全是疼出的冷汗,却还在懂事地自省:“陛下说得对……不该亲近的,狐狸崽崽变得好疼,他是不是要……不要狐做爹爹了?”   楚衡哪会不知道江眠在说什么,他把人紧紧拢在怀里,手想帮着江眠揉揉肚子,却在看清怀中人惨白的面色后又无措地在半空握紧了拳,帝王咬了咬牙,俯身吻了下江眠额头柔声安抚道:“崽崽可喜欢眠眠了,舍不得走的,别说这种丧气话,太医马上就到。”   江太医拎着医药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来不及喘匀气,便被帝王催促着伏到了榻边。   江太医按住江眠的脉,偷看了眼楚衡,得到允许后战战兢兢地往江眠绷紧的腹上摸了摸,随即一刻不敢耽误地从医药箱内翻出了银针。   “小殿下这是心绪起伏过大,惊着龙胎了,劳烦陛下把小殿下放平,容臣为小殿下施针。”   银针入肉搅动,楚衡的呼吸沉了又沉,江眠一声没吭,只是把楚衡的手抓得更紧,帝王的心脏完全揪了起来。   他的眠眠那么怕疼……他竟然让他的眠眠受了这么大的罪。   随着最后一枚银针入体,江眠的呼吸终于缓和了下来,江太医再次搭上江眠的脉,如释重负地擦去了额角的汗。   “回陛下,小殿下受惊,好在龙胎稳健,如今胎像已稳住了,臣再开几剂安胎药,宁心静气地安心调养几日,便也无恙了。”江太医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好安抚的胎,颇为感慨。   楚衡看了眼明显在自责的江眠,多嘴再问:“此次不安,并非为房事?”   江太医愕然,怔了片刻,接受到帝王讯息后摇头道:“非也,小殿下此次意外主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故而牵动了龙胎。”   “赵全,重赏。”瞧见江眠慢慢舒展的眉心,楚衡松了口气,他挥手让太医退下熬药,却不想身旁一截近乎透明的白臂伸了过来,想抓太医的袖子却捞了个空。   楚衡替他拽住。   江眠惊魂未定,他抚着安静下来的肚腹,忧心忡忡道:“崽崽闹得这么厉害……封后大典前,能好全吗?”   江太医在江眠和楚衡之间来回打量,满脸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大boss的目标感觉挺明显了 小王爷和皎皎有感情线,王爷是1 第45章 狐山狐狸失踪真相 朕就说朕没   “龙胎稳健, 静养四五日便好。”江太医迫于皇威,硬生生多说了几日。   荣王殿下底子好,腹中胎儿更是, 像被股什么劲儿护着, 其实饮下安胎药睡一觉,明日大抵便无恙了。   但多加静养总归无错,他这把老骨头也实在禁不得天天吓。   江太医送完安胎药,拎起医药箱便退下了。   走到门口,被缩在门口的一大团白球吓了一跳,险些踩空台阶。   等江太医停步想要再细看, 那团白球已经灵活地滑进殿内。   安胎药入口没多久,挡不住的困意袭来, 江眠靠在楚衡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   楚衡感觉到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低头, 一截毛茸茸的狐尾缠了上来,狐尾的主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怀里攥着楚衡的一截袖口不肯撒手。   “……小坏东西, 尽欺负你爹爹。”楚衡抬手搭上江眠柔软下来的小腹,低声斥责。   腹下的小家伙像听懂了似的, 动作极轻地动了动, 伸出小狐狸爪和楚衡相贴。   腹中轻动,江眠眉心蹙起,楚衡立即松开了手。   腹下的动作也一起停了, 小狐狸安安静静蜷缩在肚中,像是害怕爹爹难受似的。   楚衡卷起袖口,帮江眠擦了擦额心细汗。   回头, 瞧见屋内立着一座呆住的狐形雕像。   “尾……尾巴……”白皎皎被吓得不轻,磕磕绊绊抬起前爪指着帝王怀中的江眠,“还还还还有耳朵……”   完了,狐族大计全完了!他暴露了,还害得眠眠也一起暴露了!   “嘘,别吵到眠眠。”楚衡冷下眼,压低声音斥道。   白皎皎立即举起尾巴捂住了嘴。   楚衡轻轻扯了下袖子,没扯动,怕惊动江眠好睡,干脆直接脱下外袍塞到人怀里。   楚衡引白皎皎来到外室,楚昭然也在,却是一动不敢动,脑门上贴着一张涂满朱砂的黄符。   道……道士!   大白狐狸进屋的脚步一顿,通红的眼眶瞬间盛满一汪水光。   “这狐狸,和端王爷颇有缘分啊。”国师见到大胖狐,眼前一亮,把手臂上挂着的拂尘往腰后一别,从袖口里掏出一截肉干,蹲下身对着屋内的白狐“嘬s*w*整*理嘬嘬”。   楚衡像是习惯了,置若罔闻,楚昭然的表情和却和白皎皎一样,都呆在了原地。   白皎皎一步一顿地慢慢挪着,绕开了国师的示好,把自己缩到了楚昭然身后,超小声道:“楚昭然,我不小心在暴君前面暴露了,你能不能不要让他扒我皮……”   殿内摆了一屋子赤狐物件,江眠自爆赤狐后,楚衡处理政务的红木桌旁,还多了一个和偏殿一模一样的狐狸窝,底下铺着红彤彤的赤狐小毯,方便江眠变回狐狸时呼呼大睡。   白皎皎低头瞧着地上的赤狐毯子直哆嗦,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变成一条白狐地毯。   白皎皎声音极轻,偏偏殿内空灵,大白狐颤着声的嘤咛一字不落全地进了楚衡的耳。   “你这小狐妖,朕尊狐狸为大安瑞兽时你还在场,朕怎么就成扒狐狸皮不眨眼的暴君了?”楚衡瘫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皎皎。   感受到楚衡目光,白皎皎汗毛倒竖,彻底炸开变成了炸毛狐球,但却很有勇气地往楚衡的方向迈了两步。   “对!我就是狐妖!你……你扒了我皮吧,不……不要扒眠眠,他还怀着你的狐狸崽呢呜呜呜……”屋内不仅有暴君,还有道士,白皎皎狐妖身份不慎暴露,自知跑不了,闭上眼准备一命换一命。   白皎皎嘤嘤啜泣,又说了一堆“老虎都不吃孩子”的狐言狐语。   楚衡对其他狐狸半点耐心都没有,他把目光转向楚昭然。   楚昭然立马撕下黄符举起手:“皇兄饶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白白不是正常狐狸!不是我教的!”   楚衡:“……”   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当他做嗜杀成性的暴君,还是眠眠好,一点也不怕朕。   想到江眠,楚衡声音柔下来,但还是有点不耐烦:“朕早知你们的狐妖身份,楚昭然没同你说,朕是恋……恋……”   “恋狐癖!”楚昭然嘴快地补上了。   不用亲自说出这烫嘴的三字,楚衡大松口气。   “眠眠是朕的皇后,无论是不是狐妖,朕都不会伤他,更不会害他,何须你替他求情,至于其他狐狸,朕自然也会爱屋及乌。”楚衡四指轻敲桌面,兴味盎然地托腮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大胖狐狸,“朕倒是好奇了,朕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让你们狐狸都这么怨朕。”   殿内,楚衡,道士双重压制,狐山又生出那吃狐狸的鬼东西,白皎皎看了眼楚昭然,抱紧尾巴戚戚哀哀地把楚衡在狐山上的风评一五一十交代了个干净。   楚衡越听脸色越黑。   什么叫赤狐营黑压压地来,每次都捉十来只狐狸走,从此狐狸再不知所踪。   他派遣赤狐营去山林寻狐,找错的狐狸都当场放了!他亲自盯着放的!   偶尔有几只被朝中爱狐人士相中,那也是人情狐愿的情况下才能把狐狸抱回家中好生供养,就算是抱回家了,楚衡也不许朝臣拘着狐狸,狐狸若是想回狐山,回就是。   若他放走的狐狸都没能回狐山,那去了哪?   “啊……啊?你没捉狐狸啊?”白皎皎不知何时被楚昭然捞回了怀里,安全感十足地把楚昭然袖口撑出硕大鼓包。   “朕捉狐狸做什么?狐狸肉很好吃吗?”楚衡把牙磨得嘎吱响。   难怪他的眠眠那么久才回来找他,见了他也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原来……原来竟有这等事!!!   “呜呜狐狸肉不好吃,不要吃狐狸!”刻板印象的扭转并非一夕之间能达成,白皎皎吓得直哆嗦,把自己又往楚昭然袖子里缩了缩,奈何太过蓬松,撑裂了袖口,狐狸尾巴也塞不进去。   而楚昭然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林中追着他喊“小九”的怪物,那猫叽里咕噜还说了什么“狐引”。楚昭然忽觉一阵阴寒,他使劲搓了搓双臂,捡起地上的黄符,往脑门上按了回去,学着国师掐诀。   “皇……皇兄,可能真的有什么冤魂回来了,那东西追着我喊‘小九’。”   楚昭然为端王前,曾是九皇子,能如此叫他的……也只有被楚衡处死的那几位了。   短短一日之内,楚昭然见到了会追着人喊名字的怪物,能口吐人言的狐狸和猫……楚昭然恍然地看着楚衡。   现在他皇兄跳出来,说自己其实是真龙降世,他也绝对不会怀疑,甚至还会跳过去把真龙大腿抱得更紧!   开玩笑!那可是真龙大腿诶?!   楚昭然想得挺美,脑子里的怪物暂时被压力下去。   楚衡却沉默下来,看向国师:“朕的怀疑竟成真了。”   国师不言,默然点头。   十年前的大火又一次在脑子里烧了起来,楚衡把拳头攥得死紧,整条手臂都在抖。   阴森鬼气,三只眼睛,无数只手,那东西,是一个人,还是……   死了这么多年的人,竟还能爬出来,继续害他的眠眠!   帝王垂眸:“可有解法?”   “神狐血。”国师终于拽到了垂下的毛绒狐尾,满足地站起身,他把拂尘拔出来搭回手臂上,出声道,“陛下,事已至此,这个后必须得封了,那东西的目标,是你,也不是你。”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愈发沉重。   ——   晚膳时间,江眠被空荡荡的肚子叫醒,腹中已没有白日的绞痛,但身体还是好重,手脚都沉沉的。   江眠摸了摸肚子,还是和白日里一般大,崽崽还在!没有抛弃狐狸爹爹!   小狐狸偏过头,发现楚衡就坐着他床榻边。   “陛下?”   过了许久,楚衡才转回身:“饿不饿?朕让膳房传膳。”   小狐狸的肚子适时叫了好几声,江眠不好意思地抓起被子盖过面颊:“有一点,今天想吃大肘子。”   楚衡扯开嘴角:“好。”   江眠身体尚未好全不便下榻,楚衡便让赵全支了张桌子在榻边,不多一会,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膳食,都是江眠素日爱吃的。   在神魂修复的过程中,江眠的胃口也在慢慢变好,步入四月以来,见荤腥容易反胃的症状也没了,除了孕期需要忌口的,江眠基本来者不拒,非常好养。   江眠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肚子,只觉腹中的狐狸懂事得很。   小狐狸崽感知到爹爹情绪,想动但又不敢动作太大,最后只轻轻贴着肚皮蠕了蠕。   楚衡心里挂着事,没什么胃口,他端着碗,听从小狐狸的指挥,一勺一勺慢慢给小狐狸喂饭。   大肘子也剔了骨,亲手撕成了小块喂到江眠嘴边。   “陛下怎么不吃?”江眠盯着桌上的骨头欲言又止,转回楚衡面上时,敏锐察觉楚衡情绪不对。   “朕吃过了。”楚衡擦过手,低头又吹了吹碗里的粥。   “陛下骗人,这膳分明已经热了三回以上了。”帝王不宣膳,膳食就得一直热着,拖得越久热的次数越多,怀了小狐狸后,江眠的膳食一直都是最好的,嘴愈发地刁,楚衡没夹几筷子,他已经吃出好几样菜味道不对。   看楚衡难过,江眠感觉自己也没胃口了,他抿紧嘴,偏过头拒绝了楚衡的投喂。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眠眠。”楚衡扯动嘴角勉强笑了下,放下手里的粥碗,转而握住了小狐狸热烘烘的手。   “我可是很厉害的!嘶!”江眠得意地昂高脑袋,动作过大牵动到小腹,又龇牙咧嘴地抱着肚子缩回来。   “人类崽子也太脆弱了......”江眠低头戳着肚子郁闷。   他如今已经不是护驾狐了,而是需要楚衡保护的柔弱狐。   “是啊,所以眠眠要好好吃饭才行,想吃什么,朕给你夹。”小狐狸的饭量比往日少了三分之二,楚衡耐心诱哄道。   江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陛下怎么哄小孩似的……我不是不想吃饭,是想让陛下也跟着一块吃。陛下每天亥时睡,寅时起,再不好好吃饭,身体会吃不消的。”   江眠三两句话,将楚衡胸口的郁结说散了,帝王的肚子终于也一起叫唤了两声,他看着江眠笑道:“朕听眠眠的,眠眠想让朕吃什么?”   “唔……大鸡腿,红烧肉,酱鸭,烧鹅,大肘子……肘子皮给眠眠吃。”江眠连点了一串荤菜。   楚衡逐一夹食之。   半个时辰后,江眠揉着吃到圆滚滚的肚皮,赖在楚衡怀里悄悄打了个嗝。   “陛下现在能告诉江眠皇后,为什么事情烦恼了吧?” 作者有话说: 终于让陛下知道狐狸怕他的真相了。 陛下:冤!朕好冤! 第46章 狐要睡龙床QAQ 朕的惊喜怎   楚衡捏住江眠漂亮的半边面颊扯了扯, 叹了口气:“朕说就是。”   江眠立马盘起两条腿,抱住肚子正襟危坐。   “眠眠可还记得,朕为皇子, 幼年时却并不受待见, 只能住在冷宫。”楚衡平静地娓娓道来。   江眠点点头:“陛下和我说过,还说有位狐仙大人,对陛下颇为照顾。”   记忆恢复大半,江眠百分百确定自己就是楚衡的狐仙大人。   他那么小一只狐狸,竟然能把楚衡养这么大!狐可真厉害!   狐仙大人身后狐尾得意翘起一个小卷。   楚衡目光扫过江眠身后的摇曳的狐尾,最后停在少年看不出情绪起伏的面庞上。   楚衡伸手摸了摸胡皇后微微耸动的小肚子:“朕年少时, 并不想争权,冷宫也罢, 朕只想和那位狐仙大人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江眠若有所思地点了下脑袋。   从记起的记忆切片来看,也确实是这样的, 他和楚衡好好的住在小院子里, 只偶尔出去偷点吃食。   楚衡话音一转,定定看着江眠:“可是,天不遂人愿, 朕只求偏安一隅,朕的皇兄, 先太子楚煜却容不下朕, 他放了一把火,将朕所有念想烧得干干净净。”   江眠瞪大了眼。   一直想不起来的那场火……竟是这样的。   “先太子,那不是陛下的亲哥哥吗?”江眠低下脑袋, 捂住隐隐抽疼的心口。   “亲哥哥又怎么样?生在皇家,生在这座皇城内,所谓兄友弟恭, 不过大梦一场,朱墙之内,唯有握稳权,才能护住想护的人。”楚衡盯着烛台上摇曳的灯火,伸手抓了抓,又将空荡荡的掌心收回来,“所以朕在狐仙大人走后,把欺负过朕的人,全杀了。”   “朕的兄长,父皇,所有和朕争那个高位的,朕一个没留。”   楚衡语气平淡,字字透着凉薄,本该让人后脊生寒,江眠听了,却忍不住淌下一行泪。   好苦。   十年前,陛下也不过十五岁而已,比自己现在的年纪还小些。   自己年满十九,族长爷爷都还把他当幼狐看,他的陛下年纪轻轻却要承受那么多。   楚衡的眼疾,或许也是因为那火落下的,十五岁的小瞎子,身边无人为其筹谋,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破开了重围登上高位。   江眠越想越难过,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头。   楚衡一怔,垂下眸默默起身,却不想被一只热烘烘的手拽住了袖口。   “然后呢?陛下还吃了什么苦?”少年一袭红衣,语气里满是疼惜和爱怜,恰如当年破开六皇子阴霾的小赤狐。   楚衡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下来,他坐回原位,和江眠挨得更近。   “朕能吃什么苦?用眠眠话本故事里的描述来说,朕后来分明是一路逆袭,将拦路之人逐一清除,最后……唔。”   江眠满脸泪痕地凑上前,用力咬住了楚衡双唇。   心好疼,陛下的唇也是苦的。   江眠撬开楚衡牙关,抽噎着鼻头试图往楚衡发苦的舌尖送去一点甜意。   他刚吃过糖,嘴里是甜的。   凑到眼前的少年紧闭着眼,眼角却还淌着泪,微张的唇角,有一点点咸。   楚衡任由江眠对他攻城略池,任由少年对自己的唇舌予求予夺,他一边回应少年的拥吻,一边颤着手,帮少年抹去面颊上的水痕。   两人的唇舌近乎疯狂地交织着,彼此纠缠,谁也不肯主动退去。   楚衡听着耳边不断加重的喘息,先一步往后退了退,避开了少年再度凑上前的面庞。   长达一刻钟的拥吻,让两人的面颊都染上了绯色。   江眠眼尾和鼻头都泛着红,看向楚衡的神情却写满不服气。   “说好把烦心事告诉我,结果就是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坏事?”江眠揪过楚衡的袖子往脸上一抹,又十分嫌弃地扔回楚衡身上,“害我平白伤心,不能静养,崽崽又闹的话,就做不了陛下的皇后了。”   “眠眠冤枉,朕要说的,偏和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烂账有关。”楚衡也极快地平复下来,他稳着声音道,“近日城外的怪事,朕怀疑和故人有关,但来者是谁,朕还不确定。”   “可……可这些人不是都都都死了吗?”江眠这会真感觉脊背发凉了,他缩了缩脖子,艰难挪动屁股,把自己挨到了楚衡怀里。   猛猛吸了一口帝王身上的磅礴紫气。   “封后的传言才出,便有接二连三的怪事冲着封后大典来,还惊扰了狐山,朕放楚昭然去探查,见了那东西真面目,实在阴邪得很。”楚衡拢紧怀中热腾腾的狐狸身,余光却瞥见,偷偷摸摸绕到自己腰间的狐狸尾巴。   “陛下是怕那东西会出现在封后大典上?”江眠也从白皎皎和狸花大哥那听了一耳朵,白皎皎胆怯爱哭,但描绘那东西时倒是绘声绘色,栩栩如生,听得江眠现在都感觉好像有小虫子在身上爬。   “朕哪是怕他出现,朕是怕他惊扰了眠眠!”楚衡眸色当即暗下,眼眶内好似蓄满了一池寒冰。   “……陛下是在愁这个啊!”江眠听得心里甜滋滋的,他偏头往楚衡怀里靠了靠,摸着肚子笑道,“不必怕他!陛下这俩日再和我多睡一睡,我一只手就能把那阴邪的东西捏碎!”   狐狸属阴,但江眠这只小赤狐偏偏属阳,和玄猫山君一样的纯阳之体,专克阴邪。   若是白皎皎看见的那东西真是从地下跑上来的鬼怪,等他神魂完全修复……   “哪用得上你,朕亦不是摆设。”楚衡抬手拍了拍江眠隆起的小肚子忍俊不禁,“宫内这么多护卫,也不是吃白饭的。”   “那陛下担心什么?”江眠撇嘴。   害得狐也真情实感地揪了好一会心。   “万全之策也难免有意外,既然会有意外,自然要和眠眠先通气。”楚衡的手搭在江眠肚子上后便不走了,他又顺着往下轻轻揉了揉,故作轻松道,“吓到眠眠和宝宝怎么办?”   江眠搭上楚衡手背深以为然:“有道理,人类的崽崽实在是太脆弱了。”   楚衡:“……”   怎么像拐着弯骂朕?   江眠够着脑袋往楚衡下巴上亲了一下,乐观道:“陛下有龙气庇佑,而皇城又被陛下庇佑,万一那东西根本进不来皇城呢?”   楚衡咧嘴一笑:“那自然是最好。”   ——   封后大典前夕,万事需得小心,楚昭然和那脏东西有过一面之缘,于是被楚衡留在了宫内,说是商量对策,但江眠知道,陛下是在保护端王皇兄。   白皎皎自然而然也留在了宫里,白日装成赤狐放出去大街小巷喊一圈“江眠后,楚衡王”,夜间留宿在江眠所住的空荡荡偏殿,当了一把威风凛凛的白狐护卫。   很快,就到了大典前三日,楚衡先一步忙碌起来。   封后大典前,帝王要亲自三请,第一日请天命,祭告天地,第二日请祖宗知晓,祭告太庙,第三日请百官集结奉迎,确认大典那日的“节”、“册”齐全。   这几天,江眠这位准皇后都要待在伏龙殿内,楚衡独自外出去昭告祖宗天地“朕要立后”的消息,江眠出不上力,但每一天都紧张坏了。   第一日祭告天地时,江眠扒在门边看着晴空朗朗的蓝天害怕突然电闪雷鸣。   第二日楚衡往太庙祭告祖宗时,江眠靠在身后的大白狐身上,抱紧自己的狐狸尾巴又怕点不上香。   江眠如此紧张,白皎皎实在看不下去了。   大白狐把尾巴扫到江眠面上,絮叨道:“眠眠,狸花大哥都说你是暴君的正统皇后,受天地认可,你怎么还紧张得像得位不正一样?”   江眠呸了好几下,吐干净嘴里狐毛,才幽幽开口道:“皎皎你没成过亲不懂的,我这是第一次成亲,而且还是做一国皇后,当然紧张!”   白皎皎偏头想了想,感觉江眠说得十分有理。   “也对,话本故事里的新娘子上轿子都要哭的。”白皎皎灵活地把自己的狐脑袋偏到江眠面前,欠欠道,“眠眠你也哭一个?”   江眠面无表情一口咬在了白皎皎狐狸尾巴上。   屋内立即响起了白狐的嘤啜泣声。   “眠眠你跟着暴君学坏了!”   又一口。   “嘤!”   ——   第二日要用到衮冕和皇后礼服一左一右好好悬挂在伏龙殿正殿内。   狐皇后看着绣纹精致的华服,眼前发亮。   难怪要绣那么久!没有一块地方是空着的,全都挤满了金丝银丝交织的绣纹!   凤冠也是华贵无比,展翅翱翔的凤凰上,还立着只威风凛凛的赤狐。   不等狐皇后细看,便被楚衡匆匆带往殿外。   楚衡神秘兮兮蒙住江眠的眼,牵着人的手,慢慢往前走。   “陛下这是要带我去哪?”小狐狸好奇坏了,几次三番想偷偷摘下蒙眼的白纱,但都被楚衡拦下。   “秘密。”楚衡拦下江眠再次抬起的手臂,带着人又拐了两道弯。   “好大的秘密。”江眠低声嘟囔。   “是朕给皇后准备的惊喜。”楚衡无奈。   狐皇后眼前亮了亮,不再去抓蒙面的白纱。   “到了。”又走了一刻钟,楚衡不再拉着江眠绕圈,他停下脚步,抬手帮狐皇后解开蒙眼的白纱。   帝王忙碌一日,又带着狐皇后绕了好半天圈子,如今天已蒙蒙黑,宫墙上悬挂的灯笼里都点上了明亮的烛火。   乍见亮光,江眠被眼前晃眼的金光刺了刺,下意识龇起牙,但看清金光为何物后,江眠又揉了揉眼。   他被楚衡带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宫殿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楚衡亲自题写的牌匾,写了“凤梧宫”三字。   小狐狸歪头不解,回头看楚衡。   不是惊喜吗?怎么就一个大屋子?   惊喜呢?   “凤梧宫是后宫主位,今后,这里便是眠眠皇后的寝宫,明日端王便是来凤梧宫接眠眠往大殿行册封礼。”楚衡摆摆手,随身伺候的宫人立即迎上前,推开了凤梧宫正殿大门。   殿内的装修风格和伏龙殿一致,刻满了大大小小的赤狐,还有几只站在凤凰雕像上张牙舞爪。   每一只都和江眠的原身有八分像!连狐耳上方两根长长的黑色聪明毛都一比一复原了。   身侧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惊叹声,楚衡疑惑扭头,就见自己的狐皇后苦着一张脸,把身前柔顺的袖子完全卷在了食指间。   狐皇后不解:“陛下,当了皇后就必须住进其他屋子里吗?就不能夜夜睡在陛下身边了吗?”   那还不如不做皇后呢……   狐想睡龙床,不想一只狐住!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封后! 第47章 狐皇后 朕的狐皇后   楚衡哑然失笑, 用力揉了揉狐皇后的脑袋。   江眠头顶毛茸茸的狐耳立即压平到脑后,楚衡暗暗咬了咬牙。   看得见摸不着,没有比这个更难受的惩罚了。   帝王遗憾地移开目光, 把手锁回大袖里笑道:“眠眠自然要和朕同榻, 但皇后该有的宫殿也是要有的,眠眠就当多了个窝,万一哪天突然不想见朕了,就躲起来。”   “才不会有不想见陛下的那一天。”江眠没好气地拍开了楚衡的手,决定今晚就住进凤梧殿内,让楚衡体验一番留守空床的滋味!   个鬼。   江眠才往凤梧宫的床榻上坐了坐, 便觉这屋子阴寒又不通气,褥子也没有龙榻舒服。   小狐狸扶着腰在殿内巡视一圈, 又摇着尾巴跟回了楚衡的伏龙殿。   等待封后大典的这些日子,楚衡也不知开了什么窍, 自己的求欢没有一天被拒绝。   虽然每次都很克制, 但在如此高频率的双修下,江眠的神魂终于修复到只剩一条指甲盖长度的裂缝了。   其实四日前就只剩这点裂缝了,但最后这一点点缝隙也不知道缺了什么, 勤修了三日也没愈合的迹象,反而把丹田修得灵气外溢, 憋涨不堪。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 他和楚衡寅时就要起,尤其是他,还得绕去凤梧宫, 等作为迎接正使的楚昭然送金册。   接完金册还要再绕去内殿找楚衡。   来来去去地绕,伤神得很!   江眠决定今夜和楚衡好好睡一觉,等明日册封仪式结束后……   江眠侧着身, 把羞红的面容往被子里埋了埋。   那就是他和楚衡的洞房花烛夜了。   封后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按旧例,皇帝会下令休朝三日,也就是说,至少有三日的时间,楚衡会完完整整地属于狐皇后。   狐皇后早就和争宠的折子相看两厌了!   江眠忍不住窃笑出声。   “还不睡,在偷笑什么?”   一张温热的大掌揽过后腰,江眠的身体僵了一瞬,脚趾尴尬地蜷了又张,闭上眼再不敢出声了。   ——   寅时。   狐皇后很困。   江眠哈欠连天地靠在龙榻边,闭着眼往嘴里塞点心。   来替皇后梳洗打扮的宫人候在一边,喜气洋洋地等帝后用早膳。   “实在困,迟个一俩个时辰也无妨。”楚衡伸手,帮江眠擦去嘴角沾上的芝麻粒。   江眠瞬间清醒过来,用力摇晃脑袋:“错过了吉时,天地不认我这个皇后怎么办?”   那可就麻烦大了!   “钦天监占卜,今日每一刻,都是吉时,眠眠和朕,端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岂能不认?”楚衡嗤笑一声。   可眠眠不但是妖,还是只公狐狸啊。   狐皇后心虚地夹紧了尾巴。   江眠:“还是早些吧,拖久了那林子里的怪物跑来怎么办?”   楚衡把温下来的牛乳递到江眠面前:“那便杀之。”   江眠暗自腹诽:不愧是暴君陛下,就是威猛霸气!   帝后一起放下了碗筷,剩余的膳食被撤下,候着的宫人鱼贯而入。   江眠摊开双手,看着伺候的宫人们把衣裳一层层往身上叠,饶是狐皇后极有耐心,也不禁对礼服的繁冗有了新的认知。   礼服精心制作,放量不小,江眠的肚子已经比月前大了一圈,层层衣料叠加上去,竟也不压肚子。   江眠偷偷往楚衡那边看,发现楚衡那边也一样,层层叠叠的,没比他好多少。   两人足足收拾了快一个时辰,才一起叮铃当啷地出了门。   江眠乘坐皇后的銮驾往凤梧宫而去,楚衡则往太极殿。   皇后的銮驾内特意铺上了厚厚的软垫,还摆着给江眠垫腰的小软枕,坐进去,舒服得像在龙榻上似的,江眠不禁打了个哈欠。   “……难怪怕我辛苦呢,穿个衣服都这么费劲。”   “是啊是啊,封个后也太累狐狸了。”缩在江眠腿边伪装成赤狐的白皎皎也哈欠连天,这几日,为了吉兆,他天天在外头巷子里奔波吆喝,连跑了小半月,大胖狐被迫瘦回入宫前的水平,狐脖子都看得见了。   江眠挠挠面颊,绞尽脑汁夸赞道:“皎皎你的化形术越发精湛了,站在我面前跟照镜子似的。”   白皎皎:“……”   白皎皎摇头:“不会安慰狐狸可以不安慰的,听完你的话,狐感觉更扎心了。”   连着变了小半月赤狐,能不熟练吗?!天天调动灵力,他修为都精进了……   “不过看在狐侄子的份上,原谅你啦!”已是赤狐的白皎皎把脑袋拱进江眠袖子里,鬼鬼祟祟地叼走了狐皇后藏在袖袋内的芙蓉糕。   辰时。   仪仗队的乐声浩浩荡荡地响进凤梧宫,楚昭然捧着金册,喜气洋洋地凑到江眠面前,指挥人往地上铺了好几个厚厚的垫子。   “皇兄刻意吩咐,三跪九叩劳心费神,皇嫂腹中有小侄儿,不便屈身,坐着听就行了。”   江眠怔在原地,耳朵微红:“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楚昭然大臂一挥,大方道:“没事,我们老楚家从皇兄起,一脉相承地疼惜媳妇,先祖们肯定也疼惜后辈!舍不得皇嫂受罪的。”   端王巧舌如簧,三言两句将祖宗道德绑架了个遍。   话虽如此……   江眠看着地上马上要垒到罗汉床高度的软垫,目光微微失焦。   这……这是给他垒了个软榻吧!   “诶!皇嫂请就坐!”楚昭然更是演都不演了。   江眠:“…………”   狐皇后如坐针毡。   ——   另一边,楚衡侧目,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国师,以及御座扶手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狸花猫,嘴角抽了抽。   “陛下放心,封后大典必不会出意外。”   “那就好。”楚衡收回目光,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地搓了搓。   辰时已经过半,他的眠眠已经在来内殿的路上了。   距辰时不过一刻钟,楚衡却觉得无比漫长,像等了半辈子似的。   叮铃——   銮驾的铃声悠然传入内殿,楚衡深吸了口气,藏在袖下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   江眠一身红衣华服,被簇拥着迎下銮驾。   帝王终于见到了他的皇后。   江眠在正使半搀半扶下,缓缓迈入内殿。   狐皇后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若非端王在耳边小声提醒,狐皇后已经成为了第一位同手同脚走向皇帝的皇后。   但进入内殿看清阶上站着的人后,紧张了一早上的江眠反而放松下来。   楚衡一席玄衣冕服,十二串旒冕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楚衡大半张面容,愈显威严。   江眠却一点也不怕,他直勾勾盯着楚衡,看着他的陛下从御座上起身,朝自己伸出了手。   恍惚间,江眠似乎瞧见楚衡张了张口,帝王没有出声,但江眠却一字不落地看清了楚衡的话语。   “皇后,何不上前来?”   他的陛下在唤他。   唤他皇后。   他马上就是陛下的伴侣了。   江眠感觉心里暖烘烘的,像煨着一团火,江眠没忍住扬起了嘴角,加快了迈向前的步伐。   陛下在等他,在等他做自己的皇后。   江眠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临到楚衡身前时,狐皇后几近喘不过气。   离楚衡只有一步之遥,狐皇后心脏已经快要跳出来了。   帝王将手往前伸一伸,主动把狐皇后的手握在掌心。   帝王嘴角微抬,笑意盈盈。   “皇后,让朕好等。”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江眠手臂一麻。   之后的礼,狐皇后什么也听不见了,江眠只觉自己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掌心。   楚衡的手是热的,热得有些烫人,这温度顺着掌心一路而上,烧得狐皇后脑子迷迷糊糊的,幸福得紧。   狐皇后偷偷用拇指蹭了蹭楚衡的指节,刚一动,便觉得那只手收紧了。   楚衡不轻不重地捏了他一下,像在说:别闹。   江眠偏要闹,他偏过头去看楚衡,帝王的侧脸被殿内的烛火勾勒得格外分明,明明是日日都见的面庞,在这一刻,却勾得人心头发痒。   “在看什么?”帝王也被狐皇后带得开起小差。   “在看陛……”狐皇后话音一顿,红着脸悄悄低下头,闷声道,“在看夫君。”   江眠感觉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又重了重,狐皇后身后看不见的狐尾得意地翘着,江眠按捺了一次又一次,可尾巴还是不听话地摇成了螺旋桨。   真是一条坏尾巴。   江眠愉快地想着。   直到宣读完诏书,封后礼成,帝后一起迎接朝臣的跪拜,江眠的心思都没从楚衡身上移开。   江眠没察觉,楚衡却瞧见了。   他见到一道至天上落下的红光,没入了两人交握的掌心。   楚衡心口的狐纹又烫了烫,再低头,便见两人的小拇指上,多了条紧紧缠绕的红线。   江眠小拇指不适地动了动。   又一道紫光落下,江眠一个激灵,感觉脑子里好像多出了一些东西。   残破神魂上的最后一丝裂痕,在道侣契绑定的瞬间,终于愈合了。   江眠丹田内滞塞的灵力缓缓开始运转,小狐狸心口也多出了一道和狐纹印记一般的龙纹印记。   顷刻间,尘封的记忆像一团压缩的棉花,倏一下炸开来。   江眠身形猛地一晃,抬手捂住了隐隐钝痛的脑袋。   毫无关联的切片记忆终于被全部连接了起来,江眠眼前闪起走马灯,在几个呼吸间,将两人的过往快速播进脑子里。   他全都记起来了,记起了两人的初遇,记起了那座小屋里的争执,记起了楚明弈对眠眠的所有关怀。   啊……明弈哥哥。   他的明弈哥哥。   江眠怔在原地,看着楚衡久久无法回神。 作者有话说: 眠眠完全体回归啦! 最后诚邀追更的小天使一起欣赏新换的封面,要被伸懒腰的眠眠小狐狸萌鼠了 第48章 狐的肚子…… 朕的皇后被   他的明弈哥哥好好的站在面前。   江眠鼻头莫名有些酸楚。   脑袋里涌出的记忆停在了那片火海, 房梁摔得七零八落,彩环姐姐被压在梁下,已血肉模糊没了气息。   楚衡摔在门边, 身上的青衣被火烧得通红, 呼吸接近于无。   “明……陛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江眠闭了闭眼,抬手抹了下眼角。   “眠眠不必担心,朕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我们都不会有事的。”楚衡察觉到江眠不对劲,用力握了握江眠的手, 劝慰道。   江眠垂眸,无声点了下脑袋。   他知道, 楚衡是在说皎皎那日看见的怪物,可他挂心的不是这个。   久远的记忆被送到眼前, 就像刚刚发生一样, 江眠十分恍惚,九年前断尾割魂,强行和楚衡共享性命结下契约的往事好像就发生在刚刚。   但是现今时间段的记忆却也清晰地占据了脑海的绝大部分位置, 江眠记起了往事,但失忆时和楚衡之间发生的一切也都还清楚地记得。   江眠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九岁前的小赤狐, 另一半是狐皇后江眠。   小狐狸胸膛内,两s*w*整*理种完全迥异的感情交织缠绵,彼此冲撞, 难以区分是谁占了上风。   江眠看了眼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生出些莫名的局促来。   他应该就地打坐,调息身体内紊乱的气息和记忆, 但……   变故突生。   一团黑雾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直掠向台上站在江眠身侧的假赤狐白皎皎。   “皎皎!”神魂复原后,哪怕分了楚衡一尾,江眠的修为依旧不浅,他第一时间出声,抬手想拦,却被身侧的帝王死死拽住了身子。   “呜呜呜!怎么又是冲我来了!”狐形还要维持化形术实在艰难,白皎皎直接化为了人形,把江眠送予他防身的狐火朝那团黑雾掷了出去。   座上酣睡的狸花猫悄悄睁开眼,身后尾巴晃了晃,那团丢歪的狐火便径直朝着黑雾奔了过去。   赤红的狐火灼在那团黑雾上,人群中立即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惨叫。   那东西的人皮褪了下来,露出了在林子里时可怖的样貌。   乌泱泱的人群直接往两边散开了条大道,却没有人惊慌失措乱了神,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台上刚投完狐火的白皎皎。   楚衡登基前,就在一直找寻赤狐,登记后为了找狐,也早早地朝臣脑子里种下了狐佑大安的概念。   日复一日地听着,再坚定的人,心底也都会藏着狐仙庇佑大安的影。   在楚衡坚持不懈的狐仙洗脑下,白皎皎乍然化形,让众人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狐仙果真庇佑大安!邪祟扰乱国母,狐仙便不惜显露人身!亲自出手除祟!   与此同时,赤狐营和御林军一起围了上去,将两侧观礼的官员护送到后方备好膳食的宫殿。   白皎皎巍峨不动,负手背对朝臣,看着十分可靠。   实际上,白皎皎已经吓傻了,他根本不敢回头再看那怪物一眼。   官员相继撤离,混乱间,白皎皎被人拽住了手腕,拖到了身侧。   “嘶……嘶……”   那东西没了人皮,周身冒着阴寒的鬼气,被皇城内萦绕的磅礴紫气烤得滋滋冒烟。   真正的瑞兽赤狐江眠却是不怕的,他抿紧了唇,盯着那三只眼的怪物,目光愈发凶狠。   他在那怪物体内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狐狸。   许许多多的狐狸。   明弈哥哥放走的狐狸,都被这家伙……   江眠拳头攥得死紧。   “别怕,朕在。”楚衡抬手,将江眠拦在身后。   楚衡目光微闪,十五便冲上前,要带江眠往官员避难的宫殿去。   “殿下,请随我去!”   江眠却不走,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楚衡身侧:“你又骗我走!”   “嘶……嘶嘶……六皇弟……嘶嘶嘶……别来无恙啊。”一片杂音中,江眠听清了那怪物兴奋的低语。   六皇弟?陛下还是明弈哥哥时,好像就是六皇子。   这东西是……   “何方妖孽,胆敢在朕面前放肆。”楚衡面色面无表情,和那三眼怪对视。   “好皇弟,这就不认识你哥哥我了?”那三只几乎撑满整个球面的巨瞳缓缓转动,齐齐钉死在江眠腹前,从喉咙里扯出一声又一声瘆人的低笑,“那场火,好受吗?”   火……?   这怪物是!!!   先太子!楚,煜。   用江眠的身份,小狐狸从楚衡口中得知了当年许多事,也知道了那场隔开了他和楚衡的纵火者。   新仇叠旧恨,江眠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牙关恨得嘎吱响。   “你把狐山的狐狸怎么了!”   “狐狸?哦,多亏了你们这群傻狐狸,还真信了生子借气运的胡话,不然我哪能这么快就重返皇城。”三眼怪咯咯怪笑,“可惜啊可惜,没傻到底,竟在受气运前开了结界,害我聚不得人形,不过吃了你们,也是一样。”   江眠愕然,指甲在掌心留下不浅的红印。   他说的是,狐族大计……   那三只眼得意地睨着江眠。   楚衡面上却是一片淡然,他平静地看着广场上承受苦楚的三眼怪物,眼底满是轻蔑。   连句放肆,楚衡都懒得开口。   楚衡的轻蔑彻底惹恼了那怪物,他不管不顾地突然朝江眠冲了过来,帝王拔出身侧佩剑,将三眼怪一条爬满蠕虫的手臂削了下来。   三眼怪嘶叫出声,往后退远了三步。   “放肆。”帝王负手,剑指三眼怪眼珠。   “哈哈哈哈哈!皇弟!你上当了!”又一阵荡来荡去的狂笑,三眼怪被削下的手臂突然爆发出一阵黑烟,将整片空地罩了起来,瘆人的阴寒瞬间刺入骨髓。   楚衡连忙往后退去,想伸手拉过江眠,却抓了个空。   “眠眠!”楚衡扯着嗓子喊,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回声,回头四顾,周围竟没有半个身影。   “楚煜!”楚衡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宝剑,像是失控一般朝那三眼怪挥去。   “好皇弟刚才不是认不出我吗?怎么现在又认出来了?”三眼怪开口,声音嘶哑低沉,身上所有蠕虫的口器都跟着一起张开,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皇兄还没祝贺你,百年好合,让我好好瞧瞧,好皇弟娶了个什么妖……”   楚煜顿了顿,三只溜圆的眼睛兴奋地挤满了头颅,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睛里,身上蠕虫的口器里,一起淌下稀稀拉拉黑水,散发出让人作呕的尸臭。   三眼怪楚煜贪婪地看向江眠隆起的肚腹,嘴角裂开:“皇兄本来只想取这狐狸妖丹,没想到啊,这狐狸肚子里,竟还有个狐崽子!”   江眠捂住了鼻子,胃里控制不住泛起酸意。   这恶心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想要他肚子里的狐狸崽崽!   “就凭你!也配?!”江眠忍无可忍,朝地上啐了一口,身体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绕住一般,动弹不得。   江眠面色一变,只见那截被楚衡削下的手臂张开密密麻麻的口器,顺着自己的衣摆爬了上来,眼见就要爬到自己肚子上!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恶心的东西!!!   “你要对眠眠做什么?!”楚衡听见江眠的尖叫,面色愈发难看。   “做什么?”那三只眼球挤到到了一起,朝楚衡呼出腥臭的黑雾,“当然是做你当年对我做的事情。”   “你敢!”   楚衡面色全白了,身形踉跄,毫无章法地朝着三眼怪挥剑,脑子里怪物的笑声愈发癫狂。   “还得多谢你呢我的好弟弟,要不是你引了让人疯魔的蛊到我身上,我只怕就真的死了,哪能从地府爬出来和你清算?你别急,等我吞了狐丹,接了你那狐崽子的帝王因果,再来和你好好清算!”   “这皇位!终究还是我的哈哈哈哈!!!”   楚煜近乎痴狂地朝着江眠奔去,楚衡提剑刺,那东西却没了实体,只能劈开一道道黑雾。   楚衡刺得越绝望,楚煜便越兴奋,他身上十多条手一起往前伸去,眼见就要抓住江眠肩膀!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江眠身上迸发出来,红光下,小狐狸恢复了妖身,身后橘红色的狐尾熠熠,额心绽开一朵火焰状的狐纹。   “啊——!!!”妄图接近江眠的黑手全都被烫得缩了回去,楚煜摔在了地上,捂住自己的三只眼睛打滚,被红光扫过的手臂,都化成了一滩黑水。   又一大缕卷着红光的白须砸了过来,将地上打滚的圆球当陀螺一般,抽得啪啪响。   “什么你的,坏东西!那是陛下的!”江眠手里抓着根从国师那抢来的拂尘,蹦来蹦去,气势汹汹地抽着地上的怪物。   三眼怪每被砸一下,身上的蠕虫便化作黑烟散去,直到最后,只剩下几截下血淋淋的手臂,插在一颗露骨的头颅上。   江眠用力拍了拍拂尘柄,三缕白须便将地上的怪物捆得严严实实,小狐狸嫌恶地把拂尘柄丢回给国师,转眼瞧见盯着自己看的楚衡,抬手捂住耳朵身体一僵。   “你什么也没有看见!”江眠急得躲到了拂尘主人身后,“我我我……我没有耳朵!也没有尾巴!”   话闭,江眠的妖身便在众人面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狐皇后。   但在楚衡眼里,江眠却还是刚才的样子,他抬起嘴角,盯着江眠额心的狐纹看了好半晌,才把目光移到地上被卷进拂尘内的楚煜身上。   拂尘须封住了怪物的行动能力,却没捂住那东西的嘴和眼,那三只空荡荡的眼里满是阴毒和不甘。   “楚煜,当年若非你先起歹念,送了朕一场火,朕恐怕也不会想到阻你的道。”楚衡凉凉抬脚,想了想,又收了回来,站到江眠身侧,牵过了狐皇后的手,啐道,“自作孽不可活。”   刚才那节手臂爬到了衣服上,江眠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也跟在楚衡身后呸了两声。   “你……你们!!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空荡荡的眼眶内,眼球气急败坏撞向束缚的拂尘。   楚衡像是没听见一样,揽过江眠后腰,拥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后殿走,身后的喊声愈发凄厉。   “楚衡!当年父皇,明明是属意我!!!都是你!都是你和这狐妖!都是你们害的我!!!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啊——!!”   “执迷不悟。”   一柄利剑飞来,直直刺向地上头颅,盘旋在殿前的黑气彻底消散。   楚衡眼也不抬,将身侧空了个剑鞘一并丢在地上:“烧了。”   大典后封赏的宴席尚未结束,楚衡揽着江眠往回走。   没走两步,江眠脚步一顿。   楚衡转回身问:“怎么了?”   江眠眉头微蹙,捂住了自己肚腹。   肚子有些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狐生啦! 眠眠给朕生   隆起的肚腹从刚才起便不住发紧, 现下走了两步,变为一阵阵的疼。   妖族怀崽子本就消耗巨大,更别说江眠是在神魂残缺不全的情况下强行育嗣, 多亏秘法和帝王紫气护佑, 才让江眠安安稳稳地把小崽子怀到今日。   可方才惊惧下,江眠贸然现出妖身,后来又聚了大半妖力击退三眼怪,如今腹中闹起来,丹田内聚拢的灵气倏地散了。   江眠扶着肚子,脑袋阵阵发昏, 力气像被抽空一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倾去——   “眠眠!”楚衡面色微变, 及时拽住江眠的手臂,把人拢进怀里。   才一小会功夫, 腹中的下坠感掺着疼痛, 竟已到了让狐站不住的地步了,江眠汗津津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冲楚衡笑:“我……我没事, 就是头有一点晕,可能是又动胎气了。”   “……”江眠身上的礼服繁冗沉重, 看不清衣下情况, 楚衡吸了口凉气,二话不说将人拦腰抱起,大跨步往最近的偏殿走, “别说话,朕带你回宫。”   帝王的手指不可避免擦过江眠肚腹,楚衡这才发现, 他的皇后晨起时还柔软的肚腹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硬下坠,楚衡面色也完全白了,帝王加快了步伐,侧目使唤十五去寻太医。   十五受命,飞檐走壁地匆匆赶往太医院。   两人离宴请百官的宫殿越来越远。   江眠把身子靠在楚衡身上,闭了闭眼,察觉方向不对,轻轻扯动楚衡的领口,抬手指向正在款待朝臣的后殿:“陛下往哪里走?皇后还没和陛下一起赐宴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赐宴?!”楚衡气急。   他方才就该直接一剑钉死楚煜,而不是听从国师计策,等那怪物被逼急显出原身再动手。   这等烂摊子,就该甩给国师和圣兽,他鬼迷心窍,信了什么皇后修为高深的言论,也想探探眠眠底细。   可无论怎么看,他的眠眠都不过是只懵懵懂懂的小狐狸,肚子里还揣着狐崽子!结果却被逼着做了打打杀杀的事,如今元气大伤……   都怪他。   他当时再快一些就好了。   他要是早一些破了幻境……他的眠眠就不必受苦了。   “可……可……这很重要啊,封后大典要帝后一起赐宴才能算完美落幕。”江眠不晓楚衡正在自责,他咬了咬牙忍住腹中疼痛,抬手抚上发紧乱跳的肚腹安抚,眼巴巴看着楚衡,恳求道,“陛下就带我去露个面吧,不耽误的,就一点点疼……不要紧的。”   楚衡低头看了眼江眠正在有规律收缩的肚腹,紧了紧手指,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帝王面无表情转回身,加快脚下步伐。   楚衡一身玄衣冕袍,抱着一席金红礼服的江眠出现在大殿门口。   众臣起身相迎,帝王却只冷酷地吐出两个字:“赐宴。”   说罢,楚衡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徒留一屋子朝臣茫然四顾。   咋……咋了这是?   好在,楚昭然很会善后。   端王爷怀里抱着白皎皎伪装的瑞兽赤狐,把皇宫当自己家一样,热情地招呼群臣入座。   “皇嫂身怀龙嗣,方才收了冲撞,皇兄急着抱皇嫂回宫修养呢,我们吃我们的!”楚昭然把脑袋搭在白皎皎脑袋上,眯着眼举杯。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声讨皇后娇纵的话音一顿又一顿,最后化为不敢置信地四字惊呼。   “皇后有孕?!”   白皎皎用力拱了拱楚昭然的手掌,冲他摇头。   楚昭然俯身倾耳,一串低低的狐狸叫在脑海里缓缓化作人言。   “眠眠他不是动胎气,好像是要生崽崽了,狸花大哥刚刚悄悄和我说的。”   哐当一声巨响。   楚昭然一激灵,手中的酒杯摔落,淅沥沥淌了满桌酒液。   几名内侍立马上前,帮端王擦去满桌水汽。   皇嫂要生了?!   楚昭然不敢置信地抱起白皎皎。   白皎皎局促地甩了甩尾巴,用力点头。   端王爷桌上动静太大,众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却见楚昭然眼睛发亮,面上愕然早已不翼而飞。   “诸位,本王有件喜事要宣布。”楚昭然搓了搓手掌,屈起膝盖,把手肘搭在上面撑着脸笑意盈盈道,“皇后怕是要生了。”   众朝臣嗤笑。   皇后要生了,恭喜恭喜……   等等!不对!   谁要生了?!!!   尚未从男后有孕的冲击中回神的众人端起桌上的酒壶,直接管嘴里灌满压惊。   “端王殿下莫要开我等玩笑,我等眼也不瞎,这位江皇后,分明就是男妃啊。”   “就是就是!男子岂会有孕?!”   “端王殿下这是体贴我等受惊,同我们说笑活络气氛呢!”   殿内七嘴八舌地吵嚷着,还有几名会做人的圆滑老臣已熟练地给楚昭然递上了台阶。   楚昭然偏不下,还要继续乐道:“皇兄登基六载有余,在大事上,可从未含糊过,此次决意封男子为后,诸位当真觉得,是圣上被美色蒙蔽了双眼,执意一意孤行,非要胡闹吗?”   楚昭然把白皎皎抱到了大腿上,拍拍狐屁股,示意狐站起来。   “皇后带着瑞兽归安,诸位不妨仔细想想,皇兄为何如此看中皇后?”   赤狐瑞兽的身影闯进诸位大臣眼底,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座后已有人先一步反应过来,面色微变。   陛下看重赤狐并非一日两日,年节时将狐狸尊为大安瑞兽,尤以赤狐为尊。   但朝中也并非人人都信瑞兽庇佑之言,可方才在外头,遭遇妖怪突袭时,瑞兽化形舍身抵挡,却是人人都瞧见了的。   传闻,仙人下凡时,身侧总有瑞兽护佑……莫不是……莫不是……   皇后实乃仙人下凡,得天授命,选中陛下只为助力大安千秋万代?!   那人再掐指一算,面色渐渐绿了。   从陛下秋猎遇刺起算,如今近五月,满打满算,不过六月有余!   哪有怀胎只怀六月的?!   他们陛下……   还是太荒唐了!竟在宫外时就染指了天上谪仙!   什么遇刺……只怕是为了带谪仙回宫,情急想的借口罢了……   殿内磨拳擦掌,一片唏嘘。   ——   另一边,还不知自己风评被害的楚衡握紧了江眠的手。   腹中急痛加剧,江眠腿软得打哆嗦,怎么也站不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楚衡身上。   身上礼服繁冗,穿上去麻烦,脱下来也费劲得很。   见江眠实在站不住,楚衡直接抽出匕首,将礼服从侧面割开。   江眠心疼得倒抽凉气:“怎么好好的就割了呀……”   这么漂亮的衣衫,才穿了一次呢。   “傻眠眠,不脱掉怎么把小狐狸生下来?”   江眠呆滞:“……啊?”   不是才六个月吗?   狐崽崽怎么就要生了?   ——   江太医终于抵达了偏殿,被十五首领扛了一路,江太医匆匆奔到江眠面前看过,喘着粗气给出肯定的答复。   “虽有些奇怪,但皇后的脉象,确实是足月将产了。”   江眠忍痛的表情顿时更呆了。   “不是说人类崽崽要怀十个月的吗?我怎么才六个月就要生宝宝了?”江眠无措地张着手,想要变回狐狸跑回自己搭好了四个月的小窝。   但腹中又一阵的急痛传来,肚子似乎还往下坠了坠,江眠痛呼出声,红着眼眶攥紧了楚衡的衣袖。   好疼……怎么突然这么疼……   “你是狐狸,当然和凡人不一样,狐崽子吸够灵力自然就算满月了。”狸花大哥不知何时也到了江眠枕边,他看着江眠腹中愈发浓郁的紫气,抬爪阻止了江眠企图变回狐狸的动作,“省些力气吧,在生下孩子前,变不回狐狸的。”   “崽崽是只坏狐狸。”江眠已经痛到无暇分辨狸花大哥说的是人言还是猫语了,他紧紧握住楚衡的衣袖,委屈地咬紧了下唇,“陛下,崽崽才在我肚子里待了六个月,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楚衡面无表情把搭在床头的狸花猫挤开,凑到江眠身前,亲吻着少年唇角安抚:“怎会,太医不都说了,眠眠是足月生产吗?”   “可是……我都变不回狐狸了。”江眠使劲吸了一下鼻头,抬手拽住楚衡一条胳膊抱在怀里,“我都不知道人类要怎么生宝宝。”   江眠的意识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尚未完全调理好的记忆也跟着乱飞,一会是小赤狐眠眠,一会说狐皇后江眠。   楚衡还不知他的小狐狸记忆完全恢复,全当江眠只是疼到神志不清,又开始做大漏勺,帝王握紧江眠汗津津的手,安慰道:“别怕,朕知道怎么生,眠眠不会就听朕的,朕怎么说,眠眠怎么做,朕陪着眠眠,直到我们的小狐狸平安生下来。 ”   一旁陪产的江太医已经被帝后两人的胡言乱语吓得面色惨白,感觉自己出了这屋子后,恐怕人头不保。   但是极高的医师素养却让江太医先一步紧张了起来。   小殿下都不知如何生产,他们陛下如何得知?!   陛下可千万别乱教,反而耽误小殿下生产!!!   江太医提心吊胆地在一旁伺候着,听着帐内隐忍短促的喊叫,默默握紧了自己的医药箱把柄。   好在,他们的陛下竟真的知道该如何生产……熟练得像接生了七八年的稳婆。   “好了,好了,眠眠用力。”掌下的肚腹绷紧发硬,楚衡握紧江眠的手温柔出声。   细密绵长的疼痛才止又来,江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麻木地听着楚衡的指挥。   呼气,吸气,用力,放松。   终于,在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后,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响在屋内。   “眠眠!眠眠!快看,是个男孩!眠眠给朕生了个小太子!”楚衡欣喜的嗓音穿透耳膜。   “小……小太子……”   狐生了个小太子?不是小狐狸吗?   江眠怔怔地望着顶上幔纱,双目久久无法聚焦。   身体痛,脑子也痛,他是谁?他在哪?   江眠偏过身,虚焦的眼神看不清楚衡的神色,他吃力地想抬起半截手臂,身体却痛得一动也动不了。   楚衡身上熟悉的冷香飘来,江眠鼻头又开始发酸。   明弈哥哥在……   “明弈哥哥……眠眠痛,好痛。”像小时候那样,江眠下意识朝楚衡撒娇。   生了一日一夜,榻上的少年,面上血色全无,每一根发丝都被汗液浸透了,楚衡心头一紧,俯身紧紧握住江眠的手腕,帝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哥哥在,明弈哥哥呼,眠眠痛痛飞。”   耳时的低语入耳,江眠拧紧的眉心,终于缓缓松了下来,小狐狸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喜获麟儿! 顺带恭喜一下这个残灯无焰获得了六月全勤 第50章 狐崽崽怎么是人! 朕的两个宝   初夏的暖阳从窗棂斜照入屋, 透过摇摆的纱幔,洒在榻上抖动的眼睫上。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呜咽的梦呓嚷了一宿, 帝王便也守了一宿。   日头高照, 少年的呼吸终于平稳下去,整整两日没合眼的帝王斜斜靠在榻边,宽大的袖袍下,还紧紧握着少年因惊惧而攥紧的手。   少年在梦中,站在朱墙琉璃瓦下,前方是一条看不清终点的狭长小道, 小道上雾气蒙蒙,两侧分别响着年少和当下的喧嚣。   雾气茫然, 叫人辨不清当下和过去,身体也轻飘飘的, 像踩在云彩上一般, 无根无系,了无牵挂。   少年试探往前走,身体随两侧的景象起伏变化, 他一会儿是懵懵懂懂的小赤狐,一会儿又成了端庄大气的狐皇后。   他究竟是小赤狐还是狐皇后?   江眠也辨不清。   叮——   一声嘹亮的铃响穿透迷雾, 江眠抬头, 闪着龙纹的紫光直直撞入脑门。   同时,两侧长廊一起绕出许许多多的红线来,紧紧缠绕在少年手臂上, 将漂泊无依的少年,束成一只生机勃勃的小赤狐。   “眠眠,快过来。”远处似有人在唤。   谁在叫他?   小赤狐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走,脚步越沉,耳边帝王的低语听得越清。   “又捣乱,今夜临不出名字不许爬我的床。”   啊?为什么不许狐爬床?   “眠眠也想要个字?我叫明弈,眠眠往后便叫安之吧,既来之,则安之,最好能陪我一辈子。”   安什么安?不许狐睡床的坏蛋。   小赤狐不忿地继续往前跑,耳边的低语越来越清,那人的面容也越来越明。   笑着的,蹙眉的,气急败坏要抓鸡毛掸子揍狐的……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没了全部。   “眠眠快跑,往东南方向跑,那边能出宫。”   那你呢?那你怎么办?   房屋轰然倒塌前,小赤狐被推出了火场。   小赤狐无措地乱抓着,在迷雾中,抓到了一截白臂。   “朕竟不知,这世间还有容貌如此出众的刺客。”   啊……是你啊,你又回来了。   少年心中突然有了牵挂,错过的时光看得越来越清。   他红着眼框继续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久到小赤狐慢慢长成了狐皇后,前尘消散的记忆也终于彻彻底底和当下融合在了一起。   布满雾气的小径到了头,湛蓝明媚的晴空下,狐皇后缓缓睁开双眼。   遮光的床幔并未散下,直直晒在脸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眠下意识要捂住眼,抬起的手臂却酸痛得不像话。   江眠闷哼出声。   靠在榻边浅眠的楚衡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哪里不舒服?”帝王忧心忡忡靠过来。   看着眼前突然被放大了许多倍的帅脸,江眠悄悄红了耳根,小赤狐抓起被子遮住半张脸,羞怯地摇了摇头。   他的明弈哥哥长成了帅气的陛下,被自己睡了,他还给明弈哥哥怀了个狐崽子。   只是想想,江眠就羞得不行。   和逝去的记忆一起复苏的,还有楚衡硬塞进狐脑子里的礼义廉耻,江眠感觉自己在狐山养出的野性都被冲洗了,脚趾尴尬得能扣出整座伏龙殿。   狐怎么能勇成这样,他竟然在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就冲上去,拉着人要和人睡觉!   明弈哥哥是很好看没错,但自己都不知道委婉一些吗?   江眠红着耳根,越想越羞。   一张温热的大掌突然盖在了脑门上,带起过电般的酥麻。   江眠一个激灵,屏住了呼吸,却听耳边温润的嗓音呐呐道:“没烧啊,怎么面色这般红……”   江眠的面色瞬间更红了,他下意识想侧过身去躲开明弈哥哥的目光,但身体只是轻轻一动,腰腹处便传来难以忍受的酸麻。   “唔……”江眠抱住肚子痛呼出声。   楚衡的面色顿时更紧张了。   “怎么了?”   “肚……肚子疼。”江眠抱着空荡荡的肚子,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着急道,“我肚子呢?”   怎么突然瘪了^QAQ^!   见江眠如此活泼,楚衡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放回到肚子里,帝王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笑道:“奶娘抱着喂奶呢。”   “啊……啊?”江眠缓慢眨了两下眼,尚未启动完全的大脑显然没反应过来。   “朕的眠眠皇后昨天给朕生了个小太子,不记得了?”小狐狸呆呆的模样实在可爱,楚衡忍俊不禁,抬手挑了两下江眠头顶压平的狐耳,惹得那对摸不着的狐耳一耸一耸。   哦哦哦……是哦!他昨天已经把小狐狸生下来了!   难怪肚子瘪掉了,狐真是,自己吓自己……   江眠钻出两只手按在被褥上,脑子里却想起了被贼人暗算的狐族大计。   隐瞒狐族身份给暴君生下小狐狸。   江眠暗自咬紧下唇。   就说嘛,狐脑袋那么笨,怎么会想的出狐族大计那么复杂的计谋。   所谓的狐族大计,竟然只是他们狐族被坏人算计的结果,陛下根本就不讨厌狐狸,就算不生狐狸崽崽,明弈哥哥也会庇佑狐族。   还好族长爷爷及时开启了护山大阵,不然他辛辛苦苦求来的人族愿力,就要白白便宜那个不人不鬼,不妖不魔的怪物了。   狐族大计没了,他生下的小狐狸可要怎么办啊?继续做太子吗?   “孩子平安生下来该高兴才是,怎么闷闷不乐的?”楚衡帮江眠掖了掖被角,迟疑道,“舍不得?”   江眠摇摇头,抬手搭上空瘪的肚子,又皱着眉点了下脑袋。   肚子里突然没有崽崽乱动,是有一点不习惯。   楚衡轻笑,把手搭在江眠手背上捏了捏:“那要看看崽崽吗?”   “小狐……小太子他长得好看吗?”提到小狐狸,江眠又不免紧张起来,他缩着脑袋偷偷瞥楚衡神色。   楚明弈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十年前的赤狐眠眠了?   楚衡卖了个关子:“和眠眠长得很像。”   “啊!”江眠张大嘴。   “赵全,把小太子抱过来。”楚衡朝外偏了下头,转回身伸手把江眠扶起来,让人半靠在榻上。   “诶!!!”早早候在外头的赵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赵公公喜滋滋应下,扭捏着小碎步快快地绕去了小太子所在的偏殿。   不多时,奶娘抱着襁褓过来了。   楚衡起身接过孩子,抱到江眠榻边。   短短几步路,江眠紧张得在心里敲了一首十面埋伏,小狐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楚衡手里的襁褓,屏住了呼吸。   楚衡慢悠悠坐到榻边。   江眠探出脑袋,伸着长长的脖子往楚衡怀里够——见到一张又红又紫的皱巴巴小脸。   人类的脸。   江眠呆住了,两眼一黑。   啊?   江眠抬手捂住眼,扒开一条缝,不敢置信地再次凑了过去。   好秃!还是那张一点狐狸毛都没有的皱巴巴人类脸!   江眠自我怀疑地往下扯动面颊,直勾勾盯着楚衡黑漆漆的眼眸,试图在眼眸的倒影里,找到半分和这个小崽子相像的证据。   “这也不像啊……”江眠艰难地合上襁褓,再看向楚衡的目光带上了一点难以名状的情绪,“陛下你是不是从哪里寻来了只狸猫,把我们的崽给换了……”   他是狐山上最好看的狐狸,楚衡是皇城里最好看的人类,他们俩的崽,就算不是小赤狐,也不能是这么个皱皱巴巴的丑东西啊!   “眠眠,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楚衡无奈。   江眠苦着脸,忍着嫌弃又掀开了襁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   爹不嫌儿丑,他们小狐狸生下来也是黏糊糊稀拉拉的,说不定养养就好看了。   江眠又深吸两口气哄好了自己,犹豫再三,他还是探手过去,想戳一戳这个皱巴巴,还没自己拳头大的小脑袋。   “崽崽好小。”这么小,竟然会让狐狸那么疼。   襁褓内的婴孩受到惊扰,睁开了亮亮的黑眸。   江眠探过去的手一僵,停在了襁褓内。   宝宝鼻头耸了耸,闻见江眠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后眼前一亮,扭着还不算很灵活的小脑袋,好奇地朝江眠看去。   “陛陛陛下!他他他他会动!!!”江眠也瞪大了眼,父子俩四目相对,一起大眼瞪小眼。   崽崽眨着眼睛歪了歪脑袋。   宝宝会动嗷。   “又动了!又动了!”江眠拍着楚衡的肩膀激动不已。   “啊~啊~”崽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他屏气凝神,举起自己还不太熟悉的两只手,咿呀叫着朝江眠所在的方向乱抓。   “还还还还会说话!”江眠探手过去,襁褓内的崽崽眼疾手快握住了自家爹爹的食指。   握稳后,崽崽小脑袋骄傲地朝江眠用力一昂。   对!宝宝会说话!   感受到指头上传来的力道,江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把手挥到小崽子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襁褓内的婴孩立即咯咯笑出声,两只黑亮的眼珠子瞬间眯成了一条缝,可爱极了。   江眠突然觉得,小狐狸变成皱巴巴,丑兮兮的人类,似乎也不错。   不仔细看得话,其实还挺……挺可爱的。   江眠又带着崽崽的手围着崽崽的脑袋转了一圈,越玩越大胆,最后直接拎起崽崽另外一只肉乎乎的小短手,把两只并在一起,试图扭成狐麻花。   楚衡眉心一跳,伸手止住了江眠这危险的动作:“崽崽的手不能扭。”   话音才落,父子俩哀怨的眼神一起朝楚衡看了过来。   宝宝的手可以给爹爹可以扭!   崽崽朝江眠离开的方向使劲瞪着眼,急得就差开口说话了。   楚衡:“……”   看着屋内一大一小两孩子,帝王突然有些头疼。 作者有话说: 眠眠:崽崽生出来,就是用来s*w*整*理玩的 以后陛下要带两个宝宝了ps:狐崽崽可以变回狐狸,但要大一点。 感觉正文应该没几章了,目前思考的番外有,小福泥意外怀孕生二胎,陛下冷宫养比格狐日常还没有想看的,可以点一下 第51章 狐胸口不对劲 朕抱来一剂   入夜, 窗外暴雨瓢泼,将檐上的碎瓦砸得啪嗒响,屋内点着几盏零星的烛火, 恼人的火光随着雨声轻轻晃动, 扰得狐皇后难以入眠。   狐皇后僵成一条狐,板正地双手合十闭上眼。   一刻钟后,狐皇后绝望地睁开了双眼,捂住了发烫躁动的胸口。   明弈哥哥变成夫君,果然还是……很不习惯。   鼻息间,也全是明弈哥哥身上的冷香。   江眠往下蹭了蹭, 把半张涨到通红的脸缩进被子里,厚重的被褥非但没有隔绝帝王身上的馥郁香气, 冷香被褥子里的热气一烘,反而变为了让狐难以平静的异香。   雨天好眠, 耳畔早有均匀的呼吸声, 明弈哥哥睡得正熟。   小狐狸头顶狐耳微动,悄悄偏过头,从暖和的被褥里伸出一截玉一般的白臂, 抬手往人眼前晃了晃。   “陛下,你睡着了吗?”   身侧均匀的呼吸声骤沉, 一截结实用力的臂膀跨在了江眠腰上, 不由分说地把狐皇后往怀里揽。   “朕睡着了,皇后快快安睡。”连着几天几夜没合眼,帝王连唇边呼出的热息里都满是困倦。   楚衡的嗓音缱倦低哑, 帝王揽紧狐皇后腰肢,习惯性地抬手轻轻拍了两下江眠后背,困意便这样顺着有节奏的拍打燎到了狐皇后身上, 江眠不禁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便是一夜好眠。   ——   江眠是被胸前的憋胀闹醒的。   也不知是怎的了,在楚衡怀里睡了一夜后,胸口像坠着两个大石头似的,变得又涨又硬。   江眠窝在楚衡怀里,小心地抬手碰了碰,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再不敢多动了。   “怎么了?!”帝王瞬间睡意全无,松开怀里的少年猛地起身,“肚子又痛了?”   “不……不是肚子。”江眠红着眼眶摇头,看着楚衡,又羞怯地说不出口。   “别怕,朕让赵全去唤太医。”楚衡抬手揉了揉小狐狸脑袋轻声安慰。   他的眠眠从醒来便不太对劲,在他面前束手束脚,不像往常那般放肆了。   是身上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楚吗?   “不要太医!”江眠面上骇然,急忙捂紧了胸口。   怎么能让除了明弈哥哥之外的其他人看那种地方?   脑子里快步冒出来的想法让江眠一怔,少年抬头,呆呆看着楚衡。   楚衡顺着江眠的动作看去,他试探地握住江眠挡在胸前的小臂,低声问道:“胸口难受吗?”   江眠面上的羞怯直接炸开了,少年抬手捂紧脸,只留着一对娇艳欲滴的耳朵露在外面。   “傻眠眠,怎么不早点和朕说?”楚衡探手过去按了按,哑然失笑,出声让赵全接一盆热水来。   “这种事,怎么说嘛。”江眠耳根的温度迟迟消不下来,他看着榻边冒热气的银盆,整个人蜷缩在床角。   “朕是眠眠的夫君,这种事当然要和朕说。”楚衡爬上床,把缩到最里面的羞怯小狐捞出来,轻手轻脚把人按在榻边。   一声夫君,让狐皇后脑子嗡地一下,又空了。   别说夫君了,对于刚找回记忆不久的江眠来说,连“陛下”二字都格外烫嘴,但要是喊楚衡“明弈哥哥”,楚衡又会不高兴。   江眠暗自叹出口气,感觉自己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谁又能想到,自己会在某一天失去所有记忆,然后对陪伴自己多年的哥哥一见钟情……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全凭本能撩拨,但楚衡却是记得的,楚衡甚至还用往事试探过失忆的自己——所以明弈哥哥对他,其实早就有那种心思了吗?!   江眠看向楚衡,瞪大眼满脸惊愕。   那他失去踪迹的那十年,明弈哥哥得多难过呀……   江眠拧紧眉,脑中思绪翻飞,浑然不知衣衫已被悄悄解开。   一块温热的棉布贴上胸口。   “嘶……”难以名状的疼痛从胸前传来,江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弓身。   “忍忍,里面堵住了,朕帮眠眠孵开。”楚衡俯下身,安抚地吻过狐皇后皱紧的眉心,“怪朕,朕疏忽了,忘了这事,害眠眠受苦了。”   “……啊?”江眠愕然,低头看了好几眼盖在胸前的棉布。   哪里堵住了?!   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不可否认,热敷之后确实舒坦了许多,不像石头了,但还是……   江眠看着楚衡欲言又止。   “朕知道了。”楚衡眼底笑意难掩。   下一秒,楚衡起身往屋外走去,江眠眼睁睁瞧着楚衡远去,整只狐楞在榻上。   走了!!!明弈哥哥就这么走了?!   怎么都不帮他……引出来。   江眠羞愤地攥紧被角,垂眸靠在榻上暗自郁闷。   不到半刻钟,比往常略沉些许的脚步声绕入内室,江眠没好气地抬头望去,却见楚衡抱了一剂良药进来。   狐崽崽显然还没完全睡醒,胖乎乎的小手揉弄着惺忪的睡眼。   江眠一下理会了楚衡的意思,耳根立马红透了,连脖子都跟着一起粉了几分。   “朕想着,眠眠第一次做爹爹,或许是想和崽崽亲近的。”楚衡在这种时候,总显得十分正直,衬托得满脑子颜色的废料小狐愈发污秽不堪。   江眠护住胸口一撇嘴:“陛下怎么就知道,我想亲近崽崽而不是亲近陛下……”   楚衡一愣:“才刚生下崽崽,身子都还没恢复好,怎可同朕亲近?”   江眠:“…………”   江眠气恼地锤了两下身后的枕头,只恨他的明弈哥哥是块木头!   楚衡目光扫过被大力砸瘪的枕头,笑问:“眠眠不想抱一抱崽崽吗?”   江眠又按捺着心动可耻地转回头。   但手才刚伸出去,江眠又怯怯地缩回了胸膛前,他看着已是抱崽熟练工的楚衡,拧紧眉,瞪着漂亮的桃花目,眼巴巴看着楚衡。   简直把“快来教我”四个字写脸上了。   “别怕,崽崽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眠眠就当抱狐狸崽一样抱就好。”   江眠迟疑地朝崽崽后颈伸出手。   楚衡:“……”   楚衡屏住呼吸,躲开江眠的动作,坐到榻边亲自示范。   江眠学得很快,没一会就把热热软软的一小团人类抱在了怀里。   狐崽崽才到江眠怀里,便咿呀叫着拱开了自家爹爹胸襟。   江眠面色一红,瞪了一眼楚衡,随后气哼哼背过身,生疏地喂饱了亲自生的小饕餮。   忽地,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凑到头顶的狐耳边。   江眠一激灵,只觉耳廓每一寸绒毛都像过电似的,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今日先便宜这小崽子一回,往后朕有的是机会。”耳边那道故意压低的嗓音卷着一缕轻笑,江眠直接瞪大了双眼,扭头气恼地一口咬在楚衡凑过来的面颊上。   “不知羞!崽崽的都抢!”话虽如此,狐皇后心里却是终于舒坦了下来,他分出心神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婴孩。   和昨日相比,崽崽似乎变好看了一些,小脸没有那么皱了。   江眠本来还想逗崽崽玩一会,但崽崽喝饱以后便又开始犯困,崽崽握着江眠的手指,没撑过一盏茶的时间,小脑袋一歪,不一会便睡得小舌头都吐了出来,像只小狐狸似的。   江眠没忍住伸手挠了两下崽崽的下巴,看着崽崽愈发眯起的眼睛,心里不住发愁:崽崽看起来是个人,怎么一举一动都和小狐狸那么像?   “怎么了?崽崽哪里不好吗?”楚衡抬手揉开江眠眉见新染的愁绪。   江眠晃了晃靠在臂膀上的婴孩,状似无意问道:“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崽崽如果是只小狐狸的话,你会更喜欢狐狸崽崽吗?”   楚衡低头看了一眼江眠手中抱着的人类婴孩,瞬间了然,他凑过去啄了下江眠焦躁的耳朵,笑道:“怎会,人类的婴孩不也很可爱吗?”   “所以陛下是更喜欢人类宝宝是吗?”江眠忐忑问道。   “只要是眠眠生的,朕都喜欢,不管是什么小狐狸,小龙崽,还是人类小宝宝。”楚衡从背后一把把父子俩拢进怀里,拍着江眠肩膀低低地笑。   他的眠眠怎么这么可爱,竟会害怕自己不喜欢他们的宝宝。   “啊……这样啊。”人类总是遇见难回答但话就避而不谈,江眠觉察到楚衡话语里的逃避,帮狐崽崽掖紧了襁褓。   果然陛下就是更喜欢人类小宝宝一点,还好还好,狐崽崽不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在他原身的努力下,狐族已经坐稳大安瑞兽的宝座,和大安朝蒸蒸日上的气运相连。   狐族和人族没有矛盾,窃取狐族气运的三眼怪也成功被打倒,以后都不需要狐族大计啦!   那崽崽还是做人的好,毛茸茸的小狐太子,他觉得可爱,但到了朝上,恐怕会吓到朝臣。   正好陛下也更喜欢人类小宝宝一点!   江眠舒展开眉心愉悦开口:“崽崽以后可以拥有你父皇全部的爱啦!”   “眠眠这话,朕怎么听着酸酸的。”楚衡越听嘴角越止不住地上扬。   “我才不会吃崽崽的醋。”   狐已经是只大狐狸了,要学着不依赖陛下,自己成长了!   ——   又过三日,忙碌的楚衡陛下不得不继续直面朝堂的烂摊子,起了个大早阴恻恻地往宣政殿去。   恢复力超强的狐皇后经过这三日修养,也终于能蹦蹦跳跳下床,在楚衡处理政务时,抱着自己的狐崽崽满伏龙殿地溜达。   江眠把崽崽抱到自己精心布置的狐窝前,拿起桌上一个小狐狸头的拨浪鼓,在崽崽面前轻晃。   “你要是只小狐狸崽崽就好了,这样爹爹就能叼着你到处跑了。”   崽崽在襁褓里歪了歪脑袋,咬住手指皱眉思考。   小福泥崽崽? 作者有话说: 小福泥带崽跑剧情和文案略有出入 第52章 什么狐狸?没有狐狸! 朕早就知道   楚衡下了朝匆匆赶回, 面上阴云密布,看得江眠直犯怵。   “又……又出妖邪了吗?”江眠放下拨浪鼓,抱着狐崽崽试探问。   “皇城重地, 哪来这么多妖邪。”楚衡目光停在江眠头顶压平的狐耳上, 轻轻叹了口气。   最大的妖精抱着小妖精好好在他后宫里养着呢。   “是崽崽的事。”楚衡道。   江眠立即紧张起来,抱着崽崽直接挪到了楚衡身侧:“崽崽被嫌弃了吗?”   楚衡一噎:“为何这般想?”   江眠身后狐尾心虚地晃了晃,目光虚虚飘向珠帘摇曳的门外,过了好半晌,狐皇后才扭捏地开口道:“因为崽崽的皇后爹爹是男子呀。”   楚衡:“……?”   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江眠观察着楚衡的神色二度开口:“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会因为崽崽有个男皇后爹就排挤崽崽, 不给崽崽好衣服穿,给崽崽吃冷饭, 崽崽长成少年郎后,对下属下令, 他们都会阳奉阴违。”   楚衡嘴角抽了抽, 抬手揉平了江眠头顶的狐耳,指腹离开前,还坏心眼地在那两缕黑色聪明毛上掸了一下。   狐皇后头顶看不见的狐耳果然以肉眼晃出虚影的速度煽了起来, 看得狐崽崽一愣一愣,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够向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怎么这种胡话都信, 你瞧, 崽崽都在笑你。”楚衡瞥见狐崽崽嘴角扬起的弧度,引江眠低头看。   狐崽崽立马拉下脸,抿紧嘴苦哈哈地看向自己的皇帝爹爹, 看了几眼,又抬手急急去拽狐狸爹爹衣襟。   崽崽没有噢!   “明明是陛下自己想笑,还赖在崽崽身上!”江眠轻哼一声, 偏过头努了努嘴。   “好啦,朕不卖关子了,皇后转回身可好?”楚衡从袖子变出几颗饴糖,抬手送到狐皇后嘴巴哄。   一大一小两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起看过来,楚衡呼吸一滞,抬手捂住用力跳动的胸口。   这般可爱,可真是让人着不住。   江眠用力嚼碎嘴里糖块,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目光却在不断催促楚衡快些说。   “是崽崽的名字。”楚衡举起双手投降。   “……名字?”江眠三两下把嘴里的糖块碾碎,吞进肚子里,“名字怎么了吗?”   “瞧,眠眠也忘了,我们的崽崽还没取名字呢。”楚衡无奈摇头,伸手在一大一小两狐狸脸上都抹了一下。   “啊!是哦!崽崽还没有名字哦!”江眠立起怀里的襁褓恍然大悟。   崽崽还没有名字!   狐崽崽眼睛亮晶晶的,举起两只小手咿呀附和。   江眠不好意思地挠挠脸:“一直喊崽崽都喊习惯了,把名字都忘记了。”   楚衡不提,江眠感觉还能喊狐崽子崽崽直到周岁宴。   “端王早早地替朕分享了小太子降世的好消息,今日沈相便在朝上询问了小太子的事,打得朕猝不及防。”楚衡面上温和,眉目间却闪过一瞬被他人抢先分享喜悦的恼怒。   江眠听见沈相二字,面容骤然肃穆,连尾巴尖都老实垂下夹在腿间。   “沈太……沈相这么关心崽崽,是想做崽崽的老师吗?”尽管沈意在冷宫教导楚衡时严肃得不像话,但这位不惑之年的老太傅,教得确实很好,都把陛下从冷宫小皇子,教成万人之上的皇帝了。   如果是沈太傅来教崽崽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江眠瞧着怀里无忧无虑的狐崽崽又拧紧眉:“可崽崽才出生几天……这么早就送到太傅手里,是不是太着急了呀?”   他都没玩够呢,不想给别人玩。   楚衡没忍住又揉了一把江眠脑袋,笑道:“是为大安后继有人喜极而泣了。”   江眠肉眼可见地如释重负,狐皇后高高兴兴地把手里的襁褓递到楚衡手里,悄悄揉了揉略微酸痛的手臂。   “沈太傅还是年纪大了,太着急了,就算我不能生,陛下也不打算生,不也能在宗室里过一个嘛?”江眠又从楚衡袖子里摸出一块饴糖扔进嘴里,乐道,“再不济,端王皇兄的孩子不也可以过继吗?”   反正都是皇亲国戚,都能继承皇位,最隔应的,无非是楚衡这位预备役先皇。   “楚昭然要是知道自己尚未婚配就被打了孩子的主意,怕是要连夜逃离皇城,求朕给他往苏州划一块封地。”楚衡也拿起桌上精致的狐狸拨浪鼓,哦哦地在崽崽眼前摇晃,“更何况,你端王皇兄身负外族血脉,朕要是让他的孩子当了皇帝,那群迂腐的老臣只怕百年后,也要在地下敲朕的脑袋,骂朕昏庸。”   口中含着但饴糖突然打了个滑,江眠愕道:“你们还歧视杂种?!”   江眠“杂种”惊言一出,就连楚衡怀里的狐崽崽都不满的啊了一声。   瞥了眼崽崽,江眠很有自知之明的交叠双掌捂紧了嘴。   但大安歧视外族的言论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江眠实在没忍住,又张开了口:“那假如崽崽的爹爹我不是人,崽崽也算外族吗?”   终于没听见“杂种”,楚衡欣慰一笑:“外族,是生在大安朝国界外的人,眠眠生在大安,岂会是外族人?”   江眠又恍然大悟。   原来是地域歧视,他是只地道的大安狐,所以生下的崽崽就不算是外族血脉。   当初的狐族大计,竟有这般漏洞!   那个蛊惑狐族的三眼怪先太子,果然是顶顶坏的人!   江眠握紧拳头愤慨不已,连着头顶的狐耳都在一起用力,最后施施然炸开了毛。   爹爹和父皇说着说着便又扯远了,狐崽崽惦记自己名字,咿呀咿呀地拽住了波浪鼓上的小珠子往嘴里扯。   这可把两位父亲吓得不轻,小狐狸拨浪鼓在江眠心里也彻底失了宠。   “我总觉得崽崽是在故意捣乱,想让陛下给他取名字。”江眠凑到襁褓上方,看着狐崽崽无辜的大眼睛若有所思。   这招他在十多年前就用过了!   楚衡看着江眠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他的小狐狸,是不是已经把往事全都记起来了。   但楚衡没拆穿,他慢悠悠把视线转回到两人的狐崽崽身上,假装苦恼道:“朕也没想过崽崽的名字,这可怎么是好?”   “胡说!陛下明明一闭眼,一睁眼,就能给小狐狸取好名字。”江眠嘴快,等反应过来露馅已经来不及了。   “眠眠是如何得知朕给狐狸取过名字的?”楚衡眨眨眼,陪着江眠一起演。   “陛下在梦里的说的。”江眠脑筋转得极快,偏过头十分不讲理地哼了一声,“陛下在梦里都能给狐狸取名字,到了崽崽却说不会了,陛下偏心。”   此言一出,楚衡百分百确定站在他面前的江眠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   除了被他娇宠得无法无天的小赤狐眠眠,还有谁敢和他这般颠倒是非黑白,哪怕是狐皇后江眠,待他也总是小心翼翼地试探,试得楚衡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眠眠,饶过朕。”   楚衡侧目,赵全便极有眼力劲地把小太子接了过来,并着人在帝后拥坐的桌上,备好文房四宝。   “楚,听,澜。”江眠一字一字念出来。   “静听脚下溪流,动观天地潮涌,朕想我们的崽崽内敛而不失豪阔,既有君子之风,又端得帝王威仪。”楚衡解释道。   “哇!我喜欢这个名字!”江眠眼睛亮了起来,走过去抱起狐崽崽颠了颠,凑到崽崽面前兴奋道,“崽崽喜欢吗?听澜,楚听澜。”   喜欢!   狐崽崽举起自己的小胖手,朝自家爹爹挥舞着小手咯咯笑。   次日,满朝文武皆知晓了小太子的名讳,江眠抱着崽崽缩在后殿偷听,被朝臣接二连三的彩虹屁逗得憋不住笑。   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呢,被一群人如此哄着,哪有不痛快的。   江眠压低声音和襁褓里的崽崽低声说:“崽崽瞧见没有?你以后也会和你父皇一样,坐在龙椅上被一大群人哄。”   狐崽崽懵懵懂懂地咬住了手指。   崽崽以后和父皇一样噢!   但很快,狐崽崽的注意力又被江眠头顶一对摇曳的狐耳吸引了,崽崽把指头抿得更用力。   可是宝宝更想做小福泥……   “想做小狐狸?很简单。”眨眼一月已过,江眠出了月子终于能光明正大变回小赤狐满皇宫地奔跑,狸花大哥偷偷溜进小太子的寝宫,怂恿道。   猫……大猫猫!   狐崽崽瞪着乌亮的眼眸,伸手去拽狸花大哥两侧长长的胡须。   狸花大哥也任由小狐狸拽着,还把自己圆溜溜的面颊往崽崽面前贴了贴,方便狐崽崽能摸到自己耳朵。   “来,叔叔教你,等你狐狸爹爹回来,你就这样……”狸花大哥享受了半个时辰吸狐狸崽的快乐,竖着尾巴心情舒展地从大门踱出了屋。   不多时,从楚衡怀里撒完娇的赤狐爹爹也翘着尾巴进屋了。   江眠进屋先走到屋内半人高的铜镜前使劲擦了擦嘴,确保嘴巴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点心碎屑后才翘着尾巴跳到狐崽崽摇篮边。   陛下的小赤狐会帮忙看顾小太子,伺候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开福在外室远远地望着。   江眠两只前爪一起扒在摇篮上,看着可爱了不止一点的人类崽崽,却又探出口长气。   人类的崽崽是很可爱没错,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狐狸崽崽一点。   怀崽崽的时候,江眠都想了很多次,他和崽崽两只狐狸一起被陛下揣兜里上朝的情景。   可现在只能他变回人形,抱着崽崽躲在后殿偷偷听。   江眠伸爪按了按崽崽圆鼓鼓的小脸蛋,用狐言狐语嘤道:“崽崽你要是能和爹爹一样,变回小狐狸就好了。”   小福泥!崽崽可以哦!   摇篮内一道红光闪过,襁褓内的人类婴孩在江眠注视下,变成了一只四顾茫然的小小赤狐。   小小赤狐第一次变回狐狸,手脚尾巴耳朵都不听使唤,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把自己从襁褓里钻出来,小小赤狐急得张开嘴嘤嘤大叫。   江眠已经完全呆住了。   小赤狐听着耳边的狐狸叫,抬爪用力捂了捂耳朵。   嘤嘤的幼狐叫唤声不减反增,在空荡荡的寝殿内显得越发嘹亮。   江眠急忙把嘴筒子探进襁褓内,小心地把自己的狐狸幼崽叼到摇篮边。   “嘤!”小小赤狐艰难睁开眼,对着自己的狐狸爹爹昂起了骄傲的小脑袋。   宝宝变回小福泥了哦!   “崽崽崽……你你你能变回去吗?”江眠被自家崽吓到结巴。   小小赤狐歪了歪脑袋,两只狐爪爪用力蜷起又松开,摇篮内还是只有一只格外茫然的狐狸崽。   不知道,猫叔叔没教宝宝。   江眠看着摇篮内怎么努力都变不回去的狐宝宝,两眼一抹黑。   怎么办怎么办?   陛下接见完朝臣回来,发现宝宝变成小狐狸,会不会就不喜欢崽崽了!   江眠急得围着摇篮转圈,在见到摇篮内终于驯服四条爪爪,好奇往外探头的小小赤狐,又被吓得心头一梗,魂都险些飞了去。   小赤狐龇了龇牙,干脆把摇篮内的狐崽崽叼进了嘴里,鬼鬼祟祟从窗户里钻回了自己偏殿内的狐窝。   江眠把狐崽崽放进铺满了楚衡里衣的狐窝里,用自己的身子把身后的崽崽挡得严严实实,不大的脑子飞速思考。   “崽崽,爹爹教你变化人形。”小赤狐咬着前爪,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离你皇帝爹爹回来只有不到一刻钟了,崽崽努努力,一次就学会可以吗?”   “跟着爹爹一起气沉丹田。”   丹……田?   狐崽崽非常努力地瞪着眼睛,可狐狸爹爹说的话,崽崽一个字也听不懂,没一会儿,狐崽崽便倒在了江眠橘红的尾巴下,抱着爹爹的大红尾巴呼呼大睡起来。   江眠:“……”   坏事了!崽崽也是只笨狐狸!和狐一样一学习就想睡觉!   江眠用嘴筒子去拱狐崽子脑袋,把狐崽崽拱得翻了好几次身,崽崽都没完全清醒过来,一个劲地磕着小脑袋。   这小祖宗是指望不上了!   眼见离楚衡回寝宫的时间越来越近,江眠心一横,探头过去叼起狐狸崽,囫囵不清道:“爹爹带你去皎皎叔叔那里躲一段时间,等你能变回人形我们再回宫。”   ……叔叔?猫叔叔能教宝宝变回小福泥!   江眠看不懂狐崽子为什么突然激动起来,急到满头大汗的狐狸爹爹抱着必成功的决心又再教了一次。   狐崽子不出意料地,眼皮又耷拉了下去。   江眠:“…………”   江眠无能狂怒,咬了好几下精心装扮的狐狸窝。   没办法了,只能跑了。   “嘘!不要出声,被你皇帝爹爹发现,我们俩就都完蛋啦!”小赤狐费劲地把狐崽子从狐窝里拽出来,低声警告。   小小赤狐紧张屏息,把刚打了一半的哈欠收了回去,朝自家爹爹用力点头。   不能被皇帝爹爹发现!   江眠叼起小小赤狐便往门边走。   小赤狐做贼心虚,走得探头探脑一步三回头,头顶一对狐耳几乎紧紧贴着耳后。   楚衡在门口瞧见的,便是这么两只没有耳朵的狐形生物。   见了他,两只狐形生物同步炸成了两朵毛茸茸的狐公英。   楚衡似笑非笑地看着两只紧张到一动不敢动的红狐狸,在心底低声笑了笑,帝王知道,该到揭示真相的时候了。   “眠眠,想要叼着朕的小狐狸去哪里?”楚衡俯下身,眼疾手快地拎住了小赤狐后颈。   被皇帝爹爹发现了!   帝王怀中,瞬间多了位只着单衣的红衣大美人。   大美人江眠眼神躲闪:“什……什么狐狸?没有狐狸!”   楚衡眯起眼,探手往江眠鼓鼓囊囊的衣襟内一捞,一只同样炸毛的小小赤狐便被帝王小心地握在了掌心。   楚衡:“那这是什么?”   “是……是……”是了半天,江眠都没是出个东西来。   楚衡怜爱地看着掌中和江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赤狐,眼底的温柔又多两分。   帝王抬眸,看向怀里缩着脑袋紧张到压平狐耳的少年,也不再多做掩饰,把小小赤狐往衣襟内一塞,抬手直接握住了少年头顶完全贴着脑后的绒耳,用力一捻。   本该看不见摸不着的狐耳被帝王拽住,少年难耐地惊叫出声,江眠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楚衡,一张漂亮的俊脸染了红,只能无助地朝着天空的方向龇牙。   小狐狸似的。   帝王拢着怀里两个宝宝低低地笑,起身往伏龙殿的方向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帝王玄黑的衣袍上,一绺红袖,从玄黑的衣袍间散落下来,在楚衡身上印上了难以祛除的红。   帝王抱着他的两只红狐狸慢慢地走。   “朕早就知道眠眠是狐狸变的。”   小赤狐江眠听见帝王悠悠道。   “欢迎回家,朕的小狐狸。”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但番外还有很长,还有好几万字这样一些眠眠狐和陛下相处的碎片有点散,于是放到番外里面来 第53章 狐翻旧账[番外][VIP] 楚衡刚跨过门槛, 怀里的狐皇后便怒气冲冲地从帝王怀里挣扎了出来。 狐皇后漂亮的桃花目瞪得溜圆,站在三尺远的地方,气得头顶生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江眠捂紧自己发烫酥麻的狐耳, 使劲捻了好几下, 狐耳上的黑色聪明毛在江眠的动作下, 被迫滑稽地岔开。 “什么?”楚衡把在衣襟内晃得东倒西歪的小小赤狐掏出来,小心托在掌心。 “我的耳朵, 还有尾巴!什么时候能看见的!”狐皇后语气咄咄逼人, 可楚衡走近一步,江眠便退后一步, 最后退无可退, 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楚衡摆满奏章的金丝楠木桌上,拿起笔架上悬挂的毛笔, 以笔做剑警惕地指着还在靠近的帝王。 “小年。”只可惜单纯的小赤狐还是低估了人类的邪恶程度,楚衡用假动作一晃身,趁江眠愣神的功夫, 绕到了狐皇后身后,帮人捋顺了那两撮劈叉的聪明毛。 狐皇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更炸了。 “你你你!你骗了我五个月!”江眠一想到自己这五月是如何谨小慎微地隐瞒身份, 便越想越气, 身上狐尾不客气地啪啪砸在楚衡腰上。 楚衡被挠得意动,拽住那条愤怒扭动的狐尾坦白道:“若眠眠是问朕何时知晓‘眠眠便是眠眠’,那得再往前数两月。” 那岂不是才入宫不久就暴露了! 那楚衡还理直气壮睡他!明知自己记忆有失还趁狐之危——狐皇后的怒气在尴尬中到了顶峰。 再想到自己如何用赤狐身装傻卖萌打滚求摸肚子, 又如何人身狐身分别做戏撒娇, 江眠深吸一口气, 尾巴上的毛根根炸开。 狐皇后扣紧脚,半晌没找到石头缝, 砰一下,在众目睽睽下变回了赤狐身。 殿中瞬间陷入静寂。 小赤狐一把叼过楚衡手中的狐崽崽,头也不回地往凤梧殿方向跑,只留下一句气急败坏的嘤叫:“楚明弈,我不要理你了!” 小赤狐叼着崽崽跨过门槛时,还被自己吃胖的肚肚绊了一下。 楚衡嘴角噙着笑,把视线从殿门方向收回,看向殿内侍从,面上只余一片冷寂:“今日之事,胆敢往外泄露半分……” “奴婢不敢!” 楚衡话音未尽,地上哗啦啦跪了一片,就连素日最受楚衡看重的赵全,也是把脑袋磕得框框响。 这这这谁能想到啊! 小殿下养的赤狐义父竟然就是小殿下本人! 小殿下还对陛下如此放肆……看来今日他们要免不了一顿罚—— “赵全。”楚衡淡淡出声。 赵全公公噌一下,把脑袋埋得更低。 “摆驾凤梧宫,朕要去接皇后回宫。” “诶???”赵全公公一愣。 “怎么?还要朕说第二遍?”楚衡背着手冷声。 赵全公公忙不迭起身,轰散了满地宫人,转而喜笑颜开地跟在往外走的楚衡身后。 —— 狐皇后气势汹汹地蹦进凤梧宫,啪一下,把崽崽放在铺着红狐纹路的地毯上。 “崽,往后我们爹俩就住这了!不要楚明弈那个骗子了!”炎炎盛夏,江眠叼着崽跑了一路,热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吐舌头。 狐崽崽不解地歪了歪小狐脑袋,他不知楚明弈是谁,只是羡慕地看着自家爹爹,眼里倒映出自家爹爹漂亮的狐狸模样。 崽崽长大后也会有这么蓬松的毛毛吗! 小赤狐贴在地上,瞧见自家崽极度渴求回伏龙殿的眼神,江眠拧紧眉。 “崽,我们不回去,楚明弈骗我们爹俩的这事没完!”江眠再次高声强调,小赤狐昂首挺胸握爪,语气听上去无比坚定。 “嗷呜!”不回去哦! 狐崽崽用力抬起两只爪爪回应,结果一个没站稳,整只狐崽崽咕噜咕噜地往前滚去,直到被一根雕刻着凤凰的柱子挡住,才头晕目眩地坐了起来。 狐崽崽一抬头,便瞧见了凤凰翅膀上雕刻着的红色赤狐,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好多福泥爹爹! 狐崽崽用力举起两只前爪,摇着尾巴回头,看着自家懊恼不已的狐狸爹爹,在心里乐道。 崽崽喜欢这里,不回去嗷! 说罢,甩着尚未完全驯服的四只小短腿,哒哒哒地在屋内连滚带爬巡视。 崽崽才刚巡视了半个外殿,江眠便抱住尾巴后悔了。 他夜夜宿在楚衡身边,总是要被陛下抱着,闻着陛下身上那股特殊的冷香才能入睡,今夜只能抱着奶香奶香的狐崽崽,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着。 江眠愁闷地舔了口尾巴上的毛发。 入夏后,爆毛的小赤狐便开始进入了换毛期,江眠呸呸吐出嘴里的狐毛,看着“秃掉”一块的尾巴尖,越发忧伤。 狐还没开始失眠就掉毛了,要是成宿睡不着,那不得变成一只秃毛狐狐? 江眠见过山中赤狐尾巴掉成一截小棍的惨状,虽然说,往年他的毛毛哪怕在夏天也很蓬松,但万一今年没睡够,就变成棍儿狐了呢?! 不行不行!那也太可怕了! 江眠扭扭捏捏看向屋内抱着尾巴滚到桌子底下的小毛团,迟疑起身,又被脑海中人身一本正经胡说小赤狐不摸肚子会绝食的的场景按回到地上。 小赤狐用力抓挠地毯,只觉浑身上下都像有小虫子在爬,格外不自在! 他都恢复记忆,感知到楚衡和自己间相连的道侣契了,怎么就没想到楚衡能借着契约看破自己用妖力凝聚的幻象呢? 而且他的明弈哥哥自小便那么聪明,又不像狐一样神魂受损失了记忆,一打眼就认出自己也是正常…… 要是楚衡真认不出自己,自己反而才要不开心呢。 江眠在五个呼吸间快速哄好了自己,翘着尾巴踱步到狐崽崽面前,够着黑爪爪把滚到桌子底下晕头转向的小小赤狐掏出来,卷进自己毛茸茸的狐尾里。 “崽,你是不是想你皇帝爹爹了。” 狐崽崽努力从红毛毛的海洋里探出小脑袋摇头。 不想不想 。 “没关系!不用管爹爹是不是还生气,爹爹这就送你回伏龙殿!”江眠说做就做,麻溜从红毛毛海洋里找到那颗小红脑袋,精准叼起狐崽崽后颈。 狐崽崽呆滞:“……嗷?”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夹着嗓的通传。 “陛下到——” 啪嗒一声,狐崽崽又掉回自家爹爹大尾巴里,呛了一鼻子狐狸毛。 狐崽崽疑惑抬头,瞧见自家狐狸爹爹归心似箭的狐狸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冷心冷眼的无情面容。 大有彻底哄不好了的意思。 狐崽崽小小的脑袋彻底转不过弯来了,不一会儿便哈欠连连,狐崽崽把脑袋拱进自家爹爹蓬松的毛尾巴下,抱着狐尾巴慢慢闭上了眼。 楚衡进屋,尚未往里走,就瞧见了蹲在门槛边的一大一小两赤狐。 帝王也不嫌自降身份,直接俯下身蹲在狐皇后面前,伸手便要往狐皇后脑袋上搭。 “好眠眠,朕错了。” “陛下怎会有错。”狐皇后轻哼一声,狐脑袋倨傲躲开。 楚衡也不恼,把狐皇后和狐崽崽一起往怀里一捞,慢慢挪步到旁边的罗汉床上,把两只狐狐放到腿间。 “朕不该故意欺瞒眠眠,只是朕亦不知眠眠记忆有失,还以为眠眠同朕生气,不想认我这个明弈哥哥了。”说到最后,楚衡干脆弃了帝王自称。 “我怎么会不想ԋʅʂყ认明弈哥哥!”江眠一着急,直接将心里话嚷了出来,顾念着自己还在生气,整只狐顾左而又言他地四处张望,看起来十分忙碌。 “明弈哥哥就知道,眠眠是世界上最最心软的小狐狸,原谅哥哥好不好?”楚衡顺着毛哄,手也不停,搭在小赤狐面颊上,轻轻揉弄着小赤狐耳朵,没一会儿,小赤狐便在帝王的邪恶大掌下,瘫成了一张无力的狐饼。 狐饼上,还瘫着一张小小狐饼。 江眠舒服得直哼唧,两只爪爪按在楚衡腹前愉悦踩奶。 楚衡的身子绷得愈发直,在快要踉成大祸前,伸手握住江眠两只开花的小黑狐爪,在黑色的肉垫上按了按:“安之弟弟,和明弈哥哥握过爪,便算握手言和了可好?” 十年后,再次听见自己的字,江眠耳朵一麻,迷迷糊糊就点了头,被格外擅长趁人之危的暴君陛下捞回了伏龙殿。 回到熟悉的龙榻,狐皇后还是没有变回人身,小赤狐环着崽崽,越想脸色越阴沉。 果然狐脑袋吵架还是太吃亏了,他白日都没发挥好,稀里糊涂就被楚衡抱回来了。 榻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江眠抬头,隔着帘帐瞧见了影影绰绰的暴君陛下。 楚衡散着发,素日好好穿着的里衣敞开了半边领子,露出一片让狐垂涎的胸肌。 江眠咽了咽口水,抬爪捂住了发烫的狐面颊。 “小狐狸还没原谅朕吗?”楚衡坐到榻边,把手搭在小赤狐一耸一耸的脊背上,俯下身凑到毛茸茸狐狸脸前。 楚衡这一俯身,露出的胸膛面积便更多了,松松系着的腰带不小心被床架子勾了一下,帝王漂亮的腹肌也都一览无余。 江眠呼吸微滞,抬爪捂住了口鼻,想扭过头,却怎么也挪不开眼。 生下狐崽后,他和陛下就没好好亲近过了。 小赤狐耻辱地抬起爪爪抵住楚衡胸膛,勉为其难道:“可以是可以,但陛下得答应我一件事。” “皇后所求,朕无有不应。”楚衡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狐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够着自己的狐脑袋就往楚衡嘴边凑,见楚衡不躲,十分满意地变回了人身,撬开了楚衡唇齿扫荡。 “那陛下明日便带着我和狐崽崽一起上朝吧!”狐皇后瞧见楚衡屈起膝,心满意足抽身离开,抱起狐崽崽滚进床榻内侧,变回小赤狐盘了起来。 “小混账……”楚衡拍了下狐屁股低骂一声,拿起手边凉茶连灌两盏,平复下来后,才将自己炙热的身躯贴到了狐皇后和狐崽崽边上。 —— 次日寅时,狐皇后准时睁开了眼,十分精神地蹦到楚衡身上喊楚衡起床上朝。 “上朝了陛下!” 楚衡险些被已经增重成罐罐的小狐狸压出内伤。 “今日怎不困?”楚衡压着嗓子咳了两声,把趴在胸前的江眠抱下来放到一边。 江眠无辜地眨了眨眼:“因为眠眠想陪明弈哥哥上朝呀。” 在准备做坏事时,狐是不会感到困的。 楚衡起身,殿内的烛火一盏盏亮了起来,宫人送来两盆热腾腾的水,楚衡先净过,然后一把抓起一旁翻肚皮打滚的赤狐,用粘湿的棉布轻轻帮狐漱口。 直到抱着一大一小两只狐狸上了轿辇,楚衡也没等到他的狐皇后变回人形。 帝王笑道:“朕还以为,眠眠想用皇后的身份陪朕。” 帝后一同临朝,确实是能给他添不少麻烦事,但眠眠就算想要他半壁江山,那又如何? 不过是麻烦些,要想法子教会这傻狐狸帝王心术和朝堂政事,免得他的傻眠眠被朝中那群老狐狸欺负。 小赤狐用脑袋顶着小小赤狐低哼一声,不屑道:“才不要躲在后殿听,要被陛下抱在怀里。” 他是来让楚衡也感受一下狐经历的尴尬的,变回人形还怎么发力? 于是,楚衡便带着两只狐狸上朝了。 见帝王上座,堂下众臣纷纷噤声。 狐仙大人不知何时添了只小赤狐独苗,正趴在楚衡冠冕上,使劲抻着两只前爪伸懒腰。 而狐皇后本狐仙,则变成了一条放肆的狐狸围脖,晃着尾巴趴在楚衡肩膀上,大尾巴时不时扫过楚衡的面颊,在楚衡嘴里塞一嘴狐狸毛。 “诸位爱卿,今日可有要事禀报?”楚衡笑着拎开江眠的大红尾巴,贴着尾巴根的位置不轻不重捏了捏。 小赤狐叫.春似的嘤叫了一声。 堂下忽地一片死寂。 江眠的脸也红透了! 幸好,丢面的是大安瑞兽狐仙大人,和他眠眠小赤狐没什么关系。 江眠又一次不客气地砸向楚衡面庞,报复性地用蓬松的狐尾遮住帝王大半张面容。 底下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憋着超大声的“荒缪”又不敢吱声,既怕触怒帝王,又怕冒犯了大安瑞兽。 最终,化为一阵无声的叹息。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垂眸假装没瞧见。 算了算了,陛下只是把狐仙大人和小狐仙大人带上朝让众臣观瞻。 好歹不是把皇后和年幼的太子带来朝上。 狐仙庇佑大安昌盛,随帝王来朝上视察一番,也是合情合理。 算下来,能近距离见到狐仙大人英姿,还是他们赚了! ==========作者有话说:========== 眠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乖狐狐只会小发雷霆 评论有红哦!这周榜单还有三天,先隔日更一下 随个榜,下次更新周二晚 第54章 狐山蜜月行[番外][VIP] 又过三日, 狐崽崽终于和自己的四条小短腿有了深刻感情,但跑起来还是各跑各的,楚衡看着总黏在一块的大狐小狐不住发愁, 又叫了碗银耳莲子羹来消暑。 狐崽是婴孩时, 大部分时间都交由奶娘看顾, 但如今变作了小狐狸,奶娘直接就懵了, 虽也忍不住心生怜爱, 但看着小奶狐,却显得捉襟见肘, 不太敢上手。 狐太子哪怕变回狐狸, 也不过只有一月有余的年岁,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 奶娘不敢轻举妄动,倒苦了江眠,终日陪着。 江眠今日没变回赤狐, 大大咧咧地在楚衡面前露着狐尾狐耳,狐尾隐在锦衣下,漂亮的橘色大尾巴随着狐崽子的扑咬一晃一晃, 叫人心神难安。 楚衡捏起一颗未去心的莲子, 淡淡的清苦在舌苔化开,平复了心底一缕不安分的悸动。 他的孩儿,总不能喊兽园的管事过来看顾。 江眠的狐耳率先一步朝着低气压的楚衡转了过来, 他拎起地上的狐崽, 无声挪到楚衡身侧。 “怎么了陛下?”江眠见桌上有吃的, 也抓了一把莲子往嘴里塞——狐皇后的脸瞬间皱成一团,额上红毛若隐若现。 “……哪有这样吃莲子的。”楚衡从袖袋里掏了条帕子出来, 示意江眠吐在上面。 狐皇后无力地瘫坐在罗汉床上,和楚衡挤挨着,愁眉苦脸地吐舌头。 “我记得莲子不苦啊,是清甜的。” 楚衡:“……莲心败火,朕未让人去掉。” “明弈哥哥还是那么喜欢吃苦。”狐皇后压平耳朵感叹,手又往楚衡袖袋里掏去,抓出两块饴糖后,眉心才终于舒展开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怪他的明弈哥哥能当上皇帝呢。 “什么叫朕喜欢吃苦,朕为何要用莲心败火,皇后当真不知?”楚衡绷紧脸,颇为哀怨地看着江眠。 江眠忙把手里的狐崽子双手奉上,悻悻道:“狐也想,可崽崽在呢。” 小狐狸崽崽睡眠质量再好,他们两个当父亲的,也不能当着崽崽面乱来呀…… 楚衡面无表情接过江眠手里的狐崽子,竖起食指轻戳小小赤狐头顶绒毛,责怨道:“怎么还变不回人形?” 狐崽崽身上绒毛炸了炸,蔫蔫地把小脑袋搭在自家皇帝爹爹虎口上,嘤嘤叫唤。 宝宝笨笨,宝宝学不会。 “不笨不笨,崽崽才不笨,是爹爹不会教。”江眠又忙把狐崽崽接了回来,屁股一拱一拱,给自己拱去楚衡怀里赖着。 “嘤呜......”小小赤狐还是蔫蔫的,夹紧尾巴把自己往狐狸爹爹衣襟内钻,两只黑爪爪往脑袋上一搭,不一会儿,江眠的衣襟便湿了。 “诶诶诶!你皇帝爹爹没有嫌弃你!也没有不喜欢崽崽狐形,就是……就是……”江眠崩溃地一抓脑袋,灵机一动,“就是想拔狐狸助长!” “嘤?!!”拔……拔狐狸?! 小赤狐吓得失去了耳朵,圆溜溜的小脑袋又缩了半个回去。 “不是真拔啦,就是看重崽崽,想让崽崽早一点变成通晓古今的博学狐的意思!” 后半句小狸崽崽没听懂,但前半句却也足以让小小赤狐高兴起来,江眠也变回了赤狐,嗷呜嗷呜地用尾巴推搡着自己身上的小狐狸,让崽崽爬去楚衡身上和父皇亲近。 小赤狐崽崽的爪爪软软的,踩在身上一点也不疼,楚衡面上的愁绪却愈发浓烈,帝王轻轻抚摸两只狐狐脑袋,只恨不得也变成狐狸,加入父子俩狐言狐语的交谈中。 见楚衡实在燥火,江眠把大尾巴扫了过来,歪着脑袋安抚道:“陛下不要愁啦,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我现在神魂恢复了,只要给崽崽稍微施些术法,它就不会醒来了,到时候,陛下想对眠眠做什么都……唔唔唔!” 话音未尽,江眠的嘴筒子便被帝王握在了手里。 小赤狐疑惑眨眼,却听楚衡恼怒道:“朕哪里是真愁这个!朕愁的是,崽崽变不回人形,会不会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江眠抬爪把楚衡的大手从嘴筒子上扒下来,疑惑歪头:“崽崽能有什么问题呀?能跑能跳,还会嘤嘤唤我爹爹。” “……”楚衡撇开目光,把怀中赤狐的耳朵往下压了压,嘴张开又合,终究是没把担忧宣之于口。 人人都说狐崽已经在眠眠肚子里待够了时间,但在楚衡心里,他的眠眠就是受惊早产,狐崽崽也有可能是先天不足……才迟迟变不回人形。 “好吧,既然陛下这般担忧,那我就带崽崽回狐山一趟。”江眠直起身,端正地坐在楚衡腿上。 楚衡眸光微动:“狐山?” “嗯嗯,回狐山去问问其他养育过崽崽的狐狸,怎么才能教会崽崽变化人形。”江眠双爪托腮,尾巴无力下垂,“教崽崽还是太难了。” 他都给崽崽指明丹田的位置了,崽崽还是只会歪头嘤嘤嘤,江眠试着教了好几次,险些给自己教到炸毛。 “朕也陪眠眠去。”楚衡定定看着江眠。 “诶?”江眠呆呆地坐在马车内,看着车内多出来的楚昭然和人形的白皎皎,挠了挠脸蛋。 好多人。 “你怎么也在?”楚衡拉着脸。 楚昭然把够出车厢的脑袋缩回来,嬉皮笑脸道:“我怎么不能在!皇兄才是最不应该在的吧。” 帝王哪能轻易离宫。 “倒是点醒了朕。”楚衡眯起眼,笑得十分和蔼,“端王,下次朕一定记得,下封诏令送你府上。” 楚衡当即决定,下次再和眠眠出游,一定把楚昭然按在京都监国。 楚昭然满脸愕然,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脸:“那我可就要夺权上位了!” 楚衡嗤笑一声,闭上眼往身后靠了靠,懒得再搭理他。 反倒是江眠惴惴不安起来。 陛下来狐山,他是一万个不赞同,楚衡在狐山的名声有多臭,只有狐狸知道,就算现在误会解除,可长达十年的偏见,那可是实打实种下了。 启程往狐山前,江眠小心翼翼地给族长爷爷递去信,回信上却只有一个眉飞色舞的狐爪印。 传信的狸花大哥说这是应允,让他们三日后再来,江眠便忐忑地等了三日。 “还在担心狐山?”楚衡伸手,把江眠揽进怀里,“那怪物已除,林中埋藏的法阵也都被国师和圣兽尽数清除了,狐山不会再有危险。” “明弈哥哥还说我呢,你才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江眠撇嘴嘟囔。 “朕有什么好担心的?”楚衡咧开嘴角,只觉好笑。 “陛下在狐山,可是有长达十数年的恶名!我们狐狸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江眠拍拍狐崽崽屁股,示意崽崽给皇帝爹爹凶一个。 小小赤狐闻声立马压平狐耳,张大嘴超级凶地“嗷呜”了一声,露出满嘴毫无杀伤力的獠牙。 凶狠是没的,可爱是拉满的。 楚衡嘴角下压,忍得很辛苦,他轻轻揉上江眠脑袋的发旋:“眠眠放心,朕心里有数。” 他的眠眠实在是太可爱了,自己堂堂帝王,还能被一群毛团子欺负了去? 更别说这群毛团子如今还得仰仗大安百姓的信奉,万物皆有灵,能将他的眠眠养得这般体贴的狐团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江眠见楚衡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他也张开了满嘴獠牙,凶神恶煞地往楚衡脖子上啃出四五个牙印。 小狐狸崽崽歪着脑袋看自家爹爹,也学着张开了嘴,却不知道咬哪里去。 楚昭然见状立马把小侄儿捞到自己怀里,捂着发酸的面颊盖住了小侄儿的狐脑袋。 “乖听澜,这个我们不学。” 小狐崽看着这位和自家皇帝爹爹有六分像的绿眼睛叔叔,晃着小尾巴应允。 好哦!宝宝不学。 楚昭然这声关切后,江眠的脑袋彻底埋在了楚衡颈窝,小狐狸羞赧万分,只留着两个红红的耳朵尖露在外面。 楚衡看向楚昭然,车内气温骤降。 楚昭然抖了抖身体,把小侄儿顶到脑袋上,举起双手投降,嘴不停地一张一合,无声狡辩道:“皇嫂面皮薄,这能怪我?!” 白皎皎也抖得厉害,立马把楚昭然脑袋顶上的小小赤狐抱到了自己怀里,缩去角落,偷偷变出尾巴盖住懵懂无知的小小狐。 楚衡:“……” 看来,小狐狸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带上的十车礼,是不是太少了些。 —— 狐山地界,林木郁郁葱葱,树上鸟叫虫鸣,一片祥和。 听着自然此等佳乐,楚衡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平静下来,他轻拍怀中狐后背,耐心安抚。 离狐山入口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地,便瞧见了一排迎接的白团子,三三俩俩挤挤挨挨。 马车靠近后,白团子消失不见,留在白团子位置的,皆是姿容甚美的狐耳美人,捂着嘴互相窃窃私语。 马车慢悠悠停了下来,白皎皎和楚昭然先行下车。 江眠也从马车内探出头,赤狐看着满地的妖形,一时怔住,硬是没立刻辨出谁是谁来。 江眠只觉奇怪。 狐狸怎么全变成人了?因为人形能更好地围住楚衡发泄吗? 江眠下意识把楚衡挡在身后,朝同族警告龇牙。 狐的人!不许碰! 美人堆内的窃笑声顷刻间更密了。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站在最前的白发男子也顶着一双纯白绒耳,一席白衣,气度绝佳,他往前迈了一步,朝楚衡恭敬有礼地做了一揖:“贵人到访,有失远迎。” 江眠眼前一亮,不等楚衡给出反应,立马朝人奔了过去。 “族长爷爷!” 站在楚衡身后护着小侄儿的楚昭然也瞪大了眼,他看着被江眠八爪鱼一般拥入怀中的谪仙人直愣神:“这位狐狸公子看着比我还年轻几岁,皇嫂喊他爷爷?!” 楚昭然实在难以把“爷爷”二字和面前这位年轻貌美,仙风道骨的谪仙联系在一起。 狐狸都这么显年轻? 白皎皎小心观察着楚衡的神色,轻声解释:“等过完年,族长就要过两百岁大寿了,族长的七个孩儿都有百余岁了,孙子都比眠眠大出好几轮,眠眠叫族长爷爷,算占大便宜。” 楚昭然恍然:“两百岁,那确实是爷爷的爷爷了。” 楚昭然毫不犹豫,也乐颠颠凑过去:“爷爷!也让我蹭蹭寿!” 楚衡用余光瞥了眼白皎皎,面色稍缓,他松开握紧的掌心,调整神色,朝来者微微颔首。 并把十分丢人的楚昭然拽回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回狐山这一趴,大概是人类误入妖怪世界那种风格,分几章来写~ 久等啦小天使们! 第55章 狐山蜜月行[番外][VIP] 狐族待楚衡, 出乎江眠意料的和善恭敬,从小径两旁提着蘑菇灯的十八只引路狐就能看出,白狐族长拿出了狐山最高规格的接待之礼。 江眠看上去却不大高兴, 从白狐族长身上被扒下来后, 狐皇后脑袋的狐耳便一直机警地竖着, 稍有风吹草动,便停下脚步四顾张望, 微微抽动的嘴角做好了随时龇牙准备。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楚衡也停住脚步, 抬手把狐皇后脑袋顶上炸毛的绒耳捋顺。 江眠把目光从提着幽蓝色蘑菇灯的白发美狐身上收回来,没吱声, 只是霸道地捏住楚衡的帅气脸蛋, 在帝王微微挑眉的注视下踮起脚,撬开帝王唇齿毫不客气地标记了一番。 跟在两人身后的另十八只白狐齐齐捂住嘴窃笑, 引得前方的十八只美人狐也一起回过头。 发觉楚衡被注视,江眠愈发气恼,小赤狐身后毛茸茸的狐尾瞬间膨胀数倍, 把楚衡的上半身强势地罩进自己狐尾里,连眼睛的空隙都不给楚衡留。 “走得好好的,突然闹什么脾气!”白狐族长走过来, 一把扯住江眠的胳膊, 抬头和楚衡赔笑,“小孩子不懂事,您莫要怪罪。” 江眠不依不饶, 还是只肯把楚衡的眼睛露出一小条缝。 “无妨。”楚衡轻笑, 顺着狐毛往下摸索, 精准捏住了小狐狸尾巴根,小狐狸变出的巨大狐尾顷刻间偃旗息鼓, 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了一张又羞又怒的漂亮面容,恶狠狠地朝漂亮狐狸们环顾龇牙。 楚衡一把拎住江眠后脖颈把人扯回自己怀里,俯身稍一用力,便将小狐狸像抱幼儿一般揽在了手臂上。 楚衡回以僵愣在原地的白狐族长温和一笑:“家妻善妒,见笑了。 江眠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趾高气昂地抱住了楚衡脑袋,身后的绒尾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摆得正欢。 楚昭然捂住直犯酸的牙,也朝白狐族长咧嘴道:“我皇兄待皇嫂就这样!他们这种至小就腻在一起的秀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别见怪!” 窝在楚昭然掌心的小小赤狐也举起爪爪嗷呜道:“爷爷不见怪噢!” 听明白楚昭然话外之意的白狐族长挑起眉,看向楚衡的目光微妙起来。 这俩小子,掉一个醋缸去了,和我一个老头子敌意那么大。 —— 前头引路的九只美人狐逐一把爪按在苍天巨树上,绿光微闪,树身上便多了一个泛着漩涡的巨大树洞。 江眠愕然:“竟是要开青丘!” “何为青丘?”楚衡扶正江眠乱扭的腰,低声问道。 “我们狐祖宗留下的一处宝地,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狐狸都住在里面,后来天地间灵气衰退,就不怎么打得开了,我来狐山这十年,也就开过一回。”江眠张开两只大掌按在楚衡脑袋上,“族长爷爷很看重陛下呢。” 楚衡转回身,格外恩赏地多看了白狐族长一眼。 白狐族长:“……” 又在点他啥? —— 穿过泛着漩涡的巨大树洞,几人便进了青丘。 入目,桃花花瓣簌簌而落,竟是片长满了桃树的桃林。 江眠抽出一只手指路,另一只紧紧环住楚衡脑袋。 “桃林后,便是狐妖举办祭典的幽谷,里面长了好多发光的蘑菇,炖汤可鲜了。”说罢,江眠咽了咽口水可惜道,“不过只能在谷中煮熟了吃,一旦带出去,就会变成毒蘑菇。” 刚准备把手伸向蓝色幽菇的楚昭然悻悻收回手,抬手往衣服上擦了两下。 “族长爷爷既然带我们进了这里,今晚应该会有一场热闹的盛宴 。” 周围再无其他狐狸,江眠蹦下楚衡手臂,引着几人到了长满五彩斑斓菌菇的石洞,一屁股坐到一颗巨大的红伞伞上。 伞柄微微弯折。 “盛宴?”楚衡一字一顿,仿佛对此十分感兴趣。 “非常热闹的庆典,狐狸们会围着一根巨大的火把一起跳舞饮酒,还会有刚生狐狸崽的母狐狸打着荷叶伞,顶着小狐狸在火把下接福驱邪。”江眠两只手指并拢做小人状,围着自己的左手转了一圈。 上一回开青丘是他刚到狐山时,他已经是只九岁的大狐狸了,但族长爷爷还是打着荷叶伞顶起他,在火把下绕了七八圈。 后来,他在狐山的十年果真诸事顺遂,裂着神魂也再没生过什么病。 楚衡接话笑问:“眠眠今夜也想顶着我们狐狸崽崽去火把下祈福驱邪吗?” 江眠点头,看向楚衡的眼神亮亮的,仿佛盛住了满洞彩光。 “那你们快往南边去吧,那里有莲池,去晚了就没有荷花了。”白皎皎躲在楚昭然身后,看着楚衡怯怯道。 楚衡再回眸,坐在红伞伞上的狐皇后已经变回了赤狐身,还是圆滚滚的一大只。 江眠小心叼住狐崽崽放在楚衡手上,身后狐尾朝着脊背的方向轻轻甩了一下。 下一秒,楚衡听见了自家狐皇后羞怯的声音。 “要……要骑一下吗?” 楚衡喉结滚了滚,帝王走上前,拽住一把后颈毛,轻盈地跃上火红的狐背,楚衡把自己的面颊埋进散发着小麦香的赤红狐毛内,猛吸一大口。 小小赤狐有样学样,也把自己蹦进完全淹没了自己的狐毛内,张嘴咬住一大口狐毛。 身上趴着人间帝王,小赤狐神采奕奕,江眠风驰电掣地挤开一众狐狸,带着楚衡抢到了莲池内荷叶长势最好的位置。 尽管如此,恶霸江眠还是没变回人形,他一屁股趴在了莲池边,让自己巨大的狐狸形占满了大半莲池。 楚衡自是看出自家狐狸今日格外的花孔雀,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扬起嘴角,十分顺从地坐在狐皇后递过来的狐尾上,利落地摘下了湖心那片最大的荷叶,以及荷叶旁开得最艳的两只荷花。 江眠变回妖身,摇着狐耳狐尾,十分熟练地把荷花绑在荷叶上,又抖了抖,散发着幽幽微光的荷叶伞便成型了。 狐皇后得意洋洋地把荷叶伞递到楚衡面前。 “朕的眠眠手真巧。” “哼哼,那是!狐皇后无所不能!”江眠高高翘着尾巴,用眼神示意楚衡把崽崽放到自己脑袋上。 狐皇后同手手脚地顶着崽崽围着楚衡绕了几圈后,身下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蹦了起来。 狐崽崽也不安分,趴在自家爹爹狐脑袋上,举起自己的两只小短爪嗷嗷欢呼。 等两人回到幽谷,蘑菇丛中已经立起了一座殿宇一般高大的火把。 火把上坠满了用稻草串成串的野果,红艳艳地坠在火把上。 火把最上方,还插着一只超大的草扎狐狸,染成了赤狐的颜色。 江眠盯着那只大赤狐,眼睛发亮:“这一次的庆典轮到赤狐做彩头了诶!” “彩头?”楚衡抬头望着稻草堆里那只憨态可掬的草扎赤狐,眯起眼问道,“是可以抢的意思吗?” “嗯嗯!火把燃烧为令,众狐在不动用妖力的情况下,谁第一个取得彩头,就能收获一整年的好运!”江眠越说越激动,看着火把顶端那只赤色草扎狐搓了搓手。 楚衡颔首了然,帝王摩挲两下手腕,忽地凑近狐皇后耳朵轻轻吹了口气:“那朕去取来,送予眠眠可好?” 狐皇后身体一麻,有些站不住地捂着耳朵朝楚衡怀里软去。 江眠气恼地跺了跺脚:“明弈哥哥把眠眠的腰都吹软了,看来今夜,只能请陛下出山了。” 楚衡顺势把手搭在狐皇后腰上,食指指腹转着圈轻轻摩挲:“朕必然为皇后取来。” “嗷呜呜!”被两人遗忘在头顶的狐崽崽应和出声。 “……” “……” 软得七倒八歪的狐皇后蹭一下站直了,楚衡也不自在地轻咳了两下,避开崽崽好奇打量的目光,忙碌地拍了拍衣角。 “看来今晚得把崽崽送到族长爷爷那里去。”江眠卷着楚衡衣角小声嘀咕。 楚衡绷紧肩膀,也十分意动。 —— 宴席开场。 火把周围散满了毛绒绒的白团子,三三俩俩挤在一起,棉花似的。 江眠皱眉奇怪。 怎么只有白狐狸在?红狐狸呢? 身为广场上唯二俩只赤色红狐,江眠和崽崽格外扎眼,楚衡的目光几乎没从他家一大一小两只赤狐身上移开过。 白狐族长被众狐簇拥着送上高台,毛茸茸的爪心里,捧着一团炽热的狐火。 楚衡已经站在狐狸堆里就位,他抬眼,瞧见站在对面同样跃跃欲试的楚昭然,顷刻间黑了脸。 “你又来做甚?!” “我问过我家白白了,这上面的狐狸谁都能抢!皇兄已经有一屋子皇嫂原身摆件了,怎么还不许我抢只和皇嫂无关的红狐!” 看着楚衡那一屋子的狐狸摆件,天知道楚昭然有多眼馋!可在他皇兄眼皮子底下,又不能对狐狸太过张狂,免得被误会觊觎皇嫂,给他贬到大西北那块荒地去! 楚衡看了眼神色紧张的白狐族长,摇了摇头。 怎会和眠眠无关,这只彩头赤狐,分明就是按着他家眠眠的模样做的。 这位白狐族长倒是会做狐。 楚衡转回身嗤笑:“朕是怕伤了皇弟自尊。” 语罢,楚衡一跃而上,在狐火点燃的瞬间,借了几枚浆果的力,直接跃上火把上端。 楚昭然急了,他也顺着火把往上爬,见楚衡停在最后三节火把上观望,眼前一亮,脚下一用力,企图擦着楚衡抢先一步——小王爷肩膀一重,接着便重重地摔在了狐狸堆里。 楚昭然看着已经跃上火把顶端,将彩头赤狐完好无损取下的楚衡,气得浑身发抖。 楚衡不慌不忙落地,手腕上还拎了几串江眠提到的浆果,他绕过狼狈不堪的楚昭然,侧目挑衅地瞥了眼楚昭然左肩的脚印。 “想讨狐狸欢心,皇弟要学的,还有很多。”语罢,楚衡也不管地上气到冒烟的楚昭然,他捧着完好无损的彩头赤狐,拂袖朝江眠走去。 “皇后的彩头,朕取来了。”楚衡扬起嘴角,朝着自家狐皇后温和地笑。 正忙着撑荷叶伞的狐皇后呼吸一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抬爪搓搓发烫的面颊,凑过去在帝王面颊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那……那皇后,今夜也给陛下一点彩头吧。” 狐皇后红着脸,急急撑起荷叶伞,把狐崽崽往脑袋上一放,同手同脚地加入了迎着火光碎屑祈福的白狐堆中。 赤色的小狐狸,像一团舞动的烈火,在火把下迎着烟灰舞动。 帝王眼底倒映着火焰的亮光,满心满眼,只有狐皇后一人。 ==========作者有话说:========== 彩头是什么,好难猜呀 上好榜了,这周恢复日更! 最后,庆典火把的场景有参考白族的火把节~ 第56章 狐山蜜月行[番外][VIP] 随着荷叶伞的幽幽荧光被火把上落下的碎屑浇灭, 宴席最让狐期待的一幕即将开场,江眠果断把狐崽崽往白狐族长头顶一塞。 “劳烦族长爷爷今天晚上教崽崽变化人形!” 说罢,小赤狐晃着尾巴, 头也不回地蹦向楚衡, 徒留白狐族长和留在自己怀里要哭不哭的小小赤狐大眼瞪小眼。 白狐族长只得变回狐形, 用巨大的狐尾充当逗狐棒,不一会儿, 楚听澜便抱着大白狐尾玩得不亦乐乎, 哒哒哒跟在白狐族长身后,开启了自动跟随。 两位忘崽夫夫已经挨在了一起, 江眠再次变出了自己妖身, 额心一簇火焰纹状的妖纹,鲜红欲滴, 让人移不开视线。 “朕的眠眠真好看。”楚衡伸手,一颗顶着毛绒狐耳的小脑袋就自己撞进了帝王掌心轻蹭。 狐皇后耳朵抖了抖,轻哼一声得意道:“自然, 我可是狐山上最好看的狐狸。” 楚衡拇指指腹摩挲过江眠下颌,一寸寸往下,贴着滚动的喉结碾过。 江眠身后的狐尾瞬间绷直了, 身体却软了下来, 像没有骨头似的,往楚衡身上倒。 “皇帝!皇帝在那儿!”不远处传来一声激动的狐叫。 狐皇后一激灵,恼怒地偏头看去。 只见篝火后, 挤着一大群白狐狸, 毛茸茸地排成一排, 每只狐脑袋上都顶着一个木质果盘,果盘内是摞成小山的各式野果。 随着白团子靠近, 江眠闻到了一阵香甜的果酒香。 江眠鼻头轻耸,舔了舔唇角皱起眉。 坏了,好不容易把崽崽交代出去,结果竟忘了这一茬。 狐山好客,若庆典逢外客来访,必有狐狸捧着精心酿造的佳酿前来敬酒,他还不能拦。 江眠竖着耳朵大致数了数,发现广场上见到的白狐狸,几乎全都挤到了他和楚衡这边,一眼看过去,白茫茫一片狐海,看得狐皇后牙酸。 “它们这是……?”楚衡看了眼气鼓鼓的小赤狐。 “来找陛下敬酒来了。”江眠一撇嘴,张牙舞爪地站起身,看清狐海里竟全是毛绒绒的白团子后,又一脸疑惑地坐回去。 江眠搅着袖口嘟囔道:“奇怪,往常来敬酒的,都会化作妖形,今日怎么全都是原身……” 楚衡微微眯起眼,心底已有猜测,他把江眠往身边揽了揽,笑道:“许是怕朕,眠眠瞧,它们都不敢过来。” 狐皇后使劲抓了一把脑袋,非常不情愿地朝热热闹闹的狐狸海嚷:“就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再不回来我们就回狐狸洞去了!” 顷刻间,白狐海一拥而上,兴奋的狐脑袋挤挤攘攘地挨着,听取狐叫声一片,可到了两人面前,又变得格外矜持,只推了个换毛最厉害的出来,战战兢兢朝楚衡献上果盘美酒。 楚衡的目光瞥过来,江眠闭上嘴,十分无辜地眨了两下眼。 “你们怎么全都变回狐狸了?还都稀稀拉拉的……”江眠看着秃得厉害的同族,十分不经意地把自己依旧蓬松的狐尾搭在楚衡大腿上,“而且,怎么一只赤狐都没来?” 有只不那么稀稀拉拉的白狐从白毛毛的海洋里挤出来,尚未开口,便见江眠狐耳警惕地一竖,十分护食地挡在楚衡面前,朝狐群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白狐们:“……” 还变回人形……还红狐狸……他们一群不怎么好看的白狐都能招来这位小祖宗的飞醋!混进来个红的那还得了? 这小祖宗不得把青丘掀了! 楚衡了然低笑,抬手往江眠敏.感的后颈摸了摸。 小狐狸一缩脖子,心虚地压下狐耳回头:“我是不是吓到陛下了?” “怎会,朕欢喜都来不及。”楚衡看了眼狐狸群,转回头询问江眠,“朕该如何做?” “就……”惦记楚衡不擅饮酒,江眠抢先端起一碗果酒,入嘴抿了抿,才递给楚衡道,“只需意思意思抿一口,这酒是山里浆果酿的,甜甜的不醉人。” 楚衡闻着碗中酒香,若有所思地贴着江眠留下的水痕,沾了沾杯中酒液。 江眠眼睫轻颤,抬手捂住头顶发烫的耳根。 传闻中的暴君出现狐山实在新奇,见人受了自己敬的酒,待狐又十分和蔼可亲,白狐纷纷够着脑袋好奇地往前探,想要看清那张被酒碗挡在身后的英俊面容。 江眠又不乐意了,小狐狸忽地变出狐狸头,朝白狐低低吼了一声,狐群嗷地一声炸毛四散远去,只留了一地整整齐齐的果盘美酒。 江眠摸着下巴,沾沾自喜地看着满地战利品,身后却许久无声,江眠心惊胆战地转回身,见楚衡嘴角微扬,才抚着胸口呼出口气。 还好还好,明弈哥哥没有被自己吓到。 江眠抱起最大的酒碗,又挑了几颗酸甜可口的浆果,亲亲热热地挤到楚衡身边:“好啦,今晚应该不会再有狐狸来打扰我和明弈哥哥了。” 楚衡的反应略有迟缓,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低头看向江眠怀中堪比酒盆的碗,一怔,下意识斥道:“不可贪杯。” “知道啦。”江眠才不听,从怀崽子起就没再沾过酒的狐皇后把手里的浆果塞去楚衡嘴里,抱着怀里的酒碗埋头喝了一大口。 楚衡瞥见碗中下去大半的酒酿,眉心猛跳,他拽住江眠胳膊,用力捏了一下:“不可再喝了。” 狐皇后抬头,身上已经浸满了甜甜的果酒香,眼眸却未染上酒意,内里一片清明。 江眠不舍地看着碗里尚未饮尽的果酒,又看了眼气恼的暴君陛下,准备待会和楚衡亲热完,再去偷偷喝光。 “好啦好啦,我不喝就是了,明弈哥哥别生气。”江眠笑嘻嘻凑到楚衡面前,轻轻拽了下楚衡衣袖,“等到了山洞,哥哥随意罚我可好?” 楚衡面色一沉,站起身,身影略微踉跄了一瞬,但很快又站得稳稳当当。 江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引着楚衡到了一处开满粉色花朵的山洞,指着洞内迎风摇曳的巨大白色蘑菇床炫耀道:“蘑菇床,饿了还能啃俩口。” 楚衡哪里会像江眠一般馋,他走到蘑菇床边,优雅地坐了上去,并朝不远处被酒气熏得活泼过头的狐皇后张开了双臂。 江眠没有丝毫犹豫,解开外衫便坐进楚衡怀里,小狐狸拢着帝王的肩膀,卷过楚衡的舌尖细细地品。 一吻终了,楚衡抱紧了狐皇后的腰,把脑袋埋进狐皇后胸膛前轻蹭,黏黏糊糊地唤了一声又一声“眠眠莫要离开朕。” 江眠被蹭得有些痒,他理了理松散的衣襟,低头细瞧,却见楚衡面上不知何时也沾上了恼人的酒意,竟是已醉了七八分。 他早知楚衡不擅饮酒,却不想连一口果酒也会醉。 胸前乱拱的脑袋闹人,却拱得江眠眼前发亮。 明弈哥哥醉了,那现在岂不是随狐拿捏!他想做什么都成! 江眠怕楚衡半道酒醒,不放心地又捧着人亲了好半晌,将自己的面颊亲得红扑扑的,腰也卸了三四分力。 楚衡眼底映出的浊意果然更甚,只剩了满腔的执着,紧紧拽着江眠手腕不肯松手。 “明弈哥哥,眠眠不走,你先放开我。” 许是被亲得颇有安全感,江眠说什么,楚衡竟也跟着做什么,呆呆愣愣的模样,竟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哥哥可还认得我是谁?”江眠抬手往楚衡眼前挥了挥。 揽住自己腰的手猝然收紧,江眠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微哑的低语:“眠眠自是朕的皇后。” 江眠听得直摇头,一把把楚衡按在了蘑菇床上。 前言不搭后语的,他的明弈哥哥醉得可不轻。 得抓紧时间,不能让明弈哥哥继续醉下去了。 江眠也爬上蘑菇床,长腿一跨,直接赖到楚衡怀里,同人面对面望着。 小狐狸舔了舔嘴唇,伸手想扯开帝王收束整齐的腰带,却在人腰间,摸到了两枚玉佩。 一枚龙纹,一枚鸾纹。 江眠一怔。 他的鸾纹玉佩竟是跑到了楚衡这里。 江眠一撇嘴,嘟囔道:“送了狐的东西,还偷偷收回去,暴君真小气。” 江眠看着那两枚冰凉的玉佩,越看越心动,可耻地咽了一口唾沫,终是摆去了一边。 ………… 狐皇后完全提不起气力了,想用力撑起身子,却又没什么力气,干脆地趴在楚衡身上闭上了眼。 醉了半宿的楚衡却睁开了眼,帝王满目清明。 他抬手揽过江眠的腰,握住狐皇后蔫下去的蓬松狐尾,粗声朝人耳边低笑道:“原来朕的皇后,喜欢自己来。” 江眠一个激灵,狐尾根根炸开了毛,他不敢置信地偏过头,看着无甚大事的楚衡,恼怒道:“你又骗我!” 楚衡眼底的清明顷刻间淡了几分,帝王调出微醺的醉态,呼着热气蹭向皇后颈窝:“哪有,朕已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可朕的皇后本领通天,硬生生将朕唤醒了。” 一起醒来的,又何止楚衡的神志。 江眠呼吸微滞,羞恼地一口咬在了楚衡肩膀上! 次日,蘑菇床的伞柄多了一道不浅的裂痕,隐隐有夭折的趋势,却还在坚强地撑着让两人安睡。 江眠气急败坏地把榻上染了污垢的红色发带撕得粉碎,又把缠在一起的龙鸾玉佩砸在了石壁上。 贪嘴的狐皇后这下是彻底直不起腰了。 —— 等天色全明,要出青丘的时候,江眠也没变回人形,小赤狐龇牙咧嘴地蜷在楚衡袖子里,抱着尾巴闭眼安睡。 在白狐族长细心教导下,狐崽崽终于能熟练变化形态。 但狐山少有婴孩的襁褓,人类又娇贵受不得寒,狐崽崽便还是小狐狸的模样,趴在族长脑袋顶上直打哈欠。 帝王不可离宫太久,才出青丘,便有候在山中的侍卫迎上前。 白狐族长难得失礼地咳了两声,留住了抱着江眠往马车内走的楚衡。 “那个……” 听见白狐族长的声音,江眠也从楚衡袖子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狐狸头。 “既然早有缘分,又结了契共享余生寿元,便好好待我孙儿。”白狐族长绷紧脸,凶神恶煞地龇了龇牙,“否则我们全族,必将皇城闹不得安生。” 红彤彤的小狐狸没由头地鼻头一酸,把脑袋又埋回了尾巴底下。 楚衡轻轻拍了拍怀中狐后脊安抚,回眸笑道:“自然。” 早早上了马车的楚昭然探头出来,催促道:“你们还回不回啊!不回我就下来再住一夜了!” 楚衡面色一沉,没好气地拍了下拉着楚昭然车厢的马屁股,马车猛地往林中窜去。 帝王抱着自己的爱狐,不慌不忙地上了新的马车。 銮铃轻响,车轮缓缓驶过林间小道,恰如两人重逢那日。 亦是晴空朗朗,万里无云。 ==========作者有话说:========== 狐山行结束,开启下一个番外 第57章 比格狐[番外][VIP] “楚听澜!爹爹说了多少次, 要睡狐窝就钻进去睡,而不是蹦上去把狐狸脑袋压塌!”江眠拎起压在狐狸脑袋上,嘴里叼着半只狐狸耳朵的小小赤狐, 气得直跺脚。 “爹爹不气!”狐崽崽讨好地伸出爪爪拨弄江眠衣襟, 黑色的狐爪爪一下下交替踩奶, 看得江眠没了脾气,心疼地把听了重话的狐崽崽抱紧怀里。 “爹爹不是气, 是怕崽崽着凉……”如今正是寒冬腊月, 偏殿因着江眠不常住了,地龙烧得也不旺, 狐窝里有陛下亲自铺的小绒毯, 但狐窝外,看着就凉飕飕的。 “宝宝不冷噢。”狐崽崽用力把爪爪往前抻, 弓着脊背抖了抖毛,江眠再低头,自家一岁半的崽已经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狐团子。 “不冷也得盖小毯子, 尤其是肚肚,不可以着凉。”江眠蹲下,把狐崽崽放在地上, 摇身一变也变回狐形, 他领着崽崽走到狐窝前,又亲身示范了好几遍如何进狐窝。 狐崽崽有样学样,终于学会了如何把狐窝里的小毯子拽出来盖住肚皮。 纠正了许多回, 楚听澜还是喜欢四仰八叉地睡在狐窝的狐狸脑袋上。 “陛下, 我好像生了只傻狐狸, 崽崽他连狐窝都不会睡。”江眠看得直发愁,赖在楚衡怀里低声叹气, “教崽崽还是太难了,我记得我小时候可聪明了!” 楚衡揉了揉狐皇后的脑袋:“确实还是我们眠眠更乖。” 只拆家,纯捣乱。 帝王的思绪缓缓回到那个相遇的午后,他正在院中为了馊饭大发雷霆。 送饭的内侍走后,一只小赤狐大摇大摆地翘着尾巴蹦到楚衡面前,不但不怕人,还能口吐人言。 “你好会骂人呀!你骂人的时候特别好看!”小赤狐蹦到楚衡面前,摇晃着尾巴围着楚衡又蹦又转圈,爪爪始终有礼貌地没触碰到楚衡打了两三个补丁的衣袍。 楚衡:“……” 活了这么多年,楚衡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诡异的夸赞,阴阳怪气,却又发自内心——来自一只奇奇怪怪的狐狸。 冷宫不是什么养宠物的好地方,楚衡并不打算留下这只红艳艳的狐狸,几次三番想赶走小狐狸,但这只小赤狐却自来熟得很,楚衡怎么赶都不走,反而越赶越黏人,最后小赤狐直接不顾楚衡反对住了进来。 楚衡没招了,他把本就少的荤食都挑进狐碗里,自己碗底只留了一点点剩饭。 小赤狐搬进小院后,便也把自己当成了小院的主人,楚衡和彩环用膳,他也要坐过去蹭一口,见两人碗底飘着几根没油水的菜叶子,又暗戳戳蹦下长椅,嫌弃得直龇牙。 “狐突然不饿了。”小赤狐把一口未动的狐狸饭推回到两人中间。 也是当天夜晚,小赤狐第一次给楚衡送去了肥美的猎物。 楚衡一睁眼,瞧见被细绳捆在枕头边,张牙舞爪,目露凶光的大黑老鼠,发出了这八年来第一声惨叫。 也把翘着尾巴趴在床脚的守护狐吓得四爪齐扑地飞到了半空。 一人一狐都吓得不轻,还是彩环很有经验地用撮箕把那只半臂长的老鼠扫了出去,又仔仔细细地帮楚衡榻上的床单晒洗了一遍。 小赤狐看着被铲走的大黑老鼠直咽口水,当天晚上就忍不住又捉了一只新的大快朵颐。 结果很不巧,他还没享用完,又被楚衡逮了个正着,小赤狐嘴边还留着根细长的老鼠尾巴。 小赤狐被楚衡提着后颈扔进了浴桶里,连着牙齿都被擦了整整五遍! 小赤狐生无可恋地搭在浴桶边直蹬脚,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吃老鼠了。 但小院里的吃食总要解决,小赤狐矫捷的身形游走在朱墙之上,趁着夜黑风高,养了两个人类的小狐狸外出捕猎了。 “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 “叽叽叽叽!!!” 大老远,小赤狐便听见了两只兔子叽叽叽的吵架声。 人不吃老鼠,兔子总吃吧? 小赤狐翻越三堵高墙,顺着墙根摸进一个灯火通明的大院子。 和楚衡住的小院明明没隔多远,看上去却暖烘烘的。 小赤狐的目光没在亮亮的大屋子上留多久,小赤狐放缓呼吸,蹑手蹑脚靠近那两只吵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大肥兔——狐狐锁喉一击必杀! 没一会功夫,小赤狐叼起两只拖地的肥兔满载而归。 这一回小赤狐不敢再把猎物摆在楚衡床边,他把两只刚咽气不久的兔子摆在地上,自己顶着满嘴的血腥味去拍楚衡枕头。 染了血迹的狐爪在白净的枕头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梅花爪印,小赤狐却没发现,他把另一只爪爪也够了上来,“楚衡”“楚衡”地叫得更欢。 楚衡是被一阵浓郁的血腥气唤醒的,听见耳边赤狐的叫嚷声,楚衡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今夜是圆月,四通八达的屋内不点烛灯也很亮堂,楚衡借月色低头一瞥,被染了一围脖血迹的赤狐吓得心脏骤停。 小赤狐见楚衡面色不对,伸出自己的小黑爪爪在人眼前晃了晃:“我今天没有抓老鼠哦!是两只大肥兔!可以吃好几顿了!” 榻边的赤狐活泼的嗓音传来,楚衡的心跳这才慢慢重新跳动起来,他点起烛火,跟着小赤狐走到战利品旁。 两只兔子一黄一白,睡得安详,脖子上系着两枚身份玉环。 楚衡拾起来一看,瞧清上面的字样纹路后又两眼一黑。 他的傻狐狸把太子养的兔子给逮了! 楚衡把血丝糊拉的小赤狐再次逮进了浴桶,又把那两枚玉环处理干净。 两人一狐的小院,难得飘出肉香。 太子的兔子倒也没扬起太大风波,但楚衡还是把小赤狐抱到怀里好生教育了一番。 “叼着猎物爬那么高的墙,多危险,以后不许再去了。” “很轻松的!狐以前叼过半狐大的老……”小赤狐抬爪搓搓狐嘴,把没说出口的那个“鼠”字咽回了嘴里。 好险,差点忘了,人类不喜欢狐吃老鼠。 “想吃东西可以往御膳房。”楚衡把下巴抵在小赤狐脑袋上又道,“里面有现成的食物。” 御膳房? 小赤狐竖起耳朵,机敏地动了动。 —— 小赤狐的行动力极强,第二日就跟在几名宫人身后,找到了御膳房的具体方位。 只用了三日,小赤狐便摸清了御膳房换班值守的规律,从此,冷宫的桌上开始有了源源不断的热饭。 小赤狐带楚衡去看被自己填得满满当当的库房,骄傲地昂着脑袋,完全没发觉库房内,多了许多小小狐狸搬不动,也不会想着搬的米面粮油。 后来,一人一狐被逮,东窗事发,小屋内便不缺吃食了,还多了个恼狐的教书先生。 楚衡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狐了,每天天刚擦亮就要跟着沈意温书。 但狐不怕,人没时间陪狐,狐可以陪着人。 小赤狐精神抖擞地蹲在桌上,书简上爬着密密麻麻看不清的小蝌蚪,教的又是什么之乎者也,听得狐狸脑壳嗡嗡响。 琢磨着悄悄学会小蝌蚪惊艳楚衡的小赤狐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睡进了砚台里——给自己糊了一脑袋黑墨。 楚衡和沈意手忙脚乱地洗了一下午狐狸,从此桌上再无砚台,沈意还给小赤狐准备了一根特制的肉干戒尺,在小东西忍不住要伸爪捣乱的时候,轻轻敲瘪狐狐竖起的耳朵。 陪读这件事,小赤狐罕见地坚持了数年。 虽然半数时间,这小祖宗都是睡得四仰八叉,但小赤狐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变成了一只认得许多字的文化狐。 小赤狐也是在这时候有了自己的字,还学会了用爪爪沾水写自己的名。 楚衡为狐取“安之”为字,江眠满意得不得了! 写起来简单,笔画又少,还是永远留在明弈哥哥身边的意思。 小赤狐懒懒趴在楚衡肩头,看着落下的夕阳,发誓要永远留在明弈哥哥身边。 —— 在莫名其妙长出第二条尾巴的月圆夜,江眠小赤狐拥有了自己的人形。 小赤狐激动万分,给自己抓了件楚衡的衣服披上,顶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直接跳上了楚衡的榻。 “明弈哥哥!快起来!我现在是人啦!” 楚衡从梦中惊醒,愕然地看着坐在自己腰间的少年。 八岁的小狐狸把大出自己一圈的衣裳穿得歪歪扭扭,身后晃着一条尾巴,还有一条,挤在了里衣袖子里。 “眠眠?”楚衡一把掀开被子起身,探手按上少年脑袋顶上无比逼真的狐耳,熟稔的手感和呼噜声传来,楚衡依旧无法把少年和狐狸联系在一起。 楚衡帮少年穿好衣服,很想把注意力从少年身上移开,但一直交替砸在自己腰间的两条绒尾,却让楚衡的心绪混乱不堪。 “你长出第二条尾巴了……”双尾小赤狐,他无权无势,不太好藏…… “不要紧的明弈哥哥,我知道怎么把尾巴藏起来!”一道红光闪过,方才身上坐着的少年恍若幻影,腰间散落的衣裳里,多了只扭动挣扎的单尾小赤狐。 “救……明弈哥哥救狐……” 再后来,多出来狐尾消失了。 楚衡抚上狐皇后的后腰,掌心顺着往下,把中指指腹抵在狐皇后尾脊椎骨上。 江眠身体一下就软了,他嗔了楚衡一眼,顺从地揽过帝王脖颈,探头过去和人索吻。 楚衡却难得避开了。 狐皇后不敢置信道:“陛下被崽崽气到清心寡欲了?!” 楚衡沉下脸,凑到狐皇后唇边让江眠好好感受了一番何为清心寡欲。 江眠心满意足地舔着唇角回味,扭了扭被楚衡摸得有些不自在的后腰。 耳边的声音偏扫兴道:“眠眠的尾巴还会再长出来吗?” 江眠点头,不假思索道:“不过要陛下和我勤双修才行!” 他用狐尾为梁,分了一半的寿元给楚衡,和楚衡结下同生共死的道侣契,现在想要修出第二条,第三条尾巴,得和楚衡一起努力才行。 趁着楚衡的帝王天命没转去崽崽身上,得抓紧时间多修! 等楚衡身上的帝王紫气不再浓郁,再想长尾巴,就不是多双修这么简单了。 江眠把脑袋埋进楚衡印着狐纹的心口,又猛猛吸了一大口。 吸着吸着,狐皇后跨在帝王身上又犯了愁。 “朕让眠眠不舒服了?”楚衡也不再动。 江眠却拧紧眉倒在了帝王身上,伏在楚衡耳边叹出口断断续续的长气:“陛下,你说狐崽崽那么笨,以后可怎么继承皇位啊?” 楚衡嘴角抽了抽:“不到两岁的孩子,已经会识文了,皇后还想听澜多聪慧?” “什么?!”狐皇后的声音变了调,趴在楚衡胸膛上喘着粗气,嗔怨道,“狐崽崽和陛下学坏了,故意骗他的笨蛋爹爹。” 楚衡拍了拍江眠屁股:“不许妄自菲薄,眠眠明明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小狐狸。” 他的小狐狸,才两岁大,就已经会养家糊口了。 此言一出,狐皇后的尾巴,像小螺旋桨一般地晃了起来。 楚衡喉间一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细写,但不忍心再深挖两个小苦瓜的苦日子了,所以准备写个陛下是太子,和眠眠一直没分开过的if生子线 下一个番外是二胎 这次就揣两个月,生小福泥 第58章 狐要二胎[番外][VIP] 伏龙殿外的桃树花开花落, 眨眼已过十四载。 狐崽崽早已过了最佳赏味期,十六岁的楚听澜早慧知礼,桃花目吊梢眉, 出落得愈发俊秀, 可乍一眼看上去, 却完全是一个缩小版楚衡。 明明狐崽崽长得和自己更像些,却有事没事总绷着脸, 也不知道小小年纪, 那么老成干嘛? 想做狐狸爹啊? 十六岁的爹,真愁狐狸。 “唉……狐崽崽现在都不乐意和爹爹一起变回狐狸了。”江眠赤狐身刚在自家崽崽那里受挫, 此刻正赖在楚衡怀里, 郁闷地抱紧自己的尾巴告状。 楚衡当即板下脸:“朕说他。” 光阴十六载,年过四十的楚衡面容却没什么变化, 因为和江眠的道侣契,楚衡的寿元反而和妖精一般长了,这十四年间, 同狐皇后日复一日的勤苦修炼下,容貌还隐隐有了回春的征兆,只有眉目间, 多了几分被岁月磨出的凌厉。 江眠抬头, 瞧见楚衡那张,和狐崽崽如出一辙的苦大仇深脸,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恼怒地一爪按在了楚衡小腹上:“都怪你, 把崽崽教歪了, 好好的小狐狸都被你教成小皇帝了。” “好好好,都是朕的错, 朕今晚必定将那兔崽子捉来,命他变回狐狸和眠眠抱着睡。”楚衡缓缓压平嘴角,也不敢露笑,可眼尾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哼!谁要和那小崽子抱着睡,狐皇后忙着尽皇后职责呢。” “噗”一下,小赤狐变回了跨坐在帝王腰上的狐皇后,耳朵尾巴没刻意收敛,舒展地慢慢摇晃着,才被帝王哄了两句,已是心情大好。 十四载光阴,也将狐皇后雕琢得愈发出尘脱俗,一双含情桃花眼,只一眼,就将帝王勾走了神。 楚衡十分受用,手搭上狐皇后后腰,缓慢绕着圈摩挲着,闭目感受掌下的肌肉一寸寸轻颤。 “爹爹,我带了点心——”屋内气氛正好,两个爹爹你侬我侬,楚听澜迈出的半条腿僵在了原地,绿着脸把未尽的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楚听澜把食盒往离得最近的内侍手中一塞,扭头便要走。 “跑什么?回来!”青天白日,江眠本也不想做什么,听见自家崽儿的声音,出声挽留,叹道,“好好的狐崽儿,怎么见到爹爹都开始躲了。” 楚听澜只好硬着头皮进屋,他把内侍手中的食盒抢回来,乖乖走到还没腻歪完的两个爹爹面前行礼。 狐崽崽一举一动,都格外端庄大气,哪怕是身为太子,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江眠看着端站着的楚听澜,回头再看看没个正形揽着自己也颇具威严的楚衡,小脸一垮,又愁上了。 崽崽怎么说也算半只狐狸,可被楚衡养了几年后,怎么就看不出狐狸样了?生下来的时候……也是皱巴巴一坨人,过了好久才变回了狐狸。 “爹……爹爹,我给爹爹带了您喜欢的点心和甜汤。”再端庄稳重,毕竟也只是十六岁的少年,被江眠盯着看了一会,便开始急得磕巴,话都说不利落了。 “走吧陛下,去看看崽崽孝敬我们俩的吃食。”江眠又盯着楚听澜看了好一会,盯得楚听澜慌乱去捂头顶冒出的狐耳,才得意洋洋地跳下楚衡大腿,狐丈龙势地走到桌边坐下。 小崽子再怎么学楚衡,果然也还是只小狐狸嘛,一紧张就控制不住狐耳这一点非常好! 才被自家父皇遣来的赵全公公训了一顿,楚听澜深刻领会了得罪爹爹的错误,便也没刻意压制自己的狐耳,顶在头顶哄自家爹爹欢心。 江眠嗜甜,楚衡和楚听澜却都不怎么爱,奈何狐皇后爱分享,于是楚衡和楚听澜面前也都摆上了一碗甜汤。 楚听澜忐忑地偷看自家父皇神色,见楚衡面色无异,只淡然端起甜汤啜饮,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番。 自家爹爹还是太厉害了,连父皇那么凶的人的驯得服服帖帖的。 于是楚听澜也端起了手边的甜汤,秉着凌迟不如给个痛快的心态,一口牛饮,然后舌苔上滑过的巨甜齁得头脑空白了一瞬,脑袋上的狐耳也蔫蔫地压平在了脑后。 江眠忙给崽崽递过去一杯回神苦茶。 “爹爹又不是罚你,喝这么急干嘛。”父子俩喜好出奇地一致,江眠抢过楚衡面前的甜汤,也不许楚衡喝了。 “儿臣不敬尊长,有错,该罚……”楚衡凉凉一剂眼刀扫过来,楚听澜立即噤声,只抱着茶杯小口抿。 “唉……”两碗甜汤下肚,江眠看着旁边一左一右两个雕像,越发愁了。 好好的狐崽儿,小时候跟在爹爹身后摔跤的样子多可爱啊,在明弈哥哥手里养了几年,怎么就变成个小古板了! 老古板还在装模作样训斥小古板:“往后不许再惹你爹爹生气了。” 小古板连连点头,头顶按不回去的狐耳随脑袋一晃一晃。 江眠下意识揉了揉肚子,闷闷地往嘴里塞了三四块点心。 要是能再有一只小狐狸陪自己玩就好了。 —— 入夜,狐皇后主动缠在了楚衡身上。 亥时将过,天色已晚,楚衡微微挑眉:“朕明日还要上朝呢。” “哼!那陛下推开我啊。”狐皇后不但没松开楚衡,反而像八爪鱼一样把人抱得更紧。 “皇后就是知道朕没办法推开,才愈发得寸进尺。”帝王稍稍直起身,贴着江眠耳根低声问道,“怎么了?今天这般霸道,竟拦了朕明日早朝。” 关于“君王不早朝”这事,哪怕楚衡笑劝多次,但他的狐皇后却给自己立了一道红线,这么多年也还坚持着,就怕迈过去,就会变成话本里的祸水妖妃。 今日却是十分反常。 “就是不许去!”江眠用力把楚衡往榻上按,十分霸道。 帝王也不恼,楚衡抬手探入狐皇后衣袍下,握住皇后手感颇好的侧腰软肉捏了捏。 狐皇后腰肢一软,整只狐倒进楚衡怀里,被帝王顺势一把揽进怀里咬耳朵。 “好眠眠,就和朕说罢,都是而立之年的大狐狸了,怎么有了心事,还学会闷在心里不和朕说了?”楚衡把江眠抱得更紧,呼吸全喷在了狐耳上,“别吓朕。” 脑袋痒痒,江眠挣脱出自己的狐耳,用力在楚衡胸膛上蹭了许多下,轻哼一声道:“狐崽崽养废了,该要新的小狐崽了。” 江眠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反正听澜已经把陛下学了十成十,让他替陛下起早贪黑去!”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楚衡哪里还听不出来,他的狐皇后还在为了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古板儿和自己闹脾气。 作为太子,楚听澜做到了不喜形于色,但作为儿子,没有讨到自家爹爹的喜欢,就是失职了。 他只教会了狐崽崽为君之道,却没教会崽崽在自家爹爹面前适当撒娇。 但如今楚听澜已满十六岁,正是喜欢装小大人的年纪,小狐崽面皮又薄,软着声说俩句话都要羞红耳朵,和他的眠眠一模一样,倒是不好提点了。 在楚衡看来,楚听澜倒是像他的眠眠更多一些,但帝王没说出来给江眠添堵,他贴上江眠的鼻尖,只一味应承道:“好,再生只小狐崽。” 这十六年来,他和眠眠在床榻间,比这个过分的情话都不知说了多少,十六年都没能再次怀上的狐崽,哪能狐皇后说怀,就能怀上的。 他勤政多年,如今孩儿也大了,为了皇后罢一次朝又如何? 楚衡腰腹一用力,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了过来,把狐皇后牢牢锁在了榻上。 狐皇后顺从地软了身,抬手勾过帝王肩膀,仰头闭目,同人索吻。 不多时,龙榻传出不堪负重的嘎吱声。 —— 怀第二只小狐崽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但江眠其实也没底。 公狐狸生孩子的狐族秘法,江眠就没见过哪只公狐狸用过第二次。 实在是他们狐狸一次就生一窝,一窝少说也有六七只,带一次崽,两位爹爹就已累到筋疲力竭,再不做他想了。 近半月来,江眠天天缠着楚衡要,可肚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明和楚衡的每一次欢好,他都在丹田内运转秘法了,怀听澜狐崽的时候,他明明才和楚衡睡了一次就怀上了。 狐崽迟迟不至,江眠一脸凝重地叫来白皎皎一起分析。 “皎皎,你说狐族秘法,一只狐是不是只能用一次啊?”江眠郁闷地揉着迟迟没有动静的小肚子。 白皎皎哪里知道狐族秘法怎么用,他就没学过,于是脑子一转信口胡诌道:“是的吧?狐山上生崽崽的公狐狸,就没有生第二窝的。” 江眠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小赤狐眼珠转了转,眼睛一亮,把算盘打到了白皎皎身上:“皎皎,这么多年,你还没找到心仪的母狐狸生崽子吗?” “我还小呢。”白皎皎耳朵一红,羞恼地抓过尾巴挡住脸,“更何况我和你一样,常年住在皇城,找了母狐狸生下狐狸崽,要楚昭然养吗?” “不小了皎皎,我当年是为了狐族大计情况特殊,但族长爷爷在你这个年纪,狐崽都学会捕猎了。”江眠眼巴巴盯着白皎皎,托腮又劝,“你快回狐山多住几月,等生下崽崽,我和嫂嫂好言讨要,你们匀我一只,嫂嫂和狐狸崽我都替你养,明弈哥哥私库的钥匙在我这里。” 江眠说着说着,翘起了狐狸尾巴。 莫名其妙被催了生,白皎皎脸涨得通红,他抓起冰凉的袖口盖在面上,口不择言到:“万一不是秘法的问题,而是楚衡不行呢?” 当年狐族大计时,江眠为了暴君寻狐族秘药的事,在狐山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暴君看上去像是没问题了,但万一呢? 万一过了十七年,秘药效用不复,楚衡旧疾复发…… “对哦!万一是要再喝一次秘药呢!”当年狐崽崽就是在他成功给陛下灌了酒后才来的,陛下近年来身强体壮,在那种事上也从来不会没有余力,总是自己先昏过去,但……万一陛下就是没有秘药不行呢? “皎皎,要麻烦你回一趟狐山,帮我再求一次秘药了……”江眠伸手握住白皎皎的手殷切恳求。 白皎皎被江眠催生后,脑子里的温度还没彻底降下来,乍一听见“回狐山”三字,应激地炸了毛,过了许久缓回神,才红着耳朵道:“好,我今日就回。” 门口,倏地传来楚衡悠然的调笑声:“眠眠这是和狐相约回哪里?又想撇下朕?” 白皎皎的狐毛,顷刻间更炸了。 ==========作者有话说:========== 二胎时间线在老大知礼以后了,属于是眠眠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狐崽 ps:两人的容貌因为道侣契把总寿元拉长了,所以都不会变老 陛下和眠眠也能活很长很长,也许还能在现世吃到自己的同人文 第59章 狐二胎[番外][VIP] 在楚衡进屋的瞬间, 白皎皎变回白狐,灵活地从窗户缝溜走。 江眠瞥着终于恢复正常狐狸体型的好友,靠在楚衡身上感慨万分。 “我刚在和皎皎在聊狐族秘药的事情呢。”江眠也不瞒楚衡, 直接摊开了说。 想到这东西是做何用, 楚衡面色一黑, 颠了颠江眠的屁股,耷着眉咬牙切齿:“朕有心放过皇后, 却不想竟让皇后不满至此。” 楚衡越想越恼, 气急败坏地捏了一把江眠屁股上的软肉:“朕这些日子,是让眠眠觉出力不从心了?” “没……没有, 陛下很好。”江眠莫名其妙被托着悬了空, 身形没什么安全感的前后摇晃。 “那怎的又去寻这种东西?”楚衡拉着脸。 楚衡的手指屈着,江眠坐不安分, 他干脆挪了下屁股横跨到楚衡身上,扒住帝王的肩膀坐得稳稳当当:“陛下莫要讳疾忌医,狐族秘药是治病的好物, 当年陛下就是吃了这个,才和我有了狐崽崽的。” 楚衡一怔:“……什么?” 江眠摇头晃脑娓娓道来:“当年因为那贼人捣鬼,明弈哥哥并不完全信任我, 这不举之症, 我可废了好些心思才治好的。” “什,么,不, 举?!”楚衡一字一顿, 咬面如菜色。 他何时不举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陛下不必瞒我, 不举也不是什么大事,现今不是已经大好了?只是生不出狐崽而已……等狐山送来秘药, 再吃一剂就好了。” 江眠软下声,拍着楚衡肩膀好言好语相劝,气得楚衡当场怒而大勃,把狐皇后扛在肩头,按去了里间龙榻。 “朕今日便让皇后好好瞧一瞧,朕究竟是如何不举的!” 江眠目光瞥了眼帝王怒气腾腾的血条,面色一红。 这么多年过去,不举的事竟还是扎在明弈哥哥心底的一根刺,哪怕是狐皇后说起,明弈哥哥也和那会儿的暴君反应一样,提了就炸。 反正和明弈哥哥做那种事很舒服,随他吧。 江眠双手被楚衡高高举过头顶,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歪过脑袋任楚衡予取予夺。 这一纵,江眠整整三日没从榻上下来。 狐皇后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幔纱,手软绵绵地搭在酸麻发胀的肚皮上,大脑一片空白。 而楚衡,竟还有力气继续胡来,这位传言中“严重不举”的暴君,正捏住他的脚腕往上抬。 “不……不要了,我不行了。”江眠红着眼,大腿筋骨一整条都酸痛不堪,抬抬脚都艰难,只能软绵绵地蹬了两三下楚衡握住脚踝的掌心。 比起拒绝,倒更像欲拒还迎。 “可还觉得朕不举?”楚衡也是气急了,这三日,每时每刻都在莽着劲地证明自己,咬着狐皇后耳朵尖,一遍遍解释当年那两包秘药的去处。 江眠开始还有心神运转秘法,到了最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明弈哥哥没有不举症”几个大字。 楚衡没吃过秘药,那就只能他的问题了…… 狐族秘法竟然只能用一次,一点也不通狐理,要是有公狐狸非要生两窝崽崽呢? 江眠低下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撇嘴叹出口闷气。 楚衡捏住江眠脚腕的手一松,眼底骤然晃过一丝慌乱:“朕不胡来了,眠眠别哭。” 气哭还是爽哭,楚衡是能分辨的。 “眠眠没怪明弈哥哥,我……我就是有点难受。”被楚衡一哄,要掉不掉的的泪珠哗啦啦全落了下来,小狐狸看着楚衡哽咽道,“我好像没有办法再生第二只狐崽崽了。” 楚衡心一下软了,他侧身躺下,从背后把江眠整个拢进怀里:“狐崽崽的事,又急不得,眠眠不是要讨那什么药吗?那白狐送来了,朕和眠眠一起吃。” “是药三分毒,没有病不许乱吃。”江眠大骇,头顶湿答答的耳朵一下立了起来。 他的陛下不吃药就这般厉害,吃了药还得了! 不许吃! 楚衡贴着江眠头顶发旋轻蹭:“朕都听眠眠的。” 怀里抽噎的动静停了许久,久到楚衡以为江眠睡着了,江眠又突然出声,狐皇后哑着嗓低声问道:“陛下往常是都压着性子和我欢好吗?” 楚衡如实道:“也不全是。” 江眠抓过楚衡的半截胳膊抱在怀里,瓮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陛下这样的。” 楚衡只觉自己刚冷静下去的脑子,倏地蒸上了滚烫的热浪,而怀中点火的狐妖,已经倦得睁不开眼,蜷在自己怀里安静睡去。 楚衡深深呼出一口气,卷过戳到面上的狐耳,用犬齿轻轻摩挲。 第二日,狐皇后还是没能起来,身侧位置早空了,楚衡已经上完朝,正在外殿抓着太子悠闲地看奏折。 睡了一觉,身体的酸痛比睡前更甚,江眠微微曲起手肘,都痛得龇牙。 榻上倒是无比清爽,想来是睡着以后,楚衡又抱自己去沐浴过了。 江眠闭目,咬牙调动丹田内的灵力,在酸痛不堪的四肢百骸里游走了整整三遍,才终于能翻过身。 江眠抓过楚衡的枕头抱在怀里,揉着格外酸胀的小肚子,呐呐道:“舒坦是舒坦,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乱来了……” 榻上高兴了,下了榻后还债的日子,可太痛了…… 江眠想起身,但才撑起身子,便因软到不行的腰摔回了榻上。 江眠恼怒地叼起一角被褥,用力撕咬。 ——一张温热的大掌按在了后腰的位置。 江眠一愣。 接着,浓郁的龙涎香混着冷香靠了过来,楚衡玄黑的袖口垂在腰间,凉得狐皇后一激灵。 “朕让人传膳,先用些吃食,朕再抱眠眠往舒缓疲惫的汤池药浴内好好泡泡。” 江眠只觉自己被腰上的大掌完全掌控了,小狐狸被迫趴伏在了榻上,随即,热腾腾的毛巾改在了酸胀不堪的后腰上。 楚衡的手隔着热毛巾不轻不重地按着,狐皇后眯起眼,发出声舒服的喟叹。 狐皇后迷迷糊糊又想:前几日那般舒坦的好事,也不是不能多来几次…… 想着想着,狐皇后毛茸茸的狐尾就缠在了楚衡手臂上,江眠抱着枕头趴在榻上,侧过面颊色眯眯地盯着楚衡笑。 楚衡:“……” 得,给狐吃美了。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就到了添秋衣的日子。 江眠懒洋洋地靠在贵妃椅上,手里抱着个精致的暖炉直打哈欠。 狐皇后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点心提神,结果点心还没咽下去,小脑袋又往前倾了倾。 冬天惯会让狐狸犯困,往年入冬,江眠也总犯困,但今年却不知怎的了,神思愈发倦怠恍惚,吃着东西都会忍不住偏头睡去。 为了不噎着自己,狐皇后只能掐着虎口提神,等嚼完一整块枣泥糕,再懒懒地移步忘忧阁的小榻上小憩。 “皇后又在睡?”楚衡解下披风的动作一顿。 “是啊,从入冬来,小殿下白日里,三个时辰有两个时辰都在睡着,刚用过午膳,就哈欠连连地赖去了忘忧阁。”来福躬身回话。 楚衡眉头皱起:“怎不劝皇后去榻上睡?” 忘忧阁内的小榻,又小又硬,被子还薄,寒冬腊月的,着凉了怎么办? 来福直接扑通一声磕在了地上。 楚衡没搭理他,只是绕进了忘忧阁,看着榻上抱着尾巴睡得正香的江眠心头一软。 入了冬,江眠身上的长毛又长了出来,爆毛后的小赤狐圆滚滚一团,可爱极了。 楚衡蹑手蹑脚走过去,拿过架子上白绒绒的披风把狐皇后一裹,拦腰抱起睡得正香的狐皇后。 小狐狸入手,竟比往日还重了些。 楚衡满意地往寝殿的方向走,才绕过屏风,怀里的狐耳就垂了下来。 江眠嗜睡,觉却轻,在楚衡抱起自己的瞬间就醒了过来,小狐狸蹭了蹭楚衡衣领上的绒毛,迷迷糊糊道:“陛下你回来啦!” “这些天这般困倦,定是因为朕闹了你。”楚衡抬头摸了摸江眠额头,怀里暖烘烘的一团狐狸体温本就偏高,楚衡摸了半天也摸出问题来,反而叫怀里的小狐狸逮住了机会,嘻嘻笑着把楚衡的手拢在怀里。 “才不是,和陛下亲近一番后,我睡得更好了呢。” 入了冬后,楚衡身上的冷香愈发好闻,江眠埋进楚衡的胸膛前猛吸一口,被浮于表面的龙涎香呛了一鼻子,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陛下这俩日别点龙涎香了,我的狐鼻子似乎更灵了。”江眠捂住嘴咳得双颊泛红,眼睛也是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什么狐鼻子,说得这般难听……”楚衡见江眠醒了,便拢着人往桌面走去,坐下后捏住江眠红彤彤的鼻子轻轻一捏,惹得怀里的狐皇后不住龇牙咧嘴。 “睡了这么久,可饿了?”楚衡变戏法一般,从袖袋里变出一块油纸抱着的玫瑰酥点,江眠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这个时节可没有新鲜的玫瑰花瓣,陛下从哪弄来的?”江眠小口咬着,酥点的油香和玫瑰花瓣的清香混在一起,格外爽口。 “夏天的时候,朕让御膳房做了些玫瑰酱存起来,如今过了数月,吃着倒是没新鲜的好了。”楚衡拢着江眠,抽出帕子帮人擦去嘴角沾上的点心渣。 “没有,都好吃的!”江眠十分不舍地又咬下一小口,含在嘴里细细品着。 珍惜的模样看得楚衡忍俊不禁:“一块点心而已,眠眠既觉得好,朕让御膳房再做几盘送来便是。” 江眠却摇了摇头,他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不到十来天,侧边的软肉已经能提起来了…… “不要了,狐都被陛下喂胖了。”见过楚衡嫌弃白皎皎圆成球的样子,江眠深恶痛绝,发誓自己绝不能变成第二个球狐狸。 楚衡直接把手探进江眠衣摆下,捏起那点手感颇好的软肉笑道:“胖点好,抱起来软乎乎的,朕喜欢。” “真的吗?”听楚衡这么说,江眠也不担心了,狐皇后直接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酥点塞进嘴里,囫囵不清道,“那我不止要玫瑰酥点,还要一盘枣泥糕解腻!” 一甜一酸,再来一碗热热的牛乳甜汤。 “……”一旁伺候的来福看着江眠欲言又止,他抬起手,迫于楚衡的威压又不敢吱声。 “何事?”楚衡的目光扫了过来。 “回……回陛下,今日皇后已经用过两盘满满当当的枣泥糕了……”来福垂着头,小心回话。 楚衡额心猛跳,低头看向正在努力嚼嚼嚼的江眠。 “怎吃这么多枣泥糕?别吃伤了胃。” ==========作者有话说:========== 眠眠,狐狸就是要变成大列巴的 ——再来带带准备开的两本预收 下本《意外分化后多了个崽》AO强强爹1小太阳0,年上养成异能者和污染物抗争已久。 祁连身为人鱼异能者,意外分化成omega,异能失控,睡了养大自己的监管者alpha。 恢复清醒后,祁连用异能控制alpha陷入沉睡,孤身进入污染区,算着失控的日子成为污染物猎人。 身为omega,祁连强得可怕,却时不时会陷入失控状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理智。 坏事成双,险些被低级污染物劈开后,祁连发现自己踏马的竟然怀孕了! 而孩子他爸正在不远处目光阴郁地盯着自己。 祁连:…… —— 卫榆是异管局研究所的总负责人,身为S级人鱼异能者祁连的监管者,却是个没有异能的alpha。 没有异能也好,投身抑制污染物的药物研究同样也是为人民服务,不成想研究对象分化后突然失控,为了压制住人鱼失控的异能,卫榆只能强行标记了他。 再醒来,对象留下了一封诀别书:我要去污染区砍污染物大放异彩了,勿念! 卫榆硬生生被气醒了异能。 卫榆二话不说,领了任务往污染区而去,结果远远瞧见,自己呵护着长大的小混账险些命丧污染物手! 小混账还朝自己吼:你不是没有异能吗!你为什么在这里! 卫榆抓紧祁连手腕冷笑出声:你说呢?区区失控值得你把命丢到污染区? 后来,得知祁连怀孕的卫榆面无表情劈开了三只高级污染物,身后小队瑟瑟发抖。 小队成员:卫队,你不会要把我们也一起劈开吧? 祁连:放心放心,我按着呢! 小队成员:更担心了好吧! 【小剧场】 一切事了,卫榆拽着祁连返回A城。 消息很快传回祁连家里。 二老:我儿子找回来了? 还是二老:什么叫我孙子也找回来了?! 祁连:哈哈,惊喜不?你儿子给你们生了个大胖小人鱼孙子! 卫榆开门见山:爸。 二老:??? #你的意思是,从七岁就送入你研究所治疗污染的儿子刚分化就怀孕了?!# 【阅读指南】 年上双洁,1v1。 受七岁以后就在攻身边养着,年龄差8岁左右。 异能设定,治愈系近战(攻)vs刺客法师(受) —— 下下本《兔傲天他揣了反派的崽》 暴躁卷王美人受x咸鱼摆烂吐槽役攻 卷王楚昭穿成了一本修真小说的龙傲天。 机遇在手,楚昭卷得变本加厉,凭穿书优势到处闯上古秘境收集功法密宝,却屡屡遭原著反派霍奚阻挠。 同款灵植他栽,同款丹药他磕,连成衣阁的新季高定他都模仿! 楚昭气急,故意将霍奚引入危机重重的秘境,一番争斗却引发坍塌。 再醒来,他竟成了一只任人宰割的垂耳兔!还被霍奚抓住兔耳朵拎在手里。 楚昭愤怒叽叽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有本事吃了我! 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死,还被霍奚好好地养了起来。 这反派还是个福瑞控?! 楚昭心态极强,当不成龙傲天,那就当兔傲天! 霍奚摆烂不修炼,他卷! 修到一半,楚昭才发现他的体内没有灵丹,必须与反派双修。 楚昭:………… 修就修!等我当了兔傲天重回巅峰,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修完他傻了—— “卧槽怎么公兔子也能怀孕?!” 楚昭当即扫空反派仓库,带着一包袱宝贝落荒而逃。 —— 霍奚有个修炼成痴的挚友,从小卷天卷地卷秘境,他只好跟在人身后,一路收拾残局,对方偏不领情,张口闭口骂他抢宝贝。 那日秘境塌陷,霍奚拼命护着挚友,醒来人不见了,怀里却多了只怒气冲冲的垂耳兔。 好消息:挚友还活着。 坏消息:挚友变成公兔子了。 更坏的消息:兔子整天甩着耳朵拆家还不够,竟提出和他双修! 霍奚半秒也没犹豫,原地洞房。 他早知道挚友就是妻子,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婆。 霍奚还在回味双修细节,不成想兔子睡完就跑,还卷走了他全部家当,只留下满宗门的兔子洞。 霍奚:……………… 霍奚咬牙切齿,发誓不逮回兔子不罢休。 等找到的时候,却见楚昭扶着微隆的肚子,正为了一碗安胎药和人激烈地讨价还价。 霍奚:??? 这又是什么诡计! 【阅读指南】 死对头文学,攻受彼此唯一 求收藏 第60章 狐二胎[番外][VIP] “才不会。”江眠轻哼一声, 不悦地看着来福,搭在楚衡身上的双腿前后晃了晃。 “听话,枣泥糕开胃, 但吃多了反而不消化, 眠眠忘了小时候偷吃糯米糕的事了吗?”楚衡没有把手抽出来, 从江眠腰侧慢腾腾移到小肚子的位置,打着圈轻轻揉了揉。 “什么糯米糕?”江眠眨了两下眼睛装傻。 楚衡娓娓道来:“那年春天, 朕给眠眠喂了两块糯米糕, 结果某只馋嘴小狐对那俩块糯米糕念念不忘,连去了八回御膳房, 每次都叼两大块偷吃。” “有……有吗?”江眠有些急了, 伸手要去捂楚衡的嘴。 “当夜便呼痛,吓得朕立即翻墙而出, 往百兽园寻了曾受过母亲恩惠的驯兽师。”楚衡笑意盈盈偏头躲过,抓起江眠圆滚滚的小肚子往上提了提,“某只小狐狸吃完药还是不舒坦, 哼哼唧唧赖在朕怀里,叫朕揉了一宿小肚子。” 被迫回忆起胃疼细节,江眠顿时没了胃口, 就连小肚子也跟着隐隐发痛, 他拍开楚衡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恼怒地朝楚衡龇牙:“不给吃就不给吃,怎么还取笑皇后!” “明日, 朕让膳房备双份可好?”楚衡把狐皇后双手并在一起握住, 低声哄道, “只要眠眠今夜不要自己去偷吃。” “狐……狐什么时候偷吃了!”狐皇后被揪住小辫子,怒不可遏地从楚衡怀里跳了起来, 气鼓鼓地甩袖走了。 徒留楚衡愣在原地纳闷。 烧着地龙的屋内太燥了吗?怎的脾气变得这般大? 楚衡偏头,看着赵全:“往殿内搬两个水缸进来。” 赵全摸不着头脑地晃出殿门。 —— 下午怎么劝都不肯把脑袋露到帐外的江眠,到了晚膳的点,眉眼弯弯地主动坐到了桌前,还和楚衡挨得极近,亲亲热热挤着。 楚衡以为小狐狸气消了,伸手夹了一筷子鱼肉,挑好刺送到江眠手边的小碗里,却不想狐皇后连看都不看,反而舀了一勺酸汤淋在饭上,就着酸汤吃干饭,看着好不可怜。 楚衡皱起眉:“和朕闹脾气也有个度,不好好吃饭像什么话?” 还想再来一碗酸汤盖饭的江眠疑惑抬头:“我没有和陛下闹脾气啊。” 还在梦里时,狐皇后就把枣泥糕的仇抛到脑后了,刚睁眼,江眠就迫不及待来找楚衡了。 江眠看着楚衡阴沉的面容沉思:他和楚衡挨得不够近吗? 于是狐皇后端起碗,直接坐到了楚衡大腿上,抓起楚衡手臂环住自己,并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碗塞到楚衡手里,十分放肆地朝人张开了嘴。 见楚衡半晌没动,还发出催促的“啊啊”声。 楚衡彻底没脾气了,他拨弄了俩下手中酸气冲天的白米饭,把几块挑好刺的鱼肉混进了饭里。 却不想,才喂进嘴一勺,他的狐皇后便皱紧了眉,再也不肯吃第二口。 “不吃鱼肉,不好吃。”江眠捂住嘴的掌心往上移了半寸,紧紧捂住鼻子。 楚衡将信将疑吃了一口——味道鲜美可口,必是午后才从江内离开。 “无妨,想吃什么指给朕。”楚衡把掺了鱼肉的饭碗推远。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米饭上要浇酸汤!”江眠随手指了好几样,毫无例外,全是开胃下饭的酸辣口。 可就算这样,江眠依旧只吃了小半碗,素日喜欢吃的烧鸡烧鹅兔肉干,竟一口都没动。 江眠靠在楚衡身上满足地揉着吃撑的小肚子,全然没发现帝王面上爬满了忧心忡忡。 “往后不可再吃那么多点心。”楚衡盖上江眠手背,在怀中人溜圆的小肚子按了按,确定小狐狸真的饱了后,果断把责任推到下午过量的零嘴上。 江眠急了:“可陛下下午才答应我,明日让膳房备双份点心的!” 楚衡面无表情:“……后日起。” 江眠这才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楚衡怀里。 被楚衡减了点心零嘴,但狐皇后向来不会亏待自己,小赤狐大摇大摆地从记忆中的狗洞晃出皇宫,溜去白皎皎身边蹭吃蹭喝。 “皇帝不给你吃东西啊?”江眠狼吞虎咽的模样,白皎皎都看傻了。 “也不是……就是最近胃口突然变得很好,一会儿不吃就饿到想睡觉。”说话间,小赤狐把白皎皎面前最后一块酥点也夺走了。 白皎皎瞥着小赤狐明显丰腴的腰腹,不免忧心道:“眠眠,怀不上狐崽就怀不上,大不了等开春后,去和族长要一只小狐狸回来养,你别自暴自弃啊,你快追上减肥前的我了……” 江眠低头看了眼自己光亮蓬松的小肚子,不以为意地摆摆爪:“放心吧皎皎,之前怀崽子的时候我一天吃五顿都没追上,现在这点东西,不至于。” 只是冬天到了,爆毛了,所以才看着圆。 白皎皎气急败坏地踹瘸了桌子腿,引得恰好路过的楚昭然往屋内探出大半个身子。 小赤狐吃饱喝足,两只爪爪往前抻,眯着眼抖了抖毛。 天色已然不早,再过一个时辰陛下就该来寻他用晚膳了。 江眠很有礼貌地摆摆尾巴和楚昭然打招呼,随后叼起一兜没人下得去嘴的酸果,大摇大摆从王府大门离开。 “白白你把那堆没熟的坏果子给皇嫂了?”楚昭然想到那酸倒人的酸意,捂住了半边面颊,嘴里不受控的渗津液。 “眠眠的口味奇奇怪怪的,特别喜欢吃酸的,我想去扔,他却当宝……”白皎皎话音一顿,瞪大的瞳孔颤了颤,他和楚昭然对视一眼,迟疑道,“眠眠不会是想崽子想得厉害,假孕了吧?” 楚昭然正往里走的脚步一滑,默默捂住自己的耳朵。 —— 如此倦怠地又过几日,奇怪的事发生了。 清晨,江眠毛茸茸地从被褥里钻出来,昨夜外头开始飘起小雪,小赤狐伸了个懒腰,想变回人形去接楚衡下朝。 不成想丹田内的灵力却怎么也聚不拢,反而把自己试得昏昏欲睡,倒头又睡到了晚膳时间。 一整天没吃东西的小赤狐饿得头晕目眩,空空如也的胃里阵阵痉挛,往上涌的酸意让狐恶心得紧。 小赤狐忙去摸藏在枕头底下的酸梅,却只摸到一个空了的碧青锦袋。 没……没了? 江眠出声想唤来福,可开口竟只能发出狐狸叫,来福进是进来了,却怎么也领会不到江眠的意思。 小赤狐气得浑身的毛毛都在抖,却被胃里的动静闹得没有力气骂人。 来福也不敢耽误,对着狐狸叩了个响头后,便抱起榻上的小赤狐往御书房的方向寻帝王去。 小赤狐的毛更炸了。 他是饿了不是发.情了!去什么御书房!该往御膳房啊! 半路,遇见了被楚衡召见的楚听澜。 江眠气愤地对着自家崽嘤嘤叫:“崽!人类好笨啊!你爹我要被饿死了!” 楚听澜一怔,一低头,瞧见了变回狐狸的江眠爹爹。 “太子殿下,狐……狐……”来福狐了半天,也狐不出什么清楚话来。 皇太子摆手拦在来福面前,急急接过自家爹爹,忙不迭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捂热的糯米糕。 糯米糕才进嘴,冲鼻子的油香味却让狐胃里更不舒坦,江眠偏头捂住狐嘴呕了起来。 “爹爹!”楚听澜面色完全白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瞬移到了御书房门口。 “父……父皇!爹爹他好像不行了!”楚听澜一急,没了稳重的小大人样,抱着江眠闯到了楚衡面前。 本来就恶心头晕的江眠听见好儿子的话更是气得两眼一抹黑,连狐尾都不动了。 幸好,一家三口里,还有个能稳住局面的靠谱人。 “肚子难受?”楚衡把江眠平放在腿上,一眼便瞥见了小狐狸捂住肚子的前爪。 江眠嘤了一声。 “爹……爹爹方才说饿,我就给爹爹递了块糯米糕,结果爹爹突然偏过头吐了起来。”楚听澜还以为自己闯了滔天大祸,吓得狐耳狐尾都冒了来,毛绒绒地炸开。 楚衡淡淡瞪了楚听澜一眼,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酸枣。 小赤狐嗅了嗅,含进了嘴里,枣子的酸意慢慢抚平了胃里的翻涌。 楚衡又递来一颗。 小赤狐毫不犹豫咬住。 不多时,胃里的翻江倒海被压下,江眠感觉力气都回来了不少,终于有劲开口叫唤了,却还是狐狸的嘤嘤叫。 江眠狐:“狐好饿,变不回人了。” 幸好,和狐皇后双修多年,让楚衡无师自通了狐狸语。 “好,朕让膳房送些开胃可口的菜过来,可还有哪里不适?” 小赤狐指了指肚子:“坠坠的。” 楚衡面上的神情逐渐沉了下来,他把小赤狐翻过来,按在那片微微隆起的白色绒毛上。 掌心,似有什么小动静擦过。 楚衡神色一凛。 楚衡目光扫过屋内慌到炸毛的太子,最终停在了赵全身上:“寻国师来伏龙殿。” 说罢,帝王拢住怀里的小赤狐,又拎起吓傻了的狐太子一起上了回寝殿的轿辇。 楚衡手边摆了盘枣泥糕,帝王把点心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怀里的爱狐,心里已有了猜测。 “你爹爹今日……不关你事。”轿内气氛正沉,楚衡安抚好大狐狸,又出声安慰自家狐崽。 “是啊,是狐睡过头忘记吃东西,不怪崽崽。”胃里有了东西,江眠虽还是说不出人话,但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楚听澜却还是抿着嘴,脑袋上收不回去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一副自责的模样。 御辇抵达不久,御膳房、太医院的人和国师一块到了。 江眠看着屋内黑压压一堆人,有些害怕地往楚衡怀里钻。 干、干嘛啊?收狐狸来了? “别怕,只是来帮眠眠看诊。”楚衡把缩成一团的赤狐捞出来,抓住爪爪按平在榻上。 话语刚落,御膳房传膳的内侍躬身退了出去,殿内只余国师和江太医两人。 屋内人少了大半,小赤狐松快地吐出口气。 十六载光阴,江太医在狐皇后日复一日的磋磨下,凭借强大的心脏终于混成了院使,也知晓了宫内一些不能外传的秘辛。 多年未见,国师风采依旧,他眯起眼盯着小赤狐隐隐泛着红光的小腹,疑惑地看向帝王:“陛下心里既有猜测,还寻老道做甚?” 是啊?寻道士来干嘛呀? 江眠身负仙缘,又和帝王牵了红线,可作为博览群话本的狐狸精,看见道士还是会本能放怵。 “朕的皇后总不能一直是狐狸模样。”楚衡把手搭在狐脑袋上摸了一把又一把,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得很。 江太医更是迷惘,他看着榻上重新团成大毛球的狐皇后,拎着药箱的掌心被细汗渗满。 他再博学,也不会给狐狸看诊啊…… “狐妖怀胎,前二十余天,胎像未稳,母体自然也跟着受影响,待狐胎安稳,便可自由变化人形。”国师抚着不存在的胡须,慢悠悠补充,“贫道掐指一算,此次怀胎皇后神魂既全,生产前,亦会变回狐身。” “啊?是是是是崽崽吗?”小赤狐从榻上蹦起,不敢置信地偏头去看自己尚未有什么起伏的肚皮,“真的是崽崽吗?狐崽崽这就有了?” 还以为狐不能生了呢……崽崽来得也太突然了,都不给狐准备的时间。 狐皇后假装恼怒,抬爪拍了拍绒白的肚皮——被里面极轻的动静惊得愣在原地。 江太医也立马反应了过来,从医药箱内掏出纸笔,在纸上落下安胎药方。 自责的狐太子在听见自家爹爹好消息后,反而成了最无措的人。狐爹爹早就同他念叨了要生小狐崽的事,但狐太子毕竟年幼,尚未历经人事,自是辨不出国师口中的消息是好是坏,反而更紧张了。 早有猜测的帝王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抱起榻上呆住的小赤狐,把脸深深埋进狐雪白的肚皮内。 “眠眠听见了吗?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发现崽崽啦 第61章 狐二胎[番外][VIP] 被楚衡抱在怀里吸了好一会, 小赤狐才毛茸茸地回过神,乱糟糟的肚皮上,又搭上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帝王正在帮爱狐把蹭乱的毛毛理顺。 江太医把不来兽脉, 和国师咬了两句耳朵, 低下头开始调整医方。 江眠终于想起屋内还站了俩外人,重新聚起目光偏过头, 小赤狐试探地清了两下嗓。 “诶?狐能说话了!”小赤狐眼睛亮亮的, 在楚衡身上停了片刻,把目光转向帐外。 吃了许多块枣泥糕后, 狐皇后终于能继续口吐人言。 江眠越过江太医, 看着国师欲言又止,有些紧张地把爪爪搭在楚衡胳膊上。 “国师, 皇后有话问你。”楚衡把江眠抱进怀里。 狐皇后一脸肃然地并拢前爪,端坐在楚衡大腿上:“国师,我肚子里的崽崽, 是狐崽崽吧?” 小赤狐说罢,又看了眼缩在椅子上搅紧衣袖的狐太子,补充道:“和大崽崽不太一样的, 出生就是完完全全的小狐狸那种吗?” 国师装模作样又算了算, 欣然点头:“皇后此前生子,全因神魂不全的缘故,狐胎才会偏向人族, 在腹中提前化为人形, 如今神魂全了, 狐胎自然也就顺其自然,遵从你们狐族的规矩了。” 狐皇后顿足, 恍然大悟。 按狐狸的规矩来啊……那就方便多了! “狐胎……”反倒是楚衡生出些愁绪,他钻研了许多人族怀胎的知识,可于狐妖产子一道上,却是知之甚少,他想了想,斟酌道,“生产那日……可需唤兽园的管事来?” 国师又不答话了,只是捻拂尘而笑。 “不……不必,只是小狐狸的话,我一个人是可以的。”小赤狐红着脸,不太好意思地把狐尾缠在楚衡腰上,踮起后爪凑到楚衡耳朵压低声音道,“陛下别说了,我自己会。” 殿内的江太医调好医方后,便扎去了后院亲自煎药,如今国师也躬身退下,榻边忽地冷清下来,只余下一家四口相顾无言。 楚听澜从进屋后就缩在角落里,一直抿着嘴。 什么狐崽崽养废了,再要个老二吧之类的话语终究只是气话,在决心要狐老二之前,江眠先去找狐太子谈了好久的心。 无聊时,家长里短的话本江眠也爱看,里面有不少因为宠溺幼子忽视长子造成家庭悲剧的故事,江眠便一直记挂着楚听澜。 皇权争斗胜过家宅,若是添了幼弟,听澜狐崽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但江眠却忘记了,他的楚听澜完完全全是照着楚衡的模子去长的,楚衡未被太子打搅之前,完全就是一个安安分分的养狐人,整日听着爱狐哥哥来哥哥去,简直就是宠弟狂魔。 而狐老大在帝后的爱中长大,对即将拥有幼弟的消息,更是只喜不悲。 今日的反应,实属反常。 “崽……你不高兴吗?”江眠垂下尾巴忐忑开口。 “弟弟他还好吗?会不会因为我的那块糯米糕就不好了……”楚听澜头都不敢抬,只有脑袋顶上一双狐耳,齐刷刷转去江眠的方向。 帝后相视一笑,顿时了然。 原来孩子只是被吓到了。 “放心吧,你狐弟弟结实着呢!”在怀上狐崽崽和即将得到美味佳肴的双重加持下,江眠昂首挺胸地翘着尾巴,活力满满地蹦到了摆满食物的桌前。 楚衡也难得柔和地抚了下楚听澜的脑袋,笑道:“快去和你爹爹一块用膳,别让你爹爹担心。” 见楚听澜过来,江眠又在凳子上蹦了两下以示安好 —— 后面几日,小赤狐用实际行动身体力行地佐证了何为“狐崽结实”。 楚衡才下朝,脑子里朝臣嗡嗡地争执声未散,便在头顶听见了几声婉转的皇后叫。 “陛下陛下!我来接陛下下朝了!” 楚衡猛地抬头,房梁上悬着一只倒挂下来的蓬松赤狐,四只爪爪都在朝自己挥动,只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卷在房梁的龙尾上。 “赵全!找垫子!”楚衡面色唰地白了,使劲掐了下人中,险些被江眠的危险行径吓得背过气去。 “不用垫子!狐能自己下来!”小赤狐抖了抖身子,一个卷腹就把自己的两条前爪挂回了梁上,后爪一蹬一蹬往上爬。 楚衡呼吸微滞,抬手就要接。 又一眨眼,赤狐已经抱着尾巴顺着龙柱滑了下来。 小赤狐乖巧地站在楚衡面前,举着小脑袋求夸,身后被房梁压塌的狐尾巴在螺旋桨般的摇摆节奏下,迅速恢复蓬松。 见身前的帝王迟迟没声,小赤狐疑惑地把小脑袋抬得更高,结果身形一个不稳,小狐狸抱着尾巴原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小赤狐忙碌地眨了眨眼,蹬开四肢,在楚衡面前躺得四仰八叉,露出自己颇为圆润的白色肚皮。 楚衡大气不敢出,蹲下后,手臂也只敢悬停在小赤狐身前,不敢对地上这坨狐祖宗轻举妄动。 小赤狐歪歪脑袋,主动把爪爪往楚衡的手臂上够,一颗圆溜溜的赤狐球就这样诞生了。 “陛下怎么不把我抬起来?”入冬以来,狐皇后的身形愈发圆润,扒住楚衡的手臂后,小赤狐后背还抵在身下小毯子上。 紧紧贴着前臂的肚皮也在活泼地蠕动着,和怀楚听澜时的沉稳不同,小家伙才长二十多日,就已经把他的狐狸父亲也一起带成了人来疯。 “如此胡闹,也不怕摔着自己。”楚衡绷紧脸站起身,不轻不重地在狐狸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会摔的!我可是狐狸!”江眠还想在楚衡手臂上倒吊一会,但忧心忡忡的人类已经快速按住狐背,把狐狸翻转了过来。 下一瞬,小赤狐的脑袋被按在了宽厚的胸膛前,江眠左右摇晃脑袋,去蹭抵在自己脑后的掌心——却在又一次被按向胸膛时,听见了一阵过于急促的心跳声。 “哦~”小赤狐的毛绒脑袋顿时蹭得更欢了,狐皇后把两只爪爪搭在楚衡的肩膀上,笑得窸窸窣窣,“狐让明弈哥哥担心了。” “知道还笑。”楚衡把脸绷紧得更紧,没好气地捏住了狐狸尾巴根,逆着毛用力一捋,“仗着变回狐狸,朕便奈何不了你了是吗?” 狐皇后的笑声瞬间转为了尖尖细细地嘤叫,惊恐地并拢了两只后爪。 “陛……陛下不要再摸了……”狐皇后弓起背开口求饶,尾巴尖的毛在楚衡的抚弄下根根炸开。 “朕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楚衡气急,长腿一跨钻进御辇,把狐皇后稳稳放在腿上后,单手握住狐皇后的四只爪爪,沉声道,“别动,朕要检查检查,狐崽崽可还安好。” 小赤狐四只爪爪都被楚衡擒拿,顷刻间像卸了力的皮球一般无助。 “肯定是好……唔!!!”小赤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声音也随之变了调,虚虚地荡着,“陛下您怎么能捏那种地方!” “好,朕不碰。”楚衡温柔地笑了笑,抽出发带捆住狐皇后四只爪爪,然后淡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像被捆年猪一般捆住的小赤狐哀怨地看着楚衡,后爪刚想挣,便被握住了命运的关节肘,被迫直挺挺地蹬直。 小赤狐认命躺倒哼哼唧唧:“什么检查,你分明就是趁机吃狐豆腐。” 什么样的狐崽崽还能检查到狐子狐孙上,崽崽在他肚皮里,又不是——江眠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衡的腰。 反正用不上! “眠眠说的没错。”楚衡大大方方承认,并把江眠四爪抵在胸膛前,两只手一起按住了小赤狐脑袋上挺立的耳朵。 失去了妙脆角的小狐脑袋瞬间变成了小狐海豹。 江眠:“……” 见楚衡又要往狐尾巴上捏,小赤狐也顾不得脑袋痒痒,噌一下把尾巴藏进了四只爪爪间,紧紧贴着白绒绒的肚皮。 奈何人类有一双灵巧的双手,直接挤进热烘烘的肚皮下,把炸得不能看的狐尾拽了出来。 狐尾巴是狐狸身上最敏感的位置,更别说小赤狐方才还刚被帝王戏弄了一番。 楚衡的手刚搭上小赤狐的绒尾,御辇内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狐狸叫。 再搭。 再叫。 又搭。 又叫。 收手。 还叫。 楚衡用干净的那半只手捏住了小赤狐的嘴筒子,阴沉沉地和狐狸对视。 狐皇后心虚移开眼:“我还怀着崽崽呢,真的很不舒服,陛下不要摸了。” 楚衡冷声:“你还知道自己怀着崽崽!” 苦肉计不成功,反而引爆了雷。 “狐崽崽真的不像人类崽崽一样脆弱,我们狐狸在山里怀着崽崽还能打猎呢,只是爬个房梁不碍事的。”江眠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把楚衡给吓坏了,于是努力把脑袋蛄蛹到楚衡手边,讨好地舔了舔,“陛下哥哥,生下崽崽前我都不上房梁啦。” 楚衡眼皮一跳,调整了下坐姿把腿上的狐狸往外移:“哪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 “可明弈哥哥明明很喜欢呀。”小赤狐凑近楚衡颈窝嗅了嗅,桃粉色的欲.念气息漫入鼻息。 “噗”一声,被捆住四条爪爪的小赤狐在楚衡怀里变成了位顶着狐耳的大美人,大美人的手和脚还是被滑稽地捆在一起,轻轻一动,就勒出条不浅的红痕。 江眠终于能变回人形,十分讶异地看了眼自己明显鼓起的小肚子。 怀狐崽崽怀期短了,肚子也长得快了。 做狐还好,做人这个姿势就会压到隆起的小肚子,江眠有些害怕,用脑袋撞向楚衡胸膛。 “明弈哥哥,压到肚子了。” 楚衡喉结使劲滚了滚,面不改色地帮皇后解开了束住手脚的发带。 ==========作者有话说:========== 一到番外感觉自己像释放了什么压抑的天性…… 第62章 狐二胎[番外][VIP] 要下轿辇, 帝王也没有放下江眠的意思。 江眠匆匆隐去头上兽耳,抬袖遮住自己面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姿态, 惹得帝王面上笑意难掩。 回到伏龙殿的时辰尚早, 帝王大步绕过堆满政务的金丝楠木桌, 抱着皇后匆匆走去后殿。 楚衡半秒没耽搁,进屋, 上榻, 欺身,掀衣摆一气呵成。 江眠都呆住了。 狐皇后还没来得及去镜前细看自己的小肚子, 便被帝王压到了软枕上, 他缓缓抬手,抵住楚衡额头疑惑:“奇怪, 没烧啊……” 楚衡:“……” 楚衡握住江眠的手腕,把皇后的掌心轻轻拽到面颊边挨着,侧头过去亲了亲。 “朕好着呢。” 楚衡垂下的碎发扎在手背上, 刺刺挠挠的,痒得紧。 但江眠却不想收回手,他美滋滋地把剩下一只手也贴到楚衡另外半边面颊上, 掌心稍稍用力, 把楚衡俊帅的面颊往内挤得变了形。 江眠嗔道:“就是不一样了,陛下今天竟然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反而对狐下手了。” 帝王未恼, 楚衡身上溢出的桃粉色气息也毫无收敛的意思, 浓得江眠这只小色狐狸都有些耳热, 十分不习惯地缩着肩膀垂眸。 楚衡轻晃脑袋,把扒在自己面颊两边的狐爪子抖落到肩上, 托住皇后后腰往自己怀里一揽,江眠整个人就都滑进了楚衡怀里。 狐皇后捧着肚子叫了一声,楚衡动作微滞,低下头安抚地轻啄江眠唇角。 “崽崽闹了?” 江眠红着脸摇头。 楚衡继续道:“不是眠眠说的吗?怀狐崽崽的时候要和朕多亲近,要多吸.精元,崽崽才能在眠眠肚子里好好长大。” 楚衡对此本也将信将疑,但亲历了江眠六月怀胎,却平安生下足月狐崽的奇事,如今对狐妖怀胎需求更多的事已见怪不怪。 精怪总和人类是不同的,更何况他的眠眠是只小狐妖,他是孩子的父亲,理应给崽崽提供养分,不过区区精元,他又不虚。 他的眠眠在御辇中时就已情.动不已,随便摸俩下都能染他一手脏污,怀着崽崽的这些日子,狐皇后变不回人形,怕是憋坏了。 楚衡定定看着江眠,把手搭在人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安抚地拍了拍,叹道:“难受也不同朕说,朕不慎教出个小古板,但朕又不是不通情理的老顽固。” 江眠缓慢地眨了两下眼,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想起楚衡嘴里“吸.精元”的说辞出自何处。 他在怀第一个狐崽崽时候,神魂不全,记忆全失,忘记自己曾牺牲一尾救下楚衡,也忘记了他还有部分神魂融随契印和楚衡融在了一起。 误打误撞下,小狐狸发现和楚衡双修可以修复神魂,才编了个说辞哄骗楚衡——可那都是十多年前编的胡话了,江眠也早就忘了自己当年乱说了些什么。 但看陛下今天半刻也不敢耽误的急躁模样,想来那些不能入耳的糟污话,必然是十分严重的。 得解开明弈哥哥心里的误会。 “当年怀听澜时,全因神魂不全,才总缠着和陛下亲近,陛下身上缠绕的帝王紫气,于我们妖族而言,能受住,便是不可多得的补品。”江眠揽住楚衡肩膀的手臂紧了紧,诚实道,“但眠眠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地和陛下双修,修复好的神魂都养厚了,现在肚子里崽崽已经没有听澜崽那么脆弱啦。” 所以陛下现在可以放肆地对狐做一些过分的事。 江眠红着脸低下头。 正如江眠所说,两人双修多年,皇后什么情.态帝王没见过,只一眼,楚衡便瞧出掌下的身体在渴求,偏偏皇后字字句句全是拒意。 帝王微微挑眉:“眠眠真的不想吗?” 楚衡话音未落,江眠鼻息间的欲.念气息乍浓,江眠怀着崽崽不堪负重的腰肢瞬间软了,整个人无力地瘫靠在楚衡身上。 “没有不想。”江眠把脸埋进楚衡颈窝,声音低低的,带了几分忍耐的轻颤。 楚衡偏头,去咬江眠耳垂。 大美人头顶刻意隐藏的双耳“噗”一下弹了出来,堪堪擦过楚衡并未完全插进后脑发丝间的食指。 他的皇后果真是想极了,连耳朵都在勾自己。 楚衡把掌心往上挪了板寸,食指和中指擦着耳朵根,捻紧了狐耳耳廓内那团白色细腻的绒毛。 江眠身体又一抖,挣扎着扭动脑袋,想把酥酥麻麻的耳朵从楚衡手里拯救出来。 帝王闲着的大掌却钳住了江眠下颌,迫着江眠仰头把绒耳完全送进楚衡掌心。 脑袋上的敏.感的耳朵被随意把玩,帝王掌心粗粝的老茧一下下擦过耳背,江眠紧咬下唇,说不出话来,一对汪汪的美目羞恼地瞪着楚衡。 帝王唇角微扬,手上动作不减,倾身含住皇后咬出齿痕的双唇:“别咬,朕心疼。” 唇齿瞬间交缠在了一起,鼻息间全是对方呼出的灼热气息。 江眠闭上了眼。 ...... ...... 寒冬的天黑得晚,再睁眼,殿外已有暮色。 小狐狸的肚子早已饿得震天响,却还是赖在帝王怀里,脑袋在人胳膊上稳稳靠着,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腿软,腰也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江眠责怨地看了一眼楚衡,瞥见人手里举着的奏折,更是愤愤地一口咬在了离脑袋最近的狐纹印记上。 “嘶……小狐狸吃美了,还学会咬人了。”楚衡扔开奏折,抬手环住了身上作怪的狐脑袋。 狐脑袋龇牙咧嘴地倨傲一仰——一截修长的手指趁机挤进了口,指骨卡在虎牙边,让狐合不拢嘴。 江眠:“……?” 小狐狸想咬又狠不下心去咬,只能伸手去拔帝王作怪的手腕,偏偏手臂也一样的酸软无力,扯了半天反倒把自己的眼眶先拔红了。 “往后还咬不咬人?”小狐狸可怜兮兮地看着楚衡,帝王不为所动,绷着脸,把中指也一并挤入舌下,捏住了狐皇后那条还在趁机偷舔的灵活舌头。 舌头也被捏住了软肋,江眠吱吱唔唔说不出半句全乎话,装出的红眼眶这下是真红了,应激地坠下一行清泪。 坏……坏楚衡! 美人垂泪,饶是帝王如石头一般硬的心,也不免为其倾倒。 楚衡的呼吸又慢慢粗重起来,他慢慢撤回手指,握住江眠下颌,凑上去仔细查看:“伤到了?” 江眠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接着,锋利的獠牙擦过楚衡鼻梁,在帝王高耸的鼻梁上留下了一圈红红的牙印。 像一枚小小的标记。 “你咸死了。”江眠扭过头嫌弃地呸呸呸。 楚衡却是毫不嫌弃,凑过去又含住了那张叭叭的小嘴,将人舌尖仔仔细细缠紧,肆意品尝了一番。 楚衡淡然点评:“是咸。” 一番打闹,江眠再生不起困意,腹中的饥饿压倒性地战胜了身体的困乏,但他还是不想自己直起身子,于是便平躺着盯着楚衡,任由腹中饥肠辘辘奏出有节奏的震天乐响。 面无表情的小脸写满:狐饿了,快喂狐! “一刻钟前,朕就已经让赵全去传膳了。”楚衡哪能不知江眠在想什么,他起身敛好衣袍,又爬上榻帮江眠把垂到肩膀上的里衣攀回肩头。 江眠每被挪动一下就要扶着腰“嘶”一声,楚衡面上闪过一抹愧色,帮狐皇后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赖在自己怀里。 江眠这才满意点头,十分无辜地抬手轻抚楚衡梁上红印:“疼不疼啊陛下?” “无妨,朕很喜欢。” 狐皇后身后的狐尾,十分愉悦地哐哐砸在帝王腰间。 —— 第二日,帝王顶着鼻梁上要消不消的牙印上了朝堂。 朝中老臣的眼睛大多都在日复一日的灯油烛火熏陶下,变得不甚明晰,但总有那么几个耳清目明的,不慎瞥见帝王面上的牙印,把脑袋垂得战战兢兢。 这十六年间,因为皇后再无所出,底下胆大的御史大夫不知递了多少折子请楚衡再开后宫,如今妖后的证据水灵灵递到面前,这位妖后偏偏很不凑巧地再次身怀有孕。 他们陛下等了多少年才终于又等来一个嫡幼子,堂下大气都不敢出,就怕一不小心说出句重话,就不小心惊扰了皇后腹中的胎。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曾顶着弑父杀兄的头衔,对待异党更是毫不手软,杀得脑袋顶上都冒出了“暴君”头衔。 后来,寻回狐仙大人,并立了皇后以后,性情愈发地温顺和善,万事只要顺着帝王的意思,就有了商量的余地。 妖后常有,温和的皇帝不常有。 众臣使劲垂着脑袋假装没瞧见,端坐在龙椅之上的楚衡却突然轻轻哼了一声。 “诶呀,朕的脸好疼,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 还能是谁!除了皇后还有谁敢在这位脸上啃这么一圈牙印?! 跟狗标记似的! 朝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堂下朝臣个个抖如筛糠,均是一脸骇色。 楚衡的失态只持续了数秒,很快又恢复了端庄,帝王怔了半顺,抬手握了握拳,坐直身体无奈地看向身后。 和龙椅一墙之隔的后殿,狐皇后收了神通,捂着嘴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窃笑。 哼,让楚衡总想方设法地捉弄他! 在楚衡身边修行多年,江眠没如料想中一般,再生出第二条尾巴,但修为却一直蹭蹭蹭地稳定上涨,最近还领悟了操纵他人的术法。 狐妖以九尾为尊,每个狐狸心里都有一个九尾梦,偏偏天道不垂怜,承了人族供奉也再难突破尾巴极限。 江眠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个,有两条尾巴的时候他和楚衡都过得不是很好,变回一条尾巴后,日子反而好了起来。 而且…… 狐皇后暗暗咬紧后槽牙。 只有一条尾巴他的弱点就很明显了!再多一条岂非更就难逃楚衡魔爪?那等上了榻,他恐怕要被楚衡玩得死去活来! 不好,不好,尾巴太多了也不好。 江眠一脸惊恐地捂住尾脊椎骨,才回忆起,半边身体就麻了。 做完坏事的狐皇后大摇大摆地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十五拦了下来。 “陛下让小殿下留步。”十多年过去,尚未退休的十五面上一片沧桑。 江眠心里一咯噔,脚下步伐加快。 肚子里多了个崽,虽才差不多三十天大,但划算到人类身上,已是产期过半,小狐狸身形愈发笨重,错过了最佳逃生时机。 在即将成功绕过十五时,身后响起了帝王不悲不喜的嗓音。 “眠眠,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江眠身体一僵,悻悻转回身,抱着肚子佯装乖巧道:“自然是去御辇里等明弈哥哥下朝呀。” 一觉睡醒,消化完丹田内精元的狐皇后身体苦痛全消,记吃不记打的活泼小狐无辜地冲帝王眨眼。 狐很乖,没有做坏事哦。 ==========作者有话说:========== 本想把二胎剩下的剧情一发完 但很显然,此人失败了 第63章 狐二胎[番外][VIP] 御辇内, 狐皇后坐立不安。 楚衡和往常一样,端坐在椅子上,面上毫无波澜, 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江眠忐忑地攥紧衣角, 在两根食指中间来回翻, 隔几个呼吸就忍不住扫向楚衡的方向偷看。 楚衡嘴角扯了扯,伸手把江眠手里绞得皱巴巴的的衣袖抖落出来。 “怎么又只穿了件单衣就跑出来了?”楚衡皱眉, 把江眠冻得发红的手指握进掌心。 江眠低头不敢说话。 自然是因为狐偷懒, 没有给自己幻化出层层叠叠的冬衣。 孕期过半,人形的肚子太大了, 没有狐形行动方便, 江眠是用狐形悄悄跟在御辇后,但等楚衡去到前厅, 才从窗户里钻进后殿。 小赤狐冬天换了一身长毛,毛茸茸的自是不怕冷,进到屋内, 感受到热腾腾的地龙才变回人形施法。 按原计划,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毛绒绒地跑回伏龙殿睡大觉了,而不是被帝王抓包, 让狐心绪难安。 果然还是不能偷懒, 看来以后狐形也得勤加练习施法才行! 江眠暗暗咬牙发誓。 “怎吓得话都不敢说了?”楚衡眉头皱得更紧,本想挤出点笑意来,感受到掌中正在发颤的双手后, 面上阴郁更甚。 楚衡面无表情解下身后的貂绒披风, 把发颤小狐暖烘烘地裹进绒毛里, 再强势地挪进自己怀里:“眠眠只是同朕开个小玩笑,朕又没有不情愿, 何必吓成这样?” “陛下不生气啊?”狐眨眨眼。 “朕哪有那么多生不完的气!”楚衡气急,用力呼出两口气后才抓起江眠的手按在鼻梁上接着道,“眠眠不过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是眠眠的夫君,朕高兴还来不及。” 在江眠被寒风冻到发颤的功夫里,楚衡成功完成自我开解,并帮狐皇后把作弄拐成了正当理由。 江眠挣回手,抬手搓了搓同样寒凉的狐耳,只觉心口燥得不行。 江眠红着脸:“陛下总这样,也不怕把狐宠坏。” 帝王皱紧的眉心终于舒展:“宠坏才好,最好再离不得朕,也省得朕日日总想打条链子把皇后锁起来。” “那链子得细一点,轻一点,上面最好坠满各式各样的小赤狐吊坠……”江眠不以为意,掰着指头提出各式要求。 楚衡没好气地拍向江眠屁股:“不想着逃,还挑上了。” 江眠抱着肚子哼哼:“我才不逃,省得明弈哥哥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哭鼻子。” 楚衡咬住江眠双唇嗤笑:“满口胡言的小混账……真当朕不敢收拾你。” 江眠闭上眼微微张开唇,主动把楚衡的唇舌卷入自己禁地,含糊不清继续顶嘴:“反正明弈哥哥怎么待狐,眠眠都是欣喜的。” 两人正亲得难舍难分,楚衡的手都已探到了江眠衣摆下,腹中安睡的小狐崽却突然醒了。 江眠捂紧肚子闷哼出声。 “肚子疼?”动静之大,连和江眠紧紧相拥的楚衡都感受到了,帝王立马把手从腰侧移到江眠明显隆起的肚腹上——肚腹依旧柔软,没有发硬发紧的迹象。 江眠缓缓直起身子,点头笑道:“没事的陛下,是狐崽崽踢了我一脚。” 楚衡面上忧色稍缓,熟练地帮江眠轻揉小肚子安抚狐崽子情绪:“这小东西倒是不如听澜体贴。” “崽崽不听!”江眠立马把两只手贴在了肚子两侧,一脸肃然地看向楚衡,嗔怨道,“陛下这样吓崽崽,小心狐崽崽出生后和陛下不亲!” “怎会?”帝王感受着掌下过分活泼的小崽子,凑到狐皇后耳边低声道,“眠眠这般体贴,岂会生出不体贴的小狐狸来?” “那可不好说,陛下最好还是多说些好话哄崽崽。”江眠抖抖狐耳,盯着耸动的小肚子一眨也不眨,“听澜崽在我肚子里被陛下抱着睡了六个月,出来也就堪堪亲近陛下,学会变小狐狸以后就总跟在我身后了。” 想起幼年时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赤狐,江眠眼底满是柔软,整个人都显得温柔起来。 “那朕就把眠眠和狐崽崽一起强取豪夺,把你们一大一小俩狐狸都圈在怀里。”楚衡忍不住又亲了亲江眠额头。 江眠呆滞。 强取豪夺是这样用的吗? —— 没多久,狐皇后不会离开明弈哥哥的大旗就倒了。 江眠的孕期超过四十天后,肚子又明显大了一圈,看着像是有七个月大小。 江眠人形越发笨重,自己穿衣都变得艰难。 江眠扶着腰,把肚子放在楚衡手上泄力:“怀听澜崽崽时候也没这么累啊……” 楚衡亲手帮皇后系上最后一条系带,心疼道:“那会虽说算做足月,但崽崽毕竟才长到六个月的大小……” “狐崽崽也太磨狐了!”江眠低下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脚了。 直到意外变回狐形,狐皇后久违地感受到了何为风驰电掣,眼前一亮又一亮。 多次试探下,江眠发现自己的狐形还是矫健异常,飞扑起跳,爬墙悬梁都不在话下。 许是人形的笨重实在憋闷,变回赤狐后,江眠放松了许多,总毫无预兆地突然蹦起挂去高处,虽是无心,但却将楚衡吓出一身又一身冷汗,几日下来,帝王乌亮的黑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楚衡软言软语:“眠眠变回人身好不好?” 小赤狐眨了眨眼,变回人形靠去楚衡怀里,让帝王拢住自己的肚肚。 第二日,怀里依旧是只毛茸茸的小红狐狸,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也罢,好歹眠眠能舒坦些。 又一次和狐皇后商量保持人形失败,楚衡不得不另寻他法。 怕江眠又挂到房梁上去,帝王走到哪,就把变回小赤狐的狐皇后带到哪,只要稍有出格,就拎住狐皇后后颈把狐捞回袖子中一顿唠叨。 “眠眠!不许上树!你要吓死朕!” “眠眠!快从墙上下来!” “江眠眠!鲤鱼池里的鱼都有你大了!也不怕被鱼吞了掉进池子里!” “可……可狐就是没事啊!” 饶是脾气颇好的狐皇后,在孕晚期的影响下,也有些受不了楚衡激增的控制欲,他解释了好多遍“狐狸不会有事的”,但楚衡还是整日“这不许,那不许”……比族长爷爷还唠叨。 唉……愁狐。 吵归吵闹归闹,狐皇后还是忍不住想挨楚衡近一点。 小赤狐折中地趴去了楚衡处理政务的金丝楠木桌上。 楚衡抬头,和趴在垒得奇高的奏折上的狐皇后对上眼。 帝王望着比垂下的狐尾还高的奏折,心头猛跳:“还不快下来!太危险了!” “哪危险了?狐只是趴在桌子上。”小赤狐悠闲地甩了甩尾巴,桌上的奏折开始不稳地摇摇晃晃。 楚衡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拎起小赤狐后颈,把狐从即将倒塌的奏折里救了出来。 在帝王完全抱起狐的瞬间,奏折塔轰然倒塌,在地上摔出一声不轻的钝响。 楚衡抱着江眠不住后怕,冷着声道:“下次不许再趴上去,若非朕瞧见及时,你就该摔到地上了。” “明明就是陛下自己推倒的奏折!”脾气颇大的小赤狐蛮不讲理,仰着脖子和楚衡吵得脸红脖子粗。 “朕闲的没事推奏折做甚?”楚衡险些没抓住怀里灵活挣扎的赤狐,额头又跳两下。 狐皇后终于气炸了毛:“这就不是奏折的事!” 什么人啊这是!不许狐上树下池狐理解,可现在怎么连桌子都算高地了!他的人形都难受死了,化为狐形只是想好好放松一下…… 而且狐明明就只是想和人靠的近一点…… 江眠越想越委屈,气鼓鼓地甩着尾巴回到伏龙殿,把几件沾满楚衡气味的里衣摔进早早准备好的蓝色小包袱里,往狐身上一系——顺着墙边熟练地溜出了皇宫。 狐回狐山生崽去了! —— 眼见狐被气跑,楚衡也知自己说重了话,急急差赵全备上食盒,领着一盒子江眠爱吃的点心回了伏龙殿。 可殿内哪还有狐的身影,只有一张写得七扭八歪的离宫出走字条,大喇喇地贴在床栏上。 “不必找狐,狐生完崽才会回来!” 楚衡一字一顿咬牙念着,瞥见榻上空了一半的衣物,气得眼前一黑,及时扶住床栏才没摔到地上去。 “诶哟!陛下!”赵全急忙走上前扶着,劝道,“小殿下偷偷出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陛下不是都知道他会往哪去吗?” 楚衡扶着额头站定,压下心底的急躁不安,缓缓吐出口浊气:“备车,朕亲自往端王府去接皇后回宫。” “诶!”赵全惴惴地跨过殿门。 —— 没了楚衡管束的赤狐连用五道瞬移术,风驰电掣地抵达狐穴。 江眠风风火火闯进白狐族长的狐穴,把脑袋挤进大白狐怀里:“族长爷爷!我回来啦!” 正在闭目午歇的白狐族长听见江眠的声音,疑惑地睁开狐眼,瞧清背着蓝色小包袱的小赤狐后,一个激灵直接撞上了洞穴顶。 “你怎么回来了?!”白狐族长揉着脑袋左顾右盼,边盼边嗅,也只在江眠背着的蓝色小包裹里闻到了少许楚衡的气息。 除开他孙儿把帝王大卸八块的可能…… 江眠不急不慢的嗓音哼哼响起:“别看了族长爷爷,我一只狐回来的,你都不知道,楚衡他有多烦!我只是不小心倒挂了一次房梁,就被他揪住了小辫子!” 白狐族长闻言亦是眼前一黑:“你怀着狐崽子还窜到房梁上?还倒挂?!” 被楚衡吼,江眠仗着楚衡不懂狐狸顶嘴顶得理直气壮的,但被同为狐狸的白狐族长一念叨,小赤狐周身长毛害怕一抖。 “……不,不行吗?”小赤狐偏头舔了两下狐肚子挣扎道,“我看山里狐揣崽了都还猎兔子呢……我就蹦两下,应该没事吧?” “我的祖宗咧!你没发现怀孕的狐狸逮住的兔子都没什么活力吗?那是公狐送到母狐脸上去的!”白狐族长握拳愤愤道,“我们狐山,就没有让怀孕配偶去捕猎的公狐!” “……啊?”江眠目光渐渐涣散了,趴在地上把自己卷成一团。 “皇帝没来,你是怎么回来的?”白狐族长上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口气就提起来了。 这崽儿不会是纯靠腿跑回来的吧? 江眠顾左右而言他:“就……就正常回啊。” 那就是纯靠腿没跑了! 白狐族长提起的气彻底放不下来了,眼前一黑又一黑,抓起江眠的黑狐爪就要把灵力往里探。 小赤狐下意识挣扎。 “别动,我看看你崽儿。”白狐用力按住江眠的狐爪不许人抽身。 族长爷爷难得上真格,江眠紧张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肚子里的狐崽崽真出什么事。 温润的灵气在肚子前绕了三圈,白狐族长还是没说话,江眠眼眶直接就吓红了,小狐狸小声抽噎道:“族……族长爷爷,崽崽他不会真的有什么事情吧?我肚子都不疼的……” 白狐族长把灵气抽离出来,冷哼一声,叼起江眠的后颈把小赤狐甩到了自己狐背上。 “狐崽福大命大,好着呢。” 白狐二话不说钻出洞穴,迈开腿往林子方向奔去。 小赤狐倏地被白毛糊了一脸,忙抱紧白狐脖子的白毛坐稳,面上却是十分不解:“崽崽没事的话,族长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还能去哪?当然是送你回宫。” 江眠身形一僵,把脑袋完全埋进族长爷爷的白毛里,闷闷道:“可我才和陛下吵完架……而且刚刚突然发现,陛下好像是对的。” “你小子还有怕的时候?”白狐族长回头一哂,“是为了你的安危吵的吧。” 江眠闷闷应声:“嗯……陛下担心我,我却无理取闹,还怨他管我太多。” “不止吧,都做出倒挂房梁这种事了,只怕是一直踩着帝王的线在闹腾。”白狐族长嗤笑。 这十多年间,江眠带着楚衡回了许多次狐山,这只在狐山乖巧得不像话的小赤狐,在帝王面前却总闹腾得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那是只有在极亲近,极信任的人面前,才能展露出的情态。 那位人间帝王,当真把江眠这只小赤狐放在了心尖儿宠,都宠娇纵了。 被族长爷爷戳破,江眠脸一红:“才……才没有!” 他……他就是简单耍个帅罢了! —— 临进城,江眠和白狐族长远远瞧见了一只同样狂奔的白狐。 临近后细瞧,这不是白皎皎是谁? 白皎皎在族长面前一个急刹,瞥见白狐背上那颗红色的狐脑袋后,眼泪一下就炸了出来:“呜呜呜眠眠你怎么突然跑回去了,暴君都在府上闹起来了,面色可难看……都白了。” 白皎皎呜呜咽咽说不清楚,但江眠在听见楚衡面色差后,别扭的小情绪直接全散了,胸膛内疯狂跳动的心脏立即揪了起来。 小赤狐低头轻轻拽了拽白狐族长,话语里满是不安:“族长爷爷,我们快些去见明弈哥哥吧……人类胆子可小了,他怕是已经吓坏了。” 白狐族长:…… 谁被吓坏?我才是要被你个小兔崽子吓丢魂了! 三狐隐着身形穿过闹市,没走大门,直接从墙头越进王府。 “眠眠回来了!”白皎皎哭哭啼啼先在院中嚷开了,声音穿过回廊,悠悠扬扬荡开,江眠默默捂紧了一直在多想的耳朵。 白狐族长和白皎皎进府后都变回了人形,江眠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没敢变回孕相明显的人身,固执地用狐形缩在族长怀里,就像这样就能让楚衡的担忧少几分。 楚衡黑着脸走出来,见到白狐族长愣了一下,随即额上又蹦起了四五条青筋。 “明弈哥哥……”小赤狐缩在在白狐族长怀里,小小声叫喊。 白狐族长恭敬地朝着帝王行了礼,走上前把眼睛都藏到尾巴底下的心虚小狐拎……不,递给了楚衡。 小赤狐入怀,楚衡臂膀一沉,正欲开口,却听怀里的小家伙怯怯道:“明弈哥哥,族长爷爷已经说过我了,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乱窜了。” 楚衡低头瞥见小赤狐身上鼓鼓囊囊的蓝色包袱,硬起的声音不自觉软了下去:“朕做得不好,闹便是,何必离哥哥而去?” 寻回江眠整整十六年,帝王心里那道疤仍未彻底愈合。 在瞧见那张离家出走的纸条后,二十七年前弄丢了狐狸的刺痛再次笼罩住了楚衡,到了端王府后,刺痛加剧,楚衡直接红了眼,极力压抑自己,才没变回当年那个杀气腾腾的疯子。 如今狐入了怀,沉甸甸的,楚衡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我怀了崽崽以后,脾气变得很不好,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江眠探出脑袋,就近舔了舔楚衡搭在自己嘴边的手腕,“眠眠保证……不,眠眠发誓!以后都不会跑了。” 挨近了,楚衡身上悲痛的情念更深,江眠看着自己的明弈哥哥变得灰蒙蒙的,心里也不好受,于是红色的小赤狐也一起跟着灰了下去。 “小小年纪,瞎发什么誓!”楚衡喉间一紧,把怀里耷着耳朵的小赤狐抱得更紧,“往后想去哪,都先和朕商量一下可好?” 小赤狐红着眼用力点头,往楚衡胸膛前埋的狐脑袋拱乱了帝王整齐的衣襟。 “太感动了,实在是太感动了!”楚昭然抓着白狐族长的袖子,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明日我就请个戏班子来,把我皇兄和皇嫂的真挚情谊排成戏,以后在民间日日传唱,流传千古。” 白狐族长:………… —— 一行人十分拥挤地回了宫。 狐妖怀崽不过五十多天,离预估的预产期已不到十日,为了看住江眠这小祖宗,白狐族长在宫内一处僻静的宫殿住了下来。 白狐族长这一住,反而让江眠紧张起来。 “族长爷爷,你回去吧,我保证不闯祸了。”小赤狐试图送神。 因着族长一顿训,江眠也不敢再用狐形满皇宫地乱窜,反而乖乖变回了人形,去哪都让宫人备轿抬着走,和月前的比格狐判若俩狐。 随着产期临近,江眠的身子也开始越发重,肚子大得像顶了个西瓜,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 “走什么走?你一只狐在宫里,怀着狐崽身边也没个什么靠谱的别狐,我既然来了,就得看着你把崽子平安生下来再走。”白狐族长鲜少见人族显怀,江眠的肚子看得他心惊肉跳的,他抬手怜爱地摸摸小狐狸脑袋,“你该和人间帝王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留宫里又不是为了训你,是为我们眠眠保驾护航来了。” 江眠面色一红,垂着眸子挠了下脸蛋:“族长爷爷别说了,生狐崽子我还是会的。” “好了好了,别在我跟前晃了,回去找你的‘明弈哥哥’去。”什么产子凶险的话白狐族长终究是咽回了肚子里,都到快生的日子了,还是别给人小狐徒增烦恼,保持心情愉悦最重要。 —— 江眠于是又被抬回了伏龙殿,刚进门,江眠就闻见了一股熟悉的药草香。 一撇身,果然瞧见了早已候在殿中的江太医。 “我没有不舒服啊……”江眠被来福扶着走到罗汉床边坐下。 “别担心,只是寻常平安脉。”楚衡无意瞥见江眠头顶被揉乱的发丝,抬手盖在乱糟糟的位置,也轻轻揉了揉。 江眠便乖乖把手搭在脉枕上。 “臣瞧着小殿下这脉象,倒是没什么异常,近日可有哪里不适?” 江眠抱着肚子思索片刻:“我好像不会走路了,身子沉甸甸的,去哪都想要陛下抱着走。” 江太医:“……” 得,他就白问! 楚衡见江太医面色实在难看,忍着笑挥手让人退下,坐到江眠身边,把沉甸甸的狐皇后抱到大腿上。 “怎么挑了这个说,昨儿个晚上腿不还抽筋?”楚衡撩开怀中人衣摆,微微屈身按上人肿胀的小腿肚轻揉。 “啊!狐忘了!”帝王揉按的力道正好,江眠眯着眼紧张问道,“要不把江太医请回来再给狐看看?” 楚衡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帝王俯下身,啄了下小狐狸忧心忡忡的眼尾:“孕晚期是会难熬些,朕已让太医开了药膳,等这小崽子出来,朕再和他好好清算。” 江眠晃了晃腿,踢开楚衡的手皱起眉:“陛下怎么还吓唬我和崽崽……” “但太医确实同朕交代了一些事。”楚衡把脸凑到江眠面前,看着小狐狸挑眉轻笑。 “什……什么啊?”楚衡的脸实在合狐胃口,江眠看得有些迷糊,肚子痒痒的。 楚衡凑到江眠耳边,摸着狐皇后隆起的肚子小声说了句什么,江眠的耳根立马红透了。 江眠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楚衡,抱着肚子问道:“太医真这样说?” 上次怀听澜崽时,还劝狐不要冲动和陛下欢好,怎么到了狐崽崽,就要…… 但能和楚衡亲近,江眠自是欢喜,小狐狸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充饥,美滋滋地用脑袋轻蹭楚衡下颌:“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可以吗?” “眠眠是只小狐狸又不是猴,怎这般猴急。”楚衡拢着怀里的狐皇后失笑。 江眠脸一红,果断把锅推到了狐崽崽身上:“是崽崽需要另一位父亲的精元了,才不是狐想要。” 总白日宣淫也不是个事,夜色将至,两人一道用过晚膳,楚衡才将狐皇后抱上了榻。 “这崽崽也太碍事了……”肚子沉甸甸坠着,腰后垫高了软枕还是会挤到,狐皇后十分不满。 帝王低笑:“无妨,朕拢着眠眠。” 楚衡抽走了江眠腰后的软垫,揽住人的腰,让人完全靠坐在自己怀里,才偏过头和人索吻。 江眠也偏回头去够楚衡唇角,够着脑袋的脖子微酸,但总算能和楚衡拢在一起,狐皇后的身子热了起来……眼神渐渐迷离。 ………… 因着崽崽的缘故,楚衡不敢太过分。 偏偏孕期的身体的太过敏.感,江眠早早地晕在了楚衡怀里,榻上也是一片狼藉。 楚衡看了眼天色,戌正刚过,时辰尚早。 “赵全,备汤泉。”楚衡压着声音吩咐。 汤泉宫离伏龙殿不远,穿过回廊就到,楚衡把江眠裹得严严实实,怕外头飘着的小雪惊扰到他安睡的狐皇后。 但在入池的瞬间,江眠还是睁开了朦胧的眼,并下意识把自己的腿勾到了楚衡身上。 “……想。”江眠抬起一双被热气蒸得雾蒙蒙的双眼,眼巴巴看着楚衡。 小狐狸的尾巴也不知何时泡进了水里,湿答答地晃着,搅起大量的水花泼在一旁的白玉池壁上。 “啊……我们怎么在水里?狐狸尾巴都湿了……”江眠稍微清醒过来,发现大半身子都沉在水底,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小狐狸抱紧自己的尾巴,看上去很是可怜。 楚衡喉间一紧,忍不住又做了一回禽兽。 —— 伏龙殿内,早早备上了烘烤的炭炉。 帝王拢着怀中睡得不太安稳的小狐狸,认命地捏住人的尾巴,坐在炭炉前用棉布一点点擦拭。 每擦一下,怀里的狐皇后眼睫就轻颤一下,最后实在受不了,哼哼唧唧地睁开眼,从帝王手里抢回自己湿漉漉的狐尾巴干。 “眠眠听话,不烘干要染风寒的。”帝王的发尾也在湿答答滴着水,整个人温暖又潮湿。 风寒?不可以,明弈哥哥不能染上风寒。 江眠用力把惺忪的眉眼微微挣开,抬手抵在了楚衡垂到腰下的湿发上。 一团微小的红色狐火一闪而过,帝王的发丝重回飘逸干爽。 楚衡微微愣神,推推怀里重新闭上眼的狐皇后:“眠眠自己的头发也还湿着呢。” 于是一小团狐火也飘到了江眠脑袋上,眨眼功夫,就把发丝烘干了。 “尾巴呢?怎么顾头不顾尾的?”楚衡又戳戳被江眠抱紧的狐尾。 已经睁了两回眼的狐皇后十分不耐烦,一把把自己的大尾巴塞进了楚衡手里。 “狐好困,没力气了,哥哥帮我烘干。”狐皇后的耳朵和眼皮一起耷拉了下去,显然已经困极。 楚衡只得把狐尾接了回来,却不敢再捻,只细致地放在炭炉旁烘着,偶尔给炭炉移个位,炉动帮狐尾巴翻面。 就算这样,睡梦中的狐皇后还是会随着楚衡擦过尾巴的手而轻颤。 “笨蛋眠眠,留了个最棘手的给自己。”楚衡终于能把狐皇后放回榻上,俯身亲了亲江眠的额头。 睡得正香的狐皇后似是听清了,脑袋上的狐耳不满地抖了两下,然后便把自己滚进了楚衡怀里。 —— “啊!疼……腿……腿疼!”胡闹之后,江眠不出意外地被小腿肚上绞紧的疼痛闹醒。 楚衡拿了热棉巾给人敷着,一点点用巧劲把人揉开腿上绷紧的经脉。 恰逢年关,朝中没什么大事,楚衡干脆又歇了早朝,把递来的折子也都送到了东宫,全然放权给楚听澜磨砺,自己则全心全意地陪着狐皇后待产。 “如此难受,不如变回狐狸罢。”江眠的身形本就瘦小,如今肚腹隆起,两条腿也时不时肿成两条萝卜,楚衡看着心疼不已,已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等江眠平安生下狐崽,就去太医院讨要一副绝嗣的药给自己用。 “族长爷爷说,尽量保持人形多吃些东西,对崽崽好。”江眠疼白了脸,却抱着肚子用力摇头,发白的面上闪过一丝红晕,“我也想多感受一下,崽崽在肚子里的感觉……” “变回狐狸不能感受吗?”楚衡把手里凉掉的棉布扔回水里,冷声。 “不……不一样的。”江眠面色更红了,忍不住抬眸偷瞥楚衡,“做狐狸被陛下抱在怀里,更像宝宝,只有变成人,才像陛下的皇后。” 楚衡一噎,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面上闪过一抹异色,却还是嘴硬道:“眠眠无论变成怎么样,都是朕的宝宝,朕的皇后,朕的妻子。” “诶?”江眠耳朵烫了一下,抬起亮晶晶的眼眸看着楚衡,期待道,“陛下再喊狐一声宝宝。” 楚衡:“……” 楚衡:“……宝宝。” 帝王老脸微红。 狐皇后身后的尾巴又晃了起来。 —— 终于熬到了最后几日,江眠没怎么,反而将楚衡熬得神情恍惚。 江眠终于舍得变回赤狐,开始一件件地叼楚衡的衣裳给自己和崽崽搭窝。 楚衡蹲在一旁搭手:“怎么还要亲自搭窝?” 江眠忙碌地囫囵回道:“我们狐狸生崽崽就是要自己搭窝的,我第一次搭的没用上,这一次肯定要再搭的。” 楚衡虽不解,却还是一件件给江眠送去。 搭好待产狐窝,狐皇后满意极了,踱步到镜前,绕着尾巴地瞧自己的小狐狸。 临近生产,连狐身都变得笨重起来,但小赤狐一身漂亮的红毛依旧油光水滑的,看不出半点沧桑。 白狐族长抢了赤狐营暗卫的位置,站在屋檐上隔着几座宫殿远远地偷看自家孙儿。 “啧,你们皇帝很会养狐狸嘛。”大白狐尾巴抖着毛,身后尾巴愉悦地晃来晃去。 赤狐营暗卫可怜兮兮地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 江眠发动得很突然,产期提前了三日。 上一秒小赤狐还滚在赵全铲好的雪堆里,一身鲜亮的毛发里挤满了白色的雪花。 下一秒抖完雪花进屋,才刚蹦到楚衡怀里,毛茸茸的肚腹骤然开始发紧。 “陛……陛下,狐崽崽他好像要出来……”狐皇后面色微变。 楚衡忙把江眠抱到小狐狸精心布置的狐窝内,又把狐窝抱到榻上,担忧地守在榻边给小狐狸揉肚子。 “疼吗?”见狐皇后只蜷着身子,一声也不吭,楚衡守在旁边忧心忡忡。 “好像不疼欸……”江眠疑惑地抬起后爪看了看。 楚衡掌下发紧的肚腹莫名其妙地又软了下去,帝王皱紧眉。 江眠也十分迷茫地昂起狐脑袋:“崽崽他怎么突然不动了?” 楚衡:“……朕去请白狐族长过来。” 帝王话音刚落,白狐族长已经停在了伏龙殿外。 白狐族长变回人形,施施然探头看了一眼,一把拍在狐脑袋上:“还没到日子呢!吓谁呢你?” 江眠迷茫:“可崽崽刚才都动了呀……” 楚衡:“……” “还有你这搭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窝!又挤又没空间的,真到生那天,气都喘不过来!” 江眠逃避地塌下耳朵盖住眼:“……” 楚衡:“…………” 看来他的狐皇后嘴里的话,真不能全信,这哪是会生的模样! —— 又被产前的假性宫缩吓了几日,狐皇后逐渐麻木。 在夜黑风高的残月夜,狐崽崽悄无声息地发动了。 江眠被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小狐狸蜷着肚子,抱住自己的大尾巴闷哼出声。 帝王听见动静,蹭一下起身,刚抱起江眠,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狐好像真的要生了……” “朕在,眠眠不怕。” 就算没见过狐狸产子,死磕了那么多本孕产书籍的楚衡也知道,他的皇后,这回是真的要生了。 帝王的声音沉稳平静,听着就让狐安心。 伏龙殿的宫灯亮起,江眠蔫蔫地趴在龙榻上,把自己的大狐尾巴咬进嘴里。 “别咬自己,咬朕。”楚衡拧紧眉,把自己的胳膊递到自家的皇后獠牙边。 江眠没好气地瞪了眼楚衡,朝帝王龇了龇牙,露出一排能咬断骨头的尖利獠牙。 狐咬完陛下,这手就要废了! 他的陛下手可金贵,要批奏折,还要摸狐尾巴。 生狐崽的疼痛没有生人崽崽时那么剧烈,但依旧难熬,过了小半时辰,崽崽还是没有冒头的迹象,江眠咬牙忍着腹中阵阵收缩带来的绵密疼痛,把脑袋搭在楚衡掌心。 “陛下摸摸狐尾巴,狐就不痛了。” “好……”楚衡咽下心底的“哪能不痛”几个字,听着小狐狸指挥,把手搭在狐狸尾巴上,一下下轻抚安慰,心疼得不行。 楚衡不知会化形的狐狸产子要多久,但面上的神色也愈发焦灼,从方才起,他给江眠喂补充体力的肉糊也已经喂不进去了,正想去请白狐族长,狐族长已经急吼吼闯了进来。 “你怀了多少只狐崽子?怎么生这么久?!”他们狐狸产子,生下一只幼崽的时间不很难超过一刻钟,第一只幼崽难生些,但也不该这么久。 江眠从发动到现在已近一个时辰,竟还没传出生崽的喜讯,必是出了岔子。 江眠蔫蔫抬眸:“……不知道。” 都还没生,他怎么知道肚子里有几只狐崽? “劳烦陛下让一让。”白狐族长黑着脸挤开楚衡,抬手按在了小赤狐圆鼓鼓的肚皮上,眉头一皱! “就一只啊……”白狐族长自顾自低声呢喃。 江眠还有心情愕然:“这也能摸出来?” 白狐族长没空搭理江眠,他眉头紧锁,掌心立即运起浅绿的光晕,揉着江眠的肚子一点点摸索。 肚腹收缩的动静再次剧烈起来,江眠痛呼出声,狐爪爪捧着肚子满脸狰狞:“好痛……族长爷爷对小狐崽做了什么……” “什么叫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要倒挂像害你似的,你肚子里的狐崽崽都逆过来了也不知道……”白狐族长咬牙切齿地碎碎念,“幸好狐族秘法护着你,减弱了宫缩,不然你的狐崽崽就卡住出不来了!” 腹中疼痛骤然加剧,肚子里的狐崽崽缓缓开始下坠,江眠捧着肚子,已经没耳朵去听白狐族长的念叨了。 “可以帮他揉揉肚子,减轻疼痛。”白狐族长瞥了眼同样面色发白的楚衡,“噗”一下变回狐狸趴在一旁的地毯上,淡然出声,“有狐族秘法相护,江眠不会出事。” 楚衡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地上的大白狐感激颔首:“多谢。” 没过多久,一只同样赤红的湿答答狐崽便安静地躺在了江眠腿间。 江眠用嘴吻拱了拱狐崽,响亮尖锐的“吱吱”声顿时响彻整个内殿。 江眠早已筋疲力尽,楚衡急忙抓过早早备下的布巾,帮狐崽崽把身上擦干,又拎起小尾巴看了一眼:“听澜喊的对,果真是狐弟弟呢。” 楚衡把吱哇乱叫的狐崽小心捧在掌心送到江眠面前,艰难睁开眼睛的小狐狸却又呆住了:“怎……怎么那么像老鼠啊?” 还不如听澜崽呢……小脸皱巴巴的,但好歹是婴孩的哭声,小狐崽怎么又秃又老鼠叫的…… 楚衡:“……” 楚衡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小赤狐头顶用力揉了一把:“幼崽刚出生都不太好看,眠眠见到听澜那时候都过一天了,还是皱巴巴的,小狐崽也得长长才能像眠眠一样好看啊。” 楚衡说罢,江眠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够出一只爪爪,把只会“吱吱”叫的小狐狸崽藏在了尾巴下。 “好……好吧,反正我们狐山是不会有丑狐狸的。”狐皇后轻哼一声,用尾巴尖一下下拍着床榻哄自己睡觉。 —— 狐皇后歇下,楚衡将白狐族长请到了偏殿。 “不知方才所说的狐族秘法是何物?”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和公狐狸怀崽脱不了干系。 “早年狐族男风盛行,族中长辈便同九天之上的龙神请教,研习了一套能让公狐狸怀崽的秘法。”白狐族长也不瞒楚衡,他家狐孙儿突然怀崽总要有个解释,“为保族群延续,这套秘法能在公狐怀崽时候,护母体和狐崽平安,但祖宗也怕有不怀好意的恶狐故意囚狐生子,所以这秘法一狐,至多用两回。” 白狐族长看着楚衡欣赏道:“这秘法第一次必中,想要怀上第二子却是艰难,族中用过两回的公狐狸也实属罕见,今日倒是让我遇见了。” “那请问狐族可有让男子绝嗣的药物?”楚衡听着白狐族长一番解释,还是觉得这秘法不靠谱。 生两次的公狐狸都少见,说不准这个秘法能一直生,只是没有狐狸去尝试罢了。 他的眠眠想一出是一出,隔了十六年都能突然想要个新狐崽,要是这狐族秘法能让狐一直生,再过十六年又想了怎么办? 白狐族长看着年轻的人间帝王,狐狐脑袋上瞬间爬满了问号。 “朕怕你们秘法限制不准,不如自煽了去,省得眠眠再受罪。”楚衡一脸凛然。 白狐族长身体一抖,忙道:“有有有!您别冲动!” 他要真让楚衡在眼皮子底下手起刀落,里面那个睡着的狐崽子还不得把狐山闹翻天!!! —— 又过八月,新生的狐崽终于能稳定化为婴孩,帝王按着预先估算的产期,向朝堂宣告了皇后次子降世的消息。 江眠顶着再次变回狐崽的毛茸茸小赤狐赖在楚衡怀里笑道:“狐崽崽还被迫小了八个月。” “朕和眠眠替望舒记得就是了,改动年龄,也不过是让崽崽在史书里不被乱写罢了。”楚衡也拢着江眠笑。 小皇子楚望舒降世,一时,朝中大喜,举国欢庆。 ==========作者有话说:========== 二胎完 昨天本来以为六千字结束,没想到破万了,我也是燃尽了…… 下一个番外是两个狐崽崽和眠眠狐一起嬉闹的温馨日常 上章忘记说了,没发的红包这章补上,评论有红 第64章 狐狐狐[番外][VIP] 年节刚过, 宫门内扎满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天刚擦亮,灰蒙蒙的宫道上, 三三俩俩的宫人正在结伴清扫道上新飘的落雪。 “崽崽!又下雪了!” “舒舒来啦!” 伏龙殿中, 掠出两道赤红的身影, 一前一后地飞奔在白茫茫一片的宫道上。 雪后道滑,饶是江眠也抵不住脚底打滑, 大赤狐刹车不及, 直直往湖心亭外站着的那道玄黑身影撞去。 “啊啊啊陛下快让开!!!” 江眠缩着脑袋,脊背用力绷紧, 黑色爪爪快擦出火星子, 也没能成功刹出狐步。 楚衡瞧着不远处奔来的狐影,不仅没避, 反而原地蹲下,张开双臂将两辆狐卡稳稳拦在了臂膀间。 “带着孩子也不小心些。”楚衡抬袖,帮臂膀内的两只眼冒金星的赤狐掸去毛上的雪碴。 “狐没瞧见嘛。”江眠嘿嘿地笑, 把自己的狐脑袋靠在楚衡胳膊上,扬起狐尾,把楚衡冰凉的手卷进暖烘烘的尾巴底下。 小狐崽歪着脑袋有样学样, 钻到自家爹爹身下, 也用尾巴帮江眠暖爪爪。 “新雪难得,去玩吧。”楚衡抱着两只赤狐暖了没一会,听见远处靠近的脚步声, 逐一拍拍两只狐脑袋后站起身。 “走吧走吧, 陛下的凶太傅又来了, 小心把舒崽崽抓去教成和你听澜哥哥一样的小古板儿!”大老远,江眠就嗅到了沈意身上的迂腐味, 嫌弃得尾巴毛微微炸开,大赤狐果断叼起卧在自己身下的小狐崽,慢悠悠地往鲤鱼池走去。 “澜哥哥......小古板儿?”舒狐崽被叼住命运后颈,身体动弹不得,翘着四只爪爪努嘴思考,没一会小狐崽惊恐丧起了脸,满脸抗拒道,“舒舒不要。” 做哥哥那样的靠谱狐狐太难了噢! 听到湖面上的动静,跟在沈意身后耳聪目明的楚听澜不自觉抿紧了嘴,但很快,面上又恢复成和楚衡一般的平淡无波。 沈意走在前头抚了抚胡须,满意点头。 天冷霜寒,湖面结着厚厚一层冰,江眠踩惯了,大赤狐舒展地昂着脑袋英姿挺拔,闭目享受湖面吹来的凉风,但对于第一次来鲤鱼池上玩耍的舒狐崽来说,却是格外冻爪。 小狐崽踢来踏去地蹦在冰面上,没一会就将自己摔了个狗啃泥,趴在冰面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冰面下,比江眠狐形还大的彩鲤闲庭信步地游荡着,江眠在冰面上搓了搓微微发痒的爪子,按捺住自己的捕猎本能。 “好......好大的鱼!”狐崽崽的注意力也很快被一只朝江眠张大嘴的红鲤吸引了去,小狐狸伏在冰面上,望着冰面下游动的红鲤流口水。 江眠也认出了那条鲤,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蛋:“崽崽这只是爹爹一口一口喂大的,咱换一只捉。” 狐崽崽一愣,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像喂宝宝一样吗?” “差......差不多吧。”江眠把自己喂鲤鱼的大勺和喂狐崽崽的精致瓷勺在脑子里对比了一下。 舒狐崽亮着眼睛坐直了身,狐屁股被冻了一下,变成肃然地站着。 被爹爹喂会变成超大——只狐狐! —— 湖心亭后,楚听澜心不在焉地端站着,耳朵听着父皇和太傅的对谈,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朝湖面上的爹爹和弟弟身上瞥。 楚衡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至小放在身边教导的孩子,抬个眼楚衡都知楚听澜在想什么。 难得孩子想释放狐狸天性和他爹爹好好玩一玩,楚衡岂有拦的道理? 帝王勾唇一笑,邀沈相往附近梅园走,却将楚听澜留在了湖心亭边等候。 湖边安静了下来,偶有赶路的宫人路过。 楚听澜脑袋顶上“噗”地一声冒出一双狐耳,警惕地四下张望着。 确定湖边再无外人,狐太子鬼鬼祟祟地躲到了亭子旁的歪脖子树后,眼巴巴地盯着湖心趴在冰面上戏鱼的爹爹和弟弟。 早些年,江眠总会时不时变回原型邀请楚听澜一起在宫墙内飞檐走壁,两只赤狐偶尔会不小心走到外头的京郊。 可随着年龄增长,楚听澜逐渐稳重懂事,慢慢长成了东宫太子该有的模样,鲜少再变回狐狸原型,板着脸端得像个小大人,也不怎么应自家爹爹的狐奔邀请了。 江眠倒是不在乎,被拒绝多少次都会高高兴兴地凑到楚听澜面前热情相邀,但无一例外,都被楚听澜稳重地拒绝了。 楚听澜本来以为自己能一直经受住考验,但这一年来,自家爹爹添了新狐崽后…… 每每瞧着变回狐狸无拘无束地挂在自家爹爹脑袋上的楚望舒,楚听澜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狐太子开始在私下没人的时候,偷偷变回狐狸,在镜子前紧张地比照自己和爹爹狐形差别。 发现自己还是只和爹爹无异的赤狐后,才又满意地变回东宫太子,学着自家父皇摆出张无悲无喜的脸。 再少年老成,狐太子都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正是心思敏感多疑的年纪。 楚听澜想走到爹爹和弟弟身边,但又不敢走过去,怕自己这个小古板儿扰了自家爹爹和弟弟的兴致…… 楚听澜就这样缩在树后不知道看了多久,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松开,直到身后两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太……太子殿下!” 楚听澜一惊,板着脸转过身,肃然地把手背在身后,身上已隐隐显露出如楚衡一般的威仪。 清退宫人后,楚听澜准备换个地方再看,四方步尚未迈出去,玄黑的衣摆先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澜崽怎么在这里?”江眠难得瞧见自家大儿子偷懒,幸灾乐祸地叼着小狐崽走了过来,黑色的狐爪下,正按着一小截楚听澜的衣角。 “爹……爹爹安好。”楚听澜板正地朝江眠行了一礼。 江眠脑袋顶上趴着的小赤狐瞧见自家皇兄行礼,也举起自己的小爪子学着楚听澜行了个不太板正的狐狸礼。 “皇兄好!” “我……我还有要事。”楚听澜下意识想逃,江眠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他把脑袋上的狐崽往脚边一放,直接顺着衣摆窜上了楚听澜肩头。 “这么嫌弃爹爹啊?见了就跑。”江眠半开玩笑地锤了一下楚听澜脑袋。 楚听澜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 正扒着哥哥衣摆往上爬的小狐狸也一起把脑袋摇成小拨浪鼓。 “半月后就是舒崽的周岁宴,你父皇的意思是交给你准备。”江眠悠闲地晃着狐尾,不紧不慢道,“就我们一家人,到时候给舒崽准备些什么烧鸡啊,卤鹅啊之类的小东西抓一抓。” “……烧鸡,卤鹅?”楚听澜嘴角不动声色抽了抽。 “狐以食为天,必须得有。”江眠故作深沉地转了两下狐脑袋,绷紧的狐脸看上去颇为老道。 “……好。”楚听澜已经想不起自己周岁宴时候的事情了,只依稀记得抓了个什么很沉的东西。 “当然话本子,小元宝,小木剑之类的也要有。”江眠掰着狐爪如数家珍 “好。” “哦对!还有狐狸布偶!万一崽崽有个族长梦呢。” “……好。” “好啦,我和舒崽现在要去湖心堆雪人,澜崽也变回狐狸一起来。” “好。”嗯? 楚听澜一愣。 “你父皇可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以后要做皇帝,更是一言九鼎,别想跑。”江眠又晃晃尾巴,抬着暗藏法力的狐爪,准备把不配合的楚听澜直接按回原型。 狐妖通情念,江眠哪里看不出自家大儿子正在闹什么别扭,澜崽这满身酸味,苦死了。 江眠从楚听澜肩膀上蹦下来,叼起爬不上楚听澜这根狐架子的小狐狸,仰头示意楚听澜低头接,自己则先一步跑去了楚衡吩咐人铲好的雪堆前。 楚听澜和楚望舒大眼瞪小眼,小狐狸亮着眸子朝楚听澜张开爪子:“小古板哥哥抱!” 楚听澜:“…………” 他……他才不是小古板。 雪堆没有成雪人,反倒成了新的狐狸窝。 到了雪地中,江眠像是忘了楚听澜一般,带着楚望舒埋头扎进雪堆里使劲刨,一大一小两只赤狐挤挤挨挨的,脑袋埋在雪里,只朝楚听澜露出两个整整齐齐的狐屁股。 “崽崽好玩吗?” “好玩噢!” “崽崽喜欢做小狐狸吗?” “超级喜欢噢!” 楚听澜:“……” 楚听澜蹲在一旁越看越眼热,默默变回赤狐身,面无表情地紧挨着自家爹爹扎出的雪洞。 扎在洞中的一大一小两只赤狐对视一眼,得逞地从雪堆里挣了出来,把松软的雪撒了身后赤狐一整脖。 楚听澜面前的雪洞里,摆了只歪歪扭扭的赤狐雪雕,旁边还有同样歪歪扭扭的“狐太子”三字。 同时,身后响起两声狐狸叫。 “爹爹喜欢听澜哥哥吗?” “超级喜欢噢!” 楚听澜一怔,耳根后知后觉地慢慢热了起来。 他的爹爹,心思总是如此细腻,一眼就把他看破了。 “多大只狐狸了,有心事还藏在心里,你父皇没教你的,爹爹教你。”江眠亲亲热热地挤在自家狐崽身边,用脑袋去蹭楚听澜的狐脑袋,“爹爹永远不会因为澜崽装小大人拒绝爹爹的邀玩就生气,就感觉扫兴,看澜崽装小大人多好玩……” 江眠偏过头咳了一声,重新开口道:“澜崽在爹爹心里,也永远都是只小狐狸,想找爹爹撒娇,变回狐狸大摇大摆来就是了,怕什么?你父皇都得听爹爹的。” “……才,才没有想撒娇,我是大狐狸了。”楚听澜红着脸偏过头,对着空气龇了龇牙。 “好啦,既然是大狐狸,那现在该轮到你带狐狸弟弟了,爹爹这只小狐狸要回去找你父皇撒娇去了。” 江眠说罢,在冰面上伸了个懒腰,把爪边趴着的小烫手山芋往楚听澜怀里一扔。 楚听澜:…… 他爹爹除了父皇,对其他狐当真是没有半分留恋。 “哥哥要堆雪狐吗?”楚望舒指着雪堆,身后赤色尾巴摇成小螺旋桨。 “走吧,哥哥带你堆雪人。”楚听澜无奈摇头,叼起嘴边幼弟,跑向附近的新雪堆。 在家人面前,储君也可肆意撒欢。 —— 楚衡不知江眠那日在冰湖上和自家大儿子说了什么,这俩日,总能在伏龙殿见到三只赤狐结伴同行。 走在最前头那只昂首挺胸的,像个小恶霸。 可爱极了。 眨眼就到了楚望舒的周岁宴,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还有几盘格外明显的烧鸡卤鹅大肘子。 “崽崽,去挑个最喜欢的抓住,让爹爹看看小狐狸日后想变成一只什么样子的狐狸。”江眠把舒狐崽放到桌上,偷偷揪了一点肘子皮塞进嘴里。 小狐狸雄赳赳气昂昂地扑到了桌子上,绕过三盘硬菜,什么金印玉符小元宝也一概没碰,抱着尾巴直接滚进了楚听澜怀里,咬住自家哥哥的一截袖口紧紧不放。 狐小小年纪,就已有抱大腿之志。 “这小子倒是个不想努力的。”楚衡淡淡扫过桌上的摆件,抬眸瞧见瞠目结舌的大儿子,忍俊不禁,揽过自家狐皇后拢在怀里。 “那很像我了!”终于生出个像自己的狐崽,狐皇后十分愉悦,身后蓬松的狐尾在楚衡腰间晃来晃去。 楚衡已经养出一个勤政古板的大儿子承接父业,想做废物的小狐崽吃几口软饭怎么了? 他们狐狸,生来就是要在帝王家吃白饭的! 楚听澜则被自家弟弟定在了原地,想扯回袖口又不敢扯,最后只能求助地看向自家爹爹,看着十分可怜。 而江眠,瞧见自家小古板大儿子终于露出窘态,埋在楚衡怀里乐弯了腰。 一家四口,闹闹腾腾,往后也终将幸福美满,苦痛全消。 ==========作者有话说:========== 和正文有关的后续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是一点if线 第65章 假如楚衡是太子[番外][VIP] 一张黑漆漆的大网从天而降。 狐被网住了。 小赤狐瞪着漂亮的狐狸眼, 在网子里不住拳打脚踢,那网邪门得很,越挣扎越紧, 在小赤狐不懈努力下, 终于成功把自己的四只黑爪爪都网进了洞里, 变成一条可怜的狐狸虫,再挣扎不能。 “回殿下, 是只孽畜。” 什么孽畜!!!有狐这么好看的孽畜吗! 小赤狐气得原地炸了毛, 变成了一颗被网住的海胆球。 “好漂亮的小狐狸。” 一道清亮悦耳的嗓音传来,小赤狐用力竖起被网压塌的耳朵。 脚步声慢慢靠近, 小赤狐警惕地同人龇牙, 一抬眸,发现之前在山坡上看见的漂亮人类站到了自己面前。 生无可恋的小赤狐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 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摇晃——旋即,缠住狐狸的邪恶大网又往里收了收。 小赤狐:“……” 可恶的网!!! 小赤狐又生无可恋地蔫了下去。 小赤狐名叫江眠,是这座山上潜心修炼的一只小狐妖, 还不会化形的小狐狸已经能凭借精湛的捕猎技巧,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小狐狸矫捷机敏,今天被网住, 实属意外, 狐不过是多看了漂亮人类两眼。 而造成意外的源头——龙章凤姿的少年楚衡,此刻正蹲在江眠面前,隔着网兜轻挠小赤狐痒痒肉。 “把网解开。” 漂亮人类的声音果然也很好听, 小赤狐听得迷迷糊糊的, 莫名其妙就被少年拢进了怀里。 再睁眼, 江眠发现自己睡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下还被贴心地垫了厚厚一层软垫。 小赤狐迟疑地动了下狐尾, 惊喜地发现缠住自己的恼人狐网已经不见了! “醒了?足足两个时辰,你可真能睡。”有些耳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谁?! 小赤狐脊背弓起,毛发都惊得立了起来。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狐脑袋上,顺着后脊摸了一把手感颇好的狐毛。 江眠下意识挣扎,却在看清那张让狐痴迷的脸后,怔在原地红了耳。 漂漂漂亮人类! 不!不对!是捉走狐狸的可恶人类! 小赤狐重新开始扑腾,咬住人的一截衣袖又啃又咬,狐吻数次擦过手背,却没舍得在上面留下半点牙印。 “好凶。”楚衡精准地捏住狐狸尾巴,露出十分伤心的神情,“孤救了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地咬人?” “不是你狐狸能被抓吗!”江眠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类,当即气得开了口。 “咦?竟是只会说话的小妖精。”楚衡眼眸亮了亮,眼中的欣赏更甚。 江眠急忙捂住嘴,狐狸眼眸惊恐地眨了又眨,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咽进肚子里。 怎么就在人类面前暴露了! 小赤狐用力抽回被楚衡捏在手里的黑色狐爪,退后一步朝哐哐外冒紫气的预备役帝王楚衡龇牙:“对!狐会说话,狐可是大妖,趁着狐还没发威,快把狐放了!” 楚衡的目光停在小赤狐不住哆嗦的四条狐腿上,没忍住笑出声:“这么厉害呀?孤要怕死了。” 小赤狐闻声,抖如筛糠的四条狐狸腿终于能勉强站正,他看了眼楚衡,捂住乱跳的心口轻哼一声:“对,还要再给你狐大仙送上一整只烧鸡,不然这事没完。” 来都来了,必须得顺只烧鸡再走!今天为了看这个长得还不错的人类,狐狸逮的兔子都被吓跑了,后来还被抓…… 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呢! 小狐狸不动声色抬爪搓搓早已饿扁的狐肚子。 楚衡简直要被这只可爱的小狐狸乐坏了,想养的心怎么也按不下去,他捧着脸观赏小赤狐对着鸡腿大快朵颐,越看越觉得自己和面前这只小狐狸有命定的缘分。 楚衡抬手把专心致志舔爪爪的小赤狐掀翻,笑着道:“狐仙大人,这烧鸡好吃吗?” 江眠被翻了个四脚朝天,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听见楚衡似笑非笑的嗓音,狐狸眼珠转了转,赶紧把嘴里的鸡腿肉咽下去,警惕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进狐肚子的鸡别想要回去! “意思就是……”楚衡伸出手指,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小赤狐湿漉漉的鼻尖,“你吃了孤的鸡,往后就要做孤的狐狸了。” 江眠倏地松了口气,一拍爪子恍然大悟:“你想养狐狸啊?” 楚衡点头,用写满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小狐狸。 “那早说嘛,只要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烧鸡,本狐大仙还是可以屈什么降什么地暂时住在你这里的。”狐大仙本狐江眠,悄悄舔了舔嘴唇。 楚衡挑眉,似是没想到这只会说话的小妖精竟这么好骗。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线有一点点强取豪夺和欢喜冤家的意味 更新暂隔日,孩子想苟一下榜www 第66章 假如楚衡是太子[番外][VIP] 一人一狐击掌击为誓后, 十分好骗的小狐妖江眠在东宫安心住了下来。 楚衡果真信守承诺,不仅给狐单独开辟了小院,每日还有佳肴珍馐如流水一般送到狐前, 不过半月, 小赤狐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被养得愈发鲜亮, 身形也圆润了一圈,愈发像个橘色的小毛球。 秋风斜扫, 正是睡觉好时节。 小赤狐完全没有外来狐的自觉, 完完全全把这处小院当做了自己的新领地。 江眠从屋里咬了个垫子拖到廊下,迈腿盘了进去, 暖暖的晨阳烘在白净的狐肚皮上, 将小狐狸烘烤出甜甜的小麦香。 赤红的小麦香狐后腿轻蹬,惬意地给自己翻了个——翻到了阶下的枯叶堆里。 失重感袭来, 小赤狐猛地睁开眼,顶着满身的枯叶左顾右盼忙得不行。 确定院子里只有自己一只狐后,江眠才拍着胸脯地呼出一小口长气。 还好还好, 被楚衡看到就丢死狐了。 小赤狐摇头晃脑抖落满身红叶,蹦回廊下把自己的小南瓜软垫往里拽了两尺,又慢悠悠躺了回去。 被意外打岔, 小狐狸没了睡意, 江眠把脑袋抵在尾巴上,盯着绿荫筛下的满地碎金发呆,光斑随着树丛的沙沙声在地面游走, 像极了楚衡玄衣上攀爬的金龙…… 去看看楚衡在做什么吧! 小赤狐一脚把南瓜软垫蹬进屋里, 四条黑爪爪顺着墙根灵活攀上红墙, 不一会,风驰电掣的小狐狸从天而降。 屋外传来几分短促的狐鸣。 楚衡抬头, 瞥见墙头正欲往下跃的狐影,呼吸立马停住了,一贯端庄稳重的皇太子踢开椅子站起身,奔到院中伸手接住了那道火红的身影。 “楚衡!”红彤彤的狐脑袋从楚衡袖间挤了出来,蓬松的狐狸毛压塌了半边,某只小赤狐面上全无做了危险事的惊惧,只有满心满眼的欢喜,“本狐大仙来瞧瞧你有没有偷懒。” “没大没小,要唤孤兄长。”楚衡气恼地咬了牙,低头瞥见狐狸头顶毫无悔过之意的软弹妙脆角,更是恨恨地一口咬了上去。 “狐才不……”话音未落,咬住狐耳的犬齿用力地磨了磨,小赤狐一激灵,立马缩着脑袋求饶,“哥哥!太子哥哥!” 楚衡这才作罢,满意地撇了嘴,从袖袋中抽出一条巾帕帮怀中软趴下去的小赤狐擦掉耳朵上的湿意。 “记住,你如今是孤的狐狸,往后都要叫孤兄长。”打完巴掌,楚衡拿起桌上早早备好的兔肉干,递到狐身前。 兔肉干的香气顺着那节葱白的指尖扎入狐脑,小赤狐眼睛都看直了,狐吻追着肉干往前探,偏偏快咬住时,楚衡却收回了手。 “要叫孤什么?” “太子哥哥!” 美食在前,江眠哪还顾上楚衡在说什么,一个劲地小狐啄米,只管点头称是。 “以后再不许忘。”楚衡抖开盖住肉干的袖口,把巴掌宽的肉干送到小狐狸嘴边。 江眠蹦起叼住那块巴掌大的肉干开始撕咬,吧唧吧唧地吃了一地碎屑。 对于一只正在长身体的小赤狐来说,一块兔肉干哪够? 楚衡懒懒倚在躺椅上,卷宗还握在手里,注意力却转到一只鬼鬼祟祟的黑狐爪上——才吃了个一分饱的小毛球正准备朝桌边那盘满满当当的肉干下爪。 偏偏肉干放得远,桌边的黑色狐爪够了又够,却总差那么一点距离够不着。 小狐狸又急又不敢吱声,身后蓬松的狐尾巴焦躁地扫来扫去,把地上好不容易聚拢的肉干碎屑再度扫得五马分尸。 好可爱。 楚衡再没心思去看老师送来的卷宗了,他直起身子,抬起书页挡脸偷笑,假装无意地把那盘肉干往桌边推了推。 黑色狐爪爪终于摸到了肉,小赤狐眼前一亮。 桌边悦耳的咀嚼声再次响起,没一会,桌上满满当当的兔肉干就空了。 楚衡扫了空盘子一眼,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地上撑到翻出肚皮的小赤狐身上。 吃饱喝足的小赤狐餍足地眯着眼,整只狐完全翻了过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四条爪爪都搭在圆鼓鼓的白色肚皮上。 楚衡蜷了蜷指节,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小赤狐身上移开,逼着自己重新拿起卷宗研读。 人忍住了冒犯狐狸的冲动,江眠却没有,一岁半的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小赤狐只在地上安静瘫了一刻钟,就蹭到了楚衡脚边。 皇太子衣着华贵,垂下的飘带上都坠着漂亮的金色宝石,随着帝王衣袖而翻飞浮动。 江眠看着看着便朝着那颗亮晶晶的珠子伸出了狐爪。 偏偏楚衡身上的珠子和配饰也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狐爪爪怎么挠都挠不到。 小赤狐一气之下,顺着楚衡的的脊背攀到了人头顶。 “你一直在看什么呀?”江眠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类能捧着那么一个小东西就在桌子边坐一整日。 小赤狐晃晃尾巴,顺着楚衡的胳膊滑下来,把脑袋够到楚衡手中的纸页前。 “好多不会动的蚂蚁。”那群蚂蚁不知有何等威力,江眠才看了几眼,就忍不住打起哈欠来。 “傻眠眠,这叫文字。”楚衡忍俊不禁。 “文字?”小赤狐歪着狐脑袋,两只爪爪扒在纸页上,几个呼吸后,小赤狐揉着惺忪的睡眼转过头,尾巴慢慢地卷成了疑问的形状,“是助眠用的吗?” 给狐都看困了……中午得再加两个鸡腿。 楚衡把手搭在小文盲狐脑袋上,调侃道:“是为了变聪明用的。” 江眠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小赤狐用尾巴猛拍楚衡面颊,把爪子按在其中一团很多只蚂蚁扭在一起的大字上,聪明道:“楚……哥哥教我,我也要更聪明。” 难怪楚衡总是棋高一招,原来人类还有这等法宝!等狐学会,以后要踩在楚衡脑袋上让人喊狐狸大爷! 狐大爷心里算盘打得美滋滋的,越看这群蚂蚁越有精神。 楚衡直勾勾盯着小狐狸尾巴尖上晃来晃去的白色绒毛,最终还是没忍住上了手。 楚衡拎起一截在眼前撩拨乱晃的狐尾,新奇道:“你要学人类文字?” 小赤狐嗷地一嗓子,直接从楚衡胳膊上蹦了起来:“你干什么摸狐尾巴!!!” 来到东宫后,小赤狐被养得愈发肥美,远远看过去像一辆赤色小狐车。 一辆小车在胳膊上原地起飞,楚衡只觉自己胳膊像是要被蹬断了。 楚衡捂住险些骨裂的胳膊,深深吸了口气:“孤不过拎了下你的尾巴,何故大惊小怪?” 狐狸尾巴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掌心,楚衡握了握掌心,只觉回味无穷。 “怎么就拎了下!那是只有家人和伴侣才能摸的!!!”江眠用力添了好几下被楚衡碰到的那节绒尾,企图压平上头传开的异样酥麻。 不过片刻,小赤狐把自己炸成了一颗气鼓鼓地小狐海胆,在地毯上凶神恶煞地朝始作俑者龇牙。 楚衡不悦地压低声音:“孤还不是你的家人?” 炸毛小狐不假思索:“当然不是!” 不要以为逼狐喊几声哥哥,就是狐的家人了! 除了伴侣外,哪怕是家人,想要摸狐狸尾巴也是要提前询问的……就算楚衡长得很合狐狸心意,可再漂亮的人类也终究不是母狐狸,人狐殊途,又不可能结成伴侣! 他以后可是要生一窝漂亮小狐狸的! 楚衡眉目间,逐渐笼起一团阴云,皇太子阴恻恻地蹲在江眠身前,沉声又问:“孤不是你的家人?” 房间内温度突然凉了下来,江眠不知怎么了,背对着楚衡抱紧尾巴又哼一声:“不是!” 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小赤狐拦腰挎到了手臂上,江眠骤然悬空,紧张得四爪齐蹬,对着楚衡就是一顿挠:“你red tower干什么!” “你唤孤一声哥哥,孤便是你的兄长,你要随孤习文,孤便是你的老师,而今你不尊长兄,不敬师长,孤便好好教教你,何为长幼有序。” 江眠简直是一脸懵。 他不过是吃了几天东宫的饭,贫了几句学聪明话的嘴,怎么就又是弟弟又是学生了? 还有!楚衡这一大串话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些狐狸听得懂的话! 江眠满脸不忿地瞪了回去,挥着狐爪子朝楚衡龇牙。 楚衡面上不悲不喜,看出什么情绪,那双黑沉的眸子,却偏偏让狐发慌。 江眠不自觉地抖了抖,移开目光的瞬间,小赤狐被拎起后腿倒挂在了半空。 “你又干嘛!” 不等江眠习惯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一节微凉的手指抵在了尾巴根的位置,再次握住了狐狸尾巴。 这一下,让小赤狐半边身子倏地全软了,江眠面色一红,破口大骂:“你你你你不要脸!!!” 摸尾巴就算了!怎么还碰狐尾巴根?! 臭流氓!!! “孤不过摸一下尾巴?值得你闹这么多脾气?”楚衡脾气也上来了,握住小赤狐的尾巴根便逆着捋了上来。 他放在心窝上养了小半月的弟弟狐,说不要他就不要他……简直可恶! 江眠的呼吸顷刻间重了起来,他扭动狐身使劲挣扎,可一岁半,才刚成年的小狐狸哪里能拗得过自幼习武的人类少年。 小小的赤狐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类抱到大腿上,用发带捆住四只挣扎不休的爪爪。 小赤狐再挣脱不能,只能红着眼任由楚衡带着厚茧的掌心一下又一下从尾巴尖擦过尾巴根,最后重重拍在同样碰不得的狐屁股上。 每拍一下,赤狐便嚎一声,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最后一声不哼地扭过了狐脑袋。 “孤不过摸了一下你的尾巴……”楚衡见江眠平静下来,把掌心移到小赤狐脊背上,轻拍安抚,声音里,竟还带上了三分被辜负的委屈。 江眠才委屈! 他好好一只漂亮赤狐,从小洁身自好,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这个才刚认识半月的人类少年从脑袋到尾巴地轻薄了一番。 江眠的狐形已经被揉搓成扁了,一身赤色毛发显得更红,小赤狐身体瘫软成一摊烂泥,后腿也还在因为尾巴传来的快意而不自觉颤抖。 江眠都不敢想,被楚衡从大腿上移开后,趴过的位置会有多狼狈。 小赤狐绝望地闭上了眼,只觉自己狐脸丢到了姥姥家。 楚衡把手又搭到狐背上,小赤狐下意识塌了腰,生怕楚衡又继续用那种不轻不重,还有点舒服的力道拍狐屁股,小狐狸害怕地颤着声音嚷道:“可狐狸的尾巴根是伴侣才能摸的!” 楚衡动作一僵。 ==========作者有话说:========== 怎么越写越dom了…… if线里,眠眠按狐狸的年纪去算成年,然后楚衡现在十七岁左右 ,十九登基,和正文设定有点出入 第67章 假如楚衡是太子[番外][VIP] “孤……孤不知道。”楚衡面上稍显局促, 搭在小赤狐后脊上的手摸也不是,松也不是。 楚衡自幼千宠万爱的长大,年仅八岁便被封了皇太子, 别说想要的, 一件东西多看两眼, 都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为他送来。 江眠这只小赤狐却不太一样。 他只是在猎场中远远瞥了一眼,就忍不住就心生喜爱, 他差人设下陷阱捆了来, 带回东宫后,更是觉得和这只小妖精有难以言说的缘分, 仿佛前世就相识一般。 他剖出心的对狐好, 早早禀明了父皇母后,要把江眠小赤狐收做弟弟, 让这只漂亮的小狐妖做大安独一份的亲王赤狐。 楚衡本以为,小狐狸不说感恩戴德,对他也总该比他人亲厚, 结果这小家伙——一只小狐狸,却比朝上的那群奸滑老臣还让人头疼! 说说不得,骂骂不得, 摸两下还摸哭了。 他是人, 如何能得知狐狸的尾巴只有伴侣才能摸…… 楚衡垂眸,掌下的小狐狸仍在发着抖,狐耳紧紧贴在脑后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是被吓得失了魂。 “孤……孤错了。”楚衡僵硬地张开嘴, 眼底的慌乱饶是站着一旁伺候的赵全也看了出来。 他家小主子被宠得娇纵无比, 上天都敢,就是没朝人认过错, 今日竟在只小狐妖身上破了招…… 赵全看了眼被楚衡小心拢在怀里的小赤狐,心下更是骇然。 楚衡不会哄人,只一味地抓起手边新摆的酥点送到狐嘴边。 江眠怕归怕,也是个有脾气的,他被楚衡玩弄尾巴出了丑,现在狐身都还是酥酥麻麻,黏搭搭的,难受得很。 小狐狸倨傲地别过脑袋,闭上眼生闷气。 “孤错了。”楚衡小心捻起小狐狸后颈一缕长毛,干巴巴继续认错。 江眠用力把楚衡的手抖开。 又一枚酥点跟着递到嘴边。 江眠依旧置若罔闻。 如此痴缠两刻钟,楚衡手里握着的点心被体温微微化开,江眠也没睁开眼的意思,小赤狐收回自己的尾巴压在身下,把自己蜷成一颗蓬松的狐狐贝果。 “孤的确不知你们狐狸待尾巴特殊,你……你若是实在介意,孤把自己赔偿给你就是了……”楚衡呢喃。 江眠凉凉抬眼。 赔什么?太子殿下的清白吗? 楚衡又不是母狐狸,他要这个做什么! “你又不是母狐狸。”江眠小声嘟囔。 “……你还小,不要那么早就想找母狐狸的事。”见江眠终于睁了眼,楚衡没忍住开口劝慰,提到母狐狸时,自己也没察觉地咬紧了牙关。 “你还管我找不找母狐狸!”江眠愕然。 “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年纪尚小,不足两岁……”楚衡头疼得紧,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你就很大吗!狐好歹是成年狐,你连弱冠都没有!”江眠扯着嗓子吼,气愤地炸成一颗狐狸球。 在楚衡身边待了半月,江眠也被熏了满身的人类味。 他知晓人类是按弱冠来算是否长大,楚衡总拿人类的年岁压他,可如果按普通狐狸的年岁划算过来,他至少也得是二十有余的年纪了! 哼!楚衡十七又怎么样,他可是快满两岁的成年狐,以后得让楚衡喊自己狐狸哥哥。 江眠生生被楚衡气出三分力气,小赤狐果断起身从楚衡腿上蹦到了三步远的地面,踩到毯子上后,发软的狐狸腿趔趄了一下。 楚衡下意识伸手去搀,尚未起身,不小心瞥见自己衣摆上被不知什么东西晕深的一块,也是一愣。 这一愣,便让楚衡失了先机,小赤狐已经气鼓鼓地抱着尾巴把自己滚回了别院。 —— “混蛋楚衡!” “流氓楚衡!” “不解风情坏楚衡!” 小赤狐骂骂咧咧地一路走一路踹,最后抱住自己无力的大尾巴猛地扎回狐窝中,闭上眼拽走周公好一顿念叨。 再睁眼,江眠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眠从猝然变挤的狐窝里钻出来,原地追着尾巴跑了两圈。 小小的狐形似乎变大了一些。 小狐狸闭目盘腿而坐,身上慢慢浮起红光。 经脉内流淌的灵力也似乎变多了些,要聚不聚的妖丹也…… 小赤狐噌一下睁开了眼,发亮的眼眸里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烧。 江眠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妖丹竟在睡梦中凝结了!上面还缠绕着一点奇奇怪怪的紫气。 咦?这紫气是什么东西? 神识空间内的小狐狸元神好奇地抬爪摸上妖丹。 妖丹上缠绕着的紫气熟稔地聚了过来,带着股过分熟悉的威严,小狐狸讪讪松爪,一时半会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害!不重要,不过是多了点无关紧要的颜色! 江眠将紫气抛到脑后,沉浸在自己离化形更进一步的喜悦中,小狐狸哼着小曲,用脑袋顶开殿门,准备去屋外钟爱的南瓜小软垫上继续晒太阳。 嘎吱一声,门撩开一小条缝。 屋外骄阳不复,滚滚浓烟争先恐后挤了进来,江眠被呛了好几口,闭上眼用力咳嗽。 怎么了怎么了? 楚衡终于受不了他要把他做成碳烤狐狸了吗? “诶哟!那边的!不要偷懒,使劲扇!没瞧见烟都呛到荣王小殿下了!”赵全尖细的嗓音穿透浓烟挤进了狐耳朵。 江眠面上惧意更甚。 见他要跑,所以要把火煽得更旺?! 妖丹凝形后,小赤狐自认已是大妖,才不惯着楚衡这个心肠歹毒的坏人类,小狐狸捂住鼻子深吸一口气,撒腿便往院中冲去—— 临到廊下,浓烟就没屋内浓了,江眠疑惑抬眼,便和站在院子正中,同样被浓烟熏成一团漆黑的楚衡对上了视线。 江眠:“……???” 什么玩意?! 江眠站定寻了好一会,才从那团乌漆麻黑里找出楚衡的五官来。 哈!遭报应了吧!碳烤狐狸不成,先把自己烧成黑炭了! 看楚衡遭殃,江眠跑路的心思都被压到了一边,小狐狸翘着尾巴闲庭信步地踱过去,幸灾乐祸的狐狸脸上,写满了小狐得志。 就说害狐没好报吧!让本狐瞧瞧,这个大黑炭是谁! “......先别过来,孤身上全是灰。”见小赤狐要往自己这边凑,楚衡狼狈地往树后躲。 江眠才不听,难得见到素日一尘不染的皇太子殿下把自己变成黑炭,看热闹的心压过所有。 小赤狐还在往前冲,四条腿越逼越紧,楚衡退无可退,最终被逼到墙角,给红墙染上一抹漆黑的墨韵。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烟滚滚的院子正中,炸开了一串前仰后合的狐狸笑。 江眠简直要乐坏了,小赤狐咧开狐嘴仰天大笑,笑到站不稳,伏到地上抱着肚子直打滚。 楚衡的脸顷刻间更黑了,眉目间隐隐飘出一缕若隐若现的威仪紫光。 赵全忙伸手打圆场:“荣王殿下莫要笑了,太子殿下为了烤好这只兔子,在您院中站了一下午……” 赵全本还想再给自家太子殿下找补些什么,但无意瞥见烤架上同样被烧成炭的兔子,倏地噤了声。 “荣哈哈哈哈哈哈……荣王是谁?”江眠笑得停不下来,听见赵全的话忍不住抬起半颗狐狸头。 “还能是谁,不正是您嘛!”院中的笑声一直没停,楚衡愈发不虞,赵全急得都想直接上手了。 话音落,狐狸笑倏止。 他什么时候又变成荣王了?! 小狐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过身,靠近院子正中直冒黑烟的大家伙嗅了嗅,随即十分嫌弃地往后退了五步。 先不论荣王,兔子呢? 小赤狐揉揉又开始吱哇乱叫的肚子。 对上江眠疑惑的眼神,赵全解释道:“太子殿下这是在亲手烤兔子给您赔不是呢。” 小狐狸挠挠脸。 所以兔子呢? 赵全悻悻道:“殿下他哪里进过膳房……方才手忙脚乱,袖子都被烧了半边,火险些烧到身上去。” 赵全话里,满是对自家小殿下的疼惜。 “赵全。”楚衡走上前厉声打断。 江眠朝着楚衡的方向看去,见人十分奇怪地背着半边手,遂探出狐狸脑袋往楚衡身后望——竟然真的见到一截发灰的波浪形袖口。 这这这哪是给狐烤兔子,这是恨不得把自己也烤了! 江眠心底也莫名跟着不舒坦起来,小赤狐用力一瞪眼,喉咙里责怨的话语却在看清楚衡额前那道过分熟悉的紫气后,被堵了回去。 小狐狸瞳孔微缩,忙沉入识海,贴到妖丹上仔细感受了一番后,慢慢瞪大了眼。 果然是和他妖丹上一致的紫色! 他妖丹上飘着的那道助力颇多的紫气竟是从楚衡身上吸来的! 江眠凝神,垂着脑袋细细推算。 楚衡身上的帝王紫气一直有,而他在东宫住了大半月妖丹都无变化,偏偏今日凝了丹,而今日和往日不同的只有……被楚衡摸了尾巴。 给楚衡摸摸尾巴竟然能裨益修行?! 如果是这样……给楚衡摸一摸也不是不行。 江眠皱紧眉头纠结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因为尾巴和楚衡闹架。 小狐狸纠结坏了。 给除了伴侣意外的人摸尾巴是不贞的行为,他要是继续给楚衡摸尾巴,以后就不能找伴侣生漂亮小狐狸了。 要是楚衡是只母狐狸就好了。 江眠低低叹了口气,重新昂起脑袋凑到楚衡跟前,想要将那道隐于额间的紫气看得更清楚些。 有没有不摸尾巴也可以吸紫气的方法呢? 见小赤狐的脑袋凑得越发近,楚衡不自在地把手收回身侧,他拢着空荡荡的那节残袖,攥紧了手指低声道:“孤烤兔子时仔细想了,孤虽是无心,但既然摸了你的尾巴,就应该对你负责。” 江眠:“……?” 天呐好吓人!楚衡是不是会读心?他才想想母狐狸,怎么就…… 楚衡深吸一口气再次开了口:“孤是人,变不成狐狸,可眠眠是狐妖,定有修出人形的那天,孤不通修行,但会找寻通晓修炼之道的人来,帮眠眠早日化形,等到眠眠化为人形那日……现在暂时先用荣亲王的身份委屈一下。” 江眠出声打断:“等等等等!” 但楚衡的耳朵也像五官一样,蒙上了一层黑灰,自动过滤了外界一切声响。 楚衡紧随其后继续郑重承诺:“眠眠一直是狐狸也不要紧,哪怕修不成人形,朕也是喜欢的,待孤承袭皇位,皇后的位置,也会是眠眠的。” 江眠:“?????” 楚衡这是在乱说些什么啊!!! 江眠面颊爆红,只觉浑身赤色绒毛的颜色都更深了些,他抬爪用力搓了搓发烫发麻的狐耳,将指责的目光转向院内黑烟渐熄的炉子上。 这兔子里是进了迷魂药吗? 早上太子殿下不才信誓旦旦要做他兄长,怎么烤了个兔子的功夫就要当他夫君了! 他还是只是两岁的宝宝狐啊!!! ==========作者有话说:========== 陛下不到两秒就接受了自己有个狐狸老婆的事 第68章 假如两人从未分开[番外][VIP] “呜……明弈哥哥……” 层层叠叠的纱幔内传出一声轻柔的, 难以抑制的低喘。 “眠眠,还好吗?”楚衡手中握着一截冷白的脚腕,大拇指在突出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榻上的少年紧紧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泫然欲泣, 要落不落的泪珠子挂在轻颤的眼睫上方, 慢悠悠点下头颅, 压抑着哭腔嗫嚅:“不讨厌……很喜欢。” 楚衡呼吸又紧半分,帝王再难留情面。 满帐春情。 夜已深, 楚衡拢着呼吸沉稳的江眠, 像只餍足的猫儿,眯着眼。 苦心经营, 他终是把他的小皇后骗到了手。 —— 半日前, 伏龙殿。 “明弈哥哥!我回来了!”一只毛绒绒的小赤狐摇摇晃晃把自己绊跌在伏龙殿的门槛上,小狐狸抱住从背上滚下来的酒坛子, 满脸茫然。 明弈哥哥怎么变成两个人了? 还未到小赤狐跟前,楚衡就已嗅到了满屋的酒气。 “怎喝这么多酒?”楚衡皱眉,回头朝赵全瞥了一眼, 差人去熬醒酒汤。 小赤狐晃晃身后的两条绒尾,把自己变回人形,醉醺醺地跌进楚衡怀里轻蹭:“狐山的聚会, 好多狐狸围着篝火跳舞, 这果酒不醉人的,给……嗝……给明弈哥哥带了一壶。” “……哪有不醉人的酒。”楚衡黑着脸接过江眠抱住的酒坛,却是没旋开。 擅长饮酒的小狐狸都能醉得口齿不清, 他这个一杯倒的酒量要是喝了, 明日早朝怕是要误了。 才封了皇后便误早朝, 他的眠眠只怕要平白遭受御史的口诛笔伐。 楚衡和江眠是自幼的情分,两人竹马竹马, 彼此相伴。 十年前,楚衡落魄,尚住冷宫,养狐生活悠闲自在,却突遭噩梦缠身。 梦中,他和养在身边的小赤狐江眠被皇太子放的一场大火困住,他的眠眠为了救他,不但舍去了一条尾巴,还因逆天续命神魂碎裂,出走多年不知所踪。 楚衡惊醒后,眸色渐暗,至此不再流连平静生活。 半月后,楚衡被迁出冷宫。 又过三月,楚衡自请往北地驻守,江眠也跟了去。 不久后,皇太子意外病逝。 楚衡被召回京,封为太子。 江眠便是在楚衡被封为太子那年,在秋猎时和一白狐结缘,从此常往狐山,现已和整座山上的狐狸都十分熟络。 楚衡对此苦恼已久,正愁不知该如何断了自家小皇后和狐山的往来,醉醺醺的狐皇后便把新鲜的把柄送到了他眼前。 小混账,几日不归家冷落他也就罢了,竟还敢醉成烂泥,他惦记狐皇后尚未及冠,忍耐多年,亲一下都克制无比,偏偏他的狐皇后待他十年如一日,总十分亲近他。 “这般不设防,也不怕朕做些什么。”楚衡闷声,没好气地把江眠拥进怀里。 二十五,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怀里顶着狐耳的毛脑袋不安分地蹭了又蹭,楚衡深吸一口气,脸越绷越紧,帝王面无表情接过醒酒汤,灌之。 一碗醒酒汤下肚,怀中的小狐狸醉态未减,面上异样的酡红反而更深了。 怎么回事? 楚衡死死盯着江眠带回的酒坛,眸色冷淡。 半晌没等到楚衡做什么,江眠慢吞吞睁开了眼,歪头疑惑:“不是要做些什么吗?怎么不做?” 楚衡身体一僵,轻拍怀中少年安抚:“放心睡吧,朕不会做坏事。” “哥哥,我都十九了。”狐皇后用脑袋轻撞楚衡胸膛,低声郁闷,“再不享用就老了。” “哪学来的混话!”楚衡面色愈黑,重重拍了下狐皇后屁股。 “才不是混话,族中和我同龄的小狐狸有的都做爷爷了,我明明有夫君,却……唔!”帝王炙热的呼吸撞过来,狐皇后惊喜地亮了亮眸子,随即欢喜地拢住了帝王脖子,和人抱着啃。 “……可够?”小狐狸唇角微红,楚衡才缓缓松了桎梏的唇舌。 江眠:“……” 江眠破罐子破摔直言:“不够!我要陛下欠我的洞房!” “听话,等你及冠……” “我及冠了!”小狐狸草草把头发往头顶一挽,握拳捏住。 楚衡:“……” “实话和明弈哥哥说了吧,今日的酒里,我下了药了,要是哥哥不帮我解,我就去找母狐……”握住自己手臂的掌心一紧,江眠洋洋得意继续狂言,“然后生一窝小红狐狸。” “激将法对朕没用。”楚衡闭目,用内力压制身体涌起的热潮。 “所以我准备给明弈哥哥也下点东西。”江眠咧嘴一笑,从口中吐出一口新学的魅香。 楚衡堪堪压制的热潮负涌,冷着脸呼吸粗重。 “真的有用欸……”江眠睁大眼惊奇。 早知如此,他就不给自己灌那么多酒了,现下头晕目眩的,还被迫用了一碗难喝至极的醒酒汤。 “朕去冲凉。”楚衡正欲放下江眠起身,奈何怀中小狐狸双手双脚双尾齐用,把楚衡牢牢扒在了怀里。 “没用的……我们狐妖一族的魅香,解铃还需系铃人。” 楚衡咬牙,又怒又燥地重罚怀中少年的屁股,紧接着面色一黑。 楚衡:“你!” 怀中少年还在不知羞耻的大声嚷嚷:“我们狐狸到了春天就是会这样的!” 数十年的礼数教诲毁于一旦,楚衡咬牙切齿地把人往后殿带:“往后再不许去狐山和野狐狸厮混!” 达成目的,狐皇后乐滋滋应允,全然不知,帝王嘴角正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便被吃了个透。 如此厮混数月…… 狐皇后的身体终是出现了问题,半刻离不得帝王。 楚衡下朝回宫,从自己的衣物堆里捞出一只睡得正香的双尾小赤狐。 小赤狐的尾巴毛茸茸地缠住了楚衡手臂,嘴筒子无意识拱开楚衡衣襟。 “……都入秋了,怎么比春日时还黏人。”楚衡乐得让江眠黏,他的小狐狸如今一颗心全在他身上,正是楚衡想要的结果。 小狐狸困得睁不开眼:“还不是因为陛下太忙了,都没空陪我。” “七日后便是秋猎,到时眠眠和朕同骑一骑,朕一整日都是眠眠的。” 小狐狸揉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楚衡:“君无戏言!” “自然。”楚衡俯身在小赤狐的日渐圆润的狐肚子上猛猛吸了一大口。 狐狸性情活泼好动,总在榻上消耗皇后体力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囚着小狐狸不给出宫,他的眠眠连狐形都有小肚子了。 —— 终于能出宫,狐皇后一身赤色骑装,扒在窗边探头往外看。 楚衡不动声色把目光从江眠掐出的细腰上收回,挨过去一把将狐皇后拢进怀里。 “小心飞尘。” “陛下这么纵我,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爬上马背。”江眠放下帘子,十分自然地靠在楚衡身上。 “总归和朕同骑一骑,爬不上去自有朕抱你上去。”楚衡笑得一脸无所谓,“也免得再磨破皮和朕嚷嚷。” “那可不行,被别人瞧见了,要说皇后娇纵了。”江眠在楚衡面前喜欢撒娇讨赏,在外人前反而爱面子得紧。 一行人乌泱泱抵达目的地,修整好,江眠迫不及待爬上了楚衡的汗血马。 秋猎第一日以自由活动为主,到第二日清晨,才算正式开场。 “赤雪它还认得我!”江眠拎着缰绳,指挥赤雪前蹄帅气地腾空而起,身后赤红的发带迎风飘荡。 今年春猎时,江眠顺着山道溜回了狐山,算下来,他已有一年没和赤雪见面了。 楚衡站在一旁,看着马背上神采奕奕的狐皇后,也笑得开怀。 当年眠眠跟着他往北地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小小一只狐狸,骑着大马,跟着他冲入敌营厮杀。 回了京都,就鲜少有此等纵马的机会了。 “陛下!我想和你比一比跑马!”江眠在宫内是真的憋坏了,才接触到自然的气息,野性尽显,拽着赤雪的缰绳不肯松手。 楚衡嗤笑:“想赢朕?” 江眠不答,抱着赤雪的马头哼哼了两声。 赤雪的心也和马主人一样,全都偏到了某只小赤狐身上,躲闪目光不和楚衡对视。 一狐一马如此姿态,楚衡哑然失笑,他也没想过和江眠抢马,他纵马之术了得,什么马不能骑? 楚衡随便挑了匹黑马,和狐皇后并身而立。 “眠眠输了可别同朕哭鼻子。”楚衡隔空做了个抹泪的手势。 “我什么时候哭过!”江眠赧然,贴到赤雪耳边恶狠狠地瞪了楚衡一眼,“赤雪,明弈哥哥看不起我们呢!” 赤红的鬃毛被风扬起,掠过江眠薄唇,楚衡眼睛危险地眯起。 两位主子难得有如此兴致,赵全也跟着生出满腔热血来,扯了快红布充当发号指令。 一黑一红两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江眠先行在前头,可才眨眼功夫,楚衡便驾着黑马和赤雪齐驱并行。 “眠眠骑术不减当年。”楚衡偏头浅笑。 江眠危机感陡生,猛地一夹马肚,赤雪受令,撒开丫子往前狂奔。 终于甩出楚衡好长一截,小狐狸转回头,朝着远远落在身后的帝王得意地扬起下巴。 楚衡眼底倒映着狐皇后张扬的背影,也笑着逐了上去,却始终落后狐皇后半个身位。 转眼,已到回途。 江眠神经紧绷着,时刻注意身侧黑马的动向,好胜心十分强盛。 楚衡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拽手中缰绳,控制身下马匹的速度慢慢缓下来,却没离江眠太远,生怕自家皇后看出自己在放水。 余光终于看不见楚衡的身影,江眠深深吐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脊背上虚汗迸发。 “赤雪!我们要赢啦!” 话音未落,意外横生。 纵马越过一截横木时,江眠胃里忽地一阵翻涌,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头晕目眩,江眠眼前一黑,再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面前马背上的红衣少年身体猛地一晃,手中缰绳未松,却隐隐有摔下马的征兆。 “眠眠!”楚衡瞳孔骤缩,夹紧马肚子逐了上,只两个呼吸间便纵身越上赤雪马背,将突然晕厥的狐皇后紧紧拢在了怀里。 赤雪速度未减,带着两人奔回驻扎的营地前。 不多时,随行的几名太医将皇后围了起来。 帝王拢着皇后,面色黑沉,身上龙威压得几位太医大气不敢出,哆嗦着摸了好几次,才终于摸到正确的脉门。 狐皇后靠在帝王怀里,小臂无意识搭在腹前,眉头紧蹙,面色惨白。 指下脉息往来流利,正把脉的江太医面上一骇,眼眸中的黑色瞳仁颤了两颤。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陛下先动心但引诱眠眠先进一步的故事 是两个人从未分开的if生子线 第69章 假如两人从未分开[番外][VIP] “说。”楚衡冷着眼, 心里愈发烦躁不堪。 养了这么大一个太医院,真要用时,一群人芝麻似的胆, 说句话要抖下半斤皮屑子! 江太医喉咙滚了又滚, 才哑着声艰难开口:“启……启禀陛下, 微臣拙见,皇后这……这脉象像是有喜了。” “什么?”楚衡皱眉直起身。 “皇后的脉象往来流利, 如珠滚盘, 臣细细探了,已是有了三月余的身孕。”江太医战战兢兢。 “胡说八道!朕的眠眠是男子, 岂会有孕!”楚衡震怒, 顾及昏睡中的狐皇后,颇为克制地拍裂了一旁支着的木桌。 江太医簌簌抖, 生怕帝王下一句就是“拉出去砍了”。 帝王如此克制,还是惊动了昏迷的狐皇后,江眠缓缓睁开眼。 不睁眼不知道, 一睁眼,狐皇后被帐内乌泱泱一大群人吓了一跳,当即清醒过来, 捂住自己的脑袋便往楚衡怀里钻。 “我狐狸尾巴不小心露出来了?这么多人?!”江眠压低声音, 用只有楚衡能听见的声音慌道。 楚衡的手正握在江眠脉门上,指下如珠子滚动的滑脉在小狐狸睁眼的瞬间,猛地窜动了两三下。 ……十分活泼。 帝王惴惴的心稍缓, 他把江眠拢到腿上, 按着脾气温声道:“没有。” 楚衡身上清淡好闻的冷香极大地安抚了江眠惊觉的心绪, 小狐狸胸膛内乱蹦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一大个人, 却还像小狐狸似的,乖乖地蜷在楚衡臂膀间。 江眠状似无意地把脑袋偏去帝王微张的衣襟前,窃了一大口帝王的气息,胃里不明所以的翻涌被压住,狐皇后满足地眯着眼。 衣襟下的胸膛一震,楚衡开了口:“只是这群吃白饭的混账诊不出病症,竟编出眠眠身怀有孕的胡话。” 江眠一怔,迟缓地把掌心搭在小腹上,腹中胎儿尚小,还给不出什么回应。 江眠:“……” 难怪入秋来吃胖了这么多,原来是偷错功法了,族长爷爷护得那般紧的卷轴竟然不是双修秘籍……而是能让公狐狸揣崽的秘术。 这几月,他同楚衡感情愈浓,有小狐狸也不奇怪。 狐皇后突然不说话了。 楚衡皱眉低头,正巧对上狐皇后心虚躲闪的目光。 楚衡:“???” 皇后有孕,秋猎被迫终止。 回程的舆驾内,赵全公公哼哧哼哧在后头摇着扇子,阵阵清苦的药香飘到狐皇后鼻下,引得狐皇后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他们是去秋猎,太医随行的药箱内,为什么会正好备着安胎药材啊? 江眠百思不得其解。 “过来喝药。”楚衡抬眸。 一碗黑沉沉的药汤,配上一张黑沉沉的脸,吓得小狐狸脑袋顶上的狐耳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江眠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喝药。” 只是闻见药香,胃里都难受得宛如翻江倒海,要是这海碗一般大的药汤喝下肚,崽崽才更要在肚子里闹翻天。 不喝不喝,狐狸不要喝药。 “耳朵都控制不住,还没事?”楚衡放下汤碗,面无表情地坐到江眠身侧,抬手虚虚往人尾脊椎骨后一捏,嗷地一声,两条毛茸茸的狐尾也弹到了楚衡面上。 帝王拉着脸倒打一耙:“尾巴也出来了,还不乖乖听话?” 江眠震惊地回头看他。 楚衡淡淡扫过桌上的汤碗,伸手去握狐皇后尾巴根。 顷刻间,小赤狐尾巴尖上的白色绒毛一根根炸开,两条狐尾,双倍炸毛。 狐皇后彻底老实了,一脸不情愿地坐进楚衡怀里。 “乖,张嘴。”楚衡舀起一勺汤药,送到自己嘴边尝过冷热后,才送往江眠嘴边。 江眠睨着楚衡手里不知道是苦是涩,还是酸甜苦辣咸的药汤,还是不肯张嘴。 “陪朕上战场都没有露过惧色的小皇后,今天怎么就被这么一小碗安胎药吓倒了?”楚衡拢着怀中狐,耐心地诱哄。 激将法对狐十分好用,江眠果真吃这招,狐皇后被说得意动,满脸坚毅地接过药汤,捏住鼻子一口闷。 楚衡挑眉讶异,颇为遗憾叹出口气。 小孩儿长大了,都不用他小口小口渡了。 安胎药实在是苦,江眠神思震荡,眼底已然一片空洞,再无半分神采。 “张嘴。” 江眠麻木地听从指令——一枚饴糖被塞到了舌下。 机警的舌头灵活地一揽,丝丝缕缕的甜味迅速在舌苔上晕开。 小狐狸咂咂嘴,却还是蔫的。 楚衡眸色沉了沉,却也没说什么,舟车劳顿,帝王默不作声地拢过人胳膊,轻轻拍着人后脊,把少年按进自己胸膛前。 “睡吧,一会就到家了。” 安胎药本就喝得人昏昏沉沉,楚衡的气息又无比让狐安心,没一会儿,江眠便陷入了梦乡。 再睁眼,入目皆是明黄,他已回了伏龙殿。 小指才动,楚衡冷淡的声音便从帐纱外传了进来:“皇后醒了,传膳。” 脚步声渐近,江眠默默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目,潋滟无比。 “起来用膳。” 肚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个崽,江眠忐忑着,楚衡偏像个没事人一样,只像往日一般,招呼他起床用膳。 江眠没敢动,又拽了下被子,却没提动,疑惑的目光往前探去。 只见楚衡的手正拽着床尾的被角,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隐隐下拉的唇角却大有掀被之势。 狐皇后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帝王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目光扫过狐皇后胖了些许的小肚子,见人精神无异,才又移开了目光,转而去取替换的外衫。 殿外天色已沉,早已过了帝王用膳的饭点。 江眠看着桌上新做的一桌菜肴,吃得食不知味,一个劲地偷看楚衡。 “吃饱再谈。”楚衡又往江眠瓷碗内夹了一筷子剃好刺的鱼肉。 于是狐皇后惴惴的心沉到了胃里,含泪吃了两大碗米饭,撑得小肚子都圆了起来,稍稍有了怀相。 江眠正揉着满足的小肚子,楚衡开了口。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朕说?”楚衡的声音很轻,听着像是怕惊扰了狐皇后安宁。 江眠挠挠头:“明弈哥哥,我也是才知道呢……” 近两日,他的尾脊椎骨又开始隐隐作痒,江眠估摸着,应该是要长第三条尾巴了。 他还准备等长出第三条尾巴后去楚衡面前夸夸明弈哥哥厉害,然后袒露双修心法,再邀楚衡和自己结道侣契,一同共享妖族寿元。 不成想……他运转了这么久的心法,竟是狐族孕嗣的秘术! 贪着贪着,给自己肚子贪大了。 但这是明弈哥哥的孩子诶…… 江眠隔着衣服,好奇地拎起肚皮扯了扯。 想生下来。 江眠见楚衡又不说话了,伸手抓过人掌心捏了捏:“既然崽崽来了,那我们就要好不好?” “说的什么胡话,眠眠的孩子朕怎么可能不想要?”楚衡抽回胳膊,抬手去探怀中人额头温度。 江眠心头直乐,嘴又没了把门:“那要是眠眠的孩子是其他母狐狸生的……” 楚衡凉飕飕道:“那朕就将你狐狸腿打断,再接回来养。” 江眠:“…………” 江眠轻哼一声,抬起尾巴砸向楚衡手背:“明弈哥哥才不会这样待我。”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也不会这样待明弈哥哥,我还是只宝宝狐的时候,就是明弈哥哥的小狐狸了。” 江眠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糊在了喉咙里:“只给明弈哥哥一人生小狐狸。” 楚衡呼吸微促,低下头在人没个把门的唇上轻轻拍了拍:“促狭。” 孩子的事就在这么三言两语间定了下来,对江眠腹中意外来访的骨血,两位初为人父的父亲都显得格外紧张。 尤其楚衡,避着江眠整日忧思。 “赵全,你说眠眠肚子里,会是人类崽子还是狐狸崽子?” 赵全赔笑:“……这,老奴也不太清楚。” “寻常狐狸生孩子,都要生一窝,也不知道眠眠肚子里的崽,是随人类一样一次最多一俩只,还是一生生一窝……” 赵全磕巴了:“这这这这这……” “要是狐狸崽子也就罢了,人类婴孩生那么多,对身体岂非有害?!”狐狸一窝最多能生七八个崽! 赵全这下是完全答不上来了,脑子彻底宕机。 楚衡更是越想越愁,不过三日,看上去竟比怀着孩子的狐皇后还要憔悴几分。 这可给江眠吓得不轻,偷偷摸摸躲在屏风后偷听。 但楚衡的问题实在太奇怪了,江眠也完全答不上来,当天晚上,还做了个生出六只狐头人身小怪物的噩梦来。 搞清狐皇后腹中龙胎是何物迫在眉睫,两人当即决定去一趟狐山。 —— 楚衡身为帝王,身上龙气环绕,才进狐山地界,就惊动了清修的白狐族长。 族长忙招呼狐狸们化作人形相迎。 并在心底暗暗啐了句:江眠这小狐崽子!带帝王回山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如此大阵仗,胆儿小些的狐妖能直接吓撅过去! 这可真是冤枉小狐狸了。 江眠是想提前知会,奈何楚衡当夜便让人收拾行囊,次日一早,狐皇后还没睡醒,就被帝王抱进了往狐山行的车辂。 在车内被晃醒,狐皇后一脸茫然:“陛下怎么知道如何往狐山?” 楚衡只笑,把蜷在毯子内的小狐狸拢得更紧:“朕无所不知。” 无所不知还被狐狸肚子里的狐崽崽搅得睡不安寝。 江眠撇撇嘴,不搭理楚衡了。 哼,肯定是狐往狐山时,身后跟了赤狐营的小尾巴。 陛下总是这样,只要狐不在眼前三刻,就担心得不行。 借用千年后一句俗话,帝王对狐,有了极其严重的分离焦虑症。 江眠拢着肚子叹出口幸福的长气。 真是黏狐。 —— 狐狸洞内,临时搭建的石桌石凳上,面对面坐着两人一狐。 江眠连比带划地同白狐族长讲明来狐山的前因后果。 茶汤的氤氲热气后,百余岁的白狐族长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二话不说抓过江眠的手打了道灵力进去。 “族长爷爷,我肚子里的狐崽崽没事吧?”江眠睨了楚衡一眼,抬手搭上又长大一些的小肚子嗔道,“陛下这两天都快把头发愁白喽。” 只是怀个崽崽而已,也不知道明弈哥哥为什么会想那么多……肚子里的崽崽有多少只,生下来不就知道了? 又不是养不起! “……确实是怀崽子了……”白狐族长恍惚。 人妖血脉难以相融,想要生下人类的狐胎,可不是件容易事,没想到这小狐狸腹中竟还是个双黄蛋! ==========作者有话说:========== 俺们江眠眠这周应该就完结了 这个if线最后,眠眠会长出九条狐狸尾巴 第70章 假如两人从未分开[番外][VIP] 白狐族长又拉着江眠的狐狸爪子细细唠了一番, 确定江眠只是看了几页残卷后,神情越发恍惚。 妖族想要怀上人族后嗣不是易事,他们狐族是有秘法不假, 但那秘法少说也得先参悟半年……没想到江眠这小狐狸, 只匆匆看了两眼, 竟就学成了。 学成也就罢了,竟还怀上了! 就算有秘法相助, 想要狐胎安稳, 和另一位父亲的关联更是千丝万缕,江眠腹中双胎才三月有余, 却已灵气暗生, 想来这位人间帝王的精元品相,实乃上乘! 白狐族长再抬眸, 看向楚衡的眼神也愈发灼灼。 “你小子捡到大便宜了。”白狐族长一掌拍在江眠手背上,笑道,“肚子里是两只小狐狸。” “这也能摸出来吗?”江眠眼睛亮了又亮, 抬手往肚皮上不分轻重地按了按,然后便被楚衡强制收回爪子握在手里。 “狐狸啊……狐狸好,狐狸崽崽生下来像眠眠。”楚衡大松口气, 不等松到底, 想到太医口中的“三月”之言又皱紧了眉,“皇后腹中若是狐胎,怎会像人类一般, 要受这十月苦楚?” 白狐族长也没见过人狐混血的小崽子, 崩溃地一抓脑袋, 迟疑道:“秘术残卷没修全的后遗症吧……” 楚衡:“…………” 听着怎么这么不靠谱! 楚衡安下去的心又蹦了起来,坐在石凳上沉着脸等狐皇后走访完亲朋狐友。 白狐族长全程赔笑, 笑得脸都僵了,狐狸洞内这尊大佛终于有了离开的意思。 临行,白狐族长亲自相送。 看出帝王忧心,族长好言笑劝。 “陛下请放宽心,有狐族秘法做保,狐胎和皇后都不会出事,等皇后产期临近,我将会亲往皇宫看顾,必保父子平安。”白狐族长一顿,看了眼依偎在楚衡怀中的江眠肃然,“狐胎同凡胎不同,需汲取灵气,陛下和皇后,恐要勤修。” 说罢,化作一道青烟散去。 江眠缓慢地眨了两下眼,慢腾腾红了脸。 族长爷爷说的勤修,是那个意思吗? “放心,勤修而已,朕有余力。”楚衡扯动嘴角,安抚地轻拍江眠掌心。 江眠垂着眼,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睨望楚衡。 楚衡口中说着安慰狐的话语,眼尾阴郁却是不减。 江眠疑惑歪头。 知道狐肚子里是两只狐崽崽后,陛下怎么反而更不安了? 让狐来宽慰一下陛下吧! 江眠摇身变回小赤狐,毛茸茸地钻进楚衡怀里,把脑袋搭在楚衡臂膀上。 “困了?”楚衡回神,顺着捋了把小赤狐蓬松的脊背毛。 小赤狐被摸得舒坦,眯着眼弓起身子主动去撞楚衡掌心:“明弈哥哥不要多想啦,你就当我怀了两只狐狸模样的人类宝宝,志怪话本里,有的是妖族十月怀胎。” 他近日才读完呢,修行千年的蛇妖报恩,而后生下文曲星转世婴孩的故事。 楚衡哑然,将怀中的小赤狐翻了过来,贴上狐微微隆起的白色肚皮,掌下只有白色绒毛舒适的触感,半点小狐狸的动静都没有。 大狐狸倒是被摸出了呼噜声。 “不许乱想。”楚衡突然道。 江眠:“……?” 到底是谁在乱想啊! —— 许是勤修的缘故,江眠腹中胎儿长得极快,五个月的时候,狐皇后的肚子就已变成了小圆球。 狐皇后毛茸茸地从被褥里钻出来,坐在榻边盯着狐肚子看。 这俩日,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开始动了,圆鼓鼓的肚皮随着小狐狸的动静一耸一耸。 江眠第一次怀胎,新奇得紧,总要掀开里衣看个半天。 冬日严寒,屋内热腾腾的地龙将屋内烘成了夏日天,可楚衡还是觉得冬日的寒气会冻着他正在孕育皇嗣的脆弱狐皇后。 每每瞧见,总要唠叨个没完。 后来,江眠便不掀起里衣看了,转而变回蓬松的小狐狸,用两条尾巴当披风,卷住自己毛茸茸地看。 “怎么又在看小狐狸。”楚衡刚下朝归来,脱了挂满寒霜的大氅,抱着暖炉子挨到榻上赤狐身旁。 小赤狐一脚蹬开楚衡手中的暖炉,把热乎乎的自己躺进帝王怀里,毫无防备地翻出雪白的狐狐肚皮。 “两只狐崽崽一直在和我打招呼。”江眠轻轻含住楚衡袖角,叼着楚衡的手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肚子上,拍拍肚皮,“崽崽,你们父皇下朝啦!” 贴着绒毛的掌心,不一会就传来阵阵细微的蠕动,像真听懂了江眠的话似的。 楚衡的心一下全软了,俯身抱住自己的狐皇后又亲又埋,将可怜狐皇后吸出嘤嘤的哼叫声,也不肯罢休。 江眠十分无助地把后爪蹬在楚衡面颊上,眼神却早已迷离。 “噗”一声。 一条全新的毛茸大尾巴拍在了楚衡面颊上。 楚衡看着卷到自己手腕上的两条狐尾,一愣。 软成一摊狐饼的小赤狐也愣住了,过了好半晌,才缓慢地抬起新生的第三条狐尾到眼前晃了晃。 “又长尾巴了诶……”江眠抱住新生的狐尾,看向楚衡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满藏不住的欣喜。 “怎么偏偏在怀崽子的时候长尾巴了……”楚衡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的眠眠上次长出尾巴,正是化形那日,如今怀着崽子,长出第三条尾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第三条尾巴的出现,被楚衡摸软了的四肢重新生出气力来,小赤狐从楚衡身上蹦下来,踩在绵软的褥子里围着三条狐尾转圈圈。 “明弈哥哥!我是大妖了!”大妖江眠高兴地蹦到楚衡胸膛前,对着自家陛下胸膛又蹭又舔。 三条狐尾,意味着他能和楚衡结契了! 江眠迫不及待想要在楚衡心口烙下自己的狐纹契印,哪怕楚衡贵为真龙天子,但他和楚衡终归人妖有别,楚衡的百余年寿命,于已有三条狐尾的江眠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想要把楚衡长久地留在身边,唯有结下共享寿元的道侣契。 此后,狐不灭,人亦长存。 “怎么高兴成这样……像小狗似的。”楚衡的衣襟已经完全被江眠拱开了,露出大半花白的肌肤。 “你才是小狗。”江眠很不高兴地变回人身,跨坐在楚衡身上。 帝王目光扫过皇后隆起的肚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狐皇后轻哼一声,俯身往楚衡耳边念了句法诀,咬破舌尖,捧着楚衡的面颊吻了上去。 “还会咬人了,不是小狗是什么?”楚衡舌尖一痛,随即口腔内泛起腥甜,帝王皱紧眉抢过主动权,卷起狐皇后唇舌细细啄。 下一瞬,从江眠心口溢出的红光笼罩住了两人,楚衡心口一麻,接着便是一阵难以承受的灼烧感。 楚衡心道不好,想推开他的狐皇后,但江眠却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尾巴齐用,把楚衡牢牢地按在了榻上。 “明弈哥哥,别推开我……只差最后一步了。” 已是大妖的江眠心念一动,两人便一起赤条条地出现在了龙榻上。 楚衡:“???” 江眠身后三条狐尾张扬地舞动着,眼尾艳红一片,额前隐隐泛起一道赤红的狐纹。 饶是天天看着自家狐皇后的楚衡,也被江眠的妖身美到呼吸微滞,身体诚实地一并欢喜起来,准备好的斥责话语,也被咽回了肚子里。 小狐狸想要做什么都不重要了,帝王脑海离只余下一道念想。 他的眠眠,不愧是狐妖,简直摄人心魂。 帝王难得失了分寸,被自家皇后勾着心念一起胡闹到次日。 直到一截柔软的肚腹贴上来,楚衡才恍然惊醒,从满帐的魅香中收回神志。 帘帐外的光景竟已到了早朝的时辰。 而自己竟还十分畜牲地…… 楚衡抬手抵住江眠的肚子,试图抽身离开,他咬牙深呼出一口气:“眠眠听话,你还怀着崽子。” 狐皇后黏的紧,满脸不以为意,还搬出来族长攻击:“明弈哥哥,族长爷爷说,怀着崽崽要多亲近,我们好几天没亲近,我都吐了。” 说罢,一截毛绒绒的狐尾卷到了楚衡腰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楚衡后脊。 楚衡顺着狐尾看去,见到两条绷紧的大腿。 江眠腿软得直打哆嗦,但依旧不想松开楚衡,强撑着变成八爪狐,紧紧抱着楚衡不撒手。 他的契印才刚烙上,还没来得及稳固呢……可不能前功尽弃。 江眠靠在楚衡胸膛前,抬手煽动魅香,软着声当妖妃:“明弈哥哥,今日不去早朝好不好?就一日。” 楚衡:“……” 他的眠眠长出第三条尾巴以后,竟变得这般难缠。 楚衡不动声色叹出口气,抬眸去瞥江眠泛红的眼尾。 他的眠眠相貌分明没变化,却多了七分艳丽,看着更成熟了些。 “早朝哪有皇后重要。”楚衡无奈张开双臂,把狐皇后整个拢进怀里。 狐皇后立即皱起眉,嗔怪地锤了下楚衡心口,学着楚衡往日斥责的口吻道:“不行,明弈哥哥不许做昏君。” 江眠说罢,又去捂自己的小肚子:“崽崽不许和你们父皇学坏!” “那朕这就起床做明君去。”楚衡作势要下榻,江眠一下就呆住了。 不是答应他今天不上朝了吗! 皇后相貌长开了,心性却未长,还是小孩儿似的,三俩句就被带偏。 闻着满帐魅香,楚衡格外不想做人,他故意开口挑逗:“皇后既要朕陪着,又不许朕做昏君,莫不成是想朕抱着皇后走去龙椅上……” “不……不要说了。”江眠哪听不出楚衡这是在说浪话,抬手捂住楚衡的嘴,红着耳根轻哼,“明弈哥哥还是做一天昏君吧。” 楚衡也不再逗狐,他轻轻将狐皇后拢进怀里,咬着耳朵道:“皇后放宽心,今日权当朕给大妖眠眠长出第三条尾巴的奖赏,算不得昏君做派。” 和江眠勤修数月,楚衡自是知晓江眠肚子里那两个小崽子有多贪吃,日日黏糊才堪堪满足这俩小崽子胃口,如今他的皇后多了新尾巴,只怕是消耗更大了。 狐皇后这才满意地重新把脑袋凑过来,叼住楚衡唇舌细品。 同毫无修为的人类结契远比想象中难,两人结契的桥梁搭好,又没羞没臊痴缠了半月,楚衡心口才终于被烙上了不可磨灭的狐纹契印。 “明弈哥哥往后可以和眠眠永远在一起了。”江眠指着楚衡心口隐隐泛着亮光的狐纹契印,得意道,“还好长出第三条尾巴了,要是少一条尾巴,我得付出一条狐尾的代价,还要割半片神魂渡给明弈哥哥才能强行结契,而且以后都没办法长新尾巴了。” 听到断尾割魂,楚衡心口猛地一疼,年少时的噩梦重新浮现脑海,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帝王用力把自己的皇后拢进怀里,探头去数江眠身后的狐尾。 一条,两条,三条……都好好的垂在江眠身后。 楚衡这才惊觉,他又被自家皇后耍了一遭,恼怒之余,又生出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幸好...... “明弈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在怪眠眠先斩后奏吗?”少年人忐忑的声音传到耳边,像小狐狸笨拙地讨好。 楚衡释然一笑:“没有,朕没有怪眠眠,只是往后不许再做这等伤害自己的事。” “才没有伤害自己呢,明弈哥哥你都不知道,你身上的龙气对我和狐崽崽有多补,才和哥哥结完契,我的尾脊椎骨就又开始痒了......”说话间,江眠身后冒出了第四条狐尾。 “啊......尾巴也和狐崽崽一样繁殖了。” 帝王轻揉小狐狸脑袋强装镇定:“定是上天对眠眠做好事的奖励。” 小赤狐轻晃新得的狐尾,一脸骄傲。 又五月,狐皇后生下一对小狐崽,父子平安。 帝王皱了整个孕期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此后,皇城内开启了狐飞狐跳的新篇章。 第71章 新岁:满帐好春光   临近年节,楚衡反倒忙碌起来,帝王正在御书房加班加点处理递到御前的奏章。   皇太子楚听澜本该陪驾左右,但今日一早,楚听澜就被狐皇后抢先一步拉进了伏龙殿偏殿。   楚衡也不好去和自家皇后争抢,免得又生出三胎事端。   御书房伺候的宫人一波接一波地来来去去,楚衡却仍觉得,屋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气。   “赵全,去看看皇后在做什么。”沾满朱红的笔尖再一次落在错误的地方,心不在焉的楚衡放下笔,吩咐赵全拎一食盒点心往伏龙殿去。   自从狐老二出生后,他家这三只狐就结成了狐狐阵营,三狐一致对外,可着他一个人欺负。   这不,父子三狐和和美美挤在偏殿,又给他一个人落御书房了。   楚衡漫不经心地把整个笔尖都浸到黑墨中,手一滑,便不慎污了满袖的黑墨。   赵全公公外出办差,楚衡身旁伺候的其他宫人见此冷汗都要滴下来了。   任谁都能瞧出,今日帝王心情不好,拿到手中的折子扫两眼,不是骂就是怒骂。   不成想,帝王只略略抬袖捻了捻,一不小心就将小半块墨迹污了满身。   楚衡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   “回寝殿。”   去瞧瞧朕的皇后,又在鼓捣什么小秘密。   ——   伏龙殿偏殿内,狐皇后正一脸严肃地蹲坐在一篮子红纸面前,板着小脸教育自家一大一小俩狐崽。   “这个是剪窗花用的红纸,爹爹现在要教你们怎么剪小狐狸窗花。”   “窗户还会开花噢!”楚望舒瞪大眼惊叹。   “窗花,不是窗户开花。”楚听澜嘴角微抽,一爪子按在自家弟弟脑袋上。   楚望舒抬爪捂住脑袋,一对狐耳疑惑地一上一下耷拉着。   江眠变回人身,使劲揉搓了一把自家老二的头顶,满意道:“舒崽果然像爹爹,爹爹小时候也觉得是窗户开花,直到你们父皇剪了小狐狸像出来……”   话音未落,江眠敏锐察觉自家大儿子耷下的嘴角,绕到楚听澜旁边也搓了把大狐崽的脑袋。   “和你父皇一样敏感多思,还爱吃醋。”   被自家爹爹当面戳破,楚听澜的狐脸上立马飞了两团新鲜红晕,狐太子不自在地撇开狐狸脑袋,两只前爪用力扣紧爪下木凳子。   才……才没有吃醋。   他才不会吃弟弟的醋。   “好了好了,现在爹爹教你们剪小狐狸。”江眠坏心眼地挑起嘴角,叉腰命令两只狐崽变回人形。   两岁余的楚望舒身高不够,便让哥哥抱着自己攀到了桌上,楚望舒坐在铺满红纸的竹篮里,瞪着一对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家爹爹剪小狐狸。   “哇——是哥哥!”楚望舒指着江眠手里不苟言笑的赤狐像惊呼。   楚听澜眸色微动,将手上的红纸攥出一点褶。   “对喽,是哥哥。”江眠把剪好的听澜崽狐狸像放到一旁的空篮子里,又抽出一张新的红纸,描了只身形略小,还更为活泼的小赤狐出来。   江眠故意把红纸送到楚听澜面前晃了晃。   楚听澜腆着脸,一板一眼道:“哇,是弟弟。”   “对喽!”江眠这才满意地下了剪子,身后小螺旋桨狐尾转得桌下呼呼生风。   楚望舒眼睛亮晶晶的,扒着篮子边十分欢喜地把小脑袋往自家爹爹身旁凑。   近一点,再近一点,再——   然后被江眠无情地推到了自家大儿子怀里。   “剪刀,危险!爹爹在剪东西的时候不能凑那么近,知道没有?”江眠心有余悸地收了剪子,方才小儿子凑得太近,他险些戳到自家舒崽的狐狸耳朵。   “哦噢,舒崽知道了噢。”楚望舒乖巧点头,赖进自家哥哥怀里就不肯走了。   剪小狐狸看着困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楚听澜怀里还抱着个弟弟,一不小心便剪废了五六张纸。   “慢慢来,不要着急。”江眠学着楚衡教他时的语气,轻拍楚听澜的肩膀温声安抚。   江眠剪了多年窗花,手艺已然十分精湛,自家大儿子剪废的红纸到了狐皇后手里,三五下便重新焕发了生机。   小半时辰后,楚听澜手里的红纸终于变得有一点听话了,又过两刻钟,楚听澜终于剪出了自己的狐影。   楚望舒感受到自家哥哥抓狂的黑气压,默不作声爬开到一旁椅子上坐好,拿起特制的小剪子也开始捣鼓起来,在楚听澜剪出狐形窗花后的半刻钟,楚望舒终于剪出了一张自家哥哥的狐影。   楚望舒还是藏不住喜悦的年纪,小小赤狐踩着凳子蹦得高高的,拼尽全力想把自己剪好的七歪八扭的狐影送到父兄眼前。   楚听澜抱起楚望舒,把两人的窗花一起送到江眠眼前。   江眠望着自家两狐崽的杰作,眼睛发亮,毫不吝啬夸赞道:“不愧是陛下的狐崽!学得就是快!爹爹当年缠着你们父皇学了一整天呢!”   江眠闭上眼,脑袋里又浮现出那座僻静温暖的小院。   那时候房子很小,也没有地暖,连炭都少得可怜,可因为有家人相伴,屋内总是热烘烘,暖洋洋的,让狐怀念。   那时候的明弈哥哥,也还不是陛下,也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忙,一整天都时间都是狐的。   江眠不动声色叹出口气,把注意力移回两只狐崽身上,重新板起脸。   “舒崽和澜崽都学会剪小狐狸了,现在爹爹要宣布一条非常重要的规则!”   楚望舒煞有其事地正襟危坐。   楚听澜也十分配合地仰起头。   “狐狐窗花挂到耳朵上以后,小狐狸就会被封印,这时候,就得等其他狐狸来解救我们才行!”江眠顺手把手边的窗花挂到楚听澜狐耳上。   指尖碰到的狐耳瞬间僵直,楚听澜保持着顶着窗花的滑稽姿势,一动也不动了。   江眠又抬手把窗花拿掉,楚听澜立马恢复如初。   楚望舒眼睛都看直了,看着爹爹手里的窗花满眼艳羡。窗花有法力噢!   “舒崽也要玩!”楚望舒毫不犹豫变回狐狸,踮起脚尖,昂着脑袋去够江眠手中的狐形窗花。   “可我们三只狐狸有六只耳朵,狐狐窗花才三朵呢。”楚听澜见缝插针地给自家弟弟教习算学。   楚望舒果然入了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再……再剪三朵就可以了噢!”楚望舒举起自己的三只狐爪,兴奋欢呼。   楚听澜满意点头,把楚望舒揉搓回人形,兄弟俩挨在一起,拿起竹篮内的小剪子。   江眠也又拿起一张红纸,兴致勃勃剪起楚衡的小像。   上一次剪陛下的小像,还是怀听澜崽的时候呢。   ——   楚衡踏入偏殿大门,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滑稽场景。   殿内三只狐狐耳朵上都挂满了窗花,可怜兮兮地蹲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楚衡。   楚衡:......?   楚衡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   再睁开,殿内最蓬松的那只赤狐眼底都挂上泪光了。   楚衡脑海中,甚至传出一声幻听,狐皇后十分恳切地在低唤:“陛下救救狐狸......”   楚衡企图绷紧嘴角,唇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小狐狸被窗花封印的场景实在太过熟悉,楚衡目光扫过同样被封印住的楚听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帝王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朕来救狐了。”   帝王实在不忍戳破,遂救之,成功收获两张明弈哥哥小像。   ——   除夕。   一家四口十分忙碌地把伏龙殿贴满狐形窗花。   那日,楚衡救下三只狐狸后,被凶恶的狐狸猛兽挟持,剪了一沓各式各样的小狐狸出来。   楚望舒小小一张狐脸上写满了崇拜,而楚听澜,则是惊得瞳孔轻颤。   他知道父皇宠溺自家爹爹,却没想到自家爹爹的淘气,全是跟着父皇学来的。   ——   今年的除夕夜宴,依旧只有一家四口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张方桌前。   江眠轻晃手边的酒壶,趁着楚衡不注意,将帝王的茶盏换了酒酿。   被狐皇后下酒多年,楚衡早已不再是当初的一杯倒,如今楚衡,能喝三杯。   楚衡假装没发现,捏住酒盏便往唇边送,送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眠一眼:“今日这茶,味道有些不对。”   “可能是吃咸了吧,今天御膳房送来的油爆大虾齁咸。”江眠十分熟练地扔掉酒杯,给楚衡送了盏新茶。   楚衡神在在地捏住茶盏在鼻下嗅了又嗅,最终浅浅抿了半口:“是咸。”   楚听澜扫视过桌上菜品,别说油爆大虾,桌上连小虾米都没有!   他果断往楚望舒饭碗里夹了个鸡腿进去,让自家弟弟专注吃饭,无暇分心去听爹爹和父皇的调情。   桌上还有小孩呢……也不知道收着点。   果不其然,饭用到一半,两位父亲你拽拽我袖子,我摸摸你手地先行离了场。   “爹爹喝多了,父皇带爹爹先行回宫。”楚听澜挡在疑惑的楚望舒面前,指着酒壶严肃教导,“小狐狸不能多喝。”   楚望舒向来饭大于天,见自家爹爹没吃几口就匆匆离席,顿时对楚听澜指着的酒壶敬而远之。   不喝不喝,舒崽不喝。   “乖,吃完哥哥带你去鲤鱼池边放烟火。”楚听澜欣慰地揉了一把自家弟弟脑袋,看楚望舒吃饭看得胃口大起,也不由得多用了小半碗米饭。   ——   江眠又何尝不是饭大于天的小狐妖。   只是此饭非彼饭。   江眠伏在楚衡身上,双脚晃荡着,赤红的袖袍下露出一截白臂,正不慌不忙解着帝王的衣扣。   不管解了多少次,江眠也还是觉得,帝王的衣饰太过繁冗,尤其到了冬日,一层叠一层,像剥笋似的。   自己的就好解多了。   江眠心念一动,幻化出的衣袍就只剩了一件素白的里衣,要落不落地半披在肩头。   楚衡恰好睁开眼,他握住正抚着自己心口的手臂,又抬手把被抓包的心虚狐皇后脑袋撇回来。   “望舒都三岁了,皇后想同朕亲近还跟做贼似的。”楚衡稍稍一用力,把江眠的手直接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眼里藏着丝笑意,“大大方方的,眠眠只是想摸朕胸肌,又不是要掏朕的心来吃。”   江眠喉结滚动,手诚实地抓了抓,嘴上却不饶人:“是啊,望舒都三岁了,眠眠要是不想点花招,陛下腻了我怎么办?”   “皇后这般绝色,要朕如何腻?”楚衡两指并做小人样,顺着江眠按在自己胸口的白臂攀上了狐皇后肩膀,帮江眠肩头要掉不掉的衣衫推到了腰间。   “不好说,哪天说不准就色衰爱弛了。”江眠被抓握住了后颈,脊背一麻,再难坐稳,干脆倒下身贴在楚衡胸膛前,像小狐狸似的用狐耳轻蹭楚衡心口。   “那朕若退下皇位,眠眠岂不是也会对朕龙气衰而爱驰。”楚衡嘴角噙着笑,抬手抵在狐皇后小腹前,精准地戳在了丹田的位置。   “啊……陛下知道狐饿了。”江眠没接话,反而十分高兴地扒住了楚衡,把脑袋埋在楚衡颈窝猛猛吸了一大口。   “朕还不知道你?方才在桌上眼巴巴盯着望舒,恨不得要把崽崽的饭碗抢过来……”楚衡轻笑一声,抬手撩起江眠下巴,“接着,饿虎扑食一般的目光就朝朕扫过来了。”   “哼!还不是要怪陛下太忙,饿到狐了。”江眠轻哼一声,把自己的大尾巴缠上楚衡小臂。   “眠眠,朕昨夜才同你欢好过。”楚衡无奈,稳稳握住江眠还没自己大腿粗的纤细腰肢,在腰窝的位置按了按。   尚未完全消减的酸痛立马打道回府,将狐皇后腰上的力气无情夺走。   “那……那又怎样!都过去一整天了!”小狐狸理不直气也壮,屁股一抬,直接蹭到楚衡腰间,抵着等不及的罪证直哼哼。   “也亏是朕。”楚衡失笑,腰腹一用力,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含住人泛红耳垂厮磨,“不然眠眠的夫君,岂不是要被迫内外皆亏,早早地去了。”   “没有陛下的话,我才不会去找什么劳什子人类男人当夫君。”江眠昂起下巴同楚衡索吻,嗅着满腔的酒意,小赤狐低喘出声,思绪却回了遍布狐狸的狐山。   当年要不是早早地邂逅了他的明弈哥哥……   江眠环过楚衡脖颈,从腿间蔓延而出的狐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撩拨着楚衡大腿根,狐皇后歪着脑袋低低地笑。   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注定要和明弈哥哥纠缠不清。   他是明弈哥哥的安之小皇后,明弈哥哥也只会是他一只狐狸的皇帝哥哥。   殿外,爆竹声起。   新岁到。   殿内,满帐好春光。   ——全文完。 「本书由红楼书院独家整理」ᘗ 本作品来源网络,本人不做任何负责ᘗ 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观看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请立马联系我删除ᘗ 如果有能力请支持正版!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