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重生后点满了万人迷属性 作者:雾落遥川 简介: 【all向+cp不定+万人迷属性/男女都爱他】   道上关于叶家的传言很多。   最神秘的是叶家的少家主。   听说北哑视其为逆鳞,吴小三爷为了他和叔叔翻脸,霍家小姐和他交情匪浅......   这样一位大人物,正看着旁边小心捏着他的手腕把脉的人,墨镜上映着叶昭清冷绝艳的脸。   又转头看着一旁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盼望着好结果的海棠花。   还有其他几个紧张握拳,无意识颤抖的人。   笑了。   瞧瞧,命格残缺又如何,护身符不是自己上门了吗。   ————   叶昭重生后发现自己穿越到了盗墓笔记的世界。   结果命格拖累,差点三岁重开。   为了活下去,他带着没用的小系统走上了万人迷道路。   ————   黑瞎子(骄傲):我是第一!   吴邪/张启灵/解语臣:早晚把你拉下来!   吴二白:悠闲喝茶,稳坐钓鱼台   其余人等(张某/汪某):单相思中,勿扰ing 第1章 聒噪   一、真是进入盗墓笔记主线剧情是在十章开外,前面的剧情不会写太长,如果不喜欢看可以跳过。   如果不喜欢请不要伤害作者,也不要骂主角   二、all向,cp不定,不确定有多少,感情进度快。主角万人迷,男女都喜欢他   三、觉得剧情不对的,可以提出来,改的了的一定改,如果改不了也会回复的   四、会有OOC,但不会贬低原书的角色,不拉踩   谢谢大家!   ( ╹▽╹ )   ————   张启灵麻木的坐在椅子上望天。   “哑巴,快来看看,这一条是不是更好看!哑巴!”   张启灵慢慢的蜷缩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见张启灵没反应,黑瞎子冲过来,把他扒拉起来。   “哑巴,你说句话啊哑巴!这条是不是更好看?”   张启灵不想回答。   张启灵只想安静。   他从青铜门出来后就遇到了这个人。   从破碎的记忆里艰难找到他的存在后,他和黑瞎子回了北京。   过着他望天,瞎子犯贱的美好生活。   连记忆都想起来不少。   结果……   张启灵不想回忆。   接了个去沙漠的雇佣,回来后黑瞎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启灵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试探了一轮,他绝望的确定并没有。   黑瞎子只是单纯的发癫。   “好看。”   张启灵语气平静,机械的重复。   这已经他说过的第五十四句“好看”了。   黑瞎子拿着项链在阳光下欣赏,捧着一边脸,笑的含蓄又甜蜜。   “这条项链挂在昭昭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张启灵面露希望,终于要结束了吗?   “不行,我还得再看看!肯定有更好的!”   黑瞎子毫不犹豫的把项链扔回盒子里,决定再找找看。   张启灵沉默,打开手机,距离去塔木托还有五天。   他想逃,没有身份证,钱都在黑瞎子手里。   难道他真的躲不过去了吗?   拿起黑金古刀,张起灵决定再试一次,打昏黑瞎子!   “不对啊,哑巴你现在失忆了审美能力肯定没以前好,要不,我去问问花儿爷的意见?”   黑瞎子对身后的威胁一无所知,自顾自的的摸着下巴思考。   张启灵悄悄松了口气,太好了,去找那个花儿爷吧。   他肯定比他强。   黑瞎子回过头,看见张起灵拿着黑金古刀,赶忙走过去把刀放到旁边,继续念叨:“哑巴你看你,现在又不用下地,拿刀干什么?来,看看这个戒指怎么样……   黑瞎子的读灵功能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张启灵淡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绝望,没有人能阻止黑瞎子了吗?   “……昭昭……漂亮……”   不对,有。   那个昭昭!   如果他在黑瞎子一定能安静一会吧?有没有人能制止一下这个人?   张启灵首次对一个只知道昵称的人产生强烈好奇。   黑瞎子敏锐的发现了张启灵的想法,兴高采烈的说:“既然哑巴你这么想知道瞎子和小少爷的命定之旅,那我好好和你说说!”   好嘛,他现在能看明白张起灵在想什么了。   点点头,张启灵认真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瞎子在这段时间里讲过很多次他和昭昭的相遇,并且还边说边心生荡漾的扭来扭去。   所以张启灵一直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但现在,他定会逐字逐句的分析。   “那是一个美丽的黄昏,我在一个小旅馆里……”   黑瞎子声情并茂的开始讲述。   ————   黄沙随风卷过天际。   黑瞎子坐在旅馆破旧的长椅上,看着怒气冲冲的老板。   他和李老板算是旧识,接过他不少单子,是个听话的雇主。   连带着他手下的伙计在见识过他的本事后,也变得极其听话,不让碰的从不擅自触摸。   靠着这份识相,李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在行内也是个有名的古董商。   这次一大把年纪还出来下地,选择的又是天灾频繁的沙漠,很难不让人认为他是活够了。   “情况有变。黑爷,向导被人截胡了。”李老板脸上怒气冲天,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哦?   黑瞎子来了兴趣,“李老板,凭你的手段也没解决吗?”   李老板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心不狠在这行混不下去的。   这次装备精良,他就是奔着不成功便成仁去的。最重要的向导被人抢了,不把对方直接埋在这片沙海里,只能说明对方的来头比他大多了。   老人摇摇头,转动着扳指,什么也没说。   身边的两个伙计面色不忿,“我们连向导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派出所里的人赶走了。说是有科考队要来,顾不上我们。”   李老板睁开眼,对上黑瞎子,“在镇子里不行,等他们起步,我们和他们一起。”   话外音,等科考队离开城镇,进入沙漠。他们就直接尾随其后,做掉所人员。   “到时候,得麻烦黑爷了。”   “嚓!”   黑瞎子夹起一支烟,打火机擦出一声短促冷响,一簇摇晃的火苗骤然亮起。   薄唇吐纳,淡白的烟雾缓缓腾起,缠绕在肩头,缓慢散开。   “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过,科考队不是好惹的,这价格——”   没有半分迟疑,李老板接道:“多加三成。”   “成交。”黑瞎子在地上碾碎烟头,勾起唇角,他喜欢爽快的雇主。   三言两语定好计划,李老板和两个伙计先上楼休息,黑瞎子往外走,趁着天黑去摸摸情况。   伏在远处沙丘的阴影里,黑瞎子目光死死锁在下方的营地。   接待所附近一片平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支起了整片数顶制式荒漠迷彩军用双层防风帐篷,钢骨地钉深深嵌进沙层,防风绳拉得笔直,外围还围起了半人高的防沙围挡。   大功率军用氙气落地探照灯呈三角阵型立在沙地上,刺目的白光把方圆百米照得亮如白昼。   黑瞎子甚至在角落看到了几个外置进口小型汽油发电机。   这阵仗,远超普通的沙漠考察队,后勤保障能力堪比正规特战小队的野外据点。   负责外围警戒的安保人员清一色纯黑色紧身作战服、战术背心,衣服上没有任何标识,在探照灯光下极具冲击力。   黑瞎子在心里快速掂量,以他的身手,若是贸然发难,趁着对方一瞬不备冲杀进去,就算拼尽全力能解决掉这些人,最后也必定要丢掉半条命,稍有不慎,就是当场折在这里,绝无半分侥幸。   违和的是,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用黑色面罩紧紧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对环境的多余好奇,对自身安危的在意?通通没有。   黑瞎子相信只要他们背后的主子发话,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以命相搏,不死不休。   哪家科考队配置死士啊!   情况摸清楚了,黑瞎子准备离开,他身手是好,但是去和这支真刀实枪全副武装的队伍作对,无异于找死。   黑爷不做亏本的买卖,大不了尾款不要了,现在就走。   至于李老板他们,自求多福吧。   突然,营地里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投向他藏身的沙丘,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   “你能想到有多诡异吗哑巴。”黑瞎子拍拍张启灵的肩膀感叹。   “嗯。”张启灵严肃的嗯了一声,作为捧场。 第2章 倒霉的穿越   明明他的呼吸已经控制到了最弱,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极其强悍的听力吗......   除了哑巴以外,黑瞎子第一次在高度戒备的隐藏状态下,被精准找到位置。   “这位先生,我家爷请您入内一叙。”   身后传来一道动听的女声,柔婉如莺啼。   黑瞎子眼底笑意未变,手指无声覆上腰侧的匕首。   身体发出预警,这个女人不好惹。   在她出现的一霎那,黑瞎子才察觉她的存在。   多么不可思议。   女子缓缓走近,贴身的旗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她妩媚多情,周身气韵沉稳内敛,不见半分轻佻。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她踩着一双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在酥松沉陷的细沙上,步态优雅,稳若闲庭。   “行啊,你家主人热情邀请了,瞎子我自然不能扫兴,不然——”黑瞎子看着四周围过来的人,微微偏头,“会被诸位撕成碎片吧。”   红玉微笑,伸手做出邀请的手势,声音不疾不徐,“黑爷说笑了,请。”   抬枪指着黑瞎子的包围圈让出了一条窄路。   得,没得选了。   黑瞎子双手举过头顶,吊儿郎当的表示投降,脸上还带着笑,眼底隐隐燃着兴味。   置身绝境,随时可能被乱枪打成筛子,步步踏在刀尖上的危机感,让他心底翻涌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就像他为什么不缺钱还要一次次下墓搏命。   生死悬于一线的压迫,命悬一线的刺激,才能让黑瞎子觉得自己真真切切的活着。   带着不正常的精神状态,黑瞎子走进营地,随着他向内穿行,周遭层层叠叠的强光渐渐柔和下来。   刺痛的双眼只觉无比舒适。   黑瞎子心里更加警惕,那个‘主人’知道他受不了强光,他们调查过他,难道他不小心踏进了专门设的局里。   停在整片区域最为恢宏宽大的帐篷前,红玉缓步上前,指尖轻勾,拉开厚重的帐门。   她脸上笑意浅淡,一成不变,全程一言不发,只静静立在帐帘旁,目光平静落定在黑瞎子身上,无声示意。   黑瞎子心下了然,抬步侧身,从容走入昏暗静谧的帐篷之内。   就这么让他一个人进了营地主人的帐篷里,也没有人跟着,是相信里面人的实力,还是确信他黑瞎子不敢在这里放肆。   帐篷里铺着黑色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进其中,他只听见里面的一道呼吸声。   只有一个人?   这么放心他。   叶昭坐在餐桌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烛台上的蜡烛。跳跃的火光温柔地笼住他半张脸,将苍白的肤色衬得愈发柔和。   【宿主,你真的确定吗?】   当然,他是最好的选择。   系统纠结的翻阅面板上的进度条,【可是,解雨臣和吴二白那里已经铺垫了很久。】   手指绕过一缕散落的发丝,随意绕圈。   铺垫了这么长时间都无法尝到他们的味道。   打野食,才是一个人在饥饿时最正常的行为吧。   【宿主说的没错,是那两个男人太小气了!】系统瞬间把那点纠结扔之脑后,坚定的站在自家宿主这边。   叶昭微笑的给系统比个大拇指,满意的看着它在脑海中欢呼跳跃。   果然,在他多年潜移默化的调教下,系统已经养成了以宿主意愿为最高指令的习惯。   这种不受控制的二维生物,只有在完全站在自己这边的情况下,才能给予一丝信任。   松开手指,头发在放开的瞬间,没有恢复原样。   卷成小弹簧,慢悠悠的弹来弹去。   他重生到这个世界已经二十二年了。   原本以为是幸运值爆棚,能带着记忆重生。   一睁眼就看到了墙上闪耀的红星徽记。   床榻上的母亲神色从容的接受一众身着深色行政夹克的同事登门慰问。   鲜花果篮摆满了的各个病房角落。   鼻腔被奶奶身上的顶级惠安沉香萦绕,她在感叹继承人的到来。   爷爷一身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小心翼翼的靠在奶奶身边,声音满是雀跃。   虽然父不详。   但是不妨碍叶昭立刻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无忧无虑的长到三岁后,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瘦,渐渐无法下床行走。   母亲和爷爷奶奶终于下定决心,带他前往杭州找高人指点。   在那座园林里,他见到了两个只在小说里出现过的名字——吴老狗和齐铁嘴。   这一刻,叶昭才明白,自己穿越到了盗墓笔记的世界。   八爷说,他这是命里带来的毛病,想要活下来,就得找“护身符”补齐命格。   可命格匹配的人哪里是好找的。   没有办法,叶老太太翻出来家里祖宗传下的一道秘法。   齐八爷看了,说:“小昭命格特殊,血脉返祖。炼这个正好救命。”   于是,他就留在了吴家,吴二白成了他的照料人。   一边跟着齐八爷身边学习奇门八算,避免哪天和“护身符”相见不相识,白白错过。   一边修炼家中秘法。   再之后......   叶昭叹气,八爷走了,他也回了北京。   【别伤心,宿主!系统会永远陪在您的身边!】系统看叶昭情绪低落,连忙安慰。   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这么难过啊!   叶昭面无表情的想。   从他开始修炼,系统就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说是因为带他穿越世界消耗能量太多,陷入了沉睡,现在他得到补充才苏醒过来。   系统告诉他。   【你所修的秘法不是给人类修炼的。】   是成精的动物想要篡取香火,得道飞升的法门。   是什么路子?   【香火成神。】   但你是人类。   所以,你却无法从人类身上获取香火,只有生出灵智的精怪才能满足条件。   叶昭打消了成立邪教的想法。   除此以外呢?   系统的话明显没有说完。   系统展开数值面板。   【《盗墓笔记》只是一本小说,可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主角和他身边的朋友、家人,以及书中占据重要戏份的配角,受气运青睐。】   当他们对叶昭产生强烈的全身心的爱或恨。   叶昭就能吃到他们的情感。   并且,天命之人产生的效益,远超普通妖类。   【你可以被卸载吗?】   小小的叶昭抬头看着年轻的吴二白,在心里漠然发问。   【不可以,宿主。我们绑定的那一刻,就已经同生共死了。】   真遗憾。   叶昭露出乖巧的笑容,伸手要抱。   吴二白看着叶昭。   疾病带来的伤害无损他的美丽,反倒像薄雾笼月,雨打梨花,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他弯腰,将叶昭抱起,走向书房。   叶昭靠在吴二白肩头,满意地看着进度条微不可察地移动。 第3章 男大十八变   黑瞎子进门带起的风掀得烛影轻晃,落进低垂的眼睫,晕开一层朦胧缱绻的的暖边。   听见动静,叶昭回头。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足以令珠玉失色。   肤若凝脂,造物主当真把月光揉碎了敷在他面上。   当他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朝这边望过来的时候,仿若从泛黄褪色的绢本古画里缓步走出的旧时王孙,清冷又矜贵。   黑发沉郁,强于玄墨。双眸耀眼,胜过宝石。到底是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无上权柄,才能配得上这样的人物,满足他们睥睨的野心啊。   黑瞎子眉头微挑,望着椅子里的人,眼底掠过几分错愕。   太漂亮了。   骨相清绝,貌胜月华。眼眸清澈透亮不染尘埃,再加上营地外那群人层层烘托出的神秘感。   黑瞎子几乎要怀疑,这就是专门为他设下的一场精心谋划的美人计。   烛光下的人眉眼如画,乌发垂落在颊侧,衬得皮肉白得近乎透明,连太阳穴下隐约的青色血管都成了画上最动人的一笔。   大抵是眼疾缠身的缘故,黑瞎子素来偏爱看人眼睛。   人可以伪装神色、遮掩表情,藏住嘴角的笑意与眼底的杀意,可眼睛永远骗不了人。   所有心绪,都会清清楚楚落在瞳仁里,一览无余。   永无餍足的欲望,偏执疯长的爱意,步步为营的阴诡谋算,杀伐难平的狠戾,或是万事不惊的平和淡然……   人心百种,万般念想,都能透过一双眼,被轻易捕捉、一一分辨。   唯独这双眼睛,本身已是世间独一份的惊艳。   凤眸生得极妙,眼尾迤逦上挑,天生带着三分奢艳、七分疏离。   瞳色清透澄澈,干净得近乎纯粹,偏偏生在这样一张妖冶绝艳的脸上。   说实话,黑瞎子真的很想像那些变态人体收藏家一样,将他做成玩偶。   让这幅反差鲜明到极致的美丽,将永不褪色。   【宿主!黑瞎子看呆了!】系统骄傲。   【但我觉得他好像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看着神色莫名透着几分僵硬的黑瞎子,叶昭唇角勾起,“怎么,齐哥哥是认不出我了?”   面无表情的叶昭像一尊高座莲台冷眼旁观世人的神祗,尘世的痛苦、欢笑、希望与绝望都渺小如尘埃,世界在他的脚下,无比遥远。   一抹浅笑绽开,立时,清寂的神性被打破。   带动他眼角的胭脂印,神祗凭空添上了一抹艳色,成了勾人的精怪。   他安静坐着,便自成一幅奢靡绝色的人间盛景。   被美色狠狠冲击到的黑瞎子好像听到了什么,齐......哥哥?   拼命运转混沌的大脑回想,知道他的姓氏,又唤他一声哥,还有眼角那枚独有的胭脂印记,能对上的只有一个人。   叶家的小少爷,早年在八爷跟前见过,一个瘦巴巴的小娃娃。   “原来是小少爷。” 黑瞎子语气惯常的散漫随性,带了点玩味。   “是我呀,齐哥,你总算想起来了。” 叶昭托住下巴,眉眼弯弯,“过来坐,一起吃晚饭。”   感情根本不是什么鸿门宴、美人计,只是长大的小少爷出来玩,发现儿时认识的大哥哥出现在附近,邀请人一起吃晚餐罢了。   黑瞎子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半点不客气,径直走到叶昭身侧坐下,完全忽视对面已经拉开的椅子。   不是没有怀疑眼前人是伪装的。   但叶昭的脸,即使阅尽红尘,见过的数不清的美人。   黑瞎子也不得不承认,就算整容也达不到这样天然的美丽,更不可能是人皮面具。   小少爷自带防伪标签。   “昭昭怎么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家里人知道?”   黑瞎子闲散的靠着椅背,目不转睛的看着叶昭。   叶昭对黑瞎子叫自己‘昭昭’没什么意见, 莞尔一笑,“家里人都知道。齐哥也来这儿,是接了活?”   黑瞎子也不瞒他,凭叶家的势力这点事情瞒不住他,“被一位李老板雇了,进沙漠寻找传说中的西域古国遗址。”   “可惜那位向导,已经被我带走了。”   “所以他打算跟着我们后头,伺机蹭路、半路截活是吧?”   叶昭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   都不用恶意揣测。   干这行的,为了目的半路截杀同行都是常态,不稀奇。   不说这个了,现在是晚餐时间。   叶昭拍拍手,“上菜!”   黑瞎子也饿的厉害,白天赶路吃的凑合,晚上还又折腾这一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   一盘盘精致菜肴送上餐桌。   尝尝杯子里的茶,再看看绝不是这种地方能买到的新鲜蔬菜。   黑瞎子筷子不停,迅速的把食物塞进胃里。   他一边享受一边感慨。   小少爷这生活品质和解雨臣有的一拼,看菜叶子的新鲜劲儿,肯定是空运专程送来的。   今天便宜瞎子了。   再看看叶昭,小少爷动作优雅,速度极慢,每一口食物都要充分品味。   而不是为了赶时间,要急速进食,尽快补充能量。   黑瞎子又一次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塞了块羊肉入口。   叶昭看看黑瞎子的进食速度,担心的开口劝阻:“齐哥,慢些。吃太快了对胃不好。”   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   黑瞎子从桌子下面拎起一盒啤酒,撕开包装纸,取出两瓶。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美人计……不论布局之人把他派到我面前来,是想要得到什么。我都会好好的感谢他。”黑瞎子推了一瓶给张启灵,“从见到昭昭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要与我共度余生的人。”   张启灵握着酒瓶的手收紧。   他清楚黑瞎子在想什么。   儿时的童年回想起来,只有浓浓的灰色,晦暗无光。   但,在黑瞎子的幼时——   家族落败之前,他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子爷。   就餐时,一口食物要咀嚼多少下,动作有多慢条斯理,要细嚼慢咽。   就算后来家破人亡,骨子里的少爷脾气还是有三分磨不掉的,就没有他伺候别人的份。   现在......   两个人沉默无言,举手相敬。 第4章 酒动人情   酒足饭饱,来到隔壁专门隔出来的书房。   各类卷宗资料整齐摆放,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张标注详细的沙漠地图。   两人坐定, 黑瞎子身体前倾,紧紧盯着眼前人,藏在墨镜下的眼睛里是隐晦的痴迷,语气带了点探究:“装备这么精良,说实话,小少爷想要干什么?”   他看得出来,叶昭此番强目的不明,但这一出明显是冲他来的。   没关系,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尘埃落定前,一切皆未可知。   纵使被黑瞎子无声的气场压迫,叶昭依旧坐得安稳,“一位、朋友,告诉我,沙漠深处消失千年的精绝古国里有一只蛇母,我要她。”   “蛇母......”黑瞎子用舌尖顶了下腮肉,低声呢喃。   片刻后,笑着提议:“巧了,那地方凶险得很,要不我全程陪你一道?”   “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玩味更浓,“小少爷一个人涉险,我也放心不下~”   叶昭垂眸稍顿,旋即抬眼,飞快的对他笑了一下,眼波盈盈流转,像游鱼拂过碧水,灵动有趣。   被这份笑晃到的黑瞎子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然后又强迫自己镇定自若地移了回来。   就这么开心吗?   为什么?   因为他随口一句的关心?   系统一惊:【黑瞎子的进度条涨的飞快!】   【宿主,你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只是吃了顿饭。   很简单。   儿时,黑瞎子在齐八爷那里见过我,我算的上是他的小辈。   【就这样?】   当然不止。   还要加上我这张无法被人替换、好看的脸。   这样一个漂亮、无害、可以信任的后辈,   在你的暗中窥探下,没有伤害你。   反而真诚的告诉你他的目的,毫不犹豫的坦诚相待。   黑瞎子怎么会毫不动容呢。   叶昭察觉到黑瞎子身上那股压迫消失后,继续说道:“只需到达蛇母所处的蛇巢,我对精绝女王的财宝不感兴趣。”   “三倍。李老板开给你的价钱,我给齐哥翻三倍。”   没等黑瞎子回答,他又补了句,“李老板那边让他跟着我的人一起走,你和我单独进沙漠 。”   “爽快,小少爷大气。”黑瞎子挑眉,接受叶昭的好意。   于情于理他都得照拂叶昭一二,更何况小少爷出手实在大方,没理由拒绝。   黑瞎子透过墨镜看着叶昭漂亮的眼睛,多问了一句正经的,“进沙漠是个苦差事,你的身体能受的住?”   叶昭愣了一瞬,暖意漫过心尖。多年不见,黑瞎子仍然记得他的身体不好。   正合他的心意,这具缝缝补补顽强求生的躯体,就是他得到一切最好的铺垫。   “齐哥放心,我撑得住。”   “那就明日动身。” 黑瞎子越发觉得有意思。   目标明确、心意笃定,就算他拒绝,叶昭也会独自前往。遇上自己,不过是顺势将他纳入计划之中罢了。   他倒真想瞧瞧,小少爷要那条蛇母做什么。   毕竟,他还知道另一条蛇母的存在。   正思忖间,红玉端着两杯红酒进来,放在二人桌间,躬身过后安静退下。   这一回,黑瞎子感觉到了红玉的存在。   小少爷身边......果然卧虎藏龙,藏得极深。   酒香浮动,微醺恰好动情。   叶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修长利落的脖颈自然扬起,随着吞咽,颈线绷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暖黄烛光落下来,描摹他无瑕的侧脸、垂落的黑发,与雾蒙蒙的冰杯交映。   这样简单的举杯、仰头、饮酒,由叶昭做出出来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风情。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黑瞎子猛地移开视线,端起高脚杯,冰透的水晶高脚杯外壁裹着一层朦胧冷雾,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回神,看着叶昭的目光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杯沿轻抵薄唇,微凉醇厚的酒液缓缓涌入唇齿,馥郁绵长的红酒香在舌尖层层漫开,混着冰过后的清冽冷感。   本以为来日方长,大可慢慢来。   可寥寥几句话的功夫,他便轻易乱了心神。   活了这么多年,黑瞎子真没遇到过叶昭这样的人,明明矜贵淡漠,却勾人的要命。   黑瞎子一口喝完杯中残酒,刺骨冰凉的液体一路沉落喉间,躁动没被压下,反倒愈发猖獗。   心底密密麻麻的念头疯了似的往外冒。   他不想再这样隔着桌子遥遥相望,只想立刻起身,坐到叶昭身侧,挨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想哄着这人对自己弯唇浅笑,想听他软声同自己说话,想独占这份独一份的绝色。   念想层层叠叠,最后尽数拧成一团偏执又灼热的欲望。   理智还在勉强拉扯,心底的野兽却早已按捺不住。   阴暗的念头翻涌升腾。   想把他按在椅子上亲。   天啊,黑瞎子,对自己看顾过的后辈出现这样的想法,你的底线呢!   底线:离家出走中......   黑瞎子心里谴责自己。   但是,小少爷已经长大了。   而他向来随性不羁、从不受世俗规矩桎梏。   黑瞎子想得出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齐哥。”   叶昭的声音清润,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黑瞎子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叶昭单手撑在两人中间的小桌子上,脸颊轻贴掌心,歪着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莹白的指尖上,衬得那截手腕纤细又好看,周身的清冷矜贵淡了几分,多了些少年人的狡黠与灵动。   叶昭看不见黑瞎子墨镜遮住了的眼神,可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的炽热视线,却像实质般缠在他身上,他皮肤都微微发烫。   叶昭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觉得有意思极了。   真好玩,他的齐哥哥,在他面前竟这般没抵抗力,不过是随意一个姿态,就乱了他的心神。   他心底的恶劣因子活跃起来,索性微微俯身,腰身弯出一道流畅又诱人的曲线,撑着桌子的手又往前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酒香的气息。   黑瞎子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美人近在咫尺,莹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酒晕,唇瓣上还沾着细碎的酒渍,湿润又饱满,像一颗浸了酒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往叶昭的方向压过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尝尝那片沾染酒渍的红唇,是不是和刚喝下的顶级葡萄酒一样美味。   黑瞎子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灼热又霸道,裹着浓郁的酒香,将叶昭整个人笼罩其中。   叶昭脸上的玩味渐渐淡了些,心跳莫名快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   他嘴上装着镇定,故意逗弄,可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   至于解雨臣,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从来都不用他费半点心思,年少相伴推心置腹,他是他的唯一。   慌乱悄悄漫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看着黑瞎子越来越近的脸,竟也生出几分意乱情迷,下意识地仰起头准备迎接亲吻的到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相抵,唇瓣只差分毫便能相触,空气中的酒香与暧昧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   ————   “嘿,哑巴!你那是什么眼神!”   黑瞎子刚嘚瑟完就看到兄弟鄙夷的眼神。   张启灵不搭理黑瞎子的哀嚎。   二十多岁,放在张家,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啊!   黑瞎子都一百多岁了!   老牛吃嫩草!   还是最嫩的那颗。 第5章 卧龙凤雏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玻璃的震颤沿着杯柄传至心尖,细微的酥麻顺着神经攀援而上。   黑瞎子手中的高脚杯,随着他身体的前倾,和叶昭手中的那支撞到了一起。   他原本只是想再靠近一些,却不曾想自己先慌了手脚。   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瞎子强迫自己垂下眼睑,敛去眼底的灼热。   这样好的气氛,实属不该如此浪费。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酒香,灯光透过琥珀红色酒液映在他的脸上,美的好像一幅画。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类的风月场景,那些热烈缠绵的场面,黑瞎子见过不知多少,只是一直扮演冷眼旁观的角色。   他太清楚在这种气氛加成下,某些情绪会被无限放大,比如让人意乱情迷。   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迷乱,像潮水,涨得快退得也快。   叶昭明显没有接触过情情爱爱。   他不确定自己真的吻下去,叶昭会有什么反应。   会不会直接偏头躲开他,也许更糟。   贸然动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他喜欢他,所以要尊重他。   把他的感受放在自己的欲望前面。   黑瞎子撤回身子,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垂眼看,杯中酒液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碎成一片潋滟。   他不敢去看叶昭此刻的表情。   怕看一眼,就再也收不住。   叶昭也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粉,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矜贵淡漠的模样,轻轻抿了抿唇,坐回原位。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那份被打破的暧昧却有增无减。   “昭昭,你会得偿所愿。”   黑瞎子端起酒瓶,又倒了半杯酒仰头灌下,稍稍压下心底残存的冲动。   抬眼看向叶昭,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眼神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叶昭抬手,与黑瞎子杯沿相触。   又是“叮”的一声。   “齐哥,”叶昭举杯回看,眼睛里盛着毫不退让的挑衅。   他语气轻缓,字字回敬,“你也终将如愿以偿。”   酒液入口,辛辣回甘。   叶昭和黑瞎子旧识重逢,两相缱绻。   李老板却诸事不顺,状况百出。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发现到了饭点下来吃饭的李老板,边下楼梯边喊:“老板,点单,多烧点硬菜!”   害怕摔跤,特意扶着扶手走台阶的李老板一抬头就发现,提前下来的阿才和阿成一脸悲愤的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眼泪都快飙出眼眶。   “老板,黑爷不见了!到处都找了没找到!”   李老板揉揉眉心,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头疼啊,自己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要带孩子。   要不是这两智障跟他时间最久最忠心,他这趟说什么也不会把这两个拖油瓶带在身边。   造孽呦!   他想告诉二人,黑瞎子出去打探对手的消息了,不是失踪,让他们稍安勿躁。   张了张嘴,声音还没从嗓子眼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可是老板,黑爷消失后旅馆就被围了!”阿才喊道,看了看紧闭眼的李老板,凑到阿成身边,小声念叨,“老板是不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   阿成连连摇头,他有不同的想法。   在阿才的疑惑的眼神里,一脸笃定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不对,老板那么厉害怎么会老年痴呆,老板肯定是傻了!”   看着阿才恍然大悟的表情,阿成觉着还是自己最聪明。   先是被旅馆被围的消息震惊到愕然失神的李老板,又听到了自己两个伙计自以为窃窃私语其实声音大的能传遍整个大厅的对话,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   他已经不年轻了,身边这对卧龙凤雏他是真是遭受不起啊!   外面的人,肯定听到阿才和阿成的蠢话了吧。不然,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为什么面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神却充满毫不掩饰的怜悯呢,像是在看三个跳梁小丑。   李老板被终于发现不对劲的两个伙计扶着胳膊站好,脸上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开口说道:“姑娘,不知你找在下有什么事?”   虽说被这两个蠢货气的半死,但李老板终究是白手起家的一代枭雄,见过大风大浪,一眼就得清楚。   这个女人绝非善类,明显是冲他来。   李老板眼底掠过一丝暗沉。   他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先生,我们爷高兴能在这里得遇故友,邀请黑爷在留下叙旧。”   红玉笑意不变,声音平缓动听。   她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立刻上前,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我家爷说了,请李先生把东西收下。”红玉抬眼看向李老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   说是“请”,话却毫无客气。   若是真心想平息事端、给彼此留余地,理应是好言相劝,希望对方收下礼物,就此揭过这一茬,各自安好。   而不是直截了当的让人把东西收下,甚至带着几分强势,这是威胁。   你收下,是我家爷愿意给你子。若是不收,那就再也不用收了。   这其中的深意,就连阿才、阿成这两个脑子不太灵光的蠢货都隐约听懂了,脸上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再不敢胡闹。   李老板死死按住蠢蠢欲动、想要冲上去理论的两个伙计,随后看向红玉,语气放缓了几分,“还要劳烦红姑娘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黑爷要是想和朋友叙旧,打发人过来递句话便是,哪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还让红姑娘亲自送东西来。”   “李老板好眼力。”红玉面上掠过一丝赞许,“既然认出来了,那我也不绕弯子。叶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黑爷会一直陪在我家爷身边。若是李先生想要进沙漠,不妨和叶家伙计一路同行,我们会提供食宿,保你们一路安稳。”   说罢,红玉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个人,一股寒意瞬间从李老板三人的后背升起。   原本还在小声嘀咕的阿才和阿成立刻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老板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连忙笑着应道:“那就多谢红姑娘的好意,我们三个就跟着叶家的队伍一路同,绝不打扰黑爷和叶少爷叙旧。”   红玉满意点头,转身离开,丢下句话,“明日八点,招待所。”   随着外面围着旅馆的人和红玉一起消失不见,寂静的旅馆内李老板三人紧绷的神经一松,一屁股瘫坐在旁边椅子上,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板,你怎么知道那个娘……不对,红姑娘是谁?”阿成缓过劲来,好奇地问道。   “是啊老板,你怎么知道她叫姓红的?”阿才连忙附和,凑到李老板身边,满眼新奇,看得李老板血压飙升。   李老板端起桌上的冷水猛喝了一口,压压惊,“我不认识红姑娘,但我认识礼物盒子上的图案。”   阿才和阿成立刻抛弃了老板围到桌子旁,盯着那个精致的木盒看。   很快就在盒子的左下角,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刻印,一只嘴笑脸狐狸。   李老板看着他们找到了刻印,才继续说道:“这是叶家的标志。他们送出的每一件东西上,都会有这个狐狸刻印。叶家的老太太早已不问世事,现任家主身份特殊,绝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剩下的,就只有那位少爷了。而那位叶少爷身边,负责对外交际、处理这些琐事的女人,只有一个——红玉。”   阿才和阿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李老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唉,看来这一趟,是要和叶家人同行了。希望那位叶少爷想要的东西,不是我们的目标吧……”   旁边的阿才和阿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即使智商不够,他们也知道不要和叶家的那群疯子抢东西。   窗外的风卷着沙粒拍打在窗户上。   “起风了——”   李老板看上去终于像他这个年龄的老人了。 第6章 豪华装备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脊背放松,小臂自然下垂。   “这还是回来后,李老板私下告诉我的。”   根据黑瞎子极具色彩的描述,张启灵在脑海中勾勒出了叶昭的形象。   一场不愿醒的缱绻旧梦,又似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留白有余韵,落笔皆风情。   ————   天色微亮,晨光朦朦。   大漠的黎明还沉在半明半暗里,风沙卷着凉意掠过帐区,远处的沙丘轮廓朦胧如墨,只有东方天际染着一抹极淡的橘粉,碎光透过稀疏的沙棘,洒在满地细碎沙砾上,泛着冷白的微光。   李老板早已打包好行李,带着两个伙计驱车到招待所门口。   刚下车,三人就一起震惊的看着旁边的营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几个背包,又看看后车厢的两个箱子,觉得自己像是来沙漠极限求生的,而对方分明是来度假的。两者之间的差距,大得让人咋舌。   门口看守的安保人员核对了他们的身份后,只是点了点头,就放他们进去了,也没有人特意过来引路。   遇到稀奇的东西,三个人还会忍不住凑近瞧瞧,若是碰到不能看、不能碰的东西,负责看守的安保人员也会礼貌地提醒他们,请他们离开。   还怪有礼貌的,于是在这样松弛的氛围里,溜达好一会儿的三人,大饱眼福,彻底满足了好奇心后,才主动上前询问,被安保人员带到了一顶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帐篷里。   帐篷里的陈设很简单,却十分整洁,角落里放着三个崭新的背包,旁边还有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阿才和阿成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衣服,又兴致勃勃地翻看起背包里的装备,嘴里不停发出惊叹声。   而另一边的李·年龄很大·老·手脚不便·板正在和那件说是加了新科技的衣服搏斗。   这套衣服是沙色的军工防撕裂作训服,面料贴在皮肤上,丝毫没有闷热感。脚上的是进口高帮防沙军用沙漠靴,靴底是防滑橡胶,纹路清晰,就算踩在松软的沙子上也不会打滑;靴内是纯棉内衬,靴口还带有可调节的防沙绑带,靴底更是加装了防刺钢板,就算踩到尖锐的石头、荆棘,也能安然无恙。   翻背包的两人,又找到了好东西。   一件军用防晒隔热斗篷,面料轻薄,却能有效阻挡沙漠的烈日暴晒,还能隔热降温;还有一件夜行反光制式马甲,晚上穿着,能起到警示作用,避免在沙漠里走散。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真皮手套,质地柔软,能防滑、防磨,不管是握武器,还是整理装备,都十分方便。   “哇哦!老板快看!这个斗篷好酷啊!”   “老板快看这个!这个反光马甲,晚上穿肯定很显眼!”   “不对不对,那边那个手套更好!真皮的,摸起来好舒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衣服穿好的李老板,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两个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凑了过去看背包里的东西。   本来以为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包里的更不错。   专门为头部配备的纯棉防风面罩,能有效阻挡风沙侵袭;亮色的护颈围脖,既能保暖,又能防晒;还有一副防沙护目镜,镜片清晰,能阻挡沙漠的强光和沙粒,保护眼睛;最后还有一顶沙色的军用遮阳帽,材质透气,能有效遮挡烈日。   李老板脸上的皮肤晃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世界观被冲击到了。   他现在不太敢去问,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背包里的这些装备,到底值多少钱,恐怕抵得上他大半的身家了。   兴奋过后,李老板渐渐冷静下来,仔细翻看了一遍背包,里面竟然没有武器、医用品和食物。   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阿成已经主动跑了出去,找到了旁边一个拿着枪的安保人员,打听情况。   没过多久,阿成就跑了回来,一脸认真地说道:“老板,阿才,我问清楚了。我们身上穿的衣服,还有背包里的这些东西,都是看在黑爷的面子上免费赠送的,说是为了避免我们拖累队伍的进度。至于武器、医用品和食物,都是由叶家的团队统一管理,会日常提供,不会发放到个人手里,避免出现意外。武器的话,我们先用自己的,如果损坏了,可以向叶家的人领取一把,但出去之后,需要按价赔偿。”   李老板和阿才连连点头,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是跟着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平日里爱惜得很,绝不会轻易损坏,更不用花冤枉钱从叶家手里买,那得多贵啊!   李老板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问:“你刚刚出去,有没有看到黑爷?”   阿成立刻用力摇头,速度快得李老板都怕他把头摇掉下来。   “没有没有,外面的人不让我多问,也不让我靠近。”   “那就不要再问了。”李老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他问这一句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黑瞎子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这一行就是这样,各怀鬼胎这个词是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可他心里清楚,叶家之所以愿意让他们三个跟着队伍一起进沙漠,看的全是黑瞎子的面子,黑瞎子的安危,直接关系到他们三个能否顺利完成此行的目标,能否活着走出沙漠。   所以,这句询问,必不可少,既是做给叶家的人看,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黑瞎子也在清点装备。   他从专属的豪华帐篷里苏醒,顶部采光天窗已被厚厚遮帘挡死,四周帐围双层加厚、密不透光,隔绝了沙漠的风沙与晨光。   帐内铺着柔软厚实的绒质地毯,摆着柔软蓬松的定制睡床,被褥柔软亲肤,完全没有野外露宿的粗糙简陋。   空间宽敞开阔,陈设精致舒适,处处都是叶昭细心妥帖的安排。   在荒芜贫瘠的沙漠里,硬生生造出了一方安稳又奢华的小天地。   黑瞎子原本不想换衣服,还穿他那身黑色背心,黑色皮衣,黑色裤子和黑色作战靴。   但是看到送进帐篷的衣服,听清衣服的制作材料和效果,有多珍贵后,他就默默脱掉了皮衣。   现在黑瞎子身上穿的是定制款黑色迷彩制式冲锋衣裤,面料为进口防撕裂牛津布,内层为纯棉内衬,袖口、裤脚可调节,衣摆带有防风抽绳,内置可拆卸的保暖内胆,衣兜为密封防水设计,衣带上还有家族暗纹标识。   走出帐篷,黑瞎子在门口的便携椅上坐下,看着那些人忙东忙西的整理装备,昨晚没细看,西边居然还有一辆专门运送骆驼的货运车辆。   小少爷可真是财大气粗。   黑瞎子努力不要让自己笑得太猖狂,但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跟着不差钱的老板下地简直是享受,生命有保障的感觉太好了。   黑瞎子暗自盘算。   如果小少爷以后决定正式踏入这一行,他一定要一起。   瞎子我呀,得护着小少爷。   ————   张启灵都不稀罕说他。 第7章 出发   黑影忽然拢住头顶的天光,黑瞎子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仰起头。   叶昭覆着一方红纱站在晨光里,沙色迷彩冲锋衣穿在他身上,和黑瞎子身上的款式一模一样。肩线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清隽。   腰间黑色束腰点缀着金丝,被天边的淡光映得若隐若现,细碎莹亮。袖口和裤脚的同色系绑带系得紧实,干脆利落。   见他看过来,灵动疏雅的小少爷扬起微笑,眼睛弯成一对温润月牙,冲淡了荒漠的萧瑟。   黑瞎子扣住他的手腕一拽,把人拉近。   顺势偏头,将脸埋在叶昭颈窝与胸口的交界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香混着淡淡的老檀味漫入鼻腔。   “不是说好咱俩单独走,”黑瞎子声音闷闷的 ,带着点慵懒的痞气,说话时下巴轻轻蹭了蹭叶昭的胸口,“合着我醒了,这帮人倒忙得热火朝天,吵得瞎子脑壳疼。”   叶昭被他蹭得发痒,揉了揉他后脑勺的碎发,笑声清浅,“急什么?”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他们只送我们到软沙区,那边地势软,车开不过去,他们在原地等,其余人走另一条路探路,绝不会打扰我们。”   致命的弱点被叶昭触碰,黑瞎子浑身骤然一僵,应激抬头,却在下一刻牢牢圈住了叶昭的腰。   一入眼,就慌了神。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冷白莹润的肌肤。   是方才依偎间,本就没扣严实的领口被蹭得彻底松开,锁骨的线条隐约可见。   叶昭还在笑,喉结随说话的动作滚动着。拂晓的淡金天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穿过那方绯红面纱,隐隐透出金红交织的碎光,靡丽的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一副的电影海报。   青年本就带着几分妖异的面容泛着微红,黑眸半掩的藏在眼睫下,与生俱来的冷清带着烟火气,矛盾又动人,直接令黑瞎子失了魂。   齐哥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叶昭垂眸凝视仰头怔忡的黑瞎子,眼中流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   现在这副带着一点脆弱又沉溺的破碎感,真是好看。   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掩盖在红纱下的面容配上那双黑眸突然显得恶意满满。   他若是立刻吻下去,来不及反应的齐哥会不会被他的突然袭击弄得手足无措,乖乖的被他亲到眼神迷离,薄薄的双唇被啃咬到红肿。   黑瞎子哼笑一声,指尖滑到叶昭的后颈,惩罚似的捏了捏,力道很轻。   “小少爷,眼神收一收。”   叶昭的眼神里的恶趣味也太显眼了。   “红纱遮得住脸,遮不住你那点心思。”   方才叶昭眼底的反应,实在令他高兴。   黑瞎子咂摸了一下。   刚刚,他故意抱住小少爷的时候,在脖子和心口处碰了好几回。   什么反应也没有。   如果是他,有人随便碰他的脖子,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立刻把这个人的脖子扭断。   就算不是敌人,不翻脸,也只会克制一些,但是身体肌肉会自动有细微的反应。   就像叶昭触碰他的脑袋。   然而刚才,叶昭什么反应也没有。   曾经有人和他说过,要是有人最重要的命门被你碰到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除非是普通人,否则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在那个人的潜意识里,你,是他可以以性命相托的人。   以命相托?他们才见过几面?小少爷的警惕性未免也太差了吧?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他了?太单纯了。   不过……   黑瞎子咧了咧嘴。   以命相托,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只是,想把他给亲昏?小少爷的胆子未免太大,惊人的同时又很痴心妄想。   黑眼舔了舔齿尖,这可不行,往后他得好好教教,别总想着反过来。   两人闹了一通,队伍也整理好了,一声令下,大队伍启程,一辆车接着一辆驶离这座小镇。   叶昭带黑瞎子坐上自己的专属房车,一张十分古旧地图摊在桌面上,这张地图上面勾画了很多注解和标识。   “达到博斯腾湖后,我们一路向西南方去。”   黑瞎子唇角噙着坏笑,“和瞎子的思路一样,昭昭果然和瞎子心有灵犀~”   “那阿齐哥哥~可不可以给昭昭说说下面从走哪里呢~”叶昭故意夹着嗓子,矫揉造作。   听着那句哥哥,黑瞎子再怎么故意端着凹造型,嘴角还是不断上扬,努力使劲想压下去一点,不想让自己看着那么不值钱。   哥哥......嘿嘿,真好听。   被扯住衣角晃了晃。   “沿着孔雀河,一直找向南的古河道。虽然路程会多增加几十公里,但是这是最有效,最可能找到精绝古城的道路。”   黑瞎子端不住了,小少爷撒娇的样子太可爱。   没人能忍心不和他说话。   队伍速度飞快,到达博斯腾湖附近建立了一个临时基地。   红玉带着人牵了两匹骆驼过来。   叶昭从背包里翻找到防风镜递给黑瞎子,“特制的,绝对不漏光。”   黑瞎子摸了摸镜片,“嗯?黑的?”   “你眼睛不好,”叶昭将东西收拾好,合上背包,“沙漠太阳光烈,会不舒服。”   防风镜是叶昭昨晚传信回去让人加急特制的,今天早上空运过来。   旁人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跟黑瞎子戴着墨镜时没有区别。   黑瞎子伸手接过,闭眼拿下墨镜,一卡,正好。   看着叶昭边上骆驼边念叨的背影,隐在墨镜投下的阴影里的嘴角微不可察上扬。   “爷,一路顺遂。”   红玉对自己的主子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我走后你让乌九带人出发。”   叶昭轻轻牵动骆驼的缰绳,率先出发。   黑瞎子紧随其后,身后还跟着几匹驮物资的骆驼。   走到博斯腾湖的外围。   叶昭抬头环顾这片沙海相依、水天相连的湖泊,心情也莫名愉悦。   风过处碧波万顷,如嵌在荒漠里的蓝水晶,戈壁里的绿明珠,一半狂野,一半温柔。   ————   “我应该在那里和昭昭表白的。”黑瞎子痛心疾首的嚷嚷,“现在想起来,当时实在太冲动了。洞窟哪有碧蓝的湖泊好,表白的第一映象在未来是会被翻来覆去提及的!”   张启灵默默不语,瞎子好吵。 第8章 乖巧的小少爷   顺着湖泊一路前行,黑瞎子翻身下骆驼,蹲下身扫视了一圈。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片流动性的大沙漠。   大风不断刮起沙尘,地貌几乎一天一个样,能作为特征的信标早已消失。   想在满眼黄沙中找到古河道,难如登天。   找寻片刻,黑瞎子发现了线索。   “西南。”   “好,我们走。”叶昭毫不犹豫拉扯缰绳,转向西南。   空气里突然刮起一阵微风。   叶昭脸色一变,声音凝重,“黑沙暴...齐哥,上骆驼,风向不对!黑沙暴要来了!”   就在叶昭开口的一瞬间,黑瞎子翻身跳上骆驼,吹响一声响亮的口哨。   骆驼在沙漠里狂奔,黄沙飞溅。   黑瞎子伸出右手在空中感受,风向确实出现了异状。   看着前面的背影,长长的红绸飘在空中,飘到黑瞎子旁边,蹭上他的脸庞。   历尽世事沉浮,沉淀下的底蕴使黑瞎子将所有的经验,变成肌肉记忆,变成本能。他不需要刻意思考、体会,身体会替他做出决定。   所以在叶昭提醒前,他居然没有注意到风的异样,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些年他未曾参与的时光里,叶昭经历了什么,那股似乎真切存在的神性又是什么。   叶昭身上的秘密很多,他的出现打破了黑瞎子一成不变的无趣生活。   黑瞎子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探索他的一切。   而兴趣使然是心动的前提条件。   远方天际突然沉下一抹阴沉沉的光影,黄沙凝聚成滔天沙浪,翻涌着席卷而来。   天地瞬息变色。   “小少爷!”   紧随在后的黑瞎子低喝一声,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身影。   凭借周围天气变化,他已经推算出了黑沙暴降临的时间。   照这风沙肆虐的势头,不出半个时辰,黑沙暴便会铺天盖地将二人吞噬。   到时候,纵有通天本事,也得被漫漫黄沙彻底掩埋。   听到黑瞎子的低喝声,骑在骆驼上全速狂奔的叶昭恍若未闻。   防风镜下的双眸骤然收缩,若是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他的瞳孔缩成一道竖线,是属于苍鹰的眼睛。   叶昭目光疾扫四方,搜寻能够抵御沙暴的容身之处。   风沙越来越大。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一连串迎面砸来的风沙,就足够把他和黑瞎子一起从骆驼上吹飞。   【宿主,右边!】   找到了!   “齐哥!前面有一座古城遗址!”叶昭沉声提醒,毫不犹豫骑着骆驼冲下沙丘。   黑瞎子也发现了那处遗迹,他的眼睛在黄沙蔽日、天色昏沉的绝境里,比翱翔天际的金雕还要敏锐。   抬眼望了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恶劣天地,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在漫天沙暴中寻得一处安稳避难所。   小少爷的能耐,远比表面看上去深不可测。   无需多言,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入那片残破荒芜的古城遗迹深处。   大部分建筑物早已被黄沙掩盖,从远处看,根本辨不出这是一座古城遗址,只是一座寻常隆起的巨大沙丘。   选择了一间尚未被黄沙彻底吞没的残破古屋当作庇护所,屋内空间逼仄狭窄,但是非常安全。   拴好骆驼,把装备和物资搬进屋内。   黑瞎子抬手抽出腰间的黑金匕首,与叶昭目光短暂交汇,走出房屋。   野外求生,清查排除周围的危险,是最基本的素养之一。   他负责屋外,叶昭负责屋内。   风沙越来越大。   黑瞎子拉了拉防风面罩和护颈围脖,质量不错,沙砾半点都没钻进来。   绕过两道残破城墙,背风的死角里,赫然藏着一群膘肥体壮的黄羊,羊群之间,还挤着几头瞪着绿油油眼睛的的胡狼。   天灾绝境之下,天敌被迫躲在一起,暂时和平共处。   可一旦沙暴停止,饥肠辘辘的胡狼便会亮出獠牙,温顺黄羊也会竖起犄角。   黑瞎子无心理会弱肉强食的戏码,转身要回去,心一沉,神色骤然一凝。   重物倒地的闷响,小少爷那里出事了!   黑瞎子提速折返,他出来的时候可没发现叶昭身上携带任何武器。   挂着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却冷硬非常,黑瞎子靠近房屋,心里罕见泛起一丝忐忑。   “卡啦......卡啦......卡啦。”   三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染血的红绫飞舞,叶昭甩手,红绫轻飘飘的缠绕回他的脖子上。   绫端滴血,滴滴答答的。   叶昭面无表情,慢条斯理抬手擦去脸上沾染的血迹。   清澈的黑眸映着映着他造成的血色画卷满,眼睛微眯,眼尾上挑,显出一副傲慢的睥睨姿态。   被生命鲜血妆点出来的妖冶,蔓延开的血永远污染不了他的衣角。   人类这种生物啊,无论生活在什么环境,拥有何种性情,身体里肯定都沉睡着见到血就兴奋不已的残虐性。   唯有鲜血与死亡,才是极致的娱乐。   黑瞎子向来是其中的佼佼者。   哪怕叶昭没有看他。   这一霎那,他展现在黑瞎子眼中的形象,胜过过往任何时候,刻骨难忘。   真辣。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欲望在心里燃烧,火光反射在叶昭身上,一寸寸点燃他对这抹遥不可及身影的渴望。   叶昭甩掉绫面上的血,一尘不染。   他走到黑瞎子面前,笑得开心不已,指着地上,像孩子似的向黑瞎子展示自己的杰作,“你看!”   黑瞎子没有看地上的残骸,只看叶昭。   “我厉不厉害!”叶昭着实像在求夸夸。   脑海里回想刚才惊心动魄的画面,黑瞎子伸手抚摸叶昭的脸,细细摩挲,他只看着眼前的人,低而沉地笑道:“厉害。”   其他的鬼面蜥蜴悄无声息缩着身子离开,只剩下黑瞎子和叶昭,气氛静谧无声。   “鬼面蜥蜴,一种体型巨大,进攻性极强的肉食性动物。”黑瞎子看看被勒成三节,骨头破体而出的蜥蜴尸体说道,“它们向来是成群行动,纪律性不逊于狼群。”   可这里只有一只的尸体,其他的蜥蜴也没有攻击他们。   叶昭取出睡袋铺开,这里太狭窄,容纳他们已经满员,帐篷是不可能的了。   “它们没有想要攻击我,是我想看看什么东西那么吵。”叶昭说的云淡风轻。   组装好简易防风挡板,安到破败的不像大门的门上面,避免入口被呼啸的黄沙涌入堵死。   黑瞎子和他一起把风沙墙安装好,却为这句话沉默下来。   叶昭察觉到黑瞎子的异样,勾起一抹乖巧的笑,轻声道:“就像这样。” 第9章 黑瞎子破防   张启灵猛地抬头,看向身旁。   黑瞎子转着酒瓶,眼神散漫无焦点,“不是。”   ————   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响出现,听起来就像是厚厚的沙子在层层塌陷。   无数通体乌黑、尾缀血红的沙漠蚁群从沙底汹涌爬出,羔羊般大小的蚁后,在密密麻麻的兵蚁簇拥下,慌乱的从缝隙中逃走。   黑瞎子静静的望着数万只黑红蚁群飞速迁徙,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活物转瞬便被啃噬成森森白骨,不过片刻,整群异兽便消失在黄沙深处。   就算是张家人,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势必要开一口子,真切的流出血才能达到。   可在叶昭绝对不是张家人的情形下,却能让这些危险生物畏惧他更甚于麒麟血。   小少爷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黑瞎子定定凝视青年温顺无害的笑颜,心底的探究欲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他心头发痒,克制不住地想要再靠近些,看看这副皮囊下,到底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心上人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像一粒石子投入平湖,涟漪一层一层荡开,久久不息。   黑瞎子压下心底的躁动和叶昭默契地略过方才的话题,目光同时落向墙角。   墙角处堆积的厚厚一层的沙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塌陷下去。   像一片的流沙洼地。   几秒钟的时间,那一片沙子就塌陷出来了足有一米大小的窟窿,周围的沙土更是不断向下滑落。   “流沙坑?”   叶昭眉头微皱,上前半步凑近查看。   “不是流沙,”黑瞎子摇头,看向他眼中的疑惑解释,“下面有夹层。”   二人凑近时,沙土下陷的速度慢慢放缓,洞窟彻底显露出来。   黑瞎子用脚尖轻叩露出来的一层石板。   看不出什么年代。   但石板下方是四面规整的青砖壁垒,围成一处幽深笔直的竖井暗道。   见状,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回首躬身,朝叶昭伸出手,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小少爷,瞎子能有幸带您下去吗?”   黑瞎子故意放软了语气,装出一副温顺侍从的模样,可明明弯着腰,悬着手臂,做出等待叶昭应允的姿态。   四目相对的瞬间,却像是他攥住了主动权。   “好啊,齐哥。”叶昭坦然抬手,放进黑瞎子的掌心。   气场相撞的刹那,没有谁居高临下,也没有谁俯首认输。   旗鼓相当。   黑瞎子揽住叶昭的腰身,纵身一跃跳进竖井。   竖井不算深,约莫九、十米,落地后他稳稳放下叶昭,抬眼扫视四周。   这竖井暗道,竟是个盗洞。   此刻他们站在一块凸在半空的石板上,石板面积不大,大约三四平方米。   上方连接着盗洞,前方一片漆黑,下方深不见底。   他们是在沙漠下的一处巨大空腔里。   黑瞎子看得真切,整个岩洞上摆满了棺材,空间特别大,从上到下有数十上百米。   对此,黑瞎子内心毫无波澜,反倒饶有兴味地侧头看向叶昭。   小少爷第一次见这千棺林立的阵仗,会不会吓得以往他怀里钻?到时候他是顺势抱住,还是装模作样推一下?真纠结。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都深了些。   “千棺阵。”   叶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黑瞎子的盘算落了空,心里添了些遗憾。   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漆黑的空间里,一点显眼的荧光悄然亮起。   叶昭眼里浮起猫咪般的莹光,竖瞳浅浅敛着微光,多了些野性的灵动。   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小少爷这是变异了?成精了?像是只小猫,怪有意思的。   好在也只有眼睛变了,人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不然黑瞎子还真要琢磨,叶家是不是研究出了什么人与动物的结合体了。   “走吧,往前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黑瞎子按捺不住好奇,又瞥了一眼。   “嗯。”   叶昭瞧他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眨了眨眼,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一端卡进石缝,率先向地面攀爬下去。   区区千棺,根本引不起他的深究。   黑瞎子也握住绳子下滑,他向来心态极好,想不通的事便先放一放,迟早会有答案。   特殊的眼睛让他们无需打光,也避免了吸引趋光生物的注意的可能。   片刻后,两人稳稳落地,一道水池挡住了去路。   食人鱼察觉到食物的气味,游动间带动池水微微晃动,漂浮的棺材板在水面上起起落落。   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异味,叶昭一阵反胃,“这种浸棺池太难闻了,里面的人真能安息吗?”   “里面的怪鱼会在你过去的时候会跳起来咬你,要不要瞎子抱小少爷过去?”   黑瞎子笑眯眯地打趣,他早就想和小少爷亲密接触,抱起来肯定软乎乎的。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食人鱼罢了,我们从棺材上走,快些就好。”叶昭摇摇头拒绝,眼中没有丁点恐慌,反倒透着嫌恶的色彩。   幸好水里有棺材板,不然真要他从水里游过去,他一定转头就走。   黑瞎子眼底的笑意更浓,小少爷若是转头就走,他可就没机会护着人了。   叶昭提气纵身,将棺材板当作落脚点,左跳右跃,黑瞎子紧随其后护着他。   两人很快便穿过了这直径十多米的水池。   再往前走几步,进入了一个仅七八平米的狭小夹层。   夹层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彩绘浮雕壁画,只是年代太久远,大部分内容已被氧化,无法辨认。   地上散落着箭头和尖锐的木棍,直直竖立着,泛着幽冷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横七竖八的尸骸被机关卡住白骨 ,不仅有人类的骸骨,更多的是野兽之流。   “小少爷,看这个。”黑瞎子忽然开口。   叶昭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向墙上的壁画。   一般来说,墓室里的壁画,最能反映古墓的年代,透露墓主的来历。   这幅壁画中描绘了一幅诸国进贡的景象,被两座黑色大山环抱其中的古城,就是他们要找的精绝古城。   几十个国家的商队,骆驼驮着精致的皮毛,车子上载满金银珠宝作为贡品向大开的城门行进。   壁画勾勒简单,整体构图也不复杂。   但表达来的意思却很清晰。   古西域三十六国中。   精绝为王。   剩下的小国皆需依附在它的威严下生存。   这些在叶昭准备的历史资料里清清楚楚的记录着,绝非道听途说。   第二幅壁画已经色彩斑驳,看不清楚了。   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黑瞎子准备去夹层后面的主墓室看看。   一道红艳好似鲜血染就的长绫从他肩膀绕过,飞旋着冲向绘满壁画的墙壁,径直穿透了石门。   叶昭握住飞绫的一端,旋身甩动,长绫垂下的瞬间,厚重的石门分裂成无数碎石块滚落一地。   黑瞎子瞳孔微缩,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惊叹叶昭的思维方式。   别人遇到石门机关第一反应都是绞尽脑汁找破解之法。   就像他。   黑瞎子心里小声叨叨。   可叶昭倒好。第一反应是,我能不能直接把石门拆开。   这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儿,倒和他这玩世不恭的性子,很是合拍。   难道拥有一力破之的能力的人,都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懒得动脑子?   黑瞎子茫然一瞬后随即大惊失色。   这说明什么?   说明和小少爷比起来,他,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   居然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瞧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叶昭犹犹豫豫的在黑瞎子眼前挥了挥手。   齐哥好像碎掉了。   ……他的开门方式有什么不对吗? 第10章 极致的美味   “昭昭,你和哥透个底,你这是什么路数?”   黑瞎子几步蹿到叶昭身侧,自然搂住他的肩膀,指尖勾住既当面纱又作围脖,还兼作武器的红绫。   墓道里的阴风吹过,薄如蝉翼的布料轻颤,触感丝滑,掂在手里分量极轻。   仔细看去,红纱之上绣满了细密的金色经文,绣工精细,双面金线绣。绫罗两端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雕花金属薄片。   “齐哥终于忍不住要问了?”叶昭侧头看他,笑得狡黠。   黑瞎子抬手就想弹他的脑袋,临到额前又舍不得,只轻轻用食指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按了一下。   被按了额头叶昭也不恼,反倒眉眼弯了弯。黑瞎子亲近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的关系越近,他离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越近一步。   “红绫是母亲特意为我打造的。我的身子无法承受练武带来的损耗,想要有自保能力就只能放弃刀也不练剑,另辟蹊径。”叶昭收回笑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只字不提曾经的痛苦不甘,“为了练好腕力,我吃了好一番苦头。”   黑瞎子望着他精致的侧脸,黑暗里叶昭的脸庞在发着光。   他没有再笑。   叶昭眼睫微颤,感受身旁人的目光,强烈到无法忽视,可他依旧直视前方。   无论做过多少次心里预警,以为岁月已然冲淡了一切。   那些过不去的曾经,日复一日蔓延开来的痛苦,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可当他真的去触碰……   没什么感觉。   从短暂的失态到调整好状态,叶昭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   转头想看黑瞎子的反应,齐哥会不会等的不耐烦了。   “齐…唔……”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力量捏住他的下巴,强硬的迫使他仰起头。   黑瞎子俯身,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封。   叶昭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抓住黑瞎子胸前的布料,又慢慢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加深这个缱绻缠绵的吻,耳边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   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近在咫尺,隔着薄薄的镜片,叶昭恍惚看见了一点深极的暗光,像沙漠夜晚的星空,遥远又滚烫。   黑瞎子得到了默许,最初的试探变得强势,亲的肆无忌惮又小心翼翼。他含住叶昭的下唇,细细研磨柔软的唇肉,舌尖撬开他微启的牙关,轻咬舌尖,唇齿缠绵。   漆黑的墓道里,黑瞎子紧紧抱着他下定决心要护着的人吻得难解难分。   良久,黑瞎子缓缓松开按在叶昭后脑勺处的手,目光落在他阖着眼喘息的脸上,被刺得心口发疼。   他不该问的。   如果满足好奇心的代价是小少爷的痛苦。   黑瞎子永远不想从叶昭口中了解他背后的过往,他可以去找别人,去找知道的人。   而不是逼着心爱的人去回忆不堪,强忍苦楚,还要朝他强装笑脸。   刚刚那句‘哥’要是真的喊出来——   叶昭,你想杀死我吗?   从昨晚到现在,黑瞎子一直处于心动但又纳闷的情绪纠葛中。   他很确定自己一见钟情,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黑瞎子活了很多年,见惯了人间事。   叶昭很漂亮,无人能及的那种漂亮。   可皮囊对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讨生活人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更何况,叶昭还是个男人。   他即使没有对女人动过心,也不至于第一次恋爱就找个男人啊。   让他忐忑的是,自己看到叶昭的第一眼,就明白,他会爱他。   叶昭仿佛是一颗悬在黑夜里的明星,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喜欢来得太过仓促,只恨他与他未能更早相见,没能成为叶昭儿时需要的英雄。   好似发现黑瞎子走神在想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叶昭抵住他的额头,唤道:   “齐哥...阿齐,回神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吻过的沙哑。   黑瞎子对上叶昭的眼睛,没有了方才强装镇定的颤动,竖起的瞳孔变回了人类的圆乎乎。   通透又灵动。   “好可爱。”   三个字脱口而出,黑瞎子思索之后,还是觉得。   “好可爱。”   末了,又加一句:“就叫阿齐,不要叫齐哥了,瞎子现在听不得这个称呼。”   叶昭被黑瞎子逗笑了,“哈哈,好,阿齐。我们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系统悄悄咽了口口水:【好吃吗?宿主。】   【特别好吃~】   黑瞎子的爱念和欲望交织在一起,病态的掠夺欲加上难以抑制的疯狂。   辛辣的烟火气混着蜂蜜的甜腻,好像还有一股复杂独特的香料味。   叶昭舔舔嘴唇,细细回味着方才的吻,他品尝到了极致的美味。   其实解雨臣的味道也很诱人,只是那人总是因为解家的存在裹足不前。   等小花哪天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所追寻的,不过是他心中的幻影——   会是何种模样?   一个人从来都不可能即成为吴三省,又变成解连环。   叶昭眼底掠过一丝幽暗,满怀天真的残酷,期待着。   黑瞎子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怀里的小少爷身上,所以叶昭眯着眼舔唇的样子,清清楚楚落在了他的眼里。   狭长的丹凤眼上扬,眼底带着丝丝缕缕的幽暗,艳色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原本气质清冷的青年一下子变得妖冶而又危险。   就像开在黑暗之处的曼珠沙华,充斥着死亡,危险和神秘的气息。   心跳陡然加快,黑瞎子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消失,怀中露出冰山一角的青年身上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有人说,盗墓者天生就有探寻危险的本能。越是危险,越是接近死亡与黑暗,对他们的吸引力越大。   黑瞎子觉得这句话没错。   他之所以成为盗墓者,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的那种不安分,他天生就和旁人不一样,对于很多东西他都不在乎。   金钱?美酒?优越的生活他唾手可得,可是他觉得没有意思。   只有那些神秘而又致命的东西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叶昭完完全全符合了他所有的期待。   神秘,危险,致命。   却又让他心甘情愿沉沦。   黑瞎子笑了。   小少爷,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可不要让我失望。   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小漂亮,黑瞎子扬起唇角,语气纵容,“小少爷开口了,瞎子自然遵令。咱们走起。”   不抱改牵,昭昭的手牵着真舒服。   黑瞎子美滋滋地想。   叶昭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这一下够黑瞎子高兴很久。   至于叶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黑瞎子根本不在乎。   反正对他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最希望的莫过于出现几个有趣的人物。   如今,心上人主动闯进他的生活里,还要问个为什么吗?   上就是了。   【黑瞎子的进度又涨了。】   叶昭在心底轻笑。   【是因为宿主刚刚的表现?他不会感到被欺骗吗?】系统有些疑惑。   【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我本来就没说过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叶昭的表情无辜又单纯。   【没有能力的花瓶和能够并肩同行的心上人,黑瞎子更喜欢哪个,不是一目了然吗?】 第11章 ‘叶昭’?叶昭!   跨过满地碎石,石门里的机关被彻底粉碎。   墓室里摆放着一口四四方方的黑石棺椁,形制简单。   关键在于,棺椁的四角分别都有一个链接锁链,每条青铜锁链都有小臂般粗细。   四根锁链的尽头是四具被扼断脖颈,扯出喉骨的黑毛粽子。   几个护卫粽子在还未挣脱锁链束缚前就被掐断了脖子。   棺材却毫发无损。   为什么没有开馆?中途遭遇了突发状况?   叶昭下意识想转头问黑瞎子,转念又决定先开棺再说。   除了四角的铜环外,这座石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眼下,用来拴住四只粽子的青铜锁链也被黑瞎子尽数砍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扣住棺沿,伴随着一阵石板摩擦的声音,棺盖被他们合力推开。   石棺看着不大,实则用料扎实,绝不是普通的黑石。   普通人想要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推开,难如登天。   棺盖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腐朽的气息四散开来,尸体干枯没有起尸的可能性。   两具品相极佳的沙漠干尸安置在棺中。   一男一女都被剜掉了双眼,紫色的窟窿处条状的凸起蔓延在眼周。   男性古尸口中含着一个墨绿色的玉珠。   叶昭全程没看那颗玉珠,他更在意石棺内侧放置的一块石板。   看上去不像是精雕细琢的象征身份的陪葬品,更类似古物。   石板上刻着一个女子,服饰华美,脸部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她的上方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眼球。   无数道光线从眼球散开,光下除了最近的女子,还有许多跪拜的身影。   叶昭无心探究古尸的身份,也不想去了解他为什么要在如此狭小的墓室里放四个粽子。   就在这时,黑瞎子脸色微变,黑金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犹如一道闪电直冲叶昭而去。   如果叶昭不躲,那么下一秒一定会脑袋开花。   叶昭似乎没有察觉,一条探出头张嘴欲咬的黑蛇被匕首带飞,“笃”地钉在墓墙上。   黑瞎子快步走过去拔下匕首,用袖口擦干净刃上的血污,又将那颗反复擦拭干净的墨绿色玉珠,轻轻塞进叶昭温热的掌心,顺势牵住他的另一只手。   “谢谢齐哥。”   叶昭端详着掌心的玉珠,猫瞳澄澈,能清晰地看到珠子内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是这顶级品相的宝玉,在他眼里,终究不及身边人的心意珍贵。   “我出去后,就把它做成挂饰,随身戴着。”   “别,这珠子刚从死人嘴里掏出来,我们昭昭金贵,不兴戴这个。”黑瞎子笑着摇头,语气里的宠溺漫溢而出,墨镜下的眼眸更是腻得撩人。   等回去,他就去寻一条最好的玉料,做条顶好的链子当礼物。   给他个惊喜。   那时候,他的小少爷就会对他露出更真切、更鲜活的笑容吧。   ————   张启灵眼神一凛,原因竟是出自这里。   “我现在不是这么想的了。”黑瞎子微微一笑,语气坚定。   “我已经得到了。”   ————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飘过那片幽深的大水池,拉住留下的绳子爬上大石板。   黑瞎子依旧和之前一样,将叶昭稳稳抱在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生怕他金贵的小少爷受半点磕碰。   脚尖轻点,猛的纵身一跃。单手扣住上方石板的空洞,手臂一提,就翻了上去。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轻盈潇洒,怀里抱个人也没受影响。   外面的黑沙暴已经过去了大半,残留的风沙依旧呼啸不止,但比起最初那段疯狂肆虐的势头已经减弱了很多。   不断跳动的火苗倒映在黑瞎子的墨镜上,明明灭灭,添了几分暖意。   叶昭缩在睡袋里,上半身趴在黑瞎子怀里,肩上裹着小毯子,浑身上下暖呼呼的。黑瞎子则垂着头, 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时不时蹭一蹭,落下一个轻吻。   一手搂在叶昭的腰上防止他滑下去,另一手安抚般在他后背轻拍。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叶昭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阿齐。”   “睡得好吗?昭昭。”黑瞎子在他动第一下时就已经清醒,伸手揉了揉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叶昭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惺忪与满足,往他身边凑了凑,黑瞎子身上的肌肉睡起来特别软乎,像一个灌满热水的大热水袋。   用昨晚煮好的蔬菜汤对付了一顿早餐。   背包里准备的军用干粮和高端罐头,以及少数密封补给粮,让他们在环境恶劣的情况下得到了足够的营养补充。   两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装备和物资,骑上骆驼上路。   数小时后,他们进入了黑沙漠的腹地。   到了这种里,先前随处可见的胡杨树彻底消失不见。   入眼之处,一片荒芜,全是一个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沙丘,无边无际的沙海,看不见哪怕一丁点的生命迹象。   犹如一片死域。   叶昭翻下骆驼,拨开隐藏在沙土中的梭梭草,下方是湿润的沙土,“没走错,地下暗河是从这里经过。”   没有听到黑瞎子的回应,叶昭疑惑转头。   黑瞎子正注视着前方,在那近乎天地尽头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一条黑线,分开了几乎合在一起的天地。   扎格拉玛山。   叶昭在心里念出这个名字。   按照平时,黑瞎子早该出口调侃或者说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此刻他只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安静、目不转睛的注视叶昭。   他觉得格外放松,紧绷了多年的神经在找到停泊的归宿后,迅速接受了这个决定。   黑瞎子很骄傲。非常骄傲。那份狂意在嘴角泄露三分,便总被世人当成是玩世不恭的嬉笑。实际上,当他一个人待在足够安全的地方,沉稳话少冷淡才是他真正的性格,平日里的热闹玩笑都是面具而已。   在黄沙飞扬的沙漠,在随时可能冒出危险生物的死亡禁区里,他居然在叶昭身边感觉到了心安。   黑瞎子在这边感慨爱情的伟大,那边叶昭没有心神去搞清楚黑瞎子在想什么。   他眼里只有那条孕育出蛇人种的蛇母。   叶昭心如止水。   他已经够疯了,黑瞎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深入了解进去,叶昭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清醒的那天。   自从踏上这条路,他总是被那些形形色色的野仙带来的,庞大而繁杂的信仰困扰。   尤其是旁边的这个家伙。   “又在抱怨我的存在吗?”一个与叶昭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叶昭’飘在半空中,笑眯眯的接受叶昭冷眼。   不然呢。   明明在迈出最艰难的第一步时,属于人类的情绪就已经彻底剥离,创伤也成了过去。   可他依旧会出现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那是因为你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越往后会更加艰难。”‘叶昭’收起笑容,难得严肃,“你若是还想要保留人性,最好成功收服那条蛇母。”   会的。   他不仅要更进一步,他还要拿回被剔除的情感。   他可不是为了四大皆空才修炼的。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察觉到叶昭在想什么,‘叶昭’带着几分戏谑的感慨道:“天命之人对你产生的强烈情感,带来的效果,还真是显著啊。 ”   叶昭冷笑。   他是个人,不是木偶。   被浓烈的爱意包裹,回馈是理所应当的。   真心才能换真心。   加快速度,他迫切地想要更快抵达扎格拉玛山。   ‘叶昭’飘飘然化成一缕烟雾消失。   黑瞎子敏锐的发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甩动缰绳和叶昭并肩同行。   系统放声尖叫:【宿主,那是什么!这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叶昭隐秘的勾动唇角,声音里透出浓浓的难过,【我怕你会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我太害怕了。】   【宿主,宿主...你对我真好,我、我好感动!呜呜呜——】   很好,他的小系统还是原来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小傻子。   这么长时间不说话,他都以为换系统了。   可惜,叶昭摇摇头,系统除了数值面板,偶尔给出一点危险预警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是个纯纯的小废物呢~ 第12章 救援来临   望山跑死马,并非虚言。   如火的夕阳缓缓下坠,天色渐暗。   就在两人骑着骆驼快要抵达山谷边缘时,座下的骆驼几乎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死活不肯再往前挪半步,浑身的绒毛都吓得倒竖起来。   黑瞎子率先翻身跳下骆驼,同时稳稳扶了叶昭一把,低声提醒,“小心。”   两侧嶙峋怪石矗立,山谷中间是光秃秃的平整沙地,直通山谷深处。   几具只剩少许皮肉的尸体躺在地上,一靠近,黑瞎子就闻到了一股混杂在腐臭中的异香。   余光一闪,本能地快速拔枪。   “砰!”   子弹精准的击中一条飞扑而起的黑蛇,和之前在地下空腔墓室里的那只别无二致。   叶昭的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   上一秒黑蛇被打爆脑袋。   下一秒他就已经和黑瞎子形成了背靠背的防御姿态。   红绫悄然缠上指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腥甜气味。   大批黑鳞怪蛇蜂拥而至。   蛇毒。   从红绫上划过,叶昭指尖染血。   黑瞎子转头含住,滴血入喉,蛇毒造成的轻微眩晕消失。   七八条黑鳞蛇怪飞掠而起,直扑二人。对食物的极度渴望战胜了面对叶昭的恐惧。   寒芒乍现,划破黑暗。   红绫飞舞而过,被劈飞的黑蛇,从蛇头上的眼球状肉瘤往下,全部贯穿。   背后的黑瞎子更加凌厉,每声枪响都有一只头部炸裂开来的黑鳞怪蛇倒地。   “一定要斩碎它的头。“黑瞎子语气凝重,“这蛇邪门得很,就算头被切掉,也有可能暴起伤人。”   再加上血液里散发的甜味,必定奇毒无比,擦破点皮,必死无疑。   两人配合默契,一绫一枪,一近一远,在密密麻麻的蛇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伴随着最后几条黑鳞怪蛇的死亡,黑瞎子收回枪口冒烟的手枪,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咔擦!”   叶昭捧着颜色更艳丽的长绫上下甩动,力求把沾上的脏东西全部甩干净。   “机关?”叶昭手上动作不停。   黑瞎子听到了,在那一连串的机关声中,还夹杂着其他异响。   忽地,山谷最深处猛地窜起了一点光亮,巨大的爆炸声中,耀眼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山谷中的大半黑暗。   有人打出了照明弹!   如果你要问李老板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那必然就是,决定继续进沙漠的时候。   他为什么不干脆在叶家的威胁下乖乖滚回家?   为什么要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把自己一条老命搭进来!   视线死死锁在眼前这条身长足有十米开外,腰身比阿才和阿成两个壮汉并肩拼到一块还粗的黑麟巨蟒上,李老板的心脏快要炸开。   他发自内心的质疑自己。   就算年纪大了,守着攒下的家业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难道不美好吗?   他来找什么死啊!   质疑归质疑,被两个忠心伙计护在身后的李老板,看着前方阿才和阿成举着枪,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枪身,死都不退的样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叶家的人正在拼死抵挡另一条比眼前这只还要庞大的蛇怪。   兵器碰撞声混着蛇类的嘶鸣,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拼命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让挡在他面前的两个蠢货自己在这里送死。   他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在乎别人的性命,他是老板,阿才阿成为他死,不是天经地义吗!   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啊!   “让开!”   阿才下意识回头。   一根燃着火星的炸药从他眼前划过,狠狠砸向朝他们扑过来的血盆大口。   手被拽住,狠狠摔向沙地。   阿才这才发现李老板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阿成的胳膊。   人是非常复杂的生物,从来不能用非黑即白的三言两语简单概括。   李老板能在一群亡命徒里杀出一条血路,把家业做大做强,手上沾过的血自己都数不清。   权衡利弊、趋利避害,做出最有利的选择,才是他的常态。   可他老了。   回看来时路,得到过真心吗?   有啊,眼前两个不要命护着他的蠢货不就是吗。   “成了?”李老板扶着沙地艰难地撑起身子,面露狂喜。   突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烟消云散。   那条黑鳞蛇怪竟然顶着身上剧烈燃烧的火焰,双眼赤红,朝着他们三人猛冲过来,嘴张得老大,獠牙上滴落的涎水落在沙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这点炸药没炸死它,反倒让它凶性大发。   “跑!”   李老板毫不犹豫大喊一声。   躲是躲不过去了,唯有跑才有一线生机。   阿才和阿成甚至比他的反应还要快一步,在他开口前就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着他撒腿就跑。   头顶的照明弹正在快速下坠,光芒越来越暗。   怪蛇头上疯狂跳动的火焰却格外醒目。   三个人的脸上都生出了一种难言的绝望。   “快跑!”   阿成脸上布满了狠绝,扯着嗓子大吼一声,猛地把李老板往阿才怀里一推,紧紧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大刀,不退反进,朝着追来的巨蟒冲了过去。   “我帮你们拦一下!”   话音未落,一点寒光转瞬即至。   黑金匕首裹挟着冷冽的银光,像切蛋糕般精准地插进巨蟒的眼球,硬生生冲破鳞片的阻碍,从脑袋后方探出了刀尖。   这一下,竟直接穿透了它的头颅。   黑鳞怪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重重摔在沙地上,疯狂地甩着头撞击地面,黄沙飞溅,渐渐没了气息,只剩庞大的蟒身兀自抽搐,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地下的黄沙。   “什...什么情况?阿成僵在原地,浑身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已然没了动静的怪蛇,握刀的手不停发抖。   “不知道啊!”阿才也满脸诧异,下意识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困惑。目光在巨蟒和那柄插在它头上的匕首之间来回打转。   李老板缓过神来,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那把刀……我认得。是黑瞎子的……”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三人,脱了力似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那条比黑鳞怪蛇还要庞大的双鳞黑蟒,正在叶家众人的注视中无助挣扎着。   一条宛如飞蛇的红绫缠住了它。   看似轻柔的红绫,此刻仿佛有了生命,紧紧贴着巨蟒的身躯,像蛇一样游走。   每一次转弯,都从坚韧的蛇皮与肌肉中“嘶啦”一声洞穿而出。   每一次收紧,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锯齿啃噬骨骼的“嘎吱”声。   鲜红的绫面被巨蟒的鲜血染得越发妖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巨蟒眼中冒出了面对死亡的惊恐,拼尽全力扭动身躯想逃回蛇窝。   可红绫的另一头从它大张的口中钻了进去,再拽出来时,带出一蓬血雾和碎裂的内脏。   “爷!”乌九脸上绽开欣喜的神色,连忙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恭敬。   叶昭缓步走了过来,指尖轻动,那根染血的红绫便如同温顺的宠物,缓缓收回他的手中。   “死了几个?”叶昭神色平淡,开口询问。   乌九躬身回话:“回爷,三个。”   叶昭点头,没有丝毫波澜,“安营扎寨,休整一晚。”   乌九躬身退下。   “是。”乌九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安排手下的人清理战场、搭建营地,动作有条不紊。   另一边,黑瞎子一把拔出插在巨蟒头上的黑金匕首,随手用巨蟒的鳞片擦去上面的血迹。   和李老板点头示意后快步走到叶昭近前,伸手勾住小少爷的肩膀,将人揽进自己怀里,话里话外是化不开的宠溺,“小少爷刚刚真漂亮,杀起蛇来比瞎子还利落,看得瞎子心都快化了。”   抱着怀里软乎乎的人,黑瞎子像只找到了阿贝贝的企鹅,带着叶昭原地晃悠身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阿齐刚刚超帅的!那一刀快得我都没看清楚。”叶昭真诚地夸奖,说着,主动后靠蹭了蹭黑瞎子的下颌。   ——小猫撒娇!   ————   “超棒的,哑巴!”黑瞎子比了个赞。   张启灵垂下眼帘。   不太对劲。   叶昭的行为不对劲。 第13章 玩笑中的真心   黑瞎子一脸被击中的震撼,心情大好,也跟着低头慢慢的蹭回去。   仿佛太用力会一不小心刮伤小少爷吹弹可破的肌肤。   语气黏糊糊的说道:“那可不,瞎子可是要保护昭昭的,怎么能不厉害?”   腻腻歪歪的两个人完全没留意到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乌九。   这……真的是他家爷吗?   他家爷不一直是清冷高贵,情绪淡漠得像一潭深冰,看外人一眼都觉得平白污了自己眼睛。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黑瞎子是怎么做到的?   教教他啊!   黑瞎子(嫌弃):独家机密,不收徒。   惊讶了好一会儿,乌九才勉强平复下心底的波澜,神色恢复如常。   小心翼翼地捧着叶昭递来的红绫去清洗。   爷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他能置喙的。   做好自己的事才对。   “阿齐。”叶昭蓦地开口,神色晦暗不明。   “嗯?”黑瞎子闷闷的哼一声,下巴还抵在叶昭的发顶。   “你怎么样?现在能走吗?”叶昭的声音很轻。   “能,当然能!”黑瞎子立刻直起身,语气里满是笃定,“昭昭你开口。别说只是走路,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瞎子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见这句话,黑瞎子几乎是立刻回话,绝不能让叶昭有半分质疑他能力的机会。   不管小少爷想做什么,他都愿意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执拗,“那我们现在就进去,速战速决。”   看到他这个样子,黑瞎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叶昭刚刚说话的时候,语气语调都和之前没两样,可是他居然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感觉。   仿佛那山谷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比在他面前做好伪装,还要重要。   无需顾左右而言他,叶昭去哪他就去哪。   没有丝毫犹豫,黑瞎子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郑重说道:“走吧。”   没有嬉皮笑脸的心思,他现在只想赶紧拿到叶昭想要的东西,然后让他多笑一笑。   叶昭从一旁等候的乌九手里取回清洗干净的红绫,重新围回脖子上,坚定的向山谷走去。   爱是种残忍的馈赠。   它会强硬的剥开一个人层层包裹的铠甲,让人露出最脆弱的软肋。   也会让人为了那一点微光,不顾一切地奔赴。   对叶昭来说,哪怕他愿意回应黑瞎子的感情,他也做不到。   不更进一步,他永远无法拥有正常人的情绪反应,遑论回馈爱意。   他需要那条蛇母,只为黑瞎子朝他笑的时候,他不靠着伪装,去回应那份炽热的爱意。   不止是黑瞎子,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未说出口的牵挂与期盼。   所以,他实在等不及了。   旁边傻坐着的三人组,看着说走就走的叶少爷和黑爷面面相觑。   还是阿成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惊叹,“叶少爷真好看!”   阿才在李老板赞赏的目光中一巴掌拍在兄弟头上,“你是不是傻,要说帅气,不过,叶少爷确实长的很漂亮啊!”   李老板捂住脸,他刚刚是在期待奇迹发生吗?   啊?   这两个蠢货怎么会突然变聪明呢!   “老板又发颠了——”   “没错!”   受不了了。   李老板只觉得一阵头大,再听下去,他怕是熬不到离开这片沙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抓狂,提高声音,“你们应该关注的是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   阿成和阿才相顾无言,齐齐转头看向李老板,脸上满是茫然,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叶家少爷,确实漂亮,难怪叶家人把他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宠着,道上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阿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阿才也竖起大拇指夸赞李老板有文化,说得太对了。   “哎,算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很不错了,就别跟进去给他们找麻烦了。”   李老板长长叹气,还是决定放弃。   总不能刚刚保下三个人的性命又为了不存在的长生,带着这两蠢货找死。   哎——   一小时后。   叶昭和黑瞎子立于一座残破却难掩昔日恢弘的巨大城门之下。两人双双跳下骆驼,脚下的黄沙里,巨蟒爬行碾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是这里没错。”   叶昭俯身攥起一捧黄沙,粗糙干涩的沙砾顺着指缝簌簌坠落。   “护城河沟连通地下暗河,可惜如今已经坍塌得无法行走了。”   “那就走那边。”   黑瞎子扬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抬手指向古城中心位置。   一座通体漆黑的露天祭坛孤然矗立在黄沙中央。   行至祭坛下方,叶昭环顾四周,很快的勘破此地格局,推算出了这个祭坛的风水位。   “藏风聚气。”   “不散不泄。”黑瞎子说道,“这里就是精绝古城最好的风水位。”   祭坛大半被黄沙深埋,裸露在外的部分由数根粗壮的黑石柱堆砌环绕。   最为显眼的地方是被拱卫在中间,镶嵌在祭坛最高处的一枚白色石球。   石球被雕刻成了一个眼球的形状,纹路细腻逼真。   两人迈步踏上斑驳的祭台。   黑瞎子在十六根黑石柱上轻轻按压,“透地十六龙,看来精绝女王也是个通晓玄学的高人。”   叶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石柱上,“中间的石柱是关键。”   神殿的十六根石柱的布置,与透地十六龙排列相同,布局暗合巨门之数,汉代古墓曾有用到过这种机关布置的。   叶昭站在祭坛中间的石柱处,抬手拂去层层积沙,一圈齿状交错的黑色石盘显露出来。   黑色石盘上刻着几个依稀可见的符号。   其中一个是极为清晰的蛇形纹图。   另一边,黑瞎子逐一校准好了其他十五根石柱的方位,确认无误后向叶昭比了个‘好’的手势。   叶昭一心二用,一边和黑瞎子默契配合校对方位,一边飞快转动齿状石盘。   动作干脆,目标明确。   他要直接跳过其他几层直达蛇巢!   不过半分钟,叶昭停下手中动作。   下一秒,祭台前方骤然响起一连串沉重的摩擦声,积沙层层剥落,厚重的石板向两侧移开,一条倾斜向下的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黑瞎子自然牵住叶昭的手一步步走入石道。   甬道内壁修整的极为工整。看材质,都是取自扎格拉玛山的山石。   幽深狭长的石道内,只有叶昭眼睛带来的浅淡微光。   叶昭偏头侧目,余光不经意间落在身侧的黑瞎子身上。   光落下来,恰好勾勒出他完整的侧颜。   眉骨起伏利落,高挺的鼻梁弧度高挺冷峭,薄唇微微松弛,没什么情绪。   下颌线棱角分明,安静又危险。   墨镜架在鼻梁,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混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沉敛。   就在叶昭望过去的刹那,黑瞎子似有所觉,侧头转了过来。   方才还紧绷冷硬的侧脸线条瞬间柔和,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尽数散去。   唇角散漫的浅淡笑意,变得松弛又温和,痞气裹着几分温柔,格外鲜明。   叶昭就此下定了决心。   “齐哥,若是碰上我们二人联手都没办法抗衡的怪物,你不要管我,立刻退出去。”   他绝不能让黑瞎子为了自己把性命丢在这里。   黑瞎子收紧掌心,捏了捏叶昭的指尖,笑着耸了耸肩,话语里藏着掷地有声的真心。   “这可不行,小少爷付了钱的,瞎子拿了钱财与人消灾,生死相随啊~”   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第14章 委屈的蛇母   石道很深,像是直通地底。   走了许久,依旧没有抵达尽头的迹象。   按照他们出发的时间来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叶昭怀疑是不是机关年久失修,导致他们走错路了。   黑瞎子抬手摸索着两侧岩壁,确定周围没有任何机关。   除了回头,只有一直向前这一个选择。   又走了很久,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壁画。   那是一片色调略显阴暗的壁画内容,但非常清晰,甚至令人有些遍体生寒。   一条巨大的蛇母盘踞在画面中央,之前见过的黑鳞怪蛇、双鳞黑蟒密密麻麻的在它身边盘绕游走。   “蛇母处于禁锢状态。”   叶昭一眼看出端倪,蛇母像是被人为困在大殿深处,变相饲养。   黑瞎子脸上依旧挂着散漫的笑意,没有出声暗暗思索,精绝古城的蛇母和西王母宫的蛇母有什么关系。   精绝古城和西王母宫都不在龙脉上,二者间相隔数百公里。   蹊跷的是,作为统治者的女王都有奇特的控蛇能力,又都统治身边诸国。   甚至,第一次出现在小墓室里的蛇还是一条黑毛蛇。   ————   黑瞎子与张启灵对视一眼。   满是探究。   ————   在壁画前驻足片刻。   等待黑瞎子调整好思绪,叶昭已经找到了一扇大门。   一扇直达蛇巢的大门。   宽逾三丈,高近四五米。   门上雕刻着非常繁复的纹路,其间似乎还有某些特殊文字。   “走了。”   叶昭和黑瞎子推开这扇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辽阔的天然石窟,显然是关键所在。   只不过,这个地方是倾斜向下的。   在这条漫长的石道之下又被人工特意开凿出这样一处巨大的地底秘境。   两排整齐的雕花石柱一路向前延伸,牢牢撑起整片岩层。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面虽然潮湿阴冷却不黑暗。   每一根石柱上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鱼眼石。   鱼眼石算不上名贵,许多古代权贵都它用来做寻常的照明之物。   毕竟,夜明珠与鲛人油那般珍稀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用的。   两人沿着石柱向前走了没多远,黑瞎子忽然停步,下意识将叶昭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叶昭也察觉到了异样,第一次拿起了手电筒,雪亮的光束刺破前方黑暗。   两排石柱的尽头,横亘着一处深不见底的漆黑巨洞。   一条纹丝不动黑色巨蛇被禁锢在其中,仅有小半上身与脑袋露在黑洞外面。   它身上穿过数道足有成人腰腹粗细的黑铁锁链。   密密麻麻的黑铁锁链顺着洞口边缘不断向下蔓延,将它牢牢锁死。   后方的岩壁,两侧的墙壁,乃至于......那根支撑石窟的石柱顶端都有黑铁锁链缠绕。   “蛇母。”   叶昭缓缓吐出两个字。   深洞底部,是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小山,蛇母盘亘在其上,像是陷入了长眠。   脚步带起的回音在岩壁间轻轻荡开,撞在斑驳的石面上,打破了石窟千年沉寂。   盘踞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的黑色巨蛇,忽然间,尾尖极轻地扫了一下,细微的脆响打破了沉寂。   长达二十余米的蛇身,鳞片在昏暗的光影里泛着冷光,当真如一条黑龙。两只硕大的蛇瞳缓缓睁开,暗红色的瞳孔,凝着一抹极为人性化的神色。   质问,不甘,以及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   它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撑起一片阴影,昂首而立,带响身上缠绕的十八条锁链。   待叶昭走近些才看清,这些颜色和蛇母鳞片一样黑沉的锁链,每一条都穿过了蛇母的身体,死死锁住它的骨血,将它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锁链末端连在周围的石柱上面,贯穿加固,与岩石融为一体。除非蛇母有着将周围所有石柱全部拽倒的能力,否则绝无挣脱可能。   可即便它真的有。   岩壁一旦崩塌,强行拉扯下,锁龙链会直接扯碎它的骨头。   蛇骨碎裂,必死无疑。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必死之局。   拼命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如若不然,还能苟延残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随着叶昭一步步靠近,蛇母的神情越发激动。   滔天的怨恨渐渐化为委屈。   叶昭站在洞口边缘,抬头与蛇母遥遥相对。   那一处处被链条贯穿、磨损的伤口,早已溃烂成疮。黑红色的蛇血顺着蛇鳞缓缓滑落。   它就这样被锁在这里,受着骨血撕裂的痛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数十年如一日。   百年,千年,甚至更久。   它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该死的。   叶昭狠狠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她居然敢这么对待他的蛇!   蛇母被锁在这里,代表它没有臣服于精绝女王,更没有认主。   那它就是叶昭的蛇,叶昭单方面得出这个结论,精绝女王欺负了他的蛇!   蛇母看懂了叶昭眼中的情绪,愈发委屈,轻轻发出了一道嘶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吓到吓到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明明是被人类锁在这里受尽折磨,它对叶昭却有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丝毫没有攻击他的欲望。   小人类靠得越近它越委屈。   叶昭伸出右手,动作轻柔,蛇母迟疑了片刻缓缓低下它的头颅。   身后的黑瞎子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可眼底的诧异很快被宠溺取代。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小少爷可能想要取走蛇母的内丹,或是觊觎蛇母的血肉,又可能是要用它的鳞片来做护身的衣物。   可眼前这副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着蛇母的头颅一点点下沉,靠近叶昭的右手。   那偌大的蛇瞳中,闪过惶恐与不安,却始终没有退缩,任由那只手,落在自己的头上。   站在蛇母面前的叶昭渺小的如同一件精巧的玩具。   看着叶昭挥动右手在蛇母的脑袋上拍了拍,念念有词,“好孩子好孩子,我的好孩子受苦了,杀千刀的精绝女王!”   哎,说着说着,还骂起上了。   黑瞎子看得忍俊不禁,这条蛇母的年龄比叶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小少爷居然还用孩子来称呼它。   蛇母竟像是听懂了一样,接受了这个称呼,随着叶昭的拍拍委屈的上下点头,自己确实受苦了。   ————   “超可爱吧!”黑瞎子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昭昭那时候骂的可凶了,一口一个杀千刀的,蛇母居然还会点头回应,乖得不像话!”   张启灵都担心他笑得太急,会不小心摔下来。   转念一想,   瞎子折磨他了这么久,摔一跤也算给他报仇了。   不过,听黑瞎子这么一说,叶昭那样子,确实很有趣。 第15章 瞎子的小神仙   随着黑瞎子的靠近,蛇母警惕地昂起头颅,好像只要黑瞎子有伤害叶昭的倾向,便会毫不犹豫地一口把他吞了。   “这位…蛇母娘娘,我和我家宝贝是一道的,可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啊。”   黑瞎子故作委屈的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蛇母看看叶昭,见他任由这个黑乎乎、还戴着奇怪玩意的人类靠近,也没有反应,于是又专注的盯着叶昭呜咽起来。   “所以,小少爷现在能告诉瞎子,咱们来这里目的是什么了?”黑瞎子主动挑起话题,再这样下去,他的小少爷估计还要安慰蛇母好一会儿。   那不行,昭昭最好一直把目光放在瞎子身上,一刻也别移开。   叶昭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黑瞎子,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用双手捧住他的脸,眼底是控制不住的兴奋。   “阿齐,这一路,你已经发觉了吧?”   黑瞎子顺着他的力道低头,两侧脸颊都被叶昭柔软的手捧住。心底一片柔软,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嗯,瞎子隐约猜到了几分。”黑瞎子的声音里没有惊讶,他怎么会没有发觉。叶昭从未在他面前掩饰过自己的特殊。   “我已经不能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类了,或者说,我已经一只脚踏上了修炼之路。只不过这条路和那些正儿八经修炼的人,不太一样。”叶昭眼底积聚的多种情绪,复杂难辨。脸上表情依旧,语气却淡然的没有半分波澜。   他紧紧盯着黑瞎子的眼睛,“踏出第一步是最艰难的,我虽然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一些东西。”   “感情。”黑瞎子语气笃定的说道,“正面情绪。”   “没错,消失的还是正面感情。我的一部分本我,还老是变成幻觉在旁边乱晃,烦得很。”叶昭语气里多了些烦躁。   ‘叶昭’虚幻的身影浮现,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抽出一张手帕装模做样地擦拭不存在的眼泪。   “这一切,竟,都错付了。呜呜呜——”   黑瞎子看向叶昭凝视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   蛇母在一旁乖乖的安静倾听。   叶昭突然伸手抓住红绫一端,一扯,那抹艳丽的红如流水般散开。   抬手轻挥,红绫在蛇母上空飞舞,华丽的绣金图文占满洞顶,遮天蔽日般吞没整片黑暗。   鲜明刺目的红色,被灯光照亮地夺目耀眼。与蛇母和岩壁的漆黑灰褐,形成了极致的对比,撞得人眼睛发疼,却又移不开目光。   叶昭踢掉鞋袜。   黑瞎子抬头望去,看着那道纵身跃起的黑色身影,身姿轻盈如踏云而上,仙人一般。   墨色身影奔赴红色天空,血腥喧嚣的红在与冷冽的黑色对抗,黑色直冲向红的刹那震撼,也狠狠冲击着旁观者的心神。   “所以,为了拿回我的感情,我只能进阶。”   叶昭温柔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转变得突兀又自然。   “那时候,我就能感受到阿齐的情绪了。”   黑瞎子墨镜后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叶昭身上,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红绫绕顺着锁链来回游走,又折转顺着石柱竖向盘绕,一根接一根,层层叠叠,往复交织。纵横缠绕的绫身在虚空正中彼此交汇,形成一个浑然天成的中心点。   叶昭已然褪下外罩的冲锋衣,一袭白衫,落在中心点。   “阿齐,我走在成神路上,而你,在造神——”   造神?   黑瞎子想到了很多东西,许多记忆画面从脑海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黄铜箱子上。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不就是造神吗?   创造一个新神。   一个把原始力量凌驾于苯教之上的神。   一个能填补所有遗憾、能让他不再一无所有的神。   黑瞎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对着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蛇母,他脸上带笑,镇定自若,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还能出口调侃。   他看着叶昭。   飘然无拘的轻盈姿态与稍有疏漏便会粉身碎骨的绝命险境,造就了一种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极端反差。   黑瞎子笑了,笑着笑着,蓦地红了眼。   他想要喝酒,想要大醉一场。   不然如何确定,他追寻向往的一切,真的眷顾了他这个失去一切的无能之人。   一只手按在蛇母的头顶。   略显几分病态苍白的手指覆上黝黑冰凉的鳞甲,刺眼又突兀。   “不要抵抗。”   叶昭只觉体内灵力骤然充盈,一股温润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当即凝神调动身体里的灵力,分化接引蛇母涌来的庞大本源,尽数汇入修炼的那门秘法之中,填补自身的需求。   转瞬之间,‘叶昭’的身影彻底消散,神魂归位,重回本我。   “呼......”   叶昭长吐一口浊气。气息逐渐内敛,人性本韵的回归让他先前出尘气质越发浓烈。   如仙似神。   抬手虚握,抓向红绫,白色火速向红蔓延,温柔蕴含生机的白很快包裹住喧嚣暴烈的红,让红变得柔和。   “咔擦!咔擦!”   铁屑飞溅,两道锁龙链应声绷断。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叶昭五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伴随着一道道锁龙链相继被绷断。   蛇母庞大的身躯忽的一颤。   叶昭仿佛没有注意到它身形的剧烈颤抖。   又是一声脆响!   最后两道黑铁锁链,轰然断裂。   满洞锁链震荡轰鸣,如山洪崩腾,陡然而散。   眨眼间。   困住蛇母的锁龙阵就已经全部破除。   周遭矗立的石柱内里传来机括咬合的轰鸣声,一根根巨柱齐齐下沉数寸。   漫天红绫翻卷流转,朝着叶昭的方向收起,黑暗再次显现,上空的赤金快速缩小,直到变成两个金红交织的被红绫相连的滚圆小球,绫缎两端露在球外。   手电筒掉在地上。   黑瞎子飞扑过去,稳稳接住翩然坠落的叶昭。   心尖上的爱人带着清浅冷香,猝不及防扑了个满怀。   他的小神仙没有站在他遥不可及的高度,等待他翘首企望,而是落入他的怀中,在最深的红尘里,与他共赴欢愉。   抬眸望向抱着他不松手的黑瞎子,叶昭眼底漾起真切的欢喜,鲜活又滚烫。   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无奈。   “傻子。”   傻子就傻子,黑瞎子满心骄傲, 这可是他家小少爷给他起的独家爱称。   “小少爷,不,昭昭,我的宝贝。”黑瞎子一边嘴甜哄人一边高兴的蹦蹦跳跳。   话音最后甚至有几分荡漾。   ————   北京的黄昏真的好美,远处的故宫整座辉煌的殿宇沉浸在夕阳下,带着一种孤傲的鼎盛霸气。   “哑巴。”黑瞎子站起身,举起新开的酒,朝天扬起。   酒液飘洒而下。   “祝贺我!祝贺我得遇新生!”   张启灵抬眸望去,心生羡艳。 第16章 恋爱脑爆炸   【满值了。】   【系统。】   【我在,宿主。】系统胖乎乎的脸上眼睛都挤没了。   【我好喜欢他哦~】   叶昭也不闹着要下地,就窝在黑瞎子怀里,在他耳边絮絮念念着爱语。   被人放在心尖疼爱的滋味,美好的不可思议。   悠然自得的环住黑瞎子的脖子,和他一起咯咯咯的笑。   眉眼弯起,温柔缱绻。   一旁挣脱束缚的蛇母还没办法正常爬行,只能像蚯蚓一样一屈一拱的向前挪。   发现自己体型太大没法靠近叶昭,又扭啊扭的缩小成拇指大小。   嗯,摇摇尾巴尖,铁链抽出来后它终于可以随意变化大小了。   小蛇母小心翼翼的,努力的,拼尽全力的往叶昭身边扭去。   叶昭还被黑瞎子托抱着,抬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一个轻轻的吻落在黑瞎子光洁的额头上。   宝贝亲他了!   主动的!   拿回感情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他!   还说那么动听的甜言蜜语!   黑瞎子一颗恋爱脑都要爆炸了。   叶昭在 看他。   乌发雪肤的美人,眉目绝色,温柔缱绻,笑起来好似可以照亮整片昏暗洞窟。   他的眸子澄澈剔透,像是盛着漫天星光,又长又卷的睫毛闪烁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此昏暗的环境里,黑瞎子却能将他看得更加分明。   心脏宛如被蜜糖浸泡了般,软得一塌糊涂。   结婚,想要结婚,出去之后就办婚礼。   黑瞎子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有多少身家。   名下的房产铺子,银行卡的余额,他这些年攒下的古董珍玩,还有家族祖坟里的东西......以及那些无法换算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势力。   算来算去,他黑瞎子的全部身家好像还是比不上叶家的底蕴深厚、家大业大。   不过他可以入赘啊!   反正他是家族的最后一个人。   再说,他本来就没有传宗接代的想法,现在遇到喜欢的人,是男是女不重要,主要就是想天天和叶昭在一起保护他的安全。   黑瞎子:义正言辞!   这么想着他更得意了,弯了弯唇角,想开口诉说。   一道惊雷劈开了黑瞎子被爱情冲昏的头脑。   ————   “你在害怕。”张启灵淡淡的说。   “是,真稀奇,瞎子我居然还会有这种情绪。”黑瞎子轻轻吁出一口气,像是在笑。   ————   不行,现在不行。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牵扯的恩怨纠葛太多,一个不小心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就算他愿意金盆洗手,离得最近的,汪家也不会放过他。   长生是多么诱人的饵料。   和小少爷在一起,就代表要把危险带到心爱之人身边。   黑瞎子坚信自己有能力护住爱人,可事情总有个万一,他赌不起。   心绪翻涌,把怀里的宝贝放下,黑瞎子牵住叶昭的手准备离开。   叶昭动了动被攥得紧紧的手,轻声问:“阿齐,怎么了?”   “没什么,这里阴森森的,瞎子觉得有些害怕。”黑瞎子往他身边凑近几分,故作恐惧。   叶昭看在眼里,也不挑明。   他就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绝不主动,至于之前的亲亲。   嘻嘻,亲一下又不犯法。   这时候黑瞎子还不知道,他错过了得到名分的的最佳时机。   嗯?等等,好像忘掉了什么。   叶昭感觉裤脚好像被什么拽住了。   低头一看,一条拇指长度的小蛇靠在他的鞋子上,努力的咬住他的裤脚晃动。   他竟把蛇母给忘了!   难道他也谈恋爱谈傻了,叶昭暗自咋舌。   这可不行,京城的小花哥哥还在等他呢。   而且,天命之人又不止黑瞎子一个,怎么能因为一棵大树放弃整片风月山林呢!   【系统,吴邪那边要动身去塔木托了吗?】   【没错,宿主。】   【我会让解语臣一起去。】   提前出场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非要等到新月饭店的剧情,那时候哪有时间叙叙发小情意。   系统恍然大悟,无脑吹起叶昭的智谋卓绝,看透人心,无所不能......   小系统又开始莫名激动了。   叶昭蹲下身。   眼见主人终于想起自己,感觉丧失所有力气的蛇母往地上一摊,尾巴尖尖却锲而不舍的拍打叶昭的鞋跟,声音几不可闻。   叶昭俯身用手捧起小蛇母,取出随身手帕把它裹住,止住往外渗的血。   小心的放到口袋里。   虽然蛇母无法化成人形,但是缩小后也不失成为一个好的底牌。   光是那庞大的躯体就能直接压死敌人。   事情圆满完成。   两人亲密的贴在一起往回走,没什么继续探索的打算。   “你要和我一起回京都吗?”   叶昭含着笑问道。   系统打了个寒颤,把自己缩进角落。   宿主每次露出这个笑容后都会有人遭殃。   “当然,”黑瞎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话锋微微一转,眼底带了几分玩味,“昭昭是想给瞎子介绍什么人吗?”   在黑瞎子的注视下,叶昭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跨过了岁月,停在了某个难忘心动的瞬间。眉眼微垂,也掩不住眼底那抹深沉又缱绻的想念。   “是...一起长大的哥哥。”   他的眼神如同神明在思念最受宠爱的眷顾者。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在幼时相识。不能出门的日子里他天天都会来和我说话。哪怕自己也是年少失怙,在家族里举步维艰。”   “但只要我需要,他总会破除万难,来到我的身边。”   叶昭谈起那个人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声音是那么动听。   每说出一句话,黑瞎子就在心里冒一次酸水。   等叶昭说完,黑瞎子心里的酸水池都能淹死好几个他了。   青梅竹马?   呵。   年少相伴?   呵呵!   破除万难也要到叶昭身边?   可笑!   等这位“很好很好”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非常礼貌的将他带到一旁,避免小少爷担心。   然后用最残酷的手段去拷问他究竟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取叶昭的欢心,等学会了他所有的狡诈方法后,黑瞎子会完美的让那个“好哥哥”彻底消失。   到时候,伤心的小少爷会在他的安慰陪伴中,将讨厌的绊脚石抛之脑后。   还不等黑瞎子想好到底该如何炮制那个倒霉蛋时,叶昭的下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将他的所思所想炸的粉碎。   “小花哥哥,解家的当家人,解雨臣。”   叶昭把玩着黑瞎子的手指,对他身上骇人的低气压恍若未觉。   “阿齐,你知道他吗?”   青年脉脉含情,明暗交错的微光朦胧的落在肩头,即使身处黑暗依旧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黑瞎子喉结滚动,眼中暗沉的冷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解当家是个大方的雇主。”   “你们认识就好,我来沙漠前他还说等回去后有话对我说。”叶昭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黑瞎子不用想也知道,花儿爷想要表白。   不行,他要立刻订下名分。   宜早不宜迟!   突兀的,一道软软凉凉的触感落在唇角。   冷香随之而来。   叶昭退开半步,眸光浅浅,转身就走。   黑瞎子脑子里一片空白,想好的所有说辞忘得一干二净,连忙奔向前面颀长出尘的身影。   “昭昭,瞎子跟你说......黑爷我啊......”   远远看到他们的身影,乌九立刻迎上前。   目光克制的扫过叶昭周身,见自家主子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眉眼间更是神采奕奕。   乌九不由得松了口气,由衷的感到欣喜。   不论爷是什么样子,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还是人性主导、受情感羁绊。   对他们这些野仙精怪来说,主子想要的,才是最好的。   这一趟真是顺利的超乎想象。   全程无一人伤亡。   至于沿途折损的几名死士——   乌九垂眸,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   消耗品就是拿来用的。   黑瞎子自他身边走过,余光淡淡一瞥。   乌九保持躬身的姿态,迎上黑瞎子的目光,笑意从容。   ————   “我和昭昭的初遇说完了。”   黑瞎子满是期待的语气给张启灵带来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哑巴,你觉得哪件首饰最适合我无与伦比的小少爷呢?”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第17章 亲亲的漂亮妈妈   白砚在门口等了好一会。   他不太想进屋。   从叶昭离开京都到如今,老宅里的氛围都很不好。   叶家,正堂。   堂厅里一片寂静。   叶筝坐在父母下方,穿着一身雾灰色的手工旗袍,端着淡青色的茶杯,不急不忙的以杯盖轻切茶沿,微微低垂着脸,茶水腾升的水汽更加让人看不清她面上什么神情。   “青萍,”叶筝注视着杯口缓缓腾起的水汽,终于开口了,“你去门口看看,昭儿怎么还没到。”   “是,家主。”   青萍得了命令逡巡退下。   走至老宅大门,一辆黑色轿车正好停下。   “爷,您回来了。”   白砚上前拉开车门,从上面走下来一个穿着红色唐装的人。   叶昭看着家里气派的大门,又看看等在门口的白砚和青萍。   家里的长辈等不及了。   白砚是他的心腹,青萍却是母亲的左膀右臂。   “小少爷,小心脚下。”   青萍上前扶住叶昭的手臂。   叶昭跨过门槛,语气亲密,“谢谢青姨。”   “小少爷太客气了,我扶您去正厅。”   青萍一边扶着叶昭,一边心疼的说道:“您这次真是遭了大罪,可得好好补补。自打您走后,家主和老太太、老太爷都担心的不行。”   叶昭是青萍一手看大的孩子,说话语气自然亲近。   “除了母亲和爷爷奶奶,还有谁在?”   叶昭看向给他提衣角的白砚,眉梢轻轻挑了下,出声询问。   青萍莞尔一笑,“吴二爷来了。”   “真的?”叶昭眼睛闪闪发光,雀跃之色掩都掩不住。   “自然是真的,小少爷慢些,别摔着!”青萍手一空,叶昭已经迫不及待的往正堂跑去了。   白砚见状快步跟上。   “妈妈!奶奶!爷爷!二叔!”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端坐厅堂的众人闻言回头,脸上都带着宠溺的笑容。   天光澄澈,云絮轻舒。   少年一身绛红唐装耀眼夺目,宛如烈阳破开层云,在朗朗白日下透着通透的流光,身姿挺拔利落,翩然如清风入户。   所有人一时看愣,直到叶昭扑进叶筝怀里。   “妈妈!”   叶昭亲亲热热的搂住她,亲吻她的脸颊。   “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的眼睛比星星还明亮,美丽的女士,你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   叶昭深情的对着妈妈看来看去,越看越喜欢。   【我爱我妈妈!】   【我也爱宿主的妈妈!】系统在脑海里蹦蹦跳跳。   叶昭在心里故意委屈巴巴的问,【难道你不爱我吗?我明明那么在乎你......呜~】   【才不是,我最爱宿主了,什么都听宿主的!】   小系统又被他感动的稀里哗啦。   叶筝眉开眼笑的揉了揉叶昭的脸蛋,“妈妈的宝贝也越来越漂亮了。”   坐在上首的老爷子咳嗽两声,满怀期待的张开自己的手臂,等着孙子扑过来,然后、然后叶昭就走到了老太太身边,被老太太拉住手抱进怀里,很自然的上下揉搓一番。   “奶奶~”   “我的乖宝啊,奶奶看看。”   “瘦了!”   老爷子:......   张开的手臂微微颤抖。   吴二白端坐在罗圈椅上。   男人笑得温文尔雅,看起来若无其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叶昭身上。   他看起来很好的,比之前好了太多。   鲜活的不可思议,整个人都很漂亮,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乖巧的搭在耳后,在老太太怀里撒娇像是自带柔光滤镜。   叶昭用力在心碎的爷爷脸上亲了一大口,抚慰老年人的受伤心灵。   他们叶家虽然是世家大族但是亲人之间不讲那一套礼仪。   爱就是爱,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   “二叔!”   然后一边露出甜丝丝、软乎乎的笑,一边叫着‘二叔’,两步并三步小跑到吴二白身边,熟门熟路抱住他的胳膊。   “二叔,”叶昭尝试把自己往吴二白怀里塞,“快抱抱我,你不想我吗?你不爱我了!”   非常熟练的倒打一耙,质问吴二白动作这么慢是不是想摔死他。   吴二白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伸手把叶昭搂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既没有避讳叶昭的家人,也没有自持长辈身份。   他抬手在自己的乖宝发顶上揉了揉,那些扎根在眉眼间的疏离都在这一瞬间消融,温柔的令人心惊。   叶昭扭了扭,觉得不是很舒服,“二叔,我们回的房间吧,我有话和你说。”   吴二白当即起身,对叶筝与两位长辈颔首示意。   叶昭被他抱在怀里。   “去吧,去吧。”叶筝也起身走近,亲亲他的脸蛋。   “和你二叔去说悄悄话吧。”   叶昭对着爷爷奶奶挥挥手,收获了两个老人慈爱的笑容。   “叶姨,程叔。我带乖宝回房间了。”吴二白打过招呼,抱着叶昭到他房间去。   凝视着吴二白离去的背影,依稀间还能听到叶昭撒娇卖乖的声音。   看不见后,堂内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   “小昭这次是真的好了。”叶老太太在看到孙子笑着进来时差点落泪,她的小昭终于不是冰冷的神像了。   叶筝看母亲欣喜的模样赶紧安慰,“娘,您别激动,小昭已经好了,以后也不会再犯了。”   老爷子在旁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住的点头,赞同女儿的话。   老太太看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啪!”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嗯?”老爷子被打懵了,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挨打。   “你在那里点什么头,自家独苗苗都快被叼走了!”老太太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老爷子眼神一厉又慢慢放松下来,把茶杯放下说道:“那我现在去把吴二白处理掉?”   为了避免再挨一巴掌,老爷子还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   老太太冷笑,面上带着一股狠辣劲儿,“处理掉?你说的轻巧,吴家二爷是那么好动的,要我说找个机会把外头那个黑瞎子打发了。”   叶筝无奈的看着父母吵嘴,打圆场道:“除了他们两个,解家的小子也对咱家金玉白菜虎视眈眈,以小昭那张脸,以后身边的人绝对不止这三个。”   老太太和老爷子面色复杂,一时竟分辨不出,女儿是在打圆场还是火上浇油?   叶筝优雅的用杯盖撇去浮沫,浅啜一口,好茶。   解决这个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另一个难题。   父母安静了,叶筝气定神闲的说道:“不管小昭最后选择谁还是全收了,只要他喜欢,那些人真心,我都没意见。”   她的孩子她清楚,心里的主意大着呢。   作为族人,叶筝现在才是家主。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愿意听女儿的。   “不过,要说哪个罔顾小昭的想法强迫他......”老太太只稍稍牵了下唇角,扬出讽刺的弧度。   老爷子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淡然的令人毛骨悚然,“那就不必在人间逗留了。”   叶筝轻笑,在面对叶昭的问题上,三个人的看法从来都出奇一致。   性别不重要,美丑不重要,年龄不重要,好坏黑白都不重要。   只要真心,只要叶昭喜欢,其他的都可以避而不谈。 第18章 调戏二叔   从正厅到叶昭的小院,吴二白抱着人的手没抖过一下。   冷着脸把怀里一路都没消停过的叶昭放到床上。   弯腰给他褪下鞋袜,再反手把门关上。   叶昭盘腿坐着,看的有趣。   吴二白极少在他面前冷脸,除非事关他的健康问题。   即便那样,他也从不明确拒绝,总能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平时更是要什么给什么,叶昭觉得要是有一天他说想要二叔的命,吴二白都能面不改色的握着他的手,把枪抵在自己心口,扣下扳机。   同时抽出插进叶昭心脏里的刀。   二人共赴黄泉。   叶昭想着想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嘻嘻,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在床上翻滚,叠放整齐的被子被他搅得乱七八糟。   身上端庄大气的唐装也被他闹的大敞开来。   吴二白就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胡闹,看着他滚累了安静下来。   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叶昭是他养大的,吴二白百般谋划千般思量,对他的心意绝不比世上任何一个人少,为什么他就要困囿于二叔这个身份踌躇不前,看着叶昭和他人情意绵绵?   夕阳也快落了,天光褪去了白日灼人的热度,揉成一片温软又浓艳的霞色,胭脂红揉着蜜橘橙,还晕开一层淡淡的烟紫。   余晖斜斜切过老式花格木窗,穿过雕着缠枝纹样的木棂,慢悠悠淌进房间。漫过垂落半边的柔纱帐幔,轻轻落进床头上方悬挂的小巧的风铃里,光影被窗棂裁出错落雅致的纹路,像一幅晕染开的中式古画,沉静又温柔。   少年半躺半坐在堆起的被褥里,衣襟松垮垮垂落,露出白皙莹润的肩膀,肤色白得透明。绸缎般的长发散开,铺在身上和白色的床单上。   黑与白,艳丽与古朴相结合,似乎在他周围吹奏着靡靡之音。   叶昭似笑非笑,光辉落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如梦似幻。   他朝吴二白伸出手。   “二叔,二叔——”   吴二白坐到床边,轻柔地搂过他的肩,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发丝,动作缱绻。   “二叔怎么一进屋就不说话,难不成让我说准了,二叔不爱我了?”   离得太近,叶昭能感觉到吴二白的呼吸,起伏的胸膛......一只手悄悄的摸上吴二白的小腹,肌理清晰,线条流畅。   二叔还有腹肌!   吴二白敛去眼底的晦涩,又捉住那只在不该摸的地方到处作乱的小手,包裹在温热掌心。   “怎么会,二叔不是一直最在乎你吗?”   他答的轻描淡写,唇角上扬却辨不出喜怒。   叶昭觉得不太对劲。   左思右想他哪里出了纰漏,是上次和小花去国外的拍卖会玩的太久,让二叔吃醋了。   还是,进门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和他说自己想他了。   到底是哪个呀?   叶昭完全没有往黑瞎子的缘由上思考。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前科累累。   吴二白摸摸叶昭的头发,乖宝绞尽脑汁思考纰漏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他想多看一会,又怕他真的恼羞成怒。   掏出手机举到叶昭眼前。   拍照的人离得很远,背景有些模糊,反而另类的突显了图片中的人。   一对在私人飞机出舱口热吻的小情侣。   两人之间的浓浓情意都要从图片里透出来。   叶昭从吴二白手里拿过手机,看了又看,默默塞回男人手里,扭过头不看他。   “乖宝和黑瞎子谈朋友了。”   男人的声音平静如水,原本温和的笑意却因为叶昭的动作显得晦涩暗沉。   叶昭闭上眼睛,头扭得更偏,嘴角却悄悄翘起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沉默。   衣服摩擦声响起,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身侧袭来。冰冷的古玉扳指贴在脸上,叶昭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却正好将嫩滑的脸蛋送入男人的掌心,有意无意的蹭了一下。   男人动作放轻,却依旧强硬且不容置疑地将那怀中美人的脸蛋转了回来。   不看他,不和他说话。   略微提及就对他如此抗拒。   下一步是不是要和他划分界限,保持距离,把他当作真正的二叔看待。   叶昭要是知道吴二白的想法,得立马破防骂的他狗血淋头:你见过哪个要划清界限的人能让你抱着不动的!   吴二白几乎维持不了自己的表情。   叶昭是他捧在手心藏在心底的玫瑰,还是一颗种子时就栽在他的花盆里,悉心呵护,生怕遭受一丝风吹雨打。   现在花开正盛,就采花贼就想连花带盆给他搬走。   说不定,还会把花折了。   吴二白心中火起。   就该直接点!   亲上去!   亲到他喘不上气,泪眼朦胧的求饶!   把心意摊开在他面前——   还没亲到,就看见。   琉璃般的眼眸氤氲着朦胧水汽,泛白的小脸往上一抬,眼尾红的惊人。   最铁石心肠的神像,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都会心生不忍。   话虽如此。   乖宝做错了什么呢。   年轻人没去接触过情爱的滋味,自然好奇。   可恶的是外面引诱他的坏人!   “乖宝,是二叔不好。”   哼。   叶昭用鼻音发出不高兴的闷哼。   果不其然,见人有了反应,吴二白心中的那杆早已倾斜的天平,更是一度再让。   算了。   只要乖宝高兴,谈朋友就谈吧。   明个儿他就把黑瞎子扔进西湖喂鱼。   还有一直不怀好心在乖宝身边乱晃的解雨臣,他年龄也不小了,解家主支就他一个,早些结婚开枝散叶。   别总来打扰他的乖宝。   吴二白完全没有想起他那个,正在非常苦逼的组织队伍前往西王母宫的表弟。   不好的预感攀上心头。   叶昭看着暗自思索的吴二白。   总觉得,如果再让二叔想下去,会出现一些让他非常为难的场景。   叶昭忽然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嗓音发颤,带着一丝哽咽,“二叔是不是吃醋了?”   “因为吃醋所以才对我冷脸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二叔一直不愿意回应我,我才找别人玩的吗?”   “二叔现在这样算什么?欺负我,以后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叶昭越说越激动,声线不抖了,眼里的雾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说着说着,反倒真的自己把自己说委屈了。   青年移开腿就要从吴二白怀里挣出来。   “不要二叔抱了!”   见叶昭来真的,吴二白心头一紧,连忙勒紧手臂。   “不是的,乖宝。”   “是二叔的错,二叔不应该逼你,更不该对你冷脸。”   叶昭被抱着也有些舍不得分开,不太真心的挣了挣,挣不开,就顺坡下驴乖乖安静下来。   委委屈屈的质问吴二白,“那二叔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二白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酸楚难耐。   他如何能忍受叶昭离开他的身边,去和另一个陌生人耳鬓厮磨、互诉衷肠。   特别是黑瞎子,他能给叶昭什么,连个正儿八经的身份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黑瞎子不是个好选择,他……”   眼看听不到想听的话,叶昭干脆的打断他,“二叔,吻我。就像你今天无所顾忌的在我家人面前抱我那样。”   叶昭真挚的话语钻入吴二白的耳朵里,搅得他心绪大乱。   无声的沉默后,吴贰白终于抬手掌住叶昭的后颈,用力捻住,他嗓音低哑,阴沉又危险,“确定吗?”   “确定,证明给我看,你的爱。” 第19章 讨债鬼弟弟,吴二白有两个   叶昭最喜欢吴二白情绪失控的样子。   沉稳冷静、静谧无垠的男人将极致的爱意投射在他身上,任由妒火如毒藤般死死缠上心脏也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   吴二白扣住叶昭的腰,拧腰一转,倒在床上。   他喉结重重滚动,眼底翻涌着未说出口的情愫。刚想说什么就被叶昭环住脖子猛地拽了下去。   老男人是真磨蹭。   两唇相贴之际,叶昭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他的唇瓣,一阵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吴二白瞬间破功,激动的反客为主,凶狠的亲了回去。   细碎的呜咽声混着彼此灼热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哈哈……二叔技术不行……唔!”   叶昭被亲得气喘吁吁还不忘故意挑衅。   挑衅吴二白是因为二叔自己喘不上气,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的嘴唇。   他好歹和黑瞎子有过一次经验,比二叔熟练多了。   吴二白的脸黑沉沉的,被爱人质疑吻技无疑是件非常挫败的事。   但叶昭比他有经验,是因为和另一个人的经历。   醋意都快漫出眼眶,烧得他心口发紧。   他盯着身下眼尾红的媚人,唇色更艳的美人。   明明已经被亲到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连唇瓣还沾着细碎的水光。偏偏还朝他盈盈一笑,眸光潋滟,像只勾人魂魄的小狐狸。   他说:   “要不要再亲一次?”   吴二白瞳孔一震。   “呜……放、放开...…唔……”   叶昭拼命拍打男人的后背,脸颊涨得通红,他喘不上气了。   吴二白的吻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变得慢条斯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辗转厮磨,吮吸舔舐,如同猛兽在品尝自己期待已久的猎物,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掌控感。   许久,吴二白意犹未尽的抬起头,细细品味唇齿相依的甜蜜。   “乖宝,我的乖宝。”吴二白语气缱绻得能滴出蜜,在怀里乖宝的脸颊、额头、鼻尖,落下密密麻麻的轻吻。   叶昭只觉得满口馨香。   冷静持重的吴家实际掌权人尝起来是玫瑰蜜饯的味道。   一种腌制良久的暗调玫瑰蜜饯,绵密、黏糯、带着占有感,沉在冷苦底下,越品越浓。   叶昭能从中品出吴二白绝不放手的偏爱与执念。   系统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宿主,你吃饱了吗?】   【嗯~好吃,但还不够纯粹。】   【怎么会,】系统疑惑的看着面板上的进度条,【明明已经满值了。】   叶昭哼哼唧唧的把头埋在吴二白颈窝,细密的额发扫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因为他是吴家的二爷啊,现有的满值的情感只能让我尝到他的味道。我比不过吴家,比不上大局。这样有底线、有所保留的爱如何让我饱腹。】   吴二白躺在床上把叶昭罩在怀中,得偿所愿的喜悦充斥心间。   乖宝这样做是不是说明他也上心了,他走进了叶昭心里,不再是嘴上叫着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二叔”?   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小狐狸套路的吴二白,正试图和叶昭确定正宫名分。   在吴二白期盼的目光中,叶昭偏了偏头用后脑散落的黑发蹭了蹭他的下巴,算是回应。   得到的怀中人毛茸茸、看上去非常可爱的后脑勺后。   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叶昭根本没消气!一边乱糟糟地胡思乱想,一边手却很诚实,紧紧抱着人不放。   今夜,吴二白真切的恨良宵苦短,恨雄鸡唱晓。时间为何如此不依不饶,为啥不能流逝的再慢一些。这样他就能假装黎明不会到来,假装夜还是那么黑。   可事与愿违,天不遂人愿。   “二叔再见。”   叶昭立在门前,和车里的男人挥手告别。   他身着松睡衣,长发未束。眉眼间还萦绕着未散的睡意。   天刚蒙蒙亮,淡柔的晨光洒在面上,更添了一丝脆弱。   按下车窗,随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叶昭的身影渐渐远去,吴二白脸上再无温情。   耳边还回荡着吴三省和解连环吵人的声音。   “二哥,我和连环今晚就要走了,家里需要你坐镇啊!”吴三省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急切。   解连环也连忙附和:“是呀二哥。我这好不容易从医院里逃出来,可不能被大侄子发现了!”   “再说了,大侄子要是回来,一看,嘿,家里没人。不知道能拿多少件古董出去卖了,给他的小铺子交水电费。”   “还有娘,娘那里没人怎么行呢!”   “家里需要你,二哥!”   你一言我一句,一唱一和吵的吴二白恨不得给两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灌瓶哑药,毒哑算了。   他当时恨不得直接挂断电话,眼不见心不烦,可又担心他们大半夜来电,是局里出了什么变故,是吴家的根基出了问题,只能耐着性子接通。结果电话一接通,噼里啪啦一大段话就砸了过来,那语气,那态度,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么跟他说话,半点没把他这个二哥放在眼里。   最可气的是,就在他被吵得心烦意乱、火气快要压不住的时候,枕在他颈窝的乖宝动了动,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无意识地发出几声软糯的呢喃:“二叔~谁呀?吵死啦……”   电话那端,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室里,吴三省和解连环瞪大眼睛,四目相对,脑子里的念头瞬间同步——二哥身边有人?!   不然,时间怎么卡的那么精准。   他这边温香暖玉在怀,正祈祷黎明不会到来,盼着能多抱一会儿。   那边,亲弟弟和表弟的电话就正正好的打了过来。   吴二白恨不得直接挂断,又担心他们大半夜给他来电,是局势出了变故。   结果一接通,噼里啪啦一大段话砸了过来。   吴二白不由得怀疑,吴三省和解连环压力太大精神崩溃了。   那语气,那态度,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这么跟他说话。   最可气的是。   枕在颈窝处的乖宝动了动,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睛,无意识地发出几声呢喃。   “二叔~谁呀?”   电话那端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三省和解连环在密室里瞪大眼睛,四目相对,脑子里的念头瞬间同步。   二哥身边有人?!   要知道,他们二哥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敢上赶着勾引他的人下场都惨得很,有的甚至被贰京砌进水泥当路基了。   现在半夜三更,吴二白身边居然有人。   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被赶出去。   “二叔,吵......”   叶昭被打扰了好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起床气发作,转身就想发脾气。   他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他睡觉的时候下人哪个不是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了小少爷,就连院子里的小鸟都会乖乖闭嘴。   越想越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呜...以后、以后不要和二叔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耐烦,往吴二白怀里又蹭了蹭,试图把脑袋藏起来。   “安静!你们的呼吸太吵了!”吴二白立即不悦的警告两个讨债鬼弟弟,声音冷的都能掉渣。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解连环大梦初醒般,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旁边面容相同的吴三省战战兢兢,冷汗爬满背脊。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解连环率先开口道。   吴三省紧随其后,“我也走。”   他们已经知道嫌吵的人是谁了。   二哥的心尖尖,叶家的独苗苗。   吴三省长叹一声,“二哥应该今晚才和小昭说开。”   “就被我们打扰了。”解连环苦着脸附和。   对视一眼,逃跑的动作更迅速。   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两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句话:死定了。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车厢内却比开了空调还凉快。   贰京和开车的伙计眼观鼻、鼻观心,头压低,大气都不敢出。   二爷心情很差,差到了极点,像是...欲求不满?   贰京在心里暗自揣测。   叶少爷回来了,二爷放下了手里所有的事,急匆匆的从杭州赶到京都。   按照以往惯例,是要在叶家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走,要看叶少爷什么时候觉得腻。   昨夜成功登堂入室,今天一大早就要离开。   贰京眉心一跳,屏住呼吸,不敢再想。   吴二白没有管贰京跑偏的心理活动,脑子里全是怎么处理他的两个“好弟弟”。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笔账,他迟早要算,定要让吴三省和解连环那两个孽障,付出代价。   另一边,叶昭回到小院,边走边吩咐身边的白砚,“收东西,我们回园子里去。”   在奶奶身边撒撒娇,软磨硬泡了许久,才被允许回自己的私人四合院住。   跨进房间,他脚后跟一蹭把鞋子脱掉,赤着脚蹦跳着往床上一扑,整个人闷进柔软的被子里,深深陷了进去。   叶昭翻身躺平,窗户敞开着,风吹的床沿上的小风铃“叮叮”作响,清脆悦耳。   心里也不空落落的了。   窗外的晴空万里,转眼乌云密布狂风卷起。   黑瞎子手机震动了两下,打开一看,两条短信。   第一条只有简短的五个字:速去格尔木。   第二条是京都的一处地址,署名叶。   黑瞎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真实几分,小少爷这是想他了。   也好,在去格尔木前,他也得去见见自己的小爱人。   把礼物亲手送到他手里。   一解相思。   至于三爷的事,不着急。   陪他的宝贝昭昭,才是正事。 第20章 奇怪的白砚   京都落了雨,秋天的肃杀被这一场绵密的细雨一洗,竟洗出几分江南的缠绵来。   喧嚣的潘家园旁边,有条街,街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每个招牌左下角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叶’字。三教九流,什么买卖都有。   街巷正中间坐落着一座老式茶楼。   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青砖灰瓦。   黑漆实木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金粉写的字。两边各蹲着一只石狮子,稀奇的是那门簪、门钹、门槛上皆嵌着古玉,又衬以暗金缠枝纹饰。   旁边支了个小旗子,上面绣着个“叶”字。   仔细观察,整条街上的铺子,每个牌匾上都有个小小的刻印。   它们都属于叶家。   道上关于叶家的传言很多,却无一条敢摆在明面上。   最多的就是疯子。   惹到别人往往一死了之也算解脱,惹到叶家的人才是真正的求救无门,听说得连魂魄都得被抽出来上遍酷刑。   最神秘的是叶家这一代的少家主。   他很少出现人前。   但作为世代单传、被阖族捧在掌心捧在手心里的独苗苗,他手里的权力丝毫不弱于他那位掌家数十载、威名赫赫的母亲。   黑瞎子是从墙头翻进来的 。   前面的茶楼平日里正门常年紧闭,只在左角开一扇小门。初一、十五才开大门待客。寻常人是进不去的。   想要进来,得提前递帖子预约,茶楼主人瞧了,觉得合适,才给你回个信儿,定了时辰。过了时辰不来,这帖子便作废了,想再来,重新递。   有人嫌麻烦,可越是麻烦,越是有人趋之若鹜。擅自坏了叶家规矩的,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黑瞎子手一撑,轻飘飘的从墙头跳下,落地之时甚至没有激起尘土。   打眼一扫,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气度俨然,妥妥的世家格局。   大户人家。   心里就先啧叹了声,“乖乖,不得了。昭昭,你可得好好招待招待瞎子!”   刚站定,黑瞎子身形倏然顿住,警惕瞬间拉满。   翻墙之前他分明仔仔细细地扫过这院子,连廊柱后头都看了,确实空无一人。可刚一落地,气息便凭空冒了出来,像是早已候在那里,只等他脚踩实地才不紧不慢地现了身。   和之前沙漠里红玉给他的感觉相差无几。   黑瞎子侧过身,三步开外站着个俊秀青年。   青年一身青色刺绣大褂,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黑爷好身手。”   白砚微微颔首,语气平平,“主子先前吩咐了,您头一回来,在门口茶楼递句话,自然有人领您进来。何必费这翻墙的工夫?”   言下之意,又不是见不得人,何至于头回上门就翻墙?   黑瞎子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也不恼,反倒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肯定是叶昭吩咐在这等他的。   至于叶昭怎么知道他要翻墙,那还不简单,他家小少爷那么爱瞎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最可爱的爱人路过他的心房,踉跄了一下,黏糊糊的蜜汁往上一浇。   哗地一下。   开满了小花。   本来还想着悄咪咪的进来给叶昭一个意外惊喜,没承想刚落地就被捉了个正着。   “这院子里头又没埋雷,”黑瞎子拍拍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白砚,“你们家主子还能丢了不成?”   白砚不接话茬,只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态度清晰明了,动作上怎么恭敬有礼也不妨碍他看黑瞎子不顺眼。自家主子金尊玉贵,爷该有的范都有,就是过于亲和平易近人了。黑瞎子可不是善茬,真招惹上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得搭进去些东西。   不是命就是心了。   黑瞎子不知道青年在想什么。不重要,没关系,等他把他家小主子连人带心一并拐走,白砚再怎么不满都得乖乖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   叶昭身子弱,他身边的人,黑瞎子自然要多留个心眼。   “黑爷叫我白砚就是。”白砚沉声应道。   跟着他迈步向前走,黑瞎子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转。   白砚这悄无声息的本事,加上擦肩而过时闻到的味道,他暗暗上了心。   待会儿见了小少爷,非得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此处离叶昭的房间很近,路程短,穿过垂花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黑瞎子乐了一下,嘿,他翻墙的位置还真不错,一翻就翻到了离叶昭这么近的地方,他和昭昭果然天生有缘。   天色愈发沉了,黑压压的。   白砚不疾不徐的在前引路,他没打伞,黑瞎子也没打,两个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在雨里。晶莹的雨珠洒在肩头,落在发顶,不一会儿就凝成了细细密密的水线。   黑瞎子倒不在意这点雨,他这会儿心思全在那扇雕花窗上。   站在前廊,光从木格间漫出,暖暖的黄色,搁在这阴沉沉的天色底下,看着就让人觉得熨帖。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有个人影,斜斜地靠着,模糊的轮廓漂亮的紧。   黑瞎子莫名觉得嗓子有点紧。   真是好笑。他黑瞎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倒因为要见心上人紧张起来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白砚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到了房门前,停下。回头瞥了黑瞎子一眼,没有直接上前叩门,先在原地站了一瞬。   调整好气息,把从雨里带进来的那点潮气、仓促,统统压了下去,整个人像一把被妥帖收拢的折扇,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右手捏住左手的袖口,轻轻提了提,露出一截素青色里衬。抬起手,指节微曲,用第二指节轻轻叩在门上。   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叩门的声响混在雨声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韵律。   那姿态,宛如猫一般优雅。   “进来。”里头传出一个声音,很好听。   白砚这才推开门,向后退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   右臂从身侧抬起,大褂的袖子随着动作微微垂落,露出一截手腕。他左手抱在右手上,拳眼朝上,姿态极低,微微颔首,额前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轻晃了一下。   “爷,猫儿把黑爷给您带来了。”咬字轻,声音不大,恭恭敬敬的。像是怕重了一分就不够雅致似的。   黑瞎子看的分明,白砚这副作派,是打心眼里敬着叶昭的。不是装的,装不出来这种味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恭谨和服帖,得有真感情在里头,才做得出这份自然。   还真别说,有内味儿了。   他儿时身边伺候的仆从也是这般,家里规矩大,什么都要个章程,只是没有真感情。   那时候觉得拘束,只是后来......时过境迁,这些东西也渐渐淡了。   如今在白砚身上看见,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叶昭这儿规矩严,御下有方。   他随性惯了,可骨子里贵族体系的留存,反倒让黑瞎子对此生出几分赞赏。   思绪还没来得及飘远,目光就已经越过白砚的肩头。   门开了。 第21章 不喜欢的外号   黑瞎子提步踏进门槛,白砚站在原地,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   那点恍惚散掉,他一面走,一面拿眼扫着四周。   靠墙的多宝格上疏疏朗朗地摆着几件东西。   鎏金缠枝莲纹提梁银壶,和田玉活环双耳赏瓶,玳瑁嵌百宝花鸟捧盒,翡翠灵芝纹笔山,蜜蜡雕瑞兽文镇,还有一方端砚,砚池里还汪着一小洼清水。   没有沁色,没有土蚀,没有阴气。   绝不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赃货。   越往内走,黑瞎子笑意就越浓,“昭昭,瞎子来看你了——”   叶昭坐在榻上听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立马绷紧脸,拉长调子哼了一声。   他怎么那么慢,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快点见到自己。   黑瞎子耳朵灵,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声,脚步加快恨不得一步跨到榻边。   快速绕过屏风时他余光扫过,这座绣着《十二月令图》局部图的屏风,用的是缂丝的面子。缂丝这东西,一寸缂丝一寸金,绣娘用的是“通经断纬”的法子,花鸟草虫栩栩如生,迎光一看,丝线里头还掺了金,细碎地闪着光。   充当隔断的屏风不高,堪堪及肩,透而不露,把里外的空间隔得暧昧起来。   黑瞎子迫不及待的撩起垂帘。   泠泠作响的珠帘在指间碰撞,玛瑙的红、碧玺的翠、东珠的润白,碎光流转。   暖气扑面而来,墨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   啧,模模糊糊的,这样怎么看昭昭。   用拇指和中指捏着镜片边缘,食指抵住镜片中央,从中间往两边一抹,水珠便被利落地刮掉了,镜片重新变得清亮。   再抬眼,他的全世界出现眼前。   叶昭窝在一片白茫茫的绒毛里。   绒毛蓬松得像天上的云,衬得他像新雪初霁的山巅,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黑瞎子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坏了不成?   伸手在胸口一摸。   好像在跳舞。   是在为这次的相逢庆贺吗?   说真的,他见过的所有好东西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个人来得耀眼夺目。   叶昭偏过头,看向珠帘摇动的位置。   眼角的红痕随之一动,像活了一般。整座华堂的金玉锦绣都黯淡下去,天地间只剩这一抹颜色。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一刻的失神,可呼吸一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立在珠帘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串泠泠作响的帘子,跟个愣头青似的,直直地瞧着榻上那个亮堂堂的小神仙。   “好看吗?”叶昭对发懵的黑瞎子得意的仰仰下巴。   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颤一颤的,像蝶翅初展,叫人无端想起蝶栖花心四个字来。   那睫毛偶尔一抬,便露出一整颗眼珠,水润润的,像是夜穹里最亮的那颗星子落进了这双眼睛里,亮起伶伶的光。   黑瞎子的目光从喉结一路往上,滑过他的下颌线,再往上。   嘴唇鲜艳饱满,像熟透的樱桃被掐破皮,汁液洇在唇上。   真真切切、活色生香。   “好看,昭昭,你最好看。”黑瞎子盯着那两片唇看了几息,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了目光。   不能再看了。   再看就要忍不住直接扑上去亲他了。   “这排场,差点把黑爷镇住了。”   没人能对着这张脸说话一个不字,黑瞎子暗暗庆幸,幸好没人看到自己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叶昭拍拍旁边的空位朝他挥了挥手,随意又亲昵,像在唤一只自家养的大狗,“阿齐,快过来。”   虽然之前知道黑瞎子会来,但见他真来了,脸上那点得意就变成了由衷的高兴。藏都藏不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连带着那张苍白的脸都多了几分鲜活气。   他总叫我阿齐。   不是瞎子。   因着这副不离脸的墨镜,道上的人都叫他瞎子,叫得顺嘴了,他也这样笑称自己。   黑瞎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外号红眼眶的少年了。   可叶昭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为什么?”黑瞎子问的艰难。   “什么为什么?”叶昭疑惑。   还以为他永远不会问呢,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为什么一直叫我阿齐?为什么不叫我瞎子。”   第一次见面开始叶昭就叫他‘阿齐’,黑瞎子从未深究。   他汉姓齐,道上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可是现在他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那些人尊敬点的当面叫声黑爷,背过面去又成瞎子了。   问问题归问问题,黑瞎子脚下倒是一点不含糊。   得快点过去,小漂亮刚刚面无表情的样子肯定嫌他太慢,唉,瞎子的魅力啊~黑瞎子感慨万千,要是能亲一下最好了。   阿齐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叶昭想,刚刚问他的时候,称呼自己是瞎子的时候。笑容僵在脸上,嘴角像被针扎了似的往下撇。不像生气,像是在感慨,自己的外号又被打回原形了。毕竟,阿齐就是要比黑瞎子好听些。   要是他现在叫声瞎子,这个乐颠颠向自己走过来的家伙会不会哇的哭出来。   唔,还是算了。叶昭经过慎重思考,打消了念头,真闹起来还得自己哄。   “因为阿齐不是瞎子,也不叫瞎子!阿齐有自己的名字,瞎子这个外号一点都不好听,还不吉利!我觉得阿齐被叫瞎子会很难过,我喜欢叫你阿齐。”   黑瞎子整个人静了一瞬。   叶昭好看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偏爱。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晃晃悠悠地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化成一个字:   “……操。”   声音很轻。   栽了,真栽了。   黑瞎子走到罗汉床边,弯腰脱掉靴子,利落地上了床在叶昭旁边盘腿坐下,随性自然不像是头一回上门,而是回了自己家似的。   “诶——昭昭伤到瞎子的心了!”   推推眼前黏黏糊糊凑过来的人,叶昭拼命后仰,“皮衣上都是水,脱掉脱掉。”   黑瞎子低笑一声,抬手攥住皮衣下摆,向后一扯,皮衣直接被甩到一旁。   肩宽腰窄,内里只一件黑色紧身背心,紧紧裹着线条分明的上身,肌肉扎实硬朗,野性又张扬。而且,又因为常年穿着外套和在夜间活动,不见日光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竟闪着冷白的温润光泽。   叶昭直勾勾的盯着他,投以赞叹的目光。   他单薄的身形在灯光的照耀显得如梦似幻,宛若琉璃。 第22章 礼物是...?   黑瞎子忽然“嘶”了一声,像是猛然记起什么要紧事,先在裤兜里掏了掏,又在扔到一旁的外套内袋里摸了一把。   动作带着一点夸张的戏剧感,手指在空气中顿了顿,然后猛地一翻手腕。   一个锦盒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他掌心里。   那锦盒不大,方方正正的,盒面裱着暗红色的锦缎,边角包着细细的银边,上头没有落款,瞧着倒像是特意定做的。   黑瞎子把盒子托在掌心里,往叶昭面前递了递,那动作看着漫不经心,手腕却绷得很紧。   “给。”   他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的,给叶昭的礼物。   叶昭接过来,掀开盒盖。   一串脚链静静躺在盒底的绒布上。   殷红如血的红玉髓雕刻成十二颗珠子,每一颗都打磨得光滑圆润,灯光落在珠面上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珠子之间用极细的金丝编织的链扣连接,接口处做了可调节的暗扣。十二颗珠子的正中央缀着一尊小玉佛,雕工精细,连佛的眉眼都清晰可见。   叶昭没问这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他是金窝银窝里泡大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从来不会煞风景地问价值几何。   他只觉得那红色太正了,内部好似闪烁着星光,叫人不舍得挪开眼。   不过,脚链——   把那串珠子从盒里提起来,红玉髓在指间滑动,摸上去像是刚从山涧泉水中浸过,清润沁肤。   叶昭歪头看了黑瞎子一眼,带着促狭的笑意。眉眼间艳色流转,又带着几分金贵的疏离。   “阿齐,”他把脚链举到眼前,蹭过那尊小玉佛佛的眉眼,语气里掺着三分好奇七分玩味,“你是怎么想到送脚链?”   珠子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珠面。   捻完一圈,又捻一圈,爱不释手。   “自然是想它可以替小少爷吸纳福气,阻挡霉运。”   黑瞎子送之前就料到叶昭会问,早想好了说辞。   和黑瞎子惯爱逗他一样,叶昭一旦找到空子总是要调侃回来的。   可他总不能说,是因为那日叶昭赤着脚踩在红绫上的模样,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挥之不去,好几个晚上连做梦都是那截白生生的脚踝。   “喜欢吗?”   叶昭没回答。   把脚链攥在手心里,又摊开来看了一眼。   忽然把右脚从狐裘底下伸了出来。   白得晃眼,足弓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把脚伸到黑瞎子面前,脚尖微微翘起,每一根小趾都圆润干净。   “戴上。”叶昭理所当然的指挥他,骄矜的眉眼漂亮生动。   黑瞎子伸手托住他的小腿,又长又直。脚腕精致玲珑,一眼看过去比玉还要剔透。   他接过那串脚链,把链子轻轻贴在叶昭的足踝上方。   红玉髓触到皮肤的瞬间,叶昭的脚微微往回缩了一下。   凉与热交叠在一起,激得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颤栗。   黑瞎子低下头,把暗扣对准了调好的那一格轻轻一按,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不松不紧,恰好贴着皮肤,不会硌到骨头,也不会滑下去。   “好了。”黑瞎子满意地收回手,手指在离开的瞬间,擦过皮肤。   叶昭:这家伙又趁机吃他豆腐。   黑瞎子往后坐了坐,将叶昭整个人连同背景一并收入眼底,细细品鉴脚链戴上后的效果。   美极了。   最叫他心折的是,即便戴着这样一串明艳夺目的脚链,叶昭给他的感觉依然是一个远在高台之上俯瞰众生的金贵神祇。   那串红玉髓挂在他脚踝上,和挂在尊白玉观音的手腕上没有任何区别。无论多少珍奇宝物堆叠在他身上,都只是衬托,绝无半分艳俗。   黑瞎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富贵不能淫其志,金玉不能损其清。”   用来形容此刻的叶昭,再恰当不过。   他把空盒子放到桌上,手臂绕过叶昭的肩,将人圈进怀里。   又提起茶壶,自然地给自己满上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装模做样地抱怨,尾音拖得老长:   “昭昭连杯茶都不给瞎子倒,还得瞎子自己动手,没爱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杯沿,注视着怀里看他的叶昭。   叶昭露出了无奈的、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带着点的嗔怪,可底下分明是纵容的、欢喜的。   黑瞎子就知道小少爷吃他这一套,他的昭昭在面对他的时候最是心软。   叶昭确实吃这一套。   他太知道黑瞎子是故意这么说的,可他就是拿这人没办法。明明可以不理他,明明可以让白砚来倒茶,可他偏不。   听着着似真似假的抱怨,叶昭慢悠悠的转向黑瞎子,眼皮一撩,黑瞎子差点被这一眼勾走了三魂七魄。   怀里的小漂亮支起手,撑着头,侧身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捏住黑瞎子的指尖。   是撒娇吧,就是在撒娇呀。   像只小猫在用爪子勾人的衣袖。   “阿齐——”叶昭拖着长长的调子叫黑瞎子,甜腻腻的,“你坐到我的狐裘了,压得我动不了了。”   他明明可以抽出来的。那狐裘铺满了整张床,黑瞎子就坐在边角上,哪里就动不了了。   叶昭就是不动,要看黑瞎子的应对。   黑瞎子往后仰躺下去。   腹部的布料堆叠起来,背心的下摆被带得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紧窄的腰身露出腰侧一块块斜切的肌肉。随着他故意放缓的呼吸起伏着。   他握住叶昭的手。   骨节分明,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蜿蜒,指甲修剪得齐整,触感微凉。   黑瞎子没用力,顺着轻轻往回一带。对方便失了重心,不轻不重地跌进他怀里。清瘦的胸膛贴上他的体温烫得像要烧起来。   叶昭趴在他的心口。   昳丽靡艳的脸,眼底没有羞怯或退让。他就着这个被压制的姿势,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黑瞎子,目光像在审度一件猎物。一只手撑在黑瞎子紧实的腹肌上,指尖按了按那道沟壑。   “故意的?”   语气听不出半分弱势。   黑瞎子不答话,脖颈间那条一直藏在背心里的铭牌项链滑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金属凉意贴着滚烫的皮肤。   他对叶昭实在没有抵抗力,真怕一开口嗓子沙哑得不成样。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叶昭的指尖贴着他的掌心,凉丝丝的,像几片落在温泉里的雪花。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不停往上浮,怎么都压不下去——   牙好痒,想咬一口。   从小少爷的指尖开始,一点点舔咬,仔细品尝每一寸肌肤。   指尖咬上去一定是最甜的,会在齿间留下淡淡的凉意。   最后在指根印下一圈牙印,刻上属于他的痕迹。   叶昭会吓跑吗?黑瞎子在心底问自己。   肯定不会。   这人看着清冷,实际很是心软,被他圈在怀里揉手腕也不反抗。   但是心性狠戾,内里藏着一身疯劲。   不然,黑瞎子又怎么会选择接近而不是敬而远之呢。   黑暗里的人有着天然的趋光性,可寻光相当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黑瞎子想了这些天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在看到叶昭的第一眼就栽了个彻底。   皮囊重要,可没有什么比叶昭的真心更好的了。   黑瞎子甚至能想象到那个触感。   牙齿轻轻切入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是柔软的、微微颤栗的肌理,他会尝到一点点凉,一点点甜,还有属于叶昭的香气。   最好在手腕上也狠狠来一口,要咬出血,留下伤疤,让所有都知道叶昭属于谁。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黑瞎子硬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一句话,反手把叶昭的手整个握住。   动作又轻又慢,生怕力气大了会碎。   手被人握着当玩具摆弄,叶昭象征性的挣扎一下,由着他去。   “你手好烫。”他歪在黑瞎子怀里。   “嗯,给你捂捂。”黑瞎子点头。   篆烟袅袅,暗香幽渡。两个人的眉眼都熏得模糊了几分。   不知是叶昭先绷不住,弯了眼睛,发出一个极轻极短的笑声。还是黑瞎子先没忍住,咧了嘴。   总之,两个人就那样对着笑了起来。   叶昭笑得发喘,偏过头去咳了两声,可咳完了又转回来,脸上还挂着笑。   黑瞎子看着他那副高兴又虚弱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酸胀难耐。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把那只冰凉的手又往掌心里拢了拢。   “别笑了,”黑瞎子心疼,叶昭的身子还是弱了些,“再笑又要咳了。”   “那你别逗我笑啊。”叶昭说得理直气壮,眼尾沾着未坠下的泪珠。   “我什么时候逗你了?”   “你坐在那里就是逗我。”   这什么歪理。   黑瞎子被掐了掌心,认命地叹了口气,手指还不安分的在小少爷手背上蹭了蹭。 第23章 额吉送的   小腿不自觉往后踢,脚腕上的珠子晃动相击,泠泠脆响。   “真好听。”   “只是,这么好的玉石,你是把家底翻出来送给我了吗?”   叶昭状似不经意的提问,可眼里满是认真。   黑瞎子知道无论怎么回答,叶昭都会深究到底,索性也端正语气说道:“我从积攒多年的收藏里挑了很久,迟迟选不出来究竟哪一件最好。后来找哑巴帮我拿个主意,结果他却死活不肯继续帮我参谋。”   “我恍然大悟。我选不出来,而哑巴如此想要结束这件事情,也依旧无法从中选择其一。”   “足以说明这些饰品在价值旗鼓相当的同时,没有一件能真正脱颖而出。”   叶昭一瞬不瞬看着黑瞎子,认真的男人将他如何逼疯老朋友也要为自己挑选礼物的过程娓娓道来。   “最后,我想到了这块原石。可惜它所在的位置不太好进。”   黑瞎子说的轻描淡写。   “瞎子我是躲过了巡逻的安保翻进景区从...我额吉之前的床底暗格里把它取了出来。”   “你能喜欢,我很欢喜。”   最后一句话,黑瞎子说的格外真诚。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下来。   叶昭久久不语,黑瞎子眼底的亮光逐渐黯淡下来,扯扯嘴角想要岔开话题。   下一秒,光线刺进眼中。   “别看!”   黑瞎子紧闭双眼,用手牢牢捂住上半张脸。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双眼睛是长的一副什么鬼样子。   背后灵缠上身后,就对他的眼睛造成了难以逆转的重创。   原先只是较为浅淡的瞳色转化为诡异的银白,表层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偶尔在白日可以拿下的墨镜彻底旱死在了脸上,甚至过于强烈的光芒连墨镜都无法阻挡。   每次眼疾发作,白天视力一次比一次模糊,随之而来是在黑暗中他的视线异于常人的清晰锐利。   他曾无数次在镜子的碎片里,在水面的倒影中,窥见过它们现在的模样。   完全不符合任何世俗意义上的审美,甚至与“美”这个字毫不沾边。不仅仅因为颜色诡异,更是因为它所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不适的异常感。   这是一双谁看了,都会从心底感到恐惧、厌恶,甚至恶心的眼睛。   看久了,连他自己都会感到头晕目眩,生理性的不适阵阵涌上。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毫无防备的被人摘下墨镜,展露他最不堪的秘密。   黑瞎子没有丝毫怒意,他只是很担心这双眼睛吓到倾心的恋人。   “阿齐......”   “怎么啦......你看到了吗?很丑,是不是?”   黑瞎子勉强露出笑容,想要安慰安慰被他吓到的小少爷。   叶昭方才还能保持理智。   只是在察觉到男人强撑笑容还要来安慰自己后,才终于出声:“齐哥......”   “是吓到了吗?别怕,我不睁眼。”   黑瞎子身形僵硬,带着些许手足无措。   明明自己被猝不及防的袭击弄得心慌意乱,被亮光侵扰得眼底生疼,却还要问自己的感受吗?   叶昭有些迷茫,也有些难过。   心头瞬间酸涩泛滥,喉间发紧。   “这样......很不舒服吧。”   “嗯?你说在这光线吗?那可不嘛......”   “我爱你。”   ???   简简单单三个字的冲击力大到黑瞎子本来闭上的眼眸都下意识睁开了一条缝隙,很快被强光刺激得流出点生理泪水。   但他顾不上了。   “......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用问为什么,这个答案本身就足以抚平他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黑瞎子,我爱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缱绻的情意包裹着黑瞎子,久违地,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漫长的漂泊岁月中,他却从不曾真心拥抱过什么人,也没被人拥抱过。   最亲密的接触是和绝对信任的朋友勾肩搭背。   和叶昭过往的拥抱一次为了算计,一次浅拥辄止,后面是浮光掠影,未说出的情愫,只迎来唇角一吻,浅淡收场。   可此刻与爱人紧紧相拥的感觉,温暖而柔软,如一片棉花,又似一朵云。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心落到了实处,被陌生的喜悦填满。   黑瞎子恍恍惚惚放下手回抱那人,在被吻眼睛时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   “众生于世间浮沉皆为庸碌凡人,困于红尘因果、俗世羁绊,唯有你不受拘束。天空之下,因为有了那样一个不同凡响的黑瞎子,而有了更加美丽的内涵。”叶昭抱着他,嗓音温柔又坚定。“我会永远热烈赤诚地爱你。”   清醒的正好。   高大的男人低垂脑袋试图把自己塞进比他小了一圈的爱人怀里。   没有错过这句话。   “我要给你买房子!”   黑瞎子:???   好好的深情氛围,是谁在这时候说如此大煞风景的话!   恋恋不舍的抬起头。   墨镜腿挂回耳侧。   鬓边的碎发被顺到耳后。   黑瞎子下意识扶好墨镜。   轻飘飘的重量稳稳压住了他所有不愿外露的脆弱。   终于睁开眼睛,叶昭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无限的情意。   “我要给你买房子!”   再次重复。   黑瞎子:......嗯?   原来不是幻听,小少爷真的在说要给他买房子。   “不光要买房子,车子、衣衫、墨镜、装备......都要买,私人定制的款!”   黑瞎子喝口热茶压压惊,“你是要包养瞎子吗?”   叶昭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不不,我接受了额吉的礼物,自然要替她照顾不省心的儿子。”   “啊......”黑瞎子张口结舌,“那我,替额吉谢谢你。”   小少爷真是...句句戳心。   好听的话信手拈来,让瞎子想把心都挖出来送给他。   “那不用,她的儿子不是已经把自己送给我了吗?”   “难道阿齐是在耍我!”   叶昭脸色蓦地一拉,恶狠狠的看着他。   大有黑瞎子回答的不合他心意,就要立即动手给他好看的意味。   黑瞎子咂咂嘴,真是甜蜜的烦恼。   心爱的小少爷非要帮额吉照顾他,给他当福晋,还要出钱出力的养他。   虽说有吃软饭的嫌疑,但他都打定主意入赘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还没有呢!   “瞎子可以自己挑吗?”   叶昭傲娇的抬起脸,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当然不可以!”   黑瞎子做小伏低状,“那少当家可要给阿齐挑些上好的,不然传出去,外人还得笑话瞎子,没能让少当家上心~”   说的好像自己已经被旁人欺负笑话了似的,委屈的紧。   叶昭大气的拍拍黑瞎子结实的胸肌,“爷今晚就先把你的小四合院买下来,给你做礼物。”   “爷大气!”   黑瞎子低低笑出声,积极捧场。   墨镜后红了的眼眶里,是弥漫着笑意的银色眼眸。   他真的好喜欢,好爱叶昭啊。看着他的脸听到他说话,爱意如枝桠般疯狂蔓延,蓬勃生长。   “等下次给额吉上香,我就告诉她。她的小齐又有家了,还有一个小朋友说要替她照顾我。”   “我和你一起。”   “那感情好!” 第24章 青梅竹马的小花哥哥   玩归玩,闹归闹,该问的正事还得问。   黑瞎子清清嗓子,神色正经起来道:“昭昭,那个白砚是什么来路?”   “怎么,他得罪你了?”   叶昭懒洋洋的窝在他怀里,连眼皮都懒得抬。   “白砚这人就是看着性子冷,生人不近罢了。”   “没得罪。”   黑瞎子斟酌着措辞,“他身手不错。我翻墙之前,院子里确实没人。可我一落地他就冒出来了,是掐着点儿现身的。能瞒得住我,这本事,道上没几个人有。”   垂首,墨镜上清清楚楚映出叶昭过分昳丽的脸。   “还有,他从我身边过的时候,”黑瞎子笑容收敛了几分,若有所思道:“我闻着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叶昭终于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戏谑。   黑瞎子没立刻回答。   回忆那几步路,就算有雨落时草木清气的影响,白砚身上的味道依旧清晰可闻,一缕极轻的气息。   “说不上来,反正不像人。”黑瞎子语气平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不至于大惊小怪。   叶昭没说话,看着他眸底微动。   黑瞎子身子猛然一僵。   低头一看,叶昭的手指压在他胸口最饱满的地方。指尖陷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打圈揉按,按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而叶昭本人正仰着脸,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望着他。还故作懵懂地眨了眨眼,长睫翕动两下,宛若蝴蝶振翅,每一下都扇在黑瞎子心尖上。   “嗯——”叶昭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手感不错。”   叶家少当家倾情推荐,值得一试。   黑瞎子:“……”   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   可现在被心上人压在身上当面调戏,这事儿他还真没经历过。   更可气的是,他发现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骄傲?   黑瞎子面上风轻云淡,甚至刻意挑了挑眉。但暗地里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   别的不说,光论身段气度,黑爷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光是蒙古人的血统就让他天然的胜常人一筹。   能勾住自家的小漂亮很正常。   黑爷骄傲.jpg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行,再摸下去要出问题的。   叶昭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下男人的呼吸变化,及时抽回手。   “真的不摸了?”黑瞎子舔了舔嘴唇,眼底的享受几乎要溢出来。   确定叶昭真不摸了,遗憾的搓搓手满脸回味,唉声叹气,“瞎子我不介意,小少爷什么时候想摸尽管来,随时随地,摸个够。”   被调戏了,叶昭板起脸佯装不乐意,完全没有自己先动手的自觉。   “谁要摸个够。”他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黑爷年纪大了,手感也就那样吧。”   黑瞎子挑眉,不怒反笑,磁性的嗓音压得很低,“哦?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手都黏到上面了。”   “那是——”叶昭话音一顿,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几分,嗓音放的又轻又软,“那是因为看你脸红,觉得稀奇。”   “成。”黑瞎子认输似的举起双手,“小少爷说了算。”   叶昭这才心满意足,像只打赢了架的猫崽崽,哼了一声,从他怀里翻了个身。   黑瞎子伸手拿起旁边矮几上的茶杯递过去。   茶水有些温了,叶昭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正准备开口说话。   “咚咚咚!”   “爷,解当家登门到访。”白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疾不徐,一如既往地妥帖。   叶昭眼睛一亮,整个人从黑瞎子怀里撑起来,衣衫滑下肩头。   他浑然不觉,朝门口扬声唤道:“快请——”   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肩上一直圈着他的手臂不见了。   黑瞎子温热的手掌从他手腕上松开,那个黏黏糊糊恨不得长在他身上的男人,此刻像个被按了开关的机器,整个人的气场在白砚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变了。   叶昭眨了眨眼,饶有兴味地偏过头去看他。   黑瞎子往后靠了靠,一条胳膊搭在罗汉床的围栏上,姿态放松。   可怎么看怎么勉强,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阿齐?”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笑意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叶昭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没有戳破。   有意思。   黑瞎子对解雨臣到来的反应怎么那么大?   门被推开,白砚侧身让出道路,手稳稳地撑着门扉。   脚步声越来越近。   踩过门外石板的湿润,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踩上屋内地毯,声音被厚重的织物吞没,变得变得沉闷。   垂帘被一只骨节清隽的手拨开。   解雨臣带着从雨里来的凉意和潮气,往那里一站,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细密的雨珠缀在他发丝间,被顶上的灯映得如星子散落,点点流光。粉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白皙的小臂。   他抬手随意抹去顺着下颌线滑下的雨珠。   解雨臣的目光先是落在叶昭身上,唇角有了一丝的笑意。那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看见了紧挨着叶昭坐着的黑瞎子,那抹弧度便凝在了原处,不上不下。   他的目光从黑瞎子脸上掠过,移到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寸的距离,再移到叶昭肩上滑落的衣衫,莹白肩头晃得人眼微沉,锁骨窝里还落着一小片阴影。   最后放在那两个交叠摆放的茶盏上。   解雨臣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花儿爷来得好快。”   黑瞎子皮笑肉不笑,隐隐的怨气飘在空气里。   解雨臣垂着眼不理他,顺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   走到罗汉床边,弯腰俯身,食指曲起,亲昵地刮了一下叶昭的鼻尖。   “又不穿袜子。”   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偏偏带着些责备。   叶昭皱了皱鼻子,没穿袜子的脚在狐裘底下缩了缩。   “地上铺了地龙的,不冷。”他小声嘟囔。   低头一看,叶昭细白的脚腕上多了一圈红痕,上头挂着个小玉佛。   解雨臣的视线定在上面。   他认得这脚链。   呵。   好的很。   黑瞎子,黑爷。 第25章 怨夫模样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黑瞎子在心底发问。   今天的剧情难道不是他高高兴兴把礼物送给昭昭,得到了心上人暖到心窝的表白,顺便度过一个美好的二人世界,晚上还有小少爷送的四合院当惊喜。   为什么花儿爷坐在对面眼神冷酷的像要杀了他,怀里的宝贝爱人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解雨臣一眼就看透了对面浑不吝的家伙。   黑瞎子居然真的完全没有把事态如此发展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想。   “叮铃咣铛——”   “……你抢了哪家珠宝店?”   解雨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账目,太阳穴突突直跳。   解决完梁烟烟和阿透的事情,黑瞎子收到一条短信后转眼就没了踪影。   解雨臣当时也没多想。   毕竟黑瞎子恨不得下一秒就接到找他杀屠颠的雇佣,如今事情了结,赶紧离开洗洗眼睛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可谁能想到,大半夜,在他加班加点熬夜处理文件的现在。   黑瞎子就那么大剌剌地推门而入,龙卷风一样卷进他的书房,连招呼都懒得打,旁若无人地往沙发上一坐。   兴高采烈地从布袋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那姿态,那神情,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解雨臣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解雨臣没法不这么想。   纵使知道黑瞎子不着调,也很难接受他大晚上找上门来让自己帮忙选首饰啊!   望着神色坦然毫不见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黑瞎子。   解雨臣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打电话让他的私人医生过来给黑瞎子看脑子的冲动。   他严重怀疑黑瞎子的眼疾已经扩散了,不仅没控制住,还窜到了大脑里,成功烧坏了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哑巴跑掉了,我没办法,就来找你了。”   “花儿爷你审美好,快帮我看看,哪个最好看?”   黑瞎子又凑上前几分理直气壮的说道,并且对解雨臣的情绪和质疑视而不见。   解雨臣如梦初醒,怪不得北哑两天前逃难似的离开了黑瞎子的四合院。   他先前听伙计的描述,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张起灵才走的如此匆忙。   以黑瞎子现在的行为来看,北哑才是那个明白人。   一条缀满宝石的项链在眼前摇摆。   离得再近些就能戳瞎他的眼睛。   “就选一个就行。”   解雨臣伸手取下那串意图刺杀他的项链。   转眼一瞧,黑瞎子已经拿起下一件首饰,自顾自点评起来。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越来越多的首饰被倒在茶几上,叮叮当当的声响回荡在书房里格外清晰。   明白黑瞎子今晚没想放过他,解雨臣索性合上文件夹推到一边。   细加打量。   解雨臣右眼皮跳了一下,这也太多了。   从一堆珠宝里抬起头来,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但黑瞎子嘴角那个弧度显然是觉着解雨臣的反应挺有意思的。   沉吟了两秒,解雨臣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价钱。   很好,够他买下解家下半年准备入库的所有古董。   黑瞎子这次是真的下了狠心。   他又扫了一圈桌上其余那些首饰。   款式确实各不相同,有简约的单链,有繁复的多层编织,有嵌玉的,有镶钻的,有流苏状的,还有缀着小铃铛的。   件件皆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单独拿出任何一件都足够作为心意满满的礼物。可摆在一起却让他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这些......”   解雨臣想问问这是要做什么用。   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   可黑瞎子又抢在他前面,直接把话堵死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解雨臣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换了至少三种情绪,最后定格在一种迟早秋后算账的隐忍上。   他认真打量每一件饰品。   “这个。”他拿起一串项链,“链身太粗,挂在脖子上像狗链。”   随手放下,又拿起手链。   “嵌口太松,佩戴者动作大一点容易脱落。”   至于腰链,一看便知。   “链条太长,没有调节扣,根本不合适佩戴。”   看了一圈下来,黑瞎子耗费心力奔波月余,费心搜罗来的首饰在解雨臣眼里全是瑕疵。   这可不行,黑瞎子琢磨着,全部都被花儿爷画叉了。   他要送就得送最好的。   唯有最好的东西,才衬得上他最心爱之人。   解雨臣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心里的好奇像火星掉进了干草堆,一点就着。面上还端着解家当家人的沉稳从容,可眼睛却亮的发光,兴味越来越浓。   “这个呢?”   黑瞎子从皮衣内侧的封口取出一块未经打磨的红色原石。   原石的品质胜过了桌上所有首饰的总和。   “这个可以,但你想用它做什么?”   解雨臣拿过原石,对着灯光一照,浅浅的红光穿过石面,落在他脸上,不规则的石头内部流淌着一条璀璨星河。   “做条脚链吧,”黑瞎子幽幽道,“绕在脚腕上。”   哦~脚链。   很私密的饰品,作为送人的礼物更包含了一丝暧昧不清。   黑瞎子用这个当礼物,莫不是要送给心上人?   相识日久,性情相投,对黑瞎子这位朋友解雨臣自认了解颇深。   这人是阵风,散漫无拘束。风是抓不住的,想让风停留更是不切实际。   眼下风流浪子突然打算安下心思,走进红尘。   他说什么都要看看什么样的美人,能打动黑瞎子冷硬的心。   “你什么时候送?”   “明天。”黑瞎子言简意赅。   解雨臣心情微妙,明天就要,“所以,你是打定主意来找我要首饰匠的。”   他挑眉看向黑瞎子,果然见对方勾起唇角,点头不语。   “走。”解雨臣索性站起身,“想要什么材质,什么样式,私人定制,我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给你赶制出来。”   说着,他便让解大开了库房,又把自己专属设计师也一并喊了过来。   好东西管够,他倒要看看这位南瞎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解雨臣决定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是他难得的、不用权衡利弊不必步步算计,纯粹顺着自己的心思做的事情。   黑瞎子挑了好一会儿,从链子的颜色光泽到材质款式,诸多琐碎要求一个接一个,力求精益求精。   把一个蛮不讲理的甲方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个设计师悄悄看看向他们的老板。   解雨臣大手一挥,语气干脆,“全都按照他说的来,最快速度,今晚就要成品。”   好吧,老板开口了,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还好解老板的报酬一直非常丰厚。   设计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皮质封面的本子,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他们需要黑瞎子提供一下的各项尺寸。   黑瞎子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双手搭在膝头。   解雨臣则在一旁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茶有些微凉,淡淡的涩味在舌尖散开,他没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黑瞎子身上。   问起脚腕的粗细。   黑瞎子手指弯曲,在身前环出了一个弧度。   弧度很小,那人的脚踝。   “这个宽度。”   解雨臣没能忍住。   猛地抬手握拳抵在唇前,压抑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肩头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九门这一代最出息的小九爷,素来体面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解家当家人。此刻像被人点了笑穴似的,拼命压抑笑意,眼底满是戏谑与了然。   全然不知晓,这番看热闹的心思会化作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以至于那时的他连愤怒都没处发泄。   黑瞎子这厮分明栽的彻底,实打实动了真心。   与那位心上人定然是朝夕相伴、亲密相依过无数次,才能把对方脚部的贴身尺寸,记得如此清楚。   如今还心甘情愿费心费力,在这里折腾自己,只为送出一份合心意的礼物。   看黑瞎子这般上心的模样,解雨臣心底忽然生出另一个念头。他也应该亲自给阿昭设计一款戒指,最好能戴着手指上代表已婚的位置。   黑瞎子当天晚上在解家折腾到了半夜,最后在解雨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抱着一个锦盒扬长而去。   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嘱咐,“明天别来找我,我有事。”   解雨臣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   昨晚因为黑瞎子的打扰,解雨臣一夜未眠,精神恍惚。   今天。   他高低得见见那位只闻其存在,不见其人,被黑瞎子金屋藏娇的心上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解雨臣先快速处理完解家的家事,又带着来找他结果听闻此事非常感兴趣,闹着要一起的霍绣绣,坐车前往黑瞎子的四合院。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四合院的大门紧闭,他抬手敲了三下,没动静。   又敲三下,还是没动静。   解雨臣不死心。   他是谁?解家家主,小九爷,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把他关在门外过。   他又敲。   ......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   牙根有点痒。   “黑瞎子!”   声音被院墙吞得干干净净。   解大和解二站在两侧,把脸面向墙壁。   开始认真地研究墙壁的纹路。   左边这堵墙的砖缝,真直啊。右边这堵墙的墙皮,真白啊。路边的两棵野草都好像比其他的好看,值得研究。   一通电话及时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也让解大解二逃脱了被迁怒的风险。   解雨臣拿出手机,来电显示是他私下安排在叶昭私院外的伙计。   他精挑细选出的人做事向来妥帖,这回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汇报的语气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当家的,有个戴墨镜的,从巷子口的墙上翻进去了。”   解雨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满心皆是难以置信。   “翻进了哪家?”   “叶家。”   电话那头只听见一声短促的笑。   然后通话挂断。   一旁的霍绣绣,原本还因为罕见看到小花哥哥吃瘪,捂嘴笑的正欢,此刻却彻底被震撼到了。   小花哥哥在叶昭的四合院附近安排人监控!   没成功把伙计送进叶府,只能在外面就算了。   他安排人居然就只为了随时能够帮忙。   帮叶少当家的忙!   他需要你帮忙吗!!   小花哥哥你、你真的很爱啊!!!   霍绣绣想了千百种可能,也没预料到解雨臣居然是这个打算。   大脑宕机,神情恍惚。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原来小花哥哥你走的是默默守护的路线吗?”   感觉被嘲讽到了。   解雨臣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主动给情敌挑礼物送给自己心爱之人的是他!   私下安排手下十二时辰守在叶府外的也是他!   “绣绣,你先回家吧。”   挥挥手,让解二把霍绣绣送回家。解雨臣转身坐回车里,解大立刻跟上,不用他吩咐就发动车子朝叶昭住的四合院驶去。   霍绣绣站在原地,看着解雨臣离开的方向,猛地锤手恍然大悟,“小花哥哥刚刚的身影和落败离场的怨夫一模一样!”   叫车回来的解大一个没站稳,重重的摔在地上,眼冒金花。 第26章 叶家的来历   解雨臣喜欢雨天,并非天生就喜欢。恰恰相反,他有一段与雨天相关的痛苦回忆。   连绵不断的雨总会让他想起一个流血的夜晚,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折磨,顺着雨丝一点点渗进骨血里。   但是和叶昭在一起,总会很轻松。和亲近的人相伴,听雨都是一种享受。   此时此刻,解雨臣突然觉得下雨声真是聒噪得刺耳,吵的他心烦意乱。   解雨臣坐在车上,车窗外是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捏了捏眉心,想想自己昨晚替黑瞎子挑了一晚上的首饰,想想被关在门外敲半天没人应的窘迫,再想想黑瞎子翻茶楼后院的墙翻得如此驾轻就熟——   晴天霹雳。   解雨臣不是容易动怒的人。   想要在妖魔鬼怪一应俱全的解家活下来,不让人看透自己的想法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的情绪控制堪称完美。   可这一刻,解雨臣的修养和城府被挑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这辈子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   下车时他手一扬,一条镶嵌着一颗顶级粉钻的脚链被扔回车里。   既然已经有人拿着这东西抢先讨了叶昭开心,解雨臣断不会东施效颦,要送就得送最好的,还必须是头一份的那种。   到了门口,门房看见他,不用通报,直接让路。   一进院,二进巷,三进堂。   这座三进四合院解雨臣比在自己家都熟。   他和叶昭从小一起长大,进这扇门从来不用递帖子。   解雨臣这样想着,心里舒服了些。   那个黑乎乎的家伙还要翻墙,他可不用。   他自己往里面走,驾轻就熟。   只是,解雨臣可那张常年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往日的亲和力消失的一干二净,叫人心里发毛。   虽说叶昭在白砚心里无所不能,但是黑爷和解家主的修罗场......   还是交给爷自己处理吧,他不掺和的好。   白砚果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堂内的罗汉床上狐裘堆成一团,空气里还残留着两个人方才笑闹过的温度,那股亲昵劲儿,浓得化不开,旁人插也插不进去。   解雨臣的目光从脚链上缓缓抬起来,然后转向黑瞎子。   黑瞎子正看着他,墨镜片后的眼睛占有欲翻滚,下巴扬起,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欠揍得很。   “花儿爷。”   顶着解雨臣锐利的视线,他的一条手臂搭回了叶昭身后的围栏上,从解雨臣的角度看去,虚虚地拢着叶昭的肩背。   黑瞎子俯身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被淡淡的檀香混着叶昭自带的清甜沁满口鼻。   “瞎子你和阿昭认识?”   那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解雨臣看的一清二楚。   哪怕合作过很多次,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够他们甚至能把后背交给对方,托付生命。   可涉及叶昭——   情敌面前,总要分个输赢,争个高下。   “是呀,说不定认识的时间比花儿爷还早呢。”   黑瞎子又往叶昭身边挪了挪,贴的更近。   叶昭没管他,对黑瞎子随时随地腻腻歪歪的行为习以为常。   拍了拍床沿另一边。   “小花,坐。”   解雨臣收回锐利目光,面色从容地在黑瞎子对面坐了下来。   叶昭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清雅矜贵的解雨臣,一边是潇洒肆意的黑瞎子,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帅气,各有韵味。   “阿昭脚上的脚链,是新做的吗?”解雨臣语气放得轻柔。   “是阿齐送的。”叶昭摸了摸脚踝上的链条,笑容明媚。   小花拼命压抑怒气却依旧笑着柔声软语和自己讲话的样子,真漂亮。   黑瞎子心情极好,忍不住呲牙一笑,故意挑衅道:“很漂亮,对吧,花儿爷?”   解雨臣嘴角一弯,扯出一个浅笑,笑意没达眼底。   他朝黑瞎子斜睨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确实很不错,黑爷品味极佳。”   语气中的火药味不可忽视。   叶昭没有理会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只要没有撕破脸皮,他都不会主动参与进去。   哪有庄家亲自下场的道理。   “小花,刚才阿齐问我,白砚什么来路。”   黑瞎子见他主动提起,也收了那副嬉笑的神色,正了正身子。   解雨臣侧目,白砚有问题?   黑瞎子的直觉不会出错,这个男人能在这么多年的生死危机里活下来,他的直觉不对只能说明白砚确实有问题。   可转念一想,白砚从小就在叶昭身边,要是有问题,叶昭的几位长辈早该把人处理掉了。   就在他思忖之际,叶昭抬眼,看向两人,缓缓开口问道:“我家是做什么买卖的,你们知道吗?”   解雨臣和黑瞎子同时点头。   叶家茶楼的正堂里挂了一幅画像。   画上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和傲慢。身着粗布短褐,姿态却睥睨得很。   画下题着一行字:先祖叶公讳通   每一个走进茶楼的人,都能看到这幅画像。   头回见到这画的人,十个里有九个要愣一下。   自家先祖的画像不挂在祠堂里供奉,反而拿到堂前展示。   更有意思的是,问起来历别家恨不得把族谱里最体面的一页翻出来供着,旁支远亲也要攀附几个显贵名字。   叶家倒好,张嘴就是祖老祖宗干过出马弟子。   出马弟子听着光鲜,实则是最苦最累的活计。大仙上身,轻则疯癫痴傻,重则五脏俱裂,浑身是伤。   叶家先祖最初也不过是个命如草芥的凡人,被选中当出马弟子,说白了就是给那位狐仙当容器。   每逢仙家临凡,他便痛不欲生。狐仙喜怒无常,高兴时赏他几口灵气,不高兴时便折腾得他生不如死。旁人都道他命好,能被大仙选中,是天大的福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哪是什么福分,分明是活地狱。   叶通终究不是认命的人。   他等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狐仙闭关突破,神识内敛,肉身最为脆弱。叶通闯了进去一不做二不休,将那狐仙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在那个愚昧的时代,生殉活人祈求神明庇佑不过是寻常事。   那只天狐已经修到不是什么“狐仙”能概括的份上了。修炼出了九尾的笑脸狐狸,九条尾巴,一条一条数过去,少一条都不作数。   纵横人间,何等风光,何曾想过会被一个凡人吞了?   “哈哈哈哈哈哈!”   “生吞。”   “一个凡人,把仙家,吃了!”   叶昭边说边笑,眼角迸出泪花,他抬手随意一拭。   说不尽的得意和癫狂。   艳丽至极的美瞬间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妖异又张扬,不像真人。   黑瞎子和解雨臣对视一眼动作默契,一个拍背一个递水,生怕他笑的太厉害喘不上气。   他们信叶昭的话吗?   信。   干他们这一行,见过太多诡异离奇的事情,甚至件件都致人死地。   对这命里的东西,信的更真。   不说远的,离得最近的便是黑瞎子背上的东西。   一个连麒麟血都不怕的仙物。 第27章 秘法和仙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叶通会死。那样的存在,岂是凡人能够消受的?”   叶昭喝了口水指尖摩挲着瓷杯沿,眼神放空继续讲述。   要不说叶家先祖是天纵奇才,换了旁人,吞下这等大妖,早就爆体而亡。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将那狐仙的皮肉修为,炼了个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发达后,叶家定居京城,开了一家当铺。   说是当铺,实则什么都收。   活人的东西收,死人的东西也收;地上的物件收,地下的玩意儿照收不误。   三教九流、五湖四海的各路人物,没有不知道叶家的。   生意越做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   世道乱了,叶家反倒发了大财。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正是叶家最擅长经营的买卖。北方地盘尽收囊中,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风头一时无两。   建国后收敛了些,当铺的招牌换成了茶楼,隐到地下。如今明面上是喝茶听书的去处,暗地里手段却比先前更狠绝。   秩序稳定,黑色需要白色遮掩。   叶家看清形势,专门做起了资源方面的生意,借着底下的手段真让他们做成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损阴德的事干得太多,子嗣不丰,代代单传。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也多半活不长久。也正因如此,对于子嗣,叶家向来看得比什么都重。   叶昭说的隐晦,黑瞎子和解雨臣也心照不宣。   在坐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哪个手上干净,干的就是挖坟掘墓的事情,遭报应也在情理之中。   君不见,九门的二代还剩下几个,还没一代活的长。   “我命格不好,五弊三缺。家里人为了保住我的命,特意托关系走吴家的门路请教了八爷。”   “八爷点破,说是当局者迷。祖上明明传下了秘法,何必外求。”   话音落下,黑瞎子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敛干净,浑身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褪去,整个人静了下来。   解雨臣周身气场凝固,一言不发。   无论哪种,只要能被称为秘术,往往伴随着极大的代价。   叶昭现在除了身子虚弱外,丝毫没有被命格影响,说明秘术成功了。   既然叶昭少的被补齐了,谁的,或者多少人的这些东西被夺走了?   黑瞎子不在乎代价是谁付的,他只在乎这代价够不够,能不能一直保持,是不是要不停的截取。   对他来说,世人的命格不过是为爱人填补五弊三缺的耗材。谁被抽走、谁因此陨落,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只怕抢得不够狠、填得不够满。若是还差点火候,他可以亲手补齐。   解雨臣更直接,“还差多少,我让人送来。”   走一步不止看三步的人已经在心底起草计划,可以多搜集一些命格特殊的人,提前标记,需要的时候不会手忙脚乱。   “不用了,暂时够用。”叶昭心底涌上一股滚烫踏实的暖意。   任谁把足以牵动身家性命的秘密全盘托出,对方的反应是第一时间抛开所有利害风险,毫不犹豫地选择为他着想,心里都会觉得无比舒坦。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后来母亲让我自己选,是修秘术还是用齐八爷的主意找一个‘护身符’。以他人的命格补自己的残缺,你缺的他有,从此两人一命,只要彼此不分开,那就是神仙下凡也找不出问题。只是在找到前,我会五感渐失,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   说着,叶昭骄傲仰头,自夸的样子灵动可爱。   黑瞎子忍不住,捏住叶昭下巴。   “吧唧!”   在他漂亮的脸蛋上亲了一个响亮的吻。   对面的解雨臣投来阴暗目光,如同一只被侵入领地的野兽。   叶昭捂住被亲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疼。   回过神来,噼里啪啦的巴掌落在黑瞎子身上。   被打的人吱哇乱叫,眼里全是浅尝辄止后淡淡的餍足,又带着些欲求未满的躁动。   反正不疼,黑瞎子美滋滋的想,昭昭肯定是故意留了手,舍不得真打瞎子。   真的用了力的叶昭:???   打累了,也被黑瞎子的花言巧语哄开心了。   关键是对面那朵脸色越来越黑的花儿。   生怕解雨臣也过来亲他一口,叶昭停下动作,继续说:   “我算是叶家历代里天赋最高的,血脉返祖,纯粹的天狐血脉让我成功走通了这条路。同时改良了一下,删去了些弯弯绕绕。”   “秘法表面看上去是传承自萨满神教的正宗法门,实际上我以人身僭仙位,开堂口凝香火。以香火塑身养魂,暂延寿数。”   黑瞎子和解雨臣听得聚精会神,同时下定决心。   找到那个命格匹配的“护身符”,抽了他的命格给叶昭换上。   要是那人识相,乖乖配合。   没死的话他们会给予足够的补偿并时刻监控他的余生。要是痴心妄想想要借着命格靠近叶昭,妄图获得他的怜惜与青睐——   他们会让他知道,死亡在某些时刻,是很温柔的。   “所以,白砚是只...猫。”黑瞎子语气玩味。   又是开堂口又是萨满教,白砚的身份呼之欲出。   谁能想到,那长相俊秀的青年,居然不是人。   叶昭捧着脸,笑吟吟的点头,“是呀,除了妈妈和爷爷奶奶身边的人。我这里就没有几个活人哦。”   他刻意在‘人’字上加重了咬音。   怪不得白砚和沙漠里出现过的红玉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怪不得自打踏入四合院开始黑瞎子就一直无法放松警惕,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时刻提醒他准备战斗。   阴雨连绵,天沉如墨。黑瞎子的视力在昏暗的光线下发挥到了极致。   庭院里看似空无一人,但他偶尔能瞥见空气中因为呼吸引起的波动。   直到进了叶昭的房间,窥视感才彻底消失。   想来是有不少精怪藏在院中。   “是猫仙没错哦,还是只大猫仙。”叶昭补充道,“我刚开堂,他是第一个主动带着厚礼来奉茶的。”   白砚是只雪白的大猫猫呢。   解雨臣皱着眉仔细回想,他和叶昭一起长大,这处四合院来过不知道多少次,就连叶家祖宅也去过好几回,可从未发现过端倪。   黑瞎子脸上重新勾起一抹笑意,无端让人觉得危险,“你这里没有老祖宗在上头压着,这些野仙,真的不会造反吗?”   因着脖子上那个鬼东西,黑瞎子这两年东奔西走,对于这些灵异玄妙了解颇深。在下地接活时也见过不少秘闻,还答应张启灵一个月不做青椒肉丝炒饭换来了张家内部典籍。   但也是稀奇,活了这么些年,各路牛鬼蛇神都见过,能幻化成人不露破绽的妖怪,他还是第一次见。   可怜的瞎瞎啊~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青椒肉丝炒饭呢~   哑巴不识货,他家小漂亮一定喜欢吃,要是不喜欢,瞎子这里还会做其他好吃的。   虽然驱除自己背后女鬼的办法一点都没找到,但是对于大仙黑瞎子倒是知道不少。   能化成人的妖怪,必定修为高深。   叶家为了叶昭的健康,不惜代价搜集了数不胜数的天材地宝为他保命,加上天狐血脉,这一身皮肉可是大补。   黑瞎子不介意帮爱人解决掉这些潜在的隐患,免得哪天反噬到了叶昭身上,他得痛彻心扉。   解雨臣敛去了唇角仅剩的一丝笑意,安静沉着地注视着叶昭,担忧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没有开口询问,但是他和黑瞎子的想法一样。   做出这个决定,黑瞎子只用了几秒钟。   他只是个寿命长了点的普通人类,背上还有个阴魂不散的女鬼。   对上那些妖魔鬼怪,吃亏是肯定的,说不定得搁半条命进去。   但黑瞎子相信,最后活下来的一定是他。   ......   嗯?   黑瞎子转头。   解雨臣眼神坚定,他也参加,两个人更保险,要是真遇到道行极深的大妖,他们二人至少能有一个出来报信。   既然花儿爷要一起,要不,今晚就动手,不过得准备些东西......   也许是思考的过于深入,他没发现叶昭的表情变化,也没发现解雨臣眼底涌动的暗流,温和的笑意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第28章 两次走神?好胆!   叶昭眉心蹙起。   嗯?怎么回事?在他面前黑瞎子还能走神。   即使墨镜遮住眼睛看不见,笑容也没变,甚至更欢快。   但叶昭一眼就看穿了,黑瞎子居然在和他聊天的时候走神了!   不可饶恕!!!   叶昭震惊。   叶昭大怒。   叶昭怒极反笑。   有杀气!   黑瞎子被刺激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在小少爷身边,他背上一直作祟的鬼东西会罕见的安分下来。   如果不是刻意感知,甚至会给黑瞎子一种它已经消失的错觉。就连刚才墨镜被取走,白光射入眼中的灼痛都减缓许多。   初见时安抚效果还没有这么有效,也许是叶昭回来后修为精进的缘故。   真的太舒服了,所以他想着想着,就不受控制地想远了。   等他回神后,叶昭已经换了个姿势,跨坐在他腰间。   黑瞎子没来的及细品腰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回味幻想里的美好场景,就看到小少爷笑若春风。   同一时间,解雨臣身形一动,不等黑瞎子反应,迅速完成下床、走过来、抱着叶昭坐到他怀里的一连串动作。   啊,终于抱到了。   解雨臣下巴放在叶昭的发顶蹭一蹭。   香香的阿昭,还是这么招人疼。   在黑瞎子的想象里,他带着满身伤口告诉小少爷他已经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心疼不已的爱人亲亲抱抱,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最终抱得美人归。   但现在......   黑瞎子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背后窜起,来不及对解雨臣的举动生气。   叶昭笑得越好看,越衬的眼底怒意惊心动魄。   完了!   完了!!   瞎子这次是真要完蛋了!!!   要是哄不好,小少爷以后不会不给瞎子抱也不给瞎子亲吧。   为了未来的福利,为了不吃巴掌,黑瞎子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搬开中间碍事的炕几,靠了过去,“昭昭,我的好昭昭。是阿齐的不对,莫生气。”   “绝对没有下次了。瞎子我保证。”   听到黑瞎子服软讨饶,叶昭心里一软,却不想轻易放过他。   不高兴地重重一哼,别过脸不搭理他,闭目养神。   黑瞎子喉结滚动,可爱,好可爱,超级可爱,那股嚣张劲儿让人想把他按在怀里亲到哭出来。   可是不行,要是真亲了,下次怕是还没走到街口就得被白砚给扔出去。   没办法,他只得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方才的所思所想全盘托出。   “原来阿齐是担心我吗?”   “是呀是呀!”黑瞎子连忙点头辩驳,“昭昭,瞎子是真的在想这回事,绝不是故意走神!”   解雨臣适时开口,恰到好处地附和道:“瞎子说的没错,阿昭,这个秘法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   “我很担心。”   非常想要落井下石砸死情敌的解雨臣,遗憾放弃了上眼药的好机会。   叶昭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一句比一句好听。   真当他没看见这两人在他面前递眼神,暗度陈仓嘛。   叶昭终于愿意睁眼。   之前生气闭着眼睛,现在一笑,眼波横流,盛着一汪春水。   他本就生得白,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过分苍白的面孔突然鲜活起来。   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轻短的气音,像碎玉落进了锦缎里,闷闷的软软的,挠在两个人的心尖上。   说不出的勾人,却绝不媚俗。   感受到背后靠着的胸膛僵硬了一下,又看看眼前呆愣愣的人。   叶昭心头一动,生出几分坏心眼,倾身朝着黑瞎子凑了过去。   黑瞎子有些发怔,昭昭近了,更近了,甚至能看清他睫毛微颤,如蝴蝶振翅。   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檀香,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叶昭张口,声音清朗,像是玉珠子滚进了银盘子。   “我不用人是因为太难控制了,麻烦。但是野仙精怪可以啊,入了堂口,上了号,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   闻言,解雨臣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觉着很熟悉。   小时候叶奶奶带着小叶昭来解家喝茶聊天,玩累了小小花就会拉着小小昭的手,一起跑去找大人要果子吃,那时他经常听到叶奶奶和解九爷用这样的语气感叹着什么。   “花儿——”   尾音拖长。   解雨臣思绪回笼,撞进叶昭的眼眸里。   叶昭仰头靠在解雨臣的胸膛上,枕着他的肩膀。发丝松松垮垮垂在颊边,澄澈漂亮的眼睛看过来,透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秾丽。   他眉梢间流露出一抹奇异的风情,眼底裹着浅浅的疑惑和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解雨臣定了定神,柔声应道,“方才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想起你总跟着我后面要果子吃的样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味年少相识的点滴记忆,空气都变得甜蜜蜜。   黑瞎子窝在旁边没动,也没打断这刺眼的一幕,骨节分明的食指在白玉杯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   叶昭话语里的凉薄和漫不经心,他半点没放在心上。   他更在意叶昭的精神状态。   至于解雨臣和叶昭的童年回忆。   哼,多少青梅竹马比不上天降。   小少爷都已经要和他一起去给额吉上香了,解雨臣比得上吗?   至于这香火成神的路子。   叶昭没有说透,黑瞎子见多识广也从没听说过给活人供香火的。   除非香火本就不是给人吸的,就算真成了,恐怕人性和情感,也会被消磨得一丝不剩。   想想哑巴天授后的样子,好歹还能有些情绪波动,知道去找失去的记忆。   要是叶昭变成那样......   要是有一天那双眼睛看到他的时候再不会出现喜欢......   黑瞎子眸光一沉,得想个法子。   七星鲁王宫里那头九头蛇柏的树心?不行,那棵树被烧的一干二净。   秦岭?小三爷那一遭毁的彻底,怕是他自己想要重温旧梦、故地重游都找不到进去的路。   云顶天宫...黑瞎子不会让叶昭去那里的,青铜门不是个好地方,若是出了意外,瞎子不就没老婆了嘛!那可不行!   按照顺序,接下来是西王母宫。   黑瞎子思索着,西王母宫里的陨玉和蛇母。   陨玉说不定对昭昭有用。   蛇母——   精绝古城的蛇母效果很好。   西王母的历史比精绝女王还要久远,如果那条蛇母真的还活着,几千年下来也该成精了,岂不是大补。   但那是个有主的,根本没法收服。   得想个法子把它的内丹和血肉带回来。   至于让人和他一起去。   黑瞎子在心里使劲摇头,不行。   在黑瞎子的思绪又要彻底飘远,叶昭再次生气的前一秒。   解雨臣及时开口,语气自然,“阿昭,时间不早了,我和瞎子先走了。”   出去聊。   解雨臣眼神示意。   黑瞎子点头。   好。 第29章 团团绒绒   “路上小心。”   叶昭眨眨眼,故作乖巧地挥手告别。   目送二人的身影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   他俯身在床底伸手一捞,一只伏在地面睡得正沉的小黄狼被捉了出来。   骤然被挪动,小黄鼠狼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惺忪迷蒙地睁开眼,恰好对上叶昭的目光,一人一兽静静对视,两两怔愣。   “爷!”   眼瞅着叶昭神色平和没有生气,小黄鼠狼脆生生唤了一声。   嗓音清脆悦耳,婉转灵动,似少女声线般动听。   叶昭手一松,小黄鼠狼稳稳落至他膝头,乖乖蜷作一团,暖融融,浑身裹着淡淡的热意。   它一喊,众妖都回过神来,显形现身,出现在房间里。   窗沿上错落栖满飞鸟,乌鸦、麻雀、百灵、画眉......羽翼参差,静立枝头。   地毯上更是趴满了各色毛绒绒,此起彼伏唤着爷,声声错落,百态纷呈。   白砚走进来,拢袖叠手,合掌躬身行了个规整大礼。起落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爷,那二位已经离开茶楼范围。”   一只小猫妖跪伏在罗汉床前,白砚从容落座其上,矮了叶昭半截。   叶昭静静看着,初见时尚且有些有些不习惯。   这样坐着有靠着舒服吗?   可规矩便是规矩,白砚素来将自身姿态放得极低。   主子身份尊贵,本就与他们这些妖物云泥之别。   他心底还暗自盘算,只待来日爷修为大成,自己便可紧随身后,狐假虎威。   如今看来,这一日已然不远。   叶昭随意摆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玩味,语调四平八稳:“今日也算彻底把话说开了,不枉我故意让你暴露。”   白砚眉眼和煦,含笑回话:“西王母宫的那只蛇母,若是真能得了其内丹,爷的修为定能大增。”   叶昭摩挲着小黄鼠狼绵软的皮毛,垂眸浅笑,透着几分洞彻世事的通透。   缓缓起身。   白砚极有眼力见儿,上前轻扶他的手臂,步步紧随。   “吴三爷方才递来消息,说麻烦爷帮忙拦住解当家。”   “看来三爷跑得倒是挺快,不然这会儿,应该在祠堂里被二叔罚跪。”   叶昭抬步向前,满地鸟兽精怪如逢分海之势,顺着他行进的方向齐齐向两侧退避,自觉让出一条通路。   待他步履踏过,身后一众毛茸茸又缓缓聚拢,重回原处。   行至案前,叶昭抬手捻住瓶中一枝盛放的名贵金桂,指尖白皙修长,衬得花心金蕊雅致脱俗。   凑近轻嗅,清冽馥郁的花香漫入鼻间,顿觉心旷神怡。   他长睫轻垂,掩去眼底所有幽深算计。   现下本不是桂花盛放的时节,但白砚一众妖精有的是办法催开几枝繁花。   “白砚。”   “猫儿在。”   “安排行程,目的地塔木托。你随我去,再挑几个伶俐的跟着。”   话音落下,一众时时刻刻凝望着叶昭,眼神都舍不得移开的小毛团瞬间骚动,熙熙攘攘低声议论,个个满心雀跃,都盼着能和爷一同出门。   白砚垂首恭敬应道:“是,猫儿这就给吴三爷回信。”   叶昭微微低眉,白砚适时抬眼。   二人目光交汇。   其中心思不言而喻。   他的确出手拦了,却未曾倾尽全力——   总归不能真的伤了花儿,不是吗,三爷。   “我动身这段时日,家中大小诸事,交由红玉看管。”   “替我知会母亲一声,让她不必为我挂心。”   窗棱上的赤纹玄鸦轻轻振羽翼,满身鸦羽沉黑如墨,翅边缠绕缕缕红玉般的绯色纹路。   转瞬之间,翎羽消融,雾气微敛。   一道纤长妩媚的女子身形自窗沿落下,体态轻盈。   正是红玉。   她垂肩敛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金安的礼。   “红玉省得,爷尽管放心。”   叶昭自是信得过红玉的手段。   “去吧。”   离开四合院的解雨臣和黑瞎子之间,氛围就没有那么好了。   远离了街巷,确定身边没跟上什么人或者动物。   解雨臣率先开口道:“黑爷好本事,用我的东西借花献佛,当真不怕我在阿昭那里给你捅出来。”   黑瞎子半点不怵,毫不犹豫的回怼:“花儿爷昨晚也没问啊,不是一直等着看瞎子的热闹嘛。”   解雨臣哽住了。   费尽心思的帮忙选礼物,还特地半夜三更把自己的专属设计师叫过来加班。五倍工资对解雨臣来说是小数目,但最终结果竟全是为情敌做嫁衣。   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   他这个小九爷不得被笑话死。   话不多说,解雨臣攥紧拳头,朝着黑瞎子的那张欠揍的脸挥了过去。   黑瞎子连忙抬手格挡,还手的同时还挑衅道:“恼羞成怒了啊~说实话,解当家藏得倒是滴水不漏。今天之前我可不知道你对小少爷的心思——”   (其实知道,嘻嘻)   “要是看出来呢?”解雨臣继续挥拳,直觉和经验告诉他黑瞎子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那肯定是早早想办法把你淘汰,加倍努力的挖墙角啊!”   果然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都没有留手,你来我往互殴了好一会儿。   又一次拳掌相撞,解雨臣先收了势,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还赢不了黑瞎子。   黑瞎子也慢悠悠的把架子放下,笑着说:“既然已经出了气,往后,就各凭手段。”   点点头,调匀呼吸,解雨臣说了一句让黑瞎子霎那间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的话。   “前段时间,我安排在叶家附近的人被替换了。”   整理好衣服,解雨臣又补充一句,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用的是人皮面具。”   替换了。   人是可以被悄无声息换掉的。   人皮面具、黑毛蛇,更狠戾直接磨皮削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改头换面成另一个陌生人。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黑瞎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身戾气的煞神。   这一瞬间,他身上迸发出的杀意仿佛连空气都冻得凝滞。   解家的、九门的伙计被替换很正常。   但这次被换的,是和叶家有关的人。   绝不会是张家,就算有想法,他们也不会在此时贸然惹上叶家。   腹背受敌可不是个好决定。   排除之后,答案只剩一个。   汪家。   汪家的狗找上门了,找到昭昭这里来了!   “呵。”   黑瞎子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要是有人从在这里经过,就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两人身边的温度明显低于外界,总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瞎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解雨臣一直没有查到是哪个势力换了他的伙计,还大费周章的用了做工极其精致的人皮面具。   黑瞎子没有动作。   现在还不是解雨臣该知晓这些事的时候。   “五十万。”   黑瞎子缄默不语。   “一百万。”   依旧无动于衷。   “三百。”   黑瞎子遗憾啊,这么多钱,和瞎子无缘了。   “花儿爷,真不是瞎子不告诉你,瞎子是真不知道啊!”   相顾无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解雨臣眉头一皱,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从解大口中得知,解家那些老东西又给他找了麻烦。   “知道了,马上回去。”   简单交代几句,解雨臣看向一旁似笑非笑的黑瞎子,不再询问,转身上车。   既然拿钱都掏不出真东西,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花儿爷,路上小心哦~”   目送黑色轿车远去,黑瞎子脸上挂着常有的标准笑容。   看来这次,他真的得和哑巴好好谈谈心了。 第30章 胖子来访   “天真!天真!吴邪!”   吴山居后院的二楼卧室。   吴邪皱着眉躺在床上把脑袋转到右边。   梦里的三叔躺在蚰蜒堆里内脏几乎被啃食殆尽。   “天真,起床了!都大中午了!”   声音更近了。   恍惚间,三叔变成了坐在老旧化妆台前梳头的霍玲。   吴邪又把脑袋转到左边去。   “吴邪!”   “胖爷,我们老板昨晚回来后就一直在看资料,凌晨才睡……”   是王盟的声音。   吴邪掀起被子蒙在头上。   三叔和霍玲的脸渐渐重叠、模糊,变成了张启灵走进青铜门时的模样,他回头说——   “砰!”   吴邪垂死梦中惊坐起,睁眼一看胖子来。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王胖子壮硕的身躯把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王盟费劲地从缝隙里露出头,可怜巴巴的说:“老板,我实在拦不住胖爷,您可千万别扣我工资啊。”   摸了摸被吓得砰砰狂跳停不下来的心脏,吴邪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不扣你工资......”   王盟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溜,“那老板你和胖爷好好说话,我去前面看店啦!”   吴邪疲惫地点点头,闭着眼睛往后躺。   王胖子一屁股坐到床上,薅起软得像没了骨架的吴邪晃了晃,“天真,咋回事?胖爷好心来看你,你就这副蔫不拉几的样子?难道……昨天回家被家里人催婚了?”   见吴邪没吭声,王胖子又摸摸下巴,很是疑惑,“那也不对啊,就算被催婚,也不至于萎靡成这样吧?脸白得跟纸似的,跟刚从墓里爬出来。哦不对,你本来就刚从墓里爬出来没多久。”   吴邪绝望地睁开眼睛,王胖子那张写满困惑的大脸映入眼帘。   他重重叹了口气,“我昨天本来是回老宅看奶奶,顺便找找三叔留下的线索,结果、结果一头撞到了二叔的气头上,没跑掉。”   王胖子“豁”地一声,一脸同情地摇摇头,“二爷?还是气头上?我现在不觉得你这样很奇怪了。”   吴邪撑着胳膊,努力直着腰从床上爬起来,步虚浮地走进卫生间。   他挤好牙膏,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开口:“话说,你怎么突然从北京跑来了?”   “先别问我,先说你。回杭州这几天你都干啥了?”王胖子靠在床头,悠闲的盘着新串,扬声道。   面对王胖子的好奇,吴邪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擦了把脸,一边下楼梯一边说起他这几天的经历。   一个星期以前。   吴邪疲惫的走进吴山居。   “你好,请问要买些什——老板!你终于回来啦!”   王盟从电脑的扫雷界面前艰难的抬起头,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这个一脸苦笑的男人是自家老板。   “是呀,回来了。有什么吃的没?饿死我了。”   吴邪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吉林坐火车回杭州,时间长不说天气还这么冷。   饿的胃都难受。   王盟笑呵呵地从柜台后面端来一碗泡好的方便面,献宝似的递到吴邪面前,“老板,这可是我新抽到的限量款方便面!新口味,我都没舍得吃,快尝尝!”   无奈的瞥了王盟一眼,吴邪想想银行卡里怜的余额,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接过泡面,拆开叉子搅了搅,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出乎意料地不难吃。   “我不在这段时间铺子怎么样?”   王盟“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抱住吴邪的大腿就开始哀嚎,“我的老板啊!你再不回来,铺子的水电都快交不起了啊!我再过几天都要喝西北风了!”   吴邪嫌弃的往旁边一躲,“这么说,你是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啊?扣工资。”   “别别别,老板。和你开玩笑的,别当真嘛!”王盟瞬间收起哀嚎,表情变得无比严肃,生怕本就少的可怜的工资被直接扣没了。   “你继续玩吧,先别来烦我。”吴邪挥挥手,让王盟一边去。   “好吧。那老板你有事叫我啊。”王盟连忙爬起来坐回电脑前,继续投入到他美好的扫雷世界中。   吴邪吃完泡面,坐在椅子上发呆。这段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经历的惊险冒险也太多。   云顶天宫的诡异、三叔的隐瞒、张启灵的消失,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谜团,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得缓缓。   无所事事睡了两天,睡得天昏地暗,补足精神后。   吴邪决定回老宅看看。   他翻个白眼,经历了这么事情要是还看不出来他三叔是有目的得故意溜着他玩,他就把大学毕业证书烧掉,白读了。   于是,兴冲冲决定回家的吴邪正好撞到了刚回到杭州的吴二白。冷酷的二爷本来就因为两个弟弟都跑掉而一肚子火气。   事情就悲剧了。   他二叔高贵冷艳的邪魅一笑。   吴邪度过了痛不欲生的一天。   “事情就是这样。”   吴邪说完,语气里满是死寂。   王胖子同情之色更显,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聊表心意。   然后,痛快的搂住吴邪的肩膀,迅速走下最后几个台阶,重重坐到沙发上。   “和胖爷说说,从云顶天宫出来之后,你和三爷还遇到了什么?能让你被你二叔摧残过后,还能回来接着查资料。”   吴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回忆,回忆着回忆着,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回北京后,我就一直在医院里守着我三叔,寸步不离,就怕他又不告而别偷偷跑掉。”   “结果呢,我就去上个厕所,一转头,那个老狐狸人影都没了!”   “我当时差点把医院翻过来找他!”   “不过幸好,”吴邪冷笑,“没过一会,他就被我二叔提溜着后颈脖子灰溜溜的押回来了。”   王胖子听得眼睛发亮,“后来呢?”   “后来,三叔给我讲了五十年前我爷爷年轻时候的故事,还有西沙的事情。”吴邪简单的给王胖子总结了一下。   “之后,我在医院里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把我吓了一跳。胖子你猜是谁寄的?”   “嘿,还和胖爷卖关子,难不成是小哥从青铜门里寄来的!”王胖子随口猜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让吴邪赶快接着说。   吴邪诧异的看了看他,“真没看出来啊胖子,你还有占卜的本事?”   王胖子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会吧!真是小哥!青铜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联网寄快递?”   吴邪一脸赞同的点点头,想起那个快递,心里又泛起一阵疑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小哥早就准备好,托人寄过来的。”   “之后,我在那里待了几天,三叔的伙计弄来了一件老式播放机,我们就一起看了快递里的两个老式录像带。”   “不过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耍了。问的越多出现的谜题就越多。”   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袋卤鸡爪津津有味的啃着,顺手递给纠结的吴邪一只。   “别跑题!快说,录像带里是什么?”   吴邪咬了一口卤鸡爪,继续说:“一盘什么都没有,另一盘有个女人在梳头。”   “女人梳头?”王胖子吐出一个鸡骨头。   “没错,一个女人一直在梳头,我三叔说他认识那个女人,叫霍玲。不过...我觉得霍玲更像另一种生物,禁婆。”   吴邪继续啃啃啃。   “而且那个霍玲也一直没有变老。后来我去找了我一个学长,给他看了照片,他提出了一个假设。照片里明明只有十个人,但是加上拿着相机的人就有十一个了。如果这个说法成立,就说明我三叔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呼——   吴邪一口气把心里的猜测全部说完,感觉杂乱的大脑清晰了很多,连日里压在心头的重压也消退了不少。   转头一看,王胖子正好啃完最后一个鸡爪在擦手。   “一直没有老的霍玲。还有多出的第十一个人。天真你这一问,啥问题都没解决,反而谜团更深了。”   “是呀,”吴邪双手交叉撑在后脑处,“所以你怎么突然有时间从北京跑到杭州来?”   说到这个王胖子兴致高啊,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坐直了身子,声音都高了几分,“那还不是因为我在北京的铺子!我最近把带出来的宝贝卖了,赚了一笔,置办了一间新铺子,钱是一分都没剩,这不就来投靠你了。”   还不等吴邪回话,他又说:“好玩的事情可得带胖爷我一个,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歇下来,歇的我骨头都痒,再不动动,胖爷我都要生锈了!你还是想想中午吃什么吧。别又是泡面,胖爷我都瘦了。”   吴邪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不和他扯这个,话题一转聊起最近有没有好玩的新鲜事。   两人正说的欢,哈哈大笑的时候。   突然一个人从外面探头进来,“老板,做不做生意——”   吴邪和王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两人一起循声望去。 第31章 第二套录像带   是阿宁。   利落的露脐T恤勾勒出纤细紧实的腰线,下身紧身牛仔裤衬得双腿愈发笔直修长,感觉和之前大不相同。   王胖子率先沉了脸,没好气的道:“哟,这不是阿宁吗?你来干什么?你家老板闲得发慌,又来找事了?”   阿宁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她和王胖子说不了两句就得吵起来,纯属浪费功夫。   风情万种的在铺子里转一圈,视线扫过戒备的两个人,顿了顿,“不请我吃个饭吗?”   吴邪和王胖子看看对方。   ......   楼外楼。   阿宁吃完吴邪推荐的杭州醋鱼,满意的擦擦嘴,“味道真不错,就是甜了些。”   看着不耐烦的吴邪和王胖子,她没再寒暄,从随身的皮质手包里掏出了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包装严实的东西。   “这东西是直接寄到我们公司总部的,因为寄件人比较特殊,没走常规流程,径直送到了我手里。”阿宁说着,目光如炬,紧紧锁在吴邪脸上,“看了之后我觉得必须来找你。”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迟疑的接过。   这个包装这个形状,再加上之前的经历,不难猜出是什么东西。   拆开包裹打开一看,吴邪冷汗直冒,又是两盘老式录像带。   怎么回事,小哥寄错地址了?那也不能错到阿宁手上啊。   王胖子激动的直打眼色,别愣着了,赶紧说点啥啊!   吴邪咳了一声,眼神示意胖子稍安勿躁,随后抬眼看向阿宁,问道:”这是什么?为什么必须来找我?”   阿宁似笑非笑,“你自己看看寄件人就知道了。”   吴邪满脑子问号,寄件人不是张启灵还能是谁,很特殊吗?   王胖子也连忙探过脑袋。   下一秒,两人一起愣在当场。   寄件人的名字是——吴邪!   “天真!”王胖子惊得拍响桌子,大叫一声。   吴邪马上摇头否认,语气急切,“不是我寄的!我没有给你寄过快递!”   阿宁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肯定不是你寄的。但是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包裹也成功到了我的手里。”   “所以,寄件人为了让包裹能准确的送到你那里,才故意写了我的名字?”   吴邪声音里满是震惊。   “没错。”   王胖子已经被彻底勾起了兴趣,“不管寄件的是谁,这里面拍了啥?”   “是不是有个女人在梳头?”吴邪脱口而出。   阿宁摇摇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说:“不是,但我不确定,里面的,还算不算人。”   难道也是禁婆?   吴邪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暗暗揣测。   “想那么多干什么,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胖子的话瞬间点醒了吴邪。   他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王盟打电话,让他去我家拿录像机。”   不多时,吴邪和王胖子、阿宁一起坐在吴山居的内堂。   王胖子不客气的占据了躺椅,吴邪坐在一旁,刻意和阿宁保持一定距离。   一台录像机接着小电视,正在播放录像。   杂乱的黑白雪花过后,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屏幕里出现了一个老式房屋的内堂。   画面很暗,只有一束斑驳的光。   三个人严肃起来。   十五分钟后,依旧只有一个人影在地上爬来爬去。   王胖子等不及的在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屁股坐到躺椅上对着吴邪挤眉弄眼:啥都没有,胖爷不想看了,阿宁肯定是在耍我们!   吴邪也有些不耐烦,挑挑眉毛:再等等,要是真没东西,咱们就给她好看!   王胖子立刻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够意思!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两招就倒地。   “别想太多,你们打不过我。”阿宁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转头。   阿宁已经拿起另一盘录像带换了上去。   这一次,录像终于有了变化。   那个灰色的影子有了脸。   即使后来到了深夜,吴邪躺在床上回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穿着灰色殓衣,佝偻着身子发抖着坐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人。   那个犹如疯子一般的人,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从那一刻起,吴邪只觉得被恐惧攫住了心脏,几乎喘不过气。   想吐,恶心,无法言说、翻江倒海的恶心。   王胖子看着吴邪深呼吸好几次后还是止不住颤抖的样子,默默起身,倒了杯高度白酒塞他手里。   “谢了胖子。”吴邪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带来一阵灼热的痛感,成功压下了眩晕。   好不容易送走了阿宁。   两人又去了楼外楼吃晚饭。   饭桌上,几杯白酒下肚。   “天真,一下午了,那娘们也走了,你现在能和胖爷说了。”王胖子忍不住开口说道。   吴邪想了又想,实在没思绪,长长的叹了口气,“胖子,我是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王胖子咂摸了一下嘴,“之前小哥给你寄的也是两盘录像带,这次寄给阿宁的也刚好是两盘。既然都寄了两盘录像带,但是你的两盘里有一盘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呢?无缘无故寄一盘空白的录像带给你,这里面肯定有说法。”   一顿分析后,吴邪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录像带空白代表录像带的内容不重要,而是装录像带的盒子有问题!”   “小吴,你真是个天才!”王胖子大吃一惊,抬腿就走,“这桌菜别收啊,胖爷待会还要吃!”   两个急匆匆的往吴山居跑,王盟已经到点下班了。   吴邪打开门锁,翻出螺丝刀,迫不及待的把那盘空白录像带撬开。   螺丝刀撬开塑料外壳的瞬间,一张折叠得整齐的便笺纸,从录像带一侧的塑料壳内壁轻轻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上面潦草的写了十几个大字:   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路德儿参巷349-5号   “我的老天爷,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王胖子看吴邪的眼神都变了。   吴邪看着惊讶的胖子,狠狠抱住他,“当然是你给我的灵感!”   “好了好了,胖爷知道自己厉害,快看看另一盘里面是什么。”   两个人兴致勃勃的拆开第二盘录像带。   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掉了出来。钥匙柄后贴着一小块黄色胶布,上面写着:306。   “得,对方为了邀请你过去,连房都开好了。”王胖子咧嘴一笑。 第32章 出发格尔木   “二叔——”   叶昭懒洋洋地趴在枕头上和吴二白打视频通话。   镜头里,他玉白的小脸陷在柔软的枕芯里,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宽大很多的短袖,袖口滑落,柔白的胳膊露出一大截。   模样软乎乎的,一下子就让吴二白眼底的情绪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昨天才分开,心底的思念却已经泛滥成海。   “乖宝,你刚刚说要去哪里?”   叶昭撇撇嘴,显然是不满意吴二白又要追问一遍,二叔刚刚是不是没仔细听。   他不开心了,要去拿他大侄子玩。   “我要去塔木托,去西王母宫。”   说着说着,他又得意起来,“我会帮你照顾吴邪的。”   吴二白对上他清亮澄澈的眼瞳,启唇轻笑,声线低磁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感。   叶昭耳廓泛起红晕,老男人太撩人了。   “乖宝,二叔不会阻止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如果那条蛇母无法收服,发疯威胁到了你的生命,立刻放弃别逞强。二叔给你找更好的。”   对吴二白来说,他只要他的乖宝活着,活得开心。   就算得不到蛇母,要用千军万马填进去代替,他也愿意。   叶昭只觉吴二白话中的情意真心动人。   “那吴邪呢?”   吴二白又说:“如果你喜欢他,就护着他。如果不喜欢,你就别理他。吴邪不会有事的。”   ““好哦。”叶昭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不过二叔,我想,我一定会‘喜欢’他的。”   “别玩的太过分。”吴二白笑意不变,语气淡淡的,丝毫不在意自己大侄子会被“玩”成什么样。   左不过是被勾走了魂,把心丢在这个小狐狸身上。   吴邪还很嫩,玩不过他,也玩不过黑瞎子和解雨臣的。   他不担心。   叶昭笑得眉眼弯弯,对着屏幕挥了挥手,“二叔晚安。”   “乖宝好梦。”   吴二白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笃、笃、笃。”   每听到一声轻响,笔直站在桌前一动不动的贰京心跳就漏一拍。   “给老三发消息,告诉他乖宝也要去。让他多留心,如果接到电话,立刻赶去帮忙。”   “是,二爷。”   大半夜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吴三省,长吁短叹了好一阵,才敢点开看。   消息内容很简单:   三爷,叶少爷也要去塔木托。二爷吩咐,务必在叶少爷遇到危险时及时救援。   他瞬间不困了。   小昭要来?   连环之前还特意找他,拜托他帮忙拦住解雨臣。这下可好,这小祖宗自己都要掺和进来?   更让吴三省头大的是,解连环和他走的不是一条路,这会儿恐怕已经快进雨林了。   他该怎么告诉解连环,二哥的心肝肝也跑过来了?   要是解连环一时没认出来,把叶昭当成汪家人了怎么办?   吴三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二哥会杀了他吧。   他双手合十,对着空气念念有词,“连环啊,不是三哥不帮你,实在是二哥的宝贝疙瘩自己要闯,三哥也拦不住啊!你自求多福吧,唉——”   与此同时,格尔木疗养院门前,夜色浓稠如墨。   “就是这里。”   黑瞎子掏出纸条对照了一下地址,转头对着身边的张启灵扬了扬下巴,“就是这里。”   只是......   “哑巴你怎么这么看我?”   张启灵面露不解,感觉自己被黑瞎子春风得意、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样子闪到了眼睛。   黑漆漆的男人叉腰挺胸,笑得一脸得意洋洋,眉毛高高飘起,龇出一口雪白的牙。   张启灵默默移开视线,不受控制的回想到了前段时间黑瞎子拉着他不让走,非要他挑首饰的悲惨人生。   一张身份证“唰”地挡住视线。   定睛一看,黑瞎子的大头照印在小小的卡片上,大大墨镜还挂在脸上。   齐xxx,11xxxxxxxxxxxx。   张启灵幽幽的抬眼看过去,黑瞎子浑身冒着小花花,捧着身份证明转圈圈。   “哑巴,放心吧。等回去后,我和小少爷说,给你也办一个~”   语气荡漾,言语间俨然一副已经登堂入室的正宫气场。   “你和叶昭在一起了。”   张启灵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哟,哑巴你终于看出来了?”黑瞎子笑得更得意了,“别担心了哑巴,不用你帮我选礼物了。”   “我家宝贝说了,不需要我送他东西,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黑瞎子在说这话时骄傲极了,压根没有捕捉到张启灵一闪而过的破碎表情。   淡漠如张启灵能出现这样的表情,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小少爷还说要给我买房子、买车子、买最好的装备......”黑瞎子越说越高兴,眉飞色舞,“而且啊,这趟结束,我就能见家长了。到时候,我就是名正言顺的......”   张启灵在想什么,黑瞎子看都不用看,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哑巴骂太脏了。   “吃软饭。”   撂下一句话,张启灵脚尖一点,撑住铁门三两下轻轻落地。   刚走两步就被搂住肩膀一阵摇晃,“哑巴你怎么能这么说瞎子呢?我家宝贝是爱我才这么说的!”   张启灵无奈的转头,上下扫了黑瞎子一遍。   原来袖口有些磨损的皮衣换成了私人订制的顶级胎牛皮,打底的黑背心自然贴身,工装裤垂挺有筋骨。   就连好像没有变化的马丁靴也换成了马臀皮。   抬眼,张启灵又看了看他脸上的墨玉镜框。   黑瞎子嘴角上扬的趋势根本抑制不住,在张启灵有如实质的注视里,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   “这就是爱呀!”   张启灵不想理会他的自得其乐,再待下去恐怕就得和吴邪迎面撞上了。   “软饭。”   “有没有兄弟情谊了?”   “软。”   “......”   张启灵的这句话成功的让黑瞎子破了防。   吴邪和破旧的大铁门面面相觑。   昨天晚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前思后想郁闷到天亮。   终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要去格尔木。   既然这件事和他有关系,那他就去实地看看,看看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人去,谁也不告诉。   说走就走,收拾了行李就上了飞往格尔木的飞机。   他这次连胖子都没告诉。   幸好胖子昨晚说接到了个大活,连夜回了京都。不然他也没自信糊弄过去,胖子的心思细腻得可怕。   信心满满的吴邪遭遇了滑铁卢。   第一次,刚下飞机就因为高原反应晕了两秒,来不及休息又马不停蹄的找出租车司机进了老城区。   第二次,天昏黑昏黑的,到了老城区后得知车进不去,走了好大一截路,累得头晕眼花。   第三次,坐上一辆看着就不靠谱的三轮车,被带到一个非常偏僻,适合做凶案现场的楼房前。   事不过三啊,再怎么样也得让他找着吧!   “师傅,你确实是这里吗?你笑的好像要劫持我啊!”   吴邪看着因为他恐慌的样子直发笑的车夫。   车夫笑得不行,“是的啊,小伙子。今天还算你走运呢,要不是遇上我,别人可找不到这个地方。”   干脆利落的付了钱,吴邪在门口对着模糊不清的门牌看了又看,地址是对的。   但怎么看这里就是个没人住的鬼楼啊?   转头问还在数钱的车夫,“师傅,你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吗?”   车夫摇了摇头,语气唏嘘的说:“是个六十年代的解放军疗养院,荒废很久了。听说是给某个领导住的。八十年代中期年代中期,又改成了戏楼,所以我才知道这片地。”   说完,车夫骑着自己的黄顶三轮车,“突突突”飞快离开现场。   同一时刻,吴邪到达格尔木疗养院的消息出现在了吴三省手上。   叶昭关闭短信界面,窗外云卷云舒,万顷云海平铺天际。   “真是人间好风光。” 第33章 进入疗养院   吴邪左看右看,门口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闪着光。   面无表情地拨开打火机,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吴邪了。   “咿呀!”   故作深沉的小三爷被打火机烫到了手指。   那个车夫肯定是三叔提前安排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就他知道疗养院的路。   又是那么凑巧的撞到绕得晕头转向的他呢。   吴邪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都下过那么多个古墓了,一幢老房子有什么可怕的。   来到路灯下,手脚麻利地蹬着灯杆爬了上去,越过围墙。   拍拍手上的墙灰, 吴邪低声嘀咕,“还好,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身手没落下。”   园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雕花的窗门全都耷拉下来,枝叶间挂着纵横的蛛网。   吴邪举起打火机,扯开一扇窗户爬进去。   脚下没留神,差点被钢筋绊倒了。   完美跨过栏杆后,吴邪正式开始了他的探索之旅。   这是哪里?   一楼,录像带里的灰色人影爬的内堂。   这是什么?   二楼被水泥封死的走道口。   306呢?   【叮咚!】   【玩家到达三楼。】   【正式进入游戏副本:格尔木疗养院】   【玩家吴邪撬开柜门,发现暗道。】   【玩家吴邪勇敢的冲了进去。】   【玩家吴邪发现了地窖中央的巨大古棺。】   【温馨提示(玩家不可见):石头棺材会随机刷新一个黑瞎子。】   【通告:玩家吴邪发现关键物品“陈文锦的笔记”。】   【紧急通告:玩家吴邪触发终极Boss——禁婆“霍玲”!】   【玩家身手不可敌,建议玩家立即逃跑。】   吴邪将笔记本塞进背包内袋,正准备后退去找进来的门。   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垂到了他的脸上。   “咕唧”一声,头顶上挂着一个女人在笑。   他紧张地抬起头,颤颤巍巍按住打火机,用尽全力滑下火石。   机体里剩余的最后一点煤油顽强地燃起了一豆火星,照亮了头发里惨败狰狞的脸孔。   光芒稍纵即逝。   “我靠啊——!!!”   被吓到慌不择路的吴邪直朝黑暗里冲去,没跑几步就狠狠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这样的力度和声响。   棺材下方密室里的黑瞎子忍不住呲着牙吸了口凉气,肯定很疼。   吴邪翻倒在地,头顶传来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管鼻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赶忙爬起来继续向黑暗深处跑。   他这次学乖了,把手举在前面胡乱摸索。但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想找到一个不起眼的门洞实在太难了。   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到,吴邪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又一次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几乎摔倒。想要站稳也没成功,整个人往前一扑,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踢在那个石棺上了。   正当吴邪想撑着石棺重新站起来时,往下一摸,空的,石棺上面有一条缝。   盖子被人挪开了。   黑瞎子恰好抬头,看见吴邪伸进来的手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没出声。   吴邪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这条缝隙又给了他一记重锤。   他今天已经遭遇太多冲击力,吴邪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到极限了,他不会被吓死在这里吧。   就在这时,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吴邪张嘴就想叫。   不行了,真不行了,就算会把禁婆招惹过来他也要放声尖叫。   再不叫出来他真的就要疯掉了。   然而,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暗处倏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身体也被从后方紧紧桎梏住。   谁?是谁?又有什么怪物?!   难道那只禁婆赶过来了?不杀他,要折磨他?   一刹那,吴邪混乱的大脑里上演了一出精彩纷呈的恐怖片。   “别别别、别过来别过来——”   他含糊不清地叫着,拼命想要拉开捂在嘴巴上的手,手肘往后撞,可是制住他的东西力气极大,吴邪完全动弹不得。   也许是他挣扎的太厉害,身后那人在他耳边轻喝道:   “别动!”   吴邪顿时一惊。   这个声音......   他立马更用力的扭动身体,惊喜又急切,“张启灵!小哥!是你吗?!”   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吴邪更加激动,张启灵无奈的将他压得更紧,不再说话。   从吴邪扯开窗户爬进来开始,黑瞎子就在棺材下方听着他造成的各种动静。   小三爷完全没有低调行事的念头。   他引起的动静在寂静到落针可闻的疗养院里,突兀得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   显眼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黑瞎子摇摇头,继续找老板要的东西。   疗养院里只有一只禁婆,哑巴也在这儿,吴邪死不了。   他只希望按照吴三省的计划,一切顺利不要节外生枝。赶快走完这一趟,回去和他的小少爷谈恋爱。   为了能取到蛇母的内丹,为了说服哑巴帮忙,瞎子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瞎瞎哭泣。   哑巴这个狠心人居然抢走了瞎子辛辛苦苦赚钱攒下来的老婆本!   虽然,里面大部分都是哑巴的卡和钱。   嘻嘻。   但那也是他费心攒起来的啊!   张启灵:不嘻嘻(ー`′ー)   找到目标,东西拿好。   黑瞎子顺着墙壁快速向上,几下攀登直达棺底。   “呜呜呜——”   小三爷的声音怎么像是被禁婆强吻了。   这么热闹的吗。   黑瞎子抬手将石棺椁的盖子挪开一条很大的缝。   “吱呀。”   吴邪的挣扎停住了。   这声音,刚刚那道被他关上的铁门被打开了。   深吸一口气,他屏住呼吸,用力去感受黑暗里的异动。   张启灵手劲一松,按住吴邪的肩膀往后一拉。   漆黑的爪子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划痕,见一击不中,禁婆迅速转身朝他们扑来。   推开吴邪,张启灵脚下轻挪重心,身形利落地避开禁婆每一次的探爪。   待禁婆又一次手臂前探抓来的瞬间,骤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横挡在禁婆的小臂上。   借着惯性,手臂顺势向外猛然一扩、一带,干脆利落地卸去冲击力。   反手扣住禁婆另外一条尚未收回的手臂关节。向后一拽,紧接着掌心下压,死死掐住禁婆的脖颈,重重抵在冰冷厚重的棺木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节奏紧凑,无缝衔接。 第34章 好看的照片   看小哥制住了禁婆,吴邪立刻大声喊道:“装棺材里!”   张启灵淡淡瞄了眼石棺,手腕翻转,狠狠一抡。   禁婆像纸片一样被大力甩飞出去,在空中失衡翻滚。   落地的刹那,张启灵屈膝抬腿。   坚硬的膝盖狠狠撞在禁婆的胸腹位置,直接将它狠狠砸进后方锈迹斑斑的铁门内,扣上门扣。   “好了。”   等铁门后彻底没了动静,张启灵点燃一支火折子。   吴邪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能清晰地看清张启灵的脸。   刚看清楚,一连串问题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进青铜门了,难不成青铜门里是个穿越法阵,穿越地点就在这个疗养院里?不然怎么解释!   吴邪越想越气,所有问题几乎要像炸弹一样从嘴巴里炸出来。   张启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描淡写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我还没问你呢!”   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吴邪咬牙忍了一会,没忍住。   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你不是进青铜门了吗?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张启灵看了看吴邪恨不得跳起来掐他的样子,默默别开了脸。   铁门里的禁婆在刮门,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地下室,生锈的门扣摇摇欲坠。   他回身一把抽出吴邪的腰带,系在门锁上。   “你干什么!”   吴邪像陀螺一样被抽的转了一圈。   他一脸荒谬,张启灵刚刚是在逃避问题吧!他怎么每次都这样!   “走。”   看他要走,吴邪连忙用拳头抵在张启灵胸前,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不然——”   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他担心小哥真的会为了出去把他打昏。   吴邪不服气的瞪着张启灵,气氛焦灼。   黑瞎子偷看了很久,忽然对上张启灵冰冷的目光。   好吧好吧,哑巴被小三爷缠的受不了了。   瞎子这就来解救你。   石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   吴邪哭丧着脸,声音发抖,“我的体质已经到了不开棺也会起尸的地步了吗?”   石棺的盖子移开后,吴邪条件反射的闭上嘴巴,探头往里看了看。   棺椁底部居然是空的,棺底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   突然,一只手伸了出来。   在吴邪惊恐的目光中,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身影从狭窄的洞口里爬了出来,一个翻身轻盈的落到他的面前。   “东西到手了。”黑瞎子扬了扬手里的盒子,“呵,我找了个盒子你找了个人,算你赢。”   “哈啊!啊啊!”   禁婆张牙舞爪地扒在铁门上面,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三个人。   “这腰带?”张启灵疑惑。   吴邪面露尴尬,“地摊货!”   “走!”   大门轰然倒塌。   三个人开始狂奔。   吴邪一路连滚带爬冲出地窖穿过园子,累的气喘吁吁。抬头一看,张启灵和那个黑衣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意思,继续往外跑。   一辆白色依维柯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车门弹开,前面的两个人纵身跳了上去。   “等等我!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   吴邪没命的跑,想要阻拦却怎么也够不着。   “停车!停车!”   眼看赶不上了,不知道是谁阻了一下,车子停顿了几秒。   吴邪眼疾手快抓住车门,勉强爬了上去,瘫在座位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呼......呼......呼......”   闭眼吸了好几口气,还不忘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终于缓过劲,吴邪睁开眼就想谴责一下张启灵的行为。   逃避他的问题也就算了,反正小哥本来就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还会打回来的性格。   但是,他居然上车也不等他,太过分了,闷油瓶变了!   一睁眼,后面一道人高马大的身影用英文打了个招呼,“Hi!”   吴邪有气无力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瘫了回去。   等等,不对劲。   四处一看,这个车里坐着的人他几乎都认识。   天呐,全是云顶天宫里阿宁队伍的幸存者。   他和这帮中外混合的人在吉林混了很久,全是熟人。   看见吴邪一脸震惊的表情,和他混得最熟悉的老高用蹩脚的中文说道:“Super吴,有缘千里来相会。”   “吴老板。”阿宁从前面的座椅探过身来。   “阿宁?”吴邪诧异的看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阿宁嗤笑一声,“你在杭州装的那么像,我还以为你真什么也不知道呢。”   “你也发现了录像带里的夹层?”   “呵,”阿宁轻笑,“看来你已经不是以前的天真无邪了。”   吴邪没好气的说道:“好在我立刻就决定来这里,不然还真要被你落下了。”   把背包放到胸口抱住,吴邪有点儿小开心。   第一次自己单独行动就取得如此大的收获,做事情果然是越快越好,爷爷说的说的话果然没错。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驶出了格尔木市区,一头扎进了戈壁。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黑瞎子靠在座位上,拿出手机“哒哒哒”的发消息。   【小少爷在干什么?】   【吃水果。】   叶昭还拍了照片过来。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机,用两根手指拉开放大。   小少爷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绸缎衬衫,衬得那只拿着勺子的手皎白如月。拍照的时候靠着软塌,拧着腰,身体线条漂亮的不可思议。   咬住勺柄的唇鲜艳欲滴,眼波清柔,眉如远山含黛。   寓意拴魂保命的长发编成辫子拢在胸前。   乌发,雪肤,红唇。   黑瞎子看得眼色暗沉,喉咙发涩,恨不得现在就能握住那节细白手腕,将人拥入怀中。   “面如凝脂颜如玉,艳骨偏含世外清。”   吴邪本想继续找张启灵解答疑问,一偏头,就看到了叶昭的照片。   一眼惊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他惊讶了一番自己的文学素养,毕业这么多年还能出口成章。   照片里的人美到他下意识有感而发。   “小三爷,偷看别人手机可不是有道德的事情。”黑瞎子语气调侃。   吴邪却莫名觉得冷气上窜。   “不好意思.....呃、”吴邪有点不好意思,想要道歉却又不知道他的名讳。   “黑瞎子,黑爷。道上将他和小哥称为南瞎北哑。”阿宁扭头说道,“他们是我们此次的顾问。”   南瞎的名号吴邪听说过。   但是他一直以为“瞎”是夸张的形容词,小哥这个“哑”不也偶尔可以蹦出几个字来吗。   没想到居然是写实词。   吴邪看了看黑瞎子脸上那副大墨镜,陷入了沉默。   这个墨镜太有效果了。 第35章 固定的剧情线   吴邪对黑瞎子不太感兴趣,他的关注点更清奇,“小哥给你们当顾问?凭什么!”   阿宁笑道:“这二位可是明码标价的。怎么?你三叔请的起,我们就请不起了?”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吴邪撇了撇嘴,没再争辩。闷头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回想起照片里的人。   他很确信自己没见过那人。不然,长成那般模样,他绝不会记不清,说什么都要追到手然后藏起来。   吴邪越想越纠结,素未谋面的美人怎么老是给他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思绪发散,吴邪尝试在脑海里放大刚才的惊鸿一瞥,蓦地瞳孔收缩,照片中人的眼角缀着一抹淡若胭脂的红痕。   !!!   吴邪双眼睁大,按住太阳穴努力回忆。   他一定见过见过这个印记,在哪里?   张启灵被吴邪的行为奇怪到了。   吴邪的脑子……是不是在疗养院被吓坏了?   黑瞎子则没有分给吴邪半个眼神,专心致志地发短信。   【宝贝真好看,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阿齐。】   叶昭挖了一勺冰镇伽师瓜,清甜的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多久能到?”   “明日上午。”   白砚站在案前,给才从飞机冷库里取出的荔枝去壳。他头也不抬地吩咐旁边的小姑娘把摆好的冰糕给主子端去。   “我们的人得到情报。解当家带着霍小姐提前到了兰措。”   叶昭漫不经心地点头,时间和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原著里,解雨臣和霍绣绣要等到吴邪大闹新月饭店才会正式踏入这场局中。   现在剧情再一次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宿主。】   【怎么了?】   叶昭有些意外,他蠢萌的小系统已经在他脑海里呼呼大睡好长时间了。   【吴邪的好感度有变化了!】   【应该是阿齐做了什么。】   系统犹犹豫豫地开口:【宿主有想过改变他们的结局吗?】   叶昭又挖了一勺甜瓜,顺手揉了揉小姑娘头顶毛茸茸的耳朵。   【天道找你了?】   【没有的,宿主。天道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嗯?】叶昭来了兴趣,【怎么说。】   系统认真的解释:【天道只是一件保持世界运转的程序,是不可能生出自我意识的。除非天道被污染了。】   【我是觉得宿主和他们玩的很好,为了获得他们的情绪肯定会有更多的深度交流。系统担心,宿主会不会想要改变什么。】   叶昭拿起手巾,细细地擦拭指尖。   【我要是想改变呢?会有惩罚吗?】   【怎么会!系统才不会伤害宿主呢!】   系统惊恐的大叫,一条面条宽的泪水出现在光球上。   滑稽又好笑。   叶昭忍不住笑了一声,轻声安慰:【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担心天道强行让你欺负我。】   系统感动的继续哭,抽抽搭搭的,【呜呜呜,宿主对我真是太好了~宿主放心,我绝对不会帮天道欺负你的!】   【所以,我能改吗?】叶昭不得不打断它。   【吸溜——】   系统吸了吸不存在的鼻涕。   【大事件不行哦宿主,但是小事可以。比如黑瞎子的眼疾、张启灵的天授、吴邪的肺部纤维化这些都不能。但是阿宁、潘子的死亡,还有人物的出场的时间点,都是可以改变的。】   叶昭指尖一顿,【所以,我当初想要母亲施压,让霍家自己解决烧尸案,结果女鬼还是到了黑瞎子的背上。】   【是的宿主,黑瞎子背上女鬼是世界线固定的剧情。】   【这么说来,无论如何,都得由吴邪解决汪家,是吧。】   系统点头,【没错,这是他的命运。】   【故事结束后呢。】叶昭冷笑。   【故事之外,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安静了一会——   【这样也好。】   【?】   叶昭没有为它解答疑问。   按照剧情顺序走,代表他永远快人一步,游离棋局之外。   汪家注定覆灭在吴邪手中,但它掌握的科技、人员、知识,以及他念念不忘的运算系统,都会成为叶昭的囊中之物。   系统醒的还是太晚了。   叶昭冷漠地想,那时他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长辈们更不会允许他劳心费神的算计布局。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白砚。”   听到叶昭叫他,白砚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   “给青姨传消息,等母亲得空,让她给我打个电话。重要消息。”   “还有,把这封信送回去,要快。”   看向舷窗,地下几乎没有光,高空的夜空黑得很干净。   叶昭能在玻璃的反射中看到自己眼中无穷无尽,永不熄灭的欲望。   他要在吃掉汪家的同时,拿到汪家在官方的所有名单和证据,为母亲的仕途献上一份大礼。   他的母亲,生来就应该站在高位,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些妄图凌驾于她之上,阻碍她掠夺权力的男人。   书里,汪家背后的那位是真正的位高权重。   为了等他死去,九门耗费了整整三代人的时间。   叶家也不差。汪家结局已定,既然做不成盟友就只能是敌人。   要想更进一层楼,就得玩把大的。上桌吃饭的位置就那么几个。   点开手机屏幕,黑瞎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弹出来。   【宝贝,你是在飞机上吗?】   【要出去玩吗?去哪里?瞎子雇佣一结束,马上去找你。】   【冰镇后的水果太凉了,少吃点,别伤了胃。】   【这边的夜空很漂亮,附赠:夜空照片,和你一样好看】   【?小少爷人呢?】   【瞎子惹你不高兴了?】   【是瞎子的错,瞎子不应该不让你吃水果。】   【很生气吗?不想理阿齐了?】   【还是睡着了?那你好好睡,瞎子不吵你。】   叶昭一条一条的读。夜空的照片点开看了好几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索性不管不顾拨通号码,文字的表达在他看来太过贫乏,如何美妙的情话只有真切的从黑瞎子口中说出,才是真正的动人心弦。   久久得不到回复,黑瞎子虽然还在笑,但他身边的人还是感觉到了男人的低气压。   因为车厢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零下。   迫于黑瞎子的威慑力,没有人敢提醒他。   张启灵闭目养神,之前的教训告诉他不要在黑瞎子恋爱脑犯病的时候打扰他。   越是等不到消息,黑瞎子越牵肠挂肚、坐立难安,不停的点击手机屏幕。   吴邪突然被冷气一激,思维立马开阔,“我想起来了,黑眼镜你手机里的人。”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车厢里如震雷轰鸣。   众人纷纷侧目,黑瞎子抬头看去笑容灿烂。   “诶,怎么突然凉飕飕的,降温了吗?”吴邪朝手心哈了口气,搓搓手。   “小三爷。”   谁叫我?   没有听过的声音,是黑眼镜。   吴邪转过头,对上黑瞎子似笑非笑的目光,语气急切“黑眼镜,我见过照片里的人。真的。”   黑瞎子不紧不慢的哼了一声,“哦?”   “阿齐,接电话,接电话呀。”   一道清透温润的嗓音从黑瞎子手机里传出,空灵干净,语气里的情意直白浓烈。   所有人佯装无事,实则眼神却偷偷摸摸地往黑瞎子身上瞟,仿佛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大名鼎鼎的黑瞎子,黑爷啊!谁不知道他的名声有多响亮。   他的手机铃声是另一个男人的绵绵爱语。   他们倒不觉得很稀奇。   盗墓行当本就男多女少,要是有信任的朋友结伴下斗。   在这种黑暗环境里两人患难与共、利益牵扯,性命都紧紧绑在一起的朝夕相伴中,情愫滋生顺理成章。   所以在他们这一行,同性伴侣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沐浴一众八卦目光,黑瞎子手指抵住耳边的手机,唇角不自觉弯起,气场柔和,疏离感顷刻间消融殆尽。   “不回消息是因为走神了?没事就好,瞎子可担心坏了。”   ......   “嗯,我也特别特别想你,想得快坐不住了,等这边的事一了,我马上寸步不离地陪着你,好不好?”   ......   “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别熬太晚,听话。要是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阿齐一直陪着你。”   黑瞎子把话筒捂的严严实实,只能听见模模糊糊零星几句声响,内容完全听不清,但光听声音就特别好听。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吴邪甚至看到张启灵睁开了眼睛,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小哥居然也会听八卦,吴邪脸一拉,合着就不理我是吧?   他要告诉胖子! 第36章 跳起来打膝盖的小狗   结束通话,黑瞎子一回头就看到身侧的人微微歪头、耳朵几乎要竖起来,坐在前面的人保持同一种紧靠椅背的姿势。   他转回身体,几个人猛地一僵又强迫自己放松,假装看窗外、假装低头喝水,还有人拿起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翻了起来。   连坐在最前面的阿宁都动了动身体,指着前面问司机:“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啊啊...啊,是,我们快到了,马上就到。”   众人:???   “你好好开车啊!”   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感情他也在听吗?   他们该不该夸夸他的开车技术好,没把他们带到沟里去。   这里可是坑坑洼洼的戈壁啊!   黑瞎子懒得管他们的奇形怪状,得知叶昭安然无恙,他就能放心地继续找小三爷的麻烦了。   “吴邪。”   吴邪愣了一下,“啊?哦,黑眼镜。我应该是在八岁的时候见过你的......朋友。”   他本能的不愿用“爱人”去称呼黑瞎子手机里的人。   黑瞎子笑而不语。   “记得一次我刚回家,奶奶告诉我家里来了一个小弟弟。我跑遍了整个老宅,最后在二叔的院子里找到了他,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看花,阳光落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像个瓷娃娃。”   吴邪目光慢慢变得悠远,整个人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病如西子胜三分,看得我都呆了。”   “我特别想要和他玩,结果......”吴邪懊恼的低下头,声音低落,“那时候年纪小,力气不够大,想抱他起来转圈圈的时候,一个趔趄不小心把他扑倒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呆呆的看了我好久,然后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肯定摔得特别疼。”   黑瞎子听的很不是滋味,心底的火气直往上冒,非常想打爆吴邪的头。   那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碰都舍不得重碰一下的人,竟被这小子毛手毛脚地扑倒在地,还弄哭了。   其他人也都听的入了迷,眼神催促吴邪继续说。   吴邪喝了口水,在众人的期盼中娓娓道来:“后来,二叔听到哭声赶了过来,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轻声轻气地哄。那还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二叔那么温柔耐心的样子。”   “接下来呢?你没和他一起玩吗?”阿宁忍不住问道。   “没有,那次以后,二叔就带他单独搬出去住了。”   吴邪摸摸心口,为这件事他吃了一顿爹妈的竹笋炒肉,二叔冷眼旁观三叔拍手叫好。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没想到,弟弟长大后更好看了——”   吴小狗的觊觎之心毫不掩饰,对黑瞎子的手机望眼欲穿。   黑瞎子若无其事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不紧不慢轻拍两下,明晃晃的告诉吴邪。   联系方式?想都别想。   吴邪眸光一寸寸黯淡,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雨淋湿的小奶狗。连头顶上无形的耳朵都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蔫巴巴。   阿宁吃瓜吃的心满意足。   “到了!”藏族司机叫了一声,车里躁动起来,所有人都开始拿自己的行李。   车子慢慢停下来,车门一打开,寒冷的风猛烈的刮了进来。   阿宁老高几人陆续下车,冷冷一笑,和黑瞎子/黑爷释放的低气压比起来这点风算什么!   吴邪被人流挤着下了车,一抬头,天空已经能看到一缕晨曦。   再一看,“我的天啊。”   茫茫戈壁上,十几辆统一涂装的路虎一字排开,车门上都有一个旋转柔化的鹿角珊瑚标志。   吴邪认得这个标志,从他第一次下墓开始,几乎每一次都能见到这个标志。   大量的物资堆积在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篝火旁摆着许多睡袋,满眼都是穿着风衣的人。巨型的卫星天线和照明汽灯摆在一旁。   看到他们,那些人围了过来,阿宁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全部欢呼起来。   吴邪抓住一旁和别人击掌庆贺的老高,“老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高拍拍惊骇在原地的超级吴,笑道:“朋友,我们要去塔木陀了。”   塔木陀?   吴邪的脑子“嗡”的一声,记忆迅速闪回,陈文锦的笔记里有这个地名。   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的?   难道阿宁手里也有谁的笔记?   这才刚知道,他就要去了?   张启灵拿着背包经过。   吴邪立刻将一脑子疑问抛到九霄云外,现在最要紧的,是从这个闷油瓶子里撬出点东西来。   “小哥,小哥,你什么时候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再次被吴邪拉住手臂,张启灵眉目间不可抑制的露出一点无奈,定定地看着吴邪,一言不发。   “和我说说呗,我也想听。”黑瞎子还坐在车厢里,从叶昭发的其他照片里抬起头,语气戏谑地插了一句,“诶?”   吴邪抿了抿唇,转身恶狠狠地瞪了黑瞎子一眼,干脆利落地关上车门,顺便还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看着他就心烦,小气的男人可不讨喜,连弟弟的联系方式都不给他,小心哪天被甩了。   诅咒了一遍黑瞎子后,他神清气爽,三两步上前,反手抓住想要离开的张启灵,“你今天不说别想走!”   望着张启灵面无表情的脸,吴邪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的圆溜溜,乍一看特别想让人欺负他。   “白净温润,真想要欺负一下,看看小狗会不会跳起来打我的膝盖。”叶昭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白砚在叶昭后方半步的位置,拿着外套。   听到叶昭的话,他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说不定吴小三爷不会跳起来打您,反而会用头蹭您的手。”   “那不是更好玩了吗?”叶昭站在峭壁的边缘,狂风呼啸而过,拂过他的发丝时,也变得温柔。   张启灵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处的窥视,闪电一般转向叶昭所在的方向。   悬崖峭壁树木丛生,什么人影都没有。   眉心微皱,他确实感觉到了,远处那道窥视的目光。   吴邪见他无视自己,还一个劲地看别的地方,他刚刚也一起看了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嘶——”他顿时更气了,果断拽住张启灵的衣领,用力转了一圈,把他抵在车门上愤愤然,“说不说!你到底说不说!”   这一幕把旁边透过车窗探出头的黑瞎子都惊吓到了。   小三爷生猛啊!   哑巴也是等闲不让人靠身,如今被菜鸡小三爷直接按住,放了估计有一个太平洋的水。   对视了一会,吴邪率先被张启灵眼里的淡定打击到气场渐弱又不甘心。   怂怂的给自己找了借口,还把张启灵的兜帽绳扯了下来,“我的皮带被你抢走了,我总要有东西系裤子吧。”   说着就急急忙忙地把绳子栓到腰上,他都不敢大幅度动作,要是裤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掉了,他也不用去什么塔木陀了,洗洗回家上吊吧。   他丢不起那个人。   “不早说。”张启灵淡淡地开口,背上手里的包,轻易挣脱开吴邪的手离开。   吴邪咬牙就想爆粗口,可在张启灵面前他不像和胖子在一起时放得开,这股怒气搞得他几乎内伤。   背后突然被人一拍,他差点原地惊声尖叫。   心脏砰砰跳,吴邪一回头,黑瞎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三爷,我们待会可是要进沙漠的,你戴墨镜了吗?”   吴邪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没有。”   “你没有,黑爷这里有啊,一口价五百。”黑瞎子竖起指头,不多不少正好五个。   “不要不要,”吴邪挥挥手,可刚说完又迟疑了一下,“等等,沙漠?塔木陀是沙漠吗?刚刚有人说要去那里。”   黑瞎子点了点头,看不出半点推销失败的遗憾。   他本来就只是看小三爷有趣逗弄着玩玩,小少爷给他定制的专属墨镜怎么能给别人戴呢。   “吴邪。”   阿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站在营地后面最大的一顶圆顶帐篷前朝着他挥手。   “还有黑爷,快过来。”   小心跨过前方的一片睡袋,吴邪拉开帐篷门前的毛毡。   黑瞎子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 第37章 意外来“客”   转经筒流转微光,筒身悬挂的小铜坠轻轻相碰,轻脆细碎的叮铃声散在静谧的帐篷里。   余音缠缠绕绕,沉进地上铺就的七彩粗氆氇。   阿宁屈膝坐到地毯上,将黑瞎子从疗养院带出来的东西摆到面前的矮脚桌的中央。   扁平的红木盒子打开,内里躺着一只破损的青花瓷盘,盘子左边少了巴掌大的一块。   帐篷门帘被轻轻掀开,又进来了两人,一个挺拔的藏族男人和一位神色谦和的藏族中年妇女。   两人走到桌子对面头发花白的藏族老太太旁边,躬身行了个标准的藏礼。   他们一踏入帐内,原本松弛的气氛突然一变。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坐正,把身体转向老太太。除了黑瞎子依旧漫不经心地歪靠在帐柱上,张启灵则垂眸伫立在角落。   吴邪也正正身体,却发现那个地位很高的老太太回礼后,一直在打量他。   正当他准备张口询问,老太太又忽然收回目光,越过他看向桌上的瓷盘。   阿宁将盒子推到老太太眼前,问道:“嬷奶,您看看,您当年看到的是这个东西吗?”   吴邪疑惑更甚,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人,“这老太太是谁?”   旁边的人没回答,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却适时响起。   “小三爷,孤陋寡闻了吧?”   黑瞎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吴邪的肩膀,“这个老太太叫定主卓玛,是陈文锦考古队当年的向导。”   “啊?”吴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里顿时明朗了不少。   他们不仅知道笔记上的塔木托,还知道这个向导,阿宁的公司真是神通广大。   “桌上的瓷片是她和陈文锦的信物,上面记载着前往塔木托的地图。”   吴邪摸摸背包里的笔记本,略微安心。   他记得笔记本里记载,说考古队经过大柴旦进入察尔汗地区后,向导也找不到进去的路。最后他们在山口和这位老太太分手,独自朝着无人区深处前进。   这个老太太,真的能给他们带来有用的线索吗?   “当然可以!”   一道带有严重口音的汉语从那个藏族男人口中蹦出。   吴邪这才惊觉,他刚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阿宁也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定主卓玛三人。   “扎西!”定主卓玛出声唤道。   男人立刻低头看向她,小声的用藏语说了些什么。随后抬头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奶奶说了,她当年和陈文锦的队伍,就是在塔木托的山口分开的。我奶奶没有骗你们!”   阿宁缓缓点头,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   名叫扎西的藏族男人见状,连忙补充道:“这个盘子不够完整,缺少了最关键一部分,去不了。”   “那瓷片的下落你知道吗?”阿宁追问。   定主卓玛开口说了一串晦涩难懂的藏语。   扎西连忙扶起老太太起身,一边往帐篷外走,一边翻译道:“我奶奶说,瓷片,在兰措。”   阿宁立即转头看向张启灵和黑瞎子,语气利落,“去兰措。”   “那他怎么办?”黑瞎子指了指吴邪,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要不就扔在这儿,喂沙子?”   吴邪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摊开手。   阿宁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番,又看看张启灵,指着吴邪对黑瞎子说:“谁带来的,谁照顾。”   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帐外很快传来她安排队员收拾物资的声音。   “小哥。”吴邪眼巴巴的望着张启灵。   张启灵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吴邪的脸,“这里不是你应该来到地方,回去吧。”   “好,要我回去也可以,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吴邪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压根不想去塔木托,他之所以跟来,从头到尾只为了找到张启灵,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关于青铜门、关于那卷录像带。   张启灵轻轻摇了摇头,对吴邪的锲而不舍感到头疼,“我也在寻找答案。”   说罢,他没有再多看吴邪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背影孤寂。   吴邪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气的浑身发抖,“这个闷油瓶子!气死我了!哼!”   “吵架了。”   阿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正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几公里外有个长途车站,三个小时就能到城里,我可以让你搭我的便车。”   吴邪很尴尬,心里又实在不甘心。   阿宁、张启灵、黑瞎子,他们的态度让吴邪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们否定了吴邪的价值,这种无声的轻视比直接辱骂他更加伤人。   黑瞎子端起桌上的酥油茶,仰头一饮而尽,从胸口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   “那我去兰措,小门小户的地方,最适合——”   “有人闯进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嘈杂,所有人着急忙慌的去摸身边的武器。   远处,一辆体型恢宏的豪华房车直直朝着阿宁的营地冲来,速度极快。全然不顾搬起物资躲避和着急忙慌扯着睡袋后退的队员,一路横冲直撞。   房车“唰”的停在了吴邪和阿宁面前,扬起的沙尘扑了他们满身。   黑瞎子及时缩回帐篷里逃过一劫,只是看着那辆房车,他墨镜后的眼神满是困惑。   这辆房车这么眼熟呢。   吴邪和阿宁用袖子遮住口鼻,挥去眼前的尘土。   待视线清晰,他们才看见房车后面还跟着的一排黑色越野,数量足足有十几辆。   车上没有任何标志,车身两侧和横梁上,冰冷的枪身在炽烈的日光下泛着金属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看就是专门为极端环境和凶险路况特殊改造的。   阿宁号称最尖端的装备在这一对比之下,显得逊色不止一筹。   吴邪侧身看了看身旁的阿宁。   素来沉稳镇定的人,此刻眼底也难掩凝重之色。   她老板为了这趟西王母宫之行,批了大笔资金,队伍的每一样装备都是最顶尖的。   可在眼前这支车队,装备的明显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武器。而且如此肆无忌惮地冲进来,显然是没将她的队伍放在眼里。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每个人都端着武器对准对面的车队,戒备着。   张启灵和黑瞎子站在了吴邪身后。   来者不善。   【宿主,张启灵的好感度居然也有两格。】   叶昭感慨万千,【看,阿齐多能干,一下子给我拉了两个气运之子的好感。】   走喽,他现在要出去惊艳全场。   房车的车门开启,越野车上的人率先下车,清一色的持械安保人员迅速在房车周围站成一圈。   前两辆车里上下来八名青年,男女皆有。   两方人马将武器瞄准对方,空气里满是火药味,一点就炸。   领队下令之前,没人敢轻举妄动。   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造成一场大型火拼,别说去西王母宫了,能活下来都算命大。 第38章 人间月   阿宁的视线牢牢锁在打开的车门上。   先出现的是一名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他站在门旁,对周遭剑拔弩张的形势视而不见。   能做主的还在后面。   阿宁想。   “最适合什么?小地方?”   雪白的玉足落在防滑踏板上,带着不拘于世的肆意。   似仙又似神,旖旎又神圣。   如雪的长袍松散飘逸,那人墨发编起,一支木钗固定。像山水酝酿千年,才生出的一副清绝眉目。   黑瞎子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快步冲向前去,叶昭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伸出手臂搂紧对方的脖颈。   众人这才纷纷惊醒,仿佛经历了一场美丽的幻梦,回过神后只觉满心怅然。   阿宁也恍惚了一瞬,回神后眼中警惕更深。   寻常市井布衣之家,如何能养出养得这般金枝玉叶的人物。   就算有,也很难保得住。   这人的表现也清晰的印证了她的想法。   又瞬间打破。   “你刚刚说什么?谁最适合去兰措那种小门小户的地方!”叶昭扯住黑瞎子的两边脸颊往外拉,哪还有半分清冷如月的模样。   “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我买的。觉得别人有的我家阿齐也得有。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你就给我说,只配的上小门小户?”   黑瞎子被扯住脸,还含混不清地笑:“瞎子是开玩笑的,这不是拿了阿宁老板的佣金,得装装样子干活嘛。”   他握住叶昭的手,捏了捏,凑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我现在是有人疼有人养的瞎子了。”   “才不是瞎子呢。”   叶昭眉目含情地揉了揉黑瞎子被捏红的脸蛋,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吸——”   四周抽气声此起彼伏。   包含着无尽的热切和忮忌,深深羡慕黑瞎子能得到叶昭的偏爱,连生气时的惩罚都让人眼红。   黑瞎子舔舔唇上的牙印,嚣张的环视一圈,将所有含义复杂掺着羡慕嫉妒的目光照单全收。   “爷,小心沙子磨脚。”   叶昭示意黑瞎子放他下来,抬脚由白砚单膝跪地给他穿上鞋袜。   “小哥,黑瞎子他、他简直是个禽兽啊!”吴邪痛心疾首。   叶昭生的脸嫩,光看照片看不出来,一见真人——   看上去只是十八、九岁。   他弟弟看起来这么小,吴邪完全无法想象叶昭去谈恋爱,尽管他知道叶昭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法定的成年标准。   至于他这么想到底是出于自己没发觉的小心思,还是真的单纯发自内心,他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他只觉得叶昭那么小,谁能和他谈恋爱?禽兽黑瞎子吗?   每一步都合法合规,完全没有强迫的黑瞎子:拳头硬了,想要揍吴邪一顿,极其迫切。   张启灵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大的力道,内心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原来吴邪的力气这么大吗?他感觉肩膀都要被吴邪捏青了。   只是......   张启灵眼波闪了闪。   得天独厚的样貌与纯粹鲜活的灵魂,无怪乎瞎子为他倾倒。   吴邪怒目而视黑瞎子的模样,在一众嘿嘿傻笑、神色恍惚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叶昭怀疑,如果他还不过去、或者把黑瞎子推开,吴小狗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吴邪。”   声音轻柔,宛若春风拂过湖面,叶昭脸上的暖意,柔和了周身的艳色,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黑瞎子揽着他的腰,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可以直接笼罩住怀里的人。   他看小少爷对吴邪笑的那么好看,恰醋都恰了好几斤。   指尖轻轻掐了掐腰侧软乎乎的肉肉,叶昭回头警告的看了看他,又安抚的在黑瞎子唇上亲了一下。   黑瞎子满意了,看吴邪也没那么碍眼了,小三爷的敌视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你还记得我吗?”叶昭问道。   “当然记得 ,”吴邪一边笑得明亮坦荡,一边用眼睛剐了黑瞎子一遍又一遍。   “只是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宁竖起了耳朵,她也想知道。   她忍不住用余光瞥了吴邪一下,他知不知道他的小动作看似悄悄、实则一点不隐蔽,并且完全没有对黑瞎子造成任何伤害。   对面那只大黑依旧满脸嘚瑟。   叶昭报以一笑,“我姓叶,木叶为根。单字‘昭’ ,倬彼云汉,昭回于天。”   “叶少当家。”阿宁打断吴邪想要再说的话,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在裘德考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她的老板非常忌惮这个人。   “营地内风大,可否进去详谈?”   “宁领队,走吧。”叶昭轻扬下巴,示意阿宁带路。   谈话地点还是刚才的圆顶帐篷。   叶昭拦住非要跟着一起的黑瞎子、张启灵和吴邪,无奈地扶额,“你们几个在外面等我,宁领队没有那么可怕。”   真是甜蜜的烦恼~   二人坐定。   矮脚桌上的酥油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宁领队,我直说了吧,”叶昭开门见山,“我们目的地相同,与其各走各的,不如同行。”   阿宁点头同意,“同行可以,不过我有几点要求需要和叶少当家确定。”   “好,你说。”叶昭目露欣赏,在阿宁队伍里的男人个个都被他的容貌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唯有她始终保持着清醒,戒备和评估他的危险性与合作价值。   阿宁确实是一位难得的精英。   他们在帐篷里商讨细节,外面的黑瞎子眯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和他一起守在门外的张启灵。   哑巴最好不是看上他老婆了。   “不是,哑巴。你可别打我家宝贝的主意。朋友妻,不可欺啊。”   张启灵眼神回怼:还没有成婚,不算妻子。   “你这是什么话,”黑瞎子笑的极其危险,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瞎子和小少爷可是名分都定了,他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谁也抢不走。”   他知道他老婆生得好看,气质又特别吸引人,但以张启灵的性格,怎么会一眼就确定要和他抢老婆呢?   木头开窍了?开在他的小福晋身上了?   张启灵沉默着移开视线。   他知道叶昭是瞎的爱人,他要和黑瞎子见家长了。   他们之间的情意,显而易见。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和瞎一样,一见倾心。   叶昭走下房车,阳光下的黑发熠熠生辉。他浑身血液滚烫,麒麟纹身攀上胸膛,从浅到深。   黄沙万里荒漠,偏偏落了个人间月。 第39章 原来是我锅   张启灵不语,黑瞎子也没再出声。   既然哑巴铁了心要争,他拦不住。   情敌越多,越说明他的恋人优秀耀眼,所以才会惹得旁人趋之若鹜,满心觊觎。   叶昭不愿意,那保护他不受打扰,是他作为爱人的责任。   如果,叶昭愿意。   他也是最名正言顺的正宫。   是小少爷情窦初开的眼中欢喜,年少伊始得到的第一份滚烫真心,是往后岁岁年年都再也复刻不了的初次心动。   而且——   黑瞎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叶昭爱他。   在失去感情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活了百来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人能瞒住黑瞎子的眼睛。   那么傲慢矜贵、养尊处优的叶家小少爷,真的会因为曾经的浮光掠影,或者单纯为了得到他的帮助,而在短短几日相处里轻易献上自己吗?   怎么可能。   叶昭喜欢黑瞎子,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心念一动,叶昭的视线不自觉飘向门口,风卷着布帘掀起一角,黑瞎子的身影倒映在布帘上,轮廓分明。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和黑瞎子的情感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除却幼年的匆匆一瞥,重逢不过两天,他们接了吻。又过了几日,他们私自定下终身。   这次从塔木托回去后,叶昭还想将他正式介绍给家人,介绍给所有人。哪怕叶家一代单传,叶昭潜意识里已经否决了后代的可能性。   因为他要和黑瞎子在一起,岁岁年年。   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他的小王爷。   叶昭豁然开朗,原来他那么早就在爱黑瞎子了。   不是为了得到气运之子的情感来修炼。   毕竟,他身边有陪伴长大的小花哥哥,还有爱他入骨的吴二白。   在遇到黑瞎子之前,他们之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最亲密的行为也只有拥抱。   【所以,当初一直得不到他们两人的能量,是因为我自己无意识的抗拒?】   【是的呀,宿主。你终于明白了吗?!】   系统喜极而泣,他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宿主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你没有提醒我?】叶昭挑眉,反问道。   系统的声音很委屈,【系统提醒过的,只是宿主你坚定不移地认为是他们不够爱你。】   叶昭理不直气也壮。   【明明就是他们顾虑太多,不主动。若是他们再主动一点,坚定一点,我也不会一直抗拒,说不定早就接受他们了。】   【现在二叔不就最爱我了么?还有小花,等他亲眼见过解连环,肯定会不一样的。】   叶昭的走神已经明显到了阿宁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所以,在此之上......”阿宁抬眸看向眼神飘忽的叶昭,“叶少当家,这么分配你看可以吗?”   “可以。”叶昭泰然自若地收回目光,“就按宁领队说的来,后续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们再另行协商。”   全神贯注之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分出两分心神。   当初在八爷住处的惊鸿一瞥,影响竟然如此深远。   他头一次意识到,喜欢比爱这种感情来得更加深刻。   只用一眼,就足够镌刻于时光长河之岸,哪怕这份心动份喜欢经年久远渐渐褪色,可再见一眼,它又会接踵而至,像璀璨星辰坠入寂静深邃的夜空灼烧成为一团火焰。   黑瞎子心有灵犀,墨镜后的目光穿透布帘,唇边的笑容愈发绵密缠绵。   另一侧,吴邪拐弯抹角的和白砚探听叶昭的喜好。   讲了半天,什么都没打探出来,还被白砚几句话套了个底掉。   目前正在怀疑人生。   嫩生生的小三爷还不是这位年龄未知的大猫仙的对手。   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叶昭和阿宁在成果分配上达成一致。   阿宁看着叶昭欣然应允了她的所有要求,莫名觉得哪里透着古怪,隐隐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事情目前为止一切顺利,阿宁晃了晃脑袋,大抵是昨晚在车上被黑瞎子的冷气激的没休息好,才会这般多心。   叶昭将阿宁心神不定的模样尽收眼底,未达眼底的笑意凉薄,如隔云端看众生。   有不好的预感,太正常了。毕竟,沙漠中的那片浩瀚雨林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埋骨之地。   【宿主,你要改变阿宁的结局吗?】   【当然。】   阿宁的能力毋庸置疑,若是能将她收入麾下,是一大助力。   她的弟弟江子算更是未来可期。   两位掌控绝对话语权的领队走出帐篷,宣布他们已经达成一致。   双方人马的氛围和缓了许多。   阿宁的手下纷纷放下武器继续忙活手头的事,只不过还会时不时的往叶昭那里瞟上一眼。   叶昭又被黑瞎子塞进怀里,亲香亲香。   “你们这里既然没有吴邪的位置,那他跟我一起。”   “不行。”阿宁脸色瞬间变了,“乌老四,给他拿一套装备来!”   吴邪可以离开,但绝不能加入另一支可能会和她产生冲突的队伍。   “我也会照顾你的,我和二叔保证过。”叶昭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消失,疏离感瞬间盖过容貌带来的冲击力。   吴邪顿时底气十足,之前满腔怒火只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现在他有人撑腰了,阿昭总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他。   吴邪自信满满。   叶昭看的好笑,比用望远镜看有意思多了。   青年眉目清俊,身形修长,笑起来像一只开朗的萨摩耶。   现在又得意洋洋的,加上了些扬眉吐气的感觉,活人味足足的。   纤长的手指覆上腰间的大手。   “你不是要去兰措吗?去吧,吴邪能陪我。”   叶昭推了推搂住他不放手的男人。   吴邪立刻立正站好,拼命点头,“黑眼镜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阿昭的。”   张启灵也默默站过来,用眼神表示肯定。   “我和小哥,一起。”吴邪瞄了一眼张启灵,改口道。   好好好,他还没走,这两个人就已经上赶着要来撬墙角了。   黑瞎子塌了塌肩,脑袋蹭了蹭叶昭的胳膊,故意装出几分委屈巴巴的调子,“昭昭,瞎子不想离开你。”   “不行,阿齐说了要去,我不能当作没听到。”叶昭皮笑肉不笑的把他推开一点。   黑瞎子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一步三回头。   叶昭做了几个口型,“晚上和我一起睡。”   刚刚依依不舍现在瞬间判若两人,黑瞎子背影里全是掩不住的欣喜雀跃,巴不得立刻就取到瓷片飞奔回来陪小少爷回来睡觉。   俗话说,爱情是这世上最难解的谜。   叶昭显然深谙此道,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他的爱人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他。   阿宁在心底啧啧称奇,这位少当家把一只猛兽驯养成家禽了。   叶昭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阿宁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姝色倾城,但她还不想给人当狗。   或许不止一条狗—— 第40章 咬咬,舔舔,想要   叶昭在小狗软乎乎的撒娇声中揉乱了吴邪蓬松的发顶,可他总感觉吴邪的眼神不太对劲。   是他看错了吗?   怀疑这只快乐小狗有问题,是不是有些残忍?   表情保持不变,叶昭有些迟疑地移开收回了放在他发顶的手,吴邪的视线不着痕迹的随着他手指动。   他往右边,吴邪向右边瞄。   移到左边,吴邪朝左边瞥。   叶昭一时瞠目结舌,内心大受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要说不说,难道未来吴邪能够成为黑瞎子唯一活下来的徒弟,并且两人关系极好。   不是因为二人志同道合、同仇敌忾要打倒汪家,而是因为他们有一样的性癖。   热爱用牙咬、用舌尖舔喜欢之人的手指吗?!!   怀揣希望,叶昭转移视线。   结果看向另一边,那个除了对找记忆之外的所有事情都毫无兴趣的张启灵,正望着他的手出神。   所以......   叶昭有些不愿去想。   所以.....主角团不会都是这样吧。   吴邪、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是的情况下,解雨臣不是的概率有多大?   谁能帮他算算。   叶昭聪明的大脑突然死机了。   他以后不会每个手指关节、指腹、根部都布满牙印,要靠戴戒指或手套遮掩吧。   而且他们现在显然只是咬不到其他地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手指。   要是能有其他选择......   叶昭都不敢想了。   【宿主魅力非凡!】   小系统真心实意的夸赞听起来和嘲笑一样,叶昭方才还带着波澜起伏的情绪,倏然间沉淀下来。   想要舔他的手指,得他允许才行。   以下犯上,可要不得。   吴邪舀起一勺水果冰沙喂到叶昭嘴边。   “阿昭,小心凉。”   叶昭倚塌轻笑,低头含住勺尖,活脱脱一副被娇生惯养的矜贵小少爷。   临时厨房里,张启灵看着砧板上各式水果,茫然的面对众多厨具,最终眼神坚定地抬起手中的黑金古刀。   “嗯......嗯?”叶昭讶异的看着举起来的黑金古刀,嘴里还叼着吴邪不断递过来的勺子。   吴邪好像怕他喂的慢了一点,他刚刚相认的宝贝弟弟就会被戈壁的炎炎热气烤成人干。   而张启灵......叶昭嘴角抽抽,一言难尽。   这位眉目冷淡,好似苍山之雪的人间神明,正准备用他砍怪杀敌的刀给他切水果。   虽然刀口锋利,刀身清冽干净,还承载着执念与风霜,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   “等等,小哥!”   吴邪在他说话间隙,眼疾手快的又塞了一口进去。   弟弟叫什么小哥,有什么好叫的,当哥哥的不是就在他面前吗。   吴邪像个面无表情的冰淇淋喂食机,吭哧吭哧地投喂。   张启灵捕捉到了这声呼唤,放下黑金古刀,在叶昭身边蹲下来。   不用仰头看人,叶昭满意的踢了踢张启灵的膝盖。   “阿昭你怎么不踢我?”吴邪不甘示弱的凑到叶昭跟前。   以前怎么没看出小哥这么会呢?   叶昭瞪了他一眼,躲过再次伸到嘴边的勺子。   踢什么踢,就知道一个劲地给他喂吃的。   还想要挨踢?   握住吴邪的手腕,调换方向,把盛满水果的冰沙的勺子塞到他自己嘴巴里。   吴邪眼睛一亮,欣喜若狂。含了好一会才舍得咽下去。   可爱又傻乎乎的。   “好吃吧,夏天就要吃冰的。”叶昭眉眼一弯,指尖陷进皮肤,留下一轮小小的月牙。   真的好甜,阿昭吃过的食物、用过的餐具,还是阿昭主动喂他的,阿昭还给他留下了两个可爱的指甲印。   吴邪快要被萌翻了,爱的印记!他喜欢弟弟,弟弟也喜欢他。   张启灵蹲着向前移动几步,捏住叶昭的衣袖轻轻一拉,他也想要。   他比吴邪听话,他也要奖励。   叶昭被被他那双透彻纯净透的眼睛凝望着,有些动摇。   吴邪眼疾手快的把勺子插回碗里,将碗推到一边,“阿昭,天色暗下来了,晚上吃冰的对身体不好。”   张启灵鄙视的看了吴邪一眼,他才不想吃情敌吃过的东西,哪怕之前叶昭用过了,也已经被污染了。   他继续专注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见叶昭眼神游移不定,张启灵索性提起膝盖跪上床沿,倾身靠近。   想要一个吻,或者咬一口。   吴邪这还哪里不明白,小哥这是看上他弟弟了。   这怎么行,禽兽有一个就够了。   他还没想到办法让阿昭和黑瞎子分手,现在又来了一个武力值碾压他的存在觊觎他的宝贝弟弟!   不等吴邪伸手扒拉张启灵,叶昭一指按在张启灵凑过来的嘴唇上。   软软的。   “不行,我有男朋友。”   吴邪和张启灵的争宠行动从出发点被按停。   张启灵微微退开跪好,底闪过一丝失落。   吴邪也停下手上动作,两人直勾勾的看着叶昭。   叶昭扶住下颚,指尖点唇,两人的眼神顺从地落在他的唇瓣上,绯色撩人。   “等回去后,我和阿齐就要去见家长。他很快就能成为我的家人了。”   “真的吗?”   是你说的?   吴邪看向张启灵,小哥你崩人设了!虽然刚才也很崩,但现在他是决定彻底毁掉自己的人物设定了吗?   不是我。   张启灵摇头,他被叶昭的话弄的心烦意乱,恨不得时光倒流在黑瞎子出发当天打昏他,代替他和叶昭相见。   既然不是他们,是谁?   “阿齐!”   叶昭张开手臂要抱抱,爱意的流露让他璀璨生光。   黑瞎子拉开吴邪,一把抱住自己的小少爷,他的亲亲老婆。   “昭昭刚刚说的是真的吗?这趟结束就带瞎子见家长!”   黑瞎子嘴角按捺不住的上扬,乐呵呵的傻样看得叶昭心痒痒的,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当然是真的。”   看着这对小情侣甜甜蜜蜜,张启灵眸光暗沉,醋意在心中翻滚。   吴邪咬紧后槽牙,努力维持表面平静,他把自己的不爽全部归咎到弟弟被人抢走后的不甘。   黑瞎子亲够了自家小少爷,才想起一旁还站着两个人,转头对吴邪说道:“有你的熟人来了,在左边的帐篷里。”   “熟人?”吴邪满脑子问号。   难道是三叔的手下的人来了或者是二叔派人来揪他回家。   不行,他得去看看。   “阿昭,不要那么快下决定啊,结婚太早不好,哥哥回来再和你好好科普。”吴邪临走还不忘给黑瞎子添堵。   张启灵也接着“嗯”了一声,发现几人都在看他,道:“吴邪说的对,早婚不好。”   黑瞎子都要被气笑了。   叶昭已经二十多岁了,照他们这么说,搞得黑瞎子以为自己是在和未成年人谈婚论嫁。   还有哑巴,张家是出了名的早婚早孕、封建包办婚姻,身为族长你居然能说出结婚不好这样的话。   张启灵避开黑瞎子的目光,质量极好的墨镜也掩不住黑瞎子的愤慨。   张家族内通婚!   只要能抱得美人归,他能改族规。   算你狠!   叶昭看着两人幼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小哥,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张启灵落寞地离开。   黑瞎子挡住叶昭的视线,手快的关上车门。   “昭昭,瞎子吃醋了。”   叶昭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只对你最温柔,好不好?”   黑瞎子瞬间喜笑颜开,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小福晋面前来。 第41章 又两个童年玩伴   “小花哥哥,黑瞎子就把我们扔在这里,一个人跑了?”   霍绣绣鼓着腮帮子,有些不可置信。   那只大黑吸溜一下就跑没影了。   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没抬头,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俄罗斯方块完美通关的轻快叮咚声响了一下。   “瓷片在我们手上,他迟早得回来。”   解雨臣眼神锋利。   和黑瞎子在叶家茶楼不欢而散,没想到他们再次见面居然是在小小的兰措。   那个玩世不恭的家伙在他的询问下,一点话茬都不露。   现在又在这里碰到。   解雨臣真的很想趁着黑瞎子不在,立马赶回京城,把他从叶昭心里踢出去。   帐篷上的透明门帘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长相俊美、皮肤白皙的男人走了进来。   吴邪扫了眼帐篷里的一男一女。   女人五官精致清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几分媚意,气质如玉,看着很舒服。   男人比他矮一些,外貌无可挑剔,白色冲锋衣里露出粉色衬衫的领口。   穿粉色的男人很少,总会不可避免的带上些许俗气和娘气,可这颜色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出一种凌厉的狠戾。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黑瞎子怎么说是他的熟人。   “吴邪。”   “吴邪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男声抑扬顿挫,韵味十足。   女声语速轻快,声音娇俏又灵动。   吴邪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微笑,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愣是没想起来这两个人是谁。   说实话,他们看着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感觉和之前看到阿昭照片时一个样,不会又是他的哪个童年玩伴吧?   “吴邪哥哥,好久不见呀,我是霍绣绣。”年轻的女孩子眉眼带笑,透着几分古灵精怪的狡黠,转头对粉衣男人说,“小花哥哥你看,他还没想起来。”   解雨臣走到吴邪面前,微微抬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解,解雨臣。九门解家的现任当家。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玩。”   吴邪瞳孔倏地放大,“……小花?”   “是呀,没想到吧?”霍绣绣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花不是个、”吴邪的声音卡了一下,视线从解雨臣的喉结扫到肩宽,又扫回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女孩子吗?”   吴邪有点崩溃,小时候那个画报里走出来的,眉眼清秀、穿着花裙子,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大老爷们。   他还分过她半块桂花糕。   解雨臣的额角跳了跳,“你没记错,我那个时候确实是‘女孩子’。”   吴邪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啊,你变性啦?”   “我是小时候长的太过秀气,又跟着二爷学戏,才穿得像个女孩子。”解雨臣觉得吴邪除了眼睛,脑子好像也不太好使。   三个人总站着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吴邪干脆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桌子上摆着四盘炒菜,三副碗筷,每个杯子里都倒满了啤酒。   这里应该是黑瞎子的位置。   吴邪眉头不自觉蹙起,“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们不知道,”解雨臣解释道,“刚刚你进来,我们才认出你。”   “怪不得黑瞎子把我从我弟弟那边叫过来,他还说是熟人找我。”吴邪不干了,腾地站起来,要去找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算账。   “等等。”解雨臣伸手拦住他,“你弟弟?吴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有弟弟?”   霍绣绣也满脸疑惑,“对呀,吴邪哥哥你哪里来的弟弟?”   被两人一问,吴邪也来了炫耀的心思,“你们不知道吧。是我小时候认识的,和你们一样今天才相认。”   “我弟弟长的特别漂亮,皮肤白,眼睛亮,像个下凡的小神仙。比小花你还要好看。”   霍绣绣伏在桌子上,扭头细细端详解雨臣的侧颜。   她从小就觉得小花哥哥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就没见过比他还更出众的人。   如果不是两人一起长大,太过熟悉,没擦出爱的火花,她肯定是非小花哥哥不嫁的。   吴邪这么一说,她倒真来了兴趣。能让吴邪说出这种话,那个人得长成什么样?   “对了,你还没说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吴邪突然想起关键问题。   霍绣绣看向解雨臣,解雨臣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开口道:“我们根据一本鲁黄帛书,找到了塔木托的线索。又在兰措拿到了两张瓷片。”   “那两张瓷片原来在你们手里啊。”   吴邪眼睛一亮。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带你们去找阿宁,她手里有完整的陶瓷盘子,加上你们手里的,组成之后就是去塔木托的地图。”   吴邪像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信息全说了出来。   “好。”解雨臣点头。   阿宁靠坐在椅子上,看到吴邪领着两个人走进来,翘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吴邪和霍绣绣坐到一旁的行军床上,解雨臣则从口袋里取出两片不规则的瓷片。   “阿宁小姐,我们谈谈。”   阿宁早在黑瞎子回来时,就从老高那里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抬手指了指解雨臣和霍绣绣,“我知道你姓解,你姓霍。你们都是九门的人,就算我拦着,你们也一定会去。”   霍绣绣托着腮,满不在乎。   “更何况你们手里有瓷片,我没有理由拒绝。但是——”阿宁顿了顿,“我有个条件。”   解雨臣云淡风轻的看着她,“你说。”   阿宁微微一笑,就等这句话,“你们跟着我的队伍,进去了得听我的。”   不等二人回答,吴邪先不乐意了,“不是阿宁,小花他们可以跟我啊!”   “你也是我的队伍里的。”阿宁淡淡瞥了他一眼,“你那位弟弟可没跟我争。”   那位?   霍绣绣和解雨臣对视一眼,突然明白阿宁为什么要提这个要求了。   这个大型探险队里,有两波人马。   其中一波,就是吴邪弟弟带领的。   解雨臣率先打破僵局,“成交。”   只要能顺利去塔木托,听阿宁的安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有自己的打算。   鲁黄帛上塔木陀的位置边缘处,画了一条大蛇的图样,还有很多小蛇。   一只大的和一群小的,他敢肯定这条大蛇有问题,说不定会对阿昭有益处。   “小花!”吴邪眼睁睁看着解雨臣把手中的瓷片交到阿宁手里。   阿宁又额外补充一句,“你们两个的钱,我不付。”   解雨臣看着阿宁这副模样,丝毫不感到意外,“阿宁领队这次雇佣黑瞎子,恐怕是大出血了吧。”   “呵。”   阿宁把瓷片摆放好,冷笑一声。   拿了她那么多钱,不还是一见到对面那位就临阵倒戈,她这次根本不指望黑瞎子能起到多少作用。   见尘埃落定,吴邪只得双手撑在膝盖上,无奈道:“真是离谱,被两盘录像带忽悠到塔木托,现在又被个破盘子忽悠要去西王母宫。”   他摇了摇头,“我们上一辈的人,怎么都喜欢玩这一套。”   霍绣绣有些犹豫的开口,“录像带?”   吴邪没发现她的异样,继续感慨,“其实录像带本身是个障眼法,真正的关键藏在录像带的里面。”   “录像带里有线索——”霍绣绣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旁边的解雨臣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42章 贴面舞   事情既然已经说清楚,一直待在阿宁的帐篷里也不妥。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人起身告辞。   走出帐篷时,夜风一吹,吴邪忽然注意到解雨臣提到黑瞎子时的神色。   他边走边问:“小花,你和黑瞎子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因为瓷片的原因。”   说到这个,霍绣绣立刻接过话头,连声抱怨,“吴邪哥哥你不知道,我和小花哥哥先是在兰措的一个小卖部里找到了瓷片,价格都谈好了。突然,老板的车炸了。”   “后来呢?”   “后来我和小花哥哥发现这爆炸来的太凑巧了,回到店里一看,瓷片没了。小花哥哥立刻认出来刚刚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装瞎的人就是黑瞎子。”   “追上去后,小花哥哥和他打了一架。原本都已经拿回瓷片了,结果他让阿宁的人把我们堵在了路上,没办法,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小花能和黑瞎子打起来,那他的身手肯定不差。   小哥更不用说,只要他想,一脚能踹掉吴邪的脑袋。   吴邪越想越觉得瘆人,抖了一下。   黑瞎子在道上的名声和小哥并肩,绝对也是能以一当百的好手。   至于胖子,嗯,吴邪叹了口气。   胖子也是个身手矫健、灵活的胖子。   算下来,就他最弱。   说不定到了紧要关头,他这个当哥哥的,真得要弟弟来保护自己。   想着想着,刚才还精神抖擞的吴小狗变得垂头丧气。   解雨臣和霍绣绣深感奇怪,吴邪小时候就很呆,现在走着走着都能把自己走的闷闷不乐。   难不成退化了?   霍绣绣停下脚步,她准备先回京都。   “我在我奶奶那里也见过录像带,我奶奶把它们藏的很好。我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我们两个分头行动。”解雨臣双手环胸,语气冷静。   “我和吴邪一起去西王母宫,你回去查录像带。有任何消息,及时联系。”   站在他们中间的吴邪愁眉不展。   武力值不行,从财富上补。   他到底该从三叔的小金库里搬哪些东西卖掉,才能给阿昭更好的生活呢?   吴三省要知道他这大侄子在想什么,大概会当场吐血。   你的阿昭不用你给钱养,你二叔都快把自己“嫁”到叶家了!   我吴老三苦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日营地里的人声、吵闹声全都消失了,安静得有些出奇。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不管是围坐在篝火旁聊天的队员,还是坐在帐篷前吃东西的人;不管是半躺着还是端正坐着的,所有人都装作不经意的望向营地右侧。   右边的滩涂上,多辆越野车绕着一辆房车围成一个大圈,圈内点着巨大的篝火。   火光跳跃,将周围的黄沙染成了暖金色。   叶昭踏在月光下的黄沙地,轻拢薄纱,腰间系着漆黑的缎带。   黑瞎子拉住他的手。   袍角扬起,绽开。   叶昭以黑瞎子的手为轴心,一圈一圈地旋开,身姿轻盈,舞步蹁跹。   荒凉的沙漠里忽然绽开了一朵会发光的花。   这哪里是人间该有的颜色。   叶昭在莽莽黄沙中转过头,那样清透眼波,盛着月色,盛着火光的碎影,几乎让人在其中失去呼吸。   黑瞎子的眼神极其专注。   他注视着他的整个世界。   笑声回荡在戈壁上,三侧的山峰传来阵阵回音。   小系统在脑海里挥舞荧光棒伴奏。   叶昭跳的高兴,来了兴致,在旋身的最高点干脆利索的踢掉了脚上的两只鞋子。   修长的脖颈泛着莹光。   小腿白皙透亮,线条漂亮的不得了。赤足走来,宛若天女。   黑瞎子走上前把他抱起来,“鞋都不穿,夜里脚疼。”   叶昭往他怀里缩了缩,两只光裸的脚踩在黑瞎子的皮靴上,脸贴着脸,“要跳贴面舞。”   黑瞎子心下柔软,忍不住的笑,低头去亲霸道的叶大少爷。   篝火在旁边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看得出神。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讪讪地停住。   这人何德何能,让仙人下凡与他翩然共舞,清风弄影。   吴邪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一个很旧很旧的比喻。什么“月下看美人”之类的,俗气得要命。   但他此刻竟觉得,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虽然但是,他无法真诚的赞美那对璧人。   忮忌如潮水般涌动,无法平息。   吴邪在近乎呕吐的痛苦中发现,他对弟弟的在乎不过是用来掩饰爱意的说词。   被痛苦淹没前,吴邪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   他对小哥感兴趣,被他身上的神秘吸引,会不会是因为小时候遇见叶昭的那一刻决定的。   幼时的昙花一现,不经意间塑造了现在的他。   如果吴邪知道叶昭和黑瞎子的心路历程,说不定会苦笑一声:和他是一样的,只是故事的主角互换了。   他们的笑容刺痛了解雨臣的双眼。   凭什么?凭什么黑瞎子可以光明正大地占有阿昭?   “小花!吴邪!”   叶昭乘着月色,衣袂携着晚风,扑过去一手搂住一个。   被抱住的刹那,吴邪和解雨臣同时放松身体,头埋在叶昭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冷香。   动作惊人地同步。   再次抬眸,身后跟来的黑瞎子看着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叶昭跳的开心,兴奋之余,干脆利落地在吴邪和解雨臣的脸上各亲了一大口,发出“啪叽”两声脆响。   布满阴霾的眼底瞬间清澈透明,吴邪在察觉到叶昭想要松手时后退一步,给他腾出站立空间。   然后转头就发现,解雨臣不仅没放开,还捧着叶昭的小脸又亲了一下。   然后才被黑瞎子拉开。   吴邪大惊失色。   原来可以这样吗?果然是自己太纯情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学会了。   以后想要讨吻,就得不要脸。   “小哥!”叶昭拉住不知何时到来的张启灵,笑眯眯的问:“我是不是跳的很好?”   说罢,意犹未尽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小口,“下午的奖励。”   张启灵红着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生疏的哄他,“昭昭,跳的特别好看。特别厉害。”   霍绣绣站在一旁,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要不是小花哥哥和吴邪哥哥挡在前面,她早就去和小漂亮认识了,说不定还能和他贴贴。   净会给她拖后腿,真是没用的男人。   “你好,我是叶昭。”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伸到她眼前。   超凡脱俗的青年抛弃了后面乱糟糟的小花哥哥和其他人,只对她一个人自我介绍。   叶昭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清冷眉目里融了几分暖意,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他就是小花哥哥愿意当怨夫的人......他眼光真不错。   你的老婆?不,现在是我的老婆!   霍绣绣凝视他眼角的胭脂印,浮想联翩。   他躺在自己床上,承受不住哭红眼眶时,那抹印记一定更加妖冶。   前辈诚不欺我,4i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杰作!   这么好看又灵动的人,就该被好好保护起来!   霍绣绣严肃脸,握住叶昭的手滔滔不绝:   “我叫霍绣绣,家住京都公主坟的大院,今年十九岁。家里有一位奶奶,父母健在,都很开明,平时不会叨扰我们.......”   身后的四个男人越听越不对。   这哪是自我介绍,这分明是结婚申请。   黑瞎子第一个插进两人中间,迎着霍绣绣的怒目而视,淡定的弯腰把叶昭抱在怀里。   “该回去睡觉了,夜里凉,再吹吹风,该感冒了。”   “绣绣,你不是要回京都吗。”解雨臣笑的很好看,说出的话也句句戳心,“赶紧出发吧,不然天越黑路不好走。”   小花哥哥你居然背刺我!   霍绣绣瞪着他。   解雨臣微笑。   抢人抢到你哥我头上了。   我只是想和漂亮的大美人贴贴!   霍绣绣眼神是十足的拒绝。   赶紧回京都吧,等他成了你嫂子再说。   解雨臣再次微笑,残忍拒绝霍绣绣的请求。   “绣绣姐,回京都后,我们再约呀。”叶昭闷声闷气的声音从黑瞎子肩窝里传出来。   霍绣绣瞬间转怒为喜,笑的得意。   “好哦,小昭弟弟,京都见。”   随后气势汹汹的走向远处的汽车。   她就不信这几个男人真能做得了叶昭的主意。   哼!   霍绣绣一甩头发,步伐又飒又潇洒。 第43章 跑歪的名场面   车子引擎的轰鸣渐渐远去。   叶昭蹭了蹭黑瞎子紧实的小臂,冒出头,“绣绣只是觉得我好像比她小,又没有弟弟,喜欢我而已。”   黑瞎子亲昵的摸摸他被捂热的脸蛋,掌心滚烫,“是我不好,我们回去?外面风太凉了。”   “行,”叶昭看了一圈围着他的三个男人,“不过我下午明明说过,我有男朋友了。”   “我可以做平妻。”解雨臣自主争取,话音落下才察觉不对,脸黑黑的,“平夫。”   黑瞎子不是和他一样的追求者吗,他居然上位了?   “我也可以。”吴邪忐忑不安的看着叶昭脸上的每个表情,像在等一个判决。   张启灵默默举起手。   叶昭被他们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眼睛。   “恋人多几个不是事,我在各处都房产呢。”   话锋一转,他又歪头靠回黑瞎子肩上,“不过,阿齐的想法很重要的。没名分的话,很难进家门哦。”   风轻云淡的丢一句话炸翻了眼前三个人,还顺便哄了黑瞎子一嘴。   不再管他惹出来的乱子,叶昭朝黑瞎子努努嘴,困了要回去睡觉。   剩下三个男人没有跟上去,静静看着黑瞎子把叶昭打横抱起,回到二人的小天地。   “早晚把他拉下来。”解雨臣的声音很轻。   吴邪点了点头。   张起灵赞同。   只要锄头挥得好,什么墙角挖不倒。   他们才不要自己当外室,只得意黑瞎子一个人。   房车里暖烘烘的。   黑瞎子将人放到床上,转身端了盆热水过来。老婆的脚踩在他脚背上一起泡进水里。   擦干净,关灯,上床。   黑瞎子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知道昭昭身边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但瞎子才是第一。”   “阿齐什么都是第一个。”   叶昭被黑瞎子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盯的耳热。   伸手把被子一扯,拉着人一起钻进被窝,絮絮地说话。   叽里咕噜几下,被老婆哄迷糊的黑瞎子掀开被子透透气,墨镜都被蹭歪了。   老婆的情话太甜,他得缓缓。   叶昭呼出的热气洒在喉结上,抬手把男人挺起的胸膛按下去。   “我要睡觉了,再欺负我就不和你睡了。”   “瞎子哪敢,”黑瞎子哑着嗓子笑了一声,重新把人搂紧,被子裹在身上,好不容易压下被撩起的欲望。   “睡吧,我一直在呢。”   房车外的沙漠冷得刺骨,暖气片嗡嗡地响着,将这方小天地与外面的严寒隔开。   惊心动魄的一晚上。   解雨臣和吴邪住在一起,叶昭特意为他们换了新帐篷,高科技,容量大,他们还可以一人一个房间。   这对竹马竹马达成一致,决定合作共赢。   在可能争不过的情况下,他们要联手抗衡万恶的黑瞎子。   “要不要带小哥一起?”   解雨臣摇头拒绝了吴邪的提议。   “不行,南瞎北哑关系很好,不保证黑瞎子帮张启灵作弊的可能性。”   吴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等他进门后再想办法给小哥些帮助,吹吹枕边风。   他是个大度的人,不计较小哥白天和自己争宠的事了。   睡眠中途,解雨臣被帐篷入口传来的动静吵醒了。   托解家层出不穷的杀手的福,他的睡眠向来浅得像一层薄冰,一点细微轻响就能裂开。   他睁开眼睛没动。听见吴邪起身,跟着来人出去了,说要见那人的奶奶。   吴邪认识那个人,没有危险。   解雨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选择闭眼睡觉。   ......   “你不准走!”   吴邪一声轻喝,情绪失控的一把将张启灵按在原地。   解雨臣悄咪咪的探出头,借着帆布的遮挡关心一下新找回来的童年玩伴。   房车的窗帘也被掀开了一条细缝。   哇哦!   趴到床边的窗户上,叶昭压在黑瞎子身上,在他怀里咬耳朵,“阿齐,吴邪真的很勇。”   黑瞎子挑挑眉,头搁在叶昭的耳边,“嘘,小心哑巴听见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旁,有点痒,叶昭摸了摸耳垂。   他底气十足,“我这车特殊隔音。”   黑瞎子没忍住舔了舔小巧可爱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得到了小少爷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   叶昭期待这次的名场面好久了。   张启灵还真的没有走,坐下来,闭了闭眼睛。   吴邪被他反常的行为弄的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即深吸了几口气,强装镇定道:“我有事情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进青铜门,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不能再逃避,你一定要告诉我。”   张启灵转过脸看向篝火,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不会回答的。”似乎不愿面对吴邪,他的语气疏离。   吴邪怒极了,面上的平静被彻底撕裂,高声喊道:“他娘的!为什么!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耍的我们团团转,连个理由都不给,你当我们是什么?”   张启灵猛地转过脸,脸色变得很冷,声音更是能冻死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邪支吾了一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偷听的三个人也沉默下来。   静了很久,张启灵忽然喝了一口酥油茶,语气放缓,像是安抚,“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其实你不应该卷进来,你三叔已经为你做了不少事情,这里面的水,不是你蹚的。”   十四个字,叶昭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张启灵竟然说了这么长的一个句子。   黑瞎子的嘴角也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吴邪怔怔地端详张启灵的面孔,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只情绪低落的喃喃自语:“我也不想,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就满足了。可是,偏偏所有的人都不让我知道,我不想蹚浑水也不可能。”   张启灵很认真的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让你知道真相是为了保护你,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因为他无法承受真相。”   吴邪不由吃惊,闷油瓶吃错药了?   还是说,这次真的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能不能承受应该由他自己来判断,”吴邪摇头,正色道:“也许别人不想你保护呢,别人只想死个痛快呢?你懂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吗?”   张启灵沉默了,身上的落寞感浓郁,浓到吴邪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比什么不好,和他比这个。   “我了解,而且比你了解。”   他的声音中藏着跨越岁月的荒芜与悲凉。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启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他每说一句,就往叶昭的方向走近一步。   叶昭推开窗户。   晚风拂动他乌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坠下。   张启灵拂过垂落的几缕发丝。   眸光穿过夜色,迎上叶昭的眼睛,“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会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吴邪说不出话,想了想,闷油瓶是不是在用他当工具,借着剖白自我撩阿昭。   最终他还是开口道:“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叶昭没有出声,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窗户合拢前,只听到张启灵的最后一句话。   “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张启灵慢悠悠的走远了。   不想偷听耐不住听力太好,切实听完全场的解雨臣走出来,把头疼倒地的吴邪拖回帐篷里。 第44章 A上去了!亲亲~   叶昭缩在黑瞎子和温暖的被子间叹气。   书里读到的,终究不及亲身体会的万分之一。   张起灵语气里的迷茫和痛苦真实得令人心悸,他凝视着他的平静眼神下,却是在陌生世界里寻到归处的安宁。   他在黑瞎子看自己的目光中见过,如今更是常驻其中。   黑瞎子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叶昭主动亲了一下,亲亲热热的说了些甜言蜜语。   不纠结了。   无论过去有多难,现在他们已然跨越山海,在此相遇。   逆天改命都干了,再扭转乾坤一次又何妨。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第二天清晨,车队准备出发。   黑瞎子和张启灵正往房车上搬行李,阿宁就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以“顾问”的由头带走了二人。   这反而给了解雨臣和吴邪机会,两人默契的拎着装备交到白砚几人手上。   “阿昭,他们不一起去吗?”吴邪揉着后脑勺,昨晚被磨的破了皮。   那些安保人员都没动。   叶昭指挥他们把越野车上的装备补给塞到房车的仓库里。   “不跟着,他们留在这里,和他们七个一起。”   遇到沙尘暴后,人再多也没用。这些安保人员会确保那些在沙漠中走散的人,再也无法回到队伍。   他不想赌其中有没有人被替换。   解雨臣把随身物品放到桌子上,随口问道:“不担心阿宁翻脸?”   就算没有这些人他也会护好阿昭的。   “她不会,阿宁有分寸。”   解雨臣走过去给他编头发,大漠风燥风烈,散着容易遮脸。   吴邪也坐过来给解雨臣递梳子,眸光灼灼,着迷的盯着台面上的手不放。   想抓着把玩,叶昭抬手躲开,点了点他的鼻尖。   车队飞驰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朝着戈壁深处的无人区前进。   定主卓玛必须依靠风蚀的岩石和河谷确认方向,车队不得不贴着山岩附近的陡坡行驶。   烈日高悬,骄阳炙烤着大漠大地。车身颠簸摇晃。刚刚还兴致很高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会被太阳晒蔫,全都乖乖的排队。   房车里开着空调,白砚坐在驾驶位,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吴邪从背包里掏出陈文锦的笔记本,摊开桌面上,“昨天晚上定主卓玛叫我过去的时候说,陈文锦给我带了口信,她会在目的地等我们十天。”   “她还说,‘它’就在我们中间。让我们小心。”   叶昭和解雨臣看着吴邪指的地方。   吴邪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疑虑,“我在疗养院里找到了这本日记。陈文锦专门挑选了关于塔木托的内容重抄录下来,而这个‘它’,就是陈文锦害怕的对象。我怀疑‘它’不是一个人。”   解雨臣逐行阅完笔记本里的内容,抬起头来,“陈文锦逃避了‘它’二十多年,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是无法让九门的人忌惮到不敢出现。而且‘它’既然有能力在海底迷晕考古队,将他们囚禁在格尔木疗养院。说明,这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庞大组织,并且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盯上了九门。”   吴邪从解雨臣的缜密推测里感到了一股无法言明的压力。   叶昭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引,“这个组织的目的是什么?‘它’为什么要针对九门?定主卓玛说的‘它’在我们中间又是什么意思?”   闻言,解雨臣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在来塔木托之前,我在解家发现有人被戴着人皮面具的陌生人替换了。如果不是那个人恰好是我私下的心腹,我到现在都不会发觉。”   吴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是说有人戴着人皮面具混到了队伍里,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混到了九门里面。”   真是个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推测。   叶昭看着他们层层拆解真相,心底赞许。   不愧是九门这一代最聪明的两个人。   线索再多些,他们自己就能找到汪家的信息,掀翻棋盘。   车队很快顺着一条枯竭的河道进入无人区。   吴邪兴冲冲的看着外面的大太阳,“我们这一蹚应该会很顺利,太阳这么烈,肯定不会刮风的。”   敲门声响起,白砚身边那个小姑娘俏生生的说道:“爷,要起风了。”   沐浴在叶昭与解雨臣诧异的目光下,吴邪迟疑的抬手捂住嘴巴。   叶昭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花儿,”叶昭的眼里是一种非常微妙的质疑,“你知道吴邪之前下的那些墓都怎么样了吗?”   解雨臣回想一下属下交上了的资料,眼神归于沉寂,“都塌了,一个没剩。”   二人异口同声道:“收拾装备。”   “难道我已经倒霉到可以言出法随了,乌鸦嘴不是胖子的专属吗?”吴邪声音里的疑惑中还带着一丝崩溃,“我被传染了?”   转头看到和解雨臣对视的叶昭,他想也不想的扑过去圈住叶昭的腰,吻住了他觊觎已久的双唇。   好甜,好香。想把他吃掉。   吴邪的接吻技巧不是很熟练,吻得又很用力。牙齿磕在下唇上,叶昭被亲的有点疼。   “唔……吴邪……冷静……”   推开一点又被追着堵上了嘴。   直到解雨臣伸手把突然发了疯的吴邪拉开,他眼睛都快红了。   还要他说多少遍,他先来的!不论是什么都是他先的!   发现自己慢了黑瞎子一步,解雨臣回去就着手解决解家内部的麻烦。他的手段一旦彻底放开,那些旁支的废物根本挡不住。   如今他已经没有了桎梏,独掌解家大权。旁支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剩下的只能看他心情活着。   结果呢?他只是迟疑了一下,就有第二个人先他一步亲上了。   还是吴邪,他的发小!   解当家受到了巨大的挑衅。   解当家A上去了。   吴邪舔了舔嘴唇,回味刚刚的美好滋味。见小花阻止了他却自己上,瞬间勃然大怒。   更愤怒的是被两次强吻的叶昭。   他就是太温和太纵容了,才让他们如此放肆。   叶昭按住解雨臣的后脑,反客为主,强硬的吻回去。   解雨臣不甘示弱的,与叶昭的舌/尖/厮磨。   水声细微,津液沿着唇//舌交接的地方一路滑落。   氛围缱绻暧昧,炽热又浓烈。   激烈又情色。   吴邪忍不住凑近,在叶昭细腻的耳际落下一个吻,沿着优美的颈线吮吸啃吻,留下牙印和吻痕。   “呼——” 第45章 丢失的吴邪   起风了,先是微风。   没过一会,大团黄沙从地平线那头涌来,车窗被沙粒打得哗哗作响,整个世界都被这声音填满了。   车子之间的距离不得不拉开到一百米以上,能见度几乎为零。两辆越野车一左一右护在房车两侧,车灯在沙尘里变成两团模糊的光晕。   “啪!啪!”   即将擦枪走火的瞬间,叶昭一人赏了一个清脆的耳光。   他扇人都快扇出手感了,不同人打起来手感也不同。   “阿昭,我错了。”解雨臣软声软语,端着果汁送到了叶昭红肿的唇边。   他舌尖抵了抵被打的那边脸颊,亲的好爽。   吴邪用热毛巾给叶昭擦拭脖子和耳朵后面,殷勤的认错:“是我的不对,阿昭打的好。”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叶昭闭眼平复心情。   吴邪弱弱的低下头,“我怕你因为我乌鸦嘴嫌弃我,又看到你和小花含情脉脉的样子,一下冲动就......”   “嘘——”叶昭抬指抵在吴邪唇上,“这件事到此为止,再有下次。”   “你们这辈子别想进我房门。”   吴邪眼睛倏地瞪大,解雨臣屏住呼吸,齐齐点头乖乖应是。   风突然又大了起来,车子微微震动。   “外面已经看不见了。”吴邪靠近窗户,外边只有无边混沌的黄,像天地初开时的模样。   解雨臣拿着无线电尝试连络,回答他的只有滋滋作响的电流声。   白砚打开了车顶的大灯,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透过灯光能看到涌动的沙尘。   “抬高底盘,启动高压气流防沙系统。”叶昭沉着冷静的吩咐道。   解雨臣见吴邪有些疑惑,侧过身给他解释,“相当于给房车周边造一圈无沙隔离带,沙子堆不起来车子就不会被风沙掩埋。”   才刚说完,突然咣当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旁边的路虎上。   叶昭忙把隐形外部摄像头打开,把已经将眼睛贴到窗户上的吴邪拽回来,解雨臣也凑过来看屏幕。   沙尘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奇怪的影子,勉强可以看的出是一个人影。   吴邪越看越眼熟,像是张启灵的身影,身高也像。   另一边也出现了一个戴着风镜的男人,那人打着灯也在敲击车窗。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吴邪觉得有些不妙,“我们下车看看吧。”   白砚适时走进车厢,“爷,风越来越大了。就算有防沙装置,车子也要淹没一下半。”   “好。白砚,你在这里守着,风沙结束后开车来找我。”叶昭捏了捏吴邪的肩膀,和解雨臣找出斗篷和防风镜戴起来。   他很担心黑瞎子和张启灵的情况。   吴邪按下按钮打开车门,一团沙尘瞬间就捅了进来。   “小心。”解雨臣一手按住吴邪的肩膀,防止他像纸片似的被风刮走。   这点放在吴邪身上很有说法。   叶昭同样抬手帮吴邪稳住身形,狂风里他如履平地。   吴邪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弓着身子,脚趾死死抠住鞋底,“我、我能行。”   三人艰难的顶着狂风向前,这里已经形成了流沙床,如果不出来,这些路虎一定会成为阿宁队伍成员的铁棺材。   “快走!”   “老高?”   叫作老高的高加索人提着矿灯朝他们挥手。   刚走了两步,老高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书被风吹走了,不要命的跑过去追。   吴邪下意识想要阻止他,叶昭赶紧抓住吴邪的手腕,“别管他,他有指南针,自己能找到路。”   这个时候周围突然一亮,一道灼热闪光的东西从前方飞过来。   “闪光弹,趴下!”解雨臣戴着防风口罩,声音都闷在里面。   “靠!是闪光弹?”吴邪忍不住爆粗口,骂娘的同时转念一想,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使用信号弹前面肯定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   叶昭紧皱眉循着弹道发射的方向看去,打定主意要给那位差点把他送走的勇士一个“好”结局。   比如埋到沙子里吃土,天然的坟场。   三个人走的昏天黑地,沙尘暴里辨别方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   前方沙尘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吴邪摸索着猜测,“是不是山岩?”   但是,来的时候一马平川,现在冷不丁的冒出一大块这么大的山岩——   真当他傻吗?   子弹一样的石头擦着鼻尖掠过。   ......   那就是个孤立的山岩。   上帝来了都是!   吴邪抓住身边人的胳膊,语速急促,“阿昭、小花,我们去那里!”   深一脚浅一脚奋力狂奔,吴邪甚至都能看到五六盏矿灯的灯光在岩边闪烁。   他欣喜若狂的想要招呼身旁二人。   抬手,握住不放的手心只有一截枯树枝。   吴邪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然后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无尽的黄沙,和正在被沙子覆盖的脚印。   叶昭和解雨臣眼睁睁看着吴邪像一匹脱缰的马一样疯狂向前跑,怎么喊都喊不住,伸手去抓吴邪跑的太快了。   叶昭叹了口气,“吴邪丢了。”   “还抓不住人。”解雨臣语气充满鲜见的绝望,小九爷头一次遭遇如此挫败。   无奈的二人只能去找信号弹的来源。   吴邪也举着矿灯四处照,摇摇头,自言自语地感叹,“阿昭和小花居然都走丢了。”   “这方向感,哎——”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被黄沙淹没了大半截。   阿宁和他站在车前,黑瞎子在车顶上远眺,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宿主,撑住!黑瞎子他们就在前面,马上就到!!】   【我感觉...撑不住了......】   解雨臣刚刚被飞掷的硬物砸到了头,几乎失去了意识,叶昭撑着他一步一踉跄地向前挪。   黑瞎子站在车顶,隐约看到两道身影搀扶着、脚步蹒跚走过来。还以为是队里的谁循着信号弹找了过来。   等人影靠近。   “昭昭!怎么是你!”   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张启灵听到黑瞎子慌乱的喊声,刀也不管,飞快扶住摇摇欲坠的叶昭。   叶昭勉强抬头,看见是张启灵神经骤然一松,眼前模模糊糊,世界在他面前倾斜、旋转、塌缩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叶昭只看清了黑瞎子手上枪口冒烟的信号枪。   “原来是你......”   那就没关系。   叶昭没来得及说完,视线一片漆黑,彻底陷入昏迷。 第46章 痛击我的叔叔   黑瞎子就慢了一步,不客气地伸手把昏迷的叶昭从张启灵手里抢回来。   “昭昭有我,”打横抱起,黑瞎子抬了抬下巴,“哑巴,你背花儿爷。”   张启灵任由他抢走,目光在叶昭的脸上停了一瞬。睫毛覆下来,青年嘴唇上还有未褪的红肿,像被人采撷过的花瓣。   他沉默的背起,脸朝下趴在沙堆里的解雨臣。   阿宁看着张启灵紧抿的唇,暗暗咋舌。   吃醋的男人啊~   ......   “怎么还不醒?你的药有问题。”   “黑爷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黑瞎子掏出手枪,枪口散发着危险的硝烟味,死死顶在医生头上。   唔,这是阿齐的声音。   “爷要是出事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还是白砚稳重靠谱,就是这说的话......他什么时候接触霸总文了?   “瞎子,别冲动。杀了他就没医生了。先留着。”   话里未尽之意,在场人心知肚明。   用完再杀。   解雨臣也来了火气。   小花好温柔。   只是画风怎么和白砚这么像,霸总的一致特性?   在这片温柔的黑暗里浮沉,叶昭不知过了多久,转醒时稍稍歪头,额头和脸蛋上冰冰凉凉的。   张启灵把所有人轰了出去,一个人独自坐在床边轻手轻脚的给叶昭换冰袋。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   生怕一不小心,榻上这玉一般的人,便会碎作满地霜华。   叶昭试探地睁开眼,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还特别舒服,一点都不想醒过来。   伸伸手踢踢腿,四肢有力,精神饱满。   “小哥。”叶昭朝身旁的张启灵伸手。   被老婆可爱的样子萌到了,张启灵坚定的握上去,然后就被叶昭拉着借力坐了起来。   “等等!”张启灵难得失态,震惊的按住叶昭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办。   按下去躺着,老婆肯定会生气。   坐起来的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受不了,几天几夜都醒不过来,现在一睁眼就生龙活虎。   张启灵脑海里冒出了几个大字:回光返照。   “我去叫医生。”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心里的狂涛骇浪。   叶昭弯眸浅笑,“好啊,我听着外面很热闹嘛。”   张启灵站起身去开门,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心底划过。   一个女人,穿着藏服,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心口像被人用手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是谁?   他为什么会想到她?   感觉来的飞快去的也快,下一秒张启灵就什么也体会不到了。   他只记住了一件事,他不想叶昭和她一样躺在那里,他再也不想体会一次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楚。   定定神,张启灵推开房门。   此时他还不知道外面何等热闹。   “阿昭!阿昭!我回来了阿昭!”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启灵闭上双眼,不忍直视,吴邪是黑瞎子化了吗?   吴邪嘴唇晒的干裂脱皮,满身沙尘,狼狈不堪。   他跌跌撞撞的就要往车里闯。   “天真,你现在这样,说不定叶少爷醒了后就发现你没了!”   “是呀小三爷,你刚从魔鬼城出来,先歇歇!三爷还在西王母宫的路上等你呢!”   王胖子在后面说,潘子也跟着劝,两人一左一右。   拦是拦不住了,刚想拦吴邪就睁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你们要是拦着我不让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面色平静,极其疯癫。   王胖子忽然看到了什么,愁苦的表情一变,嘴不抽了,眉毛不拧巴了,一脸看好戏的看着发疯小吴。   还顺手拦住想上前继续劝的潘子。   “胖子,你拦我干什么?小三爷他——”潘子心急如焚,这刚从魔鬼城出来就要回营地,不顾自己身体又要去见人。   三爷还在前面等他们汇合啊。   一个来大巴掌从天而降,“啪”的扇在吴邪的后脑瓜子,本身已是强弩之末的吴邪两眼一翻啪叽倒地,直接砸在吴三省身上。   瞬间,人仰马翻。   “啊——!!!”   吴三省的惨叫响彻云霄。   倒下的吴邪正正好坐在他的腰上,小腿顺势往后踢,脚后跟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击命中,正中靶心。   前面伸手做好准备接住他的王胖子目瞪口呆。   心想,天真这是叔侄情深,还是潜意识里要报复对方,所以身体帮他做了决定?   不然,被打昏的人不朝前面倒,反倒向后仰。   还不偏不倚的精准的砸在吴三省身上。   啧啧啧。   报应啊——三爷。   “三爷!”潘子大喊一声,冲上前去把昏倒的小三爷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吴三省揉着饱受折磨的老腰,骂骂咧咧的被潘子撑起来,“这个小兔崽子,谋杀亲叔啊!”   “哟,三爷,这是怎么了?不行了?”   一道戏谑慵懒的调笑声往他心口上戳。   吴三省登时面皮发烫,愤然转头。   黑瞎子双手插兜,满脸幸灾乐祸。解雨臣还有一个面熟的年轻人站在门前,表情一言难尽。   视线再一转,他带来的心腹伙计全都捂着嘴拼命想要憋住笑声,见老大看过来,纷纷转过身背对他,有的干脆蹲下了。   肩膀抖的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吴三省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回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黑瞎子和白砚是被解雨臣以“医闹”的名义拉出车厢的。   而他自己也被张启灵客气的“请”了出去,不解的小九爷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在火上浇油。   他们刚一出来就见到一大批陌生人出现在营地,中间还有叶昭之前的人手混在其中。   没来得及警惕就被‘吴邪刺叔’这场大戏吸引了所有注意。   看看吴三爷抖如筛糠的双腿,看看他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潘子身上的身体,再看看可怜三爷即使气的脸青也没走过来教训他们的样子。   解雨臣驻足原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受到如此打击,吴三省还能站起来。   不愧是当年赤手空拳打下沙市半壁江山的吴家三爷。   还是老一辈猛啊!   只是,解雨臣敛下眼底的汹涌暗流。   潘子和王胖子进魔鬼城前亲口说,“三爷在前面等他们汇合。”   出来后,潘子口中的话是,“吴三省正在西王母宫等候。”   那这个三爷,又是谁?   余光飘向左边,黑瞎子靠在车壁上,姿态懒散。   察觉到解雨臣的视线,没有反应。   解雨臣收回目光,后头车厢里的张启灵也没有出来。   潘子和王胖子反应很自然,这个人确实就是吴三省无疑。   那西王母宫的是哪位呢?   冲突了。   解雨臣揉揉发胀的太阳穴,骇人的猜测和查到的蛛丝马迹混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可能。   还是等吴邪醒来再说吧,这种事情,他一个人承受不住。   这两人,不管哪一个是真的,都是吴邪天天叫的“三叔”。   不是他的。   黑瞎子察觉到解雨臣的眼神,嘴角笑意深了几分,带着点玩味儿的了然。 第47章 明白了一个道理   阿宁灌了口凉水,包扎好伤口。   看着乱成一团的营地,她带的人全都躲在她背后瑟瑟发抖。   经过沙尘暴的肆虐,队伍减少的大半人手没一个找回来。   “三爷好本事。”阿宁朝他们走过去,径直停在吴三省面前。   王胖子向前一步,横身挡住她的视线,满脸挑衅,“怎么着,小宁子。现在局势可明摆着,我们人多。”   阿宁全然无视王胖子,看向他身后的吴三省,“我这两位顾问也是三爷安插的吧。”   吴三省强撑着站稳身体,不软不硬地挡回去,“这话从何说起,我这当叔叔的担心侄子安全,提前雇佣人保护他。何来安插一说?”   老狐狸。   阿宁暗骂了一声。   “等叶少当家醒了,我单独随你们一起去西王母宫。我的人留在营地,绝不插手你们的任何计划。”   意在言外。   留他们一条命。   “阿宁小姐客气了,欢迎同行。”吴三省答应得非常痛快,欢迎她的加入。   他当然可以放过这些伙计,只要里面没有汪家人,一切都好说。   开玩笑呢。   这些人都见过他了,绝不能活着回去。   在阿宁和吴三省不走心的和对方虚与委蛇时,清冷的声音里裹着明显的喜悦从后方传出。   “人醒了。”   张启灵撂下三个字,转身回去照顾叶昭。   黑瞎子离门口最近,身形一晃抢先握住叶昭的手,轻声细语道:“昭昭,还难受吗?”   解雨臣没抢到位置,转身抓住一旁的医生问话。哪怕不在床旁,询问过程中那双丹凤眼一刻都没离过叶昭的方向。   王胖子也打算跟过去看看情况,抬脚,没抬起来。   使劲再抬,还是不行。   低头一看。   “咳咳咳——!”   王胖子眼神发直,一口没喘气上来,差点把自己呛死。   潘子手一松,吴三省没料到。再次摔在地上,狠狠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关键部位迎来二次重创。   威风凛凛的三爷当着对手的面缩卷一团,手指抽搐,叫都叫不出来。   阿宁后退两步,突然有点可怜他。   不会...真废了吧?   在场所有男士默契的收紧双腿,心底齐齐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幻疼,真真是生命难以承受之痛。   痛苦来源于地上阴暗爬行的小三爷。   吴邪昏沉的意志在听到张启灵的话后,太过担心叶昭,挣扎着醒了一部分。   可惜的是,清醒的不完全。   于是迷糊的吴小狗选择从椅子上爬下来,爬过去死死拽住了王胖子的裤脚,嘴里念叨着“要去看阿昭,看弟弟”......   “录像带!”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王胖子一看,阿宁也在看着他。   二者嫌恶的移开视线,为什么和死胖子/臭女人想到一块去了。   扮演禁婆的吴邪锲而不舍、死不松手,王胖子只好拖着他艰难移步。   “什么?”   叶昭半倚在枕间,一头鸦青色长发松松垂落,顺着莹白如玉的颈线倾泻而下,铺散在肩头。   他缓缓咽下黑瞎子递来的粥,有些不可置信。   “我睡了多久?”   嗓音有些哑,拂过耳畔时撩得人心尖发颤。   “你一直在发烧,昏迷了三天。”   黑瞎子端着碗粥,脸上散漫的笑容被心疼取代。   张启灵拿着热毛巾一点点替他擦拭着手背与面颊。   另一边,解雨臣听完医生所有叮嘱,确认叶昭一切安好后,眉宇间的凝重终于散去。   吴邪也顶着两瓣红色的巴掌印凑了过来,硬生生挤开了张启灵,趁着他去换水的间隙。   “吴邪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叶昭抬眸,忍不住轻笑。   仔细看,还是两边对称的那种。   吴邪轻轻“嘶”了一声,胖子到底用了多大力气叫醒他。   “我没事,不小心碰到的。阿昭你觉得怎么样?是我不好,今天回来后才知道你一直没醒。”   沮丧的小狗低下头不敢抬眼,屁股上摇晃的小狗尾巴,此时耷拉在地。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吴邪都已经去过魔鬼城了?!   【系统。】   【我在呢,宿主!】   【我怎么会昏迷这么久,体质不是已经增强了吗。】   【宿主之前说想睡久一点呀!我就直接激发了宿主体内隐藏的、没被彻底吸收的能量,昏迷的这几天已经将其吸收完毕,宿主现在是不是感觉特别有力气( ̄︶ ̄)!】   系统还在邀功。   【...干的漂亮。然后呢?】   叶昭面上神色不变,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   能怨谁,他没说清楚具体时间,系统也遵从他的命令延长了昏迷时间。   它只不过是“顺道”激发了他体内的能量,来了场洗经伐髓,说到底他还得感谢小系统呢~   无话可说。   【然后呢?后面都发生了什么?】   【黑瞎子、张启灵和解雨臣都要等宿主醒来再走。阿宁不同意硬拉着吴邪进了魔鬼城。】   【王胖子和潘子找过来时,所有人都在营地。他们进去救人,在宿主醒来的几分钟前,特地错日出发的吴三省正好也赶到了这里。】   叶昭明白了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和傻白甜说模棱两可的话,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那句话,会被他们解读出怎样离谱的意思。   就像他脑海中欢欣鼓舞邀功的小蠢货。   短短数日,原著剧情乱得面目全非。   将垂落的长发随意绾起,起身时衣角微微上卷,毫无预兆地掀开大片冷白。腰身细得不像话,柔韧流畅的弧度,蜿蜒出令人目眩的曲线。   无声无息地,帐内温度上升了几度。   黑瞎子伸手扶住他的肩头,未开口冷香袭来,湿热的唇瓣紧紧相贴,辗转厮磨,交换着彼此的呼吸。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面庞上,一抹绯色顺着玉白的肌肤蔓延开去。   叶昭难以抑制的轻喘,鼻音软糯,溢出几声轻哼。   黑瞎子退开半寸。   “阿齐,不要责怪自己。”   又一个吻亲在唇上。   黑瞎子的心猛跳两下,安稳下来。   “好。”他声音嘶哑,带着未散的情欲。亲昵地蹭着叶昭的脸蛋,含糊又缱绻低声地唤道:“宝贝儿,宝贝儿......心肝儿......”   叶昭带着几分嗔怪,好笑的捏脸让他赶紧放开,“黏糊糊的。” 第48章 火上浇油   门外的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嘴张的老大,下巴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   他看的分明。   黑瞎子被大美人主动亲了一口的时候,吴邪眼眶都红了,就差“哇”的哭出来了。   小哥也是,默不吭声的握紧了拳头,摆明了是对这位绝色大美人动了心。   “阿昭...我疼。”   解雨臣落寞垂下眼帘。   叶昭心头一软,满心疼惜。昏迷的这几天小花该担心坏了。   成功吸引叶昭所有注意力后,解雨臣复又抬眸,那双生得极好的丹凤眼波光盈盈,没有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在勾人。   怎么这样看他,难道真的伤到了哪里?   “小花,你哪里受伤了!”   叶昭心急如焚,手顺着解雨臣衬衣的下摆钻了进去,纤细的手指在他腹部的肌肉上滑动,一寸寸摸索。   解雨臣呼吸紊乱,按住他的手,蜻蜓点水般的轻柔一吻。   “不是身子疼,是心疼。”   叶昭眸子一翻,抽回手摸摸吴邪毛茸茸的脑袋,一手的沙。   “去见见三爷,既然人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他很想看看吴三省会怎么忽悠吴邪。   经过张启灵身边,叶昭掰过他的脸啃了一口。   松开手时,指尖在张启灵颊侧若有若无地划过一道。   冷气散了。   王胖子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看着小哥,再看看一脸满足、傻乎乎笑的吴邪,莫名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所有人都有亲密接触,就你只揉了头还被美人嫌弃了,天真还好意思笑。   “阿昭,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和小哥的好兄弟,王胖子。”吴邪一把揽过王胖子的肩膀,热情介绍。   王胖子一惊,拽住吴邪衣领,小声凑到他耳边,“你弟?这个大美人是你弟弟,你不的吴家独苗吗?怎么突然冒出个弟弟!”   “你喜欢你弟弟这件事情你爸妈知道吗?你二叔呢?还有你三叔?”   越想越离谱,王胖子转身就要走。   “说什么呢胖子,阿昭不是我亲弟弟,我们小时候认识,所以才这么叫的!”吴邪被王胖子清奇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   “胖哥,我是叶昭。”   叶昭主动开口,在看书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王胖子,心细如发有勇有谋的胖妈妈。   王胖子本就自来熟,见叶昭给面子,一拍大腿,豪爽道:“天真的弟弟,那就是胖爷的弟弟!小昭给面子叫声哥,以后胖哥铁定罩着你。”   “好啊,胖哥。我们去找三爷吧。”   他笑的甜又乖,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洁白贝齿,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头一软。   叶昭对王胖子的亲近在场众人看的清楚。   王胖子更是心头熨帖,“不是胖哥吹,我们家天真出生好和你又是旧识,知根知底绝对没毛病。”   他又拉过张起灵。   “还有小哥,身手那是一等一的好,重情义,你胖哥的小命被他救过好几次,保护你的安全绰绰有余。只要你说一声,他们都能直接打包袱和你回家。”   “胖子,放手。”   王胖子说的唾沫横飞,肩上突然一沉。黑瞎子单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背发凉。   坏了!光顾着给天真和小哥牵线,忘了大美人是黑瞎子这疯子的宝贝心肝!   道上人人皆知,南瞎的赫赫威名一半是因为身手了得,另一半却是这家伙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下一秒他要是觉得不痛快,能直接拔枪把你崩了。关系看起来多好都没有,他杀你的时候,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脸上还带着笑容。   王胖子一直怀疑,以这家伙的德行,到底有几个人愿意和他往来?   现在恶狼被收了,他还给恶狼的心肝牵线拉媒,黑瞎子不会想崩了他吧。   “胖爷,我家少爷说了。我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这趟回去,要正经见家长的那种。”黑瞎子笑意森森,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   王胖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卷起袖子就要上来和他掰扯,谁知道黑瞎子却一个闪身躲开,回到叶昭身边。   “宝贝,瞎子委屈啊~我人还在呢,胖子就给你介绍小三——”   一个词十八弯,那小腔调拿捏的。   当年秦淮河两岸的花魁都比不上黑瞎子这句话的音色勾人。   叶昭被撩得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男人扑倒,酣畅淋漓的来一场。   见他着迷的模样,解雨臣正要张嘴和黑瞎子一较高下,他从小学戏,要论腔调在座各位没一个能打的。   王胖子看黑瞎子的样子,登时就想把他刚刚威胁自己的发疯行径抖出来,可抬眼看到黑瞎子袖子口露出一点冷光。   王胖子身上一寒,脑子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黑瞎子也是三爷雇佣的人,此刻撕破脸,后面,天真和他刚认的弟弟也会不好做。   得,胖爷大人有大量,暂且忍下这口气。   等私下里和小昭独处时,看他姥姥的怎么告这家伙的状。   “别欺负胖哥啊。”叶昭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揪住黑瞎子的耳垂,压低声音嗔道。   黑瞎子立刻收了所有锋芒,笑嘻嘻的连声保证,“不欺负不欺负了,瞎子绝不惹事。”   叶昭白了他一眼,这家伙总是仗着自己对他心软,得寸进尺。   这时候,吴三省撑着潘子的手颤颤巍巍的走进来,“不用特意找我,我自己来了。”   “小三爷,叶少爷。”   吴三省被吴邪扶走,潘子对着叶昭恭恭敬敬的行了个江湖礼。   胖子不知道他知道,这位的手段可不简单。   而且除了屋里的几个男人,他还是他吴家二爷金屋藏娇的宝贝疙瘩。   “潘子。”叶昭颔首示意。   “三叔,你看你这一把老骨头了,连路都走不稳,还要潘子扶着。是不是真不行了?”   吴邪语不惊人死不休,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你说你还费这么大劲跑到塔木托干什么?赶紧回家就医,说不定还能留个后,奶奶可一直盼着呢。”   他认定阿昭了,留后这件事就交给三叔了。   吴三省刚享受了会大侄子的孝心,下一秒就被他一句话噎个半死。   “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非要跟来,你三叔我我何至于遭这份罪——嘶!”   一坐下更疼了。   不能真废了吧,他还正当壮年呢,可不能现在就不行了。这东西用不用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啊。   吴邪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火上浇油,“哎,三叔。你是不是想装疼逃避我们问话,别装了啊,没用的。”   黑瞎子的笑意彻底绷不住了。   真被他说中了,三爷在他大侄子的多番痛击下,怕是真不行了。   张启灵也看到了之前的惨剧,眼神微凝。   即使是他,除非危及生命,也绝不会伤到那里。   那种痛苦,无论男女都无法忍受的。   吴邪是真的很精神啊—— 第49章 陈文锦出现   再看下去小天真肯定会被他三叔收拾的。   王胖子偷偷蹭到吴邪身侧,把他昏迷时的所作所为告诉他。   “不会吧!”吴邪嘴巴张的老大,伸手指着自己,“真是我干的?”   王胖子沉重的点头,痛心疾首,“真没骗你,所有人都看到了。除了小昭。”   “那就好,那就好。”这话落地,吴邪肩膀立刻放松下来。   可转瞬他又回过味来,理直气壮地说道:“不对啊,三叔。你先打我的,被我砸到了不是活该嘛。”   叶昭抬眸。   解雨臣侧目。   潘子呆若木鸡。   吴三省是万万没想到自家大侄子能孝顺到这个地步,他被气笑了。   “臭小子!要不是你在那大吼大叫的非要见小昭,胖子和潘子两个人都摁不住,我能打你吗?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   “哼。”   吴邪半点不怵,骄傲的昂起头,转头对着叶昭献殷勤,“那说明我最爱阿昭了!神志不清都记得去见阿昭!”   黑瞎子无声冷哼,小三爷这脸丢的可不算大。   “够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解雨臣清冽的声线带着几分凌厉,他眸光沉沉的看向吴邪,“吴邪,你到底是装傻充愣,还是根本不敢提。”   吴邪脸上的揶揄火速消失,语调依旧轻快,“小花,等到进西王母宫后再说吧,不急这一时。”   “不着急?”   解雨臣唇角勾起一抹冷嗤。   “吴邪,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些真相,你早晚要扛。”   他抬眼看着端坐的吴三省,眸光骤然锐利如刀,“还请三爷解惑,明明应该在西王母宫的人,怎么会带着队伍,出现在我们身后呢?”   三人无形的对峙起来。   叶昭静坐着,黑瞎子、张启灵一左一右守在身侧。   王胖子识趣的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这次的意外打得叶昭有些措手不及,可又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既定剧情的改变,意味着变数的发生,变数代表无限的新可能。   而这个可能只会为他的计划添砖加瓦。   一成不变的棋局多无趣,与人斗与天斗,其乐无穷也。   吴邪更早的成长于他的计划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吴三省神色未乱,翘起二郎腿,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放松的状态,隔空点了点解雨臣。   “因为你们迟迟不动。潘子给我发了信息,我才带人折返回来的。”   “可是,三叔。如果你是从前面调头。为什么阿昭在之前留下人手会出现在你的队伍里?”   吴邪眸中带光,语气平常却字字诛心。   “您是如何在三天里走完一周的路程,飞吗?”   “以及那张,应该是十一人的合照。”   天真单纯好忽悠的小三爷第一次展现出了吴家人骨子里的清醒锐利。   吴三省笑了起来。   吴邪也吃吃的笑了笑。   他低着头,吴三省看不见的是,他的眼底,一点儿情绪也没有,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平静。   吴三省摊了摊手,开玩笑的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不能三天走完一周的路程,你三叔不是神,不会飞。”   “可是吴邪,”   吴三省收尽笑意,身体前压放低,死死锁住吴邪的眼眸。   “你和他,你和小花,真的准备面对真相了吗?即使代价是你未来都会活在痛苦里永无宁日。”   发小二人眼中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吴邪神色郑重的说道:“三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花也知道。”   “我被你耍的团团转才找来这里,小花寻找多年,最后凭借一己之力找到了这里。我们所求的,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你们的秘密,九门的秘密,还‘它’到底是什么?”   解雨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了解一切,他才能想办法应对,才能没有顾忌的陪在爱人身边。   吴三省敛去身上的煞气和阴狠。   从迎面撞上阿宁的队伍后他就知道在劫难逃,索性顺水推舟,一步到位。   这一次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让吴邪看清一部分真相。   “我们现在出发,路上你问什么,但凡能说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三省示意潘子去请人,顺道准备出发。   “请文锦过来。”   “陈文锦?!”吴邪惊呼出声,“她此前还让定主卓玛传口信说,在前面等我们。现在你说陈文锦也在你那,三叔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不等吴三省回答,他又摩挲着下巴,一脸认真地抛出一句话,“既然你一直和文锦阿姨在一起,为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兄弟姐妹?三叔你不会早就身体不行了,想顺势栽赃到我身上吧?”   严肃的氛围瞬间碎得彻底。   吴三省被深深地无力感席卷全身,他再次被大侄子贴上了“年纪大”、“真不行”的标签。   想他十几岁出来打拼,纵横道上半生,杀伐果断、威名赫赫,今天却三番两次被亲侄子堵得心口发闷。   问题是,他如果解释自己能生,这么多年都没弄出个孩子来。如果不回答,那不就坐实了自己不行的名头。   这里这么多人,特别是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这么干他吴三爷亲口承认不行的八卦,不出三天就能传遍整个盗墓界。   那他还混不混了,失踪不代表社死。   老二能因为他败坏吴家名声扒了他的皮。   “你文锦阿姨是这两天才重新和我联系的。”吴三省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的。   吴邪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呗,谁知道真假。”   吴三省气的脸色通红,胸腔内翻涌的情绪哽在喉咙,像是塞了一团头发那样不上不下的。   “行,谁让你是我侄子。老子认了,潘子!出发!西王母宫!”吴三省朝外面大吼一声,好不容易压下这股憋闷。   黑瞎子靠在叶昭身边,笑得几乎站不稳。   张启灵眼里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被王胖子看的正着,惊奇的想和吴邪分享。   解雨臣侧头掩饰不自觉扬起的唇角。   行动间,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抹细腻的锁骨,几个人的眼神随着叶昭的身影一起移动。   “您吩咐。”   “出发,直接绕过魔鬼城去西王母宫。”   “是。”   白砚领命离开。 第50章 一对耳坠   叶昭转身坐好,眼睛上挑,自带潋滟风情,含情摄魄。   “三爷这是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坐我的车?”   吴三省正色点头,有些不敢直视榻上清淡艳绝的青年。   吴邪最是直接,直愣愣地盯着软塌上的叶昭,像被施了定身术,连眨眼都忘了。   王胖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又晃了晃,还是没反应。   胖子叹气。   “得,又丢了。”   回头看了一眼叶昭,自己也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挪到天花板上,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完了,胖爷道心都快不稳了。”   “也罢,三爷和我也是旧识。”叶昭支着下巴,眉眼间的慵懒戏谑,和身后充当靠垫的黑瞎子一模一样。   “只是三爷为什么非要去西王母宫呢?有谁在那里吗?”   吴三省在心里怒吼,这明明应该是解连环的事情,为什么都堆在他头上了!这不是他的戏份!文锦!文锦!我需要你。   可怜的解连环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在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来,他快要稳不住拖把这群人了!   解雨臣眼神紧缩在吴三省的脸上,眼底寒意森森,“三爷,既然你是吴三省。那西王母宫的那位三爷,叫什么名字。”   找不到尸体的解连环,按下不表的解九爷,多年来反复叮嘱他守好解家的“吴三省”。   真相呼之欲出。   “那个人,他是不是......”   “解连环。”一个极其年轻清秀的女人说道。   陈文锦缓步走近。   叶昭能闻到,随着她到来弥漫开的淡淡香味。   陈文锦的尸化加快了。   “你!你!你!你是定主卓玛的那个儿媳妇!”吴邪顿时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邪,你长大了。”陈文锦淡淡浅笑,目光转向解雨臣,“小花,你比幼时,可爱多了。”   解雨臣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你刚刚说谁!”   女人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又说了一遍,“是解连环。”   “三省,好久不见。”陈文锦眼神温柔带着隐隐水光,“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吴三省嘴唇颤抖,“文锦,好久不见。”   陈文锦的衬托下,吴三省的面容愈发苍老。年龄相当的一老一少情意绵绵。   解雨臣怔愣地站在原地。   早有的猜测和心理准备,在确凿的答案前脆弱不堪。   无尽的恨意像即将喷发火山,叫嚣着将那个人烧成灰烬。   可他面前的是吴三省不是解连环,他真正怨恨的人不在他眼前。   吴邪还想问些什么,看看解雨臣惨白的脸色悻悻地闭上嘴。   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张起灵身后。   别被花儿爷揍了。   “小花哥哥。”   解雨臣掩面自嘲,他不愿将自己的失态暴露人前。   蓦地听到有人叫他。   爱人张开怀抱,盈满心疼的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他凌乱的模样   “解雨臣。”叶昭低头啄吻他因委屈而颤动的眼帘。   对解雨臣失控颤抖的肩膀,偶尔泄露一点细碎的呜咽,叶昭仿佛从未察觉。   他只是好奇地问出一个疑问。   “你之前说,等我回来有话和我说,是什么?”   衣襟被泪水打湿,贴在身上粘粘的。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晚风穿帘,吹动布幔翻飞,乌云黑沉沉的压向大地,风雨欲来。   昏暗的光线里,叶昭看向解雨臣,却看不清那双眼中的一切。   他低下头,瞧见首饰盒子从衣兜里探出边角。   内里躺着一对银制素玉挂坠耳环。   叶昭想,这并非常见的款式,也不像是解雨臣会随手拿出的东西。   “怎么了?”   银圈带着一贯的冰冷,却因为圆润的边角呈现着富有情感意味的形状。   “送礼物便送彻底些,小花,帮我戴上吧,好不好?”   “好。”   那是心的形状。   解雨臣心甘情愿溺死在爱人如汪春水的眼眸里,万劫不复。   黑瞎子的处境在此刻,非常尴尬。   心爱的小少爷躺在他的臂弯里,柔声安慰失态的花儿爷。   郎情妾意的一幕,刺眼得可怕。   只不过,花儿爷不容易。   黑爷发表一下高尚品格,大方的把小少爷让给他几分钟。   就几分钟。   他垂下眼,凝视着怀中人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睫羽浓密,纤长得有些不讲道理。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再看下去,他怕的要当场收回自己的话,别说几分钟,几秒钟他都不想分出去。   吴邪可不这么想。   他也很崩溃很痛苦,好好的三叔变成了两个人,失踪多年的文锦阿姨突然出现,小花的养父变成了他的叔叔。   层层真相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也非常需要阿昭的安慰(哭的很大声!)   眼瞅着吴邪要发疯,王胖子一不做二不休招呼小哥一起制住他。   “天真,你不会想逼的花儿爷动手吧,我们等等再、”   一转头,手空了。   再一看,吴邪已经握住叶昭的手,将自己整张脸贴了上去。   王胖子错愕的看向张启灵,“怎么回事小哥,你都没拽住?天真偷偷进化了?”   张启灵无辜的望回去。   “小哥,你装的一点都不走心。”王胖子翻着死鱼眼,张起灵眼里的期待都快闪瞎他了。   去吧去吧。   无奈的胖子摇摇头。   管不了了,孩子大了。   吴邪把脸埋进掌心,蹭了蹭。   触感微凉柔软,带着一股不同以往的味道,像是深山里某种不知名的草木被晨露打湿后散发出的,清苦与甘甜交织的味道。   “三省,你觉不觉得小邪和小昭...不太对啊?”陈文锦迟疑的问道。   “他就是比较喜欢小昭,小时候小昭被他二叔抱走,他还哭了好几天呢,不稀奇。”   吴三省漫不经心地摆手,吴邪只要不来烦他干什么都行。   叶昭的那张脸实在离谱,极清又极艳,再加上身上那股子仙气和命格带来的神秘感,玩他大侄子和玩狗一样简单。   陈文锦不死心的推了推吴三省,艰难的组织措辞,“可是,小邪他...在舔人家的手啊。”   什么?   沉浸在久别重逢的爱情漩涡中不可自拔的吴三省觉得自己幻听了。   文锦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嘶——”   定睛一看,吴三省倒抽一口凉气。   “吴邪!小昭是你弟弟!他是男人,再漂亮也是男人,你疯了?!”   吴邪对三叔的咆哮左耳进右耳出,不往脑子里去。   专心致志、痴迷的舔/了/舔//香甜//的指腹,贪恋的从指/根滑到上面,牙齿轻轻磨蹭着指尖/软肉。   阿昭不仅没推开他,也没生气。   吴小狗开心(∩_∩)!   尾巴翘的老高,摇摇摆摆,晃起来喽。 第51章 过剧情·1   吴三省捂住碎开的心肝,陷入沉思。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自家傻乎乎的大侄子,铁了心要跟他二叔抢人。看情况,他不仅抢不过他二叔,围着叶昭的这一圈人,他还一个都抢不过。   没出息啊——   没出息到家了。   “三省,你还是想想怎么劝连环吧。”陈文锦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叹息。   她当年和吴三省谈恋爱也闹得欢,可闹得再欢她也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暧昧的氛围在昏沉光影里发酵到极致。   白玉无瑕,银色针尖陷进了柔软的白色,一滴红血珠沿着耳线滚落,悄无声息地坠下。   解雨臣含住那枚泛红的耳垂,残留的血腥味和银器的微凉交织在一起,却在唇齿间化开些许甜味。   他的喉间逸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吴邪则更加放肆的从手指一路绵延至掌心,又试图继续向下,去感受叶昭鲜活跳动的脉搏。   只有那样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一切的真相不过是生命里一场小插曲。   掌心被吻得发痒,耳尖蹭得发烫。   空着的那只手一扬。   两声清脆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   叶昭擦干净掌心的薄湿,肌肤滚烫。   安慰一下他们,又不是把自己送给他们。   吴三省大呼畅快,小昭这两巴掌把这两个臭小子......   话卡在了嗓子里。   解雨臣的唇间洇着一抹淡淡血色,耳根升腾起大片绯红。方才还蓄着泪光的双眼好似将暮色霞光揉进瞳仁,深浅层次交织,带着一种奇异的的光。   他伸出舌尖,细细地舔去了唇上那点血。   吴邪脸上的掌印还没消,就又叠加了一个。   舌尖抵住发麻的脸颊。   阿昭的手又软又香,还想要一个。   ......打爽了?   吴三省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他觉得自己对“教训”这个词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因为他们离开而空出的位置,迅速被张启灵占据。   黑瞎子环着叶昭的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温香软玉在怀,当靠垫也是一种享受。   王胖子一屁股挨着张起灵坐下,大大咧咧地往后一靠,“挤挤,挤挤。”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他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叶昭的侧脸恰好落在一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里。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历史中的某位名家大拿耗尽毕生心血,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王胖子忽然就理解了这几个人,在极致的美丽前,性别、取向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胖爷还是更喜欢姑娘。这要命的修罗场,他不参与。   “小子,活该被打了吧。”吴三省的样子看得吴邪和解雨臣很不爽。   巴掌组合十足的默契。   阿昭身边没地方坐了。   他们不能谈恋爱,吴老三也别想!   吴邪率先发动进攻,“三叔,别和文锦阿姨站那么近,搞得像老头子倒贴美少女一样。”   “小邪,”   陈文锦出声截断他的调侃,举起手臂,看向他。   “熟悉吗?”   吴邪凑近嗅了一下,一股非常熟悉的甜腻阴冷气息钻入鼻腔。   他惊的后退两步,“禁婆香!怎么可能?”   陈文锦幽幽地说道:“这就是我能青春永驻的原因。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在格尔木地下室里碰到的那东西?”   吴邪点了点头。   她说:“它就是霍玲。”   解雨臣脸色一沉,“霍玲变成了禁婆。”   陈文锦凄凉地点头,“当年,我们在西沙海底被人迷晕。清醒后就被囚禁在了疗养院,一直处在监控下。霍玲就在那之后,变成了一只......妖怪。”   “监控你们的人是‘它’?”解雨臣沉声追问。   “没错。”   “‘它’到底是什么?”   陈文锦正色道:“‘它’是一股力量。被囚禁后,我们对整件事情进行了从头到尾的推测,但是,有很多环节都无法进行串联。最后我们发现,事情若是要发生,光凭我们几个人肯定是不够的,有一个隐形的人在填补这些环节。”   “我们就把这个只存在于逻辑上的人称之为‘它’,”陈文锦话说多了,喝了一口水,缓缓摇头道:“而且,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衰老的能力,并且其他人都和霍玲一样,在半年内陆续从‘人’变成‘怪物’。”   吴邪一个激灵,“为什么你那时候没有发生变化?”   其余的人一致点头,目光尽数落在陈文锦身上。   吴三省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陈文锦顿了顿,“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对这种‘尸化’进行了研究,发现这种现象似乎和汪藏海有关。我们在研究中得出,我们身上的变化是因为汪藏海关于长生的实验,而我们则是实验的失败品。”   叶昭看着陈文锦,轻声呢喃:“长生啊......”   黑瞎子抬头轻笑,讽刺意味十足。   张启灵素来无波的平静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陈文锦自然听到了这句话,瞥了叶昭一眼,只是沉默。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解雨臣想了想,“是因为西王母宫里有治疗的方法?”   陈文锦道:“我本来想一直隐藏下去,但是一个月前,我闻到了我身上发出的味道。最后的宿命要来了,西王母宫就是命运为我安排的终点。”   她转头看向一旁拧眉的吴邪,“你的录像带不是我寄的,也不是张启灵。这又是一个缺失的环节,‘它’将我本来要发给裘德考的录像带,寄给了你。”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清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不过,这一次解连环用了非常厉害的计谋,阴差阳错的我的计划还是成行了。”   又一次听到“解连环”三个字,解雨臣的脸色更加难看。   “文锦阿姨,我三、解连环告诉我的西沙旧事已经被证实为假。”   吴邪眉眼柔和。   “如果不是我们耽搁了行程,遇到了真正的吴三省。等到了目的地,你是不是会说,当初从西沙海底逃出生天的是解连环。”   陈文锦的眼神闪了闪。   “从你的叙述中我才发现,我把那篇血书看反了。”   吴邪说着,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想找张纸写下来。 第52章 过剧情·2   “吴邪,那有个小黑板。”叶昭抬手指了指后面。   “胖爷来!”王胖子三下五除二地将放在后方的小黑板搬到车厢正中间。   天真这么硬气的样子,太难得了。   吴邪兴奋的扑过去,想讨个吻,阿昭在关心他!   然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往前,还退后了。   解雨臣冷冷的扣住他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   他都没去阿昭前现眼,这只吴小狗就想绕过他献殷勤。   没看到他解雨臣的心都挂在阿昭耳朵上了吗?   吴邪斜眼看他,怨气满满。   小花拦他也就罢了,换作是他也会拦别人。可你拦就拦吧,作为发小,小花居然还炫耀阿昭戴着他的心意。   好笑!   他回去就去翻家底。   你戴在耳垂,我就给阿昭打个眉心坠,然后一哭二闹三撒娇。   上吊不行,像威胁。   求阿昭天天戴着。   他们的眼神对抗非常好懂。   一旁的张起灵见此,开始在脑子里查阅相关信息,他失忆的那些年都把财产藏到哪里去了。   拉吉寺的地窖里还有很多金砖,这些年夹喇嘛的钱......   捕捉到张启灵看来的视线,黑瞎子毫不犹豫地把头埋进了叶昭的颈窝装死。   瞎子已经交出去一部分了,剩下的就算哑巴打死他也没有了。   不管是真是假,都没有了!   张启灵收回目光,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找找张家的其他人族人。   作为族人给族长上供,要得呀。   叶昭扶额叹气,这些人的眼神交流怎么一点都不避讳他。   真把那么多首饰戴在身上,加上他的长绫。   走起路来,跟个打击乐器似的叮叮当当。   幸好品质都不错,碰撞声合在一起,该会像一支动听乐曲。   吴邪在小黑板上把那篇血书写了下来。   看着陈文锦和吴三省,抬手一指,“所有竖排的文章都是从右往左读的,两边顺序调换之后,意思就截然相反。”   “我之前弄错了,还以为是三叔文化水平不高,文章写起来都不用脑子。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这血书无论从哪边读,都是对的!”   被侄子当众骂成文盲,吴三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真想揍他一顿。   吴邪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道:“按照你们的计划,文锦阿姨会在之后误导我,以为解连环顶替了我三叔的位置,而我真正的三叔——”   他瞄了一眼镇定自若的吴三省。   “吴三省,才是迷晕考古队的人,只是他因为当年做的事情是极其严重的犯罪,所以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我的家人。爷爷奶奶还有二叔,都知道。”   “是吧,三叔——”   吴三省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   吴邪的分析全对,这确实是他们的计划。   他知道吴邪一直很聪明,脑子非常灵活,自己的贸然出现直接让他一眼看透了所有算计。   “告诉我真相。”   语气越激动,他的表情越平静,仿佛割裂成了两个人格。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和解连环的决定,对我和小花来说意味着什么?三叔!”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吴三省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抬起眼皮看他,“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那就没办法了。”吴邪耸了耸肩,“只能把你绑住不放了。”   顿了顿,吴邪转头看着叶昭,目光在触及那张漂亮的面容时,倏然柔软了一瞬。   “如果不能知道真相,那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的声音平缓,却让人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吴三省毫不怀疑,如果今天无法得知他想要的真相,他这个看起来温温和和、其实死倔死倔的大侄子一定会直接捆了他。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吴三省妥协道:“行行行,小三爷最牛,我说。不过.....”   看着他三叔给他使眼色的方向,他最爱的阿昭,作为好兄弟的王胖子和张启灵,还有一个墨镜成精的大黑眼镜。   吴邪当场炸毛,语调都拔高了两倍,“三叔你这是什么眼神啊!阿昭是我最珍视的人!胖子和小哥是我过命的兄弟,至于黑眼镜——”   他别别扭扭的纠结着吐出最后几个字,“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是阿昭的男朋友。”   该死的男朋友,吴邪被这三个字烫的舌头起泡。   他又梗着脖子补了一句,“他们都是我信任的人,难不成你还怀疑小花?”   解雨臣闻言,侧过脸看着吴三省,勾起一抹假笑,假到在他精致的脸庞上都显得非常拟人。   吴三省被这个笑容吓的一激灵。   伪人、似人,但不能拟人啊!   小花这孩子也是不容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将额前的碎发一把薅向后脑。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当年和连环在考古途中发现.....”   吴三省诉说着当年的始末。   从西沙海底的真相,他和解连环制定假死计划的缘由。   从出墓后解连环以吴三省的身份活动,而他隐蔽在地下室暗中进行。   再到“它”存在。   “我们至今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从你爷爷那一辈起‘它’就已经和九门纠缠不清,到你三叔我这一辈,更是被逼着探索各处的危险墓穴。”   吴三省颇有些无力。   陈文锦脸上浮现出巨大的悲痛,“你们能想象一整个官方考古队成员全部出自九门的恐怖吗?从一开始,我们全都是预订好的试验品。”   “小邪,我们希望这些事情能在我们这一辈结束他。等回去以后,你和小花就不要再查下去了。”吴三省语重心长的劝慰道,近乎恳求。   窗外的风景不再流动。   他们到目的地了。   吴邪心绪纷杂,这些隐秘的故事打乱了他所有的设想。   头疼之余又听到三叔让他不要再查下去,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我怎么可能不继续查啊!你是我三叔,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吗?”   吴三省看着吴邪怒气冲冲的样子,满心悲戚。   他的侄子,他的亲人,早晚会在他的安排下死在这场局里,身为刽子手的他却在最后关头,一次次心生不忍。   吴三省没有作假,刚刚的劝告确实出自真心。   他多希望吴邪能就此调头回去,回吴山居当他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老板,偶尔还可以扣扣王盟的工资。   但是不可以,三代人呕心沥血献祭一切的布局,一旦开始,无法停止。   从海底墓开始,他和解连环已然走上无可挽回的道路,再无回头的余地了。   也许,他是说也许。叶昭能够改变些什么。   吴三省如此希冀着。   吴三省再一次开口,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无论如何,我和文锦都希望所有的困难停留在我们这里。你们有自己的人生。”   “我知道你暂时无法接受。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接受也得接受。”   潘子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一片寂静中,吴三省和陈文锦站起身,向车门走去。靴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等!”   两个人的脚步顿住了。 第53章 幸福了吴邪   两道身影停在原地。   解雨臣眸光沉沉,死死盯着吴三省的眼睛,“三爷,最后一个问题。”   “‘它’是如何渗透进九门的?”   吴三省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告诫,“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身边的人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相信自己的直觉。”   白砚适时上前,轻轻合上了车门。   接下来的场景,不适合心灵受创的小三爷看到。   论起敏锐度,现在的吴邪还远不能与执掌家族权柄的解雨臣相提并论。   他终还是太年轻了,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踏进这个漩涡。   险得深了,发现可信赖、可依靠的亲人口中没有一句真话。   只能被命运推着,跌跌撞撞的拼命向前跑。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彻底丢下。   叶昭心中到底是生出几分不忍,走到近前。   吴小狗褪去了还没彻底显露的第二副面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脸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血渍,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混着汗渍的灰痕从眉尾一直拉到颧骨。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期待、委屈、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近乎虔诚的仰望。   “吴邪。”   叶昭微微倾身,乌发从肩侧垂落,几缕青丝拂过吴邪的眉骨。   微凉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脏兮兮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似神佛低眉,如圣母赐福。   直起身时,睫毛尖端沾了一点吴邪额上的浮灰。   那一点微尘落于墨色睫羽之上,眨眼间,恍若佛前香灰落于清净莲台。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要如何描绘眼前的景象。   是古寺壁画上的天人降世,还是佛经里写的“天女散花,不着于身”。   向来超然物外、事事不入心的爱人偏生生出几分悲悯众生的温柔。   吴邪晕陶陶的摸了摸额头,低声喃喃:“阿昭在祝福我,对不对?”   心头滚烫,张开双臂,想要一个拥抱。   叶昭只迟疑了一秒钟,轻盈侧身,闪身躲在黑瞎子和张启灵身后。   见到叶昭还会嫌弃小吴脏兮兮,黑瞎子脸上一贯散漫的笑意由僵硬慢慢化开,心底一阵后怕。   他有些被吓到了。   生怕叶昭真的就地飞升,乘风而去,留下他一个孤苦伶仃的瞎子在浊世红尘里徘徊,永无归处。   “昭昭。”   张启灵修长的手指拢过一缕青丝送至唇边。   在叶昭收回身子的那个瞬间暗暗松了口气。   他的小菩萨还没有渡他于万劫,怎么能回到天上去。   原谅他的自私。   他宁愿叶昭永远清冷遥远,如皓月高悬于九天,也不要他真的生出普渡众生的慈悲心。   “吴邪,你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   解雨臣看了一眼没抱到人还左摇右摆、眼神虚焦的吴邪,无奈开口解围。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吴邪只觉得头重脚轻,眼一花就要往地上躺。   先是被阿宁强行带进魔鬼城,然后被尸鳖王追着杀,缺水昏厥过去后被胖子和潘子救了回来。   没来得及休息,就得知心爱的弟弟一直没醒,想去探望又被三叔打昏。   在之后各种真相接踵而至,砸的他心神俱裂。   该到极限了。   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吴邪往下滑的身体。   “胖哥,我楼上有休息的地方。你带吴邪上去睡吧。”叶昭指了指楼梯,语气温和。   “放心小昭!包在胖爷身上!绝对给天真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绝不弄脏你的床。”王胖子爽快应下,把吴邪往肩上一扛,颠了颠。   被顶到胃的吴邪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涣散下迷迷糊糊吐出最后一句气音,“胖子,你也......脏。”   话音落,脑袋一歪,吴邪不动了。   王胖子给他吓得的半死,一探鼻息,睡着了。   脸上那点担心转瞬收了,立马又换回一副哭笑不得的嫌弃表情。   他刚刚还被吴邪的信任感动的一塌糊涂,结果吴邪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嫌弃胖爷脏。   精准扎心。   好你个天真无邪,胖爷今天非得给你洗的干干净净,搓下一层皮不可。   王胖子气势汹汹的扛走了吴邪。 第54章 听,雷声轰鸣   碍事的发小走了,解雨臣才不要老老实实的回自己的帐篷睡觉,形单影只,一个人独守长夜。   “阿昭,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解雨臣眼圈都红了,里面含着一汪水,睫毛不停的颤,看上去可怜可爱到极致。   可怜兮兮的盯着叶昭,他才不要一个人待着,他今天接收了太多不好的消息,需要抱着香香软软的阿昭睡一觉才能好起来,最好往后每天都能一直抱着。   更别说吴三省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真相信的估计只有吴邪那个小傻子。   直到最后,他依然在刻意挑起吴邪的好奇心。   什么不要继续往下查,什么到他们这代就结束,全都是谎言。   一开始的碰面是意料之外,但很快他就和陈文锦达成一致,串通好了一切。   解雨臣什么都没有说。   吴三省隐晦的答案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九门,对“它”并非一无所知,两代人的抗争让他们至少找到了分辨这些人的办法。   人皮面具,突然被换掉的伙计,黑瞎子的屡次避而不答通通有了答案。   抛开心里繁杂的思虑,他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也不愿去提前演练日后见到解连环的场景。   他只愿将叶昭拥入怀中,方寸天地,只余彼此。   叶昭静静看着他。   看他眉宇间极力掩饰的愁绪。   从幼年到少年,再到如今的青年时期。岁岁更迭,世事变迁,解雨臣在人前愈发圆滑内敛、滴水不漏。   可唯独在他面前,还是保持着能一眼看透的模样。   解雨臣一直都是叶昭的小花儿。   怎么也不会变。   叶昭攥住他颈间领口,浅浅一扯。   眉眼带笑,轻声吟出戏词,“今宵且在西楼候~”   待我三更赴画楼。   解雨臣瞬间会意,眼含浅笑,欲语含羞,启唇以戏腔轻和,“独倚妆楼深静坐,静候郎君夜色过~”   得了承诺,解雨臣心头熨帖舒畅。   他要好好准备一下,吃不到也要尝个香。   “昭昭,我和哑巴出去巡查一圈,你先休息好不好?瞎子可只大方这一回,明天花儿爷就得老老实实回他自己床上去。”   黑瞎子语气带着商量,甚至有点哄着的意味。   外头刻意控制的厮杀声已经见底,那些脏事怎么配污了他捧在手心的爱人,盈春含秋的双瞳。   叶昭回头用脸蹭了蹭头狼一般危险的男人,“我.....”   “我和瞎去。”张启灵悄无声息的挡住门前,神色肃穆。   怕他执意要去又加了一句,“死人很丑。”   叶昭望着眼前两个一致阻拦他的男人,摇头道:“我要是不去,三爷今晚就别想带人走了。”   “?”   他也不解释,“况且,死人我见得多了。”   说完推开挡路的两人,干脆利落地走了。   张启灵转头看向黑瞎子,眼底满是不解。   黑瞎子摊了摊手,低声道:“哑巴,你也没问黑爷啊。昭昭的叶,是京都叶家的叶。”   原来如此。   抛下玩世不恭的黑瞎子,张启灵快步跟上前面那道挺拔清隽的背影。   营地搭建在雨林上方的山崖之上,这是一个绝佳的攀岩点,上攀下行都很方便。   被捆住手脚的阿宁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吴三省的人一到地方就动了手,她的手下一部分被押走审问,一部分被那些人从山崖另一边直接扔了下去。   如今,她就是个光杆司令。   阿宁心态崩了。   队伍还没下雨林就全军覆没,吴三省这个骗子!   脚步声传来,叶昭缓步走近。   叶家的人恭敬的弯腰唤道:“少当家”。   吴家的伙计也垂首行礼,问候一句“叶少爷好”。   轻盈的脚步停在阿宁身前,叶昭身姿挺拔,气质清贵。   “叶少当家,您想要什么?”阿宁抬眸望着他,姿态放的很低。   她不能死。   更想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活下来。   “阿宁,不必妄自菲薄。”叶昭蹲下身与她对视,“你非常优秀。”   阿宁扯出抹苦笑,“叶少当家,我不能背叛我的老板。”   虽然之前的三次失利已经让裘德考对她的信任摇摇欲坠,但是裘德考毕竟对她恩重如山,她不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背叛他的。   “不,我并没有让你背叛裘德考。”叶昭的笑意越发浓郁,“我只是告诉你,在他死后你要是想要改换门庭,叶家会对你敞开大门。”   “包括你的弟弟。”   身侧的白砚举起一张照片。   穿着作战服的青年手持狙击枪,眉眼明亮,笑容肆意灿烂。   阿宁发热的脑袋被泼了一捧冰水。   她看了看叶昭的表情,再看看他身后的白砚一行人。   “我答应您,”阿宁再不能比此刻更郑重,“但是,这次去西王母宫您得带上我。”   “成交。安排一下。”   叶昭朝阿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当即就有两名黑衣女子上前给阿宁解开了绳子。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阿宁是个聪明识时务的人。   “叶少当家!”   “嗯?”   “您真的不相信我老板可以找到长生吗?”   她真的感觉很不对劲,叶昭的话太过斩钉截铁,全然不像是在预判一种可能性,反而像是在以一种洞悉世事的姿态降下神谕。   他似乎非常很确信裘德考快死了。   “即使长生真的存在,也不是裘德考能得到的。”叶昭轻笑一声,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阿宁注视他走远,两个男人刻意的将青年的身影遮掩的严实,回眸冷冷一睨,威胁她。   被张启灵和黑瞎子背地里冷着脸警告,阿宁嘴角一抽。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有病啊?   叶昭是在招揽她又不是和她调情!   这个醋都吃,他们是醋坛子成精啊?   还威胁她,她还没计较他们作为“顾问”拿了钱不干事,见色忘义的的离谱行为呢。   从遇到叶昭开始就吃瓜吐槽不断的阿宁,想了想叶少当家的芙蓉面,再想想叶家的大名和待遇......   她突然也很希望裘德考早登极乐,他真的阻碍到了她带着弟弟奔向美好的未来。   “叶少爷,黑爷,小哥!”   潘子早早等在门口,见他们三人,热情的打招呼。   帘布后有熟悉的声音。   叶昭心中了然。   防水布隔开的简易刑室,地上躺着三个进气多出气少的男人。全身被扒的干净,一桶开水浇下去,暗红色凤凰暗纹破肤而出。   吴三省把燃烧的烟头按在凤凰的眼心上,“没用了。”   负责审讯的手下上前,刀锋划过三人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沙地。   吴三省随手丢掉烟蒂,正要再点一根烟,潘子忽然喊他出去。   “好。”   一把掀开布帘,迎面撞上张启灵和黑瞎子不满的视线,吓的他一惊。   被两大顶级战力合伙针对,吴三省不知道说什么好。   又不是他让小昭过来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叶昭会魔法,不然自家大侄子、二哥,还有黑瞎子、张启灵、解雨臣这几人,怎么就跟被爱情迷了眼一样,完全没了智商。   “三爷,您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去找二叔和陈文锦了。”   叶昭目光透着危险。   他自己就是个情种还好意思这么看别人。   吴三省面不改色飞速转移话题,“那些人可信吗?”   叶昭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他们的忠心,不会输给潘子半分。”   吴三省眸光微沉。   看来叶昭是在他们脑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他心下安定了不少,一伙不畏生死忠心耿耿的死士,能在接下来帮他很多忙。   心头大石落地,手下的汉子们拆掉刑室,清理现场,放好行李。一辆越野开到了吴三省身边。   趁着大侄子不知道他得偷偷的走。   “潘子,保护好吴邪。”吴三省叮嘱道。   潘子重重点头,“三爷放心!我拼尽全力也会护好小三爷,护好另一位三爷的。”   吴三省点点头,拉开车门上车。   “吴三叔——”   轻松的吴三省冷不丁地被叶昭这么一嗓子喊得一激灵,右脚踏空踩在左脚脚趾上,张嘴就要叫。   幸好潘子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否则吴邪就算睡死了也能被他三叔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唤醒。   “小昭……嘶,还有什么事、吗?”吴三省笑容凄凄,脚趾头痛的想尖叫。   叶昭抬眸望向暗沉天幕,晚风翻卷衣袂,“听。世间不语,万物在说——”   轰隆——!   惊雷炸响,贯透云霄。   一道银白闪电劈开云层,旋即被黑暗吞噬。   暴雨来势汹汹,漫天遍地。   “小昭……”吴三省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空气有些凝固。他凝视着青年,试图从后者脸上看出点什么。   雨伞下,叶昭将修长的食指抵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吴三省恍惚觉得青年的眼睫有点湿意,但他仔细去看,发觉只是雨滴折射了照明的灯光,落入青年的眸底,恍若群星。   他在群星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秘密。”   叶昭唇角带笑,轻声说道。 第55章 情意绵绵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一夜好眠,神清气爽。   吴邪揉了揉酸痛的后背,环顾空旷的营地,忽然叫了一声:“诶,阿昭和小花呢?还有我三叔去哪儿了?”   “对哟,你三叔呢?”王胖子往四周望了一圈,“还真是!不光你三叔不见人影,他带来的那帮手下也全都没影了。”   黑瞎子挂着戏谑的笑,一巴掌拍上吴邪的后背,“说不定是找到老情人后私奔了呢。”   换好衣服的陈文锦刚好走过来,笑着侃道:“我可还在这里,三省在哪我也不知道。”   “嘶——痛痛痛痛痛!”   吴邪被黑瞎子拍的一跳,后面好像青了,“不是胖子,我昏迷前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觉后背这么痛,你是不是睡姿不好,昨晚踹我了。”   王胖子当即瞪眼,嗓门洪亮,“胖爷我睡姿好得很,肯定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半夜乱翻身磕到哪了!”   吴邪挠挠头,将信将疑,“是吗?”   张启灵抱着黑金古刀站在一边,听到了胖子的话,他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胖子似乎感受到他的疑问,眼神飘忽看了他一眼,又心虚地转了回去。   吴邪背后的青青紫紫当然不是他自己摔的,是他昨晚给小吴同志洗澡的时候弄的。   叶昭房间的洗漱间不算小,但架不住王胖子体型大啊。   他和吴邪两个人就把整个盥洗室塞得满满当当,即使他再怎么小心仔细,失去意识的小吴也没有逃脱和卫浴用品的亲密接触的命运。   张启灵眸光闪动。   他猜到了,王胖子现在的样子和偷偷拿了吴邪不让碰的冥器,然后被抓包前一模一样。   “当然是了!”王胖子被小哥看的心虚,可他脸皮厚,指着吴邪语重心长地教育起来,“不是我说天真,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这是个意外,我下次肯定小心。”   “阿昭呢?还没起吗?我去叫他。”   吴邪说着就想动,叫阿昭起床会有早安吻吧~   叶昭:不,只会有饱含起床气的枕头攻击。   黑瞎子凑上前拦住他,眼底满是促狭,“不找你三叔了?”   面对他的问题,吴邪一愣,悠悠叹气,“我突然发现,我对三叔的突兀失踪已经没什么激烈情绪了。”   吴邪悲哀的发现,他对吴三省的失踪除了最初的淡淡担忧,已经毫无波动。   他甚至觉得要是哪天吴三省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待在家里,再也不到处乱跑,那才是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他们两个要是站一块儿,吴邪还是分不清哪位三叔才是真的。   但是,吴邪惆怅的长叹一声。   他相信,有生之年,他一定还会见到真正的吴三省。   毕竟他的三叔对耍他玩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的有兴趣。   “一大早站在这里叹气,吴邪,你还没睡醒?”   温润清朗的男声自楼梯口淡淡落下。   解雨臣缓步下楼,第一眼就看见了仰头望天、茫然叹气的吴邪。   他的发小在多年不见后行为变得非常奇特。   视线扫过全场,不出他所料,吴三省已经不变了,连带他带来的手下伙计。   阿宁的队伍也只剩她一个,只是...她为什么在翻白眼?   而且和他对上眼后还撇开了头。   阿宁移开视线,心想,这位解小九爷昨晚想必过得极为快活,笑的那么开心。等叶少当家下来,他得被这些人酿的醋淹死。   解雨臣发现阿宁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同情和怜悯。   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继续扫过去。   陈文锦抱臂站在旁边看好戏。   王胖子拉着望天的吴邪碎碎念,张启灵用余光盯着王胖子,深邃的眼眸闪闪发光。   好惊悚的一幕......   只有潘子一丝不苟的检查装备。   黑瞎子不再拿吴邪牌玩具逗趣,反而看向了解雨臣的身后。   解雨臣心有所感,回身牵住身后人的手腕,“小心台阶。”   “谢谢小花。”叶昭微微偏头看着他,浅浅一笑,“我们得快点下去,不然他们就要上来了。”   几个男人快要堵住楼梯口了。   刚刚站定,解雨臣就被其他人排挤到了外围。   素来矜贵自持的解当家也没和他们争,昨晚他拿到的福利远超他们所有人。   虽然最后被阿昭跑了。   解雨臣叹气,真遗憾。   叶昭看他一脸回味无穷就不禁想起昨晚的经历。   真是太乱来了,明明是吴三省和解连环的错,结果差点把他栽进去。   ……   车外瓢泼大雨,车内情意绵绵。   叶昭准备敲门的手还没落下就被解雨臣抱起来压倒在床上。   “阿昭怎么才来?我等了好久。”   “现在来了,也不晚。”叶昭的指尖反勾了勾解雨臣的掌心,动作带着点挑衅意味。   下一瞬,他感到解雨臣把住他腰部的手骤然收紧。   滚烫的唇贴了上来。   叶昭下意识松开唇齿,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喘息。   解雨臣的吻立即加深,从起初的浅尝试探变得强势且充满占有欲。   他含住叶昭微凉的下唇,轻轻吮吸啃噬,然后舌尖撬开他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与他的缠绵纠缠,缱绻不休。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暧昧声响,伴着两人渐渐粗重的呼吸。   吻势逐渐下滑,落到叶昭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到他微微凸起的喉结。解雨臣的唇舌在那里流连,时而轻吮,时而用牙齿细细研磨。   在爱人白皙的肌肤上烙下了一枚清晰醒目的粉红色印记。   “嗯……”   燥热感顺着肌肤蔓延四肢百骸,叶昭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两人的衣物在纠缠中散开。   叶昭一伸手,扯开解雨臣碍事的睡袍,抚过他劲瘦利落的腰线。   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两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过,情止于此。   叶昭是来安慰解雨臣的,不是来献身的。   察觉到解雨臣到了失控的边缘,叶昭拍拍他的脸,撑起身用力吮了下他的下唇,“就到这里,去洗漱。”   “好。”解雨臣堪堪收住暴走的情欲,低头在叶昭的锁骨上不舍地咬了一口。   淅淅沥沥的水声,叶昭整理好衣服,敲敲门,“走了小花。”   刚打开房门就被等在外面的黑瞎子抱起就走。   小花的状态不对,安慰已经给了,要是真在这待一整夜。   他就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至于黑瞎子,他可怜巴巴的故作委屈,借叶昭心软讨了更多福利。   这一讨。   一夜雨声未歇,红玉脚链的碰撞声响至天明。 第56章 阿宁老板开盘!   这里不是好地方,无论多意乱情迷,他们都没做到最后一步。   只是叶昭的手腕好酸,大腿根也有些疼。   黑瞎子被头发遮住的耳夹上有一个小巧的牙印。   【宿主,我回来啦!】   【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小系统哭唧唧的叫:【宿主刚被拉进去我就被关起来了,一晚上才放出来。】   还附带一个软乎乎的哭哭脸表情包。   叶昭觉得自家的笨系统更好玩了。   【对了宿主。你对解雨臣的味道满意吗?】   【很满意。】   西府海棠清雅柔和的花香,糅着雪后青梅的浅淡酸涩,清冽干净,回甘绵长。   入口凉丝丝的,酸味过后,不甜、不苦,只剩一缕余韵悠长的清涩。   和解雨臣本人一样,格外动人。   【不过不够好,他人的语言刺激再强烈也比不过真人出现在眼前的冲击。】   【我更希望出现的是解连环,而非吴三省。】   【那等找到吴三省,宿主一定能得偿所愿!尝到更好的!】   叶昭无奈轻笑,【我怎么觉得你的关注的地方很奇怪?】   小系统格外兴奋,开心的展示给叶昭看,【等宿主尝试过所有味道后,我准备做个统计表和其他系统分享。】   好吧,难得小系统有想做的事情。   回过神时,叶昭已经被黑瞎子吻了好久,被捧着脸说了好一会儿话。   张启灵的手掌放在他的腰上。   太细了。   他两只手并在一起就能圈住,还有空余。   得想办法喂胖一点,胖一点健康。   吴邪没找到空子。   叶昭前后都被占满了,只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闻香。   “我们该走了,雨要是停了就无法进入西王母宫了。”   陈文锦看不下去几人黏黏糊糊的模样了,出声提醒道,“而且按照我和解连环约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一天,不能再耽误。”   潘子附和道:“是呀,小三爷。三爷这次出来带的都不是自己人,靠不住啊!”   他刚刚还因为自家小三爷讨好媳妇还占不着位急得团团转。   突然被陈文锦一说才想起来,三爷还处于危险之中呢。   解雨臣不为所动,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吴邪深吸一口气,万般不舍地松开手,连带着撕开了黑瞎子,又顺便撸下了张启灵的手。   一个三叔跑了他居然还要去找另一个,他吴邪的命难道和找妈妈的小蝌蚪一样,只是他是找三叔?   还有,小哥刚才往哪儿摸呢?   黑眼镜一看就不靠谱,把他和阿昭隔离开!隔离开(快分手)!   他的爆发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王胖子看得眼睛发直,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怀疑自己出现了集体幻觉,“卧槽,天真被附身了?”   潘子欣慰至极,“小三爷长大了,三爷你可以放心了。”   黑瞎子的笑意丝毫不减,暗戳戳的在心底记了一笔。   阿宁想的更多,吴邪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为了他三叔,还是因为自己放手了,不愿意有其他人霸占叶昭的私心,是亲情还是爱情呢?   阿宁投爱情。   众人纷纷跟风下注。   “爱情,绝对是爱情!”王胖子坚定不移。   潘子不服,又不能不服,硬着头皮咬牙道:“我投亲情......不能背叛三爷。”   他选择背叛自己的双眼。   陈文锦也掺和一脚,“爱情。小邪这孩子被小昭吃的死死的。”   “不开了,就潘子一个选亲情。我这个庄家得赔死。”   阿宁杀死了赌盘。   身后袭来一阵刺骨凉意,阴风阵阵。一回头,吴邪正用一张死人脸看着他们。   距离非常近。   更后面,解雨臣将装备一样一样分发到他们手里,再由张启灵和白砚帮叶昭背好了装备。   黑瞎子则熟练调整好了攀岩装备,将绳子放下断崖。   对比之下,显得他们非常不务正业。   还被吴邪的阴森目光盯着,瘆人。   走到悬崖边缘,一座巨大的盆地铺展绵延,壮阔苍茫。   情形之壮观,用言语根本无法表达。   “文锦阿姨,这里就是你笔记里提到的绿洲吧。”吴邪问道。   陈文锦点了点头,“没错。只是我们当年是通过一条峡谷进入盆地的。时间太长,现在这里的地貌已经完全变化,原来的那条路是找不到了。”   叶昭往下看了看。   昨夜连绵阴雨吹散了缭绕的烟雾,但密集的树冠遮挡住了所有视线,看不到地面的情况。   “尽快下去,雾气聚拢后更看不清了。”   众人迅速系上绳索,扣上登山扣,顺着山崖往下滑。   下至一半的时候,一大片“红云”嗡嗡嗡的从远处飞来,盘旋在盆地上空。   王胖子抬头看着上方的天空,高声喊道:“是尸鳖王,快下!”   黑瞎子动作极快,掠过他时有意出声调侃,“胖子别急,你没看到尸鳖王都不敢下来嘛。”   叶昭也起了兴致,顺势打趣道:“胖哥,尸鳖王都不敢下来,你猜下面有没有比它更可怕的东西。”   “小昭你和瞎子学坏了!”   王胖子的喊声越来越远。   下到崖底,叶昭被张启灵接了一下。一落地,感觉肺里的空气都湿润不少。   稀薄的阳光堪堪穿过茂密的树冠,地面铺满了枯枝烂叶。一股闷热潮湿扑面而来。气温约在三十度左右。   “时间不多了。”陈文锦闪身消失在密林深处,“一直直走就能遇见他们,我会在西王母宫等你们。”   解雨臣看着她的背影不为所动,“看来,她走的路不是我们能走的。”   “她身上的气味就是最好的保护。”黑瞎子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黑爷对禁婆的研究不少。”   “活的久了,知道的自然就多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嘿嘿一笑,“花儿爷若是感兴趣,想了解了解......”   解雨臣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这瞎子又在打他钱包的主意,果断拒绝。   “不必。”   黑瞎子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   解雨臣眸光微转,笑道:“黑爷现在不是有阿昭养了吗?难道是突然觉得这样有损黑爷威名,才想着打我这个小老板的主意。”   叶昭幽幽地看过来,似笑非笑“哦?”了一声。   “怎么可能!”黑瞎子第一时间窜到叶昭身边,一脸的正气凛然,“瞎子是担心昭昭太累,努力挣钱分担。”   叶昭忍不住闷笑一声,抬手安抚的摸摸他的头,见黑瞎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吧唧”亲了一口。   得了专属奖励,黑瞎子瞬间恢复了原先眉眼飞扬、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解雨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看吧花儿爷,挑拨离间是没用的。”   解雨臣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第57章 谜之邪门   “啊——!”   “我去!”   上空传来两声尖叫。   两条攀岩绳掉在地上,吴邪和王胖子只得拽住岩壁上垂下的藤蔓。   叶昭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攀岩绳是我特地选的加长加粗特制版,从来没出现过中途断裂的情况。为什么在他们手里就......”   这个问题难到了在场众人。   阿宁想起了自从她遇见了吴邪王胖子后,再没成功过的任务。   张启灵回想到了自己和他们的一路相伴,吴邪和胖子总是能精准地在所有路中寻找到最危险的一条。   一片寂静中。   “嘣!”   继特制绳后,那几根看似遒劲坚实的藤蔓也没有架住二人的谜之气运,齐刷刷崩断。   “小三爷!”   眼看吴邪要和地面上的石头来一场世纪之吻,张启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而下坠之势更猛的胖子经过多次撞击减速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只比张起灵慢了一步的潘子身上。   落点精准,恰如其分。   “哎!!胖爷我……不疼!”   王胖子嘴里哇啦哇啦乱喊一通,突然发现一点也不疼,有软乎乎的东西垫在地下接住了他。   长达几秒钟的时间过去。   除了趴在地上没了动静的潘子以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他心有余悸地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拍着胸口,“胖爷我差点无了啊。”   看着周围神色凝重的一干人,王胖子呲牙咧嘴的怒吼,“不是!你们怎么没人接胖爷我啊?!”   叶昭面色微妙,欲言又止。   吴邪脚步往前挪了半分,又生生顿住。刚刚那一波来的太突然,他没站稳又看见胖子“误杀”了潘子,差点给他连带出来了心脏骤停。   地上的潘子满脸痛苦,费力推开了王胖子的腿,骂道:“胖子!起来!!死人了啊!! !”   “什么情况?”王胖子被吓得够呛,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不过仔细看了看潘子的表情。   王胖子顿时眉开眼笑,起身同时不忘拉他一把,“可以啊潘子,够仗义!回头胖爷我请你吃大餐!”   潘子扶着腰龇牙咧嘴,“你要不请我炖好的,都对不起我这腰。”忠心的潘子喜提和他尊敬的三爷同等境地。   吴邪连忙上上前扶他坐下,“潘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歇会儿?”   “没事小三爷,扛得住。”   潘子把陈文锦的话转达给吴邪。   “咱们大家抓紧时间稍作修整,趁着天亮多赶些路。”   吴邪闷闷点头,蔫哒哒的挪到叶昭身边装蘑菇。   叶昭好笑地看了看蘑菇状的吴邪,又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   他有个好主意。   “看。”叶昭抬起右手,虚握的拳中好像有什么在动。   黑瞎子好奇的俯身凑近,“昭昭藏了什么好东西?”   解雨臣也积极配合,“是要送给我们的礼物?”   “想要。”语气直白,张启灵想要叶昭的所有东西。   掌心摊开,几只拇指大小的迷你小动物乖巧蹲坐着,看着又软又萌。   “阿昭,这是什么?”   说话的王胖子和潘子凑到近旁,阿宁比他们都快。   八只毛茸茸,正好每人一只。   叶昭摸了摸蹭他撒娇的小小奶猫,“它们身上有我的力量,等闲的毒虫不会近身。”   黑瞎子嘴角那点痞笑又深了几分。   解雨臣了然于胸,阿昭堂口里的野仙缩小了。   王胖子捧着手心里胖乎乎的小小鸟,嘴里惊叹道:“真是活的,这么小!”   阿宁、潘子把各自的小动物小心的放到口袋里,有分寸不刨根问底。   确定了接下来的前进方向,几人继续赶路。   张启灵打头,经过叶昭身边时,轻吻他的眉心,“小鸡很可爱。”   叶昭被他撩了一怔。   那是只长的和小黄鸡一模一样,格外圆润的胖小鸟。   他特意挑的。   看来效果很不错。   一进入密林,温度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闷得像密不透风的焖罐,潮气裹着热浪。没走片刻,浑身被湿意浸透,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闷又腻。   石头和树上爬满湿滑的青苔,无法立足。地下粗纵横缠的藤蔓盘根错节,一脚一个险坑,到处都是潮湿的烂泥。   不过好在,头顶上密集的树冠很大程度的挡住了雨水。   【系统,调出地图。】   叶昭直接呼唤系统。   重要剧情之前吴三省已经完成了,现在他们的目标就是找到一无所知的解连环,顺便参观一下西王母宫,然后打道回府。   【宿主,现在距离解连环还有五公里。】   叶昭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五公里的距离以他们的人均身体而言,很快就能到,书里他们走了好几天。】   小系统也是无奈,【因为他们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怪物。】   【巨蟒是不是剧情节点?】   【不是。系统检测,如果今天没有找到解连环,明天一定会遇到巨蟒。】   【好。】   叶昭眼神坚定,摸到腰间缠绕的长绫。   哪怕拿长绫拴着吴邪走,他都要在今天就见到解连环。   吴邪打了个喷嚏,靠得叶昭更近。   “胖爷发誓,下次打死我也不来这鬼地方了。”王胖子走得气喘吁吁,抹了把汗,“也不知道这绿洲有没有什么野味 ,胖爷非得打几只来吃吃,不然走的也太冤枉了。”   潘子砍断身前的藤蔓枝,道:“你就别惦记野味了,这种封闭雨林最多的除了虫子就是蛇了。”   “蛇也好啊,只要是新鲜的、胖爷我都行,呼呼。”王胖子艰难提气大声道。   “胖子你别说话了,吵的人头疼。”吴邪本就头昏脑胀,被他的大嗓门一闹,更觉难受。   王胖子回头一看,啧啧两声。   “天真,这天都热成这样了,你还黏在小昭身边。真不怕把你的宝贝弟弟热昏过去。”   他手一指,“还有你们两!嘴上说着爱人,现在倒是围着人家,没看见小昭脸都白了。”   被指着鼻子说教,所幸黑瞎子心情好,不和他计较。   “瞎子哪里是嘴上说的,我这是给昭昭殿后。”   王胖子再仔细一瞧,阿宁也悄无声息的落在他后面,离叶昭近了些。   “你怎么也?不对,有蹊跷。”   叶昭发现他折返回来的速度比赶路的时候快多了,真是一身姿灵活的胖子。   一靠近,空气里的闷热瞬间被凉意替代。   吴邪把人挡在后面,他过不去。   即使这样,空气里的凉意也够舒服了。   王胖子啧啧称奇,“人形空调,天真你真会享受,都不叫胖爷一声。”   “小昭这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胖子心里有些顾虑,见叶昭第一眼他就发现这个年轻的小朋友身体不好,那小脸白的呀。   奇特的能力往往需要别的代价。 第58章 飞起一脚   解雨臣看王胖子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叶昭不愿意告诉他和瞎子,这么做会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负担,又非要维持这片凉意。   他和黑瞎子舍不得逼迫他。   王胖子这一问,问到了两人心坎上。   叶昭笑意温柔,被人关心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谢谢胖哥,我本身自带的能力,没有坏影响。”   闻言,黑瞎子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舒了一口气。   前方开路的二人也站了过来。   被凉爽气息包住,所有人精神一振,脚步随着叶昭不自觉越走越快。   张启灵和潘子劈砍老藤阔叶的动作更加利落。   艰难跋涉了一小时,什么诡异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吴邪有些怀疑他们是在远离西王母的地宫,而不是在靠近。   “看。”   阿宁指着一处满是石窟的峭壁。   密密麻麻的石窟足有上百个,全都覆盖青苔,看不清雕刻了什么东西。   张启灵上前抬手抚过石壁,片刻后沉声开口:“安全。”   他一说安全,后面几个人放下阻拦叶昭的手。   这等经历叶昭还是第一次。   就连潘子也回头嘱咐他不要靠近,而不是吴邪。   他本来也不想爬上去,那么多青苔。   于是心安理得的靠在同样洁癖发作的小花身上,和他聊天。   雨过天晴,云开雾散。   昨夜的大雨余势未消,几缕飞瀑顺着崖壁倾泄而下,碎出漫天水雾。阳光一照,虹霓乍现,景色绮丽得宛若丹青妙笔。   睫毛轻闪,碎光抖落于眼尾的胭脂印中。金色绫光烁于腰间,叶昭嗔怪地睥了一眼靠着的人。   微肿的唇瓣,恰似初春枝头的红山茶花,明艳丰润。   素白透粉的指尖轻压上去,按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旋即回弹,血色回流,愈发艳色夺目。   解雨臣垂眼看他,喉结微动。   现在没人,他可以亲一口吗?   水润润的看上去很美味,他昨晚尝过的,真的很好吃。   你说吴邪他们?   不在阿昭身边就算他们没来!   风姿绝世的美人依偎着清隽矜贵的男人,静立在山光水色之间,远远望去,自成一道清丽绝俗的风景。   丛林中路过的拖把一众,抬眼望见这一幕,皆是瞬间失神,看得眼睛都直了。   可仙姿盛景落在解连环眼里,却半点也谈不上美好,只让他肝火旺盛,气血翻涌。   眼见吴邪已经已经爬了上去,掏出匕首开始刮一座雕像上的覆盖物。   解连环怕自己一喊,吓得那小子措手不及掉下来,摔个半身不遂。只得绕过一众看傻了的人,轻手轻脚的靠过去。   拖把的目光死死黏在叶昭身上,白的透明,像玉、像晶。   看的正入迷,突然一张普通还有点老的脸出现在旁边,他不由的皱眉。   真讨厌。   随即一激灵,恍然大悟,这不是三爷的脸吗?   三爷认识这个大美人!   这一下,拖把被解连环忽悠了好几天的怒火烟消云散。   “解雨臣!”   解雨臣闻着心上人的淡淡冷香,沉浸在和阿昭单独相处的甜蜜中。   要不是叶昭忽然一偏头,他还真没察觉解连环居然在旁边偷窥。   并且煞风景(解雨臣:心思恶毒)的打断了他们和谐的氛围。   没了好心情,解雨臣阴沉着脸,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不是......三爷、么?怎么这么狼狈。”   解连环并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被自己三哥给扒了个干净,听到解雨臣的阴阳怪气还有些纳闷。   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指指他,又指指叶昭,“小昭你也跑到这里来,你这身子哪受得住啊?”   “啊?三爷,这位身体不好吗?确实,脸色很苍白啊!”   拖把听到解连环的话,先是茫然,看了眼叶昭的脸顷刻间明白了缘由,身旁的手下和他一起连连点头。   解雨臣眸光一冷,上前挡住他们的视线。   “你!你,你......”   大美人被挡住,拖把刚想要发怒,就被解雨臣充满压迫感的气场逼的声音越来越小。   客观的说,这是也是个极好看的男人。只是他的气场太强、太危险了,哪怕穿着粉色衣服,也没法淡化这份狠戾。   不愿意在叶昭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拖把推了一把身边的手下,呵斥道:“后退后退,别吓着人家。”   解雨臣身后,黑瞎子已经将叶昭整个人护在怀里。   拖把他们往后退的速度飞快,除了怕解雨臣,更怕他后面那个笑容消失,身上的血腥气全都溢出来的墨镜男。   张启灵拔出黑金古刀站在叶昭另一侧,眼里有杀意。   潘子从石窟上跳下来跑向解连环,“三爷!”   比他更快的是解连环的怒吼,“吴邪!小瘪犊子,给老子下来!”   身后,解连环先是一怔,随即狠狠拍着潘子的肩膀,满脸欣慰与骄傲:“这小子,总算有长进了!够硬气!”   他此前还一直头疼,吴邪被养得太过干净纯粹,少了江湖人的狠劲,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阿宁侧眸凝望,眼底满是讶异。素来书卷气十足、温和纯粹的吴邪,出手竟这般干脆狠辣、毫不留情,反差惊人。   唯独叶昭身侧几人,心底隐隐察觉异样。   吴邪也看到了刚刚拖把一群人围着叶昭的猥琐模样,迅速溜下石窟,步子极快,径直从解连环身边绕了过去。   “阿昭,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黑瞎子怀里,叶昭悄悄移开一点脸往旁边瞟,吴邪歪着头在黑瞎子胳膊边直勾勾地盯着她。   叶昭横了他一眼,眸波轻摇,眼底含烟。   他又埋了回去。   吴邪站直,担忧的表情就那么一点点的淡了下去,直至消失。   还没反应过来,一脚踹在拖把的心口上。   这一脚吴邪用了十成力。   伴随着沉闷撞击声,以及一声痛彻心扉的哀嚎,拖把腾空而起,重重撞在后面的手下身上。连带一片人纷纷踉跄倒地,摔作一团。   吴邪脊背挺直,腰身绷紧,背影透着股从未有过的狠辣劲儿。   身后,解连环骄傲的拍着潘子的肩,“这小子总算有长进了!”   本来他还头疼,吴邪被养得太过干净,干他们这一行,怎么能没有狠劲呢。   这下好了!   连阿宁也为之侧目,浑身书卷的吴邪居然出手如此干脆,毫不留情。   其余几人却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吴邪是看过叶昭后才动的手。   “天真,怎么回事?”王胖子立刻揽住吴邪,撸起袖子,“这孙子惹你了,胖爷弄死他去!”   吴邪死死抓着王胖子的胳膊,眼底戾气不散,“他把阿昭惹哭了。”   “什么?小昭哭了!”王胖子大嗓门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叶昭身上。   黑瞎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杀意凛冽,声音却低缓轻柔,“昭昭,吓到了?给阿齐看看。”   叶昭摇了摇头,“不要,不要别人看。”   “好,不给别人看。”黑瞎子轻哄着,对想要过来的张启灵和解雨臣摇头。   解雨臣停下脚步,表情很是难看,他刚刚离得最近怎么没有发现,是他疏忽了。   张启灵提着刀转身就走。   杀人,解决掉所有让昭昭掉眼泪的人。   形势不对,解连环咧嘴笑不出来了。 第59章 震惊的解连环   解连环从来没见过张启灵这般模样。   素来淡漠无波的人,此刻煞气翻涌,眼底凝着彻骨的杀意。   真不敢上前,怕这位哑巴张气红了眼连他一起砍。   治标不如治本。   电光火石间,解连环急中生智,扬声大喝:“都停手!小昭身子弱,闻不了血腥气!”   这一声呼喊堪堪奏效。   张启灵步伐一顿,被王胖子拉住胳膊。   胖爷凭一己之力扯回了杀气腾腾哑巴张和冷面小三爷。   阿宁擦去匕首上的冷光,走到附近。若是未来的老板出什么事,她跳槽的打算可就泡汤了。   “小昭,三叔在这。给三叔看看是不是眼睛不舒服?”解连环掐着嗓子,换了一副腔调,让人恶寒。   又一次听到他自称“三爷”。   解雨臣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底涌动的情绪彻底安静。   叶昭决定给他个面子,恋恋不舍地在黑瞎子饱满的胸肌上蹭了蹭。抬眼时,眸中凝了一层盈盈水光,欲坠不坠,楚楚可怜。   “三叔......”   这一下简直要将黑瞎子、张启灵、吴邪、解雨臣四人的心都哭碎了。   解连环暗吸一口长气,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嘶——哈......既然没什么大事,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先回营地。”   “嗯?”叶昭双脚离地,被黑瞎子打横抱起。   黑瞎子调整姿势,让他窝的更舒服。   “三爷,指个方向。”   “右边直走。”   他前脚刚动,天又阴了下来,似乎要下雨。黑瞎子循着解连环示意的方向大步疾奔,几乎是一路小跑往前赶。   叶昭被他稳稳的环抱着,心里感慨,大自然的奥妙真是无法穷尽,干旱的柴达木戈壁深处竟然有这么一块潮湿多雨的绿洲。   真是天宫造物,不拘一格。   “全跑了?”解连环一时呆住,大侄子的好奇心消失了?   眼看几人都要跑没影了,连拖把等人都跑到了他们前面。   潘子急得抓耳挠腮。   想拉着三爷走,觉得不太尊敬。   想打醒恍惚的解连环,又不敢下手。   只得一个办法:叫!   潘子把手握成一个空心拳,对准解连环的耳朵,“三爷醒醒!”   解连环耳边如惊雷炸响,惊得他背脊一麻,浑身一颤,三魂七魄都险些被惊得散了去。   见三爷终于醒了,叶昭他们已经不见踪影。   潘子推着解连环的肩往前走,“三爷,快走。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和您讲......”   黑瞎子轻手轻脚的将叶昭放在行军床上。   四个男人一个温言安抚,一个揉他手腕,一个给他检查眼睛,还有一个向他保证:会让吓到他的人付出代价。   着急的超小毛茸茸们也担心的跳到叶昭肩膀上,不停蹭着他的脖颈、脸颊。   王胖子在翻找包里的物资,打算晚上做一锅好吃的,给叶昭补一补。   天可怜见的,他家小昭干净又温柔,居然被一群长的那么寒颤的大老爷们围了,苦啊。   【宿主你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事。】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被吓到。   【哦哦,宿主,有个好消息!】   小系统懵懂的点点头,只要宿主没事就好,它又开心了。   【刚刚吴邪的情绪波动非常大,他们提供的力量,带着地下的那条蛇母,宿主就能迎来第二次蜕变。】   【不错。】   比他自己苦修快多了。   被灌输了一系列前所未想过的消息,以至于心神恍惚的解连环,被潘子推进了帐篷。   坐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阿宁依旧淡定的擦汗。   对于第二个吴三省的出现她没有任何看法,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有分寸。   “小花......”解连环低声呢喃。   雨林没信号居然让他错过了这么多。   事态发展太快。   从他指责吴邪、解雨臣和叶昭三个小年轻擅自跑到危险的原始雨林,一下子变成了他们提前走完所有流程,进雨林只为了送陈文锦、顺带救他这个全程失联的老叔叔?   解连环内心沉重地想。   信息的误差导致他对于局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而现在,最棘手的场面出现了。   叶昭将他所有微妙的神色变化、心绪起伏尽数收入眼底。   青年漂亮的小脸扬起,一颦一笑勾人心魄,一旁几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一切事情的发展皆顺着叶昭预先推演的轨迹,有条不紊地发展着。   如同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循着既定剧本,主角一个接着一个登上舞台。   于是在这个特定的一天,两个原本在书中不该相遇的人,于瘴谷深林中重逢。   解雨臣静静凝视着眼前沧桑的男人。   这是半生苦难的源头,是他年少执念的开端。   他忽地生出一丝极其荒诞的庆幸。   庆幸昨日出现于面前的人是真正的吴三省。   伴随惊雷乍响,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汇成无数细小的溪流,像一道道银线,顺着地势向盆地深处蜿蜒爬去。   雨声簌簌敲打帐篷,解雨臣的声音清旷寥远,浩然无定。   “你的死讯传回解家那天,京都也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爷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旁支的人闹着分家,母亲只能站出来稳定局面。而我,在八岁的幼龄,坐上少当家的位置。”   “结果,”   “那个本该为我遮风挡雨,为解家担起重任的男人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陪伴另一个人长大。”   解雨臣不可控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笑话。   他在心里这么说。   解连环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涩声道:   “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整个解家。”   再多的亏欠,在面对由前人以血肉之躯铺就的这条路,都得咬牙咽下满口鲜血。   愧疚多了,就不自觉的演变成了逃避。   无法面对又不得不承认,他对不起这个孩子。   解雨臣不说话。   他的养父已经死了。   解家的族谱上写着、祖坟冢中埋着的,才是解家的解连环。   “三叔。”   解连环半晌得不到解雨臣的回应,又听到吴邪还叫他三叔,老脸挂不住差点泪洒当场。   “另一位三叔已经跑了,我没来的及正式和他说一声,”吴邪说道,“现在和你说也来的及。”   叶昭在一边看得真切,从刚刚踹了那一脚后,吴邪的状态一直出奇的冷静。   解连环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你说。” 第60章 还想要亲   吴邪点了点头,语调四平八稳,“我喜欢阿昭。这辈子,我认定他了。”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宣言,解雨臣从不错眼看着叶昭,描摹他精致的眉眼间分出一丝注意。   十分不客气的说道:“我也是!”   “你、你们……!”解连环一口老血梗在喉间,“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叶昭听见解连环的问话,斜睨了他一眼,“三爷对我有意见?”   随之而来的是南瞎北哑满含杀意的眼神。   解连环使劲捶了捶胸口,咳了半天总算憋出来一句话,“可他们两个是吴、解两家的独苗啊!”   “有吴三省。”吴邪没有任何迟疑的说。   解雨臣慢条斯理地抛出另一句,“解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再说,不还有三爷吗?”   解连环被两个亲侄怼得眼珠子溜圆,又因为黑瞎子和张启灵的威慑说不出来话。   重要的是他知道叶昭的身份有多贵重,叶家又是世代单传。解雨臣还好些,叶昭的长辈也算看着他长大,但吴邪可不是啊。   说不定哪天吴家就能收到用他大侄子剁成肉馅包的饺子。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蛇!又有蛇来了!”   紧接着潘子掀开帐门,“三爷!蛇潮来了!”   吴邪疑惑的问:“什么蛇潮?”   “野鸡脖子。”解连环来不及解释,毫不犹豫抓着吴邪奔向水道口,“别问了,快进水道!”   叶昭已经被黑瞎子一马当先抱着跳下了水道口,接着是拎着全套装备的张启灵。   两人身手敏捷,漫过小腿的污水没有造成丝毫阻碍,很快就在前面爬上一个干涸的井道。   叶昭转头想看看后面的情况。   “小哥!”   叶昭的声音还没落下,张启灵身后的水面炸开一片水花。   一道猩红的身影破水而出。   速度极快。   叶昭手腕一抖,金色长绫破空而去,擦过张启灵的发梢,将那道红光钉死在管道壁上。   又是一条血红色的鸡冠蛇从后面的水花团里炸了出来,一下卷着树枝就绕到树枝堆上,同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凄厉的声音。   “快,哑巴!它在召集同伴!”黑瞎子脸色一变,反手抽出腰间匕首横在胸前。   话音未落,四周的井道之中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高亢鸡叫声。点点猩红不停吞吐,连片的冷鳞在水面浮沉,幽光闪烁下无声无息地展开一张天罗地网。   黑金古刀出鞘,削飞了两只意图偷袭的鸡冠蛇。   叶昭握紧长绫为黑瞎子挡下凌空扑来的毒蛇,这条金色长绫更加细长,破坏力不小。   每一次挥动,水道两侧坚硬的岩壁都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深的斩痕,石屑混着浑浊的积水簌簌往下坠落。   凄凉的惨叫声伴随黄色烟雾从后方传来,有人拧开了一种很刺眼的烟雾弹丢进了水里。   “你找路,我来!”   黑瞎子几乎放弃了防御,任由叶昭舞动长绫抵挡从缝隙里贴地飞出的鸡冠蛇。   他快速绕过几个弯,找到了一处隐秘分叉口。一块巨石横亘在井道底部,石身上缠绕着大量枯萎的树根。   黑瞎子单手抱着叶昭,一手按在石头上,身形宛如壁虎一般飞檐走壁,灵活异常。   张启灵落后半步,攀登的速度却更快,发丘指探进石料,可怕的臂力轻松的带起自己与双人装备的重量。   这里有不少人类生活的痕迹,解连环他们之前来过这里。   鸡冠蛇咯咯的怪叫声渐渐消失。   一只手撑在巨石边缘,解雨臣轻盈的翻身而上。   他刚站定,一道鎏金长绫便凌空绕过腰部,瞬间出现在叶昭面前。   “阿昭——”   “别说话,让我检查一下。”   叶昭拉开解雨臣扣住的衣襟,抚摸他的手臂皮肤,黑瞎子和张启灵他已经看过了。   张启灵血脉特殊,黑瞎子一直贴身抱着他,两人身上都没有小蛇崽子寄生。   确定解雨臣身上连擦伤都没有,叶昭依旧没松口,“脱裤子。”   解雨臣没动。   叶昭抬头看去,他异常明亮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只有最干净的爱恋。   “阿昭,想亲亲。”   三根黑线从天而降挂在脑后。   叶昭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解雨臣。   小花那样冷静自持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候要亲。   扯了扯他的脸蛋,叶昭愈发奇怪,没有被人趁机替换啊。   被解雨臣盯着不放,他又不去脱裤子处理,叶昭只能敷衍的努嘴,啄了一下他的唇珠,“好了吧,脱裤子去。”   “都听阿昭的。”解雨臣吻了吻他的鼻尖,那得了乖的得意样,叶昭简直拿他没有办法。   巨石边缘。   潘子拽着吴邪的手,奋力把他拉上来。解连环气急的一巴掌打过去,“你小子怎么回事?拽着胳膊都能跑丢?”   吴邪给他拍得眼冒金星,软趴趴地躺在地上喘气。   王胖子扶着膝盖喘得不行,还不忘拍拍吴邪挺翘的屁股,“我说......天真啊,你可真行,怎么,跟着队伍跑都能拐差道呢?”   察觉手底下的身体在动,王胖子低头一看,吴邪正努力伸长手臂往前够。   那个方向是......   “你个没出息的!”解连环捂住额头,不可置信的叹道。   吴三省:英雄所见略同。   吴邪发出晕倒前的最后一声呐喊:“我也要亲——”   他没说完。   一只手将他失去意识后依旧顽强直挺的手臂按了下去。   阿宁面无表情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收获了来自王胖子、解连环和潘子的点赞。   叶昭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   他刚转过脸,黑瞎子就挤了过来,手托着他的下巴说:“瞎子也要。”   不等叶昭回答,黑瞎子叼住他的嘴唇,强势地掠夺着每一丝稀薄空气,搅弄着口/腔内的软/肉,舌//尖不轻不重擦过/上鄂,叶昭被亲的情热躁动,攀着他的脖子索求更多。   黑瞎子深吸气,叶昭身上那股特有的冷香混着情动的气息钻进肺腑。   压下翻涌的欲念,他安抚地亲亲小少爷眼尾的胭脂记,“这里不行,等回去后,小少爷要什么瞎子什么都给你。”   “还要......阿齐,再亲亲我嘛~”   叶昭借着迷糊劲儿哼哼唧唧的撒娇,还想再亲。   一旁死里逃生的拖把数了数人数。好几个兄弟葬身蛇腹,自己胸口处青紫的鞋印不碰都疼。   当即不满的指着解连环破口大骂,“好你个吴老三!我敬你一声三爷,死心塌地跟着你混!结果呢?”   “当初说好是带我们发大财,在这片破雨林里转了好几天,就找到个破下水道!”   “在下水道转了好几天,又说什么去别的地方找线索。要不是碰到个美人我早收拾你了,还有你这个敢踹我的侄子!”   解雨臣危险的眯了眯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拖把瞬间后背一凉,觉得胸口的鞋印更疼了,秒怂,“我就是,抱怨一下。”   他慌忙身侧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人一看,以为老大是要他继续,又嚣张的叫嚷起来,“我们这边的人比你们多,要是不想死在这,识相点乖乖把他交出来,不然,让你们好看!”   不用他指,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的是谁。 第61章 人少就能亲   黑瞎子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锋利的直线,墨镜也隔绝不了翻涌的沉沉怒意。   王胖子猛地蹬地起身,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抬脚往前冲,扬手就要去揪滋事者的衣领,粗哑怒骂炸开在甬道里。   “胖爷今天直接弄死你!”   张启灵低眉敛目,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好不容易有机会一亲芳泽,刚俯身,一声吼叫直接让叶昭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不行小哥,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抬手捂住张启灵的下半张脸,细腻的指尖蹭过他微凉柔软的唇瓣,惹得张启灵喉结微微滚动。   没等张启灵接话,叶昭眸光倏然一转,眼底漾开张扬狡黠的颜色,语气轻俏,带着肆意纵容的野气,“人少一些不就好了。”   猩红陡然炸开,鲜血飙的到处都是。   “啪嗒。”   一声,沉闷的躯体倒地。   一条流光潋滟的金色长绫从尸体的喉咙间缓缓抽出。   剔透的血珠顺着鎏金纹路滑落,浑浊血泊里荡开点点涟漪。   “啪嗒!啪嗒!”   长绫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肉眼只能捕捉到它留下的金色残影。   浓重腥甜的气息在幽深的地下水道弥漫开来。   拖把瑟瑟发抖的立在血泊中央。   牙关打颤,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没人对他们的死亡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叶昭从头到尾都没有转头看过哪怕一眼。   “小哥,可以亲我了。”   叶昭眉眼弯弯,笑意明艳多情,主动仰头凑近张起灵。   得到允准,张启灵果断地伸出手将心上人揽入怀中,狠狠衔住叶昭的唇。温柔地卷着他的舌尖回到了高热濡湿的口腔,呼吸紧紧交织缠绕。   张起灵把此生最为专注的时刻用在此处,直至叶昭四肢发软的倚靠在他怀中,勾着他的脖子喘着气发出含糊的鼻音。   热吻结束。   昏迷的吴邪被过于浓郁的血气熏醒。   掀开沉重的眼皮,摇摇昏沉胀痛脑袋,他满眼茫然地开口:   “什么情况?”   从潘子嘴里听完前因后果,吴邪脑袋又差点砸在地上。   要命!关键时刻他居然昏倒了!   不仅完美错过了阿昭的福利发送,还硬生生沦为全场最没用的人,简直离谱。   再抬头,叶昭正被一群人围着夸夸夸。   王胖子最夸张,笑得张牙舞爪(吴邪视角),高高竖起大拇指,“小昭干得漂亮!一群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死得好!”   黑瞎子上半身前倾,亲热地搂住叶昭的腰肢,“我们昭昭真棒。长绫的颜色变了,是不是新的?”   叶昭干脆往后一靠与之相贴,语气轻快,“是呀,上次那条红色的不适合带到雨林来,金色的更细更韧。”   “阿昭技巧有进步,比之前练习的时候更好。”解雨臣笑的温柔,手上的动作可一点温柔都看不出来。   他正将两只手都按在黑瞎子的胳膊上,试图将两个人分开。   如果不是吴邪从下往上的角度比较刁钻,他也看不到。   黑瞎子当然不如他的意,非但没松手,甚至变本加厉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他低头,和叶昭的脸黏到一块,“宝贝杀人的样子又飒又野,特别可爱,瞎子超喜欢。”   “好。”张启灵看着叶昭被亲的红艳艳的嘴唇道,“漂亮。”   夸赞的话五花八门,只是作为武力值爆表的伴侣,居然还需要爱人亲自出手。   几个男人满心懊恼,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一定在开口前就把人了结了。   “别卿卿我我的了,脱衣服。”解连环和潘子一起架着吴邪拖了过来。   叶昭也收起笑容,认真说道:“快,脱裤子。”   吴邪几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两人严肃的表情还是照做。   “阿宁,转过去转过去。胖爷我美好的肉体可不能便宜了你。”王胖子摆出一副娇羞的姿态,小拇指翘起点点了阿宁。   阿宁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前不忘嘲讽他一句,“大可不必,我不稀罕。你这样的,看多少次都没法长针眼。”   气的王胖子原地跳脚又无可奈何。   等等。   看看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的叶昭。   “阿昭,你也转过去。”吴邪解裤腰带的动作一停,耳根泛红,轻声说道。   解雨臣附和道:“阿昭,先别看。等回去了,私下里你想怎么看怎么摸小花哥哥都随你。”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一翻,花儿爷想的真美。小少爷肯定最喜欢瞎子的身材,之前就爱不释手。   展示华丽的皮毛吸引爱人是雄性本能,四个男人里除了吴邪,谁是不是宽肩窄腰大长腿。   吴小狗就算没有八块腹肌,那也是身形修长,该有的肌肉一块不少。   若不是解连环非要他们脱衣服,料到腿上一定有东西,他们很愿意在叶昭面前比一比谁更符合爱人的审美。   “你们的包里有干净的衣服。”叶昭两边脸蛋鼓鼓的,往日里清逸出尘的仙韵淡了几分,一双明眸却依旧灵动婉转,带着点孩子气的小别扭。   黑瞎子笑嘻嘻抬了抬墨镜,张启灵也放下了手。   昭昭不看,他们也没必要继续脱裤子了。只有可怜的小三爷和花儿爷身上有小蛇崽子。   两人直接的把解连环他们排除在外。   无关人员请不要加入他们的情敌比拼组织。   褪下湿漉漉的裤子,能看到他们的小腿上全是白花花的,铅笔粗细的小蛇。   解连环立刻烧起火折子,给吴邪烫掉一个。小蛇刚落地张开满嘴毒牙就要咬,被潘子一块石头砸扁了脑袋。   潘子对着蛇又补了几刀。   “这是刚孵出来的小蛇,皮都还没硬。你们刚才从水道里的死人潭趟过,里面全都是这些东西,一旦咬住你就会往皮里钻,吸你的血,等它长大了,毒性大到把你毒死了,才从你皮里出来。”   吴邪听得头皮发麻,拿过火折子就往腿上烫。   突然,巨石下响起了密集的窸窣声。   解连环神色一沉,低喝道:“走,野鸡脖子追过来了。”   “这里很危险,在井道里不要说话。”   叶昭等人立即出发,一路跋涉,四周的能见度极低,不时能听到岔道深处忽然就传来一声“咯咯咯咯咯”的声音,非常的高亢。显然,他们周围到处都是蛇。   走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远远看到隐约的火光。逐渐走近,一个巨大台阶似蓄水池,进入就看到了帐篷。   睡袋和大量的装备,凌乱地堆放在里面,里面有两个人坐在篝火边上,应该是看火的,背对着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一行人全部走得筋疲力尽。   火光就是来自石窟之中,走过一条长台阶,又穿过几个石窟之间的通道。 第62章 PK和争宠   这一天是爬悬崖,踩烂泥,还被蛇追,现在又在布满青苔和树根的地下水管里猫着腰走。   吴邪不出所料趴在了半道。   别说上台阶,再走下去他能嘎嘣一声死给他三叔看。   没得办法,王胖子托着吴邪的肩膀,硬生生给他架上去。   王胖子一边费力上楼梯,一边小声嘀咕,“天真啊,别看小昭小脸白身体弱,论体力我都比不过,走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的。”   话说一半,他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这以后到了床上,不会嫌你不行吧。”   小哥那不用他管,但是吴邪,王胖子真心实意地替他发愁。   这体力跟不上,吴邪说不定会被叶昭一脚给踹开。从此连汤都喝不上。   只能看着其他人吃肉吃得满面红光,然后抱着小昭的大腿哭。   光是想想,王胖子的眼神就变得十分担心。   “胖子我能行!”   吴邪不服气的挺直腰杆,迈步——   “啪!”   拖把屁颠屁颠的跑过来,谄媚的堆着笑,殷勤伸手想去搀扶,“小三爷我扶您。”   “行了,用不着你,拿着装备边儿去。”王胖子语气满是不耐,抬手拨开他,将死鱼般的吴邪扛起来。   “哎,好好好。”拖把赶忙提起两人的包背在身上,“胖爷您先请。”   阿宁路过二人。   “胖子,你看到了吗?”吴邪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王胖子扛着他颠了两下,同情的摇摇头,“不要怀疑自己了小吴同志,阿宁就是在鄙视你。”   吴邪的斗志熊熊燃烧,咬牙握拳发誓道:“我要锻炼,超越小哥!”   这下他不仅收到了阿宁鄙夷,所有听到这句宣言的人都对他投来了怜悯的视线。   叶昭站在高台俯视底下的吴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要不,提前促成一下黑瞎子和吴邪的初一十五师徒情。   他真担心因为自己这个扇动翅膀的蝴蝶,导致天真小狗哪次折在地下。   “阿齐,收徒弟吗?把吴邪交给你当徒弟怎么样?”   黑瞎子闻言,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番,眉峰轻挑,戏谑的说道:“小少爷开了口,瞎子自然遵命。保证把小三爷调教得妥妥当当。”   拜了师就是晚辈了,觊觎师娘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吴邪被胖子放下来,听到叶昭要把他塞给黑眼镜当徒弟,单脚跳了几下。   “别啊阿昭!小哥可以教我的!黑眼镜他打不过小哥,阿宁雇佣他的费用比小哥低好多!”   叶昭走一步,吴邪跟着跳一下。   走两步,吴邪连跳两下。   再走三步,吴邪憋气屈膝跳了一个大的。   “哈哈哈哈哈!”   叶昭肩膀耸动笑的开心极了,“阿齐,吴邪说的是真的吗?你打不过小哥?那为什么道上都说是南瞎北哑,不是北哑南瞎呢?”   说完,他配合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黑瞎子的笑脸唰一下就僵住了。   一转头。   和放下黑金古刀的张启灵来了个对视。   看来这架是不得不打了,哑巴。   今日定要分出高低输赢,证明谁才是小少爷心里的No.1!   已经做好准备的张启灵:“......来。”   张起灵想的很多,等他进入陨玉失忆后,黑瞎子肯定会趁机打压情敌。   而且他之前在对自己的骚扰之仇还没算。   这一架不仅要分出高低,更要为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提前报仇。   “不是吧哑巴,这账不能这么算吧!”黑瞎子有理有据的反驳,“你怎么能因为没发生的事情责怪任劳任怨照顾你的瞎子呢?”   张启灵不语,只一味出拳。   下一瞬,两道身形骤然交锋。   脚碰撞的闷响在空旷宽敞的石窟内层层回荡,声势惊人,一连串攻击格挡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宁往两人那边靠,试图近距离观摩学习顶尖高手的武学精髓。   另一边,解雨臣不动声色的调整好角度,挡住吴邪的跳跃路线。   摇曳火光恰好落在他身上,侧身间颈部线条白皙修长,格外好看。   叶昭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软,“小花——”   迎着吴邪的目光,解雨臣在叶昭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挑衅的微笑。   吴邪绷着脸继续单脚跳,尝试突破解雨臣的肉体障碍。   解雨臣始终保持着好看的微笑,左右移步,每次都正好挡住吴邪的同时,朝叶昭展现出他最美丽的一面。   吴邪跳的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托着他上来的王胖子累得够戗。   他揉着肩膀就去踢了看火的两个伙计一脚,没好气的说道:“还不起来给胖爷让坐,木头似的杵着没眼力见儿。”   那两人忽然就倒下来,王胖子低头一瞥,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火的两个伙计脸色发黑,双目圆睁,显然已经死了。   吴邪正好跳到旁边,看到眼前的情形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条件反射的后跳了几步,没站稳翻倒在地,心力交瘁得似乎又要晕过去了。   “阿昭,抱抱~”   解雨臣看都没看发小一眼,就当没有这个人一样,迅速占据了叶昭的全部视线,莞尔一笑。   “是假人。”   解连环语气平平,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了,无比冷静的看着眼前一片群魔乱舞。   “小三爷别怕,这是用来吓唬蛇的。”   潘子笑呵呵的,一点没发现他家三爷此时此刻快要疯掉了,“三爷,你看小三爷玩的多开心呀。”   三爷也一如往常,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你真的这么想?   解连环嘴唇不可置信的颤抖,绝望的眼睁睁的看着他最得力、最忠心耿耿的伙计加入这群乱象。   他是在做梦吧,或者被蛇咬了中毒太深产生了幻觉。   不然,世界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的现实呢?   叶昭余光瞥到解连环的瞳孔都有点涣散了,心想,人真的可以自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折磨到玩完吗?   管他呢!   愉快的抛开所有问题,继续享受小花香香的、旁若无人的拥抱。   强烈的情绪化作力量滋润着他的身体和精神,好舒服哦~   在解连环再也支撑不住的前一秒,一道怯生生、细若蚊蝇的声音在他耳边叫他“三爷”。   “三爷,三爷。”   拖把愣是挤出笑容,蹲在解连环旁边小声唤他,“三爷,我们走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解连环瞬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头也不疼了,心脏也跳了,失去的能量也回来了。   “走,现在就走!”   过于丰沛的情感震撼到了所有人。   包括地上那只失去下半身的野鸡脖子。 第63章 被坑了   被惊动的野鸡脖子出奇的愤怒:它都快要死了,还有人在这里吵它睡觉!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枉负自己的牙齿里的毒液。   手臂很疼,大叫着扑过来的吴邪也很模糊。   想到一种可能,解连环的视线向着手臂看去,只见那里有一只剩下半截身子还死死咬着他不放的野鸡蛇头。   “嘭!”   叶昭动作快如闪电,瞬息间取出一支翠绿色的针剂,抵在解连环颈侧。针尖刺入皮肉,将管中药液尽数注入。   “这是野鸡脖子专用血清。见效很快,能立刻压制毒性蔓延。”他拔下针头,迅速按按住针孔贴上敷料,同时低声解释。   解雨臣的身体早于理性,哆嗦着手去探解连环的呼吸。   还好,还有气。   “没死。”   吴邪一下跌坐在地上,抚着心口反复按压,后怕地重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纵使他不是自己真正的三叔,也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人。   解连环吃力地掀开眼皮,朦胧涣散地视线扫过着急的吴邪和解雨臣,忽然激动起来,一阵剧烈抽搐后再度失去了知觉。   “是血清起作用了,过不了多久就能醒。”黑瞎子轻笑一声,指了指旁边,“我们得快走了,陈文锦在催了。”   蓄水池底部的石洞里传来铁器敲击的声响,是摩斯密码。   时间不多了。   潘子决定留下来照看昏迷的解连环,其他人准备下洞。   叶昭和解雨臣并肩站立,同步蹙起眉峰,嫌弃的盯着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洞口。   “拖把,你们当初怎么发现这个洞口的?”吴邪捂住鼻子扇了扇,“这味也太大了。”   拖把哆哆嗦嗦的从最后面探出头,嗫嚅道:“是……是我一个兄弟过来方便,浇开了表面的沙土,我们才发现了一道石门,撬开石板下面就压着个洞。”   “行了,安静。”   拖把缩回去。   他现在可不敢看大美人,大美人动动手指就杀了他所有弟兄。   拖把抽抽鼻子又想哭了。   长绫绞紧在顶上的石梁,叶昭拽了拽,确定可以承受王胖子的重量。   “抓着长绫下去,千万别碰到洞口边缘。”   叶昭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像云层散去,拢着一缕柔和清光。   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若是沾染上这些东西,往后,别想再抱我了。”   话罢,憋着一口气滑了下去。   黑瞎子第二个下去,全程小心谨慎。   “?”   陈文锦看着下来的每个人,都尽量不让自己碰到缝隙边缘。   王胖子可能是因为不缩着进不来,但其他人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叶昭收回长绫,缠束在腰间。抬眼环顾四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目光。   一个巨大的环形岩洞,穹顶极高,看不清楚岩洞的最顶部,四周如同体育场被人为雕琢成一阶一阶的样子。   每一级石阶上面都伫立着一具具造型臃肿的黑色雕像,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没有一处是空的。   里面亮如白昼,连带着底部最中心那巨大石磨一样的石盘边上都摆满了照明弹。   “这也太奢侈了。”   王胖子简直叹为观止,连连咂舌叹服,“大姐头你这是放了多少照明弹啊?”   陈文锦一动不动的盯着下方的圆盘,淡淡开口:“你们耽搁的太久了。”   叶昭看了看她,陈文锦的神智不是很清醒,一惊一乍的,和胖哥差不多。   惨遭吐槽的王胖子扬声吆喝着,“天真,快看!”   吴邪正在回想云顶天宫的藏尸阁,那里的格局与眼前岩洞极为相似。   朝王胖子的方向一看,他几乎大叫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石雕”,分明是玉佣。   七星鲁王宫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一具玉佣里有一只血尸,略微估算一下,岩洞里起码有两百具玉佣......   吴邪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拉住王胖子,快速顺着石阶往下和大部队汇合。   “阿宁,照片也拍了,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能参与的。”   叶昭眼神凝重,指向一道石门,“你身上的小鼠会给你指引方向。”   阿宁不多问,收好相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吴邪看着阿宁干脆洒脱的背影,心头微怔,转头对上叶昭肃穆深沉的神色,莫名心头一紧。   视线扫过吴邪和胖子,叶昭唇角绷直,“吴邪,你和胖哥待着这里,只要不去触碰星盘上的丹药,玉佣就不会攻击你们。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小花、”   解雨臣厉声打断他的话,“不可能!”   转而柔声道:“阿昭,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要和你一起。”   “没错。”吴邪立刻紧随其后,“我和胖子很有用的,肯定能帮上忙!”   王胖子用力点头,拍着胸脯底气十足,“你还不信你胖哥的实力?保准靠谱!”   三人的决定让叶昭感到很温暖,但是......   吴邪的邪门体质,王胖子的超级乌鸦嘴加上小花好像只记得找他亲亲抱抱的脑子。   叶昭脸上不自觉带出几分担忧。   不行,快住脑。再想下去他都能看到自己被超级加强版蛇母一尾巴扇飞,解雨臣抱着他在空中玩改良版天女散花的场景了。   定了定神,叶昭将他要做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真有蛇母!”吴邪心里咯噔一下,之前刮青苔时看到的壁画,如果蛇母真的存在少说也有三、四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解雨臣眸光微怔,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黑瞎子,“所以你第二次走神的时候,就是在打这条蛇母的主意?”   黑瞎子唇角微扬,笑意坦荡,这次他回答了解雨臣的问题,“没错。”   解雨臣绽放的笑容比他灿烂的多,全身上下透露出一个信息:你死定了。   黑瞎子一卡一卡的扭过头,却猝不及防撞进叶昭眼底。   青年澄澈的黑眸盛着星辰大海。   微笑时好似春风拂尽繁花,明月铺满人间,将整片地下岩洞都衬得鲜活明媚。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阿齐那晚就是走了两次神。”   叶昭的笑容突然收了回去,“还是第一次被我打了后。”   无视身后急忙为自己辩解的黑瞎子,叶昭打定主意要给这个三番两次恃宠而骄的瞎子好看。 第64章 后来者居上   张启灵迎来了小菩萨的临幸。   每次黑瞎子一倒霉,他都能得到叶昭更多的关注。   想要保证失忆后还拥有这样的福利待遇,不如……   张启灵的视线借着寻找机关飘到了黑瞎子身上。   黑瞎子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感觉凉飕飕的,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左右观察,这里除了他们也没活物啊。   难道打入冷宫的影响已经从他的潜意识影响到现实了。   就在这时,石盘后侧响起了一连串的机括震动声。石板开始移动,很快,就显露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张启灵平静的收回右手,两根奇长的手指在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叶昭转身要下,被张启灵一把抓住了衣摆。   叶昭回头,对上张启灵的视线,张启灵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呢,叶昭没有读懂其中的含义。   轰然作响的第六感发出预警,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张启灵会因为情绪低落导致战斗力锐减。   他是能被威胁的人吗!   没有人能威胁他,更别提张启灵这样换着法子想要拿捏他的人。   只想要和瞎子一样得到奖励的张启灵:???   叶昭认真的思考要不要把这位过于精明的张家族长踢出局。   或许,只有失忆后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的张启灵,才是个好小张。   这真是一个地狱笑话。   叶昭在心里小小的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   张启灵:!!!   从抓住衣摆开始,张启灵的危机感越来越强,不能让叶昭再继续沉默下去了,得想办法打破已经凝固的气氛。   不然一点会发生他绝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解雨臣恰逢其时,翩然而至。   继黑瞎子过于得意,心神失守之下被诱导犯下大错,张启灵又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略过和王胖子你推我我推你,明明是互相打气,却发展到差个火星就能扭打在一起,然后被胖子一屁股坐死的吴邪。   “阿昭,我不需要奖励。你听,我的心跳,每一下都在说我爱你。”   将叶昭的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解雨臣眨眨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轻咬下唇。   靠!   小花的段数怎么这么高!   吴邪在心底暗骂一声。   张启灵不吭声,垂手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身影孤寂又单薄。   架不住叶昭真的被解雨臣美到了,情不自禁的亲上去。   不是他自夸,很多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他都会忍不住顾影自怜。   他今生的建模真的非常离谱。   咦?   【系统。】   叶昭忽然发现了疑点。   【怎么了宿主?】   【我怎么记不清前世的记忆,我是怎么死的?】   【系统也不知道,系统是宿主来到这个世界的途中绑定的。】   小系统哭唧唧。   【所以才为了不让宿主迷路耗尽了所有能量,呜呜~(>_<)~】   【不哭不哭,乖~】   萌萌哒的小系统被温柔的宿主哄好了。   叶昭却觉得情况不对,为什么关于上一世的所有他只记得和《盗墓笔记》有关的内容,就好像提前阅览了时间线。   可系统都不知道为什么。   叶昭走神时没发觉眼前男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但那只是一瞬间,解雨臣抬手擦掉他眼角的一点颜色,发出几声委屈的呜咽。   可怜又可爱。   叶昭瞬间又被吸引了过去,抛开杂念,全心沉溺进这场温柔的吻里。   比起他的秾艳出尘,解雨臣身姿矜贵、眉眼明艳,如秋日盛放的海棠,热烈又温柔,生动又缱绻。   “确实很漂亮。”   两人相对而立,眉眼相映,宛如镜中生花、水天映月。   满目皆是绝色缠绵,动人至极。   可再漂亮也没法让陈文锦心生动容。   陈文锦已经给他们指明了道路。   没有蛇蜕没有血尸,连弯路都不用走,直通目的地。   结果到了最后一步,停下来。   她到底要不要自己进陨玉。   吴邪正和黑瞎子窃窃私语尝试用眼神隔空烧掉解雨臣,看上去完全没有心思搭理她。   走过碎片池,就到了啊!   给张启灵使眼色,他也只顾emo不理她。   陈文锦一激动,身上的香味更加浓郁。   “该走了,没有时间了。”   谁在说话,谁在拯救她?   叶昭担忧的望着她,唇上还缀着一抹亮色。   陈文锦怎么老是走神,她不会坚持不到陨玉就变成禁婆吧。   很有可能哦,叶昭心想。   他身后是意犹未尽的解雨臣。   又美好了吧,小花。   他们穿上潜水服,趟过寒冷的湖水,黑瞎子在一根石柱子上发现了张启灵曾经留下的记号。   陈文锦看着张启灵问道:“这里的水流基本上平了,没有继续往下走的迹象,我看这里是整个蓄水工程最低的位置了,我们要找的地方肯定就在前方,到了这地步,你还不能想起什么来吗?”   张启灵轻轻摇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昔日刻下的痕迹,眼神中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又偷偷瞄了叶昭一下。   陈文锦看到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不再问他。   叶昭几人继续走,深入到了蓄水湖的内部,四周手电照去全是平静的水面,湖水还是没有变深的迹象。   但是水下开始出现一个一个半个篮球场大小的黑斑,这说明在湖底开始出现起伏很大的深坑。   每一个黑斑都极深,灯照不到底部,似乎下面连着什么地方。   这么走着,不久走在最前面的张启灵便找到了第二个刻有记号的石柱。   他回头看了眼,继续在前面破水。   殿后的黑瞎子就笑。   这两个人一个黑一个白,一个冷面一个傻笑,简直好像黑白无常一样,让吴邪很无语。   湖水幽暗静谧,水声潺潺,队伍缓慢前行。   黑瞎子悄悄抬手,勾住了叶昭的小拇指。   叶昭侧眸睇了他一眼,不过瞬息。   笑意漫开,眼底含着潋滟的春光,晃一晃便要溢出来。   黑瞎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他对叶昭实在没有什么抵抗力。   手臂一伸,揽住肩往怀里带,垂首吻上他的唇尖。软得像花苞,叫人忍不住含住不放。   叶昭揪住他衣领,任由他亲。   被拿捏成这样,以后可怎么搞呀。   前面的人都没回头,身后衣料窸窣、低笑轻哼,心知肚明那两人和好了,又在甜甜蜜蜜戳他们的心。   解雨臣眸光一沉。   心底酸涩难耐。   叶昭对黑瞎子总是与众不同,他看自己时,是来源于容貌和从小陪伴带来的喜欢。看黑瞎子的却是深沉的爱意。   就像刚才因为张启灵的无意冒犯,就想要把他踢出局一样。   黑瞎子无论做什么,在叶昭眼里都只是稍微冷一下就能翻篇的事情。   听着后方传来的叶昭说是抱怨其实是撒娇的声音。   张启灵垂在身侧的手蜷缩着扣紧掌心。   他忮忌,谁不忮忌?   王胖子大大咧咧的搭上吴邪肩膀,手臂牢牢按住了他想要转身的动作。   “天真,”王大调解师语重心长的开解阴郁小吴,“你出现的太晚了,黑瞎子是小昭的恋人,花儿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和你同步的只有小哥。”   吴邪低眉。   “但是——”   王胖子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昂扬。   “后来者居上。”   昂首扬眸。 第65章 各凭本事   到了这里,周围除了他们蹚水前行的哗啦水声。只剩走在最后,享受二人世界的叶昭和黑瞎子模糊的话语声。   极致的安静黑暗的环境是忮忌、执念与晦暗私心的滋生地。   越走越深。   “你们背包左侧口袋都备了烧酒,喝一口暖暖身子。”叶昭清浅的声线穿透死寂,提醒道。   这里的水实在冷。   几人各自摸出酒壶,仰头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   新出现的记号指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符号也与之前不同,似乎变换了含义。   陈文锦看向张启灵,还没开口问,张启灵语气平淡无波,说道:“这是最后一个,我们就要到了。”   队伍末尾,黑瞎子和叶昭分享了同一口烧酒。   醇厚酒香随着爱人柔软的眼神落入胸腔,直直顺着舌尖一路灼烧到心尖儿。   黑瞎子垂眸凝视身侧之人,眼底的慵懒笑意缓缓褪去,翻涌出旁人窥探不到的、偏执阴暗的占有欲,疯狂到要溢出来。   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掠夺欲望,在叶昭纵容的浇灌下如野草般肆意疯长,生生不息。   “胖子,帮我照个亮。”吴邪脚底猛地一痛,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王胖子的手电筒划过水面照到他的脚上,惊讶道:“嚯,这么大的口子!水底下肯定有尖东西。”   吴邪探手下去,摸到一片粗糙的陶片。拿起来,发现那竟然是他和阿宁在魔鬼城,挖出的古沉船上看到的那种陶罐的碎片。   “小心脚下,水下面全都是。”解雨臣脚尖拨开那些碎石头,很快,更多的碎片混杂着白森森的人类头骨露了出来。   黑瞎子二话不说直接把叶昭抱了起来。昭昭的脚那么漂亮精致,还戴着他送的脚链,不小心划破了可怎么得了。   叶昭配合的将双腿盘在他的腰间,脸抵在黑瞎子的肩膀上,轻轻咬住他的领口。   这还是他买的衣服。   含糊撒娇,“就会欺负我.....”   黑瞎子的薄唇落在他的眉心,喘气声伴着他独有的气息喷在叶昭耳畔。   叶昭不自觉的摸摸泛红的耳垂,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老不正经的。   黑瞎子低低笑出声。   他是那么得意叶昭对他的独一无二,偏袒明目张胆。   所以才会容忍哑巴那么多次复刻他的行为,模仿他笨拙地向小少爷讨奖励。   可哑巴忽视了同一种行为,在不同人身上发生时,叶昭的容忍度。   黑瞎子对他讨奖励是亲昵,是调情,是挚爱的恋人在表达爱意。   张启灵做就是在挑衅叶昭的主动权。   叶昭会对张启灵他们的遭遇感到心疼,为他们的刻意表露心生恻隐。   解雨臣:(◕ᴗ◕✿)(说得就是你!)   但是他唯一无法割弃,永远坚定选择的只有黑瞎子一人。   黑瞎子锢紧手臂,愉悦之余,却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爱情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兽欲促发了食欲,想将最心爱的宝贝融入骨血、吞咽下肚,合为一体,从此永世不离、生生相守。   舍不得啊,黑瞎子垂眸,怀里的小漂亮还在揪着他的耳垂嘟囔着“你坏”之类的话语。   视线转回前方。   吴邪坐在台阶上低头处理脚上的伤口,王胖子蹲在一旁帮忙,心里暗自唏嘘。   张启灵立在吴邪左侧,昏暗的光从腰侧漫上来,他便被光影的分界线切成了不对称的明和暗。   解雨臣膝盖点地半蹲于水池边缘,捏着一片陶瓷轻触水面,漾开圈圈细碎涟漪。   也许是感受到黑瞎子的视线,四人近乎默契地同时转头   几人同时转过头来,朝着他投来了一道道浸满寒意的视线。   黑瞎子舌尖舔过锋利的牙齿,恍惚间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四个人在此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没有人甘愿放弃,那就争吧。   良性竞争,兄弟情谊还是兄弟情谊。但是情爱之事,他们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变,各凭本事。   不管小少爷和哑巴、花儿爷,还有麻烦的小三爷纠缠一起是为了得到什么,黑瞎子总能确定,他会是叶昭的第一选择。   身后倏然投来一道硕大无比的光柱,晃得人睁不开眼。   叶昭第一时间抬手遮住了黑瞎子的双眼,情急之下连他的墨镜都蹭歪了。   “谁!”   “是、是我......拖把。”拖把吓得赶忙把手电光调低,生怕迟疑一秒就会被金色的长绫穿过喉咙。   吴邪双眼写满了诧异,“你怎么在这?”   闻言,拖把更委屈了,“小三爷,我一直跟着后面啊。”   “阿齐,你有发现他吗?”叶昭的语气难得有些迟疑,他是真的没有发现拖把的存在。   要知道被黑瞎子托抱起来,他的视角是往后看的。   他都没发现。   “小哥,花儿,你们发现了吗?”叶昭又问,“胖哥你和吴邪呢?”   几个大男人齐齐摇头。   “哇哦——”叶昭由衷赞叹,在心里盘算拖把这本事可以用在什么地方。   这可不得了了,能同时让南瞎北哑、解家家主、未来的吴小佛爷、单枪匹马闯天下的王胖子,以及他这个小半神都发现不了。   拖把的本事不是一般大啊。   “我发现了。”   嗯?   叶昭回头,陈文锦正站在岩顶上俯瞰他们。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去了。   “快上来吧,到地方了。”陈文锦平静的说道,听不出来一丝情绪。   她已经心如止水了。   任谁在寻找最后终点和生路的路上,身边的同伴只顾着争风吃醋,那人都会变成陈文锦的这副模样。   王胖子最先蹚水过去,手电一打,兴冲冲的吆喝:“胖爷发现了好东西,快来!这边!”   赶到近前,陨石和洞顶的交接处布满了大量形状狰狞,无比的丑陋的石柱。   它们粘在一起变成了一大片怪异的巨大石瀑布。   “这是陨石撞击后因为高温融化形成的奇景。”   吴邪简直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这副画面,“像是妖怪的触手,太怪异了,搞得我们像是走到了地狱一样。”   “阿昭,就是这里吗?”解雨臣问。   叶昭往湖底一个黑斑里扔了几样东西。   为了吸引蛇母的出现,他准备直接炸翻它的老巢。   “没错。等我们上去后,我会引爆炸药,逼迫蛇母现身。”   几人神色一凛,有枪的握枪,拿刀的拿刀,只有王胖子握住了腰间的雷管。   叶昭看的满头黑线,“胖哥,这雷管还是算了吧。这要是一拔,七天后就是咱们头七。”   “这不是习惯嘛,习惯了。”王胖子遗憾的咋咂舌,默默收起手中的雷管。 第66章 把她塞进去   最宽最大的石瀑布上发现了石阶,走上去,众人踏上一座祭坛。   入眼便是坐在王座上的女尸。   这具女尸戴着非常繁琐的头冠,如果不是那几支发簪,几乎分辨出不出男女。身上穿着金丝裙袍,缀满了玉片。   整具女尸端坐如定,虽然脸色发青,但历经千年而不朽,依旧栩栩如生。   在女尸的身后还站着两具穿着西域的盔甲的守卫。   “这会不会是西王母?”王胖子压低声音问。   “头戴发冠,身着金袍。”吴邪点点头,“看这架势差不离。”   王胖子瞬间两眼放光,终于看到好东西了,“那这些玉片可就便宜胖爷了。怪不得这一路上全是些破铜烂铁,好东西都在她自己身上。”   他搓搓手,激动的上前两步,被张启灵按住手腕。   “咋回事小哥,不能动啊?”   张启灵指了指王座四周的地面,上面雕刻的花纹呈现一个圆盘将王座围在中心。   “有机关。”   “好兄弟,靠谱!”王胖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启灵默默移开视线。   叶昭也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张启灵眼睛倏地亮了。   望见叶昭朝他招手,他没有丝毫犹疑,大步走近。   叶昭这回感觉满意了些,看着乖巧的张起灵,心底微软。   他也不吝啬的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嗯,笑的真好看。   越过王座后屏风,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众人跟着抬头,看清了上方的巨大阴影。   他们头顶上的洞顶岩石中,镶嵌着一块大到无法言喻的物体。   它凸出洞顶的部分呈现球形,完全无法估计其直径。   看质地似乎也是岩石,但是颜色和四周的石柱和洞顶完全不同。奇异的是,这块石头的表面布满了柏油桶大小的孔洞,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看上去无比丑陋,犹如被蛀空的莲藕。   一时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蒙了,气氛凝固如冰。   “什么玩意?”王胖子嘀咕了一句。   陈文锦的声音居高临下的扩散到整个空腔,“这是一块天石。也是我的终点。”   吴邪心里发毛,“文锦阿姨,你真的要进去?”   “嗯。”陈文锦的态度十分认真,“这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   “那你现在就进去吧,我要开始了。”叶昭突然插话,手指悬在炸弹的开关键上。   他等不及了。   手按在小腹处,变小的小蛇母也在迫不及待的扭动身躯,叫嚣着想要吞下层次相当的同类。   陈文锦的语气不复之前的玄幻,“......要不,我等会再进?”   吴邪瞪大了眼睛,他刚刚还觉得很无力,觉得自己很渺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然后,一直念叨自己没有时间的文锦阿姨为了一睹蛇母真容,竟然说等会儿再进?!   他的情绪错付了,吴邪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   叶昭一个眼神递过去,蔫蔫的吴小狗眉开眼笑, 欢喜不已。   叶昭一怔,随即唇角扬起,笑意在脸上徐徐绽开。   吴邪深褐色的眼眸之中,似有粼粼波光流转,灵动得很。   唔,可爱的小狗狗。   陈文锦看了看不语的叶昭,又看了看虎视眈眈围着她的几个男人。   看上去,好像叶昭不点头,这几个人就会合伙把她塞进陨玉里。   她瞥了一眼笑得欢快的吴邪。   说不定塞她塞的最积极的,就是这个刚刚还在为她担心遗憾的大侄子。   叶昭无所谓的点点头,陈文锦在不在都行。   出于好意,他还是多问一句,“不进去对你会有影响吗?”   陈文锦脸上扬起一抹温婉的笑,“这里离陨玉很近,能量足以让我的异变放缓。”   “那我开始了。”叶昭环视四周,“你们不是主力,只有当我的蛇母落入下风,你们才需要帮忙。”   嗯?等等,什么叫“我的”蛇母?   阿昭还有一条蛇母!   解雨臣和吴邪、王胖子用眼神飞速交流。   发现黑瞎子和张启灵淡定的模样,他们一定提前知道。   可恶!   又慢了一步!   见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叶昭猛地按下开关。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下方的水池底几声爆响,强烈的冲击瞬间顶开水面,巨大的水波轰然掀起,水花狂乱飞溅,整个蓄水池的水都跟着剧烈颠簸。   叶昭眼疾手快的从衣服里掏出小蛇母,一把扔了出去。   于是,当老家被炸了稀巴烂,怒不可遏的伸出头找罪魁祸首报仇的丑东西,迎来了同类滴着涎水的大嘴。   丑东西,是叶昭给它起的专属外号。   不能属于他,还没他的小蛇母好看的丑东西。   小蛇母在扑上去的路上已经恢复了原形。   经过叶昭不留余力的力量灌输,原先被锁龙链磨出的伤痕早已痊愈。如今的小蛇母焕然一新,攻击力大幅度提升。   找准位置,两颗长而锋利的毒牙精准的刺进了丑东西的双眼,直贯大脑,迅速释放毒液。   下颚使劲一抬,正好包住大半个蛇头。   清脆的撕裂声和骨骼脆响回荡在只剩抽气声的洞窟。   大半个头颅被狠狠咬住,痛苦的嘶鸣被噎在嗓子里。想要反击更是无能为力。   丑东西每垂死挣扎一下,小蛇母便更用力的绞紧它的身体。直到嘴里的庞大的躯体绝望的软下身子,彻底失去生机。   “天真,蛇母、蛇母啊!”王胖子抹了把脸,满眼不可置信,“靠!快醒醒,两条蛇母啊!”   吴邪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顿时一股凉气从头凉到了脚底板,头皮发麻。   “三千年......三千年的蛇母居然还活着!”   解雨臣呼吸急促,僵在原地。亲眼见到这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原始恐惧时,再怎么全神贯注也会在一霎那间失去所有的反抗意识。   更何况他们面前有两条史前巨兽一般的蛟龙!   战斗发生在瞬间,结束在眨眼间。   小蛇母、虽然变大了,在叶昭心里还是个小宝宝,所以还是小蛇母。   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地咬着战利品举到站在岩顶的叶昭面前邀功。   “呜呜唔唔唔——”含着丑东西叫不出来的小蛇母。   叶昭也和平时一样,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拍了拍小蛇母的头,“乖宝宝,乖宝宝,主人的乖宝宝哦~” 第67章 爱情见证者   叶昭动身的那一刻,张起灵绷紧了神经,全身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手已握上黑金古刀的刀柄。   指节泛白,只需一瞬,便能拔刀上前护住他。   直到黑瞎子将腰间武器归位,轻松地按住他的肩膀,“看来这次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张启灵身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看着黑瞎子跨步上前,还不忘回头朝他炫耀。   瞎知道一些他不了解的事情。当初的沙漠之旅,黑瞎子隐藏了什么没有告诉他。   黑瞎子步履轻快,朝祭坛边缘走去。   绕过僵在原地的花儿爷,拍拍目光死死黏在蛇母身上的小三爷,顺手从震撼到无法反应的王胖子裤兜里抽走最后一块巧克力。   他施施然停在叶昭身侧,对着蛇母扬起一个熟稔的笑。   “蛇娘娘,好久不见。”   大大的蛇母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   它记得这个人。   主人喜欢的黑漆漆,当初在洞口和主人亲亲抱抱的一身黑小人类。   矜持的点点头,小蛇母把碍事的丑东西往旁边一丢,猩红的蛇瞳盯着叶昭微微眯起,开始摇尾巴。   “嘶嘶。”喜欢。   “嘶嘶嘶——”喜欢主人。   黑瞎子认识阿昭的蛇母?!   解雨臣和吴邪如梦初醒,惊魂甫定。对情敌的高度警惕刹那间压倒了恐惧。   “阿昭,这条黑蛇,是你契约的‘仙’吗?”解雨臣面色恢复如初,呼吸平稳,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从容。   “是啊阿昭,黑眼镜也认识它吗?”吴邪小腿还有些发软,为了形象和王胖子相互搀扶着靠过来。   叶昭唇角扬起,眉梢舒展出柔和的弧度,“对啊,我的小蛇是不是很漂亮、很棒?”   “确实世间罕有。”解雨臣细细打量,蛇母漆黑的鳞片在水光中流转着冷光,肌肉紧实有力,从他们身上碾过去连刮痕都不会有。   “它可是我和小少爷爱情的见证者。”黑瞎子顺势接话,他每每回想,都想高歌一曲。   去沙漠真是太棒了!   接了李老板的活真是太棒了!   毫不犹豫抛下李老板和昭昭走真是最棒了!   他果然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在人生最关键的分岔路口选到了最正确的一条,并成功收获了风华绝代、娇娇软软的小福晋。   越想越自得,想美了的黑瞎子嘚瑟的让吴邪手痒想揍他。   暗自在心底对比了一下他和黑瞎子的战斗力,并私心给自己夸大一倍,结果还是黑瞎子单手就能吊打他,连脚都不用。   吴邪正要失望放弃,余光突然瞥见张启灵的身影,眼底瞬间亮起。   对了,还有小哥呀!   “小哥,找机会揍他!”吴邪悄悄的在张启灵耳朵边小声嘀咕。   “嗯!”张启灵郑重其事的点头,十分愿意。   亲眼目睹不再无邪的天真教唆跃跃欲试的小哥,王胖子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蛇母感知到叶昭的想法,将头搭在祭坛边缘。   带着现成的劳动力下去剖尸前,叶昭要先处理一下身后的陈文锦。   不用他开口,好奇心被满足的陈文锦自发抓住岩石边缘,纵身一跃,探进了漆黑的孔洞中。   “等等!绳子!”吴邪大惊,拿着绳子冲到洞口前。   晚了一步,陈文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张启灵神色凝重的看了叶昭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不等王胖子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借力一跳,腾空而起,扒住突出的岩石钻进陨玉,动作之迅捷,根本拦不住。   “绳子啊!绳子!你们倒是拿绳子啊!”王胖子愕然瞪眼,对着漆黑洞口大声呼喊,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张启灵瞬间消失在那个漆黑神秘的洞口,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小哥!小哥——!”   “不行,胖子蹲一下!”吴邪急得团团转,踩着胖子的背歪歪扭扭的往上爬。   王胖子用力托住他,大怒,“一个两个,真当胖爷是免费马夫是吧!”   嘴上抱怨,动作上却十分给力。   吴邪一蹬腿蹿了上去,奈何窟窿里面非常的光滑,没有着力点。他一脚蹬空,直接摔下来和王胖子滚做一团。   “吴邪,”叶昭出声阻止了他们接二连三的尝试,“以你的身手肯定进不去的。”   “阿昭......”吴邪撑着地面坐起,声音有些嘶哑,喉咙发干。   叶昭蹲下身对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吴邪注意到他的犹豫,心里有了预料,“你也要走了,对不对?”   “小昭你也要进去!”王胖子本来原本坐在地上揉着屁股,听到这句话瞬间弹起身,激动地开口。   “不,”黑瞎子难得严肃,“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   “事关阿昭身体吧。”吴邪的语气极其肯定,视线从黑瞎子的脸上移到解雨臣凝重的眉眼,随后落到了和他一个高度的叶昭身上。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叶昭的身体不好,叶昭不应该来塔木托。可是这一路上,队伍里的最弱的反而是吴邪自己。   阿昭无论是杀人还是屠蛇都游刃有余。   “具体的情况后面再说,”解雨臣开口打断了吴邪的思绪,语气很是诚恳,“吴邪,阿昭的身体要紧。”   叶昭站起身,吴邪坐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拿到那个丑东西的内丹后,我们会先行离开。”   “你和胖哥的背包里有足够生存十天的物品补给,我...没有时间了。”   吴邪现在真是恨透了这句“没有时间了”。   他的三婶儿、兄弟、包括心上人,都被困在这句话里。   见吴邪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叶昭哭笑不得地弯腰揉揉他的头顶,“没有那么严重,等回去后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王胖子觉得小昭把天真当作小狗在哄,他转头,在解雨臣的眼神里发现,他也是这样想的。   黑瞎子的墨镜太黑,看不到眼神,但他悄悄对着王胖子比了个耶。   呀,吴小狗真的很好哄也很好玩啊。   出去后要和二叔分享一下,怪不得二叔一点也不担心吴邪被他玩坏呢。   叶昭自觉自己已经可以出一本专门养吴家小狗心得了。   骄傲.jpg 第68章 小花的狐狸崽崽   叶昭被吴邪用脸蹭了蹭手,确定吴小狗重新快乐起来。   点点头,达成目的后立刻抽手离开,毫无留恋。   留在后面的吴邪“悲痛欲绝”地伸手挽留,又在王胖子阴阳怪气的安慰下破功白了他一眼,被按着一顿揉搓。   与此同时,如山丘般的巨大蛇尸横亘在水池中央,无数坚不可摧的暗红色鳞片散落在地面上。   小蛇母大口咀嚼着同类的血肉,森白的蛇骨暴露在空气里。   一枚龙眼大小的内丹浮在额头,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叶昭体内气血翻涌。   解雨臣颇为惊喜,千年蛇母内丹的效果如此显著,那“护身符”若能早日寻到,定能彻底弥补叶昭的命格。   从黑瞎子的角度看,小少爷平日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终于缓缓透出一层鲜活的血色。   “真好。”黑瞎子温柔的凝视着快要睡过去的爱人。   肤若凝霜,确实好看。白得近乎空灵,像是一碰就会消散的霜雪。   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美,黑瞎子俯身亲吻睡得不甚安稳的小少爷。   好像不管叶昭是美还是丑,哪怕他突然有一天遮住脸告诉自己,他毁容了。黑瞎子也能笑嘻嘻的抱着他亲一亲然后说:你是我最漂亮的爱人。   黑瞎子一时茫然,原来他已经这么爱他了吗?   灵魂在叫嚣着得到。幸好他的小神仙满足了他的贪心,幸好叶昭也是爱他的。   叶昭被巨大能量冲击得意识醺然,迷糊中他只觉得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   稍微一动,一道模糊温柔含笑的嗓音萦绕在他耳边,“睡吧,睡醒后就到家了。”   是小花?还是阿齐?   叶昭不知道,只是更深的将头埋进温暖的怀抱。   彻底沉入梦境前,他用最后一丝理智轻声询问:【我能拥有治愈他们的能力吗?】   阿齐的眼疾、小花经年不愈的胃病、小哥的贫血、吴邪未来吸食费洛蒙而失去的嗅觉,还有胖哥、胖哥最爱的姑娘——   【能。】   【系统会永远为宿主达成所有心愿。】   【世界爱你,宿主。】   叶昭没有听到。   他睡得很沉,很沉。   “滚出去!”   嗯?谁在怒吼?声音听起来很耳熟。   “抱歉,吓到你了吗?”   听起来还很稚嫩。   这是哪里?   阿齐!   你在哪里!   小花!   小花!   ......   碎裂的青瓷散了一地。   叶昭红着眼眶,泪珠打着转儿,小小的人儿吸吸鼻子。   他坐在架子床的最内侧,身边的茶承上少了一个杯子,手边的素绢上濡湿了半幅,泪痕凝在细密的织纹间,晕开一片深浅。   他朝着光束涌入的方向伸出手,隔空晃了晃。   于是解雨臣感觉像是有一团柔软的、仿佛幼狐蓬松的尾尖轻柔地拂过心脏。   分明是第一次见到叶昭,但是解雨臣心底就是莫名的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   他带上屋门,轻巧的挪步坐到床边,随后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抱住。   一言不发的小小叶昭缩在被褥之间,将眼前从招贴画里走出来的、花一样的小少年按在自己颈窝。   “我是小花。”年幼的解雨臣小声的说。   “嗯,”从他耳侧传来了极好听的、带着点未褪尽哭腔的声音,“小花哥哥,别哭。”   叶昭脸上的金豆子还未擦拭干净,就反过来抱着第一次见面,年龄还比他大的解雨臣安慰。   “我没哭。”解雨臣瓮声瓮气地反驳道。   叶昭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可是我一看到小花哥哥,就觉得你好难过。”   “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辛苦的样子。”   自从解连环的死讯传回后,解雨臣再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幸福过。   他很小就被过继到了小叔名下。可小叔死的蹊跷,遗体都找不到。他在六岁的年纪就成为了解家的少东家。   在解家,除了爷爷和妈妈,没有人对他抱有善意,所有的叔伯都想让他死。   他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   而现在,在叶昭怀里,他突然觉得心头上慢慢裂开的孔洞被填补上。   有某种原本一直潜藏在他的身体里面,但是以往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感,正在汹涌的迸发出来。   解雨臣悄悄的去打量抱着他的小狐狸崽崽。   他推开门,被叶昭摔茶杯吓到的时候,就觉得他像一只小狐狸,心里暗自给他取了这个称呼。   叶昭比自己小几岁,眉眼却生得姣好,秀气匀称,精致到几乎会被人当做是女孩子。   他看得入神,直到敲门声响起。   门扉被推开一条缝隙,叶昭看到奶奶和苍老的二月红立在门前。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韶华已逝,二月红周身的温润气韵依旧非凡。   两人微笑的看着床上抱作一团的小娃娃们。   二月红眉眼柔和地招招手,解雨臣迟疑了一下很舍不得,被叶昭推了推,终究是下了床乖巧的牵住师傅的衣袖。   “瞧瞧,两个小的一见面就交上朋友了。”叶成非还不是以后的老太太,她笑眯眯给床上的小人窝了窝被角。   叶昭贴在奶奶怀里,小手攥住她胸前的衣服,“奶奶,抱抱。”   叶成非一乐,“奶奶抱着呢。”   “还要爷爷抱。”   解九爷和程爷爷站在树荫下。   和精神矍铄的程老爷子一比,解九爷一副行木将就的样子。   听到屋里传来的话语,解九酸溜溜的看着得意的程老头,羡慕的说道:“老程,你家小昭怎么就这么甜呢?我家雨臣从小当女娃娃养也没这样啊?”   他口中的老程脸一扬,抛下羡慕嫉妒的解九,去找自己的乖乖宝了。   见二月红要带解雨臣离开,叶昭抿着唇,露出一个微笑。   “小花哥哥,明天可要来找我玩?”   二月红眼神一惊,这般与生俱来的的骨相与容貌,以他的心性,在初初见到的那一刹那都会从心底泛出惊艳之感,就更不必提旁的定力不足之人了。   怪不得叶家把人看的这么牢,连门都不出。   他由衷赞叹:“叶老家主,令孙日后定然惊为天人。”   “承二爷吉言。”叶成非含笑颔首。   解雨臣脸上飘起两朵红晕,边走还忍不住频频回头,“阿昭,我明天一定再来找你。”   他好喜欢这个比他还漂亮的弟弟,可惜不能把弟弟带回家。   突然觉得家里的那群人除了讨厌以外,活着这点也是真碍事。   解九和二月红看着离开叶家后,就一直很安静的解雨臣。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想法,二人目光相撞,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69章 吃点肉渣   叶奶奶心疼摸摸叶昭的脸蛋,“有用吗?”   “有用,我好像恢复了一些。”叶昭语声轻柔似水,潺潺落在寂静的厢房里。   面上看着稍稍回暖,若细看他眼底,温柔春水下,封着一层厚厚的冰。   “但是不够,奶奶,不够。”叶昭死死攥着手帕,指甲隔着一层布料几乎要嵌进皮肉,“秘法一直未能成,‘护身符’......小花哥哥和二叔加起来也没法彻底弥补。”   叶成非的手掌覆上叶昭的肩头,另一只手掰开他蜷缩的掌心。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可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轻描淡写。   “还不够啊......没关系。”   “护身符难找,但是命格特殊的人世上有的是。不够咱们就接着找,多少都寻得来,只管往里面填。只要我的小昭能安稳活着,要多少,奶奶和爷爷都替你找来。”   一旁的程老爷子垂着眼,像是全然没听见伴侣这番话,只捏了捏叶昭的下巴,喉间低低溢出一声沉哑的“嗯”。   程砚谌也是个狠角色。出身好,留过洋,回来后投身地下工作,贡献极大。后来在战场上对送物资的叶奶奶一见钟情。听说叶家女子只招婿不外嫁。于是他立即决定入赘,身为家中独子,军政结合的父母拗不过他,最后妥协。   现在,叶昭的祖父母也都身体康健,他们的所有人脉资源全都倾注到了叶筝身上,全力为她铺路。   为了叶昭,这家人什么都能做。   “噼啪!”   叶昭眼眶泛红,心底积压的郁气爆发,手臂狠狠一扬,又一只青瓷杯重重砸向门口。   或许是因为愤怒,戾气顺着眼尾一路晕染,斜斜挑飞。像是一道天然勾勒的独特的眼妆。衬着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增添了几分令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满地狼藉。   “小昭有力气砸杯子了!”叶成非眼睛发亮,高兴地拉住丈夫的胳膊,“你看到了吗?解家的小子果然有用。”   “看见了,真是太好了。”程砚谌面露欣喜,转而又道,“解九既然想在死前为他的小孙子找个靠山,咱们作为老朋友自然要帮一把。”   ......   欣喜表情就此定格,空气里的尘埃不再浮动,连光线都像被冻住一般。   下一秒,画面开始剧烈闪烁,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好了,这些已经够了吧,我的痛苦记忆已经让你知道得差不多了吧......”   一只手突兀的撕开整幅画面。   叶昭将手臂搭在眼睛上缓了好半天,太阳穴依旧传来阵阵钝重的刺痛。   直接吸收一条三千年蛇母的内丹果真凶险万分,连他藏在最深处的记忆都被翻出来变成了幻觉。   这么一回顾,他和小花的初遇其实一点也不美丽。   两根手指轻缓的按压在酸胀的太阳穴上,指腹带着薄茧,力道恰到好处。   叶昭随着神经胀痛的缓解轻呼了一口气,“阿齐。”   黑瞎子轻笑一声,扶起叶昭靠在自己身上,“昭昭醒的正是时候,可怜花儿爷守了那么久,最后便宜了瞎子。”   “难道阿齐没有守着我吗?”叶昭半跪起来,直视着黑瞎子的双睛。手指挑逗一般顺着眉毛滑到嘴唇,在他唇上停顿片刻。   “怎会,我可是一直守着小少爷没离开过。”黑瞎子大手划过他的脸颊,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簌簌滚落,砸在他手背上,“阿齐在呢。”   每一滴泪都像是滴落在黑瞎子心尖,酸涩感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   俯身吻掉他脸上的泪痕,看着眼前人重露笑颜,黑瞎子终于觉得一突一突的心脏安定了下来。   “哭的我心口疼。昭昭能和阿齐说说吗?”   二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伴随着吐纳的节奏,唇瓣若有似无的摩挲。   在黑瞎子的询问下,叶昭一一告知了自己被蛇母残念掏出来的记忆。   “阿齐会觉得我内心阴暗吗?”叶昭低垂着脑袋,睫毛覆下来,盖住眼底情绪。   剖白心迹,坦诚自己,自信如他也会因此不安。   黑瞎子扣住他的下巴往上抬,“我看啊,昭昭和阿齐才是真般配。”   极其眷恋的吻落到叶昭眼角的胭脂印上,这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叶昭忐忑不安的心因为这句话变得平静,又由平静原地起波澜。   爱啊,他感受到了爱啊。   “你是我的,”叶昭主动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轻啄了几口,笑着留下一点湿润的凉意,“给阿齐说话好听的奖励。”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黑瞎子恨不得直接办了他。   黑瞎子仰头平息内心沸腾的欲念,这功夫,叶昭从床上坐起来,向转角浴室走去。   小少爷跑了。   黑瞎子遗憾叹气,小腹处的灼热分明说着叶昭也动情了,可时机不是好时机,瞎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肉啊?   水流哗哗作响,惹得别人心神一荡,意马心猿。   现在就要吃点肉渣。   “别人”叫作黑瞎子,他干脆脱下衣服,赤脚进了浴室。   朦胧的水雾模糊了镜面,叶昭坐在浴池边缘,水珠沿着脊柱浅浅的沟渠一路向下,没入水线之下。   浴室里光线昏暗,暧昧的像融化的琥珀,叶昭进来时就调好了。   不出所料,黑瞎子没忍住。   “昭昭在等我?”   黑瞎子摘掉墨镜,从后面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摸小腹处湿漉漉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你不也乖乖跟进来了。”   叶昭被黑瞎子带着浸入了温暖的池水中。   “温泉?”黑瞎子撩起一捧水,水汽蒸腾,散发着淡淡的硫磺气和某种特制的安神草药香。   沉水、甘松、檀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在那双银色的眼睛上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叶昭修长的手指从黑瞎子锁骨开始寸寸摸索,沿着肌肉线条消失在被水淹没的下半身。   “从地下引的暗泉,还加了温养的药包。”他顿了顿,眼尾微微上挑,“喜不喜欢?”   黑瞎子用行动回答了他。叶昭浑身薄红,温柔缠绵的吻,肆意品尝着对方的唇舌,勾缠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水汽氤氲,连睫羽都被濡湿而凝成一揪一揪的。   “唔、轻点......”   手下稍微使劲,“不行哦阿齐,没有允许不能这样......” 第70章 偷腥猫   道上人尽皆知,解当家行事向来落子无悔,今天说要弄死你,绝不会让你照到凌晨的月光。   唯有两次意外。   从解雨臣的视角望去,黑瞎子故意赤裸着上身给只裹着一件睡袍的叶昭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蓄意勾引。   全不在乎黑瞎子因为忍耐而抽搐的嘴角,手臂上爆出的青筋。   毛巾盖着头上,一阵轻轻的揉搓,被擦舒服的叶昭眼睛都迷了,靠上结实有力的腹肌,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   黑瞎子强自按耐着小腹上传来的火焰般炙热的呼吸,浴室里被小少爷为他展示了高超的手指艺术,玩了个彻底。   他怎么也想不到控制乐曲节奏的方法会被用到自己身上来,曲谱达到高潮时,那不受控的感觉过于刺激,失重眩晕灭顶,三重叠加一同摧毁理智界限。   解雨臣的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他难道是什么南瞎专属福利开关吗?   一次兴致勃勃给黑瞎子挑礼物,让他成功定下名分。   再一次是去医院看望吴邪,走之前阿昭还没醒,他急匆匆的赶回来,黑瞎子又是一副事后餍足的样子。   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解雨臣心下不安,踌躇良久,终于一字一顿的问出口,“阿昭,你们这是?我错过了多少?”   他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害怕得到叶昭的点头。   “花儿爷,瞎子我还禽兽到爱人刚刚清醒就扑上去。”黑瞎子很是无语,他真的有那么急色吗?而且,一个小时,太小瞧他了。   神经骤然一松,解雨臣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乌云散开后露出的月亮,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这样他就不用考虑是掐死吴邪还是黑瞎子了。   “小花,吴邪他们怎么样了?”   叶昭从浓重的倦意里艰难地掀开眼皮,浴巾半遮半掩,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散落,恰好遮在眉眼之间。   青年肩背线条精致流畅,就像是油画中披着纱巾的美丽神明......朦胧的遮掩,反而是神秘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妖冶和张扬。   这种致命的魅力极具侵略性,刹那间席卷二人,他们同时屏住呼吸。   解雨臣压下心头一瞬的失神,正色道:“从我们离开祭坛算起,十天后,吴邪和王胖子就带着张启灵回来了,他们现在住在京都大学第一医院。”   “只是,张启灵的情况很严重。我刚刚去的时候,他神智还不是很清醒。”   “解连环......”解雨臣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语气平稳,“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潘子要等吴邪,没和我们一起。”   毛巾拿下,纯黑柔亮的长发被随意抓拢向后方,凌乱却完整地露出了那张巴掌大的脸颊。   叶昭嘴角噙着促狭的笑意,“小花,你和阿齐这几天一直在老宅守着我吗?”   他心中顿时生出个绝妙的好主意。   黑瞎子放好毛巾重新坐到床上,把叶昭搂在怀里,手指揉弄着他泛红的耳垂。   “昭昭在想什么坏主意?”黑瞎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胸腔的共鸣。   叶昭被他的肩膀罩住,贴着光裸的胸肌咬了一口,“什么叫坏主意,我这是想要帮帮吴邪。”   黑瞎子“哎呀”一声,笑着咬回去,叶昭往后躲,两个人歪七扭八的闹在一处。   解雨臣也坐过来,宝贝似的亲了亲叶昭白皙的后颈。   那里很敏感,薄唇触碰的瞬间带起阵阵颤抖颤栗。   叶昭侧过头,握住解雨臣的手,亲他的额头。   “因为二爷。”解雨臣展颜,笑的很甜。   他和黑瞎子骑着蛇母,拖把跟在后面一起离开雨林。   一路上野鸡脖子退避三尺,如摩西分红海。   蛇母身子一直,他们抬步平地走上悬崖,白砚带着一队人等在那里。远处的直升机的旋翼轰鸣作响,中途换乘私人飞机,当天晚上就到了京都。   当时,叶昭的五位亲人全员到齐,焦急的等在门口,外加一位脸色阴沉的吴二爷。   吴二白装都不装,强硬的把叶昭从黑瞎子手上夺了过去,理由充足:你们太脏了!   无法反驳的他们只能认命。   黑瞎子也想起了那天,他第一次上门就被人从手里抢走了爱人,还居高临下的嫌弃了他。   朝叶昭挪了挪,黑瞎子一反常态地把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配上向下抿的嘴角,别提有多委屈了。   叶昭的心一下子软的像被温水泡开的花茶瓣,抬手捏捏黑瞎子的脸,拨弄拨弄脑后还有些沁着潮气的狼尾,又亲了亲可怜巴巴盯着他嘴唇看的解雨臣。   “二叔在京都,吴邪眼巴巴的跑回杭州也没用。干脆——”   叶昭笑的像只小狐狸,眼底狡黠的光一闪而过,“那肯定很好玩。”   解雨臣干脆利落的掏出手机,哼着小曲儿给吴邪打电话。   叔叔和侄子对上,不管结果如何,吴家人倒霉,他是怎么想怎么开心。   黑瞎子更是不掩饰自己看好戏的心态。   之前还不知道吴二白为什么突然让人套他麻袋,虽然没成功。但是情敌关系这一暴露,他要是不给吴二白添点麻烦,他黑瞎子的脸面往哪搁。   “喂,吴邪......”   送走了小花,吴邪坐在病房走廊思考人生。   “小哥,来,吃个苹果。”王胖子在病床前尝试用一个削好皮的苹果诱惑张启灵醒过来。   然后塞进自己嘴里,一口吃掉一大块,咔嚓咔嚓嚼得香甜。   “小三爷。”   吴邪闻声抬头,只见潘子杵着拐站在他面前。   “我要走了。”   “潘子!”吴邪立刻起身,眼底满是愧疚,“你后背伤口还没好透,医生再三叮嘱,你必须留院一段时间。”   看着潘子这样,吴邪很是自责。要不是为了等他,潘子可以和阿昭他们一起回来,不用伤成这样。   吴邪在心底叹气,潘子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让他总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医生还说他其实受伤并不重,很快就能康复。   “小三爷,我真的得赶紧回长沙。三爷不在,那边的局面不好控制。”   “行,要是有三叔的消息记得通知我。”吴邪表情苦涩的按了按潘子的肩膀,不敢拍,伤还没好透。   他又扬起脸,不能让潘子这样还要担心他的心情,“你最好快点找个姑娘成个家,三叔的产业也就别操心了。三叔年纪也大了,他又无儿无女,拆伙这件事迟早会发生,积垢已久,靠我们是没法力挽狂澜的。”   潘子点点头,三爷一天不回来他都无法安心,虽然另一位三爷就是他放跑的,但该做的姿态还是得做,而且这次三爷是真的不回来了。   莫名的,潘子也真的把自己想难过了,鼻头泛酸,眼眶发红。   吴邪一点也没怀疑。   王胖子在里面听的一清二楚,拎着行李和吴邪一起下楼送潘子一程。   医院外大雨倾盆,雨幕滂沱,砸得地面水花四溅。套用王胖子的话,苍天也在为他们的分别哭泣。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王胖子这话说得吴邪觉得挺有感觉,婉转凄凉。   接下来他和潘子你捶我一拳,我拍你一掌,叫做拥抱实则互殴的行为,瞬间打破了他凄凄凉凉的心境。   念头一转,要是阿昭这样对他,吴邪就敢直接亲上去,挨个巴掌也是奖赏,踢个小腿就是要跟他回家的意思。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眉开眼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吴邪被王胖子拍在后背的一巴掌打醒了。 第71章 强势见家长   “干什么?”吴邪翻了翻白眼,“谋杀啊。”   “手机响了都不知道,”王胖子顿时大怒,出声骂道,“咋的,又想小昭想飘了?”   吴邪:“......”   胖子就是会算吧!   次次都能精准踩中他的痛处,跟开了天眼似的。   吴邪有时候真怀疑王胖子是不是背地里偷偷修过什么读心术,不然怎么他脑子里刚转过一个念头,胖子就能立刻给他揭穿得底裤都不剩?   手机还在掌心震动。   屏幕亮起,还是方才最后一通的通话界面,备注名明晃晃地刺进眼睛。   小花?   吴邪皱眉。   解雨臣不是一个小时前才来过,看完小哥后还说阿昭虽然也没醒,但是体征一切正常,让他们不用太担心,该吃吃该睡睡。   这时候又打电话过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还是——   阿昭醒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吴邪的手指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划开了接通键。   “小花?怎么了?”吴邪的声音带着股小心翼翼的期待。   “怎么了?怎么了?”王胖子急得抓耳挠腮,凑过来把耳朵贴到手机背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吴邪的衣服里。   吴邪嫌弃地推开他的脑袋,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短短几秒钟,吴邪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最后定格在一个几乎称得上灿烂的笑容上。   “真的?我这就带着他们去。”   王胖子看着吴邪这副模样,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天真,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吴邪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之后朝他晃了晃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吴邪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熄灭很久的灯终于等来了点亮的人。   “胖子,走。给小哥办出院,阿昭让我们去他家。”   王胖子稀罕的看着他,“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吴邪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   那嘴角是忍不住往上翘,又硬生生压下去,再翘起来,再压下去,如此反复,活像脸抽筋了。   看得王胖子绷不住的推了他一把,“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吴邪哼了一声,步伐轻快得往医院大门走,“帅哥倒是见过不少,只是没见过嘴角咧开到天上去还说别人激动的,胖爷——”   尾拉的长长的。   “诶,天真,等等我。”王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揽住吴邪的肩膀,谴责他没兄弟情。   他边说边笑,大嗓门荡开于天际,远远地都能听到。   叶昭听着那头吴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我醒来的事情,你们有告诉我家里人吗?”   目光相撞。   解雨臣垂眸整了整衣襟,理平衣摆上的褶皱。   黑瞎子挑眉也跟着笑了一下。   叶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辗转片刻,末了含着几分哭笑不得的笑意,“白砚应该已经去了。”   他也忘了,被幻境一弄脑子都混了。幸好无论老宅还是他的私人四合院,常年都有野仙站岗,白砚更是贴身不离。   话音落下,黑瞎子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来,又伸手把叶昭捞进怀里,搂着软乎乎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黏糊的呢喃爱语。   “昭昭——”   解雨臣暗自松了口气,不甘示弱的抱住叶昭另一条胳膊,侧脸贴上去,琥珀色的眼睛眨呀眨。   三个人在大大的床上挤作一团。   叶昭像夹心饼干的夹心,被两边亲亲抱抱,左边一口右边一下,还有点热。   他灵机一动,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和记忆里与小花的初遇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个黑瞎子。   “小花,你说像不像?”   “像,”解雨臣一怔,眼神柔软,声音甜的发腻,“阿昭你、”   阿昭把他们的初见记得这么清楚。   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未尽之语。   “妈妈!”   叶昭一听就知道是叶筝来了,张开双臂等待即将来临的抱抱。   黑瞎子反应极快。   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已经套上了叶昭的一件衬衫。尺码略小,布料紧紧绷在宽阔的肩背与腰线处,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力量感。   叶昭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然后移不开眼。   门被打开,解雨臣微笑着和门口的人打招呼,“叶阿姨。”   叶筝颔首,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小花也长大了。”   “自从小昭搬出去。你也很久没有来老宅了。”她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她珍爱的孩子。   叶昭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抱住,妈妈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味,是爱的味道。   她在轻柔的抚摸他的后背。   “走吧小昭,去前厅。”   叶筝眼神从立在床榻前的他们身上掠过,浓重的压迫感席卷而去,丝毫没有波及到怀抱里的叶昭。   她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却不容置喙,“二位止步。”   解雨臣微微一怔,点头道:“叶阿姨,我带瞎子去门口接吴邪。”   黑瞎子没有动。   黑瞎子在他解雨臣惊疑的眼神中,俯身在心爱的小少爷唇上亲了一大口,偏头笑的放肆,“昭昭,瞎子接到哑巴后就来找你。”   叶昭睫毛轻颤,心脏跳的又烈又快。   他眼神兴奋又热烈地注视着潇洒肆意的爱人,仰头勾住黑瞎子的脖子,咬住这桀骜不驯的挑衅者。   黑瞎子嘴唇被咬得破了皮,渗出些血丝,被叶昭含着舔舐干净,锈铁般的腥甜在唇齿间化开。   他托起叶昭的腿窝,搂紧纤细柔韧的腰肢,激烈而深入地吮吸吞咽,像沙漠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又急切的汲取清凉滋润干涸的喉咙。   缠绵的喘息声更加混乱。   “母亲!”叶昭呼吸急促的结束这个吻,扭头的动作极其用力。   叶筝眼神凝重。   不止是因为黑瞎子对她权威的挑衅,这个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更是因为叶昭的态度。   和她如出一辙的眼眸波光粼粼,在爱意与欲望的纠缠下,成燎原之火。   她笑了,“为我介绍一下吧,这位......黑瞎子?”   尾音的笑意里带着些不确定。   妆台桌上的红玉髓和素净的银玉挂坠悄然一闪,微光点点,落尽余温。 第72章 郎心似铁   吴邪斗志昂扬的和王胖子一人挎住张启灵一条胳膊,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进叶家的大门。   脚步不停。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婉转,一步一景。置身其中时能切身体会到区别于暴发户的岁月感。   脱离门口警卫的视线范围,吴邪挺直的腰一塌,回头指了指,“胖子,看见没?”   王胖子腿窝一软,抹了把头上的冷汗,重重点头,“配枪,京都脚下,闹中取静。胖爷这辈子还能踏进这里,莫不是祖坟着了?”   他戳戳吴邪,“天真,你吴家在江浙也是黑白通吃,你见过这阵仗没有?”   吴邪拇指抵着下颌,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想了半天,“我母亲那边也是这阵仗,可跟京都一比简直就是乡下土财主遇上京城老贵族,一个天一个地啊。”   王胖子闻言,冲他一顿挤眉弄眼。   吴邪不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道:“有话直说。”   王胖子又用口型无声的说了几句话。   吴邪脑子里瞬间冒出一脑袋的问号,胖子什么话非要这样说?中邪了?不能吧。   见他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王胖子两眼一翻,压低声音说道:“你和小哥、”   说到小哥他还悄咪咪的抬头看了看,张启灵还在发呆,又放心的继续说:“你和小哥不是喜欢人家嘛,要是真成了,以小昭这背景——”   王胖子郑重其事的拍拍吴邪肩膀,“拿出你吴家太子爷的魅力,拿下小昭,带胖爷吃香喝辣。”   吴邪把王胖子搭在肩膀上的手拍下来,他喜欢叶昭是喜欢他这个人,又不是为了背景什么的。   不过胖子还真说到他心坎来了,他当然想要尽快和阿昭在一起。做梦都想,想得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得对着天花板发呆都能笑出声来。   在等小哥的十天半月里做梦都做到成功把阿昭娶回家的剧情了,然后就被陨玉里的西王母吓死了。   夹在中间的张启灵低下头。   两个脑袋此刻正一左一右凑在他胸口位置,低声窃窃私语。   为什么吴邪和胖子不能站在一起说话呢?   为什么非要挤在他两边?   他想走,不想被这两个人夹在其中一起停在路中央。   前面人的眼神好诡异。   而且,张启灵目视前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冲动,让他快点去那个厅堂里。   张启灵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失忆多次后身体自己锻炼出来的能力。   吴邪正要开口解释,就发现王胖子很久没开口了,抬头一看,白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回廊的拐角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啊,这个,我和胖子在交流感情呢,”吴邪露出一个尴尬无比的微笑,“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是呀是呀,”王胖子一本正经的打圆场,“门口的警卫给我指过路了,哪还用得着麻烦你呢。”   还是胖子心大。   吴邪一边感叹一边给王胖子使眼色。   上啊胖子,太尴尬了。   王胖子嘴角一抽:你大爷的天真,就知道使唤胖爷。   吴邪干脆地闭眼:我看不见,你不上难道指望小哥上吗?   也不是不行!×2   吴邪睁开眼,王胖子扭过头,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点醒梦中人。   面对吴邪和王胖子的疯狂眼神交流,张起灵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抬脚脱离三人组,悄无声息在白砚的引路下走向厅堂。   等两人整齐划一的看向中间位置,小哥已经不见踪迹。   “小哥,等等我们。”吴邪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追上去。   王胖子乐呵呵的蹭到张起灵旁边,勾住他的肩膀,“一个人走多不好、多孤单,咱们一起啊!人多热闹呀!”   白砚笑而不语,希望小三爷见到二爷时,不会吓到哭出来。   “愿主子保佑他们。”   他虔诚地拜了拜立在心上高台的叶昭小像。   ————   叶昭翘着腿,一番闲适姿态。   内堂只坐了四个人,他、装可怜的黑瞎子、跃跃欲试的解雨臣,还有。   叶昭抬头,清浅的凤眸中映着男人的深邃眼眸。   二叔的眼睛和吴家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吴家人都有一双狗狗眼,圆溜溜、湿漉漉的,和他们养狗世家的身份非常匹配。   吴邪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后依旧干净纯粹,被他注视的时候会觉得你是他的全世界。   吴三省和解连环天生的无辜感被岁月、阴谋、刀光血雨磨过,只余一层狠戾。   哈,叶昭在心底暗自腹诽,身为解家人,解连环却有一双吴家的眼睛。   够讽刺的。   反观二叔,吴二白的眸子平时看着极冷,丹凤眼眼角狭长,笑与不笑都能割得人皮开肉绽。   凝视他的时候却像春冰遇暖,溢满爱意。   叶昭笑得软乎乎的,吴二白低头,放任自己的发丝被对方绕在指尖把玩。   “二叔,我给你找了个大麻烦。”叶昭眨了眨眼,撒娇道。   “吴邪不算麻烦。”   吴二白轻笑,“你的事情没有麻烦。”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黑瞎子和解雨臣。   “那我就不打扰二叔处理家事了。”   叶昭起身移步,任由黑瞎子熟练的把他抱坐到腿上。   解雨臣抬起他的手腕,牙齿轻轻磨了磨,温热的舌尖贴上去,每一下跳动都顺着血管传过来,与心脏同频。   片刻后,他微微抬眼,眼底漫开一点隐晦的笑意。   那一下下搏动,悄悄快了半拍。   叶昭:“??!”   吴邪三人达到之前,叶筝女士在叶昭的介绍下审视完黑瞎子。   随即身形一旋便转身走远,话音余韵悠悠,“我们是个开明的大家族。”   那一瞬间,黑瞎子眼里的光芒甚至突破了墨镜的遮挡,叶昭因为离得太近被闪到了。   好闪,像个灯泡,银色的灯泡,笑的还傻乎乎的。   听懂了叶筝话语中蕴含的意思,解雨臣眼底的不甘都快凝成实质。   黑瞎子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怜的小花哥哥,沉浸在愤怒和委屈中的你,是否发现心爱的人和他母亲眼神交汇时的一闪而过的戏谑呢?   叶昭郎心似铁。   黑瞎子是惊喜的。   叶筝深浅难辨不好看透,但是他多年的阅历本能的提醒他,这位女士绝不会欣赏一个碍于她的威严、迟迟不敢上前的人。   机会难得,他有预感,要是他没有做出表示,叶筝会毫不犹豫的在心里画叉,不管叶昭的态度有多么坚决。   瞥了眼指甲抠进掌心、几乎黑化的解雨臣,花儿爷就是顾虑太多。   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做了再说啊。面对爱人时你都能考虑其他,那面对其他诱惑呢,你会顾虑的更多。   “小花,你送小昭的耳坠很漂亮。”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飞进来。   解雨臣被巨大的惊喜淹没,他要把阿昭抱回家,他妈妈同意的!   今晚就把解家反对的人都砌进墙里,管他是叔叔还是堂兄,谁反对谁进墙。   明天不管是不是都得是个良辰吉日,只要是个活人都得祝福他新婚快乐。   后天他就改姓,给整个解家都改了。   叶字多好听!   远在千里之外的解连环连打三个喷嚏。   “你感冒了?”吴三省从堆成山的磁带里冒出头,秉持着微薄的兄弟情谊,抽空关心他一下。   解连环揉揉鼻子,“我没事,继续吧三哥。”   “阿嚏!”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清亮的阿嚏响起。   解连环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第73章 改姓申请   “不行。”   叶昭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解雨臣的求婚申请,另一只手按住了杀气腾腾的黑瞎子。   这人刚才已经把手伸到背后去摸枪了。   “那我改姓吧。”解雨臣表情十分认真,他详细的把自己给全家改姓的计划说了出来。   深思熟虑,条理清晰,事无巨细。   黑瞎子不生气了,泛白的指节也恢复了血色,嘴角的冷笑被彻底抹平。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是卡了段缓冲,一圈一圈缓慢地转着,迟迟没能跟上解雨臣的思路。   卡顿了好一会儿,一个念头慢悠悠、猝不及防地钻了出来:   ……解家的人、包括失踪的解连环,知道他们这位年轻家主,擅自替所有人谋划了一场改名换姓的计划吗?   解雨臣望着身形骤然凝滞、仿佛时间暂停的两人,心里着急。   阿昭为什么不说话?   他太着急了?   仔细一想,可能是全家改姓极端了一点。   “没事的阿昭,我可以先自己改,”解雨臣连忙补充道,“其他人就麻烦他们再等等了。”   他还喟然一叹,情真意切的为其他人惋惜。   解家其他人:一点都不麻烦!!!   解雨臣明眸微睁,双手在身前挥舞,迫切想要得到叶昭的认同。   至于一样僵在原地的黑瞎子,解雨臣摆摆手,不在乎。   僵在那里算了,那么大年纪的人了,早点入土安享晚年不是很好嘛。   谁家安享晚年是进土里享受的啊!   这就不关解雨臣的事了。   作为兄弟,他还帮黑瞎子置办了墓地,够朋友了。   那地方很贵的!   解家家大业大也不是能随意挥霍的。   指指点点.jpg   半晌,叶昭才缓过来,意思到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   打一巴掌揉三揉,妈妈的助攻太给力。   小花坏掉了。   解雨臣踌躇满志的模样看的他胃疼、头疼、眼睛也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叶昭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后一捋,长发披在后脖上真的很热啊。   真真是满心的槽无处可吐,顶在嗓子眼如鲠在喉。   黑瞎子果断圈住挤到怀里的爱人,咧了咧嘴,他已经不知道有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花儿爷了。   匪夷所思。   只有这个词能勉强概括他现在的心情。   黑瞎子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解雨臣疯成这样,他需不需要考虑把挂在解家公司名下的社保卡和报销账单牵出来。   可是看这个情况,解家公司很快也要变成叶家分公司了。   迁不迁的,好像都没什么影响。   “叶少爷?”   屋子里古怪的气氛被打破。   贰京的到来解救了叶昭。   从黑瞎子胸口抬起脸,一脸淡定。   “二叔找我,我现在就去。”   路过解雨臣时,叶昭停顿了一瞬,然后抓住泫然欲泣的解雨臣的手腕,一起吧。   他再不能接受更加天打雷劈的话从解雨臣嘴巴里说出来了。   解雨臣紧盯着前面的身影,心头愁绪万千。   为贰京的打扰导致他没能得到阿昭的肯定而遗憾。   但阿昭不仅自己走,还拉他的手一起走。   解雨臣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阿昭一定是被他感动了,阿昭爱他。   雨过天晴,解雨臣双目生辉,整个人容光焕发。   只是,解雨臣不死心,不亲耳听到不行。   叶昭感受到了后背灼灼的目光,目视前方,死不回头。   即使那热度几乎要把他的衣服烧出两个洞来。   黑瞎子自然的牵住他的另一只手,并肩同行。   解雨臣走在叶昭左侧,被抓住的也是左手。想换手又舍不得,只能别扭的跟在两人身后,指腹轻轻蹭在叶昭的手背,脸上悄然泛起一抹绯红。   思绪回笼,叶昭精准的捧住解雨臣的脸,手指按住对方扬起的眼尾。   漂亮的凤眸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全是柔软的情意。   手腕上已经被他染上了一幅红色的画,由浅淡的牙印和舌尖的鲜血组成,触目惊心,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旖旎。   吴邪定定凝视着雪白皓腕上刺目的红,腰部被王胖子掐住,疼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明明该思考二叔和阿昭的关系,该思考之后如何处理叔侄同慕一人的难题,但是他的眼睛就是该死地移不开、该死地钉在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上。   小花吃得太好了。   吴邪在心里酸溜溜地想,酸水都快从喉咙里冒出来了。   黑瞎子指尖抚过叶昭锁骨处淡红色的斑驳。   吴邪眼中晦涩一闪而过。   黑瞎子在炫耀,向他、向失忆的小哥。   向屋子里所有人炫耀。   吴邪在心底冷哼一声,他现在就要去抱抱阿昭。   黑眼镜眼神威胁又如何,吴家小三爷什么都不怕。   “吴邪。”   吴邪腿肚子一软,脚下踉跄,身子晃了晃。亏得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天真,振作振作。”   “胖子,我肯定看错了,”吴邪声音都在发飘,“那怎么可能是我二叔。”   王胖子这时十分、非常、极其的理解吴邪,二爷坐在那里就已经很有威慑力了。   吴邪的身子软趴趴地往下滑,王胖子快要撑不住他了,只能出绝招了。   “天真,你看小哥。”   “别捣乱胖子,我二叔还在看我们啊。”吴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抖。   “快看啊!”王胖子急了,“再不看,你连蹲在小昭腿边的机会都没了!”   一听到事关叶昭,吴邪的叶昭脑复发,大腿瞬间来了力气,王胖子还保持着托抱的姿势,吴邪就已经完成了站直身体,整理衣服,露出微笑三个步骤。   王胖子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衣冠楚楚、面带微笑的人,嘴角抽了抽。   错付了!天真!   视线一转,假面破碎。   吴邪嘴巴大张,又猛地合起,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小哥不是失忆了吗?”声音变了调。   “是呀,是失忆了没错啊。”王胖子也觉得奇怪,挠了挠后脑勺,“小哥失忆后还知道给自己找媳妇?”   沉吟了半晌,他恍然大悟,“小哥这是忘光光后,再见到小昭,又一见钟情了!”   吴邪当即炸了毛,脸颊气鼓鼓的涨起,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闷油瓶,没失忆前一问啥不说还和他争宠,失忆后又抢先他一步,占据了他原本想好的位置。   胖子还给他助攻,一见钟情?!   谁还不是一见钟情了!   他也是,只是当时年龄太小没意识到!   吴邪内心疯狂尖叫,表面上却不敢在二叔没有温度的目光下跑过去抢回预订好的位置。   阿昭的大腿肯定很舒服,呜呜呜。   吴邪心里的小人缩在角落里,眼泪汪汪地咬着衣角,小狗流泪表情包。   “咳。”   吴邪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了吴二白的目光。   “二叔,你怎么在这里。”   疑问的语气变成了肯定。   吴邪很是坚定。 第74章 传统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一阵温热并且带有一定重量的感觉,从大腿膝盖传来时,叶昭正专心致志的玩新·解雨臣·玩具。   进化完成的解雨臣非常好玩,叶昭饶有兴致的开发竹马的新花样。   指/尖在/唇/上按下一枚指/印。   美丽的小花眨着波光荡漾的眸子,皓齿微敛,莞尔含春。   不等叶昭收回手,解雨臣含/住了他的指/尖。   舌/尖若有若无地轻/舔/一下,羞怯勾人,还带着几分委屈意味。   “阿昭亲亲。”   叶昭承认自己被勾引到了,在他脸上落下几个轻吻,却一直没有触碰到解雨臣最想要的地方。   解雨臣急的追逐过去,试图吻到叶昭红润娇艳的唇,一只手挡住了他。   以为是黑瞎子捣乱,解雨臣侧头看他,皱着眉特别不高兴,咬牙切齿道:“瞎子,你......”   “花儿爷,低头。”   黑瞎子也笑不出来了。   叶昭看了看坐在脚凳上、伏在他膝头,乖巧的一动不动的张起灵。   又看了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似笑非笑的黑瞎子。   他现在还坐在阿齐腿上,张起灵这么靠着他的膝盖。   他们三人就像叠叠高一样。   旁边的解雨臣还虎视眈眈的想要参与进来。   不行,叶昭残忍的拒绝他的靠近。   三人关系已经很拥挤了,不能再加了。   只是......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王胖子的声音不小,叶昭听的一清二楚。   揉了揉张起灵略显散乱的头发,叶昭轻声细语地问道:“是一见钟情吗?”   张起灵面上流露出几分倦意,眼睛里满是挥之不去的茫然。   听罢,他先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担心叶昭没有察觉,迟疑一瞬,张起灵主动离开柔软的大腿,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嗯。”   叶昭忍不住弯起嘴角,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   张起灵之前的喜欢来的太突然、太强烈。   一见倾心这个理由叶昭相信,可是放在张起灵身上就显得很不真实。   见识广远的张家族长,书里的人间神明,不可能真的因为一面之缘爱上一个陌生人。   但是现在,叶昭俯身和张起灵贴贴脸,现在他信了。   张起灵迷茫的眼睛里凝起一点清辉,也学着叶昭的模样,轻轻往他脸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喜欢,喜欢这个人,喜欢叶昭。   看着他就感觉很幸福。   简单的逻辑,最直接的答案。   喜欢他。   叶昭笑出了声,“小哥你真是太有趣了。”   “白砚。”叶昭唤道,侧头看向门口的白砚,然后转向王胖子,“胖哥,麻烦你带小哥一起,白砚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顺便让医生给小哥看看。”   叶昭点点了太阳穴。   王胖子心领神会的比了个“OK”,拽着茫茫然的张起灵就出了门。   张起灵:我是谁?我在哪?昭昭呢?不想要胖子。   送走了张起灵,叶昭往黑瞎子怀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满心满眼都是二叔和吴小狗的好戏。   黑瞎子适时递来一捧剥好的瓜果碟子,叶昭边吃边瞧,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可爱的所有人想要把他吃掉。   黑瞎子“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叶昭动作停滞,眯起眼睛,转头。   黑瞎子深邃的眉眼间灿然一片。   一口茶水顺下嘴里的食物,咂咂嘴,叶昭确定没有东西了,捏住黑瞎子的下巴,吧唧吧唧的亲回去。   黑瞎子欣然接受,被亲到眼睛下方的时候还主动抬起墨镜,避免叶昭撞到。   昭昭最爱瞎子,连亲亲的时候还会盖住他的眼睛,害怕光线伤到他。   这边甜甜蜜蜜,那边狂风暴雨。   “我不管?我不管谁管!”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吴邪的声音从愤怒转为平静,“最后,不还是要我自己去查。”   叶昭侧目。   逆光将吴邪的轮廓镶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垂眸而立,阳光自他身后倾泻而来。长而密的睫毛在明暗交界的侧脸投下浅浅的阴影,小臂肌肉紧绷,又倔强的不肯低头。   “小三爷硬气了,敢朝他二叔汪汪叫。”   黑瞎子感慨似的说道,眼底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刚想继续亲就有一只手将他的嘴捂住,墨镜下的眼睛忽地溜圆,不可置信的低头。   叶昭津津有味欣赏着周身萦绕破碎感,又因为不肯松懈的筋骨而显得坚韧不拔的吴邪。   眼见叶昭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吴邪不着痕迹地又挺直了腰背,借着逆光的角度微微调整了站姿,选了一个更显身姿的方位。   “吴邪,”吴二白的语调四平八稳,“我说过,等你回杭州就会告诉你。”   打断大侄子对“他的”乖宝的孔雀开屏。   吴二白摇摇头,吴邪被玩的后果居然波及到了他,这一出肯定是乖宝做的。   “是,二叔你说让我回去,结果呢?”吴邪愤然挥手,“你就在京都!”   他原先还准备提前一天回杭州,免得人去楼空。   要不是小花叫他们来叶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二叔也在京都。   三叔失踪了,轮到他二叔来耍他玩了。   这是他老吴家的传统不成,玩侄子?!   吴二白不置可否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似是不耐烦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吴邪,“我说了,等你回杭州自然就明白了。”   这场对面的叔侄对峙的好戏,叶昭看得目不暇接。   吴邪和吴二白各有千秋,但比起蜕变中的青涩小吴,还是成熟的男人更有魅力。   “男孩。”   这里是指在他二叔的压迫下,只能咬紧牙关说“好”的吴邪。   叶昭又放肆的上下扫视了站在他面前的吴二白,肩膀滑到腰线,又从腰线滑到握着扳指的手。“男人。”   吴二白气息不稳的捉住腰间的小手,掌心里落下一个吻,“乖宝,二叔先回杭州。”   “乖宝一个人,交朋友要小心。”   他意有所指的太明显,黑瞎子面不改色,决定将讨厌吴二白作为收徒的前提条件。   吴邪可是小少爷交给他的大徒弟,虽然还没正式拜师,但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做师傅的和吴二白不对付,做徒弟的也和吴二白不对付。   这完全可以一脉相承的传下去。 第75章 痛击我的情敌   黑瞎子不介意解雨臣介意。   外界一切干扰都动摇他的决心,从始至终解雨臣连眼神都吝啬于分给他人。   他看着吴二白的动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亲什么亲,你亲的明白吗你,让他来。   他上手就抢。   猝不及防真被他抢成功了。   吴二白:“???”   不是,继两个弟弟后小花也疯了。   解连环从塔木陀回来后就和吴三省打架,打到一半还哭,哭儿子被带坏了。   吴三省不干了,也哭,哭他被解雨臣吓得半死。   哭着哭着还比起谁的声音更大。   两个人像老式蒸汽火车的汽笛,呜哇呜哇,况且况且,哭的非常有节奏感。   吴二白当时在上座被他们吵得头疼。   两鞭子抽上去,安静了。   叶昭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抹过脸,目光落在了眼睛眨都不眨的吴邪身上。   “阿昭,男孩多好。”吴邪迅速哄好了自己,“男人成熟说不定是经验丰富。”   他这一刻休眠的大脑运转飞快,攻击力拉满。   “小花是解家的家主,为了谈生意平时风月场所肯定没少去。黑眼镜道上名声那么响亮,不知道有多少男女爱慕他。”   叶昭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唇角上扬,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吴邪的话可不可信他心里有数,小花是真的洁身自好,从小一起长大他清楚解雨臣的洁癖。   还有黑瞎子,第一次接吻时的小心翼翼,舌尖试探时的笨拙,都做不了假。他生疏的程度不亚于叶昭自己。   ......还是很不爽,百年时光他到底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我二叔、”   吴二白眯起眼睛发出威胁警告,吴邪别开眼毫不犹豫的拉他下水。   “二叔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叫齐晋的女人,还为了她多次推拒我奶奶的催婚。”   压低他们,抬高自己。   吴邪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只有我最干净!”   吴二白心头一紧,紧张的观察叶昭的表情。   叶昭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别看叶昭大多数时候脾气很好,但也会发小脾气。   比如一不顺心就要拿东西砸人,再不爽就去刑房里玩,血呼啦差的回来后心情就愉悦了。   诶,真可爱。   吴二白:(*˘︶˘*).。*♡   解雨臣移不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别人,只是神色不善。   吴邪可能不想要这种特殊,他快要被身上汇聚的视线灼穿了。   心中斗志熊熊燃烧,吴邪骄傲,吴邪自豪,吴邪根本不想压抑死命上扬的嘴角了。   他们紧张了!没做过紧张什么!   “昭昭,瞎子一直洁身自好,遇到你之前手都没牵过。”   黑瞎子身边的手蠢蠢欲动,但事情分轻重缓急,给吴邪补上缺失的童年的重要性,完全无法和证明自己的清白相比。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三人,切身感受到了黄谣事件当事人的无力感。   对此吴三省有话要说:为我发声!!!   叶昭大步流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砚,去母亲那。”   被抛下的三人停住脚步,齐齐往回转身。   “你们要干什么?”   “......”   “啊——!!!”   惨绝人寰的哀嚎声飘在上空,三人似乎是反应过来,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   啊,和父亲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很愉快。   叶昭推开颈边雪白的冷光。   祠堂一如既往的阴森可怖,再多的火烛也点不亮牌位前的长生烛。   “宝贝,你来的太突然了。”   叶筝挥手,叶昭在她的示意下坐到身边。   鼻梁高挺,剑眉星目。   帅气苍白的男人坐在母亲身旁。   他爸爸长的很不错。   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为什么知道他是父亲,叶昭嗤笑。   把这个男人的脸和母亲的融合在一起,挑出其中最好的部分组合,就是他的脸。   更别说,这个男人看他的目光热烈到无法忽视。   “小昭,我是爸爸。”男人自我介绍,贪婪的一遍遍勾勒青年的眉眼,从眉梢眼角到鼻梁唇峰,要将每一寸都刻印在心底。   他的孩子,他和筝的孩子。   漂亮的、美丽的、不可方物的青年。   叶昭并未从中感到冒犯,喉间滚动,低低笑出了声。   快意悄然滋生。   这才是他父亲该有的模样,这样的男人才配得到母亲的青睐,成为他基因的另一半提供者。   对面的男人亦勾起嘴角,低哑的笑声自他唇边溢出。   和叶昭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诡异的二重奏。   高处的烛火明灭摇曳,阴影遮住了女人漆黑的瞳孔,叶筝的身形拉扯得愈发纤长。   三道黑色的影子交缠在祠堂冰冷的金砖上,融成一片。   “汪休,至死不休的休。”汪休神色郑重。   “至死方休”四字几乎是从齿缝间碾出来,字字泣血。   叶昭挑眉,“汪”?   他的姓氏和他出现的时机很值得深究。   “就是你想的那个汪。”   叶筝有些担心,“我看了信,立即联系了汪休。”   “小昭,妈妈只想知道,你受伤了吗?”   不去问叶昭是从哪里得知汪家的存在,也不去问叶昭为什么知道汪背后的人。   叶筝只在意她的孩子是否健康,是否快乐,是否受到伤害。   如果伤害是真,那后面就应该是长辈的事情了。   叶昭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也想好了借口和完整的故事,每一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敲过,保证天衣无缝。   但叶筝一句话,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没有受伤妈妈,很多人爱我。”   叶昭一派天真烂漫,“所以,爸爸这次特意赶来,是我的计划有什么不对吗?”   叶筝和汪休对视一眼,将过往秘辛徐徐铺陈开来。   ......   【所以,】   “所以,”   【你们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汪家?!】   “我们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汪家?!”   小系统在这个时候突然和宿主默契十足。   叶昭嘴角的那点笑意几欲绷不住,从白天聊到黑夜,信息量太大了。   总得来说是这样的:   汪家是汪藏海理念和组织上的继承者没错,但是他生物意义上的后代也是存在的。   原本汪休是最后一个,现在还多了个叶昭。   哦,还有个梁弯,不过没人知道。   汪休只是空有名头的“吉祥物”,为了不变成实验品,他拼了命地争权夺利。   虽然无法成为汪先生,汪休的地位也是万人之上,有一支专属的小汪队。   有一次他被汪家其他高层下了药,逃出来后被叶筝英雄救美,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他们之间曲折的爱情故事,叶昭无从都得知。   不过他可以确定,汪休就是个疯子。   只在乎叶筝和叶昭的疯子。   死在他手下的汪家人估计比九门加起来都要多。   在叶昭出生前,他们就计划好了要借九门的布局捣毁汪家,助力母亲更上一层楼。   然后汪休带着汪家的真正核心技术,还有精英小汪们金蝉脱壳,加入叶家。 第76章 好生伺候   叶昭的表情轻微的失去控制。   九门知道这件事情吗?他们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吗?   汪休却有些苦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快成功的时候,汪先生那一批人总能起死回生。”   【因为剧情线不允许啊,对吧~】   小系统把自己缩到最小,藏在脑海最边缘,宿主好可怕。   “汪藏海的血脉有什么不同?”   叶昭眸光骤冷。   汪休有成为试验品的可能性,可他又是汪藏海的血脉,能让那群人冒着汪家分崩离析的危险也要在他身上做实验,这里面有很大说法。   叶昭只关心一点,他是否会被影响?   “汪藏海做了手脚,后代的血脉发生了变化。”   “类比似张家的棋盘张一脉。我们不用和其他人一样纹身,天生就拥有凤凰的纹样,连寿命也变长。”   汪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多种并发症让他们根本活不到青年,别说长寿永生了。”   “阿筝拯救了我。”   汪休一脸甜蜜,叶昭只觉得这个表情真的很熟悉,他好像天天都能看见。   后来,很久之后,叶昭才从亲爱的妈妈那里得知,汪休是叶筝早就挑选好的人,他也成功让叶昭拥有了最为纯粹的天狐血统。   “为什么不找张家人呢?”叶昭疑惑的问,旁边的张家族长严肃地点头。   如果找张家人昭昭就可以和他族内通婚,他就有理由把其他人踢开了。   一连串小张应声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小汪们怒目而视,恨不得用眼神把他们戳成筛子。   叶筝的理由特别简单,“不和一群老封建扯上关系。”   汪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   祠堂里,叶筝亲亲叶昭的额头,“宝贝,去找你的‘朋友’们吧,注意安全。”   汪休朝他抱歉的笑了笑,儿子再重要也比不过多年不见的老婆啊。   “啪。”门在叶昭身后关上了。   叶昭懵懵的站在原地。   什么情况,他被妈妈赶出来了?   【没错宿主,你妈妈要和你遗失多年的爸爸重温旧梦。】   “可是这是祠堂啊!”   叶昭抓狂。   【有密道。】   对哦,他被妈妈和新相认的爸爸一顿狂轰乱炸,炸迷糊了。   “昭昭。”   叶昭被突如其来的滞空感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轻轻松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叶昭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后颈,眨了两下眼才反应过来。   “要死啊你,”叶昭腾出一只手捏住黑瞎子的耳垂捻了捻,佯嗔了他一眼,“就知道吓我。”   指责听起来和撒娇似的。   耳垂一捏,酥麻感从尾椎骨涌上头顶。黑瞎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怀里的人又抱紧些。   他心情很好。   吃饱喝足打发了情敌,还拿到了名分,他今晚就想洞房花烛。   贴近小少爷的鼻尖蹭蹭,“宝贝,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你吃过饭了吗?”叶昭疑惑,他怎么总感觉黑瞎子想带他去睡觉。   说来稀奇,他和他爸爸的初见是在祠堂,第一餐饭也在祠堂。   “家里的下人安排过了,和爷爷奶奶一起吃的呢。”黑瞎子看见他担心的表情,亲了亲叶昭的脸蛋,声音沙哑,“回房,瞎子伺候小少爷洗澡。”   嚯,爷爷奶奶。他的年龄比两位老人大得多吧。   黑瞎子摸着手下盈盈一握的小腰,祠堂里沾染的烟火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黑瞎子的鼻腔,缠得男人心跳乱了节拍。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一变,叶昭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现在表现的这么明显,不用动脑都知道他是想要把之前没做完的做完。   巧了,他也想。   “阿齐,”叶昭轻佻地挑起黑瞎子的下巴,眉眼间风情万种,“要是伺候不好,今晚就别上床了。”   “不能上床,瞎子在床下也能服侍好少爷。”黑瞎子握住他挑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指节穿过叶昭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燃烧的欲望,心上人的每个动作都带着浓浓的在勾引意味。   夜半时分,院子静悄悄的,连虫鸣都歇了。   月亮羞赧地躲进云层深处,只肯露出一点点银边,像是害羞的小姑娘捂住了眼睛。   帷幔低垂,层层叠叠的纱帐从床顶倾泻而下。光晕朦胧,落在叶昭身上像是镀了一层蜜色的釉。   双腿分开落在两侧,大手在内侧向上滑动。   特制的药膏在体温下迅速融化,变得滑腻,顺着黑瞎子的指缝往下淌。   叶昭微微蹙了一下眉,仰起头,下颌线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睫毛颤了颤。然后俯身,一口咬住喉结处那一小块突出的软骨。   指尖在黑瞎子身上游移,从胸肌,到脊背,到腹肌,到......每一寸皮肤都被细细描摹。   “嗯——”   被碰到的每一处都着了火,黑瞎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白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的幅度,沿着肌肉纹理慢慢滚落,滑进更深处。   “昭昭,玩够了吗?”   “没有哦,阿齐可要坚持住。”叶昭玩味的加重了点力道,打了个圈,黑瞎子的腹部肌肉瞬间绷紧,一声闷哼溢出。   黑瞎子没忍住,猛地坐起来,双手扣住叶昭的腰,吻住那一直撩拨他的红唇。   舌尖撬开齿列长驱直入,扫过上颚的时候叶昭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方才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头被吻得七零八落。   黑瞎子的手沿着他的脊背一路向上,擦过每一节脊椎骨,最后扣住叶昭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叶昭被吻得眼角泛红,呼吸急促起来,等黑瞎子放开他的嘴唇,转而去啃咬他的下颌和耳垂时才喘过气来。   “犯规。”叶昭的眼眶湿了,像是雨后初晴的湖面光,瞪人的时候像在撒娇,“伺候的不好。”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叶昭也跟着发颤。   “瞎子忍不住了,昭昭罚我吧。”   叶昭还想说什么,黑瞎子已经扣住他的腰,带着他重新调整了姿势,另一只手从身后探过去,覆上了叶昭还沾着脂/膏的手指。   “小少爷一个人,太慢了。”黑瞎子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声音沙哑,“让瞎子帮你。” 第77章 作画   月光被纱帐筛成碎银,落在叶昭微微仰起的下颌上,沿着脖颈的弧线一路滑进衣领深处。   黑瞎子倚在床头,将叶昭抱至自己腿上,拢进怀里,掌心扣在腰侧,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另一只手覆在叶昭微凉的小腹上。   “呼——”   叶昭忽然绷紧了脊背,额头抵上他的肩窝,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撑在黑瞎子肩上才勉强稳住。   强烈的火从下腹燃起,向上攀爬蔓延开。   脸颊不自觉泛起薄红,眼中笼上一层蒙蒙水雾,叶昭迷蒙的蹭了蹭黑瞎子的下颌,欺身而上吻对方的唇角。   黑瞎子低头亲了亲他翕动的眼睫,手上动作温柔却一刻也不停。   “够了,”叶昭终于受不了了,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意,“阿齐,够了......”   “遵命。”黑瞎子唇角勾起惯有的散漫笑意,嗓音干涩低沉,眼底爱意翻涌。   叶昭愣了一瞬,一不做二不休,直起身,毫不费力的将配合的男人推倒在床上,长腿一迈,直接跨坐在黑瞎子腰上。   黑瞎子的大拇指按在他的腰窝处,掌心贴着他发烫的皮肤,温润光滑,触之如暖玉。   “我自己来。”   黑瞎子仰头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想看到昭昭更漂亮的表情。   “宝贝的动作太慢,阿齐帮你。”   “什——!”   ......   黑瞎子抬手扶着叶昭的后背,主动帮他调整了舒服的姿势。   猝不及防,拔高的呜咽打破了满室寂静,破碎的尾音消散在静谧夜色里。   墨镜被扔到一边,黑瞎子饱含爱意的银色瞳孔,紧紧盯着栽倒在怀中平复呼吸的爱人。   “太坏了......呜......”   察觉到这个姿势不好用力。   黑瞎子轻揉了几下叶昭的腰身,反身压入怀中。   霎时间天旋地转,床帘晃动,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连续的吻狎昵地落在叶昭的脸上,铺天盖地。   叶昭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之前迷路的理智。   抬眼看向他,屈膝抵在黑瞎子肩头抬起腿,微微用力将其推远了一些,然后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来,让我看看阿齐的本事。”   黑瞎子眼神幽暗。   ......   错了,错了,不该挑衅他的。   叶昭咬住自己的手指,又被黑瞎子拽下来,十指交握,按在头顶。   下一秒,黑瞎子用吻堵住了他的嘴。   鼻腔里发出模糊的气音,叶昭不甘示弱绕上黑瞎子的脖颈往下拉。   黑瞎子在画画。   手和吻交替进行,有时候同时。   胸口的朱红是落款,腰侧的青紫是山峦,肩头的齿痕是印章。每一笔都精心勾勒,每一处都反复晕染,直到那片雪白的画布上开满了花。   画作上被露水打湿的花苞,绽放成美丽的花朵,艳丽夺目。   偶尔有月光从纱帐的缝隙中漏进来,在飘动的帘幔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大片大片的白光炸开,床帘上的风铃在天光乍破之际停歇,余音悠长。   叶昭失去意识前,黑瞎子隐约捕捉到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你觉得...汪这个姓氏,好听吗?”   黑瞎子撑在叶昭上方。   “……昭昭?”压低声音,拂过叶昭的眼尾,拭去一点将干未干的泪痕。   黑瞎子慢慢起身。   用被子将人仔细裹好,自己靠在床头,摸出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目光落在叶昭散落的长发上。   有几缕被汗水打湿了,黏在了脸颊和脖颈。   黑瞎子伸出手,轻轻地将那些碎发拨开。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叶昭的发顶,停留了很久。   “好听。”   “你想姓什么,都好。”   初夏的清晨最是温柔。   和煦的晨光透过错落的枝叶,筛下满地细碎的光斑,像有人打翻了一篮子碎金子。   亭边花枝轻颤,落英伴着草木清香缓缓晃动,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石桌上、地面上、人的肩头上。   张起灵坐在石桌旁,身姿挺拔又很松弛。额前几缕柔软碎发细碎被风轻轻撩动,飘起落回。   白雾裹着食物的香气,在晨光中变幻着形状。王胖子端着一碗满满当当的肉汤面埋着头猛吃。   边吃他还不忘给张起灵分享,“小哥,尝尝这个,绝了!”   张起灵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动作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小哥你也喜欢吧,这速度,快多了。”   王胖子吃得满嘴鲜香,抽空抬起头,咽下一大口肉糜,咂了咂嘴,“奇怪了,天真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还没起床?”   打算张嘴喊两声问问。可余光一瞥,小哥的筷子压根没停,碗里的吃食飞速减少,好东西都快被造没了。   他瞬间心思通透。   害!想那么多干嘛!   这儿是叶昭家的地界,吴二爷也在,安稳太平得不能再太平,能出什么事儿?再说人生在世,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王胖子当即打消找吴邪的念头,再次扎进美食的海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啧啧感慨。   这早餐排场真大。品类繁多,天南地北的都有。光是面食就有七八种,浇头更是琳琅满目。   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只要王胖子提上一嘴,不出片刻就能送到跟前,别提多惬意。   小路尽头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在石凳上落座,“胖子,小哥,早。”   张起灵抬眸望去,愣在当场。   王胖子吸溜两口,送下最后一把顺滑的面条,鼻尖都沁出了一层被熏出来的细汗。   满足的放下碗筷,准备谴责一下吴邪睡懒觉的行为,刚转头。   “唔,咳咳咳咳咳——”   吴邪扶住他的后背,手下用力拍着,“我说胖爷,你都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能把自己呛到,能不能稳重一点?又没人跟你抢,急成这样干什么?”   连着咳了好几声脸都憋红了。   张起灵的发丘指蠢蠢欲动。   “别、别,小哥,用不着。”   王胖子终于艰难咽下卡在喉咙里的面条,胡乱抹了把嘴,缓过一口气,立马瞪着吴邪,“你谁?”   “什么我谁?”   吴邪莫名其妙的四周看看,眼睛上的乌青分外显眼,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上还有被掐住后留下来的指印,一看还不止一双手。   吴邪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勇士的徽章!”手指着自己的脸,下巴扬起。   王胖子左看右看还上手摸了摸,摸的小吴到处躲。都是皮外伤,三两天的功夫就能好。   于是又开始梗着嗓子计较吴邪刚刚的话,“还勇士的徽章,我和小哥走后,被大黑还有花儿爷围攻了吧,你还好意思说我?”   张起灵放下手,缓慢的动作透着股遗憾的味道,淡淡扫了两人一眼。   手忙脚乱互怼的活宝组合还在吵吵闹闹。   他又安安静静继续低头吃东西了。   在遇到吴邪之前,王胖子一直单打独斗,危险的大墓说下就下。要说发自内心佩服的人,胖爷还真没有。   遇到吴邪后,有了,张起灵。   小哥那身手他很难不佩服,简直是行走的暴力机器。   可今天,此时此刻,胖爷敬佩榜上,张起灵掉到了第二位,吴邪荣登榜一的宝座。   他对吴邪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第78章 勇士   “你不仅公开嘲讽了你二叔、黑瞎子、花儿爷,还是在小昭面前......”   王胖子沉默的托着下巴。   混不吝如他也只敢用“嘲讽”这个词。   道上估计没有人能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勇敢的人,同时挑衅那三位爷。   “天真,你确实是个勇士。”王胖子这句话说的再不能更真心实意了。   吴邪觉得胖子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又立刻被“赢了”的感觉充斥心脏。   “我就说嘛,他们打我肯定是我说到点子上了,他们心虚!”   王胖子仔细瞧了几眼,嗯,吴邪真的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嗯......”吴邪脑袋上扬,视线望向半空,“阿昭被他们气走后,打完我,他们几个就走了。”   在他说话的间隙,王胖子迅速转头倒抽口凉气,然后又笑容满面地转回来,“然后呢?”   天真这盲目自信的模样看的他牙酸,小昭离开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你说的话嘛!   “二叔第一个离开,说是要回杭州了,没时间耽搁在我身上。”   “我今天也得回去,一起啊胖子,咱们给小哥查身世去。”   “嗯嗯,你接着说。”   王胖子随意的点点头,翘首以盼。   “小花是第二个走的,阿昭不在他好像也没什么精神,”吴邪越说越觉得解雨臣很奇怪,“他还念叨着什么要改姓什么的,可能是脑子坏掉了。”   吴邪无所谓的拿起一块鲜花糕咬下去,满口生香。   幸福的吴小狗闭上眼睛沉入甜蜜的花海,这块鲜花饼对他这个甜口的江浙人来说,超棒!   王胖子心思来回转,转了九曲十八弯,但他最终想要抽醒吴邪的手在落下的一霎那,本能的拍了一拍。   “好样的,天真!”   他的笑声爽朗豪迈,好像所有的烦恼、无语、震惊,所有的顾虑和想法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之前医院里,吴邪在崩溃边缘徘徊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小天真干什么都行。   吴家的小三爷本来就应该是活的最肆无忌惮的人,有喜欢的人就去追,碰到讨厌的人就去攻击他们。   吴邪只需要做让他快乐的事情。   要是真惹到什么人了,不是还有他和小哥吗?   吴邪以为少不了一顿调侃,结果王胖子夸他干的漂亮,搞得他有点奇怪。   但是这感觉还真不错,无论对错,胖子永远站在他这边。   “我都说我最勇了!”   他的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青紫交错也丝毫无损清隽秀逸。   阳光落在他脸上,在发光。   在他们没察觉到的地方,张起灵淡然中带着些许柔软的眼神变得坚定且严肃。   没有以前的记忆,常识也几乎一点不剩。   但是——   吴邪这几句话的杀伤力之大他还是明白的,作为喜欢叶昭的一员,张起灵想要未雨绸缪。   尽管他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那黑瞎子呢?”王胖子问道。   吴邪摇摇头,咽下嘴里的鲜花饼,“我也不知道,他把我捏昏了。”   “那他现在在哪?”   ......   黑瞎子在叶昭柔软的发顶上轻轻一吻,视线久久停留在他恬淡的睡颜上,心里满满当当,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毕竟,他早就是叶昭的人了。叶昭姓什么,他就跟着姓什么。   这一刻黑瞎子无比确定,无论他是谁,是叶家的少爷,还是汪家的人。   只要他是叶昭,就是他此生归宿,心之所向。   姓汪,好像也不是很难听。   叶昭还在睡。   昨夜被真相冲击到,又折腾到天蒙蒙亮,他睡得比其他时候都要沉些。   黑瞎子小心的,动作极其缓慢的抽出枕下的手臂,接着是躯干和大腿。   怀里热乎乎的抱枕消失,叶昭无意识的喃喃几声,团起被子翻身继续睡。   黑瞎子松了口气,站在床边,眼神柔软。给叶昭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的弯腰拿衣服。   “阿齐?”   黑瞎子瞬间出现在床榻上,搂住叶昭圆润的肩膀。   叶昭拥着一捧被子坐在原地,眸中氤氲着迷欲雾色,蓬松白软的被褥堆在一起,盖住了胸部以下,小腿以上的春光。   露出的皮肤上青紫嫣红、暧昧浓烈。   “去哪?唔......”   叶昭攀着黑瞎子宽阔健硕的后背,蹙着眉头,薄唇微启。   黑瞎子欣然接受邀请。   酸软的腰用不上力,叶昭喘息着下令,“去浴室。”   “得令。”黑瞎子将人打横抱起,一边接吻一边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夹杂着几句低骂和笑声。   叶昭是自己走出卧室的,黑瞎子乐呵呵的跟着后面,手悬在后腰位置,护着叶昭。   “禁欲。”   “一周...三天。”   叶昭想了想,还是改成三天,他也有点食髓知味。   刚开了荤,体验感还很好,禁欲一周时间太长了。   严酷的判决下来,黑瞎子石化当场。   在他哀嚎出声之前,首先迎来的是三道看禽兽的眼神。   吴邪站在院子中间,王胖子在他后面。   俩人一前一后,抱胸叉腿,身子歪向一边,脚尖一下下地轻点地面,嚣张的不是一星半点。   张起灵看他们这样,默默调整身体,也学着比出这个姿势。   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窝里。深色的睡衣长袍裹着,走动时步幅小了点,瓷白如玉的脖颈上生出的艳丽红痕,异常碍眼。   不论开过荤还是没开过,院子里的几人都下腹一紧。   除了王胖子,他只觉得黑瞎子太欺负人了,瞧瞧小昭走路的样子,啧。   叶昭一看吴邪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可又看到张起灵有模有样地学着吴邪和王胖子的姿势,就笑不出来了。   “小哥,别跟他们学。”   随即谴责的看着若无其事挪开目光的二人,怎么能带坏脑袋重启的闷油瓶子呢?   让他来!   双手在脸颊两侧轻轻划开,勾勒出一张弯弯的笑脸,而后两根手指竖起,在比出两个“耶”的造型。   叶昭歪着头看向对方,语气轻快地招呼道:“来呀小哥,跟着我一块儿,笑——”   张起灵看着叶昭的笑脸。   嘴角缓缓露出一抹柔软的笑。   干净明亮。   叶昭轻愣,又很快回神,温柔染上眉梢。   “要和我去晒太阳吗?”   张起灵点了点头,“嗯。”   那双眼睛真好看,尤其是看着他的时候,温柔平和,澄澈的瞳孔里只照映出属于他的脸。   “疼吗?”   叶昭疑惑地眨了眨眼。   张起灵按住他脖子上一个暧昧的红痕,又问了一次,“疼吗?”   发丘指清晰感觉到指下肌肤的光滑细腻。   被那双幽深的眸子烫了一下,叶昭微微偏头,更多的痕迹暴露在张起灵眼下。   “......”   叶昭抬眸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第79章 三爷是个光棍   黑瞎子正在一人战双雄。   吴邪和王胖子你一句阴阳我一句嘲讽,黑瞎子脸不红气不喘,照单全收,全当是表扬。   说长相:   黑爷野性满满、张力十足,能勾的小少爷没力气了还要亲上来。   小三爷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说能力:   他一拳,明年要给吴邪烧三条黄鹤楼。   再说人品:   哦嚯,来的正好。   黑瞎子修长的手指在穴位打圈揉按,多年的按摩手法总算派上用场,怀中人下意识卸了所有力气,腰身软软地塌在他怀里。   “瞎子昨晚上可是身体力行的证明了小三爷之前的话,全是不实诬陷。”   叶昭享受着他体贴的服务,嵌进黑瞎子富有弹性的怀抱,轻轻吐出两个字:“很好。”   黑瞎子垂眸看着叶昭餍足的模样,心下一片柔软,随即抬眼,轻飘飘的在吴邪头上落下最后一根稻草。   “小三爷,黑爷我的尾款三爷还没结。这笔账,只能找你要了。”   “什么?我给?”   吴邪蒙了,瞳孔呆滞,看着春光满面的黑瞎子,匪夷所思道:“明明是吴三省雇的你,凭什么最后让我买单?”   吴三省和解连环出现的时候他不要,二叔坐在那里喝茶的时候他也不要钱。   现在要他给。   黑瞎子搁着专门等他啊!   玩呢?   凭什么别人家都是小辈啃老,到了他吴邪这里,就成了富三叔坑穷侄子,还是往死里坑!   “天真同志,说了要小心小心啊,你还太嫩了。”   王胖子抱着胳膊,满眼怜悯地看着崩溃的吴邪,摇头叹气。   小天真还是只还在成长中的小狐狸,是玩不过这群混迹江湖、道行深不可测的老狐狸的。   “胖子~”   王胖子侧过头,吴邪声音哀怨凄凉,眼底却光芒万丈,苦大仇深的往他肩膀上一搭——   “小哥,我们去晒太阳吧!”   笑的太假了,胖子。   吴邪幽幽地收回视线,眼神变得坚定,仿佛要孤注一掷。   既然如此......   “王盟!消极怠工,扣工资!”   “别呀老板,你从回来开始就扣我工资,”角落摸鱼的王盟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把新到的矿泉水摆好,他掰着手指头细数,“一、二、三...都快扣到明年去了!”语气委屈巴巴,眉眼耷拉,活脱脱一个被地主压榨的长工。   “小王盟,你家老板现在不仅多了个师傅,还欠了很多很多钱。”   王胖子随手掏出两根冰棍,塞给吴邪一根、递王盟一根,说到后面还夸张的举手画了个大圆。   “谢谢胖爷,”王盟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好奇的问,“什么师傅?二爷给老板找的吗?”   “哪能啊,是你家老板自己主动拜的,磕头奉茶一气呵成!”   王胖子嘴里也含着一个雪糕,说的话有些听不清楚,可幸灾乐祸的样子演都不演。   “还不都怪你。”   吴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瘫在沙发上不动了,生无可恋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这可不能赖胖爷!你当时跪的那么快,我拦都拦不住。”   灵活的一扭,躲过吴邪丢过来的包装袋,王胖子双手叉腰,很是不服。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着,过了一会儿王胖子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得,胖爷不跟你抬。说正事。”   王胖子正色道:“回杭州这么多天,都查到了什么?”   “小哥这次可被你坑惨了。”   张起灵静静坐在门槛上,黄色的小鸡雪糕被他咬掉了一边翅膀。   想回去,回京都,想和昭昭晒太阳吃点心。   还想做黑瞎子做过的事情。   特别想。   他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难过。   叶昭原先不想让张起灵和吴邪胖子一起回杭州。   重启大脑的张起灵,乖巧软乎懵懂,还有一定的攻击性,纯粹干净得动人,真的非常有趣。   然而,他家里不仅还藏着一个姓汪的亲爹,马上还会有一群小汪陆陆续续出现。   想想张家族长和一群汪家人碰面的场景......   即使是失忆状态,他也不希望看到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   张起灵落寞的背影让吴邪心生愧疚。   不过也就一下。   他和胖子要帮小哥查身世找回忆,小哥本人怎么能不在呢。   吴邪绝不承认,是他单纯不想自己回杭州,留小哥在阿昭身边。   情敌就是情敌,兄弟也是情敌。   有个黑瞎子已经很闹心了,若是再添一个张起灵,他还活不活了?   “有线索了,”吴邪瞬间从颓唐中抽离出来,直起身板,“走吧,胖爷,咱们去见见他。”   “谁啊?还要我们亲自去见。”王胖子手一抛,冰棒棍精准的掉进垃圾桶。   “楚光头。”   楚光头,楚哥。   张家古楼专属主线任务发布NPC。   继长白山云顶天宫任务后,他下线了一段时间。   现在,他又将,闪亮登场。   ......   叶昭和黑瞎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整个叶家老宅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热恋气息。   花开正好,雀鸟轻啼,池塘里的锦鲤摆尾游弋,比平时欢快了许多,连空气都是甜的。   家臣们走路都默契的绕着叶昭的院子走,生怕打扰了小少爷的好心情,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解雨臣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直没来。   叶昭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小花不是在琢磨怎么一次性帮全家改姓。   苍天保佑。   苍天内心OS:乖崽放心!一定帮(倒忙)!   叶筝(青筋直跳):把解家人改姓的申请打回去!打回去!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黑瞎子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了,他不觉得自己忘掉了什么事情吗?   解连环和吴三省开启了电话、短信轮番轰炸模式,疯狂刷屏黑瞎子的手机。   又一次青天白日,情到浓时。   移动电话在床头柜上跳着舞,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叶昭埋在暖意里,被反复打断,气愤得简直想把它扔到窗外去,“不做了,去把三爷的事情解决。”   黑瞎子搂住发脾气的小少爷安抚,叶昭顺势趴在他怀里,听着爱人打开扩音。   “三爷,您这时机,未免也太会挑了。”黑瞎子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听着那头黑瞎子怒气冲冲的话语,解连环也很无奈,“我已经特意避开了晚上,谁知道你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床上啊?”   小情侣双双勾唇一笑,嘲讽他:“那是因为三爷是个没有谈过恋爱的老光棍。”   解连环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这箭插的太深了,杀伤力大得惊人,他感觉小心脏都被刺穿了。   吴三省从失去颜色的人手中拿过通讯器,灰白色的解连环晃晃悠悠地倒地。   “瞎子,蛇的事。”   “晚上就走。”   黑瞎子丢开手机。   叶昭仰面倒在床上,唇角噙着笑。   锦被随意裹在身上,肩颈都没能遮住,松松地滑下来,露出精致细腻的锁骨、瓷白如玉的肩膀,春光乍泄,风情婉转。   “不要,不做了,没兴趣。”   三连拒绝。 第80章 风月无边   黑瞎子半点不恼,将连人带被一同拥入怀中,掌心探入被衾,在叶昭小腹上摸了摸。   叶昭怕痒,颤动两下,挤出一声甜软的哼叫。想躲又躲不开,蜷在黑瞎子怀里被他作乱的手逗得笑意涟涟,气都喘不匀,只能借着喘息间隙呜咽着求饶。   “哈哈......不行、不行...阿齐,饶了我......”   黑瞎子直接把他从被卷里捞出来,抱在身上。   皮肤一经暴露在空气中,迅速沾染了一笼淡粉,如一泓春水漾波,脉脉含情,万般情态尽数舒展。   美人如玉,风月无边。   唇齿微启,一缕飞烟带着暖融融的甜意,拂过黑瞎子的下颌。   世人所言的气吐幽兰,大抵便是这般具象动人的模样。   近来的日子过得实在太滋润了。   叶昭轻笑一声,挑挑眉去瞥黑瞎子,眼尾绘出的是餍足的春色,明艳舒展,灼灼发烫。   自知的魅色,撩人风情从每一寸肌肤里漫出来,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姿态,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喉咙发紧。   黑瞎子的手停在半空,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   简直要他的命。   “急什么。”   叶昭娇气的哼了哼,伸了个懒腰,像一朵被春露浇透的花,在阳光下绽开每一片花瓣。   黑瞎子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俯身欲落吻,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他的心口,轻轻推了推。   “不要了嘛——”   长长的尾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叶昭说着不要,可那眼神、姿态,还有一碰就落的手,全都在说反话。   黑瞎子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爱人攥在手心里,捏一下,跳一下。   压下去,先是亲吻耳垂,然后轻柔啃咬,吻如雨点般落在叶昭脸上,最后强势吻上叶昭的唇瓣。   素白绵软的锦被下,呼吸交融,体温攀升。   被角从床沿垂落,只余两道纠缠的影子和断断续续的、被亲吻碾碎的低吟。   云深不知处,雨落漫青山。   不知过了多久。   叶昭躺在凌乱的被褥间,长发散了一枕,几缕贴在濡湿的额角。   黑瞎子也在被窝里,从身后环住叶昭,鼻尖蹭着他耳后那一小片汗湿的皮肤。裸露的上半身有好几道抓痕,右肩膀处有一道格外深的牙印。   “痒。”   叶昭被他蹭得不舒服,不满的踢了踢黑瞎子的小腿。   黑瞎子低笑了一声,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按,下巴埋进他的发间。   炉内燃着安神香,甜腻的香气混着事后的暧昧气息,熏得叶昭昏昏欲睡。   三下敲门声,暗门被从里面推开,纱帘低垂,人影在帘后影影绰绰。   “小昭,来密室,有事。”   汪休说完便转身,关上暗门。   黑瞎子一扫事后满足的表情,眼神锐利。   那是谁?   一个自由出入小少爷房间暗道的人,是情敌吧。   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情敌,说不定还是小少爷家里人给他从小培养的。   叶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环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那口不起眼的木箱,“衣服穿不了了,用那个凑合一下。”   他和黑瞎子是兴致来了,随便找的房间,这间卧室里没准备其他衣服。   黑瞎子下床把箱盖掀开,只有几匹绸缎,触手冰凉滑腻。   美人靠的弧度恰好托住叶昭的脊背,木质温润,上头描着金漆缠枝莲,宽大的红绸从肩头泻下,漫过腰窝,淌成一片灼灼的霞光。   金红交织,像是一幅活过来的工笔画。   绸缎缠的非常严实,甚至有些勒。叶昭觉得黑瞎子的手法放在旧时代,可以专门给侍寝的嫔妃裹毛巾卷。   叶昭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搭在黑瞎子右手心,虚虚点着。头抬起又落下,事后温存被打断了。   昏昏欲睡,他好累。   爸爸为什么非要找这个时间和他聊天。   黑瞎子的左手温柔地覆在叶昭裸露的肩头,那里遍布红痕。   落梅点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肩胛,又被裹上的红绸遮去了大半。   隔着纱帘还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现在一细看。   汪休铁青着脸,面色异常难看。   他恨不得立刻抽刀,直接插进黑瞎子的喉咙,用他的滚烫的鲜血给叶昭的绸缎添色。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说完话就要离开,汪休决不会现在来打扰他儿子的私人生活。   黑瞎子似笑非笑的斜睨着对面的汪休,眉眼间凝着慑人的锋芒,对他凛冽的杀意视若无物。   他的每一丝动作对汪休来说都是蓄意挑衅。   “阿齐......”   叶昭眼尾还是红,纤长的睫羽下一汪湖水微微荡漾,抬起时便碎开一池涟漪。   黑瞎子的心跳漏了一拍,“昭昭,想接吻。”   “在我父亲面前?”叶昭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有些迷茫。   他的阿齐不会以为对面是他要纳的小吧,还为了给名分特地带来拜见正房。   黑瞎子尴尬道:“父亲...他?”   寒光凛冽,汪休的刀都已经拔出一半了。   这个黑瞎子,居然敢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说要亲他家小昭!   怪不得汪家比起敌视张家人更讨厌黑瞎子,他第一次和汪先生拥有相同观点。   “汪休,汪家的汪。”叶昭靠坐起来,黑瞎子给他拢住下滑的绸缎,“很有趣吧,我也是才知道。”   见叶昭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汪休立刻变了一个人,笑容放得温和,“小昭,你看看这个。”   叶昭抬手接过平板,屏幕亮起,他倒吸一口气。   这是真的吗?汪家人的行事风格这么开放吗?   黑瞎子探头一看,面色瞬间变得乌漆嘛黑。   汪休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透着一股自得。   这可都是他从手下队伍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小汪,个个身姿挺拔、能力出众,就算比不上黑瞎子,也足以以量取胜,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嘛。   叶昭一一滑动,照片、姓名、年龄、身高、尺度(!)......   屏幕上是一排排的照片,附带详细的个人信息。   训练的视频,赤裸上身的展示镜头,只穿紧身背心的,特意凹出不同姿势,还有详尽的健康检测报告。   “可惜时间太紧,不能都带过来。只来了一部分。”   汪休温声开口,语气里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黑瞎子一言不发,心中的杀意蓬勃待发。   他杀的汪家人还是太少了,回头就按照名单把上面的人杀一遍。   感受到他隐隐的怒气,叶昭转头,唇瓣贴上了黑瞎子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亲完之后重新靠回去。   嗯,每日一亲,打卡完成。 第81章 培养狂信徒的方式   叶昭突然敏感地颤抖了一下。   酥麻感沿着背脊椎节节攀升,电流般顺着骨缝往上爬,泛起一层薄倦的痒。   黑瞎子的手从他背后的领口探进去,掌心按住了腰窝处的凹陷,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没有继续往下摸。   叶昭往黑瞎子怀里贴的更近,悄摸摸的借着遮掩摸上黑瞎子紧实的腹肌,调戏回去。   红绸在两人之间被压出更多褶皱。   耳鬓厮磨间,汪休盯着黑瞎子的那只手,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自觉已经安慰好了黑瞎子,叶昭推开几乎要埋到胸前的脑袋。   “爸爸,我需要知道你手下的汪家人占据总体的比例。”   汪休被这一声“爸爸”喊的心情舒畅,儿子叫他了,好开心好开心~   他周身挥之不去的阴暗都散去了一大半,像是乌云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温煦的日光。   汪灿温声细语道:“不多,只有一队人马。我在汪家虽然地位高,但汪先生并不信任我,我所接触的大部分都是对外任务和刑罚。”   “也就是说,爸爸你底下的这一支都是行动队的精锐。”   “没错。”   叶昭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对提炼出来的信息很满意,这样既不会影响到剧情的展开,也可以为最后收割成果加上一部分保障。   “小昭有什么想法吗?”汪休察觉到叶昭有自己的打算,那封信他也看了。   在陈家卧底多年的汪灿、改名换姓的刘丧,以及其他几个汪家人的名字,足够说明叶昭对汪家了解颇深。   叶昭仔细的看了看他,在汪休眼里,他看到的是浓浓的爱和在乎。   父亲对孩子的爱,从无尽深渊里挣扎而出的人对唯二在乎之人视若性命的爱。   “汪家的总部在哪里?”   汪休摇了摇头,“没有总部,汪家不会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高层就会全员迁移,整个系统都会随之移动。”   原来如此,看来他所知的汪家坐标也不可信。   这里是现实世界,他不能拿吴邪他们的命来试一个可能性。   稍作沉吟,叶昭抽回思绪,眸光澄澈透亮,“爸爸,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吗?”   说到这个汪休很是骄傲,“当然,所有我这一支的小汪都是从小看你的影像视频长大的。”   他亲生父亲在说什么?   “他们活着就是为了你,他们会忠诚于你,甚至胜于忠诚我。”   你听清楚了吗?   叶昭拉好衣服,看向黑瞎子进行眼神交流。   宝贝老婆不可置信的样子,太可爱了,想要他。   黑瞎子对汪休话里的内容见怪不怪,表情十分淡定,只想把小少爷抱走然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贴贴抱抱。   汪休培养他那些手下的方法他见过不少,极端了些,但很有用。   而且,叶昭家里不也有这个传统,他的宝贝身边的人和那些玄妙奇幻的存在,哪一个不是死心塌地,忠诚得像被下了蛊。   这手段算是血脉传承了。   他不就是死心塌地里的一员吗。   从身到心,从里到外,都是叶昭的人。   要是叶昭说想要帮汪休叛乱,当汪家少主,把汪家发扬光大,黑瞎子现在就能原地跳反,当场发誓,誓死忠诚于汪家。   “别乱想,没有想要加入汪家的想法。”   虽然黑瞎子的眼睛和他隔着墨镜,叶昭也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九曲十八弯,黑瞎子是让自己接受事实。   同时他家阿齐哥哥还想到别处去了。   他不是不能接受,他只是不太能接受小汪们看他的视频。   而且,亲爱的阿齐,你确定他爸爸训练的是死士吗?   汪家的环境是养不出温顺忠臣的,出来的更多会是疯狗吧!   感觉很好玩的样子。   “昭昭真了解瞎子~”   黑瞎子又被叶昭无意识哄得甜甜的。   他家昭昭不用说就能看出他的想法,他们两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要是别人看透了黑瞎子的想法,估计已经被抹了喉了,被人看透思路,等于把命交到了别人手里,可是大忌。   诶?   笑意未歇,黑瞎子立刻意识到不对。   叶昭前些年都处于正常感情缺失的状态,那日复一日循环播放的视频里......   对面玉面朗目的男人声音低沉,“我的小昭,爸爸爱你,我的小神仙。”   神仙,仙人——   这样训练出来的人,只可能是一群视叶昭为信仰的扭曲狂信徒。   属于,真切看到叶昭第一眼时,就会想要跪下亲吻他的脚尖的那种类型。   汪岑此时此刻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见到真人了。   积压数年的执念与狂热,在望见叶昭的一刹那轰然炸裂。   像是一座燃烧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岩浆喷涌而出,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隔着屏幕仰望了半生的神明,今日终于落于凡尘,让他得见真身。   “小昭,这是汪岑。”汪休抬手指着从暗道走出的男人,“汪家最年轻的总教官。”   汪岑自阴影中踏出,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身姿修长,肩背宽阔。走动间肌肉线条隐隐绷紧,自带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少主。”   叶昭变换姿势坐起身,双腿从绸缎中褪出,然后一只脚踩地,另一只抬起交叠着翘起。   赤足莹白,肤色胜雪,脚趾微微蜷着,缀着一点薄粉,如初绽莲瓣,上面还残留着没有消退殆尽的牙印。   脚尖恰好抵在汪岑的下颌。   汪岑腰弯得极低,脊背与地面平行,右手抱拳按在心口,恭敬的像在叩拜神佛。   脚面贴上下巴的时候,汪岑纹丝不动。   叶昭的脚尖用力,将他低垂的脸挑起一点。   得到允许,汪岑骤然抬眸,自下而上的望去。   脚踝处珍贵的红玉髓映得他眼底的渴望无所遁形。   细腻雪白的皮肉上,青色血管隐在在皮肤之下,沿着小腿向上移动。   半遮住的诱人大腿根,绸缎遮掩的腰线,颈间斑驳的红痕。   最终定格在叶昭的脸上。   疏离。   清冷。   像庙里供奉的白玉仙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觉得伸手触碰都是冒犯。   红绸金饰、珠翠罗绮,全成了身外之物,愈发不真实。   汪岑的瞳孔骤缩,又猛地放大。   被忽视的感觉如一把野火,烧出了心底被强行压制数年的狂热。   他的眼神放肆到让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当黑爷死了不成,脚踝上的链条没看到啊。   连汪休的表情也像被冻住了,嘴角僵在原处。   用力过猛了。   培养汪岑的时候用力过猛,这小子有些不知死活了。 第82章 用脚和用脸有什么区别   叶昭看都没看他,只是这眼神......看的他很不愉快啊。   翘起的脚一动。   汪岑光洁的下颌迅速浮起一道浅红的印痕,清晰的烙在皮肉之上。   喉咙剧烈吞咽了一下。   他舔了舔牙齿,越发亢奋,心脏处的手指狠狠抠进掌心,嘴角弯起的弧度却称得上温柔。   好想,特别想亲一下,或者,再被少主扇一下就好了。   若是可以,若是少主愿意赐恩。   能用那只看似纤弱实则有力的手,甩在他的脸上。   指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凉凉的血痕,指骨磕在颧骨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大概会当场跪下,用最虔诚的姿势亲吻那只手的指尖。   下一瞬,劲风骤起,破风刺耳。   这场混乱的会面结束于黑瞎子的猛然暴起和汪岑脸上的伤疤。   在拳头与肉体相触的击打声中,叶昭从汪休那里要来了精锐小汪队的命令权。   一旦下达指令,汪休麾下所有小汪队成员会直接放弃现有任务,以叶昭的指令为唯一最高优先级,将他的命令放在首位。   这代表运算系统会瞬间将他们标注为叛徒。   他会将这个宝贵的指令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战斗平息。   汪岑不愧是岑教之名,能和黑瞎子对上几手,没有太快的落入下风。   虽然最后还是输了。   汪休今天就要离开。   叶昭抬眸,不出意料的看到汪岑愈发浓稠、近乎痴狂的眼神,他顿时感到无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狂信徒太多,他都有点被惯坏了。   “不是要亲吗?打赢的人有奖励哦。”   黑瞎子眼底瞬间亮彻,唇角扬起,笑意散漫张扬,“当然要。”   门扉关合。   汪岑跟在汪休身后步入黑暗,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训练营的小汪们突然发现,出外勤回来后的岑教变了。   不仅训练的时候下手越来越狠,还总是言语嘲讽他们资质平庸,心性孱弱。   往日里挂在嘴边的比对的人也从张家族长变成了黑瞎子。   偶尔还会念叨什么“赢了有奖励”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不解的小汪们将奖励当作黑课的徽章,训练的时候更加拼命刻苦,拳脚相交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由此一来,这届的小汪战斗力竟远超往届,汪岑还获得了汪先生的表扬,得到了出入重要地点的权利。   ......   茶楼大堂,一座半人高的古戏台。   只一桌二椅,一名旦角,水袖垂落,正咿咿呀呀地开腔。   丝竹之声似远山烟雨,顺着高耸的房梁往上走。   叶昭慵懒斜倚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搭着膝头,顺着板眼画着圈。   口中跟着曲调轻声哼唱。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他不曾学戏,调子也谈不上标准。偏偏生了副好嗓子,随口哼来也自带三分风月韵味,七分疏离清雅,动人至极。   黑瞎子去找蛇,汪休也离开了。   在向医生多次确定叶昭一切安好,身体比之前健康很多后,叶女士和程先生终于同意他搬回小四合院静养。   突然空闲下来,叶昭决定处理一下积压已久的事务。   第一件就是查账。   他手底下的野仙能幻化成人的不多,叶家又没有什么旁支,大多数都是世代家臣。   叶昭从小跟着叶女士、程先生一起耳濡目染。   一个是在当年的战乱时代把家族生意扩大好几倍,杀伐果断的老牌家主,手腕凌厉,心思深沉。   一个是心思缜密、步步周全的资深地下工作者,见微知著,滴水不漏。   两个人手段教出来的叶昭,城府手段、谋算心性,不用多说。   他如今从奶奶手里接过了管地下的生意、如今的茶楼,明面上市值庞大的集团掌握在母亲手上。   今个不是初一,也非十五。   没有散客,红玉提前拒绝了所有帖子。   屏幕亮起时,叶昭正好合上最后一本账簿。   一张来自吴邪,通过E-mail发过来的照片。   片底泛黄陈旧,边缘有褪色的痕迹。背景是一面模糊的屏风,细节看不清楚,却能够看到在屏风后面,直直站着一个人影。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人影几乎是直立在那里,而且,整个人肩膀是塌的。第一感觉,这人是吊在半空的。   “老照片?和小哥有关。”   “没错,那个楚哥让潘子交给我的。”   吴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太好,还很吵,像是在公众场合。   “你现在在哪?”   “离开监狱的路上。”   “胖哥和你一起吗?小哥呢?”   吴邪转头瞥了眼举着手机,一边嘴炮一边教潘子发邮件的王胖子,温声回道:“胖子和我在一起,小哥的话......”   王盟崩溃的叫声回荡在他的脑海。   小哥这些日子摸遍了吴山居的所有古董,并尽数鉴定为假。   气得王盟给他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控诉了。   “小哥在吴山居,过的很好。”   吴邪语气坚定不移,至于张起灵总是看着他说要去找阿昭的事情,一定是幻觉。   叶昭端起手边素白的盏,杯中茶汤澄明透亮。   澎着清新茶香的白雾悄然升起,氤氲了他眉眼间的冷意,连带着声音都似乎添了朦胧。   “除了照片,你查到其他信息了吗?”   鞋尖用力的碾着伤口,几乎干涸的躯体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鞋底抬起又是一片暗红。   压抑的痛苦呻吟从喉咙溢出,又被死死捂住。   吴邪刚想回答,突然听到了一道异样的声音,疑惑的问:“阿昭,你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叶昭指尖一抬,懂事的伙计把那团模糊的东西拖下去,红色的尾巴迅速打扫干净。   金砖重新变得光亮如新。   “没有,说一说你查到的事情。”   乌九坚硬的鞋底踩被拖下去的肉团的手走过去,无声地做嘴型,“爷,查完了。”   叶昭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饶有兴趣的听吴邪讲故事。   据楚光头说,四年前,一批越南人要和陈皮阿四合作下一个大墓。   但他们用来探路的方法和中原人很不同,非常残忍。   他们会将一个被绑住的活人推进盗洞,当鱼饵,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然后放绳套下去套住邪物吊起来。这是一种捕尸的做法。   那个“活饵”就是张起灵。   他当时神志不清,像是丢了魂一样,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那批越南人在广西的一个村子发现了他,以为他是傻子,就把他绑了。 第83章 桃子味的小狗   简单的一段话,吴邪讲得绘声绘色,哪怕叶昭早已熟知这段往事,也免不得心生唏嘘。   “小哥真的不容易。”抿了一口茶汤,浓厚的茶香带着淡淡的回甘。   “不过用小哥吊尸,他的那身血,什么都吊不出来吧。”   叶昭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那群越南人死了不少吧。”   “可不是嘛,”吴邪也哼笑一声,“这么欺负小哥死了活该。”   叶昭眼底掠过几分真切的讶异,“吴邪哥哥,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是真的意外。   现在的吴邪不应该还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善良天真,从不会直白地论断生死,心怀悲悯的的小三爷吗,变化这么大呀。   吴邪望着前方你嫌弃我我嫌弃你,快要打起来的潘子和王胖子,轻声道出自己的心声。   “我希望你,小哥,胖子,还有我在乎的所有人都好好的。”   风声掠过听筒,话音落下,他的态度郑重无比。   “阿昭,我爱你。我希望全世界都像我一样爱你。”   希望世人珍惜你,希望时光善待你。   我希望风雨不要落在你身上,病痛磨难远离你,一切的人间疾苦都由我来体验,明媚笑容永远挂在你的脸上。   吴邪想要永远伴在叶昭身旁。   滚烫直白的爱意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吴邪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我、我不是,阿昭,不,不是,是的......”   他声音越来越低。   他的声音虔诚真挚。   “是的,叶昭,我爱你。”   “......”   “来找我,立刻,马上。”   “嘟嘟嘟——”   吴邪目光怔怔望向远方那片铁网囚笼,握着手机的右手缓缓垂落,无力搭在身侧。   “小昭说了什么?”   转头猛地回神,哦,胖子的大脸。   “嘿,说话啊天真!”   王胖子的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怼到吴邪脸上了,就差在上面挂两个大字,八卦!   他和潘子围拢过来时,恰好将吴邪的热烈告白尽数收入耳中。   说出口的爱意和平时亲密的行为是不一样的。   分量重了千百倍。   青年笑意舒朗,姿态卓然。   “走啊,胖子,带上小哥一起,回京都!”   吴邪大步向前,回首时,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天真无邪。   “阿昭要见我!现在马上!”   ......   茶楼内寂静无声,只留楼下唱腔婉转扬起,不绝于耳。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缱绻流年,赤诚真心,戏里戏外重合一处,句句应景。   吴邪这一番表白来的太恰当了。   叶昭抬手捂住脸颊,耳廓的热度估计一时半会都没法消退。   终于,他放下双手,轻轻的笑了。   多么真心实意的告白呀——   字字诚恳的真心若是不好好接住,放在玻璃柜里细心保存放好,掉在地上可怎么办。   在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叶昭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费心谋划。   “取消推进计划。”   当乌九以为叶昭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冷心冷情的主子突然出声。   “您是说......”   乌九慎重的组织语言,“您要放弃快速推动小三爷成长的所有布置吗?”   “是的,”叶昭望向窗外流动的细碎光影,阳光正好,“彻底销毁。”   乌九沉默了。   他想要阻止叶昭这么做,可他也知道,主子下定决心的事情不会改变。   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   之前所有的精密筹划全部归零,所有心血付诸东流,一切从头再来。   那些日日夜夜的计算,那些反复推敲的布局,那些精心埋下的线——全都不要了。   乌九心疼。   吴邪让人充满惊喜,让叶昭期待他全部的热情,那些迸发喷涌的生机,那些令人惊叹的直率。   他才不要让这样爱蒙上灰尘。   无论吴邪知不知道,无论结局会不会更美好,他都不愿再继续了。   有什么比纯粹的真心更珍贵呢?   叶昭笑看楼下,女旦翩然起舞,衣袂翻飞,环佩叮当,璎珞轻鸣,光摇落声声脆音。   水袖抛出又收回,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握在了手里。   当然是给予那颗心的人了!   吴邪踏进四合院古朴的大门,呼吸急促。   一进院,心脏不争气的狂跳。   二进院,灵魂中的爱和疯狂越来越鼓噪。   三进院——   繁花烂漫,所爱之人坐在丛中笑。   “阿昭。”   吴邪手脚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摸了摸衣兜,里面是从他妈妈那里拿的,给未来儿媳妇的礼物。   树影摇曳,渐渐起风了。白色的小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夏日里温柔的落雪。   花幕中的漂亮黑发青年露出了笑容。   吴邪迷茫地看着他,感觉他好像身上出现了什么奇怪的光芒,简直像是能衬亮傍晚的天空。   “别杵在那儿了,赶紧过去啊天真,我快拉不住小哥了。”   手臂上青筋暴起,王胖子深觉自己为天真小同志的爱情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冒着的可是被小哥打成小肉丸的风险!   他这么大的体积,被打成“小”肉丸,多可怕。   王胖子的催促给了吴邪无限的勇气,他把东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快步将红木盒颤巍巍地送到了叶昭面前,打开。   要是再加个单膝下跪,就是一个完整的求婚。   “阿昭,我想将它送给你。”   叶昭终于尝到了吴邪的味道。   清甜的鲜桃果香缓缓漫开,温润软和,沁人心脾。   还是颗丰润的水蜜桃,咬起来软软糯糯,让人唇齿生津,汁水甜得恰到好处。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爱意里泡大的小怪物想要更多的爱,非常非常多的,能够铺天盖地淹没他的爱。   吴邪是不同的,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气运最为偏爱他。   满值的进度条下,黑瞎子的蜂蜜烟火味、解雨臣的海棠梅子香,哪怕张起灵都能闻到一点随风而来的远山清寂的味道。   只有吴邪,叶昭一直无法感知他的味道,再多的情绪反应也不行。   直到现在。   他沉默良久,空灵匀净的声音第一次掺了某些不确定,“——你爱我吗?”   “我爱你。”吴邪眼中执拗的爱意能融化世间冰雪,他上前一步,牢牢将叶昭拥入怀中,“胜过自由和真相。”   所以他来了,巴乃行程无限期地推后。   吴小狗要谈恋爱,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会离开叶昭一步。   叶昭举起手腕,祖母绿手镯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莹润的光芒,衬着雪白的腕子,好看得不像话。   害怕他拒绝吗?   趁着拥抱的间隙给他戴上了。   真可爱。   被吴邪用怀抱禁锢住的叶昭靠在他的胸膛上,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美丽如星辰大海的黑眼睛看着他,“你要求婚吗?”   吴邪眨眨眼,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叶昭微笑着伸手,揪了揪小狗圆乎乎的耳朵,问道,“会把镯子收回去吗?”   吴邪夸张的摇头,像只拨浪鼓,“只想送给你。”   哇,嘴巴吃了蜂蜜吗?甜甜蜜蜜的。   尝一尝,会不会比水蜜桃还甜,也可能是软呼呼的桃淋上晶莹的蜜膏,甜到心坎里,让人牙疼。 第84章 好看的小花   橘红色的晚霞渐渐隐入天际,燥热十足的风也变得清爽怡人。   叶昭是烂漫花园里最好看的一朵小花。   笑眯眼的小狗恨不能一直趴在花盆边上不挪窝,但这是不可能的,酷酷小张冷酷无情地拎着他衣领走了。   “小哥!你干什么!”   吴邪扑腾着,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   张起灵面无表情,手上力道刚好保持在让人挣脱不了的程度。   和谐友好的兄弟情也需要磨合,没有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多打几架。   吴邪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喊:“阿昭等我——”   最后,靠谱大家长胖妈妈一手拎着一个,才让“小狗拔毛”事件没有真的发生在叶昭眼前。   “你们两个消停点!”王胖子的嗓门大得震天响,“丢人丢到小昭面前了,老婆没了!”   ......   今夜的夜色极美。   月亮带着星星挤开了太阳的位置,温柔的光洒落人间,银辉铺了满地。   一出好戏正在上演。   夜色之中,一团团暖光如同水面涟漪般四下浮动,几道灿金色的流光划破夜幕,宛如流星般熠熠生辉。   在这场如梦似幻的辉光中,张起灵伸出手,一个小小的光点在他手背上跳了跳,又慢悠悠的飘远了。   “这玩意儿还是实体的?”王胖子捏住一个在他头顶弹来弹去的大光团,满脸新奇,“难不成是什么新奇的高科技?”   手指戳了戳,光团弹开了,又弹回来。   “是术法。”解雨臣站在垂花门下。   他生得美,此时眉眼俱笑,眼波流转间光华潋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更衬得人如玉。   “小花!”吴邪闻声猛地回头,又惊又喜,“你怎么也来了?”   解雨臣走到桌边落座,执起叶昭的手,浅笑道:“是阿昭特意派人请我过来的。”   汇聚在他身上的视线满满都是疑惑。   叶昭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噙着笑意拍了拍手,“看戏当然要人多。人多,才热闹。”   吹拉弹唱。   一群五颜六色的小动物拿着古筝、月琴、琵琶、二胡等乐器,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走了出来。   吴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之前的迷你小动物和眼前这阵仗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胖爷我该不会是看花眼了吧?产生幻觉了?动物都成精登台奏乐了?”王胖子用壮硕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吴邪,“天真你也看到了?”   吴邪木讷地点点头,整个人处在一种茫然懵圈的状态里。   张起灵眸色微动,转瞬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仙家堂口在现代社会罕见,但在以前并不是个稀奇事。   进门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血脉的示警。   “这些都是阿昭定下契约的仙家。”解雨臣将来龙去脉一一详述。   三人听罢,恍然大悟。   看着叶昭神色平淡的侧脸,吴邪心中止不住地心疼。   他无法和小花、二叔一样手握庞大势力,能轻易调动手底下人寻找命格特殊的人,他手下除了一个王盟什么都没有,指望王盟还不如他自己来。   吴邪摸索着下巴,暗自思忖。   三叔至今下落不明,潘子一人支撑盘口也是分身乏术,很困难,他这个小三爷也是到了接班的年龄了。   先立业再成家嘛!   旁边是张起灵从自己稀少的记忆里翻找到了一张眼角带痣的脸。   海外张家的负责人,记不清名字,但应该有用。   张起灵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努力回想对方的联系方式......想不起来。   悠扬的乐声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台前。   叶昭笑意融融的看着一个最先登台的小家伙。   各位观众,剧场开幕了!   戏剧名:《上世纪的阴谋》   观看者名单:张起灵、吴邪、王胖子、解雨臣   导演:叶昭   鼓掌!   音乐声暂停。   一只穿着蓝色兜帽衫、背着一把迷你小古刀的小动物走了上来。   “嚯,这分明就是小哥啊!”王胖子看得新奇,转头对着叶昭说道,“小昭你这是以小哥为主角排了一出小剧场啊。”   解雨臣眼神柔软,抬手将叶昭耳侧散落的碎发拢向后方,“很有趣。”   “是吧,我特意安排的。”叶昭眸光似水,笑吟吟的靠上他的肩。   不多时,又有几个穿着浅棕色户外服的小动物走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位女士,小麻雀头上顶着一头乌黑的假发,雄赳赳气昂昂。   后面的一群小鸟都是一个发型,穿着同一种衣服,列队而立。   一一展示后,旁白开口:“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广西一个叫做巴乃的小村庄,迎来了一支考察队。”   吴邪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闪烁。   叶昭单手托着腮,咬住吸管,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嗯,果汁真好喝。   为了区分人物,他特地让小仙家们用了吴邪几人最熟悉的形象。   至于其他人,小动物们专门做了几个可可爱爱的小牌子挂在胸前,有些木牌体型比它们自己都大,只能看到一块块写着黑色字体的木牌来回移动。   ‘张起灵’的木牌子上还特意标注了一个“假”字。   领头的‘陈文锦’带领一群考古队员站在村口,“我们是来山里开展考察工作的,这是我们的手续。”   ‘盘马’看了看手续,又看了看部队承诺的津贴,点点头。   旁白:“正当壮年的盘马是村子里最好的猎手,也是当向导最合适的人选。”   大部队驻扎在了一处形似弯刀的湖泊旁。   戴着黑色假发的小麻雀们一个个“扑通扑通”往水里跳,水花四溅,过了一会儿捞上来一些涂成了铁灰色的盒子。   然后在湖边插了面小旗子,歪歪扭扭地写着“张家古楼”。   棉花做的卡通太阳和小月亮每交替三次,‘盘马’就会来一次。   ‘盘马’凑近盒子,粗声粗气的问士兵,“这是什么啊?又重又难闻。”   士兵委婉的制止了他的动作,“这个不能动。”   一块小木牌举起:想知道想知道!好好奇好好奇!(画外音) 第85章 小剧场和烟斗   小太阳和布偶月亮又轮班了三次,脸上的表情从欢笑变成了哭脸。   累啊累啊。   ‘盘马’和拎着猎物的‘盘一’、‘盘二’、‘盘三’、‘盘四’一起来到了营地。   ‘盘一’眼巴巴的盯着营地里的白米,直白道:“好大米,掏几碗。”   余下二三四拼命点头。   ‘盘马’厉声道:“不行。”   一二三四不依不饶:“不,就要就要!”   帘布拉上,‘盘马’在外面等着。   一个脸上包着米袋的士兵从天而降,“啪嗒”摔在舞台上,米袋上画着三个小红叉。   小木牌再次出现:糟糕,死人了!避不开关系!   ‘盘马’和一二三四托着士兵往外走,慌里慌张的。   “站住!干什么的?”   发现尸体,哨兵举起步枪。   ‘盘一’绕到身后割开哨兵的喉管,哨兵倒地,吐出几口鲜红的番茄酱。   ‘盘马’和一二三四围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叽里咕噜商量一番。   拿着哨兵掉落的装备,从口袋里掏随身的短刃。   在小月亮的照耀下,把小麻雀们和所有东西抛入湖里。   背着白米和吃的哼哧哼哧的回到村庄。   “考古队不见了。”   ‘盘马’见到一个村民说一次。   太阳又升起了三次。   小麻雀们重新出现,还是原来的小麻雀,‘盘马’走过去,一只小麻雀发现了他。   毫无防备地抬手,语友善的挥挥手,“你好。”   ‘盘马’原地跳了一下,作惊恐妆。蹦的很高,仓皇赶回村子。   小木牌:奇怪的味道,和盒子里的一样!   ‘盘马’头上一亮,游戏里的寓意宝物出现的轻快伴奏声响起。   一块铁块模样的物件凭空悬浮现在头顶,‘盘马’迟疑凑近嗅了嗅,又一跳,钻进被窝躲了起来瑟瑟发抖。   小木牌:怪味道,又是怪味道。   一二三四:死掉了死掉了。   “哇啊啊啊!”   ‘盘马’端起枪冲到山里,半路上再度遇到考察队,和‘陈文锦’一起下山。   小小的娃娃‘阿贵’和‘文锦’小麻雀拍了张照片。   考古队离开,‘陈文锦’和‘霍玲’的牌子没有变化,‘张起灵’牌子后面的“假”字消失了。   其他小麻雀的名字都多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加粗的标注大字:【解九爷】   旁白:就这样,一支全新的考古队,走出了巴乃。   落幕的音乐响起,登台表演的一众小仙家上台鞠躬,然后安静的消失了。   第一次演戏,又是演给叶昭看,小动物们非常重视,个个都格外用心。   悲剧演成了喜剧,甚至偶尔还会穿插几个有趣的小段子。   为了保证每一个角色的形象性,它们还用上了简单的幻术。   具体形象到让吴邪毛骨悚然。   “我原来以为西沙才是考古队的开始,没想到是巴乃。”   吴邪脑子都要炸了,拿起一根烟又放下,短短时间内画风从恋爱换成了悬疑。   当年的小哥是假的,所有考古队员都是假的。   还有解九爷,小花的爷爷为什么会参与其中?为什么要对九门后辈下手?陈文锦和霍玲为何安然无恙?那个顶替小哥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阿昭......”   满心疑云无从排解,吴邪下意识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叶昭身上。   “这里面很有说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世上最大规模的盗墓行动’。”   叶昭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漂亮的眸子里映着漫天星光。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支白玉烟斗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烟斗造型古朴,玉质温润,斗内填着的却不是寻常烟草,而是一种散发着清苦药香的黑色膏体。   叶昭指尖捻起一星火苗点燃药膏,低头轻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白雾。   缭绕的烟雾朦胧了他艳丽张扬的眉眼,平添几分慵懒破碎、近乎堕落的美感。   “阿昭!你的身体!”   解雨臣只觉眼前一黑,伸手就要夺那烟斗。叶昭的身体哪能吸烟,寻常刺激性物件更是半点都碰不得。   “是啊阿昭,你还小不要吸烟。”吴邪也立刻敛去笑意,神色严肃,想要把烟斗拿过来。   手臂一收,牢牢护住自己的宝贝烟斗,叶昭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像只受惊的毛茸茸,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别紧张,药,这是药膏。”   四人半信半疑,依次上前闻了闻,清冷苦涩的药味裹挟草木气息,并无烟草的辛辣。   “是药。”张起灵点头。   有他这句话兜底,肃然的气氛和缓开来。   “说回考古队的事,”叶昭又吸了一口,将烟斗在矮几边缘轻轻磕了两下,随手搁置在桌面。   “那场盗墓行动的真相我也无从洞悉,花儿应该知道个大概脉络。”   吴邪和王胖子同步转头,一起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见叶昭自然而然地歪靠过来,肩头一沉,无奈失笑。   他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这件事情很复杂,盘根错节牵扯极广,真要细说,讲上几天几夜都不一定能理清楚。”   “而且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爷爷的行为。”   “这就更奇怪了。”吴邪眉毛皱的飞起,“文锦阿姨说过,考古队最初就是由九门年轻一代组成的队伍,解九爷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把自己人换掉?”   转移视线,他们目光灼灼的看向叶昭。   今晚这一出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叶昭知道很多隐藏在最深处的核心秘密。   张起灵薄唇微抿,眼底一片茫然。   失去过往记忆的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些往事。   无论怎样努力回忆,那些破碎零散的记忆都像是被一层朦胧的白纱所笼罩,任凭他如何回想,始终抓不到半点线索。   叶昭饶有兴致地看着求知欲拉满的四人,开口的瞬间停顿了一秒,然后将曾经的秘密一一道来。   “盘马的事情其实是场意外,即使他没有动手,过不了多长时间,解九爷也会动手杀人。”   “除了陈文锦、霍玲和小哥,剩下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被判了死刑。”   “解九爷很早之前就计划好了,在巴乃将考古队的人都替换成带着人皮面具的自己人。”   “人皮面具……”解雨臣眸光一沉,瞬间联想到那个盘踞暗处的神秘组织,“是‘它’?”   “为了保密,原先的考古队员自然要全部死去。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死而复生的原因。”叶昭话锋一转,看着吴邪,“至于小哥......吴邪,那张老照片带来了吗?”   一张老旧的照片摆到桌子上。   “他叫张起灵。”   叶昭指尖轻点照片里的诡异人影,语出惊雷。   “什么?!”   吴邪和王胖子瞳孔骤缩,满脸愕然的看着张起灵。当事人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思索。   “被特意挑选出来的,一个可悲的牺牲品。”叶昭摇摇头,轻声解释道。   良久的沉默,所有人都被当年的真相给震撼的不轻。 第86章 尺码小了   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漫过街巷,褪去了白日残留的夏夜暑气。   解雨臣看着叶昭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不禁担心的将青年的手掌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即使入了夏,到了夜晚也难免会有些凉意,他们坐在室外,叶昭那点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风。   他刚想说些什么,叶昭已经站起身,不知何时出现的白砚为他披上一件薄外套。   原本还沉浸在阴谋真相里的吴邪摇摇头,大脑瞬间清零,脑海中环绕的嗡嗡声又变回了“阿昭阿昭”的声音。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天冷了,快些回房吧。”   不行,吴邪不放心。要是一不小心摔倒或者撞到了怎么办。   “我陪你。”   担忧如同藤蔓缠满心口,他一个着急,猛地起身就想跟上去。   “天真你消停点。”王胖子一把摁住着急忙慌的吴邪,很是无语的样子,“这里是小昭的家。而且,白砚那么大一人站那,别装看不见啊!”   胖爷不稀罕说他。   什么担心送人,小天真根本就是想借着送人的由头,趁机在小昭房间留上一晚。   想都别想,他莫名其妙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吴邪今晚说什么都得陪他一起。   张起灵的话......嗯。王胖子白天拦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别说探究真相了,如今失忆的小哥能把他变成未来人寻找的真相。   吴邪眨巴着褐色的眼眸,大眼睛里全是遗憾,语气蔫蔫的,“那阿昭,你路上千万小心。”   说罢,吴邪反手一把攥住解雨臣的手腕,对上小花疑惑低下的眼睛,嘻嘻一笑。   乖乖留下来陪他和胖子小哥一起吧,不能偷跑哦~   解雨臣饱含杀意的目光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和吴邪脸上来回移动,认真思考到底是扯开吴邪和阿昭一起走,还是揍吴邪一顿后再跟阿昭一起走。   感受到来自发小淡淡的杀气,吴邪噘嘴往后努:瞧瞧,我不是个儿,但小哥是啊!   这个发小不能要了。   解雨臣眼神威胁,无声施压:不是说结盟的吗?你这个时候拖我后腿。   吴邪直接翻了个白眼,做口型回怼:还结盟呢!没见过谁家结盟结成你酷酷往前跑,我原地还倒退的。   哈!解雨臣眼尾一挑,愤怒的火焰在燃烧:别以为我不知道,阿昭手上的玉镯我小时候在你母亲手上见过。   心虚的移开视线,想到什么,吴邪又立刻支棱起来,反将一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之前还一门心思想改和阿昭姓叶,比我过分多了。   提及此事,解雨臣嘴角弧度瞬间拉平,他的申请被打回来好几次,工作人员说什么都不同意,后来整个办事点的人一见解家的人就说不在。   一旁看不下去两人幼稚的对峙的王胖子站在叶昭身边,细心的胖妈妈帮他扣上外套纽扣,“小昭,先回去睡吧。天真和大花一时半会儿掰扯不完。”   胖爷第N次叹息。   “也好。”叶昭歪了歪头,澄澈的眼眸弯起,抬手伸出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勾了勾张起灵勾住两根奇长手指,“那让小哥送我。”   张起灵脸上热气蒸腾,耳尖泛红,垂眸望向身前的青年。   那双眼睛怎么能那么亮,清凌凌的眸子清亮明澈,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叶昭动了动,引得感知无比细腻敏感的发丘指微微泛起麻痒,细长有力的掌指轻颤了一瞬。   张起灵修长有力的手掌几不可查地颤动一瞬,本能地蜷缩指尖。   “走。”他哑声吐出一个字。   “阿昭!”   相同的两个字,截然不同的声线。   吴邪清隽面庞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解雨臣低下头掩饰眼中的落寞。   “哼。”   叶昭无情的抬步从他们中间跨过。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他侧过脑袋,冲着身后失落的两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关于刚刚那件事,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不过——”   叶昭卖了个关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圆圈,灵动又狡黠,“你们所有人都搞错了一件事。”   “当年那支队伍,只是以考察张家古楼为明面上的目的,但这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使命。”   张起灵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侧颜,胸腔里的心跳莫名加快。   “准确来说,他们是一支披着考古队外衣的送葬队伍。”   “别问,别深究,也别胡思乱想。”   话尾叹息一声,叶昭指了指天上,苦恼的思考了一下又展开笑颜。   “如果不是身份足够,我也接触不到这个信息。”   解雨臣不觉莞尔,很少看到阿昭这么活泼的模样。   吴邪垂下挽留的手。   美丽得成为了夏日专属梦境的黑发青年带着另一道俊逸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不见。   ......   【为什么阻止我?】   叶昭走在抄手游廊里。   月光从镂空花窗间洒落,在他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宿主,张家古楼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很重要?】   重要到你中途出声打断我。   【是,拿到它,宿主。】   【一定要拿到它。】   【“......”】   【它在哪。】   【最深处。只有族长能进入的密室。】   ......   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堆在瓮中,金光流转,满室晶莹,宛如将整片璀璨星河尽数搬进室内。   若是黑瞎子在这里,肯定会惊讶的发现,这处私院的卧房比之前更加奢靡。   金是金的,玉是玉的,宝石是宝石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却丝毫不觉眼花缭乱,更没有半分俗气。   想着想着,叶昭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张起灵进浴室没两秒,他特地出来了一趟。   叶昭见他半裸着出来,疑惑地挑眉,“怎么没有穿衣服?”   闻言,张起灵沉默着将叠放好的内裤搁置一旁。   言简意赅:“尺码小了。”   “小了?不可能啊?这是按照......”   戛然而止,叶昭明白了。   内裤是按照黑瞎子的尺寸做的,崭新的。而且黑瞎子比起张起灵高,腿也比他长,骨架更是大了一圈。   就是因为不知道张起灵的尺码,才会拿黑瞎子给他穿。   “小。”张起灵语气十分笃定。   叶昭从他眼神里看到了绝不改口的坚定。   想象一下黑瞎子知道此事后的样子。   啧。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等黑瞎子回来,在一个情浓意密的夜晚,他就用这件事刺激一下阿齐。   会发生什么呢,好难猜哦~   ——   叶昭的心里话:   阿齐虽然在床上很是狂野,但总是会留下一些底线,保持最后的理智。   放开的不够彻底,害怕伤到他。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刺激到黑瞎子,体验体验不同的感觉呢~   期待.ing(人•ᴗ•͈) 第87章 喧嚣的心跳(小哥)   叶昭靠在雕花贵妃椅上,向身侧随手一捞,黄金摆件、通透翡翠、血色玛瑙、羊脂美玉......   任它们从指缝间滑落,碰撞在冰块表面,碎冰崩开,溅起一圈圈细密的水雾。   世间大多数人偏爱简洁,喜欢清雅,叶昭偏不。   他就要满堂华彩,鼎贵恢宏,入目皆是锦绣珍奇。   叶家人得了东西会第一时间送到叶昭面前,若是喜欢就留下,若是不合心意就放到库房。   解雨臣知道他这个习惯后,每每有了好东西也会送过来。   久而久之,日积月累,这座三进四合院里竟连一件凡物都没有,博物馆里都没这儿的东西齐全。   冰块丝丝冒着凉气。   叶昭怕热,又受不住空调的冷风,稍久便会引发头痛、关节酸痛。   家里人绞尽脑汁想尽各种办法,于是便有了这一瓮的清凉。   轻轻叹了口气,叶昭真心怀念沙漠的炎热环境,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着空调,随意的吹冷风。   又往瓮中探了探手,指尖触到一块半融的冰,凉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一只大手覆了上来,暖意包裹住寒凉。   叶昭抬头,直直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   莹白色的光跳进漆黑的瞳孔,深潭里忽然落入了一把碎星。   艰难的将视线从他的眼底拔出,没来得及移开,一滴小水珠颤了颤。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仅裹着一条白色小毛巾的男人周身都是没散尽的湿热水汽。   黑色的头发往下滴着水,墨色的麒麟纹身张牙舞爪地盘踞在肩背与手臂上,带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在他低头的刹那,几滴水珠从发梢落下,顺着分明的锁骨蜿蜒而下,不甘心的滚过紧实的胸膛至精瘦的腰身,一路通畅无阻的隐入令人遐想的腹股之间。   叶昭一时恍惚,而张启灵却溃不成军。   眼前之人肤白胜羊脂白玉,眉眼缱绻多情,满堂琳琅珍宝,都不及他眼底流转的半分光彩。   繁花盛放,明月垂落,世间万般旖旎,尽数抵不过眼前青年分毫。   张启灵呼吸一滞,胸腔里的颤动几乎碾碎他残存的所有理智,陌生汹涌的情愫席卷灵魂,令他全然无从招架。   世间情动大抵便是如此,盛夏白瓷盛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再没比这更应景的时候了。   张启灵俯身伸手,下一秒,天旋地转。   珠帘垂落,隔绝了窗外夜色与廊间灯火,将二人圈在一方静谧温存的小天地里。   叶昭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去,手指徒劳地抓紧了身下的锦缎,指节紧绷。   耳畔先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张启灵从旁边的冰瓮中随手捞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红玉髓雕成的卧鹿,通体莹润,被碎冰浸得透凉。   男人修长的手指将它捏在两指之间,冰雾丝丝缕缕爬上鹿身,又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鹿脊滚落。   “凉。”叶昭偏过头,声音有些发紧。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将那枚红玉鹿抵上了叶昭的锁骨。   冰凉的玉面贴上温热皮肤的那一刻,一阵又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栗从骨子里沁出酥麻。   叶昭下意识的挣扎。   那枚小鹿沿着锁骨的弧线缓缓滑动,每过一寸,便留下一道湿凉的水痕,又被体温迅速蒸成潮热。   张启灵俯低了身子,湿发上的剔透水珠落下来,砸在叶昭的眉心、鼻梁、唇角。   叶昭的手插进张启灵尚且湿润的头发里,湿凉的发丝缠绕在指间。   他轻微使劲向后一拽,张启灵便顺从地抬起头来,唇上还泛着水光。   二人对视的刹那,眼底情愫直白滚烫,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   绵长的温存里,只有彼此交错的平缓呼吸,在密闭卧房里轻轻回荡。   叶昭还没看清他眼底的东西,就被再次吻住。这一次比刚才更深。   唇齿辗转,气息交融,狂风暴雨过境般的汲取每一个角落的空气,温柔又霸道。   身旁的珍宝不知什么时候被一件件碰落。   不知过了多久,张启灵忽然停了下来。   以往极强的自制力溃不成军,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叶昭颈侧,扣在青年腰侧的宽大手掌僵硬收紧。   “......可以吗?”   眼底藏着小心翼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叶昭的小腿修长有力,脚踝交叠在张起灵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一勾。   张启灵被拉得往前一倾,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快点。”   交颈相缠,嘴唇贴在耳廓,黏腻尾音残留下靡艳的余韵。   “别让我说第二遍。”   张启灵的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夜色浓稠,星月隐于云层,卧房珠帘轻晃,内里旖旎无人知晓。   ......   “昭昭,昭昭......我的。”   “小官......呜~”   “嘶——别咬!”   ......   情动深处,叶昭抬手抚上他胸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游曳的墨色麒麟。   舌尖探出,擦过纹身的双眼,漫不经心低语。   “没有纹身的半边,要给你纹点什么好呢?”   张启灵瞳孔震荡。   爱意野蛮生长。   ......   “说爱我。”   “我爱你。”   ————   叶昭很后悔,非常后悔,不汲取教训的第多少次后悔了。   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厚重窗帘拉的严实,屋里昏暗静谧,睡袍在最后被张启灵失手扯碎,散的满地狼藉。   叶昭侧过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身侧的男人。明明平时那么安静的闷葫芦,撩拨两句就失控着这样。   张启灵靠过来,吻了吻他的头顶,甜蜜温存的气氛里,他为叶昭按摩腰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叶昭不可避免的心头一紧,连忙轻声问道:“怎么了?”   张启灵眼睛深处里泛起涟漪,像是想起了什么,叶昭能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不安和困惑。   “梦见了一个女人,躺在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海。”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想要见她。”   白玛。   张启灵记起了白玛吗?   没有。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也不知道,那是赐予他生命的母亲。   说不清心底酸涩悸动从何而来,他只是本能地想她,发自内心地想要见她。   叶昭将额头紧紧贴在张启灵的额头上,直视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眸。   “是妈妈,是妈妈呀......”   他的喉咙梗了又梗,温言软语。   张启灵抬手抚上心口,陌生的酸涩、欢喜、思念交织碰撞,喜怒哀乐波涛汹涌。   “母亲......?”   他低头看向一脸心疼的叶昭,试探着吐出两个字,“阿妈?”   像是初次触碰这类柔软温情的词汇,张起灵的语速微顿,生疏腼腆。   “对,是阿妈。”   晶莹的泪珠一滴滴从眼角连绵不绝的滑落,张启灵弯了弯眼睛,明眸澄澈,冰封的眉眼尽数软化,是叶昭从未见过的鲜活明亮。   “阿妈。”   他说。   是谁让一块冰冷的石头学会了思念和想,齐全七情六欲,沾染烟火红尘,从此化身成人?   是母亲,是白玛。   叶昭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运转周天,像被拆掉重组后的疲惫身体恢复活力。   “我们今天就出发,去见阿妈。”   什么破张家古楼,什么破真相,什么九门秘辛,他统统不在乎。   他的爱人想去见妈妈,那就去。   谁敢拦,叶昭就杀谁。   张启灵温顺的点头,仿佛叶昭说什么他都会照做,拉起手,心脏的跳动震耳欲聋,“阿妈,和家。”   叶昭感受掌心下剧烈的跳跃,抬眸,故作幽怨的上下瞥了他一眼,张启灵的眼睛亮得好似一盏明灯耀眼夺目。   “就会哄我,行,家就家吧。”叶昭忍不住笑出了声,“家带你去找妈妈。”   话语落下的刹那,张启灵贴了上来,渐渐淹没的温度和热意,燎原星火下,低沉的一声“嗯”在耳边振聋发聩。   好吵啊——   小官。 第88章 想见阿妈   秋日午后的阳光被窗棂切割成细碎的金片,斜斜洒进静谧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叶昭身姿闲适,缓步踏入门内。   走不快,灵力纾解过后,张起灵又情绪激动的折腾了好几遭。   视线越过满地斑驳光影,落在房间中央的楠木长桌旁。   吴邪、解雨臣、王胖子三人正围桌而坐,十几张泛黄发脆的老旧图纸一列铺开在桌面上,纸页边磨损卷翘,纸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折痕。   吴邪眉眼敛着,正指着其中一张侃侃而言:“单看整体规制与院落排布,这是一座几纵几深的大型私家庭院,从门窗、厢房的形制来看,应该是民间宅院,而非皇家行宫或是寺庙别院。”   他是学建筑出身,辨别对这类老宅院落的形制,于他而言如同辨认左右手一般简单,再熟悉不过。   解雨臣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捻起最上方的一张图纸。   鸦羽般的长睫垂下,垂眸逐寸端详,看了又看。   不过数秒,眉峰骤然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这个房子的采光有问题,设计反了。”   解雨臣抬手将图纸倒了几下,确定东南西北,仔细一推。   “这......”   样式雷设计的宅子,屋檐出檐极深,四面高墙环抱,所有屋子几乎都照不到阳光,且连反射光也被隔绝殆尽。外面烈阳高照的时候,里面也可能黑得一塌糊涂。   “这是专门用来避光藏物的暗房。”   轻灵的嗓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叶昭迈步走到长桌前,张起灵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脊背挺直,沉默寡言,如同一道与生俱来、永不背离的影子,下意识替他隔绝身后穿堂而过的凉风。   “阿昭。”解雨臣长臂舒展一伸,稍一用力便将人带到身侧的空位,“我们在看吴邪带来的图纸。”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痕迹斑驳的后颈,眼神闪了闪。   转瞬便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模样。   “从哪里找到的?”叶昭施施然坐下,随意倚靠在椅背上,对解雨臣放在他脖子上反复摩挲的手指视若无睹。   “过程还挺玄学,”吴邪接口道:“我昨天回老宅找奶奶拿镯子,临出门时被小满哥咬住裤脚不放。”   “你们也知道,在吴家小满哥就是我四叔,它的地位比我这个正牌吴家小三爷都高。怎么哄都不肯松口,挣脱不开,小满哥的表情又奇怪,我随它去了狗房,在它的窝底找到了这些图纸。”   吴邪悠悠叹息,“从看到资料我就在想,这肯定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道哪个三叔干的。”   解雨臣一如既往的微笑,“阿昭,改姓有些难,不如我把解家并入叶家吧。”   被吴邪以此打击后,解雨臣愈发坚定了。   叶昭目露惊恐。   狭长、天生自带傲慢的凤眸瞪圆,表情直白诠释了何为生理性震惊。   桌子旁边,王胖子悄咪咪凑到张起灵身边,揶揄道:“小哥,昨晚过得如何?”   闻言,张起灵不由自主回想起昨夜和今早的最后一刻,因为他情绪失控,导致叶昭边哭边求饶的样子。   青年被他攥住纤细的手腕拉高到头顶,无力挣脱,眼尾染满绯红,晶莹的泪水簌簌滑落脸颊,软糯的哭腔,一遍遍在他耳畔低声求张起灵停下。   浅红色从耳尖蔓延至耳廓,张起灵看着王胖子点头,“好。”   王胖子一把揽住张起灵的肩膀,兴致勃勃继续追问,“好样的!小昭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悄悄话?”   他挤眉弄眼的示意张起灵,快说啊小哥,把名分定下来!   脸上的热度褪去,王胖子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发现张起灵的嘴角居然带上了一抹弧度。   这得美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小哥笑出来,难不成小昭要把天真、花儿爷、瞎子他们都踹了就要小哥一人。   不能啊,看那边花儿爷肩并肩近的一侧头就能亲上去了。   “昭昭要带我去看,阿妈。”   张起灵在说出“阿妈”这个词的时候,迟疑了一秒,似乎觉得难以说出口,又柔和眉眼,声音轻的如同晚风拂过湖面涟漪。   王胖子跑偏到什么边角旮旯的思绪迅速回转。   ......阿妈?   简简单单两个字,卸下了笼罩在张起灵身上“神明”的滤镜。   王胖子后知后觉的醒悟,一次次在墓里救命救人的神明也不过是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张起灵有来处,有牵挂,有赐予他生命、血脉相连的母亲。   他为自己忽略了太久而感到惭愧。   少年般澄澈纯粹的笑意落于那张清冷淡漠的脸上,张起灵的微笑像融化后的雪,眼里滚烫直白的期待烫的胖妈妈心都要碎了。   “天真!”   王胖子嗓门陡然拔高,他在扭头的瞬间,阳光闪过脸侧忽然出现一抹晶莹,转瞬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吴邪茫然的转过头,看到王胖子抽抽鼻子,眼眶还有点红,但他大咧开嘴,笑的很敞亮。   “别研究图纸了!收拾东西,咱们和小哥小昭一起去看妈妈!”   “啊、好啊!”   不用多说什么了。   王胖子兴奋的压在吴邪身上放声高歌,吴邪被他推搡着向前走、动弹不得又奋力挣扎,鲜活滚烫的烟火气填满整间肃穆的书房,   身侧,解雨臣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   “一起吧小哥,你是我的朋友。”   以往标准疏离的假面褪去,笑容卸下伪装变得真实暖意,见他看过来还疑惑的偏偏头,目有流光,笑若春风。   最后,张起灵的目光转向坐在桌前的爱人,他神情专注的翻阅着手中资料,似是感知到四面八方凝聚而来的炽热视线。   叶昭抬起头,秋水剪瞳,眸光澄澈,抬眼时似山间明月落于眼底,盛满脉脉温柔。明媚的金色日光倾泻而下,均匀镀在乌黑柔顺的发丝之上。   他看过来,轻轻眨眨眼,绽开一个笑容。   咚!咚!咚!   无尽的响彻耳膜的心跳声盖过一切。   ......   出发定在三日之后。   白砚去安排进藏的路线与物资。   吴邪本想开车过去,被王胖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天真你清醒点,墨脱那地方开车去得走到明年!”   入夜后,四合院里安静下来。   叶昭倚在卧房的贵妃榻上翻看一本藏地风物的旧书,张起灵坐在榻边,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帕子,替他敷着还隐隐发酸的腰。   鉴于今天比较特殊,解雨臣和吴邪没和他争,不然说什么今晚都得换他们陪叶昭睡。   “不用敷了,”叶昭头都没抬,“灵力走一圈就好了。”   张起灵不说话,继续敷。   叶昭侧头瞥他一眼,见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随你。”叶昭嘀咕一声,把脸埋回书里,书下的脸庞有些发烫。   小哥真好看。   过了片刻,张起灵忽然开口。   “昭昭。”   叶昭抬眸。   张起灵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叶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啪地合上书。   “谢什么谢。”他把书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张起灵怀里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你要是真想谢,今晚就少折腾我。”   张起灵身体一僵。   叶昭感受到身后骤然绷紧的肌肉,闷闷地笑出声来,笑声像羽毛一样挠在张起灵心口。   “……快睡。”张起灵声音哑了。   “嗯。”叶昭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张起灵低头,看着怀里青年安静的睡颜。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叶昭纤长的睫毛上,如同垂着几缕轻烟。   他俯身,在这片柔和的光影里,轻轻落下一个无声的吻。 第89章 墨脱   风裹着转经筒的嗡鸣撞在肩头,三日光景走过,叶昭一行终于踏上这片被万千信仰共同托举的高原圣域。   彼时林芝米林机场尚未建成,他们只能在最近的飞机场降落,再辗转换乘绿皮火车。   可是这个年代的墨脱别说飞机、火车站,连柏油公路都没修到这里。   最后在八一镇,面对无尽的黄土路,习惯用最简单方式解决麻烦的叶少爷和解当家发挥了专属的钞能力,全款包下了一辆大巴车。   车上座位松散,空间宽敞,很适合他们。   由于此次行程的特殊性,叶昭谁都没带。   白砚、红玉和乌九三人只能泪眼朦胧的挥着小小的丝绢手绢,目送自家主子乘车远去。   大包小包的行李塞在后座,几人坐在前面。   开车的是位憨厚的老司机兼本地向导,为人淳朴,常年往返墨脱路段,叶昭给了他三倍酬劳,他当即激动的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带叶昭一行人安全到达。   老司机见叶昭面善,像个寺庙壁画上的小菩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心怀纯粹的信仰,面对叶昭总是愿意多说些话的。   他额外向叶昭透露,墨脱这里其实只有夏末这半个月适合外乡人进山,再过两个月天冷了,不仅不通车连本地人都不会再带人进去。   “这说明我们运气好。”   叶昭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薄袄,领口处镶着一圈绒白的兔毛,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外面罩着解雨臣不知从哪找来一件同色系的大氅,出发前非要让他披上,叶昭嫌累赘不肯,两个人僵持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还是张起灵伸手,接过那件大氅,默默披在叶昭肩上。   叶昭:“……”   他瞪了张起灵一眼,张起灵面无表情地拉开了车门。   王胖子在后座笑得直拍大腿:“一物降一物啊!”   一直穿到现在,等会儿他就把大氅扔掉,叶昭心想。   叶昭唇红齿白的小模样看得老向导笑的更加慈祥,还是个小娃娃呢,一路上还忍不住又多叮嘱了几句。   大巴晃悠晃悠的前行,崎岖不平的土路颠簸起伏,单调重复的摇晃感催人睡意。   叶昭被黑瞎子拢在怀里,拱着脑袋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睡的香甜。   吴邪和王胖子坐在第二排,头靠着头,叽里咕噜的聊天,隐约可以听到胖妈妈在教小崽子行走江湖的技巧。   靠窗的单人座位上,张启灵抱着包裹严实的小黑金,目光放空,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草甸与连绵雪山。   解雨臣的手机屏幕闪啊闪啊,解大总裁即使外出也要处理工作。   所有人还会时不时瞄一眼叶昭的睡颜,见他睡的安稳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黑瞎子就很突兀,他的出现造使叶昭抛下来其他人来和他一个人窝在一起。   明明是小哥的寻忆之旅却硬生生变成了他和叶昭的二人蜜月,王胖子对此很不爽,但又没得说法。   当事人黑瞎子不觉得,他得意地想,他和小少爷果然命中注定,天生一对。   不然西藏那么大一块版图,偌大雪域高原,万里山河人海,世间千千万万人,怎么就他们能遇见呢。   他得意的时候胸膛跟着震动了两下,叶昭动了动身子,蹙了蹙秀气的眉头,半梦半醒间低低哼了两下,黑瞎子笑意不减,手臂收拢,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   八月是夏天的尾巴,墨脱的气温却很反常,灰蒙蒙的天际之上,居然开始飘起了零星细碎雪花。   从大巴车上下来,叶昭打了个寒颤,想都没想,转身又缩回黑瞎子怀里,“冷。”   “阿昭乖乖,抱一抱,立马就不冷了。”   柔软头发蹭在黑瞎子的下巴,蹭一下心里软下一个坑,欢快跳腾的小鹿从坑里跳出来,在黑瞎子心头乱撞。   “墨脱?这不就是一条街吗?”王胖子看着一览无余的街道,一个一个指过去。   “邮局。”   矮矮的砖瓦房,墙面刷着半褪的米白色油漆,门口孤零零立着个墨绿色的老式邮筒。   “卫生院。”   外墙贴着几块发白的白色瓷砖,大门敞着,墙根下摆着两只老旧搪瓷水桶,屋檐下悬挂的小木牌被凛冽寒风吹得不停摇晃,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小商店。”   玻璃柜台擦得透亮,里面码着糖果、零食和日用杂货,算是这条街道上最热闹的地方。   “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一眼就能望到头?”   整条街就这么短短一溜。   送他们前来的老司机收好车钥匙,憨笑着解释道:“是这里没错了,外乡人要是没地方落脚,可以去山上的喇嘛庙碰碰运气。”   叶昭从钱包里取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纸币,捻着钞票,结清此次往返的车费。   “喇嘛庙?”吴邪心生好奇,抬眼看向老司机,追问一句,“阿叔,那是什么地方?”   老司机神色肃穆虔诚,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向着北方雪山的方向遥遥拜了三拜,“不可说,不可说。”   清点完酬劳后,老司机笑着和叶昭约定好,回程的时候可以直接来小商店找他。   叶昭点头应下,看了看围在他四周挡风的几人,道:“走吧,去邮局,看看有没有当地人能告诉我们怎么上山。”   他刚从黑瞎子的长风衣钻里出来,张起灵微凉干燥的指尖抚上额头,解雨臣的手背贴着他的手背,吴邪更靠近了一步护住他。   叶昭抬眼望着眼前一个个如临大敌的男人,无奈的笑了笑,“我真的不冷了。”   几人的担忧很温暖,只是高高矮矮围成一团的样子已经让封闭在大山中的居民感到奇怪了。   他已经不止看到一位藏民用看“奇奇怪怪的人”的眼神看过来。   最靠谱的依旧还是王胖子,比起被爱情占据理智模块的四人来说。   胖妈妈从包裹里抽出一件大大的厚外套,挥开几个过度紧张的没用的男人,把小脸发白的叶昭裹了个严实。   随后在四人一分吃惊三分懊悔五分恍然大悟的眼神中,揽着青年的胳膊,大步走向邮局的大门。   少的那一分不是没有,而是没来得及表现出来。   因为叶昭已经扯着王胖子的袖口,嘴里叫着“胖哥最棒”,眼睛亮晶晶的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了。   他们的背影看上去像一位护崽的英雄鸡妈妈领着它成功拯救出来的懵懂鸡崽崽,昂首阔步奔赴新的旅程。   解雨臣发誓,他听到了前头已经走进邮局的王胖子口中的嘲笑声。 第90章 平静生活   墙上挂的画非常显眼,淡绿色的油漆墙上除了油画,只有两张锦旗和一幅“鹏程万里”的水墨字画。   这是一幅画法有些拙劣的油画。   画中的人穿着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罩着一件藏青色藏袍,身姿挺拔孤冷,独自伫立在皑皑雪山之间,遗世而独立。   叶昭点点头,很有味道。   下次让小哥单独穿给他看看。   “好。”   心底念头刚成型,身侧的张起灵便淡淡吐出一个简洁的字,叶昭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暗含的其他意思。   于是他当即板起小脸,义正言辞的用眼睛拒绝了。   不行,在床上不能穿这一身!   张起灵遗憾的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油画陷入漫长的失神之中。   画中的张起灵站在山间,背后是巍峨壮阔的卡尔仁次雪山。   时间久远,画布颜料多处老化剥落,天际的光影界限混沌不清,叶昭不知是夕阳西下还是日出的光辉。   “画法拙劣,细节模糊,远景细节处理欠佳,但颜色运用相当大胆。”   “尤其是人物眼神的刻画,寥寥数笔,居然能直接带出孤寂宿命感,意境拉满。”   叶昭发表了一番客观评价。   “确实。”吴邪下意识的点头附和,语气满是惊叹,“眼神和小哥一模一样。”   吴邪移不开眼睛,他活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第二双这般清冷孤寂、承载万千宿命与过往的眼眸。   黑瞎子除外,那么大的墨镜,啥都看不见。   “谢谢你的夸奖。”   叶昭闻声看去,解雨臣的速度比他更快,第一时间侧身将他护在身后。   黑瞎子周身散漫慵懒的气场瞬间收敛,张起灵也迅速就位,随时准备出手。   门口站着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厚实的藏袍,端着个陶瓷杯子,皮肤粗糙,颜色特别黝黑。   “陈雪寒。你好。”   这个叫陈雪寒的汉子主动露出一个笑容。   对面的锅炉房离得远远的,他方才出门添煤时,一个侧脸看见叶昭就很喜欢,心怀信仰之人很难会不喜欢他,欢欢喜喜过来搭话时又听到他表扬自己画的好。   一时欣喜,索性直截了当的出声。   张起灵沉默上前一步,吴邪顺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过去,用汉语问道:“陈先生,你认识他吗?”   陈雪寒先是一惊,看了眼画,又看了眼张起灵,视线在油画与张起灵的脸庞之间来回扫视两圈,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嗨呀!是你!”   他都懵了,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这幅画是我二十年前临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年轻?”   盯着张起灵看了一会,又觉得不对,许多疑惑涌上心头,陈雪寒转头去问吴邪。   “是他的后辈?儿子,或者亲戚?长的这么像。”   对于陈雪寒的问题,吴邪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关于小哥的身世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一两句话哪能说得清。   好在陈雪寒也并不真想知道什么,很快便翻过这个话题,继续和吴邪沟通。   叶昭伫立在一侧,看着他的眼睛恍惚了一瞬,陈雪寒的双眼没有什么神采,只有过着特别平静生活的人特有的眼神。   手背被蹭了一下,叶昭侧头看去,黑瞎子也低头看来,语气褪去往日玩世不恭,“我们也会这样。”   他承诺着未来。   叶昭摇头。   黑瞎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神情焦躁,气势随之一变,引得众人侧目而视。   “昭昭,瞎子、不,阿齐,阿齐向你保证,之前是最后一次出远门。往后我就金盆洗手,我们过平静生活,谁来都没用。”   黑瞎子摩挲着叶昭手腕内侧,心跳声逐渐重合,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宝贝,心肝儿,真的,信阿齐吧。”   他怀里最深处还藏着把家传匕首和额娘亲手做的一根芍药簪子。   黑瞎子回程的时候,临时起意绕远路取回来的,想着找个好时机,送给最爱的叶小少爷。   叶昭哑然失笑,又不知怎么安抚他,索性张开双臂,贴在他胸口,“要抱抱吗?”   简单短短四字,胜过世间千言万语。   黑瞎子低低一笑,墨镜下眼神缱绻,心上人玉白小脸泛着红,真真好颜色。他的手臂横在叶昭纤细的腰肢上,全然一种保护姿态。   而叶昭依赖的放松,全身心交付,仰起白净精致的小脸凝望他。   黑瞎子低下头,很温柔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只亲一下额头吗?”   叶昭笑如春花烂漫,秋波一转,似水柔情,轻易搅乱黑瞎子的心绪。   黑瞎子抱着他背过身,高大的身躯将叶昭完全遮住。   最难消受美人恩,黑瞎子轻柔的吻过青年的睫毛和眼尾,啜饮他的唇角与唇珠。   叶昭特别乖,环着黑瞎子的肩头,伸出舌尖任他亲。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静静地腻了片刻。   吴邪酸溜溜地和陈雪寒聊天,得知画的原作来自喇嘛庙里的大喇嘛。   他抬眸望向窗外,茫茫风雪遮蔽连绵远山,白茫茫一片,大雪蒙蒙中,隐约有有古朴寺庙的建筑轮廓隐在银白中。   他问:“当年那位大喇嘛让你画这幅画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或者,喇嘛庙有什么特别的?”   陈雪寒稍加思索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大喇嘛态度强硬,执意要我临摹那幅画,不画就不给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喇嘛能看到因果,他让我画,我就画。”   见他们对喇嘛庙很感兴趣,陈雪寒脱掉手套搓搓手指,意思明摆着,“三百块钱,我带你们上山。不是本地人,进不去喇嘛庙。”   吴邪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无奈,交谈间还一副超脱世外的高人形象,说的那么玄乎。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七星鲁王宫,初出茅庐,被带路的小孩嫌弃给的五十元太少的时候。   “好吧,”吴邪叹口气,抬手拍在王胖子壮实的肩膀上,摆烂道:“胖爷,给钱。”   王胖子惊了一下:我掏钱?   吴邪挑眉:不然呢,我口袋里就一枚硬币,连一瓶矿泉水都买不起。   “我就不信,凭咱们几个的本事,到了门口,那些喇嘛还能硬生生把咱们拦在外面?”话说如此,王胖子还是认命地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出来。   “我来。”   “不用麻烦胖哥,”叶昭将三张崭新的毛爷爷塞到陈雪寒手里,“劳烦陈先生费心,为我们带路。”   鲜红的纸币还带着叶昭的体温。   陈雪寒沉默片刻,出乎所有人意料,抬手将钱交回叶昭手中,分文不收。   他抬眸,窗外寒风穿堂而过,吹散少年鬓边的发丝。   叶昭的唇瓣些微红肿,头发结成辫子,背后是满天飘雪,纯粹的红与白。   又因他的行为,眼底浮起浅浅的疑惑。   是真的好看,红色反而加大化了他本身的清冷神秘。   “或许这就是老喇嘛说的因果。”陈雪寒轻叹一声,眼底浮出一抹笑意,双手合十,俯身弯腰,低声用发音晦涩的古老藏语念了句话。   “Om Mani Padme Hum。愿您四时安乐,岁岁无忧,无灾无难。”   张起灵垂眸一同默念。   这个人将叶昭视作圣者,祈愿他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而张起灵的心愿也是如此简单又偏执,纯粹且唯一。   只求他的昭昭,一世无忧,岁岁长安,余生皆圆满。 第91章 风采依旧   墨脱的雪来得猝不及防,半点不拖泥带水。   从邮局出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面上便积了厚厚一层的雪,落雪堪堪没过脚踝。   山间石阶极窄,他们不得不排着一道竖列,梯道非常陡峭,几乎可算作直上直下。   叶昭夹在队伍正中间,前面是解雨臣,身后跟着黑瞎子。   两个人都在他身上栓了一条质地紧实绳子,是临时从商店买来的,红艳艳的绳身,每隔一截挂着一枚古旧圆孔铜钱,白雪点缀其上,洗出黄澄澄的铜光。   待到暮色暮色沉沉下坠,吞并天边最后一缕残阳,他们终于到达喇嘛庙门前。   “阿昭,”   骨节修长的手掌伸到眼前,叶昭的目光从远处的雪山收回,解雨臣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之上回身看他。   叶昭顺势搭上温热的掌心,解雨臣手臂用力,将爱人拽入怀中。   “我会努力去做,不要放弃我。”   解雨臣的声音很低,埋在他颈窝里,温热气息扫过肌肤。   黑瞎子独自一人,清清白白,作为黑点的通缉令被叶昭清除的干干净净。   他大可以潇洒抽身,抛下所有纷扰,轻而易举说出金盆洗手的话,说出会永远伴在叶昭身侧,过平静的生活。   可解雨臣做不到。   这世上从不是所有人,都能随心所欲只为自己而活。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样做最好。   可爷爷临终时的遗愿还在耳边回荡、师傅的谆谆教导、真心相护,又在最后将红家托付给他。   桩桩件件,层层枷锁缠在他身上。肩挑两门兴衰荣辱,解雨臣生是解家的人,死也是解家的魂。   他出生那日起早已安排好了,重情的后果就是被情感裹挟,陷在烂泥塘,永无宁日。   可笑的是,前路凶险、自身牵绊无数,他心底却仍存一丝妄想,奢望叶昭能心软,为他破例,为他停留。   解雨臣只有和叶昭在一起才会最大程度的快乐。   多么痴心妄想的请求。   “阿昭......求你。”   轻轻抹去解雨臣脸颊的湿痕,叶昭抬眼望去。   张起灵、吴邪,连先前已然安心的黑瞎子都沉沉的注视着他,眼中有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王胖子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们,陈雪寒早已进庙,偌大的雪色天地里,他是唯一的观众。   这一次胖子并没有打圆场或者用他一贯的插科打诨解围。   只是,王胖子单手撑着下巴,靠在石阶护栏上若有所思。   他觉得小昭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天真他们好像误会了。   纯属自己脑补吓自己,自己给自己制造精神内耗。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众人耳畔,死寂的氛围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哪个不是幼年失怙,为了求生被迫挣扎在人心叵测的黑暗里,吴邪也在一次次破碎的幸福假面里反复内耗、抑郁难平。   说白了,顾忌太多,无法全心全意。   他们也会不自信,会恐惧。   渴望爱意,却不敢全然交付自己。贪恋相守,又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失去。   从黑暗里诞生的人,爱意也是扭曲的。   平静生活遥遥无期。前路多舛,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暗潮汹涌。   他们不愿逼迫爱人,但心底翻涌的不安压垮理智。解雨臣恳求,从来都不止是他一人的心声。   只要叶昭一个点头、一句“好”,哪怕是谎言也没关系。   叶昭看着眼前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是一愣,稍一思忖。   这哪是逼迫啊,分明就是自己脑补太过,吓到恓惶无助,最后只能可怜巴巴、仗着人多抱团,盼着来从他这里求一份安心。   原先因为他们这么大架势弄得些许无措,叶昭还特地翻看了一下系统面板的进度条。   没变啊。   弄懂他们在担心什么后,叶昭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不过是没见过陈雪寒的眼神,才有一瞬间的短暂感慨。   谁能想到,会酿成这个局面。   叶昭深吸一口气。   抬手恶作剧似的,狠狠揉乱了解雨臣精心打理的黑发,将对方精致的发型搅得一团糟。   “听好了,”叶昭也不再模棱两可,索性明言直说:“我从没有想过让你们停下来,陪我过什么平稳日子。”   “如果想要安稳人生,我为什么要去塔木坨,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墨脱?”   叶昭的目光从解雨臣脸上移开,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最后落在吴邪脸上,“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命格,啊?!”   话音落下,吴邪先是怔神,随即恍然,猛然一拍脑门,一副茅塞顿开的懊恼模样。   叶昭(冷笑):画叉!   小狗眼泪汪汪。   解雨臣眼底堆积的阴霾一扫而空,泪光尚且凝在睫尖,琥珀色温暖的眼眸亮的像是揉碎了漫天星河沉于其中。   他收紧手臂,近乎贪婪地将叶昭抱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叶昭被勒得呼吸一滞,伸手捏住他饱满的嘴唇,扁扁的。   板起小脸道:“松开,不许亲!”   解雨臣像个讨要糖吃的孩童,鼻尖蹭了蹭他的鬓角,低声耍赖,“就抱一下,不亲。”   “一下也不行。”叶昭铁面无私。   推开,推开,抱也不行!   “还有你——阿齐!”   叶昭抬手一指,被点名的黑瞎子十分自觉地跨过剩余几级台阶,低眉顺眼地站好。   气鼓鼓的看着他,刚要开口,黑瞎子慢悠悠摘下墨镜。   银白的瞳仁蒙着一层浅浅灰翳,眼底盛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赤诚,如同清辉被薄云轻笼,坦荡缱绻。   叶昭再说不出指责的话语。   “小哥。”   寒风忽然卷着碎雪横扫石阶。   山巅云雾奔腾,寺庙檐下的经幡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窸窸窣窣的白色裹挟风声填满天地缝隙。   飘飘风雪山神庙。   张起灵缓步上前,冰凉的手背肌肤相碰,翻转手心,十指互相纠缠毫无缝隙。   狭长的眸子半敛,委屈的抿起薄唇。   他居然装乖。   好吧,他会少说两句的。   但是——   “小哥,我会和阿妈告状的。”   叶昭依旧铁石心肠。   言语间竟不像在说一位故去之人,反而是他闹别扭的爱人赌气撒娇着,要向另一位的母亲状告她孩子的不该。   张起灵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几下,思绪越来越喧嚣,杂乱的念头一遍遍吵着闹着拉扯着,催促张起灵去爱他。   阿昭......   心底默念无数遍的名字,在他唇齿舌尖辗转又咽了回去。   “吱呀——”   老旧沉重的朱红寺门自内侧推开,缝隙里,巍巍佛像,金身在成片火烛照耀下映照下,低眉垂眸,俯瞰世间碌碌凡人。   一位身着红僧袍的老喇嘛静静站在门后,越过风雪与众人,看着张起灵的身影。   他不是一个人。   被牵着手的叶昭。   凑到一块儿一个笑一个闹的吴邪和王胖子。   笑容肆意的黑瞎子气势温和,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矜贵。   解雨臣长身玉立,光彩照人。   一闪而过的讶异,清澈如孩童的眼睛浮起善意,笑意染上眼角细纹。   藏香愈发浓郁。   “贵客,又来了。”   “嗯,又来了。”   ————   “贵客从哪里来?”   “我从山里来。”   年幼的小喇嘛疑惑的仰起脸,懵懂望着师傅和雪山来客说他听不懂的话。   怎么会有人从山里来呢?   小和尚歪着脑袋,偷偷对着男人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真奇怪。   ————   我已垂垂老矣,两鬓白霜,岁岁年年往复。   贵客风采依旧。   音容未改,一如初见。 第92章 墨脱旧忆   “咕嘟嘟——”   大喇嘛的禅房意融融,新鲜烹煮的酥油茶咕嘟冒泡,炭炉烤的室内十分暖和,奶香混杂茶香填满整间屋子。   叶昭一进门就脱了外套。室内太暖和,他身上微微出了汗,白皙的脖颈上沁出一层水光。   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接过衣服挂好,顺手在他后颈上揩了一把,被叶昭回头瞪了一眼,笑嘻嘻地亲了他一口。   大喇嘛转身从木柜里取出一只小托盘,依次摆上软糯的酥油糌粑团,薄脆咸香的风干牦牛肉薄片,两块金黄的墨脱薄饼。   又提来铜壶,给每人倒了一碗温热的淡酥油茶,带着山风和奶香。   叶昭盘腿坐在最靠近炉火的位置,整个人被热气烘得懒洋洋的。   大喇嘛和老向导一样喜欢他,除了这些零嘴,他面前还额外放着一块用芭蕉叶托着的,拌满野生干果的崖蜜。   拿起小木勺舀起一点送入口中,清甜蜜香混着干果的醇香在舌尖炸开,甜而不腻。   他吃的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满足感直白写在脸上,黑瞎子眼馋他嫩乎乎、随咀嚼一动一动的脸蛋,身随心走,“啊呜”咬了一口,果然非常嫩滑。   他还故意吸了一下,一枚粉嫩的小圆印出现在脸蛋上。   “唔?”叶昭愣了一下,含着一口崖蜜说不了话,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唔!唔~唔!”   一个字四个音调。   抑扬顿挫,翻译过来大概是:大、坏、瞎、子!   “甜的。”黑瞎子舔舔嘴唇,面不改色,还想再来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孩子?”胖妈妈制裁了黑瞎子的所作所为,占据了叶昭左边的位置。   在旁边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碗中茶汤,待酥油茶渐渐褪去灼人的热气,才放到他面前。   叶昭乖乖端起茶碗,美滋滋喝了一大口,山里的东西味道原始纯朴,一碗下肚咸香暖身,还解腻。   “阿昭,尝尝这个,刚风干的,味道绝了,比城里卤味店的还好吃。”   吴邪眼睛睁得大大的,乐陶陶的给他推荐喜欢牛肉片。   叶昭张口接住。   牦牛肉片薄而韧,咸香中带着一丝野味独有的腥香,越嚼越有滋味。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吴邪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又夹了一片递过来。   两个小崽子在胖妈妈慈祥的目光下窝成一团。   大喇嘛的目光比王胖子还温和,解雨臣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觉得这个老僧将阿昭当做他虔心供奉的神明了。   大喇嘛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可和其他人认为的被叶昭容貌所吸引不同,他能看到惊艳的皮囊下熠熠生辉的灵魂。   真实意义上的生辉,亮起的紫金色光芒闪的大喇嘛差点睁不开眼。   他垂眸合十,在心底虔诚诵念祷文,枯瘦的手指一粒一粒捻过凤眼菩提。   嗡啊吽舍。   愿君:   身如雪山净,心似莲花开;   福慧双增,无灾无难;   所愿皆成,所行皆正;   今生得护佑,来世归净土。   一切善缘相随,一切恶障远离。   扎西德勒。   待目光转向屋内其余众人,大喇嘛神色复归古井无波的平静。   “那件事情,我还记得。”   他闭上双眼,缓缓讲起那段尘封于雪域深处,张起灵保存在他记忆里的故事。   大喇嘛说得非常简略,叙述过程中,遇着记忆模糊的细节或不是很了解的地方,还会拿出一些卷轴和笔记,逐一对照补全。   事实就是那么神奇,对他们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在大喇嘛那里,不过是一段平常过往,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德仁喇嘛的死亡揭开了喇嘛庙最深的秘密。这座庙宇修建起始是为了让一个叫做德仁的喇嘛记录下,一个每隔十年从雪山中走出的来客身怀的巨大秘密。   那个人,就是张起灵。   “等等,”吴邪忽然举手,“每隔十年?小哥每十年都会来一次?”   大喇嘛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又幅度微小的摇了摇头。   吴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他扭头去看张起灵,后者垂着眼,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吴邪又问。   大喇嘛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怀念,“那时我还不是大喇嘛,只是一个小喇嘛。年轻,好奇心重,压不住。”   他顿了顿,“我私下找到了他,问了事情的真相。”   “他告诉你了?”   “告诉了。”   “全部?”   “全部。”大喇嘛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邪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他缓缓转过头,谴责的眼神立刻粘到张起灵身上,“合着小哥你对外人就能坦诚相待,对我就守口如瓶是吧?也太双标了。”   这闷油瓶怎么对喇嘛这么直白,对他就那么抠门呢?   张起灵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看都不看他一眼。   还不是因为吴邪总问一些不能说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说,怎么说。   叶昭的眼神随之而来。   “?”   “尊者有何疑问?”   张起灵的眼神回应和大喇嘛的声音一同传来,叶昭摇头示意大喇嘛继续。   消失在岁月里的董灿、隐居雪山河谷与世隔绝的康巴落族人、诡秘可怖的阎王骑尸……桩桩件件隐秘往事,一个比一个新奇。   “张先生,”故事讲到尾声,大喇嘛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这种情况在他们这种欲望值特别低的苦行僧身上非常罕见。   他问:“你还记得天井边的石像吗?”   张起灵点点头,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记得痛楚,却记不清始末。   大喇嘛看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随我来。请。”   他起身引路,枯瘦的手推开了禅房的门。   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叶昭又被裹进毛绒绒的大氅里了。   众人鱼贯而出,跟着大喇嘛向庙宇的深处走去。   静谧的廊道空旷无人,两侧墙壁上绘满了壁画,佛陀低眉,菩萨垂目,历经数百年风霜的色彩早已黯淡,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   远处隐约传来梵唱,混着桑烟袅袅,裹绕在被风吹起的经幡风马间。   在路上,叶昭听到了一个称得上惊心动魄的故事。   他讲的很平淡,没有刻意渲染,一语一言间却让叶昭莫名的冷。   五十年前的情形,大喇嘛至今历历在目。   在他不是个老喇嘛,也不是大喇嘛,只是个小喇嘛时,寺中最智慧的上师远赴南迦巴瓦的藏海花海,带回了一具冰冷的遗体。   ......   “转瞬即逝的三天,已是白玛穷尽所能,拼尽一切求来的永恒。”   属于母亲的鲜明在张起灵沉寂的脑海里唤醒。   枷锁骤然碎裂,无垠漆黑的精神世界里,亘古不变的白色雪峰蜿蜒连绵,零散的记忆碎片拼凑完整。   身着红色藏袍的长发女子肤白如雪,一双黑如墨玉的眼睛盛满世间独一份的爱意。   她小心翼翼抱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一遍又一遍,温柔呢喃:   “小官,阿妈的小官......”   张起灵远远的看着,白玛忽然抬头,清冷眸光穿透时空壁垒,落在他身上,抿抿唇,扬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   大片的白色从她身后蔓延开来,非常,非常,漂亮。 第93章 白玛   大喇嘛停下脚步。   天井的墙上布满裂痕,天井中央的石像静立无声。   当年少年滚落的那滴热泪,终究困住了他往后半生的孤寂。   “世人费尽心思,让天生无情无欲的人拥有七情六欲,到头来,究竟是为了圆满他,还是为了日后能更深地伤害他?”   大喇嘛凝视石像,道出盘旋心底整整五十年的困惑,像是叩问天地,或者说他只是在重复。   周遭死寂无声,风雪穿堂而过,经幡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或许,是为了能更好地去爱他。”   叶昭往前半步,寸步不离贴在张启灵身侧,语气坚定。   大喇嘛回头看了看他和张启灵紧握的双手。   苍老的脸上绽开一抹微笑,这抹笑容纯粹又真挚,和他十六岁第一次看见张启灵学会思念后,发自内心替他开心时,一模一样。   “施主,恭喜你。”   恭喜你在学会想和念后,又有另一个同样爱你的人,教会你如何去爱。   张启灵俯身回礼,坦然收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祝福。   自始至终,都没放开叶昭的手。   大喇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下一秒,张启灵的肩膀上多了好几只手。   层层叠叠的暖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好似要融化他数十年积攒的寒凉。   手心被蹭蹭了。   “小官。”   青年眸光清润,张启灵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安然平和的自己。   “我给阿妈准备了很多好看的衣服,”叶昭放软声调,柔声细语,“她才十七岁,豆蔻芳华,正是打扮的时候,这些衣服,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明眸善睐,一笑阑珊,容色丽的惊人。   “还有花!漂亮的鲜花,天底下就没有小姑娘能拒绝。”王胖子的声音依旧洪亮,烟火气十足。   吴邪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眉眼弯成两道月牙,“我还装了很多零食,什么种类都有,年轻女孩子都爱吃。”   “我记得藏地祭拜有专属香火与供烛,等下问问喇嘛。”解雨臣琢磨着藏地祭拜的习俗,所用的香火和可不可以从寺庙购买。   张启灵心底深处某个地方,忽然轻松从容了许多,像是放下了背负多年的重包袱,多了几分令人舒怀的快乐。   “哑巴,”黑瞎子从一旁探出头来,语气谨慎,试探的问道,“是天葬,还是......”   他是蒙古族,藏族和蒙古族的习俗有很多相似之处,在丧葬上都以天葬为主。   “......我不知道。”   张启灵唇瓣动了动,眼眸暗了又暗,沉寂良久,才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寥寥三字。   叶昭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担忧。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看着罕见情绪外露的男人。   他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百年岁月里,张启灵习惯了失去、习惯了离别、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苦难,却从未有过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记起了母亲的模样,记起了那三日寂静,却唯独记不起母亲离世后的所有事情,记不起自己当年是以何种心情送别母亲,记不起是否曾好好和她道别。   最残忍的从不是从未拥有,而是拥有过后,被命运强行剥夺记忆,连悲伤、难过、好好与母亲道别的资格,都一并被没收。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安静的可怕。   “张先生!”   小喇嘛笑嘻嘻的跑了过来,叶昭几人在庙宇最后面的偏僻处,他跑的有点喘,小小的人儿鞠了个躬,头上光溜溜的。   “尊者,张先生。师傅让我带你们去见白玛施主。”   少年稚嫩的眉眼,与张启灵记忆里坐在墙头托腮嘿嘿笑,看他雕刻石像的小喇嘛重合了。   ……   叶昭感谢那位上师的善心。   塔林深处,林立的铜塔、石塔之间,一座玲珑剔透的银塔格外醒目。   经年累月的香火熏染,让光洁的塔身蒙上一层温润朦胧的雾色。   塔身正面没有繁复铭文,只浅浅錾刻着两个字:白玛。   白玛是康巴落族的圣女,在这个由张家人建造的喇嘛庙里,张启灵的母亲本该有它单独的房间供奉。   泪水毫无预兆簌簌而下,叶昭看着面前着急的为他擦眼泪的人,心口闷闷的疼。   说不出的感激。   感激心善的上师没有将银塔拘于密室,而是安然置身众塔之间,朝迎晨钟,暮伴鼓声,八方香火岁岁流转,万千朝圣者的祈福烟气,都温柔地覆在这座小小的银灵塔之上。   在张启灵从心中的痛苦中醒来,再次失去所有记忆离开墨脱后,白玛依旧借着整座塔林的香火,岁岁年年被世人一同祭拜。   张启灵安静的半跪下来,拂去塔身上的积雪。   他感到了莫名的情绪。   也许是茫然,他记起了母亲的样貌,却无法回忆起她的灵塔是何时立起。   也许是怯懦,他遗忘了她那么久,那么长时间里,她为之付出一切的孩子将她遗忘的一干二净,阿妈会责怪他吗?   也许是不可言说的欢喜。   张启灵回头看了一眼,叶昭半跪在他的身侧,晶莹的泪珠凝在睫尖摇摇欲坠。   未等情绪翻涌,便莞尔一笑,清浅笑意漫过眼底湿意,万般柔肠皆凝于此。   一件又一件物品被放在银塔前,衣食玩乐,样样俱全。   一溜烟排开的小香炉里,请了三炷清香。   “我很好,阿妈。”   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因为一个念想就陪他不远万里寻找归处的爱人和兄弟。   所以,不用担心了,妈妈。   ————   “上师,我的孩子在哪里?”   “天堂地狱,安稳人间。” 第94章 痛并快乐   华夏有句古话——   “来都来了”!   完成了此行到墨脱最重要的一件事,叶昭准备在这里玩几天,怎么说也要去看看南迦巴瓦深处,传说中的藏海花。   当然,是明天。   时针指向十二,雪下的更大,鹅毛大雪彻底封死下山的路,叶昭一行人不得不留宿在山上。   喇嘛们为他们安排的庭院有两间禅房,一间宽一间窄。   他们想办法把两张藏式长塌合到了大间屋子里,连炭炉也都搬了过来。   一日赶山路、爬雪山、听故事、祭拜。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今天所有人一起赖床了。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充盈整间禅房。   叶昭迷糊的揉揉眼睛,动动手脚。在混沌的睡意中,四肢会不受控制地舒展放松。   所以——   手下软软的,捏一捏。脚下热乎乎,脚趾抓一抓。   “嘶——”   “嗯......”   闷哼和抽气声同时响起。   黑瞎子抬手虚掩眉眼,仰头靠在枕头上,胸口不自觉挺起。   眼底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翻涌难抑的燥热。   张启灵闭上双眼,下意识并拢双腿,脊背绷紧。   叶昭动作很轻,不仅不疼,反而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冲天灵。   因为长塌合在了一起,六个人昨夜睡成了一排。   叶昭睡在正中间,位置不大,几乎是睡在张启灵和黑瞎子怀里,被夹成饼干馅。   他睡的很快,沾枕即眠,一夜无梦,却苦了警惕性强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醒的两人。   爱人毫无防备,翻身抬手、屈膝挪脚,温热的呼吸洒在颈边,怀里是柔软的身体,时不时换姿势带动的冷香,还有总是落在不该落的地方的手。   整整一夜。   黑瞎子被这里捏一捏,那里蹭一蹭,撩拨得“小小瞎”就没下去过。   有时候叶昭趴在曲起腿,膝盖还能正好碰到立起来的地方,苍天都不知道黑瞎子是怎么忍住的。   张启灵更是全程僵硬平躺,动都不敢动,默念了一晚清心咒和张家族规。   他终究不是真正高坐莲花台的神明,叶昭无意识的每个小动作都能将淡然的心境掀起轩然大波。   终于开荤的两位百岁老人在熊熊燃烧的欲火下度过一夜,痛并快乐着。   要不是屋内人多,他们两能打一架分出胜负后,冒着被踢下床的风险,办了叶昭。   “昨晚是不是打雷了?”   叶昭懒懒散散的尝试坐起来,没撑两秒便困意泛滥,又浑身无力的往下倒,窝在暖和的被窝里不动弹。   最后还是在张启灵和黑瞎子的帮忙下才勉强盘腿坐起,迷茫的看着解雨臣端着一个盛满热水的水盆推门而入。   “不是打雷,是胖子在打呼。”   男人闻言低低一笑,音色温润悦耳。   指尖入水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伸手拧干毛巾,解雨臣给他擦擦眼睛,擦擦脸蛋。   叶昭乖巧的抬头,擦的舒服了还哼唧两声。   解雨臣眼神越来越柔软,心底的情愫满溢而出,毛巾拿开后就着姿势他在脸上印下一个吻。   “宝贝,看我。”   解雨臣的眼神杀过去。   “阿齐、”   声音戛然而止。   叶昭笑着转头,眼神凝滞,绯红色衣袂漫天舒展,耀眼夺目。   黑瞎子拎起叠好的藏袍,手腕猛地一振。鲜亮的红幅骤然舒展扬起,房门洞开,天光与清风一并闯入。   袍角轻扬,吴邪和王胖子端着食盘走入,吃食油光莹润,热茶氤氲着袅袅白汽,脸上皆是明快的笑意。   抬眸远眺,天朗气清,碧空如洗。盛夏雪域独有的暖意伴随璀璨晨光,一同涌进屋内,温柔包裹万物。   仿佛昨日漫天飞雪,只是一场专为相逢而奏的序曲。   清风拂过,腰间系带凌空而起,擦过叶昭眼前,缓缓飘摇向窗外广袤天地。   红衣喇嘛浑厚绵长的诵经声,穿透重重赭红院墙,在高原晴空下,荡得很远。   “今天是个好天气!”   “没错,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隔着影像和照片看他,和真实的看见他,好不一样。   屏幕里的画面冰冷死板,远不及亲眼所见万分之一的鲜活惊艳。   张海客觉得今天的天气非常应景。   万里无云,遥看群山戴雪层,熠熠生辉。奇异的红色花朵肆意盛开,风光恰好,正似眼前之人。   花海之畔,张启灵俯身摘了一朵盛放的藏海花,送给叶昭。   张海客离的远,但是望远镜很清晰。   他能看见叶昭脸上的笑容因为族长而绽开。   欣喜之下,他轻轻转了一个圈,红衣翻飞,身姿灵动,明艳得足以撼动人心。   “小哥。”藏海花别在鬓边,人比花娇。   叶昭目光随意流转,视线斜斜扫向后方,眼底清辉摇曳,顾盼之间,自带锋芒。   原本神色淡然的张启灵眸色一沉,警惕的目光穿透层层花海与距离,探向人影隐匿之处。   窥视感如芒在背,叶昭厌恶这样的视线。   张海客和张海楼在出场前就将好感值拉到了负数。   黑瞎子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身形却快如鬼魅,瞬息间便挡在叶昭身前,将他整个人护在身后,同时抬手朝远山方向随意挥了挥。   解雨臣抬眸望去,蝴蝶刀转瞬滑入掌心,指尖翻飞,寒光乍现。   他迅速摆好攻击姿态。   在王胖子已经反应过来,上前帮黑瞎子挡住叶昭漏出的袍脚后,吴邪才后知后觉的从叶昭身上收回视线,蹙眉望向山腰。   心里的懊悔冲击的胸腔生疼,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察觉的。   练武的打算迫在眉睫,吴邪的眼神悄悄飘向黑瞎子,也是时候让他的瞎师傅派上用场了。   雪山山腰上立着两道陌生人影,因背对着天光,面容模糊难辨。   但望远镜的镜面忽的一闪,一道冷亮的反光直直刺进吴邪眼底。   吴邪下意识撇开头,叶昭立刻伸手将他拉至身前,仔细的捧起他的脸,指尖在微红的眼睛上悬而未决,迟迟不敢落下。   “眼睛不舒服?能看清我吗?”   吴邪点点头,“能,看得一清二楚。”   叶昭眼底的担心和心疼一览无余,吴邪反而勾起唇角,尽显与平日天真截然不同的带着野性与危险,使得温润清朗的吴小狗忽然变得危险惑人。   叶昭的心不抑制的变得柔软,吴邪是一个非常具有魅力的普通人,是的,一个身为天命主角的普通人。   可当他用那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直白热切地注视着你的时候,没人能够拒绝,起码叶昭无法拒绝他不加掩饰的爱。   “想亲一口。”   吴邪这般期待着。   “来吧。”   叶昭那样无奈的应允。   旁边因为吴邪被闪到眼睛而怒火冲天起,卷起袖子就要冲上山逮人的王胖子默默放下高举的胳膊,安安静静的把袖子捋好。   又从口袋抽出一根配色花哨的,却和他气质奇特地很符合的棒棒糖,含在嘴里。   甜甜的味道安慰了王胖子破碎的小心脏。   他下次打死也不管吴小狗崽子了!   ——假的,胖妈妈就是胖妈妈哦~   我们都爱胖妈妈!   解雨臣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像吃了一个大酸橘子,心里直冒酸泡泡。   发小进化了,他也不能落后,解雨臣暗自思忖,是时候开启自我二次进化升华。   幸好叶昭没有读心术,不然可能会被解雨臣的心声噎到。   上次某人闹着要改姓并入赘,更新迭代后会是什么,难不成要上演霸道解总强制爱吗?!   想试试,会不会很好玩呢,解雨臣会给他打个金子做的鸟笼将他圈起来吗?   叶昭骨子里也是个疯疯的乐子人,只是他控制的够好,没被人看出来。   若是解雨臣真敢这么做,他说不定还会顺势陪对方玩到底呢。 第95章 报春花   山腰之上。   张海客放下举了很长时间的手臂,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静自持,神色无波,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耳畔的心跳声剧烈又急促,扰得他心神不宁。   “被发现了。”   张海楼唇角肆无忌惮地扯开,笑容几乎将他俊美面庞撕裂开来。   “那就去拜见族长。”   语气兴奋得接近癫狂。   “注意点。”张海客冷声提醒。   张海楼“嗤”了一声,脸上尽是嘲讽,“你又比我好到哪去。”   又在发疯,哪天被嘴里的刀片划到,他可不帮忙解毒。   就让张海楼多躺几天好了。   张海客无不恶毒的想。   别指望张家人能相亲相爱,一群骨子里冷漠偏执的疯子,不往死里戳对方伤口再撒盐都算稍微正常的了。   他回头时,张海楼已经整理好衣襟,神采奕奕的从山腰一跃而下。   走了也好。   心跳声吵死了。   张海客抬手抚摸了一下脸上崭新的人皮面具,准备下去见见张启灵。   抬脚的动作倏然一顿,他微微睁大眼睛。   轰鸣的心跳声仍在继续。   张海客定在原地,带着些莫名的茫然。   不是张海楼。   是他自己。   喜欢......还是爱?   张海客无从辨别这股源自灵魂的陌生情绪,因为从未接触过而手足无措。   和与妹妹相处时感到的不一样,这也算喜欢吗?   短暂的茫然过后,视家族为一切的海外张家领头人脚步坚定地朝着张启灵走去,那也是叶昭所在之处。   族长是张家的族长,需要为家族传承做出贡献,绝不能被外物牵绊。   叶昭......不应该成为这个阻碍,族长如果不放心,他可以代为出手,全权照料。   一切为了张家(?)。   张启灵:质疑的眼神( ﹁ ﹁ )   叶昭打量着眼前这位有名的张家高压锅气嘴,南洋第一瘟神。   张海楼下山的姿势很漂亮。   他从山腰一跃而下,在雪岩之间几个起落,轻巧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鹰。   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散在肩后,整个人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你好啊,漂亮的小羊羔。”   他站在叶昭面前,声音低沉,语调奇奇怪怪,尾音像一只只带有倒刺的小钩子,直往所有听见他开口的人心中钻。   “血液因你沸腾,灵魂为你倾倒。我们已迫不及待与你共赴爱河。”   一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跃下半山腰,鲜花从他手中绽开,一支支轻盈洁白的报春花,越来越多,直到它们最后被小心翼翼地收拢成一捆。   和这束花完全不一样的张海楼站在黑发红衣的青年面前,那束纯白的、花瓣的末尾几乎接近发粉的雪山报春,被张海楼递到叶昭的面前。   隔着黑瞎子、王胖子和他家族长。   迎着他的目光,叶昭轻轻一笑。   “我们”?   张海楼和张海......侠么。   红衣,白花,同嫁双魂。   叶昭努力压下心中浓重黏腻的恶心。   残缺的张家人,拥有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悠久生命,却不得不抛下一切自我,冷硬如顽石一样冰冷的心混淆了对爱的认知。   于是,在向他表达爱意时才会如此扭曲。   要去体谅一下他们吗?   凭什么?   他们的困难不是叶昭造成的,他们的命运与叶昭无关,凭什么要叶昭去体谅他们的不易。   笑意止于表面,心底恶意翻涌。   希望他足够完美的外貌,不要让他表现得太过恶劣。   “我们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张海楼固执地抬手,将花束往前递了几分。   叶昭取走这束洁白完美的报春花。   张海楼直勾勾的盯着叶昭看,他发现青年因为他的这个行为,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灼灼的红唇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像极了在荒芜冰川上盛开的娇艳的花,美丽刺骨。   然后,整捧洁白的报春花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张海楼脸上。   花瓣碎裂,雪屑飞溅。   几朵花落在他肩头,几朵花落在他脚边,更多的花顺着他的衣襟滑落,散了一地。   叶昭抽出解雨臣外套里面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刚刚触碰过鲜花的指尖。   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像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垃圾。”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满满不加掩饰的冷嘲和恶意。   所有的穿越者在到达新世界的那一刻,都应该从原先的故事里跳出来。   哪怕曾经为书中角色感人肺腑的经历而潸然泪下。   嘴角的弧度变得讥诮而冷厉,他果然不喜欢张家人。   张海楼,连带着所有除了张启灵之外的张家人,都被叶昭打入黑名单。   叶昭转身就走,毫不犹豫,利落至极。   黑瞎子唇角依旧挂着笑,眼底却彻底褪去温度。   这里只有他知道自家小少爷和汪家的关系,如今叶昭第一次在众人前发火,瞎子当然要为爱人排忧解难。   “我去做掉他。”黑瞎子笑吟吟的凑近叶昭耳畔,用气音柔声征询。   心思一转,叶昭小声回他,“不必,不值当。”   黑瞎子低笑应下,趁着离得很近,咬咬叶昭的耳尖。   他的力度很轻,叶昭也欢笑着咬回去。   见叶昭情绪重新明媚起来,解雨臣也拉住他的另一只手。   叶昭左看看,是小花。   右看看,是黑瞎子。   全都充满爱意的只看他一人。   他的心轻飘飘的飞向蓝天,愉悦的甩动两边手臂,把自己荡了起来。   “呜呼——”   ......   “小哥,你不走吗?”   叶昭的身影已经渐渐飘远,吴邪心里着急,抬脚便要追,转头却见张启灵立在原地分毫未动,不由得顿住脚步。   他暗自纳罕:难道小哥和这两人认识吗?   张启灵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吴邪的眼睛。   吴邪瞬间反应过来。   哦,小哥好像认识他们中的一个,不过不是很熟悉。要和他们问些事情,主要想要教训吓到阿昭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王胖子一边迈步往前,一边惊奇地瞥着吴邪,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天真还有这个技能呢。   吴邪拍拍王胖子的后背,摆了摆手,语气充满戏谑的遗憾,“我这叫天赋异禀,胖爷,凡事多学着观察啊。”   说完,两腿一瞪,快速跑向叶昭的方向,“阿昭,等等我!”   王胖子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吴邪逃走的身影,大叫了一声,大步朝他奔跑追去。   “好你个小天真,敢涮胖爷了!”   “阿昭救命!”   吴邪被王胖子撵得连连躲闪,一逃一追,两人围着叶昭绕起了圈圈,清脆的笑闹声和错落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第96章 金屋藏昭   他们身后,张海楼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报春花,掩饰性的翻动了下舌底的刀片,向走到他身边张海客笑了笑。   风从雪山上吹下来,卷起地上的碎花瓣,也卷起了张海楼额前散落的发丝。   张海客没有回应。   他的右手握拳,放在心脏处,微微鞠躬。   “张海客,见过族长。”   张海楼也跟着行礼,声音清亮。   “张海楼,见过族长。”   他的脸上布满被花枝划出的细小红痕,随着说话俯身的动作,一滴细小的血珠珠顺着颧骨坠至唇角。   张海楼伸舌舔去,腥甜的血气弥漫口腔,恍神一瞬,仿佛真的被嘴里含着的刀片刮伤了喉咙,泛起一阵细微的痛感。   张海客微微抬眸,望着许久都没有见到的张启灵。   又忍不住越过他,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人群中那道被拥簇着的红色身影。   风很大。   花海翻涌如浪。   天地间一片寂静的喧嚣。   包裹在众人中央的红衣青年好似被他炽热的视线所绕,蓦然回头凝神一望,对上张启灵时眉眼弯起,到了张海客和张海楼,皱眉嫌恶的移开眼睛。   叶昭此刻心底暗自腹诽,甚至生出几分荒诞的念头。   他现在切实的怀疑自己有魔法。   还是那种穿着黑色的袍子,头戴高顶黑色帽子,站在一个巨大的咕噜噜冒泡的大锅前,拿着一只长长的勺子搅啊搅,还时不时美滋滋地舀一勺自己喝,喝完享受咂咂嘴表示美味的巫师。   童话里的经典角色。   而张家的小张们活脱脱就像排好队的汤圆,一个接一个往他的锅里跳。   身体往前挪动的时候,还会掉下一点糯米粉。   张启灵就是领头的第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白白的大面团比后面的小张大了一圈。   叶昭揉了一下他的...脸还是身体?   分不清。   但是他的表情从“=_=”变成了“^_^”。   呀,他的小官真可爱。   后面的汤圆都没他可爱。   “噗通,噗通。”   水花溅起。   一个又一个小汤圆飘在锅里,每个小张头顶都出现了透明的小气泡。   「喜欢你」   「爱你」   「想亲亲」   ……   「嫁给我和虾崽~」   不用多想,这句跳脱的定然是张海楼。   叶昭笑眯眯的表情经过几番变化,最终停留在非常刻板的“巫师吃小孩”的模样上,并且挥手打散这个气泡。   连带这幅画面,一起从脑海里消失。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喜欢或许有的,但爱,绝对不会发生在这群张家人身上。   张启灵爱叶昭还可以归结为一见钟情,失忆前的潜意识留存。   张海客大抵是因为监视吴邪的时候见过他,吴邪爱上了叶昭,作为另一类“吴邪”的张海客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可,张海楼呢?   上来就是求殉情,要是换成一个不知道他那些烂糟糟的事情的人,说不定还真被他那张文弱书生般的脸糊弄过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血脉。】   【宿主,完整的天狐血脉绝不会输给不纯粹的麒麟血!】   【血脉会本能地相互吸引,但无法控制对方产生爱意。】   鬓边斜簪的藏海花真的点睛之笔,系统在识海里“嘶哈嘶哈”的吸气。   宿主的容貌,系统的骄傲。   【千万别低估自己的盛世美颜啊!宿主!】   【一回眸一笑靥,便可以引得天地震动、众生疯狂。这才叫天狐啊!】   【世界所赋予你的堪比武器的容貌,就是要让你被爱的。】   小系统不仅是个没节操的颜狗,还是个漏斗。   世界?   “世界”。   得加上一对双引号才成立吧。   叶昭在心里斟酌,天道没有自我意识,世界却像是拥有独立的思维。   消失的前世记忆,小系统偶尔蹦出来的它自己都不明白的漏洞,令他隐隐约约有了些许猜测。   但是已知条件太少,猜测有过于惊世骇俗,叶昭决定暂表不提。   等思绪整理妥当,他们已经回到了吉拉寺,方才一番折腾,叶昭已经彻底失去观光游玩的心情。   谁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小张陆陆续续出现。   跟恐怖片似的。   叶昭当机立断,“等小哥回来,我们就离开墨脱。”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我去收拾行李。”王胖子率先走进屋内。   吴邪紧随其后,临进门前还对叶昭抛了个媚眼,看的出来吴小狗肯定私下对着镜子做了很多次,动作熟稔,很魅力。   叶昭以袖遮面,然后缓缓露出自己的眉眼,那双眼睛乌黑明亮,仿若星辰。   吴邪一下子呼吸窒住,痴痴地看着他笑,直到被王胖子伸手拽走,也依旧心神恍惚,脑海里全是方才那一眼风华。   阿昭好好看,想藏起来。   这一刻,汉武帝曾经向陈阿娇许诺的金屋之诺浮现在吴邪脑海。   “若得阿昭为妻,当以黄金筑墙,白玉铺地,美玉为席,珍珠缀帘。”   经过艺术加工,吴邪的金屋比汉武帝简陋的金屋丰富多了。   “那你得加油了天真,”王胖子双手叉腰,瞧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说出的话却非常不客气,“不是我泼你冷水,如今吴家财政大权握在你二叔手里,三爷的盘口势力你也没接手。”   朝夕相处的兄弟,吴邪什么情况王胖子门清。   说着他又怕吴邪心里不舒服,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天真,别多想。先和黑爷把身手练起来,再把三爷的盘口拿到手,一步一步来。”   吴邪郁闷的蹲在地上画圈圈,心里暗恨自己小时候在红二爷问他要不要和小花一起练武时,死活都不要,还抱着爷爷奶奶的腿不放。   若是能重来一次,他肯定会抓住二爷爷不放。   练!怎么不练!往死里练!   王胖子理解吴邪的心情。   可小天真实现许诺的程度实在太难了。   吴邪本就不喜欢道上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接手吴家偌大的家业家族,不亚于脱胎剥层皮。   哪里需要他付出如此惨烈的牺牲呢,王胖子摇摇头。   “昭昭。”   叶昭闻声望去。   黑瞎子和解雨臣正在不着痕迹给对方使绊子,争辩谁能先给叶昭打造一座金子做的城堡。   远处的雪山下,张启灵正快速的向他奔来,晚风吹起他的衣衫,清冷的眼眸里盛着融融温情,恰似晨曦落于皑皑白雪之上。   夕阳西垂,暖橘色的霞光笼罩整座寺院。   叶昭欢快的面容在落日余晖里如月之华,似玉无瑕。   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朝着来人用力招着手,“小哥,快来!”   笑声清脆如云雀的啼鸣。   “吴邪说要给我造金屋呢!”   一语成谶。   ......   很久很久之后,吴邪坐在浩瀚苍凉的星河下点燃一支烟。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跳动,仿佛回到了墨脱的傍晚,叶昭鬓边的藏海花在晚霞里开得热烈,像一簇灿烂的永不熄灭的星火。   旁边的小崽子被从沙子里刨出来的一具干尸吓到不行,细碎地抽泣起来。   足够了。   那样美好的回忆。   暗红火苗熄灭在黄沙之中,吴邪起身,拽着小崽子的后领,一步步向着荒漠深处走去。   第十六个了。   阿昭,保佑我能成功吧。   ......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   做个好梦,希望里面有我。   毕竟,   吴邪最爱叶昭了。   ——来自吴邪第一千五百七十三次未说出口的祝福。 第97章 回程   ——剧场·他们在争什么?——   黑瞎子歪着头双手插兜。   解雨臣双手抱胸微微扬着下巴。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拍卖行的预展现场,两位大客户在争一件稀世珍品。   黑瞎子斜倚着廊柱,语气懒散却寸步不让,“海外的金矿瞎子可是有人脉的。”   “黑爷说笑了。”解雨臣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扣,声音温润,尾音却微微上扬,“论精工巧匠,解家的匠人远超于你。而且,您老人家为了省两百块钱的向导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事儿,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黑瞎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另外的价钱。”他干巴巴地说。   “哦,”解雨臣微微一笑,“所以金矿是哪儿来的?不会是黑爷在东南亚顺手……拿的吧?”   “什么叫拿的?那叫合理资源再分配。”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直起身,缓步上前,故意拖长语调,“花儿爷这是摆明了要抢活?”   解雨臣点点头,唇角弧度温润如玉,“白玉铺地太俗,换成翡翠,帝王绿的。”   黑瞎子眯了眯眼:“翡翠?你当是建庙呢?”   “阿昭喜欢亮的、透的。”解雨臣不紧不慢,“翡翠比金子更衬他。而且——”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我又不用凑钱买。”   这话戳到了黑瞎子的痛处。   他这些年确实对外表示的比较看重钱财,但又不是真的拿不出家底,解雨臣这张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行,”黑瞎子咬了咬牙,“你阔。你有钱。解大老板富可敌国,行了吧?”   “也不是富可敌国,”解雨臣谦逊地笑了笑,“就是比你多一点。”   “停。”叶昭终于听不下去打断了他们。   黑瞎子和解雨臣的目光齐齐落在叶昭身上。   叶昭左右各看了一眼,忽然弯起眼睛笑了,“要不这样,阿齐给我铸个纯金的搓衣板,花儿给我镶个翡翠的。我轮流用,谁跪得舒服我就夸谁。”   黑瞎子:“.........”   解雨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然后,叶昭发现自己高估了这两人的节操。   黑瞎子不说话,但墨镜遮挡后的表情明显意动。   解雨臣已经想好了。   开始提议要将搓衣板换成铂金的,因为金的太软,跪两次就变形。   黑瞎子表示不行。   叶昭扶额,不管这两个了,要跪就跪吧,哎~   ————   下山时已是傍晚,叶昭裹紧外套,找到来时的老司机,又被老人夸夸夸了一通。   一行人再度钻进那辆摇摇晃晃的大巴。   窗外的风景从皑皑白雪渐次过渡为苍茫的山丘,信号格在某一瞬突然跳动了两下,像垂死的心电图终于恢复了搏动。   出山的时间比近来要短,路上叶昭还看见了一辆方向相反的大巴车,车身上涂着绿色的油漆,写着旅行团的名称——“绿色家园”。   叶昭在在心底为自己鼓掌,立刻就走是对的。   这不,小张们团团圆圆的来了嘛。   一架私人飞机安静地等在临时停机坪上。机舱内装潢雅致,暖黄色的灯光,宽大的皮沙发,一个大型吧台。   叶昭在沙发上坐下,按下手机的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信息提示音像一场小型轰炸,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沉寂已久的手机兴奋的为叶昭跳了一支恰恰舞,并且因为跳的太兴奋,差点把自己摔了出去。   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铺成一片,令屏幕久久不熄。   他将发烫的手机搁在桌上,直到震动彻底平息才将其拿起。   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让手机屏幕久久不熄。   最顶上那封邮件来自白砚,标题简短而工整,看到最上面的“新月饭店”时,机舱里吴邪的手机一同响起了铃声。   叶昭慵懒地举高手机,双腿交叠,自然而然地搭上黑瞎子的大腿,整个人半侧着身子,窝进对方怀里。   黑瞎子手臂已经习惯性地环住了他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头顶,目光垂落在手机屏幕上。   “阿齐偷看。”叶昭语气带着懒洋洋的嗔怪,却还是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背后的男人看得更清楚。   屏幕上的邮件逐字逐句展开,白砚在邮件里详细报告了红玉和乌九得来的情报。   红玉在外接洽各方势力,乌九在底下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白砚居中调度。三人同时递来消息,说明事态不小。   叶昭看得专注,眉心蹙起,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神色逐渐沉下来。   就在他凝神细读的当口,忽然感觉后腰处传来一阵坚硬的触感,隔着两层衣料,那股灼热的温度依旧清晰可感。   “有点难受呢。”叶昭稍微后仰,后脑勺恰好枕进黑瞎子自觉垫过来的手臂里。   “别动。”   小腹上传来掌心的热度,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华丽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慵懒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被撩的叶昭耳尖一红,黑瞎子的声线本就低沉醇厚,此刻染上暧昧的气息,带着沙哑更是勾人心弦。   叶昭有些口干舌燥的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坐起身子。   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蹭轻薄的衣料,隐入交叠的双腿之间。   叶昭坏心眼的捏了一下,反应立竿见影,那里变得更加有力。   黑瞎子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显然是被这一番小动作折磨的不轻。   接下来该乖乖求饶了吧。   和叶昭预想的全然不同,黑瞎子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轻轻抚摸叶昭的腰腹,薄唇一开一闭,染上情与欲的嗓音色气的不得了。   “宝贝好棒,再重一点,我还要~”   叶昭愣了一下,旋即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眸,视线在男人架在鼻梁的墨镜上停留了几秒,浅笑道:“怎么办,阿齐。我们还在飞机呢。忍一忍,疼一下就过去了。”   说罢,手指的力度随之加重。   黑瞎子顿时僵住,嘴角不住抽搐,盘踞在胸口的那股灼热感觉瞬间消退。   过去的怕不只是小小瞎,他这个大黑瞎也得过去了。   “别别别,瞎子的宝贝诶,可不能掐。”   黑瞎子探身下去握住叶昭的手腕,尝试性地拉了拉,很轻松,小少爷本身就是在跟他闹着玩。   叶昭松开手,坐正了身子,不去管他的动作,凝神调动灵力运转,一条写着重要内容的消息通过识海里的堂名簿传向他的三位得力干将。   ......   茶楼内,红玉放下手中那份烫金拜帖,闭目沉吟片刻,骤然起身,裙摆带起一阵风,向地下一层走去。   乌九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抽回手。   随着手臂的抽离,墙上的躯体被一同带起,又因为琵琶骨被穿了个透底而跌落,锁在原地没了动静,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半截便断了。   旁边的小妖精举着账本,缝隙里的微光照在乌九的脸上。   看了一会儿,他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指甲缝里残留的血,离开昏暗的刑房。   “走,拿东西去。”   嗓音轻快如哼歌。   白砚微笑放下茶盏,笑意不达眼底。对面的来人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经端起新茶来轻轻吹了一口,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我只是个下属,做不了爷的主。”   ......   机舱内,黑瞎子摩挲着叶昭的手背,为皮肤滑腻的触感流连忘返之际,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便在下一瞬僵死在脸上。 第98章 爱人的味道   “哐当——”   玻璃碎片崩了一地的时候,张启灵已经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黑金古刀横在身侧,左手手指蜷缩,随时准备划破掌心。   吴邪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冲上去,王胖子也攥紧拳头紧张的注视这一幕。   “都别过去!”   解雨臣手臂横拦,挡在两人身前,面色是少见的凝重。   盯着黑瞎子弓起的脊背,解雨臣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黑瞎子背后的东西又不安分了,而且这次的发作看起来远比之前严重的多。   阴冷诡谲的气息在背后凝结,下一瞬,黑瞎子肌肉猛地绷紧,脖颈狠狠向前弯折。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又将千斤重量狠狠砸在他脊背之上。   叶昭抬手抚上黑瞎子的额头,丝丝缕缕的灵力从指尖流出钻入他的眉心。   “呃——”   黑瞎子整个人佝偻下去,下巴几乎碰到胸口,指节攥得发白,牙关紧咬,青筋从脖颈一路暴起至太阳穴。   惊恐与愤怒的尖锐的叫声在他识海里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   眼睛剧痛难忍,背后的鬼东西疯狂抠挠着他的眼球,那股非人的力量仿佛要硬生生将眼珠从眼眶里剜出去。   冷汗浸透了鬓角,黑瞎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听见背后的鬼东西惊恐的哀嚎,这声音,实在悦耳至极!   “能忍得住吗?”叶昭问。   语气很是随意,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经倾注在压制黑瞎子背后的东西上,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斟酌语气。   黑瞎子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艰难扯出一抹笑。   “呵……继续。”   话音落,叶昭眸色一沉,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忍着。”   涌入的灵力陡然增强。   或许是感到了叶昭的决心,发现自己无路可逃后,仙物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黑瞎子不得不把颤抖着将全身重量压在叶昭身上,头深深埋在他的肩侧,颤抖的呼吸喷在颈侧。   叶昭脚尖一挑,地上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凌空弹起,在空中翻转一圈,薄如刀刃的边缘折射出冷白色的寒光。   伸手一抄,碎片稳稳落入掌心。   下一秒,殷红炸开,温热的血液从他的颈侧喷涌而出,顺着雪白的肌肤蜿蜒而下。   鲜明的对比,颜色浓烈得刺目。   “阿昭!”吴邪失声惊呼,慌忙的想去捂住伤口,被王胖子死死拖住。   解雨臣瞳孔骤缩,他半生游走生死场,血腥气闻过很多,可来自心尖之人的血气,却让他几欲反胃。   就连黑瞎子也强忍剧痛,强撑着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是爱人颈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的位置太过于危险,处于要害部位,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不……”   “不什么不。”   叶昭丢掉玻璃片,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五指扣进黑瞎子汗湿的发间,不由分说,直接将他狠狠按向自己方才割开的伤口处。   黑瞎子整个人被这一下带得往前一栽,像溺水的人终于沉入了那片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弥漫着爱人气息的殷红里。   “喝。”   叶昭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随着精血一起不断流失,同时也能感觉到纠缠在黑瞎子身上的鬼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掉。   这种以血换血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   【“仙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硬到要让我放血!】   唯一的空隙里,叶昭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问道。   意识深处,系统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噤若寒蝉,一个字都不敢说。   吞咽声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吸吮时,黑瞎子的牙齿不小心磕碰到了伤口边缘,叶昭微微皱了皱眉。   “瞎子,慢一点。”叶昭的表情,解雨臣看在眼里,心疼的无以复加,连忙出声提醒。   黑瞎子被按在颈窝里的姿势不太对。   叶昭的手纹丝不动,黑瞎子又被折腾的浑身无力。   所以虚弱的黑瞎子几乎是侧着脸贴在伤口上的。   鲜血糊了他满脸,不仅仅只是嘴在喝,鼻子、脸颊、眼睫上都沾满了黏腻温热的液体。   黑瞎子呛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咳。但液体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灌,他不得不继续吞咽。   爱人的味道。   灌满鼻腔、充斥唇齿,连呼吸都被这人独有的味道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意识渐渐模糊时,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黑瞎子自己都觉得荒谬,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味道他并不陌生。   在沙漠里,黑鳞蛇群的包围下,叶昭曾划破手指,以血为他解毒。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这么凶猛地尝到它。   狼狈又亲密。   眼眶倏地一酸。   一道温热的水痕顺着鼻梁滑下,融进嘴角的血水里。   旁边的四个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道透明的水光在光线下一闪而逝。   浓烈的,滚烫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甘甜气息,灌满了黑瞎子的口腔和喉咙,顺着食道一路往下,像一条灼热的河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陡然炸开。   由怨恨构成的女鬼捂住爆开的左眼,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明明再过几年她就能彻底融入这个男人的灵魂,弄死他,掌控他的身体。如今功亏一篑,连她自己的命都要搭上去了。   剧烈的恐惧在瞬息之间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多管闲事的半仙!   尖啸一声,鬼影化作一股恶毒又吊诡的力量刺向叶昭,满满的贪婪和觊觎。   完全没有平日里半点收敛,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想要将叶昭吞吃入腹滋润己身。   叶昭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口吻轻柔,如情人低语,“躲了那么久,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这么放肆?”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声调层层下沉,一阵恐怖的压迫感袭上机舱里众人的心头。   灌入黑瞎子体内的精血与灵力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幽黑的火焰无声地在它内部燃烧起来。   吴邪他们终于看见了火光勾勒出一道扭曲的人影。   黑瞎子的手臂痉挛般抬起来,五指成爪朝自己眼眶扣去。   “小哥!”   张启灵一手钳住黑瞎子的手腕,精准地控制住他自残的动作。   吴邪几乎是本能地扑上来,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胛骨。   王胖子蹲下身,把住黑瞎子的小腿。   解雨臣立在最前面,他拿着一应医护用品,随时准备包扎。   不管是哪一个。   黑火缓缓消散,冷风吹过,一切归于死寂。   叶昭闭上眼睛,失血过多的身体晃了晃,被解雨臣一把捞进怀里。   黑瞎子瘫软在地,眼珠吃力地转动,自下往上看,爱人的衣领被完全浸透。   颜色深得近乎发黑,还在一点一点地朝更下方洇开。   冷凝的神情,雪白肌肤上鲜红的血液,为他增添了一层说不出的神性。   他抬起手,艰难的、用尽最后力气伸向前方,牢牢勾住了叶昭垂落的指尖。   那张血糊拉碴的脸上,终于咧开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昭昭……”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旋即湮灭在沉默里。 第99章 听小花讲那过去的故事   “好了,不许笑了。”   叶昭的脖子上一道本可以处理得利落干净的伤口,在吴邪和解雨臣的共同合作下硬生生被包扎出了琳琅满目的丰硕感。   如今他正面无表情的顶着一个紧实堆叠的棉卷筒,望着眼前憋笑憋得肩膀发颤的四个人。   叶昭目光扫过去,发现张启灵眼中也闪烁着一点都不隐晦的笑意。   他又气鼓鼓的转回来。   他本来想自己包扎伤口,结果还没碰到医疗包,就被所有人一起制止了行动。   自己手动割喉后,叶昭被剥夺了触碰一切锋利物品的资格。   哪怕他解释了好几遍自己伤口愈合得很快,也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吴邪双手叉腰,拧着眉头,头一回在他面前强硬起来,“你要是再抹一次脖子,咱们这趟飞机可以直接改成灵车了。”   王胖子在旁边点头如捣蒜,“附议。”   叶昭抿了抿嘴,那点小小的赌气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反倒让心头的后怕又沉了几分。   “昭昭~”   叶昭正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黑瞎子从卫生间出来。   他洗了把脸,水珠还挂在鬓角未干,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挂着久违的轻松,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像是准备过来讨一个拥抱。   背后久违的轻松感让黑瞎子想要高歌一曲,还得是婉转缠绵的情歌。   洗干净后他有个清清爽爽的好阿齐了,可以去抱抱宝贝老婆了。   黑瞎子抬头一看,最爱的小少爷身边身边左右各坐了一个人,没有空位了。   他挑了挑眉,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凑到叶昭腿边,耍无赖一般勾着青年纤细的指尖,晃悠晃悠,撒娇道:“他们都占着你,我都没地方了。”   嗓音拖得绵长,和刚才不一样的是黑瞎子露出的眉梢间的委屈表情。   叶昭低头看他,像只被抢了窝的大猫,爪子都缩起来了,只剩一双竖瞳巴巴地望着他。   “咳咳!”   突兀的拍桌声响彻机舱。   王胖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跳,威势横扫全场,“现在谁给我解释解释,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   胖爷的小心脏都要被吓停了!   这一刻王胖子的气势压过了所有人,刚才气势汹汹抹脖子的叶少当家和道上鼎鼎大名的南瞎黑爷一起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做畏缩状。   关键时候,解雨臣挺身而出。   “我来说吧。”   叶昭和黑瞎子立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虽然黑瞎子的眼睛被墨镜挡住了,解雨臣也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不过在他将叶昭像抱小猫一样抱进怀里后,黑瞎子的目光就不再那么烧人了。   叶昭惬意地窝进解雨臣怀中,把玩着他修长骨感的手指,和吴邪一起坐在高高的沙发上,听他讲黑瞎子过去的故事。   “事情大概要追溯至四年前。”解雨臣微调坐姿,让怀里的青年靠得更为舒适,语气平缓,徐徐掀开往事的面纱。   “那会儿京城出过一桩极为诡异的怪事,因为事发地点过于敏感,所以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一个节假日,二环内某个单位的驻京办突然起了大火,火势燎原,须臾之间便吞噬了整栋楼宇,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警方先入为主,判定是节假日院内无人,入室行窃的小偷不小心引燃杂物,才酿成火灾。   可待到明火扑灭、工作人员在废墟之中总共清理出十四具尸体。   法医尸检过后,得出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结论:其中十三人,皆是溺水身亡。   “火灾现场里被淹死?”吴邪天生对这类诡谲离奇的事情毫无抵抗力,双目发亮,前倾身子。   “没错。”解雨臣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叶昭的一缕发尾,“事情发生的地点太靠近长安街了,上头有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公安局束手无策。”   “霍老太太的丈夫彼时任职公安部副部长,即使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我们这一行嗤之以鼻。迫于高层层层施压,他还是私下找了霍家。”   叶昭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语气直白且不屑,“庸碌无能。”   众人闻声纷纷侧目,一时分辨不出他是对霍家反感,还是对霍老太太那位身居高位的军官丈夫鄙夷。   “霍老太太考虑到丈夫在机关中的影响,不愿让霍家掺和进去,于是她转手将这份烫手的差事,托给了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身上背着不同年代十几个通缉令,任意一条抓住都可以枪毙十几分钟,自然不会自己出现,最终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人。   黑瞎子懒洋洋地举起手,“是我。”   说罢,双手枕到脑后,散漫的笑意从唇角漫开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也是解雨臣第一次见到黑瞎子。   他和霍老太太在大院里作陪,黑瞎子和几个公安了解了情况。   仅仅只看到了案发现场的一些照片,黑瞎子就笃定的告诉民警,“一定还有第十五具尸体,你们没有找到。”   民警问:“为什么?”   黑瞎子一边吃着霍老太亲手制作的中国民国时代的各种精致点心,一边随口拆解案情,末了还露出极为赞赏的表情,由衷赞叹点心口感地道。   “解放之后人就活得没那么讲究了。”他转头对霍老太说:“和我小时候家里下人做的一个味道。”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机舱响起,所有人都笑的不行。   “瞎子你真的这么说?”吴邪止住笑声,问完又控制不住地继续笑。   解雨臣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笑,“一字不差。”   “好样的,”叶昭直接俯身捧住黑瞎子的脸,在他唇角落下一记利落霸道的吻,“叫那个老太婆欺负我家阿齐。”   王胖子嫌弃自己坐得远听不清楚,就和黑瞎子一样坐到了地毯上,听此拍着他的肩膀,佩服道:“可以啊瞎子,干得漂亮!”   张启灵也点头,掌心拍在黑瞎子另一侧肩头。他想不起霍仙姑这个人,可是听到名字就觉得很不舒服,好像被骗过一样,不舒服。   “后续呢?”吴邪咳了两声,勉强收住笑,追问下文。   解雨臣接着讲。   最后,黑瞎子指挥民警砸开了车库的地板,底下藏着一口古井。   抽水机抽了两天两夜,才把洞里的水全部抽干。他们在井底找到了一具明晚期的女性古尸。   和黑瞎子下去捞尸的民警全部殒命,只有他一个人背着古尸活着上来。   多名公职人员的死亡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上头对案件的关注。   于是—— 第100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于是,”叶昭接过话头,语气冰冷,眼底滚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到黑瞎子身上。”   “霍老太婆帮助丈夫解决此事,夫妻感情稳固,霍家背靠官家势力蒸蒸日上。军官破案有功,顺利升迁。”   “我的爱人——“他咬重了那两个字,“成为了四处流亡的通缉犯。”   他顿了顿,“过段时间就弄死她。”   黑瞎子心里对霍仙姑的所作所为没什么执念。   他拿钱办事,一桩交易而已,谈不上冤屈不冤屈。   可要是真说完全看开,那也是假的。现在叶昭要给他报仇,他自然求之不得。   “瞎子的公道可就拜托叶少爷了~”   瓮声瓮气的。   叶昭挑起黑瞎子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楚楚可怜的瘪着嘴,扮演成一朵备受欺负的小白花样。   看了一会,叶昭装不下去霸道总裁了,脖子上厚重的绷带卷实在无法支撑霸总气场。   “放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说道。   叶昭的语气很轻,话音轻飘飘的,脸上还带着温柔的微笑。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决绝,郑重程度,仿佛向苍天起誓一般,许下昭告天地、俯仰无愧的誓言。   他的爱人在他眼里就是一朵小白花,哪怕这朵小白花强悍到可以徒手拧掉一个人的脑袋。   有句话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   亘古如此。   帮亲不帮理就是叶昭的做事准则。   “不论你是否看开一切,接受这些痛苦经历,”叶昭低头看着仰头望他的男人,指尖抚过他的眉骨,“在我这里,它们全都过不去。”   黑瞎子一时间找不到想说的话,只能表情平静的转身抱住叶昭的腰,把自己塞进了他怀里。动作放得极轻,眼前之人面色依旧惨白如纸。   怎么会不难过?怎么会不痛苦呢?   他也蹭愤恨满腔。   加速恶化的眼疾,死死缠在身上要他去死的背后灵,还有让他成为黑户的通缉令。   黑瞎子把自己埋的更深。   像做梦一样。   背后的鬼东西被小少爷弄死了,然后小少爷还说要给他报仇,不管他有没有看开。   他做梦都没做过这么美好的梦。   百年光阴,踽踽独行,世间再无血脉亲人,最后拥有的只有叶昭一人。   黑瞎子忽然觉得,如果前半生所遭受的痛苦,都是为了遇见叶昭做的铺垫,也很不错。   解雨臣神色微妙,心底五味杂陈。   天道好轮回吗?   上次是他趴在叶昭怀里哭,黑瞎子在后面当靠垫。现在两个人颠倒过来,他怎么越看越奇怪。   至于叶昭对霍仙姑的恶意?   不好意思,解雨臣没看见。   霍仙姑和他的关系,说白了也就是老九门名义上的一位长辈,遇见了叫声“霍奶奶”的情分。   整个霍家和他有关系的,只有视作妹妹的霍绣绣。   黑瞎子罕见的示弱模样引得叶昭心里恶劣的兽性蠢蠢欲动。   指尖点上暴露在他眼下的一小截后颈,肆意揉弄着。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黑瞎子感觉自己被叶昭彻底掌控,失去自主权。   他没有挣扎,反而颤栗的将自己领口往下拉,露出更多的皮肤。   他奉以他致死效忠的宣誓,甘为此生狂热的信徒。   “鬼影就是那具被封印的古尸吗?”   解雨臣循声望去,吴邪眼中代表好奇的部分,光芒万丈。   本来事情到这里算是基本已经清楚了,但是黑瞎子离开那幢大楼的时候,却对民警说了一句话,“霍老太太欠他的这个人情,可能要欠大了。”   “是真欠大了。”王胖子喃喃道,“欠的小昭为了弄死那东西抹了脖子啊。”   这句话一出,叶昭又迎来了众人心疼中混杂着一点点谴责意味的目光,以及桌上的杯子被再次推远。   叶昭轻咬下唇,盈盈眉目中忽然泛起泪光。   目光中本就只占很少位置的谴责瞬间消散,只余满溢的心疼。   转向黑瞎子。   黑瞎子是兄弟,又是受害者,那么只剩——   “都怪霍家!”   这一趴,霍老太太在她不在场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拉满了所有仇恨值。   解雨臣轻叹一声,接着讲述。   黑瞎子的眼睛本来就有问题,无法见光,所以一直戴着墨镜,但是当时还未那么严重。可那天晚上之后,黑瞎子发现自己的眼珠,无法抬起来看东西,他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地面。   “我思考了一个晚上,重新看了当时的资料,”   黑瞎子调整了个姿势,在叶昭怀里抬起头蹭了蹭,叶昭有点痒。   他接着解雨臣未说完的话继续道,“我意识到有东西趴在了我的背上,只要睁开眼睛,它就会死死按住我的头往下压。”   情况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周之后他连脖子都抬不起来,一次洗脸,黑瞎子差点淹死在自己的洗手盆里。   又熬了一周时间,情况仍旧不见好转,普通人在这个时候应该绝望了,但是黑瞎子却忽然觉得很有意思,同时开始毛了。   “说的通俗点,”黑瞎子嘴角弧度变大,语气直白,“我火大了。”   “是的,丫准备和背上的东西死磕了。”   黑瞎子蒙上了自己的眼睛,开始训练自己不用眼睛生活。他的毅力惊人,有半年的时间,他完全没有睁开眼睛。   很快,黑瞎子就适应了没有视觉的生活方式。   “真相是什么?那具女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王胖子抓心挠肝,忍不住开口问道。   解密解到一半的感觉太难受了。   叶昭也看过去。   原著中没有提过,三叔挖的坑数都数不清。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瞎子背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一行每个人都有一些陈年往事,讲出来,即使用最淡漠的语气,旁人听来,也难免心生唏嘘。   故事讲完了,黑瞎子的形象在众人心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一个非常坚韧或者乐观得匪夷所思的人。   在吴邪和王胖子准备上前轮流给他一个拥抱时,黑瞎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们,并且表示肉麻的安慰不必了,可以转账,金钱才是最好的抚慰品。   两人毫不犹豫扭头就走,一系列转身动作行云流水。   “诶,天真,刚才谁给你打电话?”王胖子想起什么似的转移话题。   “有两个掮客,想约我线下见一面。”吴邪语气轻松,翻着手机屏幕,“说有位姓霍的老太太、”   轻松的语气突然放慢。   一字一顿道:“要买我手里的,样·式·雷。” 第101章 尹老板的帖子   正午晴光正好,飞机平稳落地京都机场,六人兵分三路。   吴邪和王胖子去和两位掮客见面。   “走吧,小哥。”   抬手一拉,吴邪什么都没抓到,再一看,张启灵不知何时退后一步贴到叶昭身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愿意。   “不行的小哥,咱们铁三角要一起去。”   吴邪微微眯起眼眸。   小哥不想离开阿昭,他也不想。小哥吃肉喝汤,他到现在还没上床呢!   再把张启灵留下来,吴邪真怕等他回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无欲无求,腹黑程度无人能及。   而且!划重点!   只在他面前沉默的闷油瓶会一脸无辜,坦荡地举着婚书告诉他,阿昭和他成婚了。   他绝对做的出来!   在吴邪满含控诉的目光里,张启灵淡定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从张海客那里知道了很多,其他光怪陆离的记忆没了也没关系。   有老婆(•̀ᴗ• )!   行吧。   带不走小哥,他总能在分开前得到一个亲亲吧。   吴邪退而求其次。   叶昭俏皮地眨了眨眼,好像不行呢。   吴邪向左绕,张启灵正对着他转了半圈。   吴邪往右绕,黑瞎子挡在他身前,似笑非笑,“大徒弟,别乱跑。”   车门旁,解雨臣斜倚车身,悠然旁观。解大已经将他的专座开到了机场。   反正他是不能和阿昭回去了,解家一大堆事情等着淹死他呢。   吴邪把张启灵带走,阿昭身边少一个有力情敌,岂不正好。   适合他晚上爬床。   想到此处,解雨臣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和,看得吴邪背后莫名发毛。   心头愤愤不平,不行,不能只他一人为了小哥的记忆奔走。   一旁全程沦为背景板的王胖子:???不是,我呢?纯纯笑话呗!   王胖子瞬间笑不出来了,嘴一撇,直接拽着还想挣扎的吴邪就走。   他还不忘回头和叶昭挥手,“小昭,我们走了!”   叶昭也笑眯眯的挥挥手,像一只小猫崽在摇爪爪。   送走各怀心绪的吴邪、王胖子二人,再目送解雨臣的座驾扬尘远去。   白砚适时拉开车门,叶昭施施然带着保镖似的黑瞎子和张启灵坐上小黑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回到四合院,院门闭合,将外面街道上商铺里茶楼中那些谈生意的人声统统隔绝在外。   叶昭卸了气力,斜倚上罗汉床,脊背垫着绵软锦枕,一派悠然倦怠。   庭院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拉长,投在窗棂上,光影晃动,静谧无声。   白砚持着一封烫金请柬交到叶昭手里,低声禀报:“自从爷带着吴小三爷离开京都,新月饭店原定的拍卖会第一次推迟了时间。”   叶昭指尖摩挲请柬封皮上凸起的纹路,随意掀开扫了一眼,“尹南风亲自来的?”   “是的。按照爷的吩咐,红玉出面接了她的拜帖。”   尹家是个大家族,扎根京都城百年,盘根朝野、黑白通吃,要说起来,称得上一句手眼通天。   只是,叶昭将请柬递向身侧的黑瞎子,眼底浮起一层浅淡漠然。   现在的天下是国天下。   尹家只能卡在那条临界点,再往上,永远不可能。   “时间是......明天?”黑瞎子看着请柬末尾的印章,笑得漫不经心,“尹老板也是下血本,这个章纹可是尹家的家主私印。”   叶昭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不然她也不敢给我送请柬。”   “为了张日山什么昏头的事能做。”   黑瞎子顺势俯身,凑到他耳畔,语调慵懒缱绻,掺着几分戏谑撒娇,道:“为了小少爷,瞎子也什么都能做。”   张启灵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见到黑瞎子又在趁机表白,他也点头,漆黑眼眸凝着叶昭,“我也是。”   黑瞎子挑了下眉,张起灵毫不退让地对视回去。目光交锋间竟噼里啪啦地擦出了火星。   “真是。”看出他们在逗趣,叶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知道你们爱我。”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在啜饮的间隙,落下后半句,“我也爱你们。”   灿烂的笑意瞬间漫遍了黑瞎子的眉梢眼角,张启灵眸中升起点点光亮,像墨色里忽然亮起的星辰。   叶昭调整一下腰部软枕的位置,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我从来没有出过公众场合。她不会不知道。”   方才温和的眉眼一寸寸抹平,语气渐趋冷沉。   “如果是真心想让我的首次露面放在新月饭店,为她加码。”   “合该是弱势的尹家提前送上拜帖,先行登门拜访,得到我家长辈的应允,然后两家合作一起放出消息。”   “我叶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我是她乃至整个尹家都触及不到的上面!她敢来直接送请柬到茶楼,我甚至可以将其视为尹家对我叶家的挑衅,这份请柬就是开战书!”   青年面上无可挑剔的温和笑脸下,是熊熊燃烧的燎原怒火。   此前收下拜帖是给她这个尹家主,新月饭店掌权者面子,不代表尹南风可以如此怠慢他。   他本就风华无双,这一发怒,清冷仙气尽数褪去,寒气悄然弥散,如玉覆霜,矜贵凛冽。   其余三人却被他吓到了,因为叶昭脖子上的绷带隐隐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昭昭!”黑瞎子瞬间乱了方寸。   他第一次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身冠绝天下的本事,自傲的身手,在在爱人的伤情面前毫无用处。   见他们紧张担心的样子,叶昭淡淡递去一个眼神。白砚会意,躬身退出房间,片刻后拨出了一通电话。   张启灵放轻呼吸,小心翼翼的抬手,揭开叶昭脖子上的纱布。   检查了一下,确定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导致血液流动,伤口没有裂开,才暗自松了口气。   黑瞎子紧抿薄唇。   取来镊子与消毒棉片,以最轻的力道,细细擦拭伤口周边渗血的部位。   被玻璃碎片划开的口子本该是平整的,可在遭遇了长时间的吸血后,边缘泡得破破烂烂。   “疼。”   微凉酒精渗入皮肉,尖锐刺痛席卷而来。叶昭忍不住瑟缩着往后退,后背却撞上张启灵坚实的胸膛,被挡住了去路。   黑瞎子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怕只要一眼,就会让他溃不成军。   “阿齐。”   叶昭放软声调,轻声唤他。   “嗯。”   黑瞎子闷闷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擦了血渍后,敷上药膏,再贴上防水纱贴。   “既然喝了我的血,”叶昭幅度微小的偏了偏头,舒展脖颈,语气带几分狡黠,“除却爱人之外,还多了一个恩人的身份,是不是?”   “是。”   “那是不是什么都得听我的?”   “当然。瞎子这条命都是叶昭的。”   黑瞎子表情满是肃穆,举手发誓。   三个碗整齐摆放在紫檀木茶几上。   叶昭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现在的黑瞎子无法接受任何来自他的安慰。   那就喝吧,他特制的十全大补汤。   之前给红玉他们发消息就是为了这个。   “一共三碗,一人一碗,不许挑食。”   叶昭眼神清亮,笑嘻嘻地把碗推给他们,黑瞎子与张启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盆?   再看看叶昭面前叫作“碗”,实则是一个小白瓷酒杯那么大的碗。   两人神情同步凝固。 第102章 十全大补汤   叶昭的碗的汤药,是正常药膳该有的通透琥珀色,药香飘飘,清苦温润。   而他们的是一碗颜色暗沉浑浊的汤药,浓稠得近乎凝滞,表面浮着一层细碎油光,无风也慢悠悠打转,久久散不开。   时不时还冒出一个泡泡。   泡泡裂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涩的怪味扑面而来。   所有悲春伤秋的落寞在此刻烟消云散。   黑瞎子双手颤抖的捧起比他脸还大的碗,艰难的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垂死挣扎。   “昭昭……这真是给瞎子的?”   “是哦,”叶昭看着他不死心的样子,得意的笑,“专属特供。”   他转头看向张启灵,温柔叮嘱道:“小哥,要全部喝干净哦,专门为你们熬的。一碗下去绝对药到病除。”   张启灵看看碗,恍惚间黑色的药液向他露出鬼脸:“喝我啊,快喝我啊!”   再看看叶昭。   青年已经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察觉到他的凝视,疑惑地歪了歪头。   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提起旁边的铜壶,细长的铜壶口倾泻了更多的浓稠液体。   喝吧,小哥,你行的。叶昭眼神坚决不动摇。   这样来回反复看了三遍,张启灵毅然决然的端起碗,在黑瞎子惊恐的目光中一饮而尽,身体停顿一下,晃三晃,直挺挺倒地而亡。   ——当然,这只是黑瞎子一瞬之间的脑补。   叶昭感受手指上传来的温热呼吸,满意的点头起身,宣告成功。   “小哥没有死!”   他就知道,用了那么多好东西煮出来的十全大补汤怎么会喝死人。   对吧?   “对!”白砚回来时正好听到叶昭的声音,当即鼓掌附和,主仆二人骄傲的表情一模一样。   “张族长会昏倒纯属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太虚了,补药药力强悍,他虚不受补!”   张启灵昏过去的身体抽搐两下,好像是听到了白砚的污蔑,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白砚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将碗放在张启灵的鼻尖下面一晃,不动了。   他站起来,又继续侃侃而谈:   “我们用的全都是最名贵的药材,对应你们不同的症状后面还添加了百年妖蛇的眼睛,千年槐树的树心,蜈蚣精的毒液......”   一一点评完后,他还意犹未尽地将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黑瞎子,“黑爷这一碗还额外加了些其他东西,毕竟单纯的身体不好和被女鬼纠缠还是有区别的。”   黑瞎子越听脸越绿。   一股寒气沿着脊椎节节往上窜,连后背上都沁出一层冷汗。   哑巴已经无了,难道他也要——   “阿齐你肾气亏虚,也不知道是天生对还是……”   叶昭的话还没完,黑瞎子双目一闭,视死如归般地仰起头,将浓稠的液体灌入嘴中。   为了爱!   腥涩苦涩交织的味道霸占口腔,黏稠的液体刮过食道,黑瞎子边喝边止不住干呕,心里连连佩服果断干翻汤药的张启灵。   “呕......呕......yue~”   眼见黑瞎子受不住即将吐出来,叶昭急忙上前,按住他的后颈,顺便抬高碗底,黑瞎子整个人都后仰到九十度了。   说什么也不能吐,不然混着呕吐物再喝进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黑瞎子接吻了。   白砚同步捂住黑瞎子的鼻子,默契配合叶昭的动作,固定好黑瞎子脑袋的位置。   远远望去,一如现代版的西门庆、潘金莲合伙谋害武大郎。   经典重现。   前有武大郎含冤而终,今有黑瞎子汤药缠身。   武大郎被毒死了,黑瞎子也双眼一翻,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伏在地。   叶昭拍了拍手,饶有兴致打量罗汉床上东倒西歪并排躺着的二位爱人,心里对这碗能一口毒翻盗墓世界最顶尖的两个人的补汤生出几分新奇趣味。   他蹲下来戳了戳黑瞎子的脸,没反应。又去捏张起灵的耳朵,也没反应。   看着碗底里残留的一点汤汁,一时好奇,白砚来不及阻止就见他已经将鼻子凑了过去,太大的“脸盆”几乎罩住叶昭的整张脸。   “呕——”   叶昭直接把碗扔了出去,不停的用手在鼻子前的扇风,五官蹙成一团,胃腑一阵翻涌。   太恶心了,光是闻到那股味,他就想吐。   真是难闻至极,世间难寻其二,完全想象不出比这更难闻的东西。   白砚默默收走空碗,叶昭窝回罗汉床里,把脸埋进软枕,笑声从枕头里传出来,闷而轻,很是松快。   乖巧睡成一排的黑瞎子和张启灵表情安详,如果给他们盖上一层白布可以随机吓死一个吴小狗。   “啊——!!!”   “老不死的!!!”   尹南风挂断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怒气冲冲的闯进张日山的办公室。   声声慢跟在她后面满脸担忧。   一下午,家族里的老古董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过来,连最支持小姐的那位都非常失望,甚至说出了让小姐放权的话。   声声慢心里全是对张日山的不满,可她只是下属,轮不着她说话。   “南风,冷静。”张日山细细擦拭着手中的二响环,眼皮都没抬。   尹南风将手机点开,直接放到他面前,“你看好了,多少人给我打电话!”   张日山视线被挡,只能小心再小心的放下镯子,定睛看去,尹xx、尹xx、尹x......   一溜往下全是尹家人。   张日山终于严肃起来,看向尹南风怒意不减的眸子,沉声道:“怎么回事?”   “你还问怎么回事,之前送给叶少当家的帖子。”   尹南风不再发怒,浓浓的无力席卷全身,“叶家向尹家发难了,说我要和他们宣战。”   “那位女士也?”张日山坐直身体,双手交叉立在桌前。   如果叶筝也发话了,这件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尹南风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不幸中的万幸,那位女士没有直接放话,但只是隐晦的暗示就足够尹家和新月饭店喝一波大的了。”   张日山又问:“他的爷爷奶奶和祖父母呢?”   尹南风扶着额头,“如果他们下场了,我现在还能坐在你面前说话吗?靶场上一声枪响,咱们一起喝孟婆汤。”   “我低估了叶昭在叶家的地位。”张日山深感不妙。   “这是低估的问题吗?叶家的少爷从来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除了大院里的人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然后我们一封拜帖直接绕过了长辈,送到了他的私院!”   “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尹南风被张日山的态度弄的有些崩溃,支持她多年的老者居然说让她放权,这对她打击太大了。   张日山沉思了一会儿,“不能贸然上门,红玉和白砚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一个专门负责对外事务,一个是大总管,叶昭的绝对心腹。   只能找他们迂回。   尹南风冷笑着抬头,“白砚不接电话,红玉把我拉黑前只说了一句话。”   张日山凝神屏气。   “明天的拍卖会,他们主子会来。让我们把消息散出去。”   尹南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我要去干事了。”   张日山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第一次开口挽留,“南风!”   看尹南风停下脚步,声声慢垂眸叹气,小姐还是放不下张日山。   张日山也不慌了,“南风,给叶少当家再送一份请柬。”   尹南风抹了下眼角,挺直脊背快步离开,直到现在张日山也没对她说一声“抱歉”。   没时间悲伤了,她要去散播消息,明天的拍卖会会来很多位置更重要的人,所有座位都得重排。 第103章 浅尝辄止   叶家神秘继承人首次公开亮相,叶筝的孩子第一次现于大众视野。   消息一散出去,霍仙姑为了保住包厢的位置还借了她死去丈夫的名号,光凭她,霍家争不过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不过,这场白道黑道同时掀起的滔天巨浪,丝毫波及不到吴邪和王胖子。   两人面色复杂的看着对方。   “刚才那老太婆的话你都听清了?”王胖子的表情极其古怪,“天真,胖爷我实话告诉你,这老狐狸的心思,你玩不过。”   吴邪双手抱头,满心无奈:“她让我们明天去新月饭店赴会。”   “好嘛!”王胖子往后一靠,双手摊开,“新月饭店——”   “怎么?那地方很有说法?”吴邪疑惑的睁大眼睛,狗狗眼看的王胖子心软。   “那里可不是什么普通饭店,可以说是道上真正的庞然大物,所有在在北京玩古董的人都知道,新月饭店才是真正行家待的地方。”   “玩的都是大件,和这里比起来,琉璃厂、潘家园都是地摊了。”   “而且,”王胖子神神秘秘的竖起一只手指,吴邪也伸过头去,想听听他这么神秘想要说什么。   “无论你多有钱,穿个裤衩是绝对进不去的。”   “强制正装!”吴邪惊讶的直起身。   “没错。”王胖子也从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换成端正的坐姿,塞了一块茶点进嘴,嚼了两下,表情瞬间扭曲。   吴邪摸着下巴,思索着,“你说.....”   王胖子喝了口茶,使劲把那块可以和砖媲美的点心咽了下去,“别跟个闷葫芦似的,打开天窗说亮话,别藏着掖着。”   吴邪白了他一眼,“我是在想,明天就要去的话,这正装我们是不是可以求助一下阿昭。”   好主意啊。   王胖子眼珠一转,“走?”   “走!”   叶昭双手 抱臂,看着桌子上的手机,里面传来吴邪的声音。   “要衣服?”   “是呀阿昭,你那边有吗?没有的话我去问问小花。”吴邪捧着手机望眼欲穿,恨不得当场变成贞子钻进屏幕里去。   呜呜呜,阿昭的声音透过手机也这么好听。   “我当然有,”叶昭轻笑了一声,撩的那边的吴邪耳根泛红,“地址待会发你手机上。”   连王胖子开车的手都抖了一下。   “好的,那阿昭你、”   叶昭看了看显示挂断的手机,又看向对面的人,“按的这么急,怎么,怕他们去找你。”   解雨臣还保持着一只手按在屏幕上的姿势,听到这句话,抬眸低笑,“这不是怕吴邪知道就跑到你面前闹吗?”   “是闹你吧。”叶昭挑挑眉,对上解雨臣漂亮通透的瞳眸。   解雨臣弯起眼睛,在叶昭的注视下绕过桌椅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   在解雨臣绕到沙发后面时,室内的气氛已经火热到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叶昭一双长腿随意叠起,好整以暇的向后靠,陷进沙发的软垫上。   两只手落了下来。   正好按在叶昭两侧的肩峰上。   解雨臣的指腹带着薄茧,隔着衣料压在斜方肌处,叶昭小腹升起一股不可忽视的热度。   解雨臣手指用力,力道精准的一圈一圈地揉按。   僵硬的肌肉缓缓放松,叶昭微眯起狭长凤眸,从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按着按着,按揉的范围逐渐扩大。   当解雨臣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肩颈滑过锁骨,探入衣领边缘。   叶昭喉结滚动,闭上眼睛仰起头,沙发靠背的弧度刚好托住后脑,更加方便了身后之人的动作。   触到心口温热的皮肤。   解雨臣顿了顿,下一秒,掌心半贴上去,指尖刚好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解雨臣勾起唇角。   加速。   再次加速。   心跳透过皮肉一再急促。   叶昭睁开了眼睛,仿若拥有万顷深海的黑眸被解雨臣占据了全部,灯光被他挡住一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反而更亮,像含着碎光。   “你这么仰着看我,脖子不累吗?”   低沉磁性的声音轻飘飘的钻入人的耳朵,痒痒的,撩人心弦。   叶昭没动,只是轻笑,“那你倒是低下来。”   算得上一个邀请吗?   解雨臣不太确定,不过,他就当是了。   俯身,手肘撑在沙发背上,将叶昭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方寸之间。   他们的呼吸终于纠缠在同一个狭窄的空间。   “明天就是新月饭店的拍卖会。”解雨臣忽而话锋一转,提了个与风月毫不相关的话题,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   叶昭扬眉,“嗯,怎么了?”   “没什么。”解雨臣把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又漫不经心,“只是想问一问,你要不要坐在我的包厢?”   叶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尖抵上解雨臣的锁骨,不轻不重地一推。   解雨臣顺着轻柔的力道微微抬身,但没有退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昭,”他的声音温柔磁性,像在品尝一颗含了很久的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会......”   这句话没能说完。   叶昭捏住他垂下来的衬衫领口,轻轻往下一拽。   “会什么?”叶昭反问。   距离近到解雨臣能看清青年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控制不住想吻你。”解雨臣说完这句话,终于放弃了所有保持距离的伪装,低下头,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完整地送进了叶昭的唇齿之间。   叶昭更深地陷进了靠背那处带着弧度的凹陷里。   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解雨臣的嘴唇没有离开,整段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唔——”   叶昭敏感地颤了一下。   解雨臣吻住了他的脖子上的那条伤痕。   得益于天狐血脉得天独厚的自愈力,他的痊愈速度很快,加上下午的汤药,去除纱布后,长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一大半。   明天早上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叶昭觉得像有一簇火苗从那个点炸开,顺着脊椎一路烧下去,烧得他心火愈发旺盛。   解雨臣感受掌心下犹如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呼吸骤然变重。   受不了了,在叶昭动作前,解雨臣直接抄起膝弯将他打横抱起。   身体腾空的瞬间,叶昭本能地抬手勾住了解雨臣的脖子。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烫得像是要把空气点燃。   “哈,哈,痒......”   散落了发丝勾勒出清丽绝尘的轮廓,裸露的肩背因为发笑的动作轻轻颤动。 第104章 陷入泓光   “痒?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解雨臣舔了舔嘴里叼着的一小块细嫩皮肉,用舌尖抿了一下,确定能留下印记后才抬起头。   眼睛看向对面明亮的镜子,一切清晰透明。   浴室的灯没开,卧室透进来的光把一切染成朦胧暧昧的昏黄。   叶昭看着镜子里的他们。   他的眼眶泛着一层薄红,把原本就深的黑眸衬得像浸了水的墨玉。   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淡粉色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开始蔓延,像春日湖水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直到布满整个胸膛。   每一点浅粉的花瓣上都点缀了一抹朱砂,而始作俑者就在他身后。   镜子的左上角恰好能看到解雨臣垂落的一缕额发,和他偶尔抬起来的那只眼睛。   清透的琥珀色,此刻暗得像陈年的威士忌。   “阿昭。”   解雨臣叫着他的名字,从肩胛骨移到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   他想要吻遍叶昭的每一处,解雨臣想,说不定他能在正式开始前让叶昭释放出来。   蹲下身,扯下裤腰。   叶昭手肘曲起,小臂搭在眼睛上。   “等等、别、”   声音拔高后戛然而止。   镜子里青年喘着气,脖子的线条被拉得又长又直,喉结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上下滚动了一下。   一面头仰的更高,一面将胳膊移到胸前,延伸向镜子触及不到的地方,仿佛按在了什么毛绒绒的东西上面,狠狠攥住又松开。   如果有人推门而入就能看到背对着他的青年手臂、腰腹、包括大腿全部在瞬间绷紧,正对大门的素白映面里眉眼氤氲含春,面若桃花,容色丽的惊人。   “解雨臣......嗯——”   尾音发颤。   一泓冷光中,解雨臣舔舔嘴角,抱小孩一样把叶昭抱了起来。叶昭趴在他肩上,身体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颠簸。   两人一同跌入欲望的漩涡。   “脱衣服。”   叶昭的声音沙哑,他自己一丝不挂,上方的解雨臣却穿着完好,除了衬衫微皱,完美的像随时可以去赴一场宴会。   很不爽。   叶昭抬手,粉色的碎片飞在空中。   “这么着急?”解雨臣的眼眸浸满爱意,胸膛随着喉间滚动的笑声震动。   叶昭干脆翻身而上,将他压在身下,从枕边摸出一条丝巾,利落的系在解雨臣的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   “花儿,”叶昭俯下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忍好了。要是丝巾掉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在解雨臣愈发急促的呼吸里吻上他的眉心。   ......   床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枕头被抓得变了形,解雨臣的肩膀上攀着一只手,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肤里。   意识在碎成了一片一片,眼前炸开道道刺眼白光。   耳朵里听到的是解雨臣叫他的声音——   “阿昭。”   一遍,又一遍。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旖旎散去,深色的床幔垂落下来,把床内的世界与外界隔开,只留一线模糊的光。   叶昭迷蒙的意识还没有彻底清醒,在床上摸索着,手从床幔的缝隙里伸了出去。   抓了抓,然后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蜷着,什么力气都没有。   下一瞬,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指节强势的从指缝间穿过,然后扣紧。   叶昭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后者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随即,那只扣在上面的手微微用力,把前面那只手,连带着它的主人,一起拉回了床幔深处。   “怎么了?”解雨臣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叶昭回过头。   解雨臣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在腰际,肩膀处深浅交错的抓痕和指甲印一道接着一道,喉结旁边显眼的咬痕是他昨夜彻底沉沦前咬的。   见他看过来,还抬起他们握在一起手放在唇边轻吻。   “你还好意思说?”   叶昭晃了晃被扣的紧紧的手,解雨臣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又笑着在手心处落下一吻。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温柔得不像话。   叶昭之前的顾虑实现了。   他今天真的要戴手套才能出门了。   从解雨臣手里挣脱出来,叶昭举起手臂,一缕天光穿透帘幔,从手背到手腕,再到小臂的延伸处。   白到发光的皮肤上不仅有淡红色的吻痕,浅浅的牙印,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红痕,像是被人用力握过后留下的指印。   黑瞎子和张启灵都没做到的事情,解雨臣做到了。   对视过程中暧昧暗生,距离愈发缩小。   房门被骤然敲开,晨光光射进来,微风徐徐,携着草木清香。   叶昭闻声望去,眼睛一亮。   “阿齐!”   门框边慵懒倚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标志性的黑色墨镜,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   黑瞎子的状态明显区分于之前。   一觉醒来,在他这具历经时光、斑痕累累的躯体之上出现了少见的清透轻快感。   常年盘踞在周身的倦怠沉郁散去了大半,整个人像被水洗过的玉,重新焕出了润泽的光。   昨天那碗可怕的大补汤堪称救命神药,味道前所未有,效果也是前所未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此刻的变化,可以说是沉疴尽去。   虽然半夜醒来想去找他家小少爷,顺便爬个床庆祝庆祝的时候,被端着碗站在门口的乌九吓了回去,惊到做了一夜恶梦。   醒来后发现噩梦成真,花儿爷上分了。   叶昭看着他步伐轻快的走到床边,然后伸手——   嗯?   这是什么姿势?   他被黑瞎子双手托在两侧腋下,抱了起来。   “好看吗?”   “好看。”黑瞎子和解雨臣异口同声的说道。   “喜欢吗?”叶昭笑的温柔。   黑瞎子的目光从叶昭脖颈处那片未消的痕迹上往下看,然后认真点头。   解雨臣跪坐着直起身,“想亲。”   墨镜之下,黑瞎子眼神暗沉,低头也想亲。   在被子从身上彻底脱离前的一秒,叶昭冷笑一声,一脚前踢,一脚后踹。   “换衣服去!” 第105章 新月饭店   一辆低调黑车在城市的街道上呼啸,花费了半个小时,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吴邪没来过这里,这是第一次,不免有点忐忑。   王胖子倒是轻车熟路,拽了拽身上崭新的西服,小昭家的裁缝真不错,这西服穿在他圆润的身板上居然也衬出了几分气势。   王胖子大气的抬手一挥,“走,天真。我和小哥带你见见什么叫大家买卖。”   虽然他的衣服上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但是脚下一双皮鞋格外亮眼,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斑,走动间流光熠熠。   “呵,”吴邪轻笑了一声,局促的心在王胖子的动作下落回原地,“行,今天都听胖爷吩咐。”   “那是。”王胖子随手把车钥匙丢给等候的伙计,“胖爷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   那位伙计双手将钥匙交还给王胖子,恭敬的说道:“抱歉,今天的拍卖会不接散客。”   王胖子表情一滞,皱眉就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有请柬。”   “小哥?”   吴邪回头,张启灵从车上下来,潇洒关车门的动作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   一袭墨色西装如漫漫长夜般纯粹沉静,没有一丝杂色,素白衬衫上隐着麒麟暗纹。黑发整齐垂落,眉眼淡漠疏离,无悲无喜。   吴邪对这些目光非常在意,以张启灵的长相身材还有被这一身黑西服拉满的气质,吸引人是注定的。   可是这几十道目光全都是警惕的打量或带着些恶意的注视。   非比寻常。   张启灵从胸口处抽出一张烫红请柬,在王胖子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递给伙计。   “小哥,你今天早上突然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们送请柬吗?”   吴邪也走上前,探身看着那名伙计尽职的审验邀请函。   “嗯。”张启灵淡淡颔首,一点也看不出早上醒来后,在红玉给的送请柬与喝药二选一中,果断到略显慌乱的动作。   伙计已经检查完了请柬,躬身请他们往里走,自己则拿着钥匙帮忙泊车,只是走时看他们的眼神全然的不可思议。   “胖子,你觉不觉得不对劲?”电梯里,吴邪靠近王胖子,压低声音附在他耳畔问道。   王胖子脸上带笑,只有身旁的人才能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的话。   “不对劲大了,新月饭店从来没有伙计在大门口检查邀请函的规矩,都是客人自己进大堂坐电梯上三楼。”   他左右环顾,确定没人听到才接着说:“这次这么大排场,不是来的人有问题就是有超大件的东西。”   吴邪幽幽转头和他对视一眼,王胖子笑着看回来。   “怎么,不去了,咱们打道回府?”   “那可不行。”吴邪理了理衣角的褶皱,“阿昭给我们准备了衣服和车,大早上还把小哥派来跑腿。”   “现在临门一脚你让我回去,那不辜负了阿昭的心愿嘛!”   王胖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很快又恢复原状。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三楼。   一位老伙计早早等在了电梯口,戴着眼镜,年纪有六十多了,见到他们立即上前,热情的诡异。   “三位贵客,请随我来。吴小爷,您请。”   吴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老伙计面带微笑,做出请的姿态,“在下不认识您,但在下认识您的请柬。”   请柬有什么特殊的吗?   “特殊大了,”王胖子摩挲着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   吴邪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面色微动。   诚如王胖子所说的那般。   整座内厅里,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光明正大看的,有偷偷瞄一眼的,也有藏在屏风后面的,这些是二楼雅座的人。   最上方的三楼包厢被帘幔遮挡的严严实实。雅座中有人低声询问身边人,吴邪的身份。   得知不是叶家少爷后,不再关注。   “什么情况?”   吴邪一边缓慢的挪动脚步一边喃喃自问。   在他环视周围的时候,接触到他目光的人全部颔首坐好。   王胖子反倒气定神闲,挺胸昂首,讲话的腔调都变了,一嘴巴京片子,“管那么多干什么,请柬是小昭送来的,他又不会害我们。”   吴邪深以为然地点头。   “走。”   张启灵倏然开口,吴邪和王胖子连忙跟在他身后往楼梯口去。   “去哪?”   “那。”   吴邪顺着张启灵的方向看过去,一名伙计躬身行礼,姿势非常恭敬但是表情非常正,看不出一丝献媚。   “三位,霍老太在楼上等你们,请。”   “效果真好。”叶昭心满意足的从楼下三人身上移开眼,“我的眼光果然无可挑剔棒。”   吴邪这一身可是非常特别的,泛着雾感的灰调黑,暗光流转间又透出浅浅藏蓝。特意融入面料的隐形山水暗纹,行走间光影错落,远山朦胧,流水蜿蜒。   正好衬他眉眼干净,眼底藏着故事的模样,温润却极有力量。   “那是自然,昭昭的品味举世无双。”   黑瞎子单手搭在叶昭椅背后面,瞧着像把青年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一样,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加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危险气场,性感的撩人心弦,极具致命吸引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楼上楼下的听奴都下意识向包厢这边投来视线了,又迅速收回。   叶昭歪着脑袋看向身侧慵懒的男人。   黑瞎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内搭银灰色马甲。   未系领带,白衬衫领口随性敞开,添了几分不受束缚的松弛感。极简的穿搭却将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   周身浑然天成的贵气,将他与生俱来的旧日王孙气度,尽数托出。   另一侧的解雨臣轻叩茶盏,对上叶昭的目光时莞尔浅笑,通透的琥珀色眼眸格外夺目,举手投足皆是历经商海的沉稳锋芒,贵气天成。   标志性的粉调衬得他肤色清透白皙,外搭黑色西装马甲,身姿挺拔俊逸。   “叫他们上来吗?”   “不,吴邪不知道我们也来了,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叶昭唇角一挑,看戏的想法显露无疑。   点天灯诶,大闹新月饭店的名场面千载难逢,好戏怎么能不看,一次天灯而已,还点不起不成!   不过九牛一毛!   他笑容狡黠,唇上微肿,清浅的水色润在其上,黑瞎子捻起一块点心哄他,语气中的宠溺让所有听到的人耳根酥麻,“早上没吃,用些点心。”   “点餐。”   解雨臣按铃召来外候的侍从,将菜本推到叶昭桌前,俯身蜻蜓点水蹭过叶昭的额头。   叶昭看得到解雨臣眼睛里的爱意和歉意,“去吧。”   花儿的难处大,同为九门的家主,碍于情面,他不好在此时忽略霍仙姑。   他再不下去霍绣绣就要上来敲门了,叶昭在心底叹息,绣绣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可转瞬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他和霍仙姑是绝对无法和解的。   黑瞎子的事情是个导火索,但真正点燃火星的是她死去的军官丈夫,尸餐素位的政敌不是更可恶吗? 第106章 谁家的新嫁郎   情敌离开后,黑瞎子更加恣意地抬起胳膊搂住爱人纤细的腰肢,贴的更近。   叶昭翻开面前的菜单,肘撑在桌沿托着下颌仔细选想吃的东西。   “这个好吃,这个看上去不错,诶,这个用的材料很不错......”叶昭指指点点,最终一合菜单,“全都要。”   “好的,贵客请稍等。”   侍从恭敬退下,他早就得到过尹南风的指示,无论这个房间的客人要什么,新月饭店全部满足。   不舒服,这些侍从的礼仪连他也挑不出刺,可是,他就是不舒服。   浓密的鸦羽半垂,叶昭一瞬又恢复平常。   “怎么了?”   黑瞎子对叶昭的情绪反应非常敏感,不过眉眼低了一分,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第六感告诉他,叶昭在想些不好的东西。   他的小少爷应该每天开开心心,高高兴兴,永远无忧无虑的凭着自己的心意,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他的念头一转,引着叶昭转过脸,直接啄吻上恋人的侧脸。   “阿齐......”   声音低低的。   四目相对,叶昭伸手,黑瞎子在他推高墨镜时下意识闭上眼睛,由着对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眉间下滑,从鼻梁的棱线一路滑到鼻尖,又揩泪一样在眼下蹭动。   叶昭探过身跨坐在黑瞎子腿上,膝盖抵着柔软的沙发,亲昵回吻他的眉心,“我不得劲。”   “好不得劲。”   一股软糯的京腔味,黑瞎子失笑,他的小福晋这时候才像个京都长大的小少爷。   铃声摇曳,整栋楼窗帘一扇一扇被拉上,一下四周全暗了,中央巨型吊灯一下打开,瑰丽的光影攒动,那些老旧的器具、地毯、窗帘一下子在这种光线下,晕染出一派复古华丽的昏黄氛围感。   人声鼎沸,喧嚣四起之际,黑瞎子听到了恋人轻言爱语,“我心疼,我恨,我爱你。”   呼吸交融。   黑瞎子讶异的睁大眼睛,一时忘了回应。   叶昭掐住他的脖子,自上而下吻的越发强势急切,心里躁的像要海浪翻腾,却仅仅手指摩挲了几下黑瞎子的脖颈。   试图在他强健有力的脉搏跳动中寻回丢失的理智。   “哈......”   叶昭微微松开衔着的唇瓣,随后一直顺从仰头的黑瞎子带着点细碎的笑意,追过去含着住他的下唇,不动了。   叶昭哎了一声,“不要咬,阿齐......要亲......”   昵称黏糊糊地滑出唇齿,如他所愿,黑瞎子双手扶上叶昭的腰部,拥着他又交换了一记深吻。   他现在一点只想把心爱的小少爷吻到昏厥,避免这副甜蜜的嘴唇再吐出什么令他眼眶发酸又不知如何回答的话。   心疼什么呢?   心疼他两厢欺瞒,顺水人情,从此恶灵缠身毫无退路。   恨自己来的太迟,醒悟的太晚,恨那些将一切责任推到他身上的卑劣之人。   爱很好解答。   黑瞎子半眯着眼睛,头顶那盏吊灯晕开的光刚好镀在叶昭的发梢,在他肩头、发顶,勾出一圈淡淡的金边。   叶昭低着头,睫毛扇动,眼下落一小片浅淡的影,像蝶翅将栖未栖。   中式的内设,雕花的窗门屏风,人声喧闹隔着朦胧光雾被揉得悠远模糊,像极了他尘封在漫长岁月里、反复惦念的旧时梦境。   灯火红衣,黑瞎子闭上眼睛。   像是谁家新嫁郎的喜服,要和他成亲拜堂。   直到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彻底没过激烈过唇齿交缠的黏腻水声。   叶昭在上头被亲的气息不稳,面色绯红。   下面包厢,吴邪看着身着旗袍的姿态娉婷司仪感慨万千。   在华夏的生意,还是得讲究门脸。   这种质量的美女在这里当司仪,他记得吴家老宅门上的两个门环,他爷爷吴老狗特别设计的,两只宋代的鎏金狮头门环。   吴邪暗暗思考,吴山居生意那么萧条,几年没装修了,想要赚钱不得不另辟蹊径,比如......要不让王盟也穿旗袍试试?   “别搁那儿犯花痴瞎琢磨了,”王胖子猝不及防肘击吴邪的后腰,像屁股底下着了火坐都坐不住了,“他喵喵的,快一个亿了!”   不少人都在抬价格,想看看拿着那样一份特殊请柬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吴邪后腰一疼,浑身一僵,差点失态叫出来,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向上看,王胖子的面庞逐渐与魔鬼重合。   “你知道吧,天真,”王胖子咬牙的表情挤出来,声音压得只剩气音,“看美女看到失神,这件事我能吃你一辈子。”   咬牙的表情顺溜换到吴邪脸上,“我没有!”   “不信。”   “真的没有!我是在想办法提高铺子的销售额!”   “你问小哥信不信。”王胖子朝旁边努努嘴。   吴邪的眼睛对上张启灵沉静的双眸。   张启灵移开视线,转向旁边的小青灯笼,轻声道:“不。”   一字诛心。   吴邪惊讶之下就要站起来好好和他们理论一番,这么添油加醋下去阿昭听到不得判他出局。   不行,绝对不行。   王胖子和张启灵被他的举动惊得够呛,同时伸手硬是把他按回椅子上。   三人的动静太大,霍仙姑在边上冷笑道:“你们是怕了,想逃单?”   她刚开口,台下的旗袍司仪忽然愣了一下,立即抬起头,看着他们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你存心坑我们吧!”王胖子怒目圆睁,心底怒火翻涌。想到叶昭之前说的话,他笑的比霍仙姑刚刚还冷。   “等着吧老太婆,我们哥仨不行,奈何不了你,自然有人收拾你。”   霍仙姑不以为意,甚至还假好心嘲讽吴邪一句,“吴家小三爷点天灯,这一威风的事传出去,也算一段佳话。就是不知道老吴家经不经得住你这盏败家灯了。”   霍绣绣站在一旁干着急。   她知道叶昭和吴邪的关系,还有请柬的事情,可奶奶已经被旧怨与愤怒冲昏了头脑,理智碎了一地。   想开口劝一句,却被霍仙姑一个眼风扫过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王胖子也不是好惹的。   这老太婆见面前就让人给他们下马威,现在还骗吴邪点天灯,更重要的是黑瞎子是王胖子心里认定的兄弟。   飞机上叶昭血淋淋的伤口和黑瞎子背后的女鬼,桩桩件件,都是因为她。   新仇旧恨叠加,耿耿于怀。   越想越不痛快,王胖子怒从心头起,拍案而起就要动手。   张启灵的动作比他更快,眼见价格已经飙升至两亿。   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吴邪肯定付不起,他也没钱,事到如今,只有——   “抢。”   “他们要强抢!”旗袍司仪陡然厉声喝道,直指吴邪三人,边上的饭店伙计立即就往楼梯上冲来。 第107章 羞答答   张启灵闪电一般从吴邪身边掠过,在二楼廊台的栏杆上一借力,便如一只墨色的鹞子直坠而下。   身姿轻盈凌厉,轻盈凌厉,衣摆翻飞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老子弄死你们!”王胖子大吼一声,抄起了一只凳子,一脚踹倒屏风,朝冲进来的酒店伙计扑过去。   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清晰的骨裂声唤醒了看呆的吴邪。   “小哥!”吴邪连滚带爬扑到栏杆边,台下惊呼一片,只见张启灵一落地,腰腹发力翻起来,动作帅的一塌糊涂。   吴邪空荡荡的大脑突然冒出一句疑问:小哥是不是在刻意摆动作?   以张启灵的身手,怎么看打架的时候都不会定点摆poss啊。   又一阵惊呼传来,吴邪转头望去。   解雨臣的身影竟然同步出现在走廊上,也纵身自二楼凌空而下。   吴邪表情一板,慌乱不再,小花既然也在新月饭店,那阿昭一定也来了。   他跳下去添乱不说,解雨臣丫的还耍帅,单手撑杆跳,另一手还插在口袋里。   吴邪暗自腹诽,小花这是想耍给谁看!阿昭才不会看你呢,哼!   张启灵和解雨臣眼神交汇一瞬间,一个抓一个拦,装作素不相识,打得不可开交。   可每次倒下的却都是不知名的新月饭店伙计。   吴邪心里嘀嘀咕咕酸的不得了。   “天真,别愣着!赶紧动手!”   王胖子以一敌三,抡起根雕的桌子舞的虎虎生风。   两名伙计没反应过来就给他拍了出去,那拍到人身上的动静太可怕了,两个人滚倒在地。   一下就没声了。   喧闹过后,场面上一下安静了一下。   王胖子喘着粗气看着刚才包住的霍家人,所有的人都后退了几步缩在墙边上。   剩下的几个保安看他如此生猛不敢上去只能疾退出门口,叫人上来帮忙。   吴邪左顾右看,跳下去?够呛。   还是跟着胖子打保安比较稳妥,猛的很。   心念一起,他立即四处摸着东西想找个家伙事,突然。   “你们简直疯了!得罪了这儿的老板,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旁边传来了霍仙姑惊魂未定的话语。   她躲在两个保镖后面,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可没到四点半。”   被她三番两次的挑衅,吴邪也来了脾气。   之前心中憋着股怨气现在一气儿发了出来,他抬眼直视霍仙姑,那双狗狗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老太太。既然已经闹开了,我也是闹起来就什么都不顾忌的人。”   “如您所说,这饭店开的太久,老板当的太安稳,得有人给他点刺激了,咱们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天,今天就给这儿的大佬刺激刺激。”   “而且,”   吴邪的表情狠戾还带着点得意,霍仙姑不在意他的威胁却莫名感到些许不安。   “我也是有靠山的,无论你想从我们三身上得到什么,想都别想。”   说着端起茶盏喝了最后一口,把茶杯狠狠摔在地,号角声响起,吴邪抄起一条断腿的凳子,加入混战。   “奶奶......”   霍绣绣从来没见过奶奶这么难看的表情。   霍仙姑拍拍霍绣绣的手安抚小姑娘的情绪,眼底却翻涌着滔天杀意,心里恨不得弄死吴邪。   今天这一出哪怕不是霍家做的,可事情发生在霍家的包厢里,就是霍家的过错。   今时不同往日,因着叶家那位,在座大多数都是霍家攀不上的人,这群将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的权贵肯定会狠狠给她们记上一笔。   自吴老狗之后再没人让她受如此大气,第二个还是他的孙子,万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霍仙姑手一指,厉声呵道:“把他们两个给我扔下去!”   不是有靠山吗?让他站出来给我老婆子看吧看吧!   叶·靠山·昭:来!掂量掂量!   “我看谁敢!”   气场磅礴的声线自顶层轰然落下,磅礴如惊雷碾过整座大厅。   “霍家人好大的威风。”   叶昭站在屏风前,笑盈盈地低头俯视。   他借着侧头瞥了黑瞎子一眼,差点耽搁了,真是男色惑人。   黑瞎子潇洒的坐在原地,双腿交叠翘起,两只手臂同时舒展开来,随意的搭在沙发靠背上,桀骜的眉眼间满是餍足。   对上他的视线,男人还诱惑性的舔了舔下唇,唇瓣上面还有叶昭刚刚留下的齿印。   不行不行,不能再被引诱了。   叶昭收回目光,压下心间荡漾的涟漪,摆好姿势,继续质问:“霍家的威风,当真是不小。连我的人都敢动。”   耳垂上的热度久久不褪,红红的。   黑瞎子没忍住,放声大笑。   叶昭含羞带怯似的瞪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一笑就停不下来。   当然,是黑瞎子眼里的羞答答。   喧嚷声在这一刻被齐齐掐灭,新月饭店的伙计得到过尹南风的指示,面面相觑的不敢动手。   霍家的手下虽然不知道叶昭的身份,但是没一个傻的。   人家坐在三楼最中间的雅座里,旁边一起往前冲的棍奴和安保都没了动作,哪里还不知道这位小爷身份多尊贵,一时间也都身形滞缓,看向霍仙姑。   怎么说家主?还要继续吗?   他们到底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要掂量掂量,继续动手会不会连主家都保不住他们。   吴邪从僵硬的人群里挣脱出来,惊喜地抬眸,圆润的大眼睛里了雀跃的光,亮闪闪的。   二楼是一个环形回廊的构造,无数隔间包厢围成一个环,面朝中央下方的戏台。   方才二层房间都撤下了屏风,吴邪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扇敞开的门扉。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没有看见叶昭的身影,就只能是三楼的雅座。   他仰头望去。   在叶昭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三楼的包厢纷纷敞开,帘幔高抬,珠帘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如一场无声的潮水暗中涌动。   解雨臣堪堪收势,纵使早上已经见过,再看一次依旧一眼万年。   玻璃柜子被打碎的声响同时传来,张启灵五指扣上鬼玺,抬起头,仰望着三楼的那道身影,眼神中的惊艳之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昭昭。”   王胖子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根雕桌从手中落下,砸在地上的伙计腿上,一声闷哼,头一歪,没了动静。   “我的天呐......”   在这一刻,叶昭终于符合了他们印象里,一位真正出身于顶层权门、被万般权势滋养长大的金贵少家主该有的模样。 第108章 心旌摇曳   吴邪怔忡于在原地,心旌摇曳,连抡起的椅子都忘了。   肃穆浓烈的正红唐装强势占据了他的脑海,衣内衬着整片华贵鎏金,走线、门襟上的复古盘扣、衣衩包边,无一例外皆是耀眼的亮金色。   叶昭向他招手时,低调的黑色暗纹缓缓浮现,从肩头绵延至衣摆。   九尾层叠缠绕,狐首仰天长啸,凛冽张扬,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衣料中挣脱而出,直扑人间。   外人看来简单的花纹,在拍卖会众人心里却有极大的意义。   九尾天狐,叶家的族徽。   黑金红三色交织碰撞,庄重凌厉,一眼望去,为众人带来直击灵魂的震撼感。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   他好似将国旗穿在了身上。   “愣着做什么?”   看着他们不动了,叶昭又是淡淡一句,不高不低的声音却像一柄刀划开了全场的死寂。   “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拦你们。”   “来了!”   回过神的吴邪扔掉充当临时武器的凳子,快步穿过不敢动手的棍奴和霍家的伙计,王胖子站在门口等他。   “胖子!”吴邪过去,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打架好刺激,做恶人的感觉更刺激。”   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包厢,笑声里带着点野,“仗势欺人也是!”   “那可不!”王胖子大大咧咧的手肘一撂,架在吴邪肩头,脸上还带着点彩,对着霍仙姑做了个极其挑衅的动作。   “老太婆,不是要见我们的靠山吗?见到了,开心吗?!”   “哈哈哈哈哈!”   肆意张扬的笑声响彻整座大厅。   在霍仙姑铁青的脸色里,两人哈哈大笑着,昂首阔步,在全场伙计惊恐的目送中扬长而去。   张启灵也和解雨臣一起快速消失在楼梯口。   叶昭倚在栏杆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原著里的这一段确实很带感,大闹天宫。   可叶昭总是不愿那样的,被人追着有家不能回,被霍仙姑耍着玩弄,最后一问三不知的张启灵选择和这个曾经欺骗他的人进入张家古楼,和王胖子一起差点死在里面。   吴邪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三楼,门口的两个人已经把门打开,穿过三四层珊瑚珠帘子,一道靓丽的风景映入眼帘。   因为思索变得更为神秘的气质,乌黑莹润的长发高高束起,搭在栏杆上的皓白手腕上,一只浓郁深邃的祖母绿玉镯,翠色欲滴。   耳畔垂落的爱心耳坠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三楼其余未关闭帘幕的包厢内,各界身居高位的宾客舒出一口长气,砰砰直跳的心脏甚至让他们产生了气闷的错觉。   “果然是叶臻的孩子。”   一举一动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这是个在衙门极有势力的红二代,和叶昭的母亲是平辈。   一位特地来前来一睹叶昭真容的商界大亨感慨道:“生得这般,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深藏不出。”   有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叶昭腰际错落作响的佩饰,又望向他那一头悉心蓄养的长发,语声压的很低。   “腰间这么多长生安魂的法器,再看看那一头长发,传闻果然不假。”   叶家盛名威势之下,藏着整个家族唯恐叶昭受损分毫的小心翼翼。   那些法器每一件都来历不凡,有的从西藏密宗寺院请来,有的从道门耆宿手中求得,还有几件连见多识广的他们都认不出出处。   张日山和尹南风站在顶楼的小窗户前,俯瞰下方一片狼藉。   看了许久,张日山才开口:“惊世绝艳。”   尹南风没有动作,眼神定定的看着三楼的包厢,“只是皮相?”   张日山阖起眼帘,沉声说道:“不,气质。”   第一眼,你会惊叹于千万里挑一的人间绝色。   第二眼,你会发现,比起皮囊,最摄人心魄的是他身上,绝对的权与金钱堆砌起的气质。   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容,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加分项,锦上添花。   “走吧,南风。”   尹南风抬手拢回两边敞着的隔扇,随着张日山转身。   恰在此时,声声慢推门而入,神色微妙。   “小姐,叶少当家带着解当家他们离开了。”   尹南风皱眉,“从后门走的吗?”   那应该还能追的上。   叶昭从进门开始一直没松口同意见她,如果走后门,她现在下去应该还能遇见。   别说什么新月饭店的主人不能自降身份,不管是谁,得罪了一个三言两语就能抹除你家族百年积蓄的人,你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求得对方原谅。   声声慢对自家小姐的想法非常清楚,但还是摇了摇头,“走的正门。”   在尹南风重新回身推开窗扉前,她声音急促的说道:“小姐,叶少当家留了话。”   “呼——”   尹南风深吸一口气,抖掉张日山按在她肩膀上鼓气的手,语气坚定,“你说吧。”   “他说——”   ......   “个,十,百,千......亿......”   王胖子再次展开手心里叠放整齐的纸,太阳光穿透薄薄的纸片,照亮他雪白的牙齿。   “两亿六!”   艰难咽了口唾沫,王胖子看了看站在茶楼戏台上,扎着马步被黑瞎子挠痒痒到翻白眼的吴邪,又看了看单据上刺眼的一串零。   “就这么白送了?”   “嗯。”   叶昭漫不经心的抚摸着缠绕在小臂上不停扭动的小蛇母,这已经他第三次回答王胖子这个问题了。   一张账单外加吴邪他们的事情彻底翻篇,尹南风感谢叶少当家手下留情、高抬贵手,叶昭称赞尹老板通权达变、审时度势。   一场风波悄然落幕。   外人眼里叶、尹两家交好和睦,尹老板长袖善舞,叶家继承人为其站台,新月饭店主事人的位置稳如泰山。   “既然胖哥这么不敢相信,”见王胖子依旧满脸难以置信,叶昭起了几分打趣的心思,托着下巴故作沉吟,“不如赔给我吧。”   王胖子二话不说,果断把单据交到叶昭手里,还挤眉弄眼抛了个媚眼,掐着嗓子道:“叶少爷怜惜咱个儿~不用我们还啊~”   叶昭勾唇浅笑,翻看单据,龙凤飞舞的“张日山”三个字签在最下方。   “不用你们还。”   剧情偶尔的修正性吗?明明他中途阻止了,最后居然还能凑够两亿六千万。   叶昭轻声轻叹,想明白了。   他的露面无形中抬高了整场竞拍的格局,导致到场的人比以前高了个档次,自然出手也就更大方,一次加价胜过普通富商好几次。   两两相抵,还是这么多钱。 第109章 人不风流枉少年   见他叹气,王胖子心口一紧,一脸正色凛然,说出的话却和表情截然相反。   “没事!胖哥做主把天真抵押给你了,今晚就能暖床。”   张启灵淡淡的瞥过眼。   “小昭,小哥也一并送你!”   小狗推销出去了,王胖子也没忘记家里的瓶崽。   大手一挥,十分仗义地补了一句。   一个不保险,两个正正好,枕边风吹一吹。   黑瞎子似笑非笑投来一道目光。   森寒冷意袭来。   王胖子缓缓后退一步,往旁边一跳,正好跳到太阳底下,暖呼呼的。   叶昭看着抖了一下又一下的王胖子不由得低笑出声,张启灵和黑瞎子迅速移过眼去,搞怪的胖子哪有展露笑颜的心上人重要。   “我、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咬牙扎马的吴邪。   可以什么,暖床吗?   那真的很励志了,在黑瞎子的摧残下吴邪居然还能说话。   瞎师傅私下里放水了?   叶昭好奇的紧,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明亮澄澈的双眸黑白分明,动起来时眼含春波,俏生生的。   在他的注视下,吴邪牙关紧咬憋住气。腰背绷得笔直,冷汗顺着下颌成串滴落,四肢控制不住微微打颤,居然真的艰难保持住了扎马步的姿势。   看来真的是因为毅力和坚持啊,叶昭恍然,表情从好奇转换成惊讶,又变为夸赞。   瞎师傅对此有不同的想法。   能说话就说明没到极限,为了大徒弟好他决定为他增加点难度。   他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师傅。   黑瞎子陶醉其中:( *︾▽︾)   “啊!”   肩头挨了一颗小石子,极致的酸胀瞬间击溃了最后的防线,吴邪终于坚持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戏台旁边隆起的红布被他意外扯下一些,露出垒在地上的木头箱子。   “这是?”   吴邪拾起一枚汉代玄螭蟠谷和田羊脂珮细细打量,沁色浑然天成,雕工精湛绝伦,堪称完美。   再看看箱子里的其他宝贝,唐、秦、汉代......商周!   一箱能直接买下吴山居,加上他这个老板,还要附赠好几个王盟。   而这样的木箱子这里摆了整整一排。   叶昭满不在乎的摆手,“新月饭店送的歉礼。”   “我的乖乖嘞,砸了他们的场子,还要上赶着送礼赔罪,这才是人生啊——”   王胖子眼冒金光,新月饭店果然是大户啊,赔礼都这么豪横。   “阿昭,这事有对叶家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吗?”吴邪蹭到叶昭身边,睁大了眼睛充满了担忧。   他和小哥胖子逃单又砸店,结果是人家迫于权势还要低头送礼。   “这些东西是拍卖会开始前就送来的,”   叶昭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的话那叫个云淡风轻。   “而且,人不风流枉少年呀。”   “拍卖会一结束,上头发了话。”解雨臣从茶楼的左角门走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拘谨的霍绣绣。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不过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开了个小玩笑罢了,无伤大雅。   “真正焦头烂额的是霍家。”   霍绣绣咬着下唇不敢说话。   黑瞎子落座于叶昭另一边,手臂自然的搂上他的肩膀,圈在自己怀里,“昭昭给瞎子报仇了~”   声音变得很近, 呼出的气息拂过耳尖,叶昭抬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手指上布满暧昧的痕迹。   指尖微凉,贴着温热的唇瓣,缠出几分缱绻暖意。   黑瞎子眸光沉沉。   一丝麻痒顺着掌心窜向天灵,叶昭猛地收回手,攥起的拳心中间一片湿润。   捂脸是让他安静,居然还敢伸舌头舔他手心。   黑瞎子轻笑着,对自己引起的反应得意的不行。   正想更进一步,当花儿爷面来个法式热吻,宣誓主权。   叶昭眼神眯了一下,毫不犹豫,“小哥!”   一个包裹重重的砸在神采奕奕的黑瞎子面前,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离了叶昭身边。   “哑巴!”   “鬼玺。”   张启灵占据了他的位置,面无表情的松开手,露出包裹在其中的鬼玺,又指了指吴邪,“徒弟。”   叶昭眸光潋滟,柔软如连绵春水的模样,几乎能让冰冷的石像生出满腔柔情太让人心软了。   于是,黑瞎子毫不犹豫的扯起满心满眼蹭在叶昭另一边的吴邪,迁怒道:“来吧大徒弟,休息时间到。”   “什么、什么情况?”   吴邪错愕的张嘴,手还保持着前伸的状态,踉跄着不知所措的扎起马步。   “没有为什么,”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的非常灿烂,“练功!”   吴邪茫然的转着头,一脸无辜,看了又看,弱弱的发出一声:   “嘤——”   “噗嗤!”王胖子看着吴邪的样子,终于憋不住朗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仿若破冰之音,带起连锁反应,所有人一起低笑出声,满堂哄然。   叶昭笑的身体打颤,歪倒在张启灵身上,被他拍着后背平复呼吸。   解雨臣端起茶盏送到他嘴边,在他胸前轻抚顺气。   叶昭轻抿一口清茶,看向站在门口的霍绣绣,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下说吧。”   霍绣绣顺着叶昭的意思坐下来,揣摩了一下措辞,“冒昧登门,请少当家见谅。”   开口就是这一句,分明是清楚新月饭店因为拜帖的事情恶了叶昭。   不问都知道,肯定又是张日山告诉霍仙姑的。   叶昭语气平淡,他和霍绣绣也不过一面之缘,“外面的人没拦你,可不是因为花儿。”   霍绣绣闻言,悄悄松了口气,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紧张。   拍卖会的结束,对霍家来说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黑白两道循着风声,在叶家的带领下撕咬上去,不过半日光景,霍家资产连带转移到国外的部分都被掀了出来。   轻易不出手的吴二白也在叶昭的提醒下,狠狠扯下一块肥肉来。   叶家没像猫抓老鼠似的,不直接弄死,抓一下放一下,恶劣的玩弄猎物。   因为她之前见过叶昭一面,霍仙姑才不惜动用了解雨臣的人情,让他带霍绣绣进叶家茶楼。   不然再过几天,别说探索张家古楼了,霍家就得正式宣告破产了。   这次之后,霍仙姑以前所有帮助一笔勾销。   “小昭哥哥,我奶奶对吴邪哥哥真的没有恶意。”霍绣绣眼底满是恳切,“霍家愿意奉上大半家产求您原谅。” 第110章 口干舌燥   谁说霍绣绣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   不是很聪明嘛,他一句话亲情牌就打了出来。   叶昭挑了下嘴角,想到此次,笑意加深一分。   “调查过我了。”   霍绣绣点头,“是,之前是我误会了您的年龄。”   叶昭敛下神色,轻声道:“绣绣,吴邪和小花当你是妹妹,我也当你是我妹妹。”   霍绣绣眼里闪现希望的光芒。   “吴邪的事情是意料之外,我真正针对霍家的原因,你真的猜不到吗?”   黑瞎子走下高台。   “为了黑爷。”   叶昭眸子静如深潭,表情更是皮笑肉不笑,“聪明的小姑娘。”   “但是不止。”   此话一出,除了黑瞎子依旧笑容不改,吴邪、王胖子、解雨臣几人皆是满心疑惑。   叶昭转头,张启灵沉默的看着他,专心致志,眼底山河辽阔,却唯独只容下他一人。   霍秀秀牵强的笑了笑,“小昭哥哥,黑爷的事情、”   没等她说完,叶昭直接打断了她,“绣绣,请你奶奶进来吧。”   霍绣绣一愣,“你怎么知道?”   “任何一位当家人都不会放任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独自前往敌人家中,更何况,她是你的奶奶。”   叶昭侧过头,神色平静,“霍当家。”   “有雪,退下。”   霍仙姑挥手,后面跟着的霍有雪心有不甘,又不敢违抗。   等霍仙姑进来后,红玉在吴邪和王胖子惊讶的眼神中关上了门,一扇重到需要好几个伙计一起推才能移动的实木门。   霍仙姑侧头扫了一眼,幽幽的道:“叶少爷还怕我这个老婆子跑了不成。”   叶昭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霍家主是真的不在乎霍家了。”   冷意席卷整个大厅。   霍仙姑面色发青,霍绣绣连忙护在她身前,咬着唇眼神恳求。   “我看着小花的面子上,叫你声‘霍家主’,你就真敢给我摆架子了?”叶昭指尖叩着茶桌,一声又一声,声音很轻,回荡在霍仙姑心里。   她高高在上太久,早忘了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时,该有的谦卑与恭敬。   叶昭不介意帮她回想回想。   年龄大又如何,黑瞎子和张启灵不比她年龄大吗,也没见到她怎么样啊。   他今天就仗势欺人了,霍仙姑又能对他做什么。   叶昭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身旁的解雨臣眸光闪烁了一下,喉结不自觉的滚动。   不耐烦的轻慢,清冷桀骜的神态,落在叶昭轮廓分明的眉眼间,竟生出一种残忍的,居高临下的美感。   解雨臣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很明显不只他一人有这种感觉,黑瞎子的手已经从后面伸向叶昭的脸庞。   吴邪从戏台上冲下来,张启灵的动作更快,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唔,小哥,等等唔......”   叶昭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推也推不开。   呼吸灼热的男人单手按在他的后颈,吻的又凶又烈,酥酥麻麻的痒意过电般涌向大脑。   “嗯唔......”   张启灵意犹未尽的抽离,唇瓣分离之际,一缕晶莹银丝轻轻拉扯,断开后暧昧地挂在叶昭形状姣好的唇边。   旁边的吴邪和黑瞎子眼睛都红了。   解雨臣动作优雅抽出手帕,擦去叶昭嘴唇上残留的水光,许久才满意的点点头,低头亲了上去。   霍仙姑的怒意如遇火的薄霜一样化开,眼神瞬间复杂起来。   霍绣绣捂着嘴,激动的全身颤抖,眼睛扑闪扑闪眨的飞快。   “好好嗑!修罗场!啊啊啊啊啊!”   “是吧小丫头。”   霍绣绣惊讶回头,王胖子怀里捧着满满一捧瓜子,嗑得津津有味,对上她亮晶晶的目光,伸手递出一把。   正看的兴头上热血沸腾的霍秀秀立马乐呵呵伸手接过,两人默契十足的退到角落里,一边窸窸窣窣嗑着瓜子,一边絮絮叨叨小声嘀咕。   “胖哥,你最看好谁?”霍绣绣压低嗓子,满脸兴奋。   “我站小花哥哥!”霍绣绣笃定开口,“他和小昭哥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叶家长辈也很喜欢他,天赐的良缘。”   王胖子想也不想的反驳,“小丫头你眼光不行,看看小昭被我们小哥亲的那样,多缠绵多甜蜜。”   他振振有词,“还有我家天真,小昭手腕上的镯子看到了吧?吴家的传家宝。”   “小花哥哥才是正宫!”霍绣绣握拳挥舞,小声回怼。   王胖子俨然一副为了张启灵和吴邪高举大牌的模样,“天真和小哥,二比一,稳赢!”   两人互相不服气的瞪着对方,过了一会儿,眼眶酸涩,终于双双叹气。   “黑瞎子。”   最不能忽略的人。   二人神色非常挫败。   四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们周围。   “嘶——”   王胖子和霍绣绣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口中的四人每人脸上都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唇色绯红水润,还有的在舔下唇的牙印,一脸回味无穷。   厅堂中央,叶昭面无表情的与神色复杂的霍仙姑面对面坐着,因充血而红肿的薄唇泛着迷人的光泽。   唇肿了,嘴疼,叶昭努力控制着自己想要舔嘴巴的欲望。   严肃的谈话氛围已经被刚才的接连袭击破坏的片甲不留。   霍仙姑张嘴又闭上,再次张嘴再次闭上,最后彻底不开口了。   叶家大少爷的桃花运很旺啊。   真的非常旺啊。   盛得无人能及的那种啊。   她也知道无冤无仇的叶昭针对霍家的原因了。   红玉款款走来,裙摆无风自动,“爷,针对霍家的攻击已经暂停。”   “嗯。”叶昭淡淡颔首,红玉站在他身边拿着平板,准备随时再次开启进攻。   蹲在角落的几人腿脚一蹭,小步腾挪,转瞬扎堆坐在桌沿。   霍仙姑拿出七张精心保存的图纸,“这是‘雷八层’。你们既然懂样式雷,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吴邪掏出口袋里的那张,放到中间的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坐回小板凳。   一张图纸是一层,八张图纸放一块,就是完整的张家古楼制式图。   依照雷思起的匠心营造,这座古楼规模极大,从底层开始,然后往上逐层收窄抬升。   每一层都是楼宇的结构,乍一看犹如一座塔,还是玛雅的太阳金字塔。   “小哥,感情你们老张家是从玛雅那旮瘩来的啊?”   王胖子对着身边的张启灵碎碎念,也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案。   张启灵:“......” 第111章 “慈母”   “是了,是了,这就是最后一张样式雷图纸。”   霍仙姑眼神狂热,激动得语无伦次。   “只要研究透了,张家古楼,就能进张家古楼了!咳、咳咳咳!”   心绪起伏太过剧烈,她胸口一滞,剧烈的咳嗽起来。   霍绣绣担心的扶住霍仙姑,解释道:“我姑姑当年从广西考古回来后,性格一下变得十分古怪,每天都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画画,画的就是这座古楼。”   “后来,一次离家后,我姑姑就再也没有回来,一直到现在。”   “她失踪了?”王胖子忍不住问道。   霍仙姑长叹一声,眉宇间填满沧桑,“我的女儿,她好像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忽然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花了二十多年,收集到这七张图纸,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够通过它们找到这座楼,找到我的女儿。”   她顿了顿,表情萧索,“说起来,年岁久了也习惯了,说不上伤心难过,我只想在入土前知道一个结果。”   要是放在平时吴邪肯定已经被这个故事打动了,但是现在,他脑子只有刚才解雨臣说的话。   小花已经登堂入室了,就在他和王胖子试衣服的昨天晚上,吴邪打给叶昭的电话就是他挂的。   只剩他了,只有吴邪到现在连叶昭的床边都没摸着。   别说霍仙姑寻女儿的故事了,现在就算有人突然跳出来说找到他三叔和解连环了,吴邪都能直接忽略对方,天塌地陷他都要吃肉!   “霍玲在格尔木疗养院。”叶昭忽然说道。   关于霍仙姑的猜测有很多,阴谋论和真正的母亲情深,他想知道到底是哪一个。   霍仙姑脸色一寒,沉声道:“那不是我的玲玲,我的女儿一定还在张家古楼里等我去救她!”   后者。   【宿主,检测到霍玲已经死亡,格尔木疗养院地下室中多了一具无法辨认来历的棺椁。】   好一颗狠戾的慈母心。   “红玉,继续吧。”   叶昭突然有些索然无味,他已经没有兴趣听霍仙姑编故事了。   解雨臣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等等!”霍仙姑神色骤变。   红玉哪会听她的,手一按,京城各地传来欢呼声,“继续继续,把霍家啃下来!”   “你,你......”霍仙姑颤抖着嘴唇,脸色变得惨白,话都说不清,几乎要昏过去。   叶昭对此视若无睹,抓过黑瞎子的一只手把玩,黑瞎子垂眸凝着他的小动作,眼神宠溺的将叶昭的手盖在自己手上。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霍家在普通人眼里是个庞然大物,但在我这里......”   叶昭嗤笑一声,毫无尊敬之意,“一个破落户!”   叶昭起身就要走,他这一走霍家再无转圜的余地。   见此情形,霍仙姑瞳孔不受控地外扩,哆哆嗦嗦地说:“你就不担心张启灵么!他的身世,他的秘密,作为爱人你不想帮他吗?!”   此话一出,吴邪倏地抬头,眼底写满错愕,霍仙姑认识小哥?!   张启灵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   王胖子更激动,坐都坐不住,站起指着霍仙姑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你这个老太婆不怀好意!新月饭店还装作不认识小哥的样子!”   黑瞎子则跟没听到似的,笑意盈盈的望着叶昭。   叶昭动作不停,语气淡淡的,“你觉得以我的能力,查不到吗?”   “若是不想霍家彻底消失,跪下来,磕头认错。我或许可以大发慈悲不用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你不是本来就准备装作刚认出小哥,下跪逼迫吴邪跟你们下地,我说的可对?”   霍仙姑脸色铁青如墨,她是对不起张启灵,可她后半辈子养尊处优,没跟任何人低过头,别提跪下给他们道歉了。   可霍家的资产每一秒都在严重缩水,吴邪和张启灵却一点应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虽然不明白叶昭为什么知道她的计划,但之前所有的打算已经全部作废,现下只能抛出最重要的诱饵。   “长生!”霍仙姑咬牙开口,语声急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张家古楼里面有长生的秘密!”   这件事情,解雨臣是真的不知情,如果早一步知道,绝不会将霍绣绣带来茶楼,他的表情也不好看。   吴邪脸色不善,心中的些许动摇完全消失。   叶昭重新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张家古楼里有一切的秘密,”霍仙姑语速飞快,“张启灵是张家的族长,即使他失忆了,身体也会帮他记住。”   叶昭抬手轻抬。红玉再次按下暂停键。   霍仙姑终于放下心,喘着粗气,低声咳嗽起来。   霍绣绣忧心忡忡,端起茶杯递过去。   “绣绣,你先出去。”   “奶奶——”霍绣绣不愿意。   “出去!”意识到自己话重了,霍仙姑放轻声音,“听话。”   霍绣绣有些不甘心,环顾一圈,见解雨臣也向她摇摇头,一跺脚委屈的退出去了。   目送霍绣绣离开,霍仙姑直接豁出去,“叶少爷,你也有亲人长辈,最大的那两位如果离世,对叶家的打击也不会小。”   “我们合作,完整的古楼设计图和张启灵都在这里,长生之秘唾手可得!”   末了,她又特意补充一句,说给张启灵他们听,“你的身体也不好,古楼里的宝藏肯定能帮到你。”   黑瞎子闻言,捏着叶昭指尖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对上张启灵的眼睛。   张启灵眸光一闪,轻轻点头。   墨脱雪山下,张海客告诉他了许多张家秘事。   张家古楼里有一对专门为抑制失魂症打造的手镯。   张启灵也问了他有关叶昭身体的事情,张家几千年的珍藏浩如烟海,绝对有能起到作用的。   张海客看上去比张启灵还着急,说了很多。   其中一段话,张海客重复了很多遍,反复叮嘱再三,像是恐惧张启灵忘记一样。   “当年巴乃的送葬队其实成功了,那具尸体虽然被解九爷替换了出来,但是他们也破坏了古楼里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的张家古楼,只要有人进去,最终防御机制就会自动开启,无法停下。正确的密码只会延迟它开启的时间。”   张海客说话时的神情非常严肃。   “古楼只能向上,但手镯和能帮到叶昭的东西都地底下的最深处那座,只有族长能进入的密室里。”   “族长,我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我希望你能得到它。” 第112章 两个人一起,会死吗?   张启灵睁开眼睛,张海客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畔。   叶昭勾起一抹冷笑,长生。   连他都不敢说能长生久视,霍仙姑倒是痴心妄想的很。   只凭几张图纸就想探索张家古楼,她要找死是她的事情。   “我不和你们霍家合作。”   霍仙姑起身就要走。   叶昭指尖轻掀盏盖,顺着盏沿缓缓刮拭一圈。   滚烫茶汤氤氲出袅袅薄雾,朦胧了他清俊的眉眼,添了几分疏离的淡漠。   “你还没道歉。”   话音清淡散漫,一字落定。   言罢叶昭垂眸抿了口茶汤,离去的人影浑身骤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太太,赶紧道歉吧,不然——”   霍仙姑僵硬的背影愉悦了王胖子,他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霍家还存不存在,可不好说了。”   又扬眉吐气般哈哈大笑。   吴邪首次没制止他的行为,他心里被这个利用母女亲情当寻求长生的借口的老太太恶心的难受。   黑瞎子弯了弯唇,心下一软又一软,像飘在云端,又像终于脚踏实地。   在霍仙姑脊背绷直,膝盖一寸一寸地往下沉,贴到地面的时候前一刻。   “老太太。”   黑瞎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差不多得了。你的膝盖金贵,别折了我的寿。”   叶昭对上他的眼睛,笑意柔和了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间是连墨镜都挡不住的温柔。   左手传来温热的触感,叶昭转头看去,“小哥......”   张启灵凝视着叶昭。   那双墨色的黑眸粹着光点,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像是落满了世间所有深山寒潭与岁月孤凉,又揉进了这个世界上一切能够被称之为爱的词语,温柔而宁静。   没人能在黑瞎子和张启灵共同充满爱意的注视下岿然不动。   反正叶昭撑不住,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满脑子里只有他们的笑容和对两个男人产生的某种冲动和欲望。   该死。   叶昭暗自懊恼。   他应该直接把霍家人拒之门外然后拉着属于自己的爱人抵死缠绵。   辛辣的烟火蜂蜜加上形容不出的远山气息会不会很好吃,非比寻常的好吃呢?   成年人在动情时吻,不可能只是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就能满足的了的。   紧紧缠着对方,疯狂的厮磨,啃咬,允吸,似乎要吃掉对方一般热情而狂野。   “放...喘不上...气了......唔。”   无法吞咽的口涎顺着叶昭下颔滑落,隐没在早已无法蔽体的衣衫中。   张启灵微微退开,给予叶昭一点喘息的间隙。   “小花...呼呼......还有、吴邪......”   叶昭喘的厉害,张启灵吻的太凶了,在他没反应过来就亲了上来,所以从一开始叶昭的呼吸就是乱的。   “呼......小花和吴邪、胖哥,都还茶楼里,我还没、呼、和红玉说准备去巴乃的东西。”   叶昭终于说完了这句话,抬起眼,隔着层被水汽模糊的距离看着张启灵。   “在我和哑巴的床上,”   黑瞎子站在床边,咬着每个字的尾音,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莫名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昭昭还能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他抱着小少爷跑走的时候,就是打着自己一个人独占的想法,结果哑巴跟的太紧,几乎是前后脚到,卡住了黑瞎子带门的腿。   没办法只能同意张启灵一起参与进来。   黑瞎子单手从头顶扯掉上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叶昭吞咽了下口水,目光在他结实的胸膛,宽阔的肩膀,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肌肉线条上流连。   每一块腰肌下都藏着可怕的爆发力,叶昭对此深有体会。   黑瞎子把叶昭眼中的渴望看的清清楚楚,他唇角笑意愈发深邃,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扣,金属发出一声脆响,皮带抽出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看来,是我们不太努力。”   黑瞎子和张启灵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包装撕裂的声音在只有暧昧水声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张启灵吐掉嘴里的包装袋。   两个人。   还是世界上体力最好的两个人。   一起。   ......会死吧?   叶昭扪心自问一下,应该可以吧,而且,低头一瞄,身前身后,又热又硬,根本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下一秒,后颈覆上了一片微凉的触感。   五指收拢的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他的后背被迫向后靠去,贴上另一具胸膛。   一片滚烫,隔着一层起不到作用的衣料,几乎要烧进他的骨血里。   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耳廓上缘,像一片羽毛贴着皮肤打转,又沉又轻,让叶昭的后颈不由自主地绷紧。   衣裳似云雾做的,自指隙间流去,在携来的微妙感中沉沉浮浮,四肢百骸皆因奔涌的恣荡情热而发软无力。   “唔......”   叶昭无意识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黑瞎子怀里又贴了贴,后背却因此更深地陷进张启灵的胸膛。   空气里有铁锈的气味。   是血,是之前那些纠缠里咬破的下唇渗出来的。   “别怕。”   谁在他耳边说话?   是黑瞎子,还是张启灵,还是两个人同时开口?   叶昭分不清,听起来一样的低沉,沙哑,磁性,让人发热。   只能感觉到后腰被扣住,一只手压着脊柱两侧的肌肉,一节一节,每一下都让叶昭腰窝发酸。   张启灵的拇指扣在胯骨内侧,贴着那来回摩挲。   然后不同的方向,同时进行的动作。   叶昭轻哼一声,娇气的踹了他们一下。   指尖的皮肤相触时泛起一阵奇异的电流,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蹿到头顶。   牙齿陷进肩头细嫩的皮肉里。   黑瞎子含住他的耳垂,用齿尖轻轻磨蹭,又用舌尖反复描摹耳廓的形状,小小的软骨被搅得又红又烫。   叶昭顿感自己像被人从高处推下来,来不及尖叫,只能感觉到失重的风从耳边刮过。   黑瞎子身上辛辣的烟火与蜂蜜甜,张启灵身上清苦的远山与沉木,还有他自己由冷清转为黏腻的气息。   三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灌满了他的鼻腔、口腔、每一次呼吸的缝隙,让叶昭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泡在酒里的眩晕感。   “昭昭。”   “......”   “嗯......”   ——   与此同时,慢了不止一步的解雨臣和吴邪站在门外,脑袋上青筋直跳,门上锁了。   在霍仙姑踏出茶楼的一瞬间,黑瞎子抱起叶昭就往后面的四合院跑,张启灵的反应速度之快,吴邪三人只看到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走吧,”解雨臣率先转身,“我们去研究一下张家古楼的图纸。”   碎发下的阴影遮住了吴邪情绪翻滚的眼眸,“好。”   他的声音很轻。   解雨臣转头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重新向前方走去。 第113章 栽了栽了   仰起的脖子,滚动的喉结,和下一刻咬上来,留下红痕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嘴。   典雅的白天鹅在断头台上引颈待戮。   “喘得这么厉害?”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热气从耳道钻进去,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在里面打了个转。   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前后位置。   “还、还不是,因为你——”   叶昭喘了两声,手臂像两条白蛇绕上了身前那人的脖子。   缠得紧又软的很,指尖陷进张启灵后脑的短发里,骨节泛着粉。   “阿——”   齐还是灵?   不知道,反正刚滚到舌尖,就如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余音颤巍巍地碎在空气里,连尾巴都没能收住。   泪水盈在眼眶,叶昭后脑勺抵着黑瞎子的肩窝,头顶的床帘上面描的什么,是缠枝莲还是云水纹,全都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两根发丘指带着从小锻炼的指力,小心的不能再小心,悬在之上,将落未落。   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头皮发麻。   叶昭的腿脱力的往下滑,脚尖点在床单上。   很快又被一只手捞住膝弯,重新抬起来,挂在另一条臂弯里。   小腿悬在半空,荡啊荡。   空气越来越稀薄。   “小官,放——”   张启灵退开了一点,为叶昭留出呼吸的间隙。   黑瞎子便从身后倾过来。   叶昭的腰身倏地绷紧。   有人低下头。   温热的吐息落在锁骨上方那片凹陷里。   “嗯......?”   那声音带着询问的意味,懒洋洋的,却又紧贴着每一寸皮肤在震动。   叶昭喉间发紧,只能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   “喘......不上气。”   话没说完,他的下巴被人轻轻捏住,往上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带着潮气的呼吸喷在被不同的人吮吸、啃咬、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的喉结上。   “那就别说了。”   吻重新落下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吻很凶,直接顶进来,在温热的口腔里扫荡后又勾住他的舌尖往外带。   叶昭彻底丧失了时间感。   不断交替的温度和不同的呼吸节奏,在他耳畔交叠成一曲不成调的合奏。   “唔——”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城市白日的喧嚣早已沉寂,街上车灯寥落,晚风轻拂,夜色沉柔静谧。   叶昭精疲力尽的趴在黑瞎子胸口,他们依旧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姿势。   黑瞎子正在给他揉捏腰背,事后被拥吻,很长时间的温存都是常态中的常态。   张启灵给他按摩完因为长时间分开而痉挛酸胀的小腿,微微抬身,叶昭条件反射地缩着腿往后躲。   黑瞎子低低“嘶”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人捞回来,温柔固住,“躲什么?”   “喝点水。”   杯沿抵在叶昭泛着水光的红肿唇边,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满满的关心。   温凉的水划过喉咙,叶昭睁开眼,上方是张启灵的脸。   珠光从侧面打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叶昭看见的却是深处再度冉冉燃起的火焰。   不行,再来一次,他得死在床上。   叶昭抬腿就踹,晚了一步。   脚踝被张启灵握住,向两侧舒展固定。   “小哥......!”叶昭睁大眼瞪着上方的人,难以置信,“还来?”   “嗯。”张启灵应了一声,想了想,还认真地补充一句,“想要。”   叶昭咬牙:“……不行。”   “为什么?”张启灵眼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因为他遭不住了啊!   旁下的黑瞎子笑了一声,流淌着璀璨银河的眸子,看着叶昭白如净雪的脸庞上透出一层薄红。   在珠光的映照下,那层红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晕出来的一样,鲜润动人,衬得眉眼愈发乌黑。   眉梢眼角都是他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狼狈失控的模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色气。   叶昭刚要再次拒绝,突然腰部一瞬间绷紧,原先的轻松变成了熟悉的饱胀感,“等、你别......我没......!”   慌乱的话音未尽,张启灵俯身吻住了他。   一室暖光摇曳,风月缱绻,漫漫长夜,温柔未歇。   华夏时间下午三点整,南昆线列车破风穿山,接连穿过十万大山的连环隧洞。   窗外的光影明灭交替,像一条不断被拉长又折叠的时光隧道。   叶昭大手一挥,包下火车头最好的软卧包间。   包厢陈设雅致,坐下六个人绰绰有余,关上门便隔绝大半车行噪声。   吴邪眉眼弯弯,和叶昭并排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毯子底下吴邪的膝盖抵着叶昭的小腿。   “阿昭,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小哥的身世了吗?为什么还要去巴乃呢?”声音清朗,少年气十足,眼底是西湖上的明媚晴光。   “装备已经提前出发,”解语臣坐在叶昭的身边,非常自然的搂住了他,“张家古楼里有你需要的必需品吗?”   柔声细语,端端一副正宫模样。   叶昭点点头,“很重要的东西。”   倏然沉暗,须臾又豁然明亮,火车又穿过了一个山洞,脱离了城市,进入山峦腹地。   极目远眺,层峦叠嶂,苍山如海,薄雾轻纱般笼住连绵山脊,数百里林海苍郁蓊葱。   飞瀑流泉隐匿于沟壑青山之间,溪涧潺潺,满目清幽,好一处遗世独立的洞天福地,群仙聚会之所。   为了靠窗欣赏风景而布置的布艺沙发看着精致,实则又矮又窄。   黑瞎子和张启灵腿都太长,往上面一坐根本蜷不开腿,缩着别扭得慌,干脆齐刷刷把腿伸出去,横在茶几跟前,占了小半块空地。   黑瞎子随口打趣两句,张启灵靠着椅背默然,任由长腿自在摊开。   继那晚一次,两次......后,他们已经失去了紧挨着叶昭坐的资格。   “不仅有我要的东西,”叶昭微微一笑,视线游啊游的,游到上铺躺着的王胖子身上,“而且我昨天夜观......我掐指一算,胖哥这次要栽。”   刚要睡着就听见这句话,王胖子那是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坐起,“真要栽?算的准吗?”   胖乎乎的身子在窄小的铺位上竟然灵活得很。   黑瞎子子笑意粲然地搭腔接话,“我和昭昭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齐八爷家,你说他算的准不准。” 第114章 百思不得其解   王胖子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己身手不算差。小哥和黑瞎子都在,南瞎北哑齐聚,大花身负九门红、解两家的绝学,智谋身手双绝。   叶昭更是能力独特,虽没见识过其仙家的能力,但那条蛇母现在还在他手腕上装死当手链呢。   这样的阵容下秦始皇陵都绰绰有余,王胖子真想不到他怎么还能栽在巴乃,张家古楼这么厉害的吗?!   还是......想到了什么,王胖子的眼神幽怨地飘向吴邪,一副认命了的模样,“天真......”   “要不这次下地,你在上面等我们吧。”   吴邪被他看的不好意思,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体质,说不定胖子还真是被他连累了。   解雨臣看着吴邪憋屈的样子,抬手无语的按了按眉心,阿昭是开玩笑,吴邪看不出来么。   “小昭,你能算出来胖哥是栽在哪了吗?”王胖子问道。   叶昭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扫过坐躺难安的两人,调侃道:“一见钟情。”   经上思转南屏,弃车步行入巴乃,几番换乘,王胖子脸上的喜色就没消失过。   外界气温逐日走低,广西连绵横亘的十万大山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山腹之中仍旧锁着一隅盛夏光景。   一路上蝉鸣贯谷,青山叠翠,满目葱茏。盎然绿意从溪岸铺至山巅,生机蓬勃,明媚夺目。   众人看的满眼生花,连张启灵眼睛里都有了神采。   “瞎子,你、”吴邪好奇的凑近黑瞎子,对他和阿昭的初见很好奇。   话没说完,背后王胖子哼的歌已经换了第三首。   从《猪八戒背媳妇》到“桃花朵朵开”,这会儿已经进化成了用嘴模仿唢呐。   “dundun dundun~dundun dundun~小昭和我呀赶路程~ 巴乃的水呀清又清~”   “小哥沉默花儿爷笑,瞎子墨镜反着光~”   “天真无邪把路赶,前面就是我胖爷的——桃花运呀嗨!”   张启灵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脚步加快。   解雨臣走在队伍最前面,被吵的恨不得堵上王胖子的嘴,眉峰紧蹙,显然忍得很辛苦。   叶昭倒是乐在其中,还侧头跟吴邪咬耳朵,“等到了巴乃,你要是受不了胖哥,可以来我房间躲躲。”   吴邪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   还没开口,就听见王胖子一个转调又唱了回去。   叶昭也实在受不了了,胖哥的破锣嗓子唱起歌和招魂似的,再多听两句今晚都不用睡觉了。   他哒哒哒向前跑到张启灵身边,还是小哥这里安静。   吴邪看见叶昭跑掉了,嘴角一抽,“......胖子,你消停会儿。”   王胖子魔性的歌声里,“桃花”这个词儿的出现频率高得不正常,搞得吴邪一度以为巴乃是什么赏花胜地。   人逢喜事精神爽,王胖子浑然不觉,一把搂住吴邪的肩,“天真,胖爷问你,你说那姑娘,是盘正条顺的那种一见钟情,还是惊为天人的那种?”   叶昭在前面悠悠飘来一句:“都有。”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哼歌的调子直接升了三个key。   在所有人都想逃离魔音绕耳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加快了三分的脚步使得他们到达瑶寨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很多。   距离晚饭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叶昭从提前抵达的白砚手里拿过毛巾,山泉水从竹管引进来,凉丝丝地冲在身上,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气。   洗澡间陈设简陋却别致,脚下踩的全是实木地板,被水汽浸润得发深,踩在上面温温润润的。   叶昭甩了甩半干蓬松的长发,坐在二楼的木廊上   仰头看着山间缭绕的暮霭。   十万大山的日暮来得早,夕阳才刚刚西斜,雾气就从谷底翻涌上来,将远处的山脊都晕成了一片朦胧水墨。   楼下,阿贵正张罗着他家的大姑娘准备晚饭,瑶话夹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小女儿还在山里没回来。   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与山雾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是烟火哪是云霭。   “在想什么?”解雨臣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杯阿贵家自酿的米酒。   叶昭接过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他眯起眼睛,“我在想胖哥的桃花什么时候开。”   解雨臣浅然一笑,“你这卦,到底是真是假?”   “你猜。”   解雨臣看着他鲜活灵动的小表情,心头柔软,伸手捋了捋他还带潮气的头发。   叶昭往他肩上靠了靠。   火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虽然是沙发,但到底不如床榻舒服,这会儿腰背都泛着酸。   “累了?”解雨臣低声问。   “还行。”叶昭摸了摸手腕上嘶嘶叫的小蛇母,“就是有些饿,她也饿了。”   阿贵后仰身子,朝二楼吆喝了一声:“几位老板,饭快好了!今天人多,咱们在院子里吃,我生了堆小火,等会儿还能烤些山货解馋!”   叶昭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杯子搁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衣服被动作带得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后腰,在暮色柔光里白得几乎发光。   解雨臣不动声色地替他往下扯了扯衣摆,自己也跟着起身。   院子里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着木柴,噼里啪啦地响。   大圆桌上已经铺好了蓝底白花的粗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阿贵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里小跑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叶老板,先吃点小食垫垫!”他一边说一边往桌上摆东西,动作利落得很,生怕慢了一步似的。托盘里搁着几样小食。一小碟腌渍的野杨梅,油炸的芭蕉花,还有凉拌的山间野菜,闻着就开胃。   小竹篮里刚烤好的糍粑,外皮焦香,掰开来冒着热气。一口咬下,米香扑鼻。   解雨臣坐在叶昭身边,看着这一桌子吃食,轻轻笑了一声。   这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都是瑶寨里人家自己留着吃的。   芭蕉花要趁最嫩的时候摘,糍粑得用新打的糯米手工捶打,野杨梅更是山里头才有的好东西,城里人是吃不上的。   当然,不包括他们这类人。   阿贵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端出来了。   “阿贵叔太过客气了。”叶昭含笑颔首,拈了一颗野杨梅放进嘴里。   舌尖一麻,浓烈涩感直冲颅顶,酸得他眯了眯眼睛,腮帮子都跟着紧了一下。   “阿昭,压一压。”解雨臣立刻担心的递了半杯米酒过去。   “不客气不客气!”阿贵连连摆手,“叶老板吃得惯就好,吃得惯就好!” 第115章 香堂的初见   黑瞎子和张启灵也湿着头发来到了院子里,一骨碌挤在叶昭身边。   “昭昭,这身衣裳——”   黑瞎子打眼一看就发现叶昭面前那堆吃食,不在意的凑过去想要亲亲他酸的鼓起的脸蛋。   白嫩嫩的,然后被叶昭也塞了颗杨梅。   “师傅你面瘫了?”吴邪换好衣服下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瞎子不断抽动的嘴角,真诚发问。   黑瞎子懒得理会这个以下犯上的毒舌大徒弟,咽下杨梅不死心的还想亲,被张启灵抬手隔开了。   于是问道:“怎么和小时候穿的一模一样?”   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只银线蝙蝠,嘴角翘起来。   “记得这么清楚?是当年同一匹云锦料子,还是同一位老绣娘亲手绣的。”   “关于你的事情,可不是记得最清楚嘛。”   黑瞎子将湿头发往后一拢,趁所有人不注意飞快俯身偷得一吻,亲完后淡定的在一众凉凉的目光下坐了回去,面不改色。   “瞎子第一次见小少爷的时候,你就穿着这样的小衣裳,连肩头蝙蝠的位置都一样。”   吴邪坐在叶昭对面,看的更清楚。   叶昭这身衣衫是地道的中式剪裁,短袖短裤,颜色是极浅的月白底子,衣襟和裤脚都绣着祈福纳安的古法吉祥纹样。   五福捧寿的蝙蝠团在肩头,缠枝灵芝沿着袖口攀爬,腰间一侧缀着小小的长命锁纹样,还有几株仙草和云纹错落其间。   “同一批料子?”王胖子没瞧见喜欢的姑娘,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兴致。   “同一个绣娘,一下子从小到大的衣裳全绣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不见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醍醐灌顶。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叶家那样的家庭怎么会缺少一套布料,叶昭的衣服穿一套扔一套都是常态。   固守一匹旧料,一身纹样?   无非是家里头已经没辙了,该请的高人请了,该拜的神佛拜了,该竭尽的法子也试过了。   抱着怀里那个丁点儿大的小团子,知道他们小昭的灯快要灭了,于是把一辈子能穿的衣裳都提前做好了。   一年的、两年的、十年的、二十年的。   万一呢?   万一活到穿那件衣裳的年纪呢?   万一他们这个命悬一线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能穿上来年的新衣,能熬过这该死的天命呢?   吴邪端起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解雨臣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万千情绪。   张启灵眸光落在叶昭清俊的侧颜上,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绵长的钝痛。   “胖子你这脑子,”黑瞎子啧了一声,“该转的时候倒是不慢。”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那天的一切,黑瞎子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八爷的香堂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房梁下盘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今天的齐家寂静无声,院子里除了靠门框上的百无聊赖地黑瞎子,空无一人。   齐铁嘴名声在外,如今年龄大了,非必要已经不再亲自给人算命。   可今天来的这拨人,明显不太一样。   黑瞎子心里浮起一丝浅薄的好奇,很细微的情绪反应,对他来说也算件稀奇事。   院门口的黑色轿车上先下来两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男人一身深色长衫,女人穿的是素净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罗。   怀里抱着个小团子。   圆滚滚、雪白雪白的小团子。   一身月白底子的洁净小衣裳,遍身绣满了祈福避煞,寓意平安顺遂的纹样。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手腕上叠着金镯银镯,脚踝系着铜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头上用红绳编的小辫子下,坠着一颗碧绿的玉珠子,随着女人的步伐轻轻晃荡。   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熏了什么香,闻着就觉得安神。   小娃娃被养的极好,珠圆玉润,可身上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灯油快要烧尽的寡淡,恍惚间连黑瞎子闻得到。   妥妥的早夭之相。   算都不用算。   黑瞎子啧啧叹着可惜,这么漂亮的小东西。   小团子被奶奶抱着走过去时,还睁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望向黑瞎子,然后弯了弯,露出一个开心的微笑。   黑瞎子微微一愣,小团子抿着的小嘴唇色绯红,像一朵开到荼靡,艳绝极致,甚至有些溃烂的红玫瑰。   浓烈的颜色对比下,衬着一身雪白无瑕的肌肤,仿若一尊濒临破碎的传世玉瓷。   可惜。   小团子被叶奶奶和叶爷爷抱着进了八爷的香堂。   真可惜。   黑瞎子摇了摇头。   眉眼阴郁的年轻人,进门就“扑通”一下跪在齐铁嘴面前,叩首在青砖之上。   叶奶奶抱着小团子在齐铁嘴旁边坐下,语气恳切的开口道:“希望八爷,您给看看。我家这根宝贝独苗苗,怎么说都得活下去。”   中年妇人眼神里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哪怕按照之前说的,拿别人的寿数填都行。”   堂下跪着的人也抬起头,神容隽秀的年轻人声音嘶哑,“八爷,只要您肯出手相救,叶家倾尽所有,无有不允。”   他们也没有办法了,那些名门正派不愿救她的孩子。   嫌他们叶家不做正事满身业障,没有一个人肯出手。   好,既然不愿意就去死吧。   小昭要是没了,叶家没了未来,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家一起玩完吧。   叶筝埋了好几个地位不低的道门高人,家中花园里的花开的越来越秾艳,叶昭也越来越喜欢到花园里转转了。   如果八爷也不行,叶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若齐铁嘴也无能为力,那就只能不客气的,去东北找张家聊聊天了。   齐铁嘴两指一掐,清楚了他们的来意。   他和叶家夫妇也是在战场上认识的,后来因为都是干地下生意的,叶家和九门也是渊源颇深。   现在两位当家的求到了他的头上,不看说不过去。   更何况——   齐铁嘴沉默半晌,微微叹气。   老朋友的子辈,叶家独子的膝盖。   (不是错字,子本来就不是单指男人,年轻人也不是非要加女字)   那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的一声,价值何止千金万金。   他这忙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齐铁嘴伸手,脸上慈祥笑着把小叶昭从叶奶奶手里接过来,坐在胳膊上小心的颠了颠,叮叮当当的响。   软乎乎的团子,看着沉甸甸,抱着却很轻。 第116章 小金猪和糖葫芦   小叶昭坐在他的膝头,仰着脑袋看齐铁嘴,身上的月白色小褂子在香堂的暗色里干净得发亮。   齐铁嘴伸出一只手指头,在小叶昭软乎乎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宠溺道:“来,娃娃乖,八爷给你看看,好不好?”   小叶昭抬着小脸,看了看眼前逗他玩的老头,很给面子的咧了咧嘴。   明媚灿烂,笑起来的模样像是春风拂槛,万树花开。   齐铁嘴当即“呀”了一声,“好面相啊!”   又捏捏手、捏捏腿、把个脉,然后朝门外叫了声,“小齐!快进来。”   黑瞎子一进去就感觉手臂一沉,低头看下去,小叶昭被齐铁嘴托着胳膊放在他怀里。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去,”齐铁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淡然却仿佛藏着深意,“给买串糖葫芦吃吧。”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东西,又看看八爷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头有了数。   他也没多问,胳膊稳稳地托着小团子,溜溜达达出了门。   黑瞎子说到这儿,顿了顿,扫了旁边几个听得聚精会神的家伙一眼。   全神贯注的样子确实很有掩饰力。   就是他们这手。   扒拉在他怀里的小少爷身上,怎么越看越想要把叶昭从他怀里拽出去呢,嗯?   “后来呢?”吴邪按捺不住的追问道。   其他人也齐齐点头,抓着叶昭胳膊的手一个放开的都没有。   秋日的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黑瞎子抱着个雪团似的娃娃到胡同里找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小家伙乖乖窝在他怀里,时不时伸手抓一下他的衣领,又缩回手去,自得其乐。   看到了糖葫芦摊子,小叶昭抬头看黑瞎子,奶声奶气叫了句,“齐哥哥,想吃~”   “齐哥哥——”尾音拖得长长软软,黏糊糊的调调。   黑瞎子垂眸,正对上叶昭笑眯眯望着他的眼睛,和那时候要他给买糖葫芦时一模一样。   黑瞎子抵抗不了这样的叶昭,无论大小。   他站在摊子前头正要掏钱,一道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让黑瞎子撇过头,顺势用身体挡住了小叶昭。   小小的解雨臣穿着一身粉嫩嫩的对襟长褂,下身的裤脚滚了一圈细碎的牙边,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圆滚滚的像两个小包子,用红绳缠得紧紧的。   小脸白里透红,又大又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怀里的团子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小花?”吴邪满脸震惊的看向解雨臣,“你和阿昭这么早就见过了?”   “没有。”   解雨臣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看着黑瞎子的目光极为不善,“黑爷,我的小金猪好不好用?”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比了个大拇指,“超好的!”   解雨臣额角绷出了几道青筋。   叶昭望着二人失笑,柔声接过话头,“后来,阿齐发现花儿一直盯着我看,就......”   黑瞎子多看了一眼,粉衣裳,小裙子似的短褂,白粉色裤子,两个小揪揪。   一个被家里头当姑娘养的小男孩。   看看怀里嘟着嘴哼唧着要吃糖葫芦的小撒娇精,这个白白的像一捧雪,再看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粉嫩嫩的,喜庆得像朵桃花。   银眸一弯,黑瞎子觉得有意思极了,一时遐想万千。   要是给小叶昭也套上小裙子会怎么样?粉的、白的,鲜鲜亮亮的。   谁家有了这么漂亮的小娃娃,不想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就只到最后那一步了,才舍得让家里的宝穿一身白。   做那扮亡避煞,以白瞒阴。瞒命借寿的伎俩。   黑瞎子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看着就很好吃。   黑瞎子把糖葫芦在小解雨臣面前晃了晃。   “好看吧?”   小解雨臣的眼睛跟着他怀里动来动去的小团子转,点了点头,真好看。   “想要吧?”   小解雨臣期许的望着眼前的墨镜男。   黑瞎子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温柔,“拿你脖子上那个小金猪来换。”   小解雨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金猪,又仔细的瞧了瞧黑瞎子怀里遮挡的,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发顶的白团子。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金猪从脖子上扯下来,小手紧紧攥住,郑重其事塞进黑瞎子手里。   “换!我要换!”   心里没有过不好意思这个概念的黑瞎子将小金猪塞到怀里小团子的手中。   小叶昭的手指头攥不住,他就把小金猪塞进那件白衣裳的袖子里头,拍了拍,大摇大摆地走了。   只留下被骗走了还乐滋滋的小解雨臣。   叶昭说着说着笑了出来,“小花哥哥每次提起这件事情都说,既然拿了他的金猪那我就得把自己赔给他。”   “这可不行——”   黑瞎子在解雨臣黑压压的气压下理直气壮的辩驳,“话可不能这么说,花儿爷。咱们是公平交易。”   “一根糖葫芦换一个小金猪,童叟无欺。”   解雨臣没理会他的强词夺理,反而在叶昭脸上落下一个吻,“我的小金猪分明是想要买阿昭,岁岁年年......”   没等说完,阿贵端着一个大砂锅从厨房里头出来跑出来,“来了来了!瑶家三鲜锅!几位老板快趁热尝尝!”   他一边走一边喊,把砂锅稳稳当当地搁在圆桌中央。   掀开锅盖的刹那,滚滚白汽扑面而来,菌菇和腊肉的浓香瞬间溢满了整个院子。   王胖子第一个伸脖子去看,“哟,阿贵叔,你这锅汤看着就地道,里面都炖了些什么山珍好货?”   阿贵搓着手憨厚笑道:“都是后山里天然长的野货,不值几个钱。几位老板多尝尝,补气的。”   “阿贵叔客气了。”叶昭弯眸浅笑,接过解雨臣递来的汤碗,低头吹了吹热气。   吴邪也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尝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赞叹:“好鲜!阿贵叔你这手艺绝了!”   阿贵连声应着客套话,眼睛却时不时往叶昭那边瞟,那热切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侧眸看向张启灵,火光在墨镜片上跳跃,看不清眼底神色。   张启灵透过雾气袅袅摇了摇头,没有恶意,静观其变。   黑瞎子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喝汤。   鲜美。 第117章 美人醉灯下   阿贵有些焦急站在院门边,朝山的方向张望了两回。   不多时,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一道窈窕身影。   “云彩!快过来!”阿贵一叠声地喊,声音比刚才高了好几度,手朝那个方向使劲招。   暮色里,一个瑶族传统打扮的姑娘正从山路上走来。   身量高挑,行走间银饰叮当作响,盘在头顶的长发乌黑发亮,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后颈。   隔着几十步远,看不清面容,但光看那身段和步态,绝对是十里八乡难得一见的美人。   那姑娘背着一个大药篓,满满当当地塞着草叶根茎,一些紫色的野花从篓边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听到阿贵叫她,跑得有点慌,银项圈在脖子上哗啦啦地响。   她显然没想到院子里坐了一桌子人,乍然看见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小跑到院墙下,手忙脚乱地将药篓倚靠在墙根。   “阿爸,出什么事了?”云彩喘着气,抬起头,落日最后的鎏金余晖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明艳灵动的面庞。   一双杏眼眼神清亮,两颊因为奔跑晕染上淡淡的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鲜活明媚的宛若山野间迎着晚霞盛放的山花。   王胖子看着瑶族少女脸上的红晕,眼睛都直了,巧舌如簧的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阿贵端了一碗酒塞到她手里。   用的瑶家待客专用的粗陶大碗,满满当当的米酒差点洒出来。   “叶老板来了!快敬叶老板一碗!”   阿贵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又带着十二分的殷切,一边说一边把女儿往叶昭面前推了推。   “嗯、嗯?”   云彩一头雾水,捧着盛满酒液的大碗,还有点懵,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看了叶昭一眼。   对面的青年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竟不知烈烈跃动的火和一抹艳丽的红,哪个更耀眼。   望向她的眸子半抬半敛,被火光浸染得像是融了碎金的琥珀,好看得叫人不敢直视。   “快啊!”阿贵在一旁着急。   云彩耳根唰地一红,双手将酒碗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有点抖,“叶、叶老板,云彩敬您一杯,请。”   叶昭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抬手接过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云彩捧着空碗退到一边,还晕晕乎乎的,心头小鹿乱撞。   吴邪一脸纳闷。   阿贵挠挠头,笑着向众人解释,“几位老板别见怪,叶老板大半个月前就把我家包下来了,二话不说,多付了好几倍的房钱。”   “而且,”阿贵的声音越发恳切,“叶老板愿意资助云彩上大学。还说要是我不放心的话,可以北京去陪读。叶老板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我敬您一杯!您随意!”   一碗酒下肚,阿贵招呼着云彩一起回厨房忙活晚饭。   云彩走在父亲身后,频频回头望向院中,羞怯地弯眼一笑。   这惊鸿一瞥,就一下,直接勾走了王胖子的七魂六魄。   等云彩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王胖子突然一激灵,“阿贵叔,我来帮忙打下手!”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了出去,那敏捷劲儿完全不像个体重两百多的胖子。   当晚的主食是炖肉和甜酒。   瑶寨人现在还会进山打猎补贴家用,吃的据说是松鼠的肉,滋味独特,初次品尝感觉很怪。   阿贵拿出的甜酒是瑶寨的特色珍藏,一般不会给客人喝的,品质相当好,入口是甜的。   而且因为当地水质好,山间清泉酿制的酒喝起来非常清冽。   酒香绵柔滑入喉间,叶昭爱极了它清甜的口感,一杯接一杯浅酌慢饮,一壶佳酿不知不觉将尽了。   往日清明眸光破碎成沉醉与迷惘,吴邪的喉结滚动一下,低声唤道:“阿昭......”   醉酒生出躁意,叶昭不耐烦地扯松乱平整的领口,莹白玉润的脖颈露在夜色里。   面颊与耳根已是一片滚热,连耳后薄薄皮肤下血管的跳动都变得明显起来。   “热......”   叶昭双唇微张,眼尾氤氲起细碎水光。   他急切地捉住面前人的手,将对方温凉的指尖贴上自己泛红的锁骨,拖着长音含含糊糊道:“......好热。”   灼热的温度似乎通过指尖传递,熨烫在心底。   吴邪阖上眼,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怀中人醉意朦胧的样子,难言的燥热却开始一寸寸蔓延至全身。   叶昭不耐地轻哼一声,急切的将上衣脱下扔在床边,顿时清凉许多。   最后一根理智的弓弦就此崩断。   吴邪滴酒未沾,却仿若醉于爱人双眼浮动的潋滟水光。   耳鬓厮磨到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亲吻。   情愫层层递进,缠绵悱恻。   “......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   古人诚不欺我。   不要指望木头为主搭建的房间有什么隔音。   木头摩擦引起的“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   不同声线的叹慰声,暧昧的水声,还有几人最熟悉的声音。   醉意使细碎的喘息区别于其他时候。   恍惚间,感觉整栋木楼都在震动。   一晚上,除了美的不行、醉到醒不过来的王胖子,其余人一个都没能睡着。   叶昭睡得挺饱,精神饱满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床榻,熟悉的寨子,熟悉的.....吴邪?   窗外柔和的天光,模糊地晕在身侧人线条流畅的脸蛋上。   吴邪迷迷糊糊的抬手把叶昭拉回怀里,亲了下他的眉心,嗓音沙哑,“再睡会儿吧。”   叶昭脑中隐约闪过昨夜抵死缠绵的快慰,身体清爽,看来是做过事后清理了。   静静躺了一会,然后一脚把吴邪踹下床。   这家伙居然在他哭了后还朝退欣(tui心)呵气!   穿好衣服,踏出房门,叶昭敏锐的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还好阿贵和云彩看他的眼神依旧是满满的感激,住宿的地方离主院有些距离,昨夜吴邪最后的失控没有让他们听到。   张启灵端来一杯蜂蜜水放到叶昭手中,以手为栉为他梳理散乱的青丝,“润喉。”   垂到脸前的长发被揽起,叶昭亲昵地蹭了蹭张启灵的掌心。   后出来的吴邪拉开椅子,落座的姿态泰然自若,丝毫没受到周遭灼热眼神的影响。   黑瞎子在心里叹气,他不是伙伴里脸皮最厚的一个了,大徒弟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随即将阿贵刚端上桌的腊肉糯米饭舀起一勺,送到叶昭嘴边,声音极尽宠溺,“昭昭,吃一点,今天要进山,阿齐喂你。”   叶昭没有什么胃口,神色恹恹的靠在张启灵怀里,醉酒带来的饱腹感总是不太舒服,他又不想用灵力消除。   娇气是被爱者的特权。 第118章 冒青烟   闹脾气也是,不舒服是要说出来,被人哄的。   这个不舒服,那个不舒服,叶昭气的眼睛微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我难受,不想吃。”   一时间连王胖子也忍不住瞪了吴邪一眼,往后边跑,“小昭别哭,胖哥给你拿点水果吃啊。”   等王胖子抱着果篮赶回来,解雨臣、黑瞎子、吴邪已经轮番上阵,千哄万哄,哄得娇气的小少爷开尊口吃了小半碗糯米饭。   张启灵握着蜂蜜水杯,黑瞎子喂一口饭他喂一口水,时机掐的非常好,不快也不慢。   吃了好几个红皮白肉、酸甜多汁的木奶果,叶昭心情稳定了许多。   阿贵父女坐在一旁,絮絮说着寨子里的趣事给叶昭转移注意力,正说到他们家的光辉历史——接待考古队。   “对了,”阿贵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什么,“昨天大清早,有个老太太带着一堆人,非要住咱们寨子,说她从城里来的,就想体验体验瑶寨生活。”   “我说了不行,我家这段时间不接客,她还不死心,在门口磨了半天。我说破天也不行,叶老板定下来的事儿,我阿贵怎么敢改?”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执着,“死活都没愿意!”   叶昭咀嚼水果的动作放缓,抬头问道:“阿贵叔,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子?”   阿贵挠着头如实描述,“很白,非常白,只有眼睛很黑,特别特别黑......”他文化程度不高,不知道怎么形容,“看上去像怪物一样!”   解雨臣脸色微变,与叶昭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同时吐出三个字。   “霍仙姑。”   “那个老太婆也来了。”王胖子和云彩说话呢,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堆满笑的脸上那种烦透透的表情溢于言表,“这可是小哥家的祖坟,可不让外人捷足先登了。”   吴邪揉着酸麻的胳膊,呲牙咧嘴的走上前,“阿贵叔,除了这批人,山里近期还有没有其他外来的人?”   哄好阿昭后,他就被自己的瞎师傅踹到旁边练举重去了。   美其名曰,锻炼身体,美好的一天从早晨开始。   经吴邪一提,阿贵激动的跺脚,手一挥指向左侧山峦,“还有一伙外国人,肯定是老美的人,在山里驻扎了好长时间。”   叶昭六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此时,恰好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滚滚烟尘直贯云天,山崩地裂不再是虚言,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小哥,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吴邪呆愣当场,话不过脑脱口而出。   叶昭:“???”   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但是......再看看,好像很形象啊。   黑瞎子:“呦吼.....刮目相看啊大徒弟。”   嘴角笑意肆意扩大,吴邪真不怕哑巴一怒之下用发丘指给他做个天灵盖去除手术啊。   他可以帮忙缝合,手术刀警报哦。   解雨臣:“——”   他没什么反应,眼睛全程没有离开过叶昭,作为朋友解雨臣愿意帮助吴邪,可惜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幸福一晚上·吴·情敌·邪。   抱歉,解大总裁没有心思为情敌考虑呢~   要是张启灵能和吴邪打一架,然后双双被阿昭轰出去就好了,他愿意为他们二人提供离开的车票。   最好是单程的。   王胖子相对淡定,从吴邪遇到叶昭并且被爱情填满脑子里的所有空隙后,刷新他三观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太多次了。   他早已习惯了天真的不正常,勇士嘛,正常。   如今已经再也没什么能震惊到他了......好吧,还是不行。   收回目光后,王胖子沉吟片刻,刚想劝吴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对,这不是青烟,”吴邪猛捶手心,特别正经的纠正并强调,“小哥,你的祖坟炸了。”   王胖子把没说出的劝慰吞回了肚子里,默默端起没喝完的粥压压惊,暗自宽慰自己。   算了,他相信即使吴邪如此挑衅,以小哥的性子,应当不会真的弄死他的。   只要不死,其他都好说。   他是个心宽的胖子嘛。   叶昭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   吴邪失心疯了?   不能这么轻易下结论,再观察观察。   张启灵脊背挺直,面容平和,像个佛堂供奉的雕像,只是他睁开的眼睛里表达出的含义太复杂,一言难尽。   吴邪还满是惊讶的凑过来,火上浇油,“小哥,你也担心你的祖先变成那些灰飞过来了吗?”   不用观察了,应该疯了有一阵子了。   他还是发自真心的担忧,没有一丝一毫演出来的迹象。   眉头蹙起,目光诚恳,甚至还伸手想要去拍张启灵的肩膀以示安慰。   张启灵再次闭上眼睛,内心深感疲惫,他不想说话,也不想看见吴邪了。   他需要洗洗眼睛洗洗脑子......昭昭,我的昭昭。   叶昭抚摸着埋在颈窝处的脑袋,温柔拍拍后背,可怜的小哥。   张启灵顺势搂紧了他,叶昭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感觉到颈侧传来温热的呼吸和某种过于留恋的蹭动。   黑瞎子摇了摇头,看向吴邪的眼神带着同情。   他在伸手把张启灵从叶昭身上撕下来。   面对现实吧,哑巴,这是兄弟该做的!(放开我的宝贝小少爷!)   这次解雨臣投来的目光已然化作了怜悯,深深的怜悯。   他按按吴邪肩膀,可怜的发小,就这么疯了,吴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可怎么办啊,哈哈哈哈ꉂꉂ(ᵔᗜᵔ*)!   吴二白也是情敌,吴三省和解连环一样可恶。   “小花,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吴邪觉得解雨臣的表情非常奇怪,看看那嘴角抽搐的弧度,眼底闪烁的光,怎么看都像是在憋什么坏水。   难道是犯病犯的更厉害了,他早就说过别老是琢磨改姓的事情。   他都没入赘,你怎么可能改姓呢,小花的妄想症又加重了。   “不要讳疾忌医啊,杭州的医院很不错的,有几家医院我们吴家都有入股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我给你安排个全面诊疗如何?”   解雨臣被他一句话噎的不上不下,好半天才缓过来。   对着吴邪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解家自有顶尖的私人医院,等回去后我给你安排一次全方位全身检查。”   “我又没生病,去什么医院?小花你好奇怪啊。”   吴邪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不同,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兀自絮絮叨叨,“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看账本了?你那个黑眼圈都快要掉到下巴了......”   熬夜,还被贴上了“奇怪的人”的标签,解雨臣脸上的假笑一下收了回去,听着吴邪关心的话,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呵呵。” 第119章 病友交流   解雨臣很懊悔,他就应该在出现不好的预感时,立刻打断吴邪的思考,而不是在叶昭面前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比他心情更奇怪的是旁观这一切,皱眉不解的叶昭。   实话实说。   都不咋正常的发小二人组,在这里互相给对方介绍医生的画面,有种诡异的萌感。   像是来到了病友交流会,而且他们双方都觉得自己没病,有问题的是对面的一位。   黑瞎子再也按捺不住,肩膀不停耸动,脸上的肌肉群控制不住的抖,笑的肚子都疼。   我的老天爷哟,王胖子两眼一闭,用手扶住了额角。   “胖哥哥,吴老板他们这是怎么了?”云彩犹豫的拉了拉胖子的衣角,杏眼里满是困惑。   她实在看不懂城里人这套交流方式,明明字字句句都在关心对方,怎么听起来像是要打起来?   王胖子瞬间把这一切抛之脑后,眉眼堆笑,“云彩妹妹别怕,胖哥和你说......”   张启灵牵着叶昭的手,站在旁边八风不动,看着平静安稳,实则支起耳朵一字不落的听完了整场。   看别人痛苦比自己一个人承受吴邪的精神折磨,愉快多了。   出去打探消息的阿贵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叶老板,几位老板,有人找你们!”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两道倩影都很眼熟。   “小花哥哥!”   人还未至身前,沙哑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解雨臣正要转身,霍绣绣已经扑上来,看到救星一般抓住他的胳膊。   “我奶奶、我奶奶她......我奶奶出事了。”她眼圈有些发红,嘴唇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解雨臣没有多说话,和吴邪一起将霍绣绣扶到椅子上坐好,沉声询问道:“绣绣,下面什么情况?还能联系上他们吗?”   霍绣绣缓缓摇头,“联系不上了。”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叶昭推了杯温热清亮的蜂蜜水给她,霍秀秀快速三两口喝完,嗓子终于好了很多。   她深呼吸几次,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快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   “我奶奶回去后立刻带队来了巴乃,四姑娘山那边也早早安排了人手获取密码。”   “裘德考的人驻扎在湖边,派人来送礼好几次后,我奶奶答应和他们合作。我本来想要跟着一起下去的,结果在出发前我被我奶奶下了蒙汗药,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后,对讲机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她们的声音。之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我原本以为是她们下的太深,屏蔽了信号。”   “可是,等了一段时间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非常恐怖的咀嚼声,像是在撕扯什么东西的血肉,同时还伴随着细微的话语声。”   霍绣绣双手紧紧抱着水杯,抿了一口,嘴里蔓延的甜味勉强压下了内心的恐惧,讲述着发生的异常。   “那个声音一直在重复一句话,说:‘不能再死人了’,‘它已经吃饱了’,‘谁也没办法了’。”   “绣绣,”解雨臣语气平静,“那个人的声音,你认识吗?”   霍绣绣摇头,“听不出来,对讲机的信号不好,他说话的时候好像是被压着,声音非常含糊,甚至分不清楚是男是女。”   黑瞎子忽然开口:“后来呢?声音什么时候断的?”   “大概持续了几分钟,”霍绣绣说,“然后突然就安静了。我对着对讲机喊了很久,再也没有回应。”   张启灵的神色波澜不惊,外人私自进张家古楼,是不可能活着出来的,霍仙姑他们的结局从踏入那片山腹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注定。   另一边,阿宁已经站到叶昭身前。   她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身姿笔挺,开口第一句就把一直警惕的看着她的吴邪和王胖子轰得外焦里嫩。   “老板,白砚已经控制住了整个营地。”   叶昭垂下眼帘,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轻叩了两下。   说出这样的话,再加上听不清的声音,想必是那个塌肩膀的冒牌张启灵无疑了。   “老板?”吴邪感到非常意外,“你什么时候成阿昭的手下了?”   “刚刚,”阿宁对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对着叶昭汇报:“裘德考身边的桑妮带队和霍老太太合作考察,如今爆炸造成的影响非常大,他们进去的路口已经全面坍塌。”   霍绣绣脸色惨白,捏紧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叶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眸色淡淡,“既然霍老太太下去了,裘德考的人也下去了,那我们正好去看看。”   霍绣绣惊喜的抬头。   叶昭弯了弯眼睛,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反正我们也要进张家古楼,顺路罢了。”   霍仙姑的死活他一点都不在乎,但是若是再耽搁下去,张家古楼的最终防御系统彻底开启,他想进去也不可能了。   吴邪颇为担心地看着他,“阿昭,你刚才还很不舒服......”   张启灵无声地站到叶昭身边,递过来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姜糖。”他说,“压一压。”   叶昭接过来含进嘴里,辛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胃里的翻涌果然好了许多。   连裘德考那张老脸都顺眼了几分,不过这不妨碍叶昭一枪崩了他。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真不卫生。   叶昭嫌弃的撇撇嘴。   外国人还想窃取华夏的宝贵财富,想得美。他可是一个爱国的乖宝宝。   不是双标,他是自己人,当然可以这样做了,好东西埋在地下,没人能欣赏岂不可惜。   “瞧瞧,还是阿昭通透!”王胖子眼睛一亮,当即振振有词地附和。   “好东西就该让人看见,埋在地下,那叫暴殄天物!这帮洋鬼子凭什么拿?他们懂吗?他们连四菜一汤都整不明白!”   叶昭这番话简直说到王胖子心坎里去了。   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同道中人”四个大字,还想伸手和叶昭击个掌。   叶昭腰背一挺,表情忽然变得无比严肃,煞有介事的道:“胖哥,你这话我挑不出毛病,逻辑满分。”   还没说完,嘴角翘着,破功笑了出来。宛如冬雪初融,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旁边几人同时晃了晃神。 第120章 与太阳肩并肩   别看小吴同志上山下海,走哪炸哪,到哪哪塌。   寸草不生,火光燎原。   细数下来“战绩”都能绕上刑场一圈。   实际上他还是个拥有良好法律意识,心中坚守原则的“五好”青年。   那些都是为了找三叔!(推锅中......)   吴邪身上的矛盾随处可见又意外融合的很好。   一边是摇摇欲坠的道德观念,一边是放在心尖上的阿昭,还有歪理一大堆的好兄弟。   真要二选一?   吴邪表示:当然是老婆最重要啦!   所以——   “阿昭说得对!”   王胖子愣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堪称惊天动地的感慨:“我的天真长大了!!!”   他拉着吴邪的胳膊,那欣慰的表情,那语气,活像一位含辛茹苦拉扯孩子二十几年的老母亲。   “你以前可是连个瓷瓶都不好意思拿的人啊,现在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我、天真,妈妈......呸,不是,胖爷我太欣慰了!”   黑瞎子乐不可支的上前拍拍吴邪的肩膀,脸上笑意都要从嘴角挂到耳稍了,“长大了,大徒弟,师傅为你骄傲哦~”   “吴邪哥哥。”解雨臣排在黑瞎子后面,“啪”的一声。   吴邪刚想开口喊疼,又是一下精准落在之前的位置,疼得他一咧嘴,“痛痛痛!”   这次的“打击”来自身后,吴邪回头一看,张启灵那张在任何光线下都好看得不像凡人,堪称淡颜天花板的脸映入眼帘。   张启灵薄唇轻启,寥寥三个字,“长大了。”   语气平淡。   但就是这个平淡的语气,让吴邪彻底破防了。   欲炸不炸的毛,竖起比天高。   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离开帐篷的背影,吴邪的头发气得高高翘起。   “不是,你们......”   熟悉的冷香袭来,一个带着姜糖的辛辣和甜味的吻落在他的嘴角,胭脂印宛若一粒朱砂落在眼尾,带着某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完全不讲道理的艳色。   叶昭漂亮的黑眸里倒映着他闪着星星的眼睛。   一个亲亲,炸毛小狗被顺毛一撸,哄好了。   帐篷门帘掀开,外面的阳光正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裘德考正在荡秋千,玩海盗船,体验他没有的童年。   叶昭眯了眯眼,还没适应刺目的光线,就听见王胖子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三、二、一!”   “走你!”   叶昭抬起头,手搭在眉骨处遮光。   视线顺着那道身影一路向上,看着裘德考越升越高,飞上天空与太阳肩并肩。   额头的窟窿和太阳一样圆,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刚才从惊恐凝固成的滑稽。   叶昭的目光随之下移。   “扑通!”   一声巨响,湖面上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几圈涟漪荡开去,荡到岸边时已经温柔了许多。   叶昭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好善良啊。   裘德考都老成那样了,走路都要人搀扶,还要千里迢迢来华夏。   他作为东道主,不仅没有为难对方,还帮这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在人生的最后一阶段玩了一次荡秋千。   他真是个大好人。   黑瞎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昭昭心善。”   “真的吗?”   青峦叠翠的羊角山坡上,清风浩荡,叶昭立在山野流光里,满头青丝被山风肆意撩拂。   临行前云彩执意替他系上去的彩色发带,在风里尽情舒展飘扬。   红、黄、蓝、绿、白,五色交织错落,宛如揉碎的漫天霞色,散落枕后翻飞流转,绚烂得晃人眼目。   长空澄澈如洗,几团厚薄不均的云絮堆在天上,被长风推着慢慢走。   天光随云影次第流转,自云隙间倾泻而下,金芒擦过叶昭利落舒展的肩线。   下一瞬,流云蔽日,天光倏然敛落,山野色调转瞬沉凝。   微妙的光影间,明暗缱绻交错,反复晕染着他清隽的轮廓,忽而镀上一层温柔鎏金,忽而融作清疏剪影,仿佛世间晨昏将最温柔的光景都送给他一人。   然而因为黑瞎子愣住的样子太可爱了,叶昭抿着嘴,先弯了眉眼,嘴角跟着翘起来,整张脸都亮开了。   恰逢一阵劲风穿林而过,把他的笑声一起送出去。   清清脆脆的,分外欢畅。   ……   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在登临幸福最高处的刹那,将一切美好撕开给你看。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解雨臣静立孑然,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只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戏台下的满地霞光。   游龙隐现鳞爪,穿梭于靛蓝与月白交织的云水之间,流苏如碎浪般轻颤,潮纹银线随深海色的暗涌若隐若现。   还有正在落下的夕阳。   天地被晕染得温柔又苍凉。   世人皆说,黄昏是大地一瞬的恍惚失神。   解雨臣觉得这个说法很对。   因为他现在就恍惚得很。   手机嗡响的时候他还在想叶昭上一次看他唱戏的样子。   那人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躲在解雨臣专门为他留的包厢里,隔着层叠垂落的帘幕露出一只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又害羞的缩回去。   待曲终人散、戏落灯歇,又得意的带着白砚一起坐在台下第一排,观赏解雨臣给他开的专场。   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万般热忱皆付于此,一瞬都不肯移开。   等解雨臣唱完下台,叶昭就扑上去,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钻,说一句:“花儿唱得真好。”   语罢便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笑,晃得人心尖发颤,情难自抑。   无数个瞬间,解雨臣都觉得自己要被那双纯粹透亮的眼睛吸进去,从此远离一切魑魅魍魉,真实虚幻,沉沦不醒。   手机接连震了三声,才将他从这场无边无际的旧忆里生拽回现实。   黑瞎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解雨臣站在戏台上愣了两秒。   然后——   妆奁盒轰然坠地,金玉珠翠散落在红幕布上,琳琅碎响刺破平静暮色。   廊下的花盆被撞翻,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蟒袍的下摆缠住了脚踝,被他粗暴地一把扯开。   解大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当家的——”   “去机场。”解雨臣的声音从喉咙里艰涩逼出,“订最快的航班。现在。” 第121章 张家古楼   解雨臣的世界,是在叶昭被张启灵抱出密室的那一刻支离破碎的。   送裘德考上天入水之后,让白砚和阿宁看护好憔悴的霍绣绣,他们一行人开开心心的踏上前往张家古楼的道路。   那是一段很长的山路,黑瞎子和叶昭的对话就发生在那片万顷苍翠、林木葱茏的小山坡上。   走到后面,羊角山上特殊的植被引起了他们的疑惑。   看到熟悉景象,想起了大半记忆的张启灵在叶昭满眼期盼,灼灼凝望的目光下举手投降,撇过眼睛,又迅速转了回来,舍不得离开。   解雨臣还记得很清楚,爱人的表情灵动娇俏,脸蛋泛着润色,在场的几人谁都不舍得移开眼睛,不去看他。   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前的明代,有人人为纵火的焚烧了羊角山上的所有山林,并在山火熄灭后,在整座山上种下了千年后可以使用的木材。   这些木材的特性都是非常适合建造,为的就是千年以后的张家人能够更为方便的在此处进行某种大型工程建设。   张启灵叙述中的张家是一群非常可怕的人。   这是解雨臣、吴邪和王胖子的心有所感。   用近千年的时间去完成一个计划,还在千年,或者更久之前就非常傲慢的确定千年后的族人能够继续完成。   真是让人惊骇胆寒,张家人到底是怎样的一批人?他们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过着这样的生活。”   王胖子指着张启灵,“喏,张家那群狠人的头头,张家族长在此。”   张启灵眨眨眼睛,想了想,把脸放在叶昭摊开的掌心上,猫猫歪头。   好萌!   叶昭在心里尖叫,抬手摸摸头,亲亲脸。   吴邪脸上的震惊消失不见。   是哦,甭管张家人以前多牛逼哄哄,现在连族长都丢了。   黑瞎子不语,只一味痞笑,像个戏外看客,浑身都是置身事外的淡然。眼神只有在触及叶昭时才会出现爱意和温柔。   “小哥,你有想起来张家古楼的地图吗?”解雨臣问道。   张启灵点了点头。   之后这趟营救之旅变得更像郊游了。   特别是当几只大号猞猁从树林里窜出来,叽叽喳喳的围在叶昭脚边撒娇卖乖讨要吃的,一点也不像凶猛的野兽。   最大的一只甚至拿脑袋去蹭叶昭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嚯,小昭你这招哪学的?”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它们喜欢我嘛。”叶昭蹲下去,伸手揉那只猞猁的耳根。   猞猁眯起眼睛,整只猫都歪了过去,差点四脚朝天翻个肚皮。剩下几只挤上来,你争我抢地把脑袋往叶昭手心里塞,尾巴甩得跟旗子似的。   张启灵站在旁边看了半晌,默默把那几只猞猁往旁边拨了拨,给叶昭腾出转身的空间。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顺利,顺利的进入山洞,顺利的遇到密洛陀的祖宗。   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球,乌漆麻黑,没有五官,身上贴满了黑毛一样的东西。   顺利的在张启灵的带路下绕开了它,王胖子仗着肉球碰不到自己,嚣张的勾勾手,“嘬嘬嘬。”   再好脾气的怪物也受不了王胖子逗狗一样的挑衅。   黑色肉球身上的黑毛分开,巨大狰狞的嘴巴豁然张开,露出满口獠牙,“吼!!!”   震耳欲聋。   它猛地扑上来,尖牙距离廊道只剩一米时,被从岩层中延伸出的铁链拽回原处。   王胖子一抱臂,仰天大笑,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声顺利的引来了比黑球大很多的金刚密洛陀。   这下没人笑的出来了,拼命的跑,死命的跑。   没有人想和这位瑶族神话中的男性创世神,职责为暴力和毁灭的神灵玩躲猫猫的游戏。   吴邪边跑边骂王胖子,“胖爷啊!你是我的爷爷啊!你这张嘴迟早害死咱们!”   王胖子自然不甘示弱的骂回去,“天真你少废话!刚才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因为你在后面当肉盾!”   叶昭被他们多彩的骂语逗笑了。   于是接二连三的,解雨臣脸上浮现出淡淡却真切的笑意。   张启灵也悄然勾起一抹笑,随即恢复如常,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眸光荡漾。   黑瞎子唇边翘起的弧度愈发张扬肆意,干脆伸手一捞,叶昭直接被他捞在怀里,在唇上亲了一大口。   “阿齐!”叶昭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也笑盈盈的回吻回去。   明明身后跟着一个能靠体型碾死他们的绿色大人偶,几人却愉快的像是在度假旅游中偶然的一次小小冒险。   利用密洛陀撞开铜门后,一座巍峨的木质古伫立在宽阔的山体空腔内部,蜿蜒的古道尽头。   黑暗中古楼显得无比陈旧,那毫无色泽的灰色外表如同化石一般,述说着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   楼门轴石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接着到处都有白色的强碱粉末涌起。   数具尸体堆在大厅的左右角落,死状凄惨,完全符合碳基生命在强碱环境腐蚀致死的特征。   黑瞎子戴着特征手套翻看后,得出了这些人除了吸入碱性气体化为脓水的死因外,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高处坠落摔伤而死。   包括霍仙姑。   老太太位于古楼大厅正中央,周围全是霍家的伙计,天花板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从第一层直通最顶端。   这些人应该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引爆了炸弹,导致古楼内部架构坍塌,直接被摔死了。   霍仙姑已经死了相当长时间,连眼珠都已经混浊了,嘴巴张得很大,面部表情看起来特别不安详。   昔日叱咤江湖,威名赫赫的霍家当家,纵横半生,终究落得这般凄凉落幕。   叶昭从怀里掏出个玲珑小巧的照相机,为这位一生叱咤风云的霍老太太留下最后的照片。   也算能给霍绣绣一个交代了。   从这里开始,之后的记忆变得......解雨臣想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张启灵奇长的手指贴上了冰冷的柱子,顺着柱身繁复古老的纹路轻轻地滑动。   分别在几根柱子上按照一定顺序对每个都轻轻地各敲一下。   中间一根柱子上出现了一道大概只能让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缝隙里面就是一条通道,内壁上,有攀爬的脚钉。一路往下,直通地底。   “家有一哥,如有一宝啊!”王胖子感慨道。   下到底部,照明弹从枪口弹出,一个由石头垒成的古老地宫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122章 我的妻子   吴邪着迷的看着这些古建筑,喃喃细语:“有这些石头在古楼的底部做地基,古楼的抗震性也会高很多。难怪霍老太太她们燃爆了那么大当量的炸弹,古楼外部结构依旧完好。”   叶昭满是笑容的脸上逐渐换上一副严肃姿态,眸光锐利如锋,“门已经开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地宫尽头的石门,裂开了一道缝隙,内里的黑暗仿佛在引诱所有贪心的旅人进入其中。   墓门之后是狭长的墓道,张家的风格果然不同常人,墓道建造的和外界的石道一模一样。   经过布满四方盒子的石室,一枚锈迹满满,让人感觉一碰就可能会断裂的千斤顶顶起了第三道从上面吊下来的石门。   又荡过六米宽的小河,跳过七座阴恻恻的蹊跷长桥。   七星顶下巨大的帷幔垂落在地面上,掀开大片帷幔,中央摆放着一个玉石做的大床。大床上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很深很深的被长时间压过的痕迹留存其上。   吴邪摸着棺床上的痕迹,沉声道:“有一具非常沉重的棺材曾经压在这张玉床上。但是,这具棺材现在不见了。”   解雨臣恨死那张石床了,因为接下来他最爱的阿昭表示要和张启灵一起进入底下的密室。   张启灵也恨,恨那一刻的失神。哪怕那不是他可以人为控制的。   张家古楼最深处的密室里只有张家族长可以进入,也只有张启灵知道如何进去。   叶昭是个例外。   在进去前,张起灵还再三回想了密室里会不会有伤害到叶昭的机关和危险。   最后,他确定,这间密室就是一个特殊的藏宝室。   结果就是他单独带叶昭进去,吴邪他们在外面等他们出来。   等出去后还可以去月亮湖里划划船,晒晒太阳,胖子还说要去捞鱼晚上给云彩和昭昭做烤鱼吃,不过解雨臣说他不吃,裘德考还在湖里游泳呢。   黑瞎子在旁边扶着柱子笑的直不起腰。   叶昭刚进密室就目标明确的跑上高台,轻快地绕过几尊铜鼎,直扑向角落石台上的玉枕。   抱起来的瞬间还“咂”了一下嘴,心满意足地回过头冲他笑了笑,凤眸弯起来。   然后开始砸砸砸。   一个可爱到令张起灵心跳失序,目光软的不可思议的人。   他的爱人总是这样,对想要的东西从不掩饰。   至于上方玉床配套的玉枕头为什么会出现在只有族长才能进的密室,为什么叶昭会目标如此明确的对其他珍宝视而不见。   张起灵又不在乎,他只想把所有的宝贝、所有奇珍好物都给一起塞给因为玉枕头太坚硬而皱眉的爱人。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巨大的痛苦击中了他,张起灵满眼迷茫。   他活泼乱跳的爱人为什么要躺在地上睡觉呢?   密室的地面铺的是寒玉,多冷啊,而且睡觉也要呼吸的,憋着很难受的。   张起灵平时憋气憋久了都会很不舒服,他的小妻子很娇气,受不了这种痛苦的。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称呼叶昭为妻子,可他早就想这么叫他了。   可是到底还没成婚,张起灵想给心尖人最好的婚礼,将这个使他闻之则欢,见之则喜的名字印在古老的族谱上,并列在他的身旁。   让所有觊觎之人知道叶昭是在与谁共度良宵,与谁约定终生,又是与谁缔约生死:   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鞋底的触感变得不一样,张起灵怔怔地低头,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气的液体,汇成细细一条线。   “昭昭?”   叫出口后,张起灵才发现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的人间月,拘他于泥沼的小菩萨也要离开他吗?   万千种情绪堵在胸腔,密密麻麻的惶恐哽在喉头,素来沉默寡言的人突然说不出话,心口涨的发疼却发不出声,于是便有热泪落下来。   泪珠点在血泊中,模糊的视角映出天地万物无边无际的红,张起灵手腕上的古朴银镯流转光晕。   悠长的寿命,毒虫退避三舍的血脉,天生强于常人的体质,一切的一切,命运馈赠给张氏族人的所有天赋,早在出生之初,就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失魂症。   张家人为此特意打造了这对银镯子。   奇异的材质而赋予了它最大程度压制失魂症的力量。   所以在银镯扣上腕骨的刹那,张起灵被庞大的如同决堤的洪水倒灌的记忆冲刷而眩晕,控制不住的闭上眼睛,按住太阳穴。   仅仅一秒钟的失神。   下一秒他便睁开眼睛。   就这么一瞬间张起灵几欲癫狂,漆黑的眼睛顷刻充满血丝,目眦欲裂的看着叶昭倒在血泊里。   ……   张起灵是真的蹭满心欢喜,期盼自己终于能过上平常生活。   已经记起了阿妈,有了昭昭,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可是记忆的回归却让他清楚了自己的使命。   离开张家古楼后,距离前往青铜门就只剩一年的光阴。   吴邪绝无可能在青铜门里活下来,守门的人只能是张起灵。   一去就是十年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出来。   这是最后一个十年了。   叶昭的长辈没有责怪他,他们允许张起灵日夜守在昏迷的孩子身边,直到他踏入青铜门的那一天。   张起灵站在原地。   房间里除了自己单薄的呼吸再听不到第二个人的了。   噩梦何时醒?   多年前的风从墨脱吹到京都,翻山越岭,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   张起灵低下头。   膝盖砸在地面上,闷响。   看着叶昭苍白的侧脸,感受掌心下凸起的骨节。   爱人的手凉得像深秋飘落石板上的一片枯叶。   凉意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开来,一直渗到骨头里。   起初他还能保持平静。   见过太多死亡和分别,失去对张起灵来说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他早已习以为常的天气,天晴下雨,都只是日子的一部分。   可是......叶昭是不一样的。   张起灵把脸埋进床沿,额头抵着叶昭的手背——他不能失去这个人——很久很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然后他离开了叶家,找到了解雨臣。   “小哥?你怎么来了?”   解雨臣看着推门而入的张起灵,艰难的动了动脸部肌肉,嘴角随着上扬,又很快跌落下去。   他实在笑不出来,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解家的密室里,站在母亲的病床前。 第123章 千刀万剐的痛   呕心沥血奋力支撑起门户的母亲,在外人面前演一出母子离心、争权夺利的戏码为他铺路的母亲。   最后一次抚摸解雨臣的脸庞,低声,直到死亡降临也不敢用正常的音调说话。   她说:“小花,这是妈妈的最后一场考试。”   窗外的有闪电乍现,炽白的光亮破开厚重雨雾,整片屋子被短暂照得透亮。   “你要在妈妈的葬礼上,笑的比花还灿烂。”   胆敢弑母之人,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吗?   解家的少当家会踩在他利欲熏心的母亲的尸体上,脱胎换骨,迎来重生。   后来......后来白绢覆堂,解雨臣在母亲的葬礼上红了眼眶,白色的绢花戴在胸前。   叶昭跪在他身边,从头至脚的黑色丧纱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双流转生辉的凤眸,青萍作为叶筝的心腹秘书守在一旁。   叶昭的爷爷奶奶一起安然坐在侧边。   堂下或站或跪着一群解家旁支,一个都不敢抬眼,更别提起身抬头看解雨臣在做什么了。   解家旁支们:谁家混黑的办葬礼来一群......公职人员啊?   我家啊!   靠!   乌乌泱泱的想借机找解雨臣麻烦的豺狼虎豹,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鬼全都偃旗息鼓,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原先夺权挑衅的想法在后脑被黑洞洞的冒着热气的枪口抵住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解雨臣擦干眼泪,侧头直视叶昭犹如星辰般璀璨的双眸。   形状漂亮的凤眼逐渐变得狭长,上挑的眼尾微微下垂,胭脂印记渐渐浅淡,融入肌肤,清澈见底的瞳仁被深不见底的取代。   灵堂的惨白变成书房的古色古香。   解雨臣惊觉,张起灵的眼睛竟然和叶昭的眼睛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样子,只是一个眼角上挑高贵典雅,一个眼窝深邃,藏着藏族血统的凛冽棱角。   “我们合作。”张起灵言简意赅。   解雨臣一愣,随即打起精神正色道:“解家会全力支持你的所有行动。”   张起灵这个时候来找他合作,所为除了叶昭没有其他可能。   只要是为了他的阿昭。   解雨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冷静而令人胆寒,任何看到这个眼神的人都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他什么都可以做。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黑瞎子寸步不离叶昭身侧,吴邪和王胖子轮流看护,而张起灵和解雨臣彻底绑定搭档。   解家负责搜寻资料,他则是四处奔波。   哪里有奇闻他就去哪,势必要寻找到能让叶昭醒来的东西。   张海客的消息,叶家的情报网,黑瞎子遍布全国的私人势力,加上吴邪跪了几天祠堂又被吴二白抽了一顿后的吴家也开始刻意寻找。   大江南北,荒岭深海,从北域走到川西,从川西走到藏东,有时候半个月换三个省,有时候在某个无名村寨里蹲守十几天。   张起灵没有愧疚也没有难过,他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   爱人能醒来,他就一直去找。   爱人如果醒不过来,他就一起走。   很简单的选择题。   不需要犹豫的选择题。   不存在什么“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生或死,不会有第三个中间选项。   只是偶尔,很偶尔,在张起灵又一次从某座不知名的野坟里爬出来的时候,他站在荒山野岭抬头望天,夕阳只剩下一缕红光,染遍半边天际。   他想了想,如果张起灵失去叶昭会怎么样。   只是贸然起了个念头,没有往深处想,也没有去构想那些具体的日夜,就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额角有汗渗出来,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瞳孔缩成针尖,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好疼,真的好疼,心好痛。   生理性的疼痛从抽象化为具体,一刀一刻,用肉身灵魂共同难以磨灭的痛苦,告诉这个人,你承受不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即使你强大到被称为世间神明,也不能承受。   张起灵用力摇摇头,不再去想。   手机屏幕一亮,解雨臣的消息:南疆传来了死人复生的异闻。   张起灵提起黑金古刀,手腕旋转,黑光划过一圈,插回后背的刀鞘,抬步离开,背影坚定。   下一站南疆。   春去夏来,时光荏苒,微风已经带上来秋的凉意。   这样接到消息-赶路-下墓的日常一直持续到华夏历零五年的立秋。   “我记得我家有门的啊?”   解雨臣看着撑在墙头,双腿腾空,轻松落地的张起灵,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你和黑瞎子到底是对别人家的墙情有独钟还是根本就是有什么毛病?”   解家掌门人若有所思,恍然大悟,洞悉一切,成竹在胸。   “哦!”   张起灵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是不是对大门有什么意见?”   “墓里钻多了,倒斗倒出了特殊癖好,看到关上的门就觉得想开,可又顾及着我们的友谊,最后选择翻墙。”   张起灵心里不好的预感应验的太快了。   “哎,这也说不通啊,嗯......”解雨臣敛眸深思,皱着眉小声嘀咕:“难道是——”   看着他即将发表总结陈词,张起灵决定打断他,同时在心底头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解雨臣很靠谱?是谁给他的错觉,这分明是和黑瞎子一趴的。   张起灵在心里默默给解雨臣的归类盖了个戳,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眼睫几不可查地垂了一下。   “我是来告别的。”   “......进来说。”   解雨臣推开书房的门,先一步走进去,绕过紫檀木的条案,在太师椅上坐下。   张起灵跟进来,坐在窗边的那张圈椅里,后背靠着椅背,显得很放松。   阳光从窗棂格子里切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没有过多寒暄,解雨臣开门见山,“你要去哪里?”   “长白山。”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起灵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色,解雨臣从里面读到了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这让他心里的不安猛然攀升。   “去多久?”   “十年。”   “十年。”   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做什么?”   “......守门。” 第124章 雪山送行   张启灵和解雨臣都是非常高效的人,全程交流没有一句废话。   一问一答几句话,解雨臣得知张启灵接下来的打算。   先去找王胖子,然后去叶家老宅和阿昭告别,之后经过杭州,前往长白雪山。   解雨臣听着张启灵罕见的说了这么多话,内心居然荒唐的出现了欣慰的情绪。   毕竟对一位生活能力九级伤残,常年失踪,所有联系全靠缘分的人来说。   他能在这一年里手机不离身,还会在走之前上门通知他一声。   天大的进步啊。   可是——   逐渐吴邪化的解雨臣捏了捏眉心,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你有钱吗?”   张启灵摇了摇头。   解雨臣又问:“你有装备吗?”   张启灵扬起手边的背包。   光从外形上就能看出来里面空荡荡的。   解雨臣低头看了看包,抬起头,张启灵坐在他的对面的椅子上,眨着眼睛,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于是,刚刚滋生出的欣慰被他的主人卷吧卷吧塞到回收站,一键粉碎的干干净净。   “小哥,”   解雨臣重新挂上招牌的温和的笑容。   “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来。”   无论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还是这一年里合作愉快飞速增长的搭档情。   解雨臣都不会允许张启灵独自一人啥都不带的跑出去十年。   更何况是身无分文!   解·身价过百亿·雨·富可敌国·臣决不允许这么屈辱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他忙忙碌碌的安排人调动物资、划分路线时,简单的将一切推出去的腹黑小张默默翘起唇角,心情很美丽,开开心心的去看老婆了。   穿过抄手游廊时,张启灵看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茉莉。   在午后太阳筛下来的碎光下,整簇花都像是浸在浅金色的水里,边缘透出半透明的质感。   风吹过,几片茉莉花瓣在半空打了个旋。   飞过柱础,绕过花丛,越过飞檐翘角的轮廓,越过院墙外那棵西府海棠的树冠,融入绵延无垠的白。   “小哥!”   张启灵回过头。   风雪灌进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脚下是绵延的雪线,冰川在午后苍白的日光下泛着蓝。   穿着雪地冲锋衣的吴邪和王胖子在向他招手,两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装备,身后是解雨臣根据黑瞎子给的清单置办的各类物品。   “小哥,呼、呼,小哥!”   见张启灵站在原地不动,吴邪和王胖子挥舞手臂的动作更加兴奋。   张启灵几乎能看见他们手臂挥动产生的残影。   二人距离张启灵所在的位置还有一些距离。   茫茫无尽的大雪在三人之间拉出一道白茫茫的帘幕,然后那帘幕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一把掀开。   吴邪的脸从雪雾后面露出来,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眼睛亮得像是雪地里燃了两簇火。   王胖子跟在后面,背着一个比他上半身还高的登山包,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   他艰难地翻过一块半埋在雪里的巨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嘴里骂骂咧咧。   “操他大爷的!这条路怎么比之前那条还难走,这他喵是人走的路吗?”   等到了近前,张启灵才发现和胖子挂在一条绳子上的吴邪看起来有点半死不活了。   张启灵甚至能透过防风镜看到他微微上翻的白眼。   不过现在又原地复活了。   “小哥,我知道我们拦不住你,但是——”吴邪拍了拍张启灵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朝自己身后晃了晃,“东西你得带进去。”   “没错!”王胖子双手叉腰看着张启灵,终于喘匀了气。   “要不是大花提前给我和天真打了电话,说小哥你肯定啥都不带就往雪山上跑,我们这趟还真得空着手来送你。”   “大花”这个词让吴邪的嘴角抽了一下。   “胖子,你能不能换个称呼?”吴邪说。   “怎么就不能叫了?”王胖子理直气壮,“大花多亲切。”   张启灵听着他们拌嘴,没有掺和,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物资队。   见他终于对未来十年相伴的“伙伴”起了兴趣,吴邪赶忙凑近一些,指着不同颜色大小的箱子给他讲解,恨不得把物资清单用刀刻在张启灵的脑子里。   生怕他又失忆忘了个干净,在青铜门里守着几箱子的食物,结果把自己饿死了。   这支物资队伍出资的大头是叶家。   或者说是借着叶家由头的黑瞎子。   解大家主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毕竟以后还要为了讨债的发小豪掷千金,要多攒攒。)   如今黑瞎子除了守在叶昭身边,最多的就是待在那间老茶楼。   道上所有人都知道想要找到黑瞎子得去叶家茶楼找。   茶楼的生意代表叶家整个地下势力。   包括人脉、资源、财富。   黑瞎子的接手没有通知任何人,但也没有一位叶家人对他接手叶昭手下势力发表任何意见。   在世家大族默认的潜规则里,不明确的反对和中立,就是赞同。   简而言之——   叶家接纳了这位孑然一身的独行客成为家人,赫赫有名从不与人深交的南瞎得了释怀。   红玉永远跟在黑瞎子身后,向所有人宣告这一点。   雪更大了。   被风卷起雪粒打在裸露的岩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又在下一条山脊的背风面化作低沉的呜咽。   远处有雪崩的轰隆声闷闷地传来,隔了几道山梁,听不真切,倒像是大地在翻身时发出的梦呓。   张启灵低下头,把背包重新整好,拉链拉到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吴邪。   “回去吧。”他说。   吴邪和王胖子都没有动,反而对视一眼,然后——   吴邪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搭上张启灵的小臂。   王胖子从另一边也凑过来,胳膊一伸,勾住张启灵另一边手臂。   “走走走,胖爷我刚才蹲久了腿麻,正好活动活动。”   王胖子说着,朝前迈了一步。   吴邪同时跟上,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张启灵,就这么顺顺当当地把说不出好话的小张往前带了半步。   “再送一段吧,小哥。”吴邪脸上笑嘻嘻,“现在雪下的这么大,说不定过一会儿就小了呢。”   “对,”王胖子立刻附和,“这雪大的看不见路。刚才胖爷差点摔了一跤,要不是反应快,现在已经在山底下躺着呢。”   “你们说这路修的,好好的山道不铺个防滑垫,太不人性化了。”   “你指望谁给你在长白山上铺防滑垫?景区工作人员吗?”吴邪斜了他一眼。   “怎么不行?胖爷我回头就给文旅局写信,建议他们在雪山步道上增加基础安全设施。造福后代,功德无量。” 第125章 枪口对准自己才能威胁在乎你的人   三人继续往前走。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雪粒吹得斜斜地打在冲锋衣上。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拉高,声音闷在衣领里,“这天儿真够呛,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   “长白山就这样,”吴邪揉了揉鼻子,他也冻的不行,“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那不一样。以前是来找宝贝的,冷也顾不上。这回是纯爬山,纯粹遭罪。”   “那你还来。”   “嘿,胖爷我乐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走了大约两里路,到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张启灵停下来,转过身。   这次不管他们怎么巧舌如簧,张启灵也没有松口同意他们跟着一起去青铜门。   就在这里,就在此地,张吴邪和王胖子必须即刻返回。   真正的暴风雪要来了,天黑之后,气温会降的非常低,他们撑不住的。   吴邪怎么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原本去守门的人应该是他,张启灵是替他受罪,吴邪绝对无法忍受这件事情的发生。   “我去守门。”   张启灵摇了摇头,“不行。”   “你的能力比我强,你在外面起到的作用远超于我。阿昭还没醒,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愿意看到这件事情发生吗?”   吴邪做出了他所认为的最卑劣的事情——用心爱之人去威胁同样深爱他的伴侣。   “不行。”   吴邪看着他平静的面庞,二话不说上手就抢,只一招就被张启灵按在地上。   “为什么啊?小哥!”   自从接到解雨臣的电话就一直憋着股心火、极力压抑情绪的吴邪终于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控制不住的触底反弹了。   “为什么我不行?”   “你会死。”   “我会死?我会死!”   吴邪踉跄的爬起来,双眼通红,“如果我不行,我会死在里面,那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死在里面!”   “张启灵!”   “你也只是个人!”   这声掺杂着无法言明的绝望的怒吼硬生生止住了王胖子上前的脚步。   “我们可以换一个人,之前、之前在墨脱!墨脱不是有张家人嘛!为什么非得是你!”   在这一刻,什么情义道德,什么无辜生命,在张启灵可能会死这个可能性面前都得让步。   吴邪大口喘着气,过高的海拔和激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感觉下一秒就会晕死过去。   “小哥,我这一趟根本就不是为了送你。”   “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带你回去,不论代价。”   王胖子一脸诧异的看过去。   不是,这么大的事情胖爷怎么不知道!   他也能帮上忙的!   吴邪头也不回的说道:“因为胖子你知道后肯定会摇摆不定,说不定还会通风报信。”   王胖子憋屈的把指责的话咽了回去,该死,天真怎么这么了解他。   张启灵依旧平淡如水,一言不发,好像无论吴邪说什么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心。   看着他,吴邪的表情变得十分平静,隐隐有笑意从嘴角溢出。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烟的手指颤抖,按了两次才打起火。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焦香席卷大脑,微妙快感带着疯狂压下了吴邪最后一丝犹疑。   氤氲烟雾模糊了双眼,只一瞬间,又被掺杂着雪花的风吹散。   万千雪色一点红,仿佛吴邪眼中燃烧的火苗脱离了眼眶的束缚。   随着他一挥手。   枪械上膛的声音此起彼伏。   数十道红外线瞄准了张启灵的各处关节。   物资队的所有成员齐齐抬起枪口。   “天真你疯了吗?!”王胖子简直被这个展开弄疯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他的一个好兄弟举枪对准另一个好兄弟。   无数个小红点出现在身上各处,眉心的红光衬着瞳孔,冰冷,残酷,理所当然的冷漠,张启灵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呵。”   烟蒂煙灭在煌煌白昼。   “是我弄错了,你怎么会在乎自己有没有受伤呢?你可以在躲过子弹的同时把我打昏。”   “可是小哥,你能不在乎自己,能不在乎别人吗?”   张启灵的瞳孔骤缩。   伴随着冰冷彻骨的铁制品与头骨相触的“咚”声,漆黑的枪口在张启灵和王胖子惊骇的目光下,稳稳的抵住了吴邪的太阳穴。   “吴家的伙计在我接到电话时就去墨脱找人了,我二叔也助了一臂之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十足的疯狂,“选吧,小哥。和我回去还是......长白山有什么好的,等我们回去了,说不定阿昭已经醒了。”   “我们大家还可以和以前一样坐在院子里喝茶吃点心,现在又是夏天,早上没有那么热,太阳不算大的时候还可以晒晒阳光。”   吴邪自顾自的说着。   被两个人一起排除在外,或者说保护起来的王胖子急的团团转却不敢上前。   吴邪瞥了他一眼,“胖子,你在旁边看着就好,要是小哥选错了,可能还得麻烦你给我收尸。”   王胖子的怒火唰的一下就起来了,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还是不是兄弟了!把我一起抵上!”   对上发疯的吴小三爷的眼睛,只一眼,王胖子一脸严肃的转向张启灵,“来吧小哥,咱们回家。”   自叶昭昏迷不醒后,吴邪除了在他身边看护,就是寻找各处古籍文献,希冀从中找到一点线索,还要接手吴家的盘口,王胖子陪着他一起忙的脚不沾地。   每每濒临崩溃,感觉自己撑不下去,吴邪就会在院子里站上一整晚。   第二天又能精神抖擞的继续迫害所有人了。   担心身上挥之不去的浓重烟味熏到屋里的人,不敢进去。   于是他在外面,沉睡的恋人在里面。   一门之隔是他不愿面对的噩梦。   王胖子做不出逼迫他的行为,说不出指责他的话。   这个人要崩溃了,他现在必须站在吴邪那边。   何况他心里也是赞同吴邪的想法的。   张启灵是他的兄弟,青铜门里守十年,谁能向他们保证这个人能活着出来。   没有人能保证。   不确定的,几乎可以一眼望见坏结局的事情不能做。   死一个不认识的张家人还是失去他非常重要的朋友?   外人和自己人王胖子分得很清楚。   看到王胖子站在自己这边,吴邪心头略过一丝暖意,视线转向张启灵。   只要再将小哥带回去,找到让阿昭醒来的办法,一切就可以重回正轨。   吴邪越想越觉得时间不等人,眼底隐隐泛出猩红,笑的更加温和,“三、二——”   身后带着作战面具的伙计手指微微用力,扳机缓缓下降。   张启灵手中的小石子蓄势待发。   “一!” 第126章 二月红和解语花   “嘭——!”   解雨臣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倏然绷紧。   脑袋抵着床头,身体还在不受控的发抖。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呼吸才渐渐从急促的喘息中平复下来。   侧过头。   地上散落着白色的小药片,一粒一粒的,旁边躺着一个拧开的药瓶。   瓶身滚了两圈,盖子滚到了床脚。   然后悄无声息地停住了。   刚刚梦魇缠身,睡不安稳,一次又一次的翻身,将遗留在床上的瓶子挤掉了下去。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药瓶掉落的声音极其细微,可放在解雨臣耳朵里,那一点点碰撞却炸开得如同雷震。   解雨臣缓缓坐了起来,毛毯从肩头滑下,落在地上,堆成一团。   他发了会儿呆,低头看着那些药片,又静了一会儿,才弯腰捡起两颗,放进嘴里嚼碎,就着口中残余的唾液生咽下去。   如此习以为常。   这已经是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这个行为了。   他没数,但吃下的安眠药数量肯定早已远超医嘱上的最大用量。   卧室窗户上的黑布遮密不透风,越来越多的夜晚,解雨臣只能在药片的碰撞声中感到一丝虚妄的安心。   就在这时,有一丝不同于电灯的亮光在厚重的窗帘下一闪而过。   解雨臣站起身,滥用药物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心力。   身体发软,膝盖打颤,手指却攥紧了帘子,狠狠扬起——   大片的黄昏倾泻而入,满室昏暗被烫出一个窟窿。   窗外的天烧成一片,橙红与绛紫交融,云层被晚霞染透,远处高楼剪影如黛,近处庭院里的老槐树冠边缘镶着鎏金的光。   原来已经黄昏了。   解雨臣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漫无边际的霞光,怔怔出了神。   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铺天盖地的暮光兜头浇下。金色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有一粒落在了眼睫上。   解雨臣突然很想唱一曲旧折子。   还必须是一场需要头戴点翠五凤冠,加罩云肩,挂玉带,下身系裙。   几十条飘带,层层丝穗,配上雪白的长水袖的曲子。   念头起来便压不住了,解雨臣转身,赤着脚踩着木地板走出卧室,快步绕过曲折的回廊,推开那间自从叶昭昏迷后再也没有推开过的门。   笔尖在脸上轻点慢捻,宛如珠落玉盘。   一笔再一笔,镜子里的人慢慢变了模样,眉目粲然,轮廓被黛色重新勾勒,一颦一笑韵味悠长。   解雨臣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有些分不清镜前的人究竟是他,还是二月红。   他那时候年纪还小,不能上台,可又真想的做个角儿,证明自己长大了。   所以一直缠在师傅身边,除了练功,最常做的就是趴在妆台边看师傅上妆。   二月红上妆的样子极专注,一笔一划,从素面到满目繁华。   可小小花总觉得很奇怪,明明即将开唱的是一场热闹戏,师傅的眼中的色彩却是悲伤的。   现在解雨臣懂了。   师娘的离世带走了师傅的魂,二月红心里有座坟墓。   每次开腔,唱戏,他想到的都是唱给师娘听的场景。   梨园里名动天下的二月红,其实早就随丫头一起死了。   他和二月红不愧是至亲师徒。   解雨臣在心底轻声说道,现在轮到他了。   旋转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晃。   胃里过量的安眠药开始翻腾,一阵一阵地恶心上涌,喉头发苦。   天旋地转间,他又看到了张启灵从密室出来时的那副场景。   大滴大滴的血顺着面色苍白的男人的胳膊不断流淌向下。   血从叶昭垂在外面的手臂滑落,从指尖滴下来,一滴,又一滴,殷红的一线,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汪。   血的滴落声在寂静的甬道内被无限放大,像钟声一样一下一下地敲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黑瞎子几近失控。   悲恸翻涌滔天,恨不能血溅当场,不是发疯责怪张启灵为什么没有护好爱人,要让他为其赎罪。   而是妄图以身代之,替叶昭受痛,所谓若可赎兮,任百其身,大抵便是这般心境。   可惜他纵有百年阅历,一身本事,也终究无力回天。   是解雨臣强行拦住了失去理智的黑瞎子,即使他自己心口处的裂口都空的透风。   他能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瞎子,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冷静点,我们现在出去,医生都在外面,阿昭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只要出了张家古楼,去了医院,一定会好的。   解雨臣不停的疯狂在心里安慰自己。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爱漂亮的阿昭连一点伤疤都不会留下,还可以继续对他笑,和他开玩笑,看解雨臣和其他人争风吃醋。   奇迹没有发生......   叶昭没有醒过来。   各类医疗器械全部上阵,一轮又一轮的检查下来,结果只有叶昭睡着了这个结论。   可是谁睡着的时候没有呼吸,连心跳都微不可察!   天塌地陷。   解雨臣停了下来,水袖垂落。   脸上浓墨重彩的男人静立孑然,睫毛下琥珀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戏台下的满地霞光。   游龙隐现鳞爪,穿梭于靛蓝与月白交织的云水之间,流苏如碎浪般轻颤,潮纹银线随深海色的暗涌若隐若现。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还有正在落下的夕阳。   天地被晕染得温柔又苍凉。   世人皆说,黄昏是大地一瞬的恍惚失神。   解雨臣觉得这个说法很对。   因为他现在就恍惚得很。   手机嗡响的时候他还在想叶昭上一次看他唱戏的样子。   那人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躲在解雨臣专门为他留的包厢里,隔着层叠垂落的帘幕露出一只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又害羞的缩回去。   待曲终人散、戏落灯歇,又得意的带着白砚一起坐在台下第一排,观赏解雨臣给他开的专场。   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万般热忱皆付于此,一瞬都不肯移开。   等解雨臣唱完下台,叶昭就扑上去,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钻,说一句:“花儿唱得真好。”   语罢便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笑,晃得人心尖发颤,情难自抑。 第127章 费洛蒙   无数个瞬间,解雨臣都觉得自己要被那双纯粹透亮的眼睛吸进去,从此远离一切魑魅魍魉,真实虚幻,沉沦不醒。   回忆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几近令人疯狂。   所以在吴邪向他全盘托出那个疯狂的计划时,解雨臣连思考都吝啬,立刻拍板加入。   让他做什么都好,只要能将刻在脑子里、不知道往何处发泄的恨意找到一个宣泄点。   让他能够从无穷无尽的蚀骨煎熬中寻求一丝喘息的机会,他愿意无条件的支持吴邪对汪家的反攻计划,不论代价。   手机接连震了三声,才将他从这场无边无际的旧忆里生拽回现实。   黑瞎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解雨臣站在戏台上愣了两秒。   然后——   妆奁盒轰然坠地,金玉珠翠散落在红幕布上,琳琅碎响刺破平静暮色。   廊下的花盆被撞翻,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身后炸开。蟒袍的下摆缠住了脚踝,被他粗暴地一把扯开。   解大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当家的——”   “去机场。”解雨臣的声音从喉咙里艰涩逼出,“订最快的航班。现在。”   难怪。   难怪。   难怪他今天会想唱戏。   我们是不同的。   师傅,我绝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   和解雨臣对镇静剂安眠药上瘾依赖大同小异,吴邪则是沉溺在费洛蒙的幻境里不可自拔。   那日山坡上的光景实在太过惊艳,以至于在被费洛蒙影响的无尽梦境里,在一次次因为致幻反应造就的光怪陆离中,吴邪的大脑总能在所有难忘的回忆里挑选出这一帧画面。   日夜思念的爱人站在清风流云之下,漫天绿意包裹着他。   那一缕五色的发带在他垂落的长发间飘啊飘,像山间的一串经幡,又似神明来不及听见的一场祈福。   极度痛楚下,吴邪冷静的睁开眼,面无表情的扯下脖子上僵直的黑毛蛇,两颗毒牙从皮肉拔出的时候,带出两个小小的血洞。   这样的洞口已经布满了吴邪的整个脖子、手臂,甚至腿上。   黑毛蛇的尸体被他随意丟在地上,落在由它的同类组成的小山丘上。   他蜷在阴影里,脊背弓成一道嶙峋的弧线,肩胛骨从薄薄的T恤下面支棱出来,像折了翅的鸟。   蛇腥味夹杂着呛鼻的烟味充满了暗不透光的地下室,瘦削的身体蜷缩在阴影里,脊骨从贴身的T恤下面一节一节地凸出来,肩胛骨支棱的像折了翅的鸟。   他的轮廓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或许是蛇都喜欢盘缩在黑暗,所以光和影成为了这四堵墙的稀客。   吴邪挣扎着挪动身体,半靠在床沿,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翻滚到了地上,或许是刚刚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吧。   伸手去摸旁边散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手指抓了两次才抓稳。   拉环拉开的时候气泡涌上来,发出“嗤”的一声,在这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的地下室里,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晰。   吴邪仰起头,大口灌入液体。   冰凉带着凛冽刺激感的饮料滚过喉咙,碳酸的气泡在食道里炸开,从胃里返上来,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过被费洛蒙烧灼得千疮百孔的黏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黑色的眸空洞地盯着对面的水泥墙。   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在鼻腔里生根发芽,冰凉的液体绽放在衣服上,开在地面上,吴邪不以为意,神经质的扯出一抹笑。   抬起手又是一条黑毛蛇,指尖掐着七寸,红信子吐进吐出,透明的液体从闪着寒光的尖牙上滚落。   费洛蒙啊......   费洛蒙带来的到底是痛苦,还是比痛苦更残忍的东西,吴邪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一波接着一波,痛感仿佛化为实体,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鼻腔,烧灼感从鼻黏膜一路蔓延到眼眶,然后炸开。   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不属于他的情感,一帧一帧地强塞进他的意识深处。   单薄的身体沦为无数疯狂病态的灵魂的载体,他们扬起恶毒与愤恨,在吴邪的头顶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往里面灌水银。   沉坠、滚烫、有剧毒的东西顺着每一道缝隙往下淌,横冲直撞,纠缠不休。   意识与记忆的边界在无数次的冲刷中变得模糊不清。   吴邪都快要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念头,哪些是费洛蒙塞给他的幻象。   千年积攒的仇恨太浓,浓到恨意像墨汁一样灌满了他的整个胸腔,反噬到吴邪觉得自己也在恨。   更可怕的是,这种痛苦没有尽头。   良久,吴邪眨了眨眼睛,回来了。   “......”   他已经在这个地下室待了快一个星期了。   费洛蒙中的黑毛蛇毒积攒过量,让他吃下麒麟竭的身体发出了最明确的抗议信号。   再这样下去,用不着别人来杀他,他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所以他和黑瞎子约好了。   今天。   黑瞎子会来给他做手术,之后吴邪就可以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提取费洛蒙,彻底摒弃现在这种让黑毛蛇直接咬在身上的原始方法。   但是他现在还没来。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没有钟,用来判断时间的手表三天前就没电了,停在十点十七分。   黑瞎子一定迟到了,即使现在白天还是晚上吴邪都不知道。   他这位师傅从来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   吴邪突然皱着眉看向门口,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他认得这个脚步声。   因为瞎师傅过于缺德的训练方法,导致吴邪被坑了一次又一次后,终于长了记性,对黑瞎子的脚步声熟悉的甚至超过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大部分时候,黑瞎子根本没有脚步声。   真是一件悲催的事情。   吴邪嘀嘀咕咕的在心里抱怨无良师傅的荼毒。   他一定要和阿昭告状!   这样想的时候,吴邪灰暗的眼底带上了些许真切的笑意。   叶昭被黑瞎子护在背后,探出半张脸朝里看。   颓唐的男人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想要尖叫的破碎感,像是被人摔碎又自己重新粘起来的瓷器,满身裂痕,风骨未泯,却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与荒芜。   空洞的眼神玄之又玄,让叶昭看了心里发紧,又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第128章 只要是你   四目相触的刹那,吴邪冰封的表情裂开,手中的大白狗腿刀“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刀刃弹跳了两下,擦出一串碎火花,让地上的男人看的更清楚了。   另一道动静居然是阿昭吗?   是幻觉吗?还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幻境里出来?   或许他仍旧困在费洛蒙带来的某一层幻境里,只不过是幻境里套着幻境,幻觉里生出幻觉。   像俄罗斯套娃,一层一层剥开,每一层都是假的。   极端的愤怒灼烧着吴邪的心脏。   是谁为他精心设计了这样一场令人沉沦的美梦?   如果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吴邪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捅进那个人的胸口,然后拧三圈。   “阿......昭?”   喑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难听到连他自己都很不舒服。   叶昭暗自叹了口气,开口前夕,心口处传来的刺痛让他不自觉的晃了晃。   下一秒,黑瞎子的呼唤,吴邪沙哑如被砂纸打磨过的老机器的声音同时响起。   “阿昭/昭昭!!!”   那只从见面开始就没有松开过的手,瞬间变成了半扶半抱的护拥姿态,炙热的呼吸打在耳边,黑瞎子的表情再不复一路上空白的平静。   “咳咳、咳!”   叶昭的脸褪去血色变得煞白,心脏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利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现在不是醒来的时间。   系统的警报声和带着哭腔的劝说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的重复回响。   太疼了。   疼的眼前发黑。   “齐哥——”   叶昭额头抵在黑瞎子的胸膛,大口喘息,站都站不稳还要伸手抓住手下的胳膊作为支点,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手指用力绷紧,指节泛白,黑瞎子却始终未感受到指甲陷进皮肤的刺痛,他低着头扯起唇角想笑一笑,最终只能颓然作罢。   笑不出来。   吴邪已经顾不上幻觉不幻觉的。   世间万人万般景,可只要是叶昭,只要是他,吴邪永远无法保持冷静,不动于衷。   摇晃着撑在地上想要站起身,大腿失去力气的跪趴在肮脏的水泥地面,费洛蒙在身体里大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像是呆滞了很久,脑子里的思绪拧巴成了一团乱麻,恼恨自己的不争气,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挣扎着身子,一个劲的往前挪。   叶昭在自己的呛咳声中听到了瓶罐被推倒的声音,抬头。   泪眼朦胧的看着吴邪披头散发的爬过来,姿态扭曲至极,这一瞬间他感觉心口钻心的剧痛都减弱了不少。   抬手摸了摸心口,“不疼了。”   叶昭低声说了句,声音还有些发飘,强撑着站直身子,从黑瞎子怀里退开一点。   黑瞎子立刻伸手将人重新拢回来,托着叶昭的后脑勺,拇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叶昭抵在他锁骨旁的颈窝里蹭了蹭,闷闷地哼了一声。   黑瞎子的心跳很快,又急又重,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有力地传入耳中。   “吓死瞎子了。”   墨镜遮挡住眼底通红的血丝,只有不平稳的声线,泄露了黑瞎子翻涌的情绪。   “你说你......你知不知道——”   黑瞎子硬生生把即将脱口的哽咽吞回去,关心道:“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还疼?”   摇了摇头,叶昭能感觉到黑瞎子按在他后脑的手在发颤,很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靠得这样近,根本不会发现。   叶昭都想再扶额了,他这一昏迷,自己睡得舒舒服服,黑瞎子他们这几年倒是不好受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叶昭伸手拍了拍黑瞎子的后背,柔声安抚,“你徒弟还在地上趴着呢,我现在身子虚,可抬不动吴邪。”   这句软和的话成功地把黑瞎子的注意力从叶昭身上拽开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吴邪正狼狈地半跪半趴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怀里刚刚苏醒的宝贝。   “吴邪同志,”黑瞎子叹了口气,在叶昭的推搡下,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弯腰去捞他的大徒弟。   “你这造型比你师傅我还像个鬼。”   吴邪被他从地上拽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黑瞎子眼疾手快地架住他,把人往那张简陋的床铺上一扔。   弹簧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吴邪仰面倒下去,后脑勺砸在枕头上,疼得嘶声抽了口气。   他相信自己不在幻境里了。   阿昭是真的。   嫌弃他太脏不愿意碰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阿昭~我好想你。”   “我和你说,黑瞎子他欺负我!”   “他让我去偷一个老太太的玉镯子,结果我镯子刚到手他就带着一帮人冲进来抓我,说是‘热心市民举报可疑分子’——”   “那是训练你的应变能力。”黑瞎子语气懒洋洋的。   “训练个屁!”吴邪用仅剩的力气吼回去,“你明明就是觉得好玩!”   黑瞎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叶昭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笑,吴邪絮絮叨叨拉着他的一只手告黑瞎子的状。   说什么黑瞎子弹他脑崩绕着他转圈圈,把他带到岛上后大半夜挂在树梢倒吊着吓他,还有各种各样的变态行径。   吴邪对自己光明正大上眼药的行为感到非常痛快。   酣畅淋漓的控诉下是黑瞎子暗地里掐着吴邪胳膊上的软肉扭了两圈,面带笑意,目光还在叶昭脸上流连。   吴邪疼得呲牙咧嘴也不肯停口,自顾自继续吐槽,像是要把七年里发生的所有一次性说个干净。   阴暗的地下室因为叶昭亮起了光,罕见的出现了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   叶昭在地下室耽搁了很长时间,长到叶家布置在周围的人手都忍不住下来提醒。   “阿昭,回去吧,做个好梦。”吴邪轻轻的笑了。   七年了,他已经能平静的接受任何事情了。   “吴邪,你听我说。”叶昭捻开吴邪额前的碎发,清浅的笑在两人心里漾起波澜。   长达七年的沉眠,让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苍白得近乎剔透,眼尾天生的胭脂印在这样苍白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眉目艳诡,大片红晕晕染唇瓣,容色惊人。 第129章 星星   叶昭将能说出来的,关于汪家,关于他的身世,关于九门,以及叶家能为他提供的帮助一一细细道来。   地下室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先一步挤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带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慌乱。   “阿昭!”   叶昭半倚在黑瞎子怀里,阖着眼,呼吸轻而缓,整个人已然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陷入沉睡。   他的模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解雨臣还没来得及升起的狂喜被生生掐灭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戏服与正装混搭的男人疯了似的冲过满地散落的黑毛蛇尸,无视空气中呛人的烟味与腥腐味,快步跑到叶昭面前。   脸上还残留着未卸尽的油彩,斜飞入鬓的黛色在苍白的肤色上洇开,眉眼精致得像幅画,却毫无温度。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解雨臣自接到白砚的消息开始一步未停。   私人飞机是花了天价抢来的航线,机主原本不肯让,解雨臣直接报了比市价高出五倍的数字。   从停机坪跑出来,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声像野兽的低吼,一路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   好歹长沙也算九门曾经的大本营,解家在这边经营的很不错,他才没被巡查直接带走。   地下室昏黄摇曳的灯光明明灭灭,光影交错间,衬得解雨臣的面容狰狞又艳丽,戏服外面套了件外套,整个人像从古戏文里走出来的鬼魅。   你说?我说?   黑瞎子和吴邪对看一眼。   ......   吴邪在看看星星。   那一日的谈话结束后,黑瞎子如约给他做了一个小手术,解雨臣在旁边帮忙给他静脉注射费洛蒙当麻醉剂。   两个人嘴上骂骂咧咧的骂他是个疯子,行动上又毫不犹豫的帮他这个不像是人的家伙。   后来,吴邪找了很久,那间地下室是不敢待了。   叶筝女士听闻此事,好心为他提供了一个山头。   真的是一片连绵山脉中的一个私人拥有的山头,吴邪搬家的时候全程默默然,心底万般感慨。   真是好富有哦,他有生之年还能富过阿昭吗?   小木屋立在山顶上,前面就是万丈虚空。   云从脚底下过,鸟从半山腰飞,整座山都在吴邪脚下。   除了叶家的一只小狐狸隔三差五送补给上来,其余时间整座山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道是费洛蒙的后遗症还是心神耗损过重,或者别的什么,吴邪的睡眠早就碎成了渣,能连着睡三四个小时就算老天开恩。   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山顶的罡风比山下野得多,无遮无挡,劈头盖脸地灌过来,吹得外套猎猎作响。   吴邪也没在意,光脚踩在石头上。   山顶的草矮,贴着地皮长,露水没那么重,但石头被夜风吹得冰凉,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反而让人清醒。   他抬起头,然后愣在那里。   山顶的星空和城市里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天是圆的,地也是圆的。站在山顶,像站在一颗星球最高的峰尖棱角上,整个穹顶毫无保留地扣下来。   银河就从头顶正中央劈过去。   无数颗星星挤在一起,密得几乎分不清彼此,从天的这一头淌到那一头,汇成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带。   像一条河,他想,一条横贯天穹的河流,两岸的星子像抛洒的砂金。   吴邪盯着银河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   他想起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人看到的星星其实都是过去的模样,因为光从那么远的地方传过来需要时间。   有些星星可能早就死了,炸成了碎片,但它的光还在赶路,会在千万年后落进某个抬头仰望的人眼里。   多奇怪。   明明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却还能被人看见。   他将目光从银河上移开,去看那些更散的星。   有的亮得像钻石,有的暗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有的发蓝,有的发黄,还有一颗泛着微微的红。   北斗七星就扣在北边的山影上,勺子歪歪斜斜的,因为没有山脊挡住,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像是贴着地平线,   又大又亮,仿佛下一秒就会坠下去似的。   吴邪顺着勺柄的方向往北找,找到了北极星。   天蝎座已经从东边的地平线爬了上来,心宿二红彤彤的,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慵懒地、漫不经心地俯瞰着人间。   山巅的风带着松脂的香气。   风声太大,水声反而听不太清,只有松涛一阵一阵的,云从脚下飘过去,偶尔遮住一小片山下的灯火。   吴邪忽然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   阿昭会喜欢这片星空的。   吴邪想。   他一定会喜欢的。   爱人的眼睛比星星还亮,笑起来比银河还好看。   看到照片,他或许会仰着脸,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被星空攫住,然后转过头来,用那种带着惊叹的语气说——   “吴邪,好漂亮啊。”   吴邪闭了闭眼。   山顶的冷风灌进领口,凉意顺着脊背往下走。脖子已经酸到了极限,低下头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吴邪抬手揉了揉后颈,转身往回走。走到门槛前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等一切结束后,他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也能看见这样美丽的星空。   还得有一层瀑布,天气不能太热,可以下点小雨。   白天听风声,夜里听雨声,水雾蒙蒙的,能把月亮都洗得发软。人烟稀少,鸡犬相闻,很适合养身体。   他和阿昭可以坐在小院子里的竹椅板凳上,看小哥养的小黄鸡满地乱跑,胖子在旁边择菜忙活,时不时插科打诨。   说不定小哥还会认真给每一只小鸡都起一个名字。   一念及此,吴邪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手满不在乎的抹去鼻腔里流出来的液体。   阿昭没有去过乡村,从小像个古代的深闺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心,被听到,会挨打的哦)   他会嫌瀑布太吵,又嫌星空太美舍不得走,会拉着所有人半夜起来看流星,会因为一只路过的刺猬大惊小怪。   会把胖子的存粮都喂给他的小仙家,还理直气壮的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眼底水光潋滟,可怜兮兮地撒娇示弱,让胖妈妈心软。 第130章 世界意识   然后是吴邪那位无良的瞎师傅。   嘴上说着不关他的事,身体比谁都诚实,到时候肯定赖在村里不走,每天躺在躺椅上和他抢着抱阿昭一起晒太阳。   墨镜一戴,闲散自在,除了阿昭谁都不爱。   还有他亲爱的发小,虽然平时的相处模式总是往相爱相杀的方向诡异的拐弯,吴邪还是非常爱他的。   (朋友的爱!)   解雨臣太端着了,得让他来这种地方松快松快,说不定住上几天,也会学着光脚踩泥巴。然后洁癖症发作,皱着眉头回去换裤子,换来换去发现每一条裤子都被溅了泥点,只能破罐破摔地跟大家光着脚在院子里走。   吴邪想着想着,轻轻笑了一下。   他已经想好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就叫——   雨村。   四个月后,沙海计划正式启动。   意识空间里,叶昭盘腿坐在地上,或者说是坐在一片虚无里。   他张开嘴,旁边两条没有颜色的触手一般的雾气小心的撕掉葡萄上的皮,去掉内核,喂到他嘴边。   “唔,不够冰,再冰一点。”   叶昭嚼嚼嚼,吃完后,一边使唤旁边的触手给他递果汁,一边提要求,“不要冰碴,冰碴刮嗓子。”   他面前有两个......东西?暂且称之为东西吧。   世界意识和小系统乖巧的蹲坐在叶昭面前。   小系统安安静静瑟瑟发抖。   因为知情不报被叶昭好一顿撕扯,如今一个球有两个大,失去表情的光团团肿了起来。   世界意识则没有固定面貌,一片模糊的雾气勉强组成了人身。   正端坐在那里,慈爱的看着叶昭吃吃喝喝的漂亮模样。   鬼知道叶昭是怎么从没有五官的光圈上看出慈祥的感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他再次睡着后就来到了这个虚无空间里,见到世界意识的第一眼就想张口喊——   “妈?”   世界意识剧烈震颤了一下,更加温和,激动的不停点头,周身细碎的小光点随着它的动作甩出去,落到叶昭脸上的时候小光点轻软的贴贴,然后变成了粉红色。   害羞了......   叶昭满头黑线,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抬手接住一颗飘过来的粉红小光点,小东西在他掌心里躺了躺,又变成金色,暖融融地化开了。   虚无之中,世界意识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像千万个人同时在耳边呓语。   普通人若是不幸听到,怕是立刻就会神志混乱,理智摧毁,生不如死。   可对于被世界溺爱眷顾的叶昭来说,世界本源的声音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反而可以用舒适来形容。   雾气柔软,比最柔软的锦缎还要温存,像突然扑进了一团云里。   “母亲。”叶昭叹息般地抬起头,被一团更大的雾气扑了满面,蹭了又蹭。   世界母亲热情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尖利的啸声短短停下了一秒,可也只有一秒,一秒后,一种全新的韵律取代了原本的声音。   这音色和频率,叶昭总觉得世界意识在给他唱歌,但是正事要紧。   正色道:“母亲,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   叶昭对那颗一碰到就七窍流血的珠子非常在意。   【本源......】世界意识凑到他面前,一边检查身体,一边嗡鸣着为他解答疑问,【缺少的本源,祝福...宝宝,我的宝宝。】   叶昭单手支颐,这位世界母亲好像自己的意识就很失常混乱。   “宿主,”小系统终于坐不住的探出来,“你其实不能算是真正的穿越世界重生。”   “你真正的来历源自世界诞育的一点灵光。”   “所谓的原著小说只不过是为了完善你对世界线了解的理由。”   小系统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几个字不仔细听 都听不见了。   世界妈妈不住的点头,一缕雾气缠绕在叶昭的手腕上,持续不断的能量一点点缓解叶昭体内最深处仿佛永远填不满的空虚,灵魂缺少的一角被缓慢补齐。   “好舒服,妈妈最好了!”叶昭眉眼弯弯,平日里哄长辈哄习惯了,甜言蜜语那是张口就来。   可以看出他这位“母亲”是真的非常非常爱他,对他是真心的。   新的景象在迅速重组,宇宙广袤无垠,丝丝雾气缭绕,宛如什么不可名状的触手,轻飘飘的捧着一个小巧的光球。   那是他,叶昭的脑海中自动蹦出这句话。   他往前走去,惊讶的发现,还没有产生意识的小光球安睡在一个小小的摇篮车里。   在他刚诞生在这片虚无之中时,世界简直欣喜若狂。   祂学着人类母亲的样子敲下自己身体的一小块,做成小小的摇篮。   啊,叶昭轻轻碰了碰璀璨的光辉,那阵尖啸居然是摇篮曲吗?   浩瀚星海之间,世界意识向位面海中所有生物宣告这件事情,祂的声音响彻八荒六合,穿梭宇宙万域,【我有了一个孩子——】   即使星河众生没有任何一个生命能听见,祂也快乐得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这种快乐是赤裸而原始的,没有任何修饰和遮掩,光凭着情绪的热烈反应就能把周围的星空一起照亮。   但是下一个场景,那原本快乐狂喜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难过,祂呜咽着:【呜......呜呜啊!】   叶昭看着那个代表自己灵魂的小光球晃晃悠悠地飞出摇篮,想要看看雾气以外的世界。   然后一个“哇哇哇——撞到了!”大叫着的系统迎面撞了上来,庞大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了好奇探索的脆弱小光球。   世界意识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拐走了祂出门晒太阳的宝宝。   空间扭曲,白色的凝为实质的雾气义无反顾地以排山倒海之势打在系统身上。   下一秒,一白一蓝两道光影消失不见。   叶昭缓缓扭头,幽幽的看向小系统,世界意识的人形也转了过来,跃跃欲试。   “这就是你前几年醒不过来的原因。”叶昭语气平淡,目光冰凉。   小系统被宿主危险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慌。   如果它有心脏的话,此刻应该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自觉回答不好这个问题就会被两者一起撕碎,它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是的。但我没有欺骗宿主!系统我是真的不记得这件事情!”   “世界意识是前不久才联系我的。”   小系统的光团表面泛起一层代表愧疚的灰蓝色。   叶昭看向世界,世界意识点点头,【揍它,抢孩子,打死w】 第131章 撞“邪”了   叶昭阻止了歇斯底里的母亲,收获了小系统糯叽叽的感谢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行,不行。   叶昭冷酷的把小系统按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勾在指尖上随意甩了两圈。   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楚楚可怜的表情,出现在一个肿起来的难看圆球上面实在太惊悚了。   小系统再大,也就只有掌心的大小。一对占据了三分之二面积的超大眼珠子镶在凹凸不平的球体上,眨巴眨巴的,看久了晚上要做噩梦。   随手把晕乎乎还“呜呜”叫的系统扔开,叶昭眸光澄澈锐利,说出的话直切核心,“我为什么不能去青铜门?”   即使世界意识和系统一直扮演的非常好,告知的信息也都是真实的,可从始至终祂们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叶昭不是个傻子。   怀疑滋生的一瞬间,所有过往皆不可信。   从头来看,叶昭与黑瞎子正式相遇的时间点是在云顶天宫之后,与吴邪重逢的时间点也是,为什么?   因为系统自己都不自知的影响,日复一日,长年累月的无形洗脑。   像水滴石穿一样。   非常可怕。   叶昭这么多年都没有产生过探索《盗墓笔记》最大的谜团——终极的想法。   再者说,系统和世界意识接上头后,越来越久的沉默,偶尔出现也不过是提醒叶昭要去拿张家古楼的宝贝。   可以说毫不掩饰它的异常。   叶昭不是非要去张家古楼的,张启灵找回了记忆,作为族长,他所知的密道足以让他一个人前往密室取出手镯。   再加上张启灵进入青铜门、吴邪自墨脱回来后,叶昭居然能短暂的清醒,那让人无法抑制的沉沦感逐渐消退。   这些行为不是为了伤害他,而是为了让他无法接触青铜门,无论那个门是真是假。   “宿主......”系统诺诺低头,说不出辩解的话。   世界意识异常的安静,叶昭想要离开的心思昭然若揭。   祂不想让最心爱的孩子离开,也不愿他难过,等到张启灵守门结束后再醒来不好吗?   妈妈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既然知道后果会很严重,自然不会铤而走险。”   叶昭淡淡道,“母亲的全部不是凡人可以接触的,对吧?世界的真身怎么可能完全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不再去关注系统的反应,叶昭一改盘腿的姿势。   伸直双腿,随性的搭在半空中,双手往后,雾气给予他支撑。   叶昭坐在地面上,仰起头来看站在面前的庞大人影,“让我回去吧,您已经帮我补全了灵魂,等我修炼有成,或者、”   叶昭皱皱鼻子,缓缓抬手,向这位紧张的保护欲爆棚的母亲撒娇,“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去长白山找您告状,好不好,妈妈~”   ——世界会答应他的要求吗。   ——他的母亲对他无有不应。   ……   黎簇的观察力非常出色。   这通电话对沙发上坐着的吴邪有着绝对的重要意义。   而且他的手下真的非常忠心,力气也很大。   即使在他接电话的时候也依旧死死压着黎簇的四肢,拼命往他嘴里塞臭豆腐。   梁湾坐在对面,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碗里那坨不明物体,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吃。   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棕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挂了电话,抬眼看着黎簇和梁湾。   笑容温和。   “看来,”吴邪语调轻缓,“我们得速战速决了。”   话音落下,又有两名黑衣大汉走上前来。   黎簇尚未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按住。冰凉的玻璃面贴着颧骨,挤出一点生疼。   背部暴露在空气中。   后背充斥缝合线的皮肤在衣服被撩起来的时候,接触到凉飕飕的空气,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吴邪反手探向后腰,指尖一勾,一道冷冽的金属反光骤然掠过黎簇眼角,寒芒慑人。   “不可以!”梁湾颤声道,双腿发软也依旧强撑着站起来直面眼前的男人。   “他的伤口都是刚刚缝起来的,都清洗过了,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东西!”   吴邪看向梁湾。   能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为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挺身而出。   勇气,果然是人类的赞歌。   凭借这一点,梁湾已经有资格获得吴邪的一丝正眼相待的目光。   但也只有一丝。   铁锈味的血腥气翻涌着从嗓子眼里蔓延出来。   单枪匹马的勇气,带来的更多是危险而不是希望。   在他平静的注视下,梁湾不由得有点发抖,一直往后退,“我、我这里有伤口的照片。现在是夏天,挑线一定会感染——”   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来。   要是平时吴邪还能假意温和的提醒手下轻点,可是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   他需要速战速决,越快越好。   一发现女人的声音不见了,黎簇咬紧牙关,拼命挣扎着想要抬头看,但四肢和脑袋都被按的死紧,只是徒劳。   “你们别动她!”   脸压在茶几上,玻璃面和脸颊肉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字音含混不清。   “安静。”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身后响起,像是从钥匙串上摘下了什么东西。   接着,一个冰凉的物体贴上了黎簇后背的伤口。   黎簇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滑动的触感太清晰了,被人按在小巷子里的时候,就是这种东西在他背上刻下了奇怪的图案。   “我要看的是真实的图形在皮肤上的样子。”说着,第一根缝针的线被挑开了。   在剧痛中,黎簇听到身后那个想要他伤口感染而亡的神经病又说了一句话。   “我不希望我的爱人看到这副场景,所以,请配合一些。”   语速不紧不慢,语气闲散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黎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短路了。   爱人?   这个强迫他吃屎,还拿刀子在他刚缝好的伤口上挑线,不洗手的变态?   他有爱人?!   黎簇趴在茶几上,脸被压得变形,后背上还插着一把刀,脑子里却只剩下这个荒唐的念头在反复回响。   到底是哪位勇士这么想不开?   怕不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摊上吴邪。   真的是撞了邪了。 第132章 上天垂怜   黎簇心底五味杂陈。   他连一场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而现在,一个拿他当人肉图纸扫描仪的变态杀人狂,居然有心上人。   黎簇恨恨的嫉妒了。   “不希望我的爱人看到这幅场景~”   黎簇在心里一遍遍阴阳怪气的重复这句话,表情很是扭曲。   旁边的人只当他是疼的受不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一个施虐者,一个有组织犯罪的头目,一个绑架犯,居然还他妈是个恋爱脑?   黎簇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神志不清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敲门声响起的非常突然。   屋内众人同时抬眸。   发生了什么?   黎簇拼命想转头,但后颈被按着,只能透过茶几玻璃的微弱反光看到一点模糊的倒影。   来的是谁?那个爱人吗?吴邪看上去很紧张。   生活寡淡贫瘠的仿若一成不变的死水的少年,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一连串诡异的遭遇。   而这些跌宕的变故,源头,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在他内心叫嚣着要将这个人送进局子吃牢饭的时候,黎簇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已经对这个气质特殊的年轻人产生了好奇与探究,并且不自觉地站在对方的立场,揣摩他的心境。   枯燥的青春撕开了一道缝隙,照进了一种从未预想过的可能性。   吴邪心头一紧,手腕一翻,手中的刀“嗖”地甩了出去,反应速度快的没人看清。   一道银色的飞光划过半空,精准地消失在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干脆利落,潇洒至极,丝毫不管那根挑到一半的线还挂在伤口边缘晃晃悠悠。   有病啊!   黎簇大声嘲笑自己。   他居然会担心吴邪,脑子坏掉了吧!   ……   叶昭苏醒的时间卡的很妙。   刚好卡在黑瞎子即将初出发去沙漠,想要按照惯例,离开前和一直扮演睡美人沉眠不醒的小福晋道个别。   “你道别的方式,就是亲我吗?”   久久未发声的嗓子带着沉睡初醒的沙哑,音色算不上清亮。   ——天籁之音。   黑瞎子俯身的动作因这意外的一句顿在半空。   从冗长的梦境中清醒,叶昭惺忪地睁开眼,只见俯在身上的男人垂着头,整张脸隐在墨镜和发梢的阴影里,不动也不说话,没得个反应。   索性自己抬手,去扯黑瞎子脑袋后面的扎起的小尾巴。   黑瞎子喉间发出一道极轻的喘息,彼此清晰可闻呼吸声和发间轻微的痛感,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眼前一切的真实。   当初最令所有人恐慌的不就是,叶昭说是昏迷,实则连呼吸声都沉寂的模样。   男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看不清究竟,叶昭抬首,后仰,衔住他镜框甩到一边,又重重砸回枕头上。   黑瞎子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想撑起身坐好。   手忙脚乱的,手臂用了一下力,又软了。   膝盖在床沿蹭了一下,整个人显得笨拙又可笑。   堂堂南瞎,连坐都坐不稳了。   “去哪儿?”   叶昭长臂舒展,勾住黑瞎子的后颈,直接将人拉了回来。   “睡着的时候亲,我醒了怎么反倒不亲了?”   叶昭特意放软了声音,甜腻腻的传过去,像一片羽毛搔刮在黑瞎子心尖尖上。   “得亲完啊。”   话落,抬起头和他接吻。   柔软的触感让黑瞎子呼吸一窒,终于从百感交集中挣脱出来一丝理智。   他直接从坐在床边俯身的姿势翻身上床,单手撑在叶昭上方。   另一只手探入他浓密的长发,帮躺在织金云纹锦褥上肤如白玉的爱人减少一部分脖颈的负担。   正好将其困入怀中。   灵力每时每刻自主运转,叶昭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泉水里捞出来的晶莹玉石。   嘴唇上还带着一点凉意,黑瞎子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轻轻描摹唇形,动作带着一万分的疼惜,轻柔地纠缠,吮吸。   太过小心翼翼了。   叶昭五指深深插进黑瞎子的头发里,用力往下按。黑瞎子被他带得往前一倾,鼻梁撞上他的鼻梁,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然后不约而同扬起唇角。   笑声闷在两个人紧贴的唇齿之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近乎疯狂的喜悦。   唇瓣和舌尖互相翻搅着,气息不断地纠缠,千转百回的思念化作暧昧的水声从交缠的缝隙间漏出。   呼吸被彻底夺走,胸膛快速地起伏,缺氧使叶昭的眼角浮起一层诱人的红。   手指从发间滑到肩头,攥紧了黑瞎子的衣领,把自己更多地送进他的怀里。   黑瞎子在几近噩梦的日子里煎熬,叶昭又何尝不思念与牵挂他呢。   双唇交叠间黑瞎子发出满足的慨叹。   这么多年他不管不顾,除了为吴邪的计划奔波以外,一直心甘情愿的守着叶昭身边,寸步不离。   回来后,他总会坐在床边,握着爱人没有力气的手,说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天气不错。”   “沙漠里又死了几个人。”   “解雨臣又送来了一箱不知道从哪个幸运儿那里搜刮来的补品,解家都叫他搬空了。”   “吴邪最近学会做饭了,虽然难吃得要命,胖子嘲笑了他。”   每一次必须离开的时候,黑瞎子都会来和叶昭告别,幻想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笑着说:   我回来了哦,想不想我?   再听他叫一声阿齐。   “阿齐。”   黑瞎子俯下身,将脸埋进叶昭的颈窝。薄唇贴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清晰感受着下面跳动的脉搏。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鲜活得像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第一抹绿意。   上天垂怜,得蒙大幸。   “昭昭。”   “嗯。”   “昭昭。”   “嗯。”   “昭昭——”   叶昭打断了他,“叫这么多遍,我还能跑了不成?”   黑瞎子低低笑了两声,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贴得太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传来的,同样失速而沉重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分不清是谁的。   珠帘垂幔,昏黄的光被筛成细碎的金粉,落在锦褥上,落在交缠的发丝之间,落在两个人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身体上。   叶昭长长微翘的睫毛一闪一闪,在眼底投下一层碎箔浮光,看得黑瞎子心中安定。   两人翻身滚进床榻的深处,缠枝莲纹的帷帐从金钩落下。   嘴唇贴着黑瞎子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阿齐。”   “嗯。”   “黑瞎子。”   “嗯。”   “齐哥。”   “......我在。”   一声声唤着黑瞎子的名字。   一句句带着一点点的小得意和很多很多的喜欢。   “我也想你。”   他说。   “很想很想。” 第133章 凑热闹   屋外,庭院里,夜色如墨。   白砚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灯光染成鎏金色的天空。   从心底漫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点得亮亮的。   他抬起头。   脚步声先于身影传来。   高跟鞋敲击在青石地面上,清脆,沉稳,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傲慢的韵律。   哒。哒。哒。   没有一丝杂色的、浓烈到近乎灼眼的红。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像一朵在夜色中徐徐绽放的灼灼繁花。   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眉眼间是久违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自叶昭昏迷后,红玉再也没有穿过大红色。   白砚侧目看向阴影处。   乌九笑眯眯的走到光下,猩红的舌尖从唇间探出齿尖。   “我就说,”乌九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爷不可能一直睡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最先知道叶昭醒来的是他们三“人”。   仙家与堂主的契约比什么都坚固,叶昭灵魂补齐,修为大进的那一刻,他们体内的灵力被同时牵引共振。   所以叶昭被张起灵抱出来时,等在外面是白砚才一点都不着急。   他家主子是碰到危险昏迷,还是睡梦里修炼,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从张家古楼出来,叶昭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白砚看着那一屋子兵荒马乱——解当家脸色就没好起来过,黑爷差点把张家祖坟给掀了,吴小三爷跪在床边三天没起来。吴二爷连夜从杭州赶来京都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刀,看张起灵的眼神像要把他活剐了——在心里指指点点。   他们懂个啥。   在白砚心里啥都不懂的吴邪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他的紧张导致了周身气势的骤然变化。   连带着黎簇、梁湾,将臭豆腐盒子搁在鞋柜上的王盟也不受控制地的紧张起来。   整个屋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弦勒住了。   一个小时前,温存过后,叶昭在黑瞎子的讲述里了解到“遵纪守法好公民”吴邪的一系列嚣张举措。   威吓,诱拐,非法拘禁,等等等等。   起初黑瞎子还一条一条的数,数着数着,脸上戏谑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万万没想到这不细数还好,一数起来怎么能有这么多,他大徒弟也真是个惊世奇才。   叶昭也默然了。   好棒哦,吴邪哥哥,你真是个天才。   得知今晚正好是黎簇遇到改变他一生的神经病后,叶昭当即在拍板决定——   去看看。   车子驶过长安街,最后在望京停了下来。   玄色的纱一拂即扬,轻飘飘落下的刹那,黑瞎子探入其中,吻在叶昭柔软的唇上。   层层交织的丝线落覆在两人肩头发间,生出千重织料般沉甸甸的繁复感。   一时蒙住了听觉感觉,世界被隔绝在外,四面陷入绝对的寂静。   驾驶位和后排之间隔着一道密闭的隔断,将前后空间彻底分开。   车内没有开灯。   对黑瞎子来说,完全的黑暗是最好的画布。   漂浮在空气中的浮尘莹莹点点,满天华彩下,星子坠入了深潭。   黑发青年置身于令人震撼的月色余烬之中,灵力在他眼中流转,像深潭底下暗涌的暖流,温润克制却又无穷无尽的。   叶昭轻垂眼帘,看着因为前倾微矮他一分的男人仰着头亲吻自己,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   黑瞎子直视着叶昭清澈,泛着波光的眼睛,甚至能看清他呼吸时睫羽颤抖的幅度。   他在所爱之人的眸光中,重新寻到了心跳的安稳跳动。   极其近的距离,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在唇齿之间交换了一遍又一遍。   须臾,黑瞎子稍微退开了一点。   薄纱顺着间隙垂下一线。   眉骨的弧度被一道纱纹截断,又在下一条纱隙中重新显现。   鼻梁的线条被暗影覆盖,繁复的纹路在眼前铺开。   叶昭透过经纬交织的丝线撞进爱人银色的眼眸,宛如深潭底下埋着的古银币被月光照亮的刹那,冷冽、沉静、滚烫动人。   才退开不到一息,黑瞎子又忍不住追了上去。   唇瓣再次相贴。   又一下。   再一下。   他轻轻的。   叶昭似乎怕被别人听到一样,用气音道:“还亲?嘴唇都要被你亲肿了。”   抬手推了推黑瞎子的胸口,“怎么突然给我戴头纱?”   黑瞎子这才作罢,慢吞吞的收回身子,把滑落的头纱重新拢到叶昭发顶。   “瞎子的小少爷太好看了,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了去。”   墨镜再次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扬起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得意。   “楼上除了吴邪,还有不少生面孔。”   叶昭隔着纱斜睨他一眼,“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黑瞎子理直气壮。   下了车,梁湾的家住在十四楼,电梯里,半搂半抱间,黑瞎子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叶昭腰上的软肉。   叶昭动了动身体,更近的贴向黑瞎子的怀里,躺在他的目光下,任由那道从未转移过一分一毫的视线从眉骨描摹到下颌,从下颌描摹到胸膛。   刚刚下车时他本来想联系一下小花的,结果突然发现手机没带。   好像睡了太久,直接把手机这个东西从他脑子里彻底清除了。   叶昭歪着头,暗想,他是不是被黑瞎子传染了。   这人向来不喜欢手机,对他来说那玩意只有两个作用:打电话和发短信。遇见他后现在又加了一条,看自己的照片和视频。   看着怀里的宝贝眉头紧锁,一脸纠结的可爱模样,黑瞎子非常不经意地,顺口一提,问了句:“白砚他们......没给花儿爷发消息?”   叶昭语气平淡,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没有我的允许,白砚他们不会擅自告诉其他人。”   黑瞎子眨眨眼,笑了一声,“那瞎子我是不是该荣幸一下?”   又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毕竟我可是第一个。”   叶昭唇角已经翘起来了,又停在一半,他偏头看了看脸色如常的人,嘴角的弧度一成不变。   可疑,很可疑。   他家齐先生虽然平时一直笑容常挂脸上,但和叶昭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沉默居多,大多数时候只要笑了,那都是发自真心的笑。   叶昭本也将他放在心尖上,天天想着念着,眼都不移的看着。   久而久之,黑瞎子到底是假笑还是真笑,叶昭那是了如指掌。   现在摆明了就是刻意勾起唇角在伪装。 第134章 咯噔咯噔,咯咯噔噔   黑瞎子偏过头,几不可察的从墨镜的缝隙里偷瞄了叶昭一眼,又迅速的收回视线。   这是患得患失?   看上去心里是咯咯又噔噔,敏感脆弱的恨不得下一秒就上前轻手轻脚的晃一晃他。   把他脑袋、身体、心底深处所有的想法都摊开在眼前。   仔细的一一瞧过,没发现异常,才装作不经意的松口气,说:“哎呀,经过齐医生的检查,你很健康哦。”   柔软的不可思议。   要是不理他说不定会嘤嘤嘤?   原以为黑瞎子是为了自己叫他给花儿发消息而吃醋,叶昭琢磨了几秒,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   他睡了将近九年。黑瞎子便寸步不离守了他将近九年。   每一次离开前都来道别,每一次都幻想他能睁开眼睛。   如今他终于醒了,醒来的第二件事是要去见吴邪,第三件就要他“亲自”给情敌发消息。   黑瞎子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反复咀嚼这件事。   ——你还和以前一样最爱我吗?   ——我依旧在你心里独一无二吗?   他的齐先生因为他昏迷了这么多年心里不安,绷着劲呢。   又因为叶昭要他亲自给情敌发消息,在向他讨要安心呢。   电梯还在上行。头顶的灯在数字跳动的间隙里微微闪烁。   叶昭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眼睛却纵容的弯着。   这两个问题无论问起谁,他的亲人长辈,堂口仙家,朋友敌人。   所有人都会说叶昭最爱的人黑瞎子。   明目张胆的偏爱,叶昭从来毫不掩饰,他是个俗人,爱就是爱,心脏本来就是偏着长的。   可瞧着肆意潇洒的爱人神色不安,小心偷瞄,对上自己的视线又迅速的还原回本样。   叶昭忍不住的心软。扯住黑瞎子脖子上的狗牌链子,力度很轻很轻。   “低头。”   黑瞎子配合地低下头,透过薄纱,他看到叶昭闭上眼睛,轻而怜惜的吻在他的眼睑。   “你永远都是第一个。”   黑瞎子闭上双眼,过往看不见的落空在心里呼啸而过。   “你好爱我。”   黑瞎子说。   “我最爱你。”   叶昭说。   ……   凝固得像一块琥珀的空气,在戴墨镜的男人拥着一位被头纱遮住脸的人进来后,缓和下来。   就连依旧死死按着黎簇四肢的几个壮汉都稍微放松了力道,直起身鞠躬行礼。   梁湾从害怕切换到花痴状态,切换得那叫一个顺滑。   即便一层薄如蝉翼的玄色轻纱覆拢发间,遮了大半张脸,颜控癌晚期无药可医的梁湾只消一眼,便已窥见了纱下那抹令人屏息的风华绝色。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盛世美颜,盛世美颜啊啊啊啊!”   要是古代那些被史笔钉在“祸国”二字上的美人,有这个男人的七分容貌......   不,不需要七分。   只要五分模样。   她就真的能够相信。   理解那些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帝王,为什么会甘愿为一个眼神倾了江山,引得八百里狼烟去换一次回眸,拿整个天下当聘礼,去赌一个“值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也能做出同样荒唐的事来。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但梁湾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诚实的承认。   情有可原。   叶昭轻而淡的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就是这云淡风轻的一瞥,梁湾瞬间心跳骤停,久久回不过神。   黑瞎子扶着叶昭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挨着身侧的位置占了,长腿一伸,墨镜底下看不出什么表情,周身的戒备感明显。   吴邪看都不看黎簇,拍拍手,“带他们到后面去。”   声音不大,屋里的几个壮汉立刻行动起来。   黎簇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被架住,身子悬空抬起。   梁湾也被从椅子上拉起来,踉跄了一步。   “等等等等——”梁湾挣扎着回头看吴邪,“你要干什么?”   吴邪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黎簇就这么慌里慌张的被关进了里里屋,梁湾还想再看一眼,然后她就被人毫不留情推着进了房间。   王盟守在门口也不回客厅。   他这些年也是看着自己老板过来的。   虽没见过叶少爷真人,但真的见到时也绝不会认错。   王盟靠在墙上,仰起脖子,后脑磕到墙皮上时,落下了点白色的粉末。   “呼......”   现在老板会开心点了吧,他想。   吴邪现在确实非常开心,开心的眼圈都红了,着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角,烟头烫到了手指,走了两步,右腿绊住左腿,干脆利落的跪倒在沙发前。   “阿昭,阿昭,阿昭——”   吴邪一遍一遍地叫,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已经不像是在叫一个名字,更像是在念一句经文。   他把脸贴在叶昭的大腿上。   腿部线条紧实,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老婆体温。   吴邪把整张脸都埋进去,鼻尖抵着衣料,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是阿昭的味道。   然后他做了一件非常吴邪的事。   发出了一阵不舒服的哼鸣,接着那只带着刀茧的大手就这样沿着叶昭大腿缝不依不饶的滑了进去。   日渐丰润的软肉隔着布料也让人流连忘返。   叶昭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力道不重,角度刁钻。吴邪轻松躲过,还反手握住那截伶仃脚踝。   黑瞎子勾起一抹痞笑,瞬间飞起一脚,这次没躲过。   吴邪倒在梁湾家的地毯上,四仰八叉的,低低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内。   天花板上那盏灯昏黄得有些暧昧,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   吴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里,砸得他肋骨发疼。   看着躺在地毯上的嗷嗷叫着摇脑袋的吴邪,再看看抱着他不松手的黑瞎子,一个被踹翻了还笑得出来,一个戴着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得意劲儿。   叶昭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轻笑一声。   这不是什么都没变吗?   他抬起手,把面前的头纱掀开了一角,“吴邪,我是真的醒了,不会再昏迷的那种。”   吴邪撑起上半身,挪挪挪,挪到叶昭脚边,再次贴上去,抬眸望他,用一种让黑瞎子看了都想打人的委屈表情说:   “我好想阿昭,阿昭醒过来怎还是第一个找黑瞎子。”   吴邪语气里的委屈和酸味,浓得能熏死人。   语罢,一只指尖带着点淡淡粉色的手伸到他的面前,停住。   然后手指勾了勾。   吴邪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不是让自己把脸放上去后,遗憾的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时候,对比鲜明得有些残忍。   “我、要是太难看了,阿昭就别握手了,”吴·进化狼狗·邪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黯然神伤道:“别脏了阿昭的眼睛。”   浑身落寞,惹人心疼。 第135章 小花的重逢   黑瞎子冷眼旁观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加深。   吴邪扮可怜呢,他这个大徒弟跟他身后学的最好的就是不要脸。   在叶昭醒来,黑瞎子情绪恢复后。   三两句话得知爱人身体好了,灵魂稳了,黑瞎子第一件事情就是装可怜,也是真可怜,老婆睡了快十年了,就中间醒了一次。   博同情,赢福利。吴邪玩的都是他剩下的。   吴邪得到了一颗糖,叶昭把那颗糖拿出来,剥开已经皱了的彩色糖纸,塞进他的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   吴邪含着糖,不说话了。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少年人的大喊大叫,“喂!吴邪!外面的人,放我们出去!”   吴邪脸上笑容依旧,随时可以化为实质的满满戾气却从眼底翻涌而出。   刚和老婆久别重逢,就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打扰他的好事。   要不说脸皮厚呢,吴邪完全没意识到除了房间里的两位,在座所有人都属于私闯民宅。   他不在意。   黑瞎子也不在意。   叶昭就更不在意了。   能得他踏足,这个小房子和房主都应该感到荣幸。   黑瞎子在身后叹了口气,伸手把叶昭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如珠如宝的搂紧了些,下巴在他的发顶上又蹭又亲,还埋脸吸了满肺的清香。   “先办正事。办完了再——”   叶昭抬手,把黑瞎子的嘴掐成了鸭嘴状,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又没给小花发消息?”   黑瞎子摇头,含混不清地为自己辩解:“我发了,花儿爷自己来不了,都在北京怎么就他这么慢。”   吴邪立刻从软乎的膝盖上抬起头,一脸严肃的跟在黑瞎子后面点头,语气十分笃定,“没错,小花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关心你。”   好机会,趁花儿爷/小花还没来。   黑瞎子和吴邪对视一眼,透过墨镜的黑色镜片清晰捕捉到对方的眼神。   在这一刻,师徒二人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刚走到门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的解雨臣,紧赶慢赶的赶来。   没看到爱人,第一句话听到了就是那对狼狈为奸的无良二人组在一唱一和间给他扣上了“不关心叶昭”的帽子。   外面门口的伙计认识他,给他打开了大门。   先映入眼帘的一双锃亮的皮鞋,往上是笔挺的粉色西装,再往上是一张好看得让人忘记呼吸的脸。   “小花。”   叶昭眼眸微弯,站在门口发呆的小花朵跟记忆里的男人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多年过去,解雨臣的气质与从前的锋芒毕露比起来温和内敛了许多,举手投足间贵气更盛,与这破旧的老小区格格不入。   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解雨臣恍恍惚惚的看着坐在沙发上坐着的人。   他的小狐狸崽崽姿态闲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暗色的纱幔后脸庞白得几乎发亮,像一块被小心藏在匣子里的冷玉。   “我是在做梦吗?”   对上爱人漾着笑意的眼眸,解雨臣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撩开叶昭脸上的碎发,喃喃低语,“......阿昭。”   叶昭沉默两秒,随即主动地坚定地,带着一点凶狠地,拥住了解雨臣。   解雨臣身上有淡淡的香,那种在戏园子里泡久了,被檀香和脂粉浸润出来,干净温暖和小时候一样令他让人安心的味道。   叶昭是个心冷的人,对待别人能有多恶劣有多恶劣,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把旁人当作空气。   与之相对的就是,在面对在乎的人,所爱之人时,他会心软的不可思议。   见到解雨臣前,黑瞎子和吴邪没有带给他真的分别了很多年的真实感,唯独此刻。   一年半之前的那次苏醒,他错过了解雨臣的到来。   他和小花,是真真正正的分别了近乎十年之久。   事实如铺天盖地的刀刃刮在心口,叶昭心头酸软,几乎下一瞬就会有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眼眶滚落。   “小花,我、我……”他的声音打着颤,恍若一把尖刀,同时捅进了在场三个人的心脏。   惊得解雨臣和黑瞎子慌乱的凑近,腿边的吴邪也无措的直起身,试图从仰视的角度弄清楚爱人哭泣的原因。   人类是一种非常坚强又十分脆弱的碳基生命体,一个人的时候再苦再累都能咬牙硬扛。   可一旦有人关心,情绪反而像是打开阀门的洪水,惊涛骇浪不足以为饰。   叶昭就是这个状态,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酸意上涌。   细细碎碎的哭声像春天的雨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的,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哭得解雨臣心碎,拇指慌乱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按在叶昭的胸口,试图安抚肋骨下方过快的心跳,害怕叶昭因为情绪激动而呼吸不上来。   “不哭了,不哭了——”   解雨臣的声音软得不像话的哄他,“阿昭不哭了,我在呢,我在呢。”   “深呼吸,昭昭,跟着我——吸气——”   黑瞎子看着心肝宝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软软的瘫在自己怀里,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拂开解雨臣的手,按照医学标准在叶昭的胸口轻轻下压,引导着他跟随自己的节奏。   吴邪慌里慌张地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抽了好几张出来,然后轻手轻脚的为叶昭擦拭脸上的泪水。   三个在外面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像三只被驯服的大型猛兽,团团围着哭花了脸的心上人,手忙脚乱。   这场面要是被外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荒谬至极。   黎簇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奇怪。   察觉到来自他人的目光,叶昭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盈满担忧、却被惊艳占据大部分的属于少年人的眼眸。   “好漂亮——”   黎簇觉得梁湾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蠢。   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着那个人模糊的轮廓,连呼吸都没了。   梁湾也是这么想的,黎簇知道自己疼得趴在床上,还一个劲伸长脖子向外探的样子有多滑稽吗?   叶昭只觉得这一个趴在床上看他,一个蹲在门缝偷看的两个人,表情都很蠢。 第136章 无处不在的母亲   等他终于止了哭泣,吴邪站起身,支着跪太久发麻的双腿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的冷冻层翻了翻,找出一个玻璃杯。   杯壁上结了厚厚一层白霜,他拿在手上来回倒了两下,试了试温度,觉得太冰了,又翻出一块干净的茶巾裹了一层,这才走回来。   叶昭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蔫哒哒的,哭得太用劲以至于眼圈泛着一层薄红,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使。   在吴邪动作极轻的拿着棉布裹着的杯壁轻轻贴上他的眼睑时,还无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   右边的眼睛微合,抛出一个小小的媚眼,脸蛋贴在黑瞎子饱满的胸肌上挤出一点非常可爱的肉肉。   随着他的躲避,头纱彻底稳不住的从头顶滑落,歪到一边,堆在肩窝里,软趴趴的。   “唔......”   冰意隔着那层绵帕渗过来,刚好压住那股热胀的酸涩。   “敷一会儿就好了。”吴邪心颤颤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动作更轻,杯壁顺着眼廓的弧度慢慢移动,生怕重了一分。   叶昭的眼皮动了动。   “凉。”他嘟囔了一声,鼻音浓得像裹了一层蜜。   “忍一忍,”吴邪低声哄他,“不然明天眼睛要肿。”   “才不会呢。”   叶昭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躲开,反而侧了侧脸,把另一只眼睛也凑过去。   吴邪弯了弯嘴角,把杯壁轻轻贴上去。   黑瞎子低头看他,隔着墨镜也挡不住那道视线里的柔软。他低头,嘴唇在叶昭发顶碰了碰。   气氛一时静谧安好,微风也温柔的吹着。   风?   门关紧闭的家里怎么会有风?   叶昭睁大了眼睛。   世界意识是一位患得患失的母亲,就是保护欲强盛了亿点点。   在失去了祂的孩子很长时间里,始终在不断的寻找。   当祂奇迹般地找回了祂心爱的孩子,又在孩子的撒娇下,同意让他离开自己安全的摇篮回到危险外面。   祂非常的爱自己的宝宝。   所以总是会想无时无刻看着叶昭,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世界意识是整个盗墓世界的无数意志的结合体。   这意味着哪怕随便一片树叶,一缕微风都有可能是祂的眼睛。   严格来说,叶昭的“母亲”无处不在。   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在看到叶昭哭得稀里哗啦好不伤心时,一直艰难行走在最终界限上摇摇晃晃的理智,终于彻底的爆炸。   于是近乎变态的保护欲发作,世界意识很冷静很平静,只有祂的失控行为能够窥见某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叶昭凭空消失了。   滴哒。   吴邪握着冰冷的玻璃杯愣着在当场,王盟慌乱的大步跑来。   滴哒。   黑瞎子的怀抱骤然一空,表情一片空白。梁湾嘴巴张成了圆形,猛地站起身夺门而出。   少年人挣扎着四肢,背上缝合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伸长脖子朝叶昭消失的方向看,然后愣住了。   滴哒。   解雨臣抬起头。   冷雾润湿了棉帕,裸露的玻璃杯底有一滴冷气凝结而成,欲落不落的水珠。   “滴嗒!”   水珠遵从地球的引力,滴落在解雨臣手上。   表面岌岌可危的宁静被打破。   “昭昭......?”   世界最心爱的孩子被祂彻底保护了起来,再没有可以夺走他,再没有人能让他伤心。   “人呢?”   黑瞎子声音冷冽如冰封的湖面,踩上去,底下是万丈深渊。   吴邪手里的杯子“咣当”砸在地板上,棉布散开,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得让所有人一颤。   瞳孔缩成针尖。   解雨臣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瞬,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才稳住重心。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从王盟脸上移到门口,又移回那片空荡的空气里。   “找。”   黑瞎子已经冲到了窗边。   十四楼的窗户关得好好的,锁扣严丝合缝。他反手扯开窗帘,玻璃外面是望京的夜色,远处几盏灯火,没有风。   他又冲到门口,门锁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然后是走廊里黎簇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的闷响,夹杂着少年疼到极点的抽气声。   “人呢——?!”   黑瞎子站在客厅中央,墨镜下的眼睛通红,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额角。   他抬手,一拳砸在墙上,石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王盟后退了两步,嘴唇发白,“老板,我、我刚才一直在门口,没看到任何人进来——”   吴邪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手指按在沙发的凹陷处,肩胛骨耸起,像一只弓起背脊的野兽。   解雨臣伸手去摸手机,指节发白。通讯录翻到白砚的名字,指尖悬在上方。   滴哒。   他也消失了。   世界意识:还有宝宝喜欢的玩伴们也要带走。   ……   王盟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狂跳着几乎冲破咽喉。   上一秒客厅里还满满当当坐着人,下一秒,人没了。   干干净净,连个影儿都没给他留下。   王盟腿一软,差点跪在一地的玻璃碎片上。   幸亏这么多年跟着吴邪出生入死,也算练出来了。   他扶着门框,手抖得像秋风枯叶,说的第一句话是:“喂,二爷吗?”   声音稳得王盟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以至于他脑子一抽,下一句话变成了:“二爷,我老板带着刚醒的叶少爷私奔了。”   —— 吴二白捏碎了手机屏幕。   ……   【吴邪】原本正在院子里剥毛豆,嘴里嚼着【张起灵】带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奶糖被胖子截胡了,分了他一颗。   下午没什么风,太阳斜挂在吊脚楼的飞檐边上,把露台上晒的腊肉烤得往下滴油。   【吴邪】把剥好的毛豆一骨碌装在塑料袋里,骑车到了村口的喜来眠,车子骑的快,带起的风吹动了农家乐旁边的竹林。   恰好风起,大风推着小风,千万片青玉互相轻擦,生出连绵不绝的竹涛,萧萧作响,如远山落潮,青碧竹浪层层推向远方,风声清冽绵长。   【王胖子】在堂屋里呼噜呼噜地睡午觉,【张起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修一根竹篾。   一切都很美好,让人心里踏实。   右脚踏进门槛,眼前一花,头顶的蓝天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穹顶取代。   没有过渡,没有眩晕,也没有什么天旋地转的拉扯感。   【吴邪】第一反应是摸刀,第二反应是胡思乱想,难道他死了?地狱长这样?就因为他右脚先进门?!   手探到后腰还摸了个空,雨村太安定,大白狗腿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放下胳膊的瞬间,他听见了【王胖子】那中气十足的嗓子难得染上了惊慌:“操!天真?!你怎么也在这——这是哪儿?”   【吴邪】蓦然转头。 第137章 两个小哥   【王胖子】站在三步开外,然后是【张起灵】的闪现,黑金古刀在手里握着。   小哥的反应速度就是比他快,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他都能拿到武器。   【吴邪】看向左边十米远的地方,再次认命的承认,在他们这一行人里,他果然是最弱的。   【解雨臣】正慢慢地站直身体,龙纹长棍一头的尖刺泛着刺骨的冷芒,【黑瞎子】斜靠在几米外一根凭空出现的柱子上。   【吴邪】发誓那柱子上一秒还不存在。   下一秒,他眼中的无奈一闪而过,锐利的如鹰隼般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心底警铃大作。   京都的解雨臣,远在东南亚的黑瞎子,还有隐居福建雨村的他和小哥、胖子。   能将他们这群分布在天南海北的人弄到这里来,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   一股熟悉的恶寒预感爬上【吴邪】心头。   这种直觉从他进入盗墓界后时常出现,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出现,都没有好事情发生。   准得令人作呕。   果不其然,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坏念头还是成真了。   ——第二个张起灵。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了。   人皮面具?还是更高明的易容术?   比以往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逼真多了,无论是气质还是静态下的神态,几乎能以假乱真。   眸子间闪烁带着森寒凌厉的杀机,被雨村的静谧生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磨平的棱角,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吴邪】现在只想把那个易容成【张起灵】的人脸皮扒下来。   居然有人敢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乱晃,一次又一次的拙劣伎俩,他杀了那么多,还没有长记性吗?!   张家人甄别同族身份的法子简单粗暴:发丘指,麒麟血,纹身。   而眼前两位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张起灵选择了最便捷的方法。   打一架。   还是那句老话,高手过招,几招便知深浅。   素净荒芜的空间成为了一个天然角斗场,两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奉献了一场教科书级的搏杀。   动作快到留下重重残影,刀法凌厉,招式杀伐果断。   鲜少有人能够看出来这幅画面有哪里不对,也许只有【黑瞎子】这样的人才能在电光石火间看出来【张起灵】格挡时不易察觉的滞涩。   他竟是隐隐落了下风。   黑瞎子眼底玩味散去,周身戾起。   在决定上前,不讲武德的二对一时,张起灵一记势大力沉的弹腿正中【张起灵】胸口。   巨大的力量踹的【张起灵】向后退开数步,身子微微一侧,锋利的刀尖擦着脖颈掠过,只差毫厘,便是一蓬血雨。   将其逼退。   然后回身跃起。   世界意识把天道“揍”了一顿,硬生生把没有自我意识,从诞生开始始终尽职尽责的天道程序打乱了。   借着天授声嘶力竭的催促着祂的守护者赶紧接住祂的孩子。   叶昭轻飘飘的被无色的透明雾气托着从虚空之中放下来,足尖刚刚点地,就被拥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昭昭。”   叶昭愣了一下,随后安心的阖眼,鼻尖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远山的雪,深潭的水,清晨第一缕落在青石上的光。   清冽气息密密包裹全身。   手臂收得很紧,胸腔贴着他的肩胛骨,心脏的跳动透过衣料传来,平稳,又比平时快了很多。   “小哥。”   张起灵低下头,将叶昭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每一寸都完好无损,才稍微松了一点力道,应了一声,“嗯。”   叶昭轻轻笑起来,凤眸挑起,鼻尖蹭鼻尖,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小哥,后面好像有人,先放开一点。”   张起灵非但未松,反倒搂得更紧了些,用下颌压了压他蓬松的发顶,做了一个无声的回应:不管他们。   叶昭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沉默弄得哭笑不得。   他确实也想多抱一会儿,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小官,还没来得及问他那半年是怎么过的,青铜门冷不冷,长白山上的月亮比墨脱的怎么样?   可是背后多道视线集中一处的灼热感太明显,实在是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而且听起来后面的那群人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过来一探究竟了。   叶昭拍了拍张起灵的背,声音软得像一块刚化开的酥糖,“小哥,我就转个身,不放手好不好?”   张起灵静默了两秒。不情不愿的松开了给叶昭转身的空间。   叶昭活动了一下被勒的有些发酸的胳膊,回头一看,眨了眨眼睛。   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不然为什么能看到沧桑版本【王胖子】,站在那里就令人感到危险的安静【吴邪】,看起来非常疲惫但又好像放下了重担周身氛围很轻松的【解雨臣】。   还有手持黑金古刀站在最前方的【张起灵】,以及已经抬脚走到张起灵身边的,手肘搭在他肩膀上的【黑瞎子】。   【张起灵】脸色比他家小哥白一点,是一种石刻般的苍白,唇色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黑色的长发留到腰间,像极了古画里的美人。   叶昭的视线来回在两个张起灵之间打转,一双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心动和期待。   戳了戳张起灵的腰窝,“小哥,我喜欢你长发的模样,特别好看。”   “以后留长发。”   听见他毫不犹豫应承下来的话,叶昭眉眼带笑,拨弄了一下张起灵柔软的头丝。   心想,别人家的张起灵不能碰,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小哥呀。   张起灵低下头,乖乖的将更多的头发送到叶昭的掌心,看着爱人眼里十年如一日的爱意,温柔的勾起唇角。   叶昭在这里为看到自家张起灵不同的打扮而惊艳,可在对方眼里,他才是这一纯白空间最令人屏息的风景。   比如说......呃,不用比如说了。   他太像一场触不可及的幻梦了,每个看到他的人很难不被那种纯粹的,光华流转的美所摄住心神,深陷其中。   【吴邪】也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张起灵会在青年被卷着送下来的时候,选择在战斗中直接爆发逼退敌人——他的对手可是另个世界的自己——冒着受伤的风险去接人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世人现在极力掩饰这一点,并且提倡内在美。   但事实就是,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   这样一位单纯出现便足以惊艳时光,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在旁人心中激起大片涟漪的人,是谁可以任由他从如此“危险”的高处而下,却一点作为都没有?   【吴邪】会很想与他做个朋友。 第138章 全员到齐   叶昭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场面有多离奇荒诞,先感受到了身后之人的动作。   他略带好奇的侧过头,张启灵上前一步,从背后拥抱交织在叶昭腰腹的手转换成手心相握的姿势。   他站在爱人的左侧前方,和自己长发的同位体面对面。   两道一模一样的清冷眉眼,隔着十余步距离遥遥相望,像两面相对而立又截然不同的镜子。   刹那间,空间再次震动,地面传来极轻微的震颤,凭空出现的几道身影将叶昭紧紧围在中间。   黑瞎子第一个抵在叶昭肩窝,把头埋在那里,一言不发,叶昭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吴邪猩红的眼底让对面的【吴邪】觉得很熟悉。   解雨臣径直走向叶昭,全程无视所有人,没说一句话。   叶昭看着他,光线落在他眼尾的胭脂印记上,艳冽张扬,风情毕现。   “小花,别怕。”叶昭朝他伸出手。   解雨臣专心揉捏掌心微凉的指尖,方才客厅里那一幕还在他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喜别重逢的欢喜还没焐热,爱人便在眼前凭空消失的惊痛,大悲之下失而复得的后怕。   “没有第二次了,阿昭。”解雨臣微不可察的轻叹一声,多种情绪充斥心间,连概念也浑浑噩噩的混淆。   这一声叹息仿佛敲在叶昭心底。   “胖爷来啦!”   一道响亮爽朗的的嗓音好似阳光直射下来,所有人眉眼间的郁气都随之散去了几分。   倒斗界肥王子,诸葛飞龙闪亮登场。   “小昭啊小昭!你可算醒了!”   王胖子咧开嘴,眼睛眯成两道缝,仿佛中间九年的空白完全不存在一样。   “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胖爷我愁得头发大把大把掉!天真他死活不肯睡觉!小哥到处接活把自己当驴使!就连大花也......哎呦——”   话没说完,解雨臣淡淡斜睨他一眼。   王胖子嘴巴一秃噜,立刻咳了一声,话头圆滑拐了个弯,“总之醒了就好,醒了就万事大吉!胖爷回头给你炖一锅大补汤,喝他三个月,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胖子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一句话能把气氛从冰窖里拽回人间。   叶昭笑起来,眼角弯成两道月牙,腮边那点薄红浮上来,鼻尖也晕着一点粉。   他能感觉到王胖子比以前瘦了一圈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胖哥带给他的安全感总是与众不同的。   “胖哥,你先把你自己养胖再说。”叶昭笑着打趣。   “嘿——你这孩子!”   叶昭俏皮往张启灵身后躲了半步,王胖子没收住伸手的动作,一巴掌惯性落在了张启灵的肩膀上,顺势变成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得寸进尺的拍了拍瓶盖。   “小哥,欢迎回家。”   张启灵抬起的手按在王胖子的后背,用了些力,直直受了那分暖意。   几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围在叶昭身边,形成一个松散的、却谁也插不进去的小圈子。   叶昭被他们围在中间,看了看对面蠢蠢欲动想要过来的一群人,又看看自家的,叶昭最后选择抬头看着天空喊:   “母亲。”   世界意识欢天喜地的回应了他。   无数个嘈杂的声音响起,帷幕拉开,画面闪现。   视频的切角非常的清晰,对准了画面中心的少年,一头黑色长发,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还有他抬眸的刹那仿佛星河闪动的流光溢彩。   光幕上浮现出来一行字。   【你们看——这是我的宝宝。】   叶昭看着那行字,面无表情地捂住了脸。   嗯......虽然母亲可能不太聪明,表达方式也过于直球,但祂是“母亲”啊!   担心世界意识看到自己嫌弃的表情会伤心,叶昭有意无意的转移话题,“母亲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世界意识显然没有“好好说话”的能力,由无数精神力大杂烩出来的祂,混乱与失序才是常态。   但在爱叶昭这一点上,祂所有杂乱的碎片意志,得到空前统一。   于是那团白雾在原地烦躁地翻涌了两下,像一只急得直转圈的大猫,最后索性往旁边一让,把一个圆滚滚的、发着微弱白光的小东西推到了前面。   迷你系统清了清电子嗓,努力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腔调,被叶昭抽了一下后,弱弱地降落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意识空间。”   “与你们长着一样面孔的人,是你们在不同位面的同位体。右边是原著世界的,左边是世界之子的世界。"   “千千万万个世界中,有千千万万的气运之人,但世界之子只有一个。”   “他是无数世界共同孕育的孩子。”   吴邪、王胖子、张启灵、解雨臣、黑瞎子:???   “无数世界?”解雨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心拧成一个结。   他的目光从叶昭脸上移到那个圆滚滚的白光团上。   “共同孕育”这个说法让他本能的警觉起来。   如果阿昭是许多世界同时的孩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还会有其他世界的同位体来和他们抢人?   解雨臣没有把后半句的杀机宣之于口,但空气中骤然下降的温度,说明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的视线,几乎在同时,冷得像淬了剧毒的冰。   另一拨人则心里一动。   世界之子为什么会出生在那里,而不是原著世界?   小系统继续机械解释:   “因为这个世界的意识人缘很好,”它用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措辞,“所以有很多世界‘借’给了祂本源,祂才有足够的力量孕育生命。”   小系统说完这句话,叶昭在心底默默给它翻译了一遍。   他的母亲。   非常、极其的厉害和强悍。   虽然不可以直接干预世界走向,毕竟它是和天道分别管理的。   但是祂可以欺负别的世界,不仅上门揍人家,还抢它们的东西来给叶昭的摇篮添砖加瓦。   “嗯......”   这很“母亲”。   爱你呦妈妈,么么哒~   下一秒,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白雾像被点燃了一样翻涌起来,层层叠叠的嗡鸣汇聚成一道雀跃的声响,以排山倒海之势——   狠狠抽在对面的黑雾团上。   【交出来!】   只见头顶上方,一团长长的,由白雾凝结而成的触手,正单方面殴打着一团蜷缩在角落的黑色雾团。   黑雾毫无还手之力,被撕下一大块。   又把这团撕下来的黑雾压缩压缩,揉了两下,捏了捏,最后被塑成一个圆滚滚的棉花糖的形状,还贴心地插了一根小棍子。 第139章 溺爱   白雾把这朵黑色棉花糖送到叶昭手边。   果然是这个“借”啊.....他就是说其他世界怎么会那么好心。   吴邪暗暗思索,大脑异常冷静。   己方世界占优的话,那些如何弄死抢人的同位体的计划,大可先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暂且搁置不提。   叶昭好奇地取下黑雾棉花糖,迟疑着小口咬下一块,眼睛倏地亮了,好好吃。   他仰起脸,软糯糯的说道:“母亲,我还要。”   活脱脱一个打心底知道自己是被宠溺深爱的孩子,在向永远无条件爱着他的家长撒娇。   满满的恃宠而骄,理所当然。   白雾滚动了一下,似乎非常感动,尖叫了一声,翻滚着就要再去撕那团黑雾。   为了不在抢孩子之前先被孩子吃掉,漆黑的雾气抢先一步,团吧团吧,奋力团出一个小狐狸的形状,小心的送到叶昭面前,顺带发出一道像在努力学说话的嗡鸣:   【我是......爹爹。】   叶昭垂眸看着这只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远处那团被揍得只剩一半的黑雾。   好可怜哦。   他伸手接了过来。   叶昭也听出了祂声音里的不情愿,这个原著意识好像也想当他的妈妈,只是打不过叶昭的世界母亲,只能选择当爹。   黑雾见他收下礼物,猛地颤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凶猛的姿态试图把自己重新团成一个完整的形状,但被白雾一巴掌拍散了。   一旁的小系统适时地咳了一声,“世界意识会天然喜爱世界之子。你可以理解为他们都很想......当你的家长。”   表面义正言辞,内心里系统正在叶昭脑海里哭唧唧地打转,求宿主原谅:宿主对不起宿主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宿主你听我解释——   “世界爱你”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倘若将这个世界做成游戏。   叶昭的人物卡面就得写上一个独一份的特殊词条:万千世界现存唯一的世界之子,你将拥有“母亲”盲目、痴狂、毫无底线的爱。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吴邪】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看......无法拥有的东西。”   “还是说,”男人指节轻叩扶手,眼底沉凝着化不开的晦涩,像深潭底下有什么怪物在翻腾,却没有浮上来。   “我的同位体照顾不好人,无能到以至于求助平行世界。”   【黑瞎子】不愧是【吴邪】的亲师傅,在说话的艺术上,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就是厉害。   可也——   正中他的下怀。   阿昭来到这处空间时无一人在身侧,无措的模样多么让人心疼,连心爱之人都照顾不好的同位体应该死掉。   换一个能照顾好他的人来。   想到这,【解雨臣】笑盈盈的对上同位体冰冷的目光,姿态从容,装模作样。   解雨臣眸子中的冷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的弧度却带着股挑衅与怜悯。   独自撑过那段岁月的滋味好受吗?   【解雨臣】捏紧龙纹棍,指节泛白,笑意却更加温和。   与另一个自己碰面真是很不愉快,人还是要独一无二最好了。   空气里细小的气流摩擦出几乎能听见的电火花。   小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格外微妙、非常谨慎的语气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要真说起来,究其根源,还是原著世界意识的锅。   原著世界的意识在偶然间得知了叶昭的存在之后,便一心想亲眼看看他。   可世界与世界的边界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只有在叶昭本人被“藏”进世界意识的空间里时,原著世界意识才能通过连接节点看到他。   然后祂就动了心思。   当然,为了说服白雾祂用了一个很好听的说法:什么“让他看看更广阔的天地”、“他的美丽不应该只被一个世界收藏”之类的花言巧语。   而那位正在把黑雾按在地上摩擦的白雾显然发现了祂藏不住的小心思。   居然想偷孩子!   白雾一把把薅着黑雾的雾气,强行将理智恢复成99%的程度。   顺水推舟把原著世界的几人拉了过来。   准备让叶昭好好看看他们那个世界有多乱多危险多不适合生活。   叶昭在心底把前因后果理清楚之后,用复杂难言的眼神看了一眼那片白雾。   母亲,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另一个世界都听见了。   可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从系统解说开始,他就一直在想。   世界意识把他拉到这个空间里来,初衷到底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保护当然是真的。   但在另一个世界的人出现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世界意识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祂做每一件事都同时有好几个目的,就像一条河流同时承载着行船、灌溉、发电,映尽两岸光景。   如果有人真把祂当作神,那也应该是位邪神。   祂对叶昭有多娇纵,对除叶昭以外的生灵就有多么冷酷。   叶昭垂下眼睫,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   最初只是一位爱意泛滥的母亲想要保护祂最爱的孩子,不然不会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当着黑瞎子他们的面卷走叶昭。   可是当祂能够容忍其他的人,包括另一道世界意识出现在叶昭面前时。   说明这些对叶昭而言大有裨益。   好处大到这位癫狂的母亲允许别人进入专门为爱子建造的温床。   叶昭看着手里那团黑雾棉花糖,咬了最后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暖的。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翻涌的白雾,轻声唤道:“母亲。”   白雾骤然安静下来,殴打黑雾的动作放缓,认真地聆听叶昭的每一句话。   “您把原著世界的人也拉过来......不只是为了什么世界之间规矩吧。”   白雾翻涌了一下,像被说中了心事的大型犬开始不安地甩尾巴。   感觉和白砚变化原型的时候好像哦,叶昭心头微动,思绪发散了一下,又瞬间回神。   “我成了一个人类,为了活下来,需要从气运之人身上获取情感能量。后来补全了命格,按理来说,我再也不需要依托这些能量存续。”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落向远处那群沉默的、与他的爱人们长得一模一样的陌路人。   “但是,这些能量越多我的修炼越顺畅,活的越久。”   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点了然于心的狡黠。   白雾猛地膨胀了一圈,又迅速缩回去。   叶昭伸出双手,朝那片白雾张开手臂。   白雾如归巢的飞鸟缠绕而来,无数的雾气缭绕在他身侧,几乎凝为实质,让人产生了一种完全可以触摸到的坚实质感。   “所以您把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也拉来了。”   “母亲在给我囤粮呢。” 第140章 墙头野猫   黑瞎子全程缄默不言,握住叶昭的手紧紧不放,时不时还要捏捏碰碰,自顾自的玩儿的开心。   他听不见叶昭与世界意识说的话,但他能看见爱人弯成月牙的眸子和边缘染上一层暖融融的粉金色的缕缕白雾。   忽然凑近,在他脸颊,准确来说是唇边印上一个吻。   叶昭回望过去,眼底散着漫天的星光。   他也反手扣住黑瞎子的掌心,极亲密的在他嘴边献吻,柔软的唇瓣一次又一次相贴,并不深入,但每一下琢吻都带着令人甘愿赴死的执着爱意。   “阿齐,齐哥哥,我的齐先生。”   一声声唤着。   “我爱你,好爱你。”   充沛情意不留余地的倾泄而来,叶昭实在是没有忍住心底的欢喜,亲着亲着,甜蜜的微笑漾开,愈发迷人。   补齐命格不过半天功夫,他仍然有些无所适从,长久以来的灵魂空缺被填满,盛大的喜乐落到心底,心湖涨起浪潮。   转头正想和叶昭说话,就看到这一幕的吴邪得知计划成功的好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这下也没心情管旁边的同位体了。   三两下就蹭了过去,膝盖一矮,半点不带犹豫的把脸贴到叶昭的颈侧,闷声道了一句:“阿昭,我也要。”   尾音拖得像往蜜罐里又浇了一勺糖浆。   解雨臣几乎是和吴邪同时动身,站位恰好卡住了【解雨臣】可能过来的视线角度。   他本来就不想和【解雨臣】说些什么,不同的世界境遇不同,轨迹迥异。   单单是他们世界没有叶昭这一点,便足以让解雨臣对他们那边的一切失去兴趣。   更遑论这个同位体也觊觎着他的心上人。   【吴邪】静静看着另一个自己黏在叶昭身边撒娇卖乖,又看向同小神仙似的青年吻得难舍难分的黑瞎子。   头也不回,对着身后故意发出脚步声的人调侃了两句,语气里全无半分笑意。   “一枝梨花压海棠啊,倒没想到,你居然也能有这么腻歪的时候。”   【黑瞎子】丝毫不在意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挂着惯常散漫慵懒的笑,“大徒弟,,看出来区别了吗?”   【吴邪】微微颔首,他的同位体连掩饰都懒得掩饰,明白大方的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不同,“他很干净。”   吴邪的状态比他好很多。   哪怕——   想起两人刚刚的对话,哪怕现在是他最孤注一掷的时候。   【吴邪】当年可是疯的彻底。   【黑瞎子】歪了歪头,唇角翘起的弧度带起一丝玩味,“小三爷,你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   【吴邪】低低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懒怠再与他搭话。   大约是雨村的日头是软的,风也是暖的,比沙漠里的刀子和长白的雪养人的多,他现在脾气好了很多。   不然......【吴邪】的心底冷冷掠过一丝轻叹。   “对面世界的人真是幸运。”   【解雨臣】也走过来,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我们的世界意识说得没错,绚烂热烈的花海不应该只囿于一方天地。”   【黑瞎子】啧了一声,侧头瞥了【解雨臣】一眼,这么锋利呢,难得看到他这一面。   “当家的,你今日怎么一股子怨怼模样。”   【解雨臣】没有反驳,只是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被众人环绕的叶昭。   青年被吴邪和他的同位体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左边的脸蛋刚被吴邪亲了一口,右边的耳尖就被解雨臣衔在唇齿之间含弄。   青年皱着眉往后缩,又没真的躲开,因为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甜头的黑瞎子,理智终于从嘴角黏糊的蜜意里浮上来。   他的拇指擦过叶昭被亲得微肿的嘴唇,复又捧住脸颊轻轻啄吻。   叶昭只能歪着脑袋把两边都避开,修长莹白的脖颈泛起薄红,线条细腻柔和,像一只被两只大型猛兽同时叼住后颈的小狐狸,挣扎着,又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来——”叶昭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被闹出来的羞恼。   吴邪眼睛亮得惊人,脱口抢答:“不能。”   解雨臣则眉眼含笑,嗯了一声,手指捏着叶昭的腕骨,声音温驯与执拗,“说好了雨露均沾的。”   “啧。”【黑瞎子】再度轻啧一声。   这次【吴邪】和【解雨臣】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对视了一下。   “你啧什么?”【吴邪】问道。   “太少见了,”【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啧啧称奇,“你俩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像乡村里蹲在墙头上偷看人家成亲的野猫,还是两只。”   【吴邪】:“......”   【解雨臣】:“......”   他怎么好意思说他们的,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作为兄弟/朋友难道还看不出来【黑瞎子】嘴角的弧度有多么虚假吗?   “真过分啊,”【黑瞎子】幽幽叹气,“瞎子脆弱的小心脏都要被小三爷和解当家一起,捣成碎片了。”   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吴邪】和【解雨臣】默契十足,毫不犹豫翻了个标准的白眼儿鄙视他。   “呜呜呜~”【黑瞎子】咬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一方小白手绢。   墨镜完美的遮掩了男人一瞬不离注视着叶昭的视线,他含笑的声音也听不出半点异样。   远远望去,像是三个阴暗批聚在一块谋划着去挖同位体的墙角,可实际上是三个羡慕嫉妒恨的男人在暗戳戳的吃醋。   嘴上说着什么要把绽放的花朵移到自己的花园里,把同位体踢开后要不顾叶昭的所思所想把人禁锢在身边。   事实是哪怕满心贪念如野草般疯长,却连上前搭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惹的青年不快,连靠近的机会都失去。   和他们三个比起来,两位王胖子之间的氛围就要好很多。   二人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又没有利益冲突,就是【王胖子】得知云彩还活着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最平静的是两位并肩站立的张起灵。   两人只是对了一个眼神就不再说话了。   长发未扎的【张起灵】看着那边招架不住吴邪和解雨臣合起伙来的攻势。   只能无可奈何的挨个轻吻他们的唇角,以此来安抚他们的叶昭。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场过分浪漫的梦,玄墨色的眼睛能令人醉生梦死。   继而转头看向目光一动不动紧紧锁在青年身上的张起灵。 第141章 世界观破碎   旁人只见张起灵面无表情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像深秋子夜的天穹,容不下任何杂质。   可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同一个人的【张起灵】却能看出同位体对叶昭非常的紧张,远超寻常的在意。   甚至有些惶恐,仿佛下一个瞬间,挚爱之人便会凭空消散,彻底离他而去。   他突然有些好奇,递过去一个眼神询问。   张起灵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侧首掠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继续盯着叶昭不放。   被簇拥在中间的叶昭,从黑瞎子和解雨臣围拢的身体缝隙里对上张起灵的眼睛。   他扬起灿烂的笑容挥手,“小哥!”   张起灵没有犹疑的抬脚走过去,一步又一步,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读懂了【张起灵】眼中的疑惑。   为何如此惶恐不安?   大抵是因为当年只一个错眼,差点痛失所爱。   张起灵走到叶昭身边,没有丝毫犹豫地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   叶昭似有所感地放松了所有力气,往前一靠,嵌进张起灵的肩窝。   没去非要个缘由,也不觉得张起灵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他们之间早就过了需要用言语来确认什么的阶段。   张起灵耳边只有怀中人的呼吸声。   叶昭就在他身边。   这个确定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两人相拥着,互相安栖在对方的怀抱里。   失去亲亲抱抱的吴邪突然找回了自己丢失的理智。   “系统。”   吴邪转过头,看向那个圆滚滚的白光团,出声询问:“我们进来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暂停了吗?”   小系统被点名,微微上下晃动的球体僵了一下,“没有暂停。”   “世界意识不能直接影响世界的运行,所以外界的时间是正常流动的。只是这个空间里的流速比外界快很多。”   “相差多少?”吴邪追问。   “大约一比十。”小系统如实作答,“外面过去一小时,这里已经过了十个小时。”   吴邪在心里迅速换算了一下。   现在外面应该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王盟看见他们凭空消失肯定急疯了,黎簇和梁湾还在那间屋子里。   “来得及。”   吴邪低声呢喃一句,然后抬眼,视线穿过人群,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吴邪】。   两个吴邪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已经从【吴邪】口中得知了汪家的总部地址。   可不同世界之间的差异性,让现在连面对最亲密的伙伴,也始终保持着最后一分戒备的吴邪不愿意在牌桌上放置筹码。   他拒绝下注。   这场堪称与苍天对赌的棋局,阅历丰富的赌徒绝不接受失败的结果。   所以黎簇在沙漠里那一趟无论如何都省不了,不过这一次,那些罪应该不用受了。   应该。   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词语。   吴邪抽出一支戒烟棒,低头动作使额间的碎发落下来,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   若是地址有误……   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戒烟糖棒的一端。   就麻烦黎簇再走一遭吧。   “咔嚓。”   坚硬的糖果碎在唇齿间。   与此同时,叶昭从张启灵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母亲。”   他说,“观影的话,等我们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好再继续,好不好?”   空间剧烈地摇晃,又在下一刻平稳下来。   白色的雾气也从纯白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凝聚成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   当孩子要为了“宿命”,不得不奔赴前路坎坷,凶险未知的未来时,母亲要怎么做?   叶昭重新坐回沙发上,风撩起袖角的弧度轻盈又潇洒。   空气有了重量,灯光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茶几上边的玻璃碎片还散在地板上,棉布歪在一边,杯壁的白霜已经融化,留下一小滩水渍。   被老板、黑爷、花儿爷还有最重要叶大少爷一起消失而发疯的王盟,吩咐人按在沙发上的黎簇和梁湾就那么惊讶的看着这玄幻的一幕。   两个人看看客厅再看向对方,四目相对间,脸上写满了同一个意思:   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常识呢?科学逻辑呢?物理法则呢?!   辩证唯物主义者三观都崩塌了!!   人类进化怎么没人告诉他们一声!!!   王盟才不管他们破碎的世界观呢。   “老——板——!!!”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先于任何画面冲进吴邪的耳朵。   紧接着,一个身影以饿虎扑食之势撞过来,速度快得在所有人都没反过来时,王盟已经像一颗脱膛发射出去的炮弹,精准地砸在吴邪腿上。   吴邪被他撞得膝盖一弯,差点站不稳,手忙脚乱地去扶沙发扶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安慰还是先揍人。   王盟的哭声很有层次感。   开头是惊魂未定的抽泣,中间过渡到劫后余生的大喘气,最后收尾于一种“你们都不在了我怎么办老板我还没领完这个月的工资”的悲愤。   “老板!老板啊啊啊——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没了!”   这一声凄惨,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吴邪的思路跑偏了一瞬,王盟还有唱戏的天赋呢。   王盟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却居然能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   也是人才。   “十四楼!门锁着!窗关着!人没了!”   “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给解当家打电话说当家不在,给黑爷打电话你猜怎么着?关机!”   吴邪的眉心开始跳。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下意识就、就......”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第六感告诉他们接下来才是重点。   吴邪面色一僵,后背发凉,手臂以一种极其缓的速度往下垂,按在王盟的肩膀上。   他好像预感到王盟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就给二爷打了电话!”   轰——   一瞬间,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扎在吴邪身上。   像大型探照灯同时亮起,把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无所遁形。   黑瞎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推了推墨镜,嘴角的弧度带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大徒弟,你完蛋了。   解雨臣抬了抬眉毛,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笑得意味深长。   王胖子更是直接,嘴巴咧到耳根,发出一声“嚯——”,看吴邪的目光带上了十足的同情。   可怜的小天真。   除了张启灵,他好像忘记吴二白是谁了,也没有刻意的去想。   视线重新移回在叶昭蓬松的发顶,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一缕从鬓边滑落的发丝轻轻地拨回耳后。   而后得到了一个亲亲。 第142章 视觉盛宴   视觉中心的吴邪缓慢而沉重地低下头。   王盟趴在他腿边,抖得像筛糠,哭得满脸通红。   一只手攥着他的裤脚,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熟练地擤了一下鼻子,然后继续鬼哭狼嚎。   整套动作衔接得天衣无缝,行云流水。   吴邪决定再给王盟,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好像怕惊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王盟猛吸了一下鼻子,泪眼朦胧,非常清晰地,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我给二爷打了电话。”   说完他愣住了。   吴邪也闭上眼睛,向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悠长、悠长得仿佛要把前半生都叹出来的叹息。   “完了。”   充满了认命意味和尘埃落定的绝望。   头顶冷白的筒灯不偏不倚地照在他脸上,看着像极了一个被宣布了死刑的囚犯,在最后一刻选择抬头看一眼监牢狭窄天窗的老板。   王盟咽了咽口水,没有将自己到底怎么跟吴二白描述情况的话,告诉吴邪。   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被他家性情翻天覆地,完全不同于前的老板砍成十八段。   其他人同情的怜悯,怜悯的幸灾乐祸,幸灾乐祸的回过味来,吴二白是情敌啊,虽然叔侄二人互撕的好戏很有趣,但真论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唯一真正高兴的是叶昭。   他从窝在黑瞎子和张起灵之间的空隙里的姿势,坐了起来。   “二叔要来了?”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嘴角翘着,眉梢也翘着,像蒙破云层的月光,整个人都亮了。   鲜活明媚的模样让旁观的黎簇不自觉的舔了舔尖厉的虎牙。   叶昭好久没见到吴二白了。上次醒来的时间太短,吴二白还没来得及从杭州赶过来。   算一算,这中间隔着的可不止九年的空白。   依照现在的交通速度,吴二白应该明天就能到京都。   “我好久没见到二叔了,也不知道、”   “阿昭。”   吴邪打断了他,无奈道:“你等会儿再高兴。想想我。”   “没关系,不过是被打一顿。”   叶昭拍了拍他的肩,“吴邪哥哥,你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跟二叔解释,你为什么会带着我们一起凭空消失一小时十七分钟。”   吴邪盯着他这笑得毫无愧疚,热闹不嫌事大的漂亮脸蛋,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邪帝顶号上线。   “阿昭这张小嘴是真会说话。”   叶昭被咬住舌尖,还含糊地笑,“唔......夸你呢。”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跨步上前。解雨臣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将吴邪拉开,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阿昭醒了,二爷应该会很开心,不会太为难你的。”   “小花,”吴邪咬了下舌尖,独属于爱人的甜味弥漫在口腔,侧头看向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信啊。”解雨臣笑眯眯的接道。   吴邪:“……”   可恶,他永远辩不过花言巧语的小花。   吴邪转头看向张起灵,试图从那里获得一点来自沉默同伙的声援。   张起灵平静迎上他求助的目光,眨了一下眼睛,非常平淡地说:“忘记了。”   王胖子扶住摇摇欲坠的吴邪,乐呵呵地道:“没事的天真,这事不赖你。又不是你带着小昭消失的。”   听着他的话,王盟怔愣了一瞬间,又听见王胖子接着说:“而且,一起消失的除了你不是还有我们吗?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王盟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他着实没有想到,能有人如胖爷一般,言语如刀,刀刀见骨。   可偏偏他又是出于好心在给吴邪建议,只不过,这个建议可能需要付出王盟的小命。   叶昭在一片轻松又带着微妙紧张的气氛里站起来。   “走吧,”   叶昭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爱人们。   眼神很亮,像夏夜河面上碎成一片的月光。   “回家。”   他说。   语气轻快。   这两个字落进空气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心头一软。   回家,和所爱之人回心安之处。   客厅里的其他人随之纷纷起身。   黑瞎子的手臂自然而然环上叶昭的腰,张起灵紧随其后。   路过黎簇和梁湾的时候,叶昭脚步停都没停,目光也没有偏转哪怕一度。   只淡淡的撂下一句:“送到XX医院。”   吴邪正在弯腰捡地上的头纱,闻言懒懒掀一下眼皮,朝王盟的方向点了点头。   王盟立刻心领神会,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身着黑色正装的高大男人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黎簇的胳膊。   梁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另一个同样沉默的男人挡住了退路。   ……   走出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湿漉漉的,掺着一点点凉意,在他们去往空间的时候京都下了场雨。   只是些微的凉意让众人如临大敌,直到叶昭坐上车,才松了口气。   梁湾还有些慌张,虽然很快又被花痴状态取代了,眼前这群男人,容貌、气质、身段皆是千万万里挑一的顶尖品相。   夜风拂起衣角,这个普通的小区因为他们是出现变成了一个顶级舞台,空气中的张力仿佛寓意着马上即将开始的视觉盛宴。   黎簇却一直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哪怕缝合的伤口被牵扯到,额角沁出细汗,眼睛也依旧死死盯着叶昭的方向。   看着他黑鸦鸦的长发垂落在肩侧上。   看着玄色的长纱在走动时随步晃动,像一簇游弋的墨影。   看着他线条漂亮得近乎残忍的侧脸。   直到他坐进车里,黎簇的视线都未移开过一丝一毫。   梁湾在旁边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试探,“喂,你、你没事吧?你看上去......”   “闭嘴。”黎簇的声音很轻,之前因为没接触女生而对梁湾产生的心软和旖旎想法消失殆尽。   车旁,黑瞎子单手搭在车门上,闻言回头瞥了一眼。   嘴角微扬,笑算不得友善,墨镜下的眼神更是玩味。   像一头成年猛兽,漠然打量着一只贸然闯入自己领地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   吴邪这次找的人比之前十几个特别多了。   “小朋友眼神还挺有威慑力,”他漫不经心的声音飘进黎簇耳朵里,带着戏谑的轻视,“就是太嫩了。”   幼稚,直白,毫无章法的执念。   完全构不成威胁。 第143章 上位者   黑瞎子俯身钻进车里。   叶昭在座椅上偏过身来迎接他,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歪进他怀里。   黑瞎子顺势抬起胳膊,把人圈住,下巴抵在叶昭的头顶,嗅到发间浅淡的皂香。   “只是个小孩。”叶昭含笑的声音从黑瞎子胸口传来。   “他一直看你。”   “吃醋了?”   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叶昭耳畔,“我吃醋?我吃什么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我还不至于——”   话没说完,另一边车门被拉开,张起灵弯腰坐了进来。   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叶昭从黑瞎子怀里轻轻捞出来一半,然后自己靠过去,让叶昭的后背贴上他的肩膀。   黑瞎子:“……”   行,现在是真吃醋了。   他看了看自己空了一半的怀抱,又看了看理直气壮把人抢走的张起灵,眉毛挑了一下。   “哑巴,你这样不合适吧。”   张起灵淡淡斜睨他一下,情敌之间的事哪有合不合适的。   “哎哎哎,克制一点,克制一点!胖爷我还在前面坐着呢!”王胖子从前排座椅探出头,抗议道。   然后一把拉下前后排之间的隔音屏障。   叶昭全然没有被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锋波及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黑瞎子和张起灵的战争自然而然的平息了。   加长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黎簇看不到叶昭了,但是他从之前敞开的车门里看完了全过程。   那个戴着墨镜的危险男人把青年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忌羡攫取心神,黎簇想要取代他的位置。   另一辆车牌同样简洁的黑色轿车,向前滑了一段,正好停在黎簇面前。   车窗在降下一线。   后座的男人半隐在车内的阴影里,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看向黎簇身后的吴邪,上挑的眼尾显露了几丝凌厉狠辣。   明明只是一瞬间。   可黎簇却在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的视线中品味到了一丝警告和...轻蔑。   好像他看着的根本不是一个和他相同的人类,而是一个低他一等的生物。   黎簇卑微如尘埃,解雨臣傲慢如烈日。   就这么简单。   出生世家,自幼被当作未来家主培养,年少掌权,手段雷霆。   黑道——   解家的底蕴盘根错节,到解雨臣这一代,非但没有败落,反而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固若金汤。   道上谁不敬解当家三分都不够。   白道——   他从小就有叶家的支持,以及叶家太子爷明目张胆的站台庇护,再加上解家多年的联谊和人脉。   黑白两道通吃,都不足以概括解雨臣如今的权势地位,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上位者。   这般人物,如何能容忍旁人觊觎他的伴侣?   吴邪、黑瞎子、张起灵与他地位平等,旗鼓相当,而且最重要的是,叶昭喜欢他们。   黎簇?   呵,他是什么东西。   一个小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拿那种眼神看他的阿昭。   如果不是刚才叶昭在场,担心血溅出来会污了他最爱的明亮眼眸。   解雨臣的蝴蝶刀早就划过黎簇盯着移不开的眼睛了。   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想的。   张起灵刚刚的杀意非常明显,极其纯粹,只不过爆发和收敛都在一瞬间,普通人根本无从察觉。   心念流转不过转瞬之间。外界的反应也只是眸光一闪。   解雨臣看向吴邪,语气轻浅带笑,“你最好快点,不然,回头可就没你的位置了。”   吴邪抬手轻轻按在身前少年的肩膀上,闻言笑了笑,“放心吧小花。我心里有数。”   车子开走了,吴邪看着面部绷紧的黎簇。   少年好像真的被解雨臣方才的眼神刺痛了,不复之前的倔强,看上去像一只被按住了后颈的幼狼,脊背弓着,牙关咬着,眼底烧着一团不屈的光。   旁边的梁湾就没他这么硬气了。   这位护士小姐在美色带来的感官冲击彻底消退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处境,两条腿抖得像风中残烛。   吴邪露出来一个微笑,语调轻柔,“走吧,送你们去医院。”   “你们的运气很好,我爱人心善。那家私人疗养院,可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人脉和财力,都挤不进去的地方。”   浮于表面的温柔假笑带着一种沁人肺腑的森寒感。   黎簇和梁湾看着他的笑容,打了个寒颤。   ……   “嗯?天真呢?一直没看到他?”   王胖子裹着浴巾走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环顾了一圈,在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子里没扫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咦”了一声忍不住怀疑,“又丟了?”   “吴邪送那两个去医院了。”解雨臣心不在焉的随口答道,眼神一动不动的看着旁边埋在水里的人。   水汽氤氲,温热的泉流包裹着身体。水面下的光从玉石里透出来,照得他裸露的肩颈泛着一层暖融融的玉色。   解雨臣指尖挑起一缕浮在水面上的青丝,送至唇边珍惜重之的吻了吻。   王胖子“哦”了一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来往脸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往池子里一坐。   热水没过胸口,他舒服地呼出一口长气,整个人的表情都松弛下来。   泡了大约一息,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叶昭,嘴一张就开了腔,“刚刚那小孩的资料天真给我看过,挺典型的。”   “不过天真不是打算给那小子来一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亲身体验吗?我刚刚怎么觉得他看小昭时的表情,不对劲呢?”   王胖子咂了咂嘴,形容不上来,就用手比划了一下,“就那种,直勾勾的,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小昭身上。”   “缺爱者的反向投射。”黑瞎子先开口,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池沿上,另一只在水下勾着叶昭的小指。   “另一种可能性呢?”   解雨臣掬起一捧水,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声音里带着戏谑的锋利。   “共情式利他心动。”   王胖子看看黑瞎子,又看看解雨臣,沉默了两秒,把盖在额头上的毛巾扯下来。   “不是,什么玩意儿?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泡个澡还整上心理学了?”   黑瞎子低笑,手指悄悄的顺着叶昭的后背滑下去,“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把自己渴求的一切套在另一个人身上,然后告诉自己他爱上他了。”   叶昭瞥了他一眼,丢过去一个威胁的眼神。   黑瞎子立马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叶昭满意的再次闭上眼睛。 第144章 三人   插播一条科学小实验:   所有人都知道,当你游泳或者洗澡的时候,突发奇想的将一个密闭的空袋浸泡在水底,并且将其封口撑开时,你就不能不去接受水会往里面涌进去的事实。   透明的袋子瞬间被填满,连最深处藏匿的气泡,也会随着水流缓缓浮升、流淌出来。   ——科学实验·过审分界线——   解雨臣接过话头,语气温和,“黎簇未必真的想得到什么,只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他感觉到——”   “啊,原来人间还有这么美好的事物,那么一切或许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解雨臣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出了他精准的判断。   王胖子恍然大悟,抬起两只手臂搭在池沿上,一副老大爷泡澡的姿态,“所以结论就是那小子对小昭一见钟情了。”   黑瞎子闻言嗤笑了一声,“可不止,小狼崽子想要把宝贝旁边的守护者都踹开,自己独占呢。”   胆大包天,无知者无畏。   王胖子啧啧两声,“得,胖爷我收回刚才的话。那小子惨是真惨。但惦记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小昭身边这位置,也是他能觊觎的?”   “那是自然。”黑瞎子凑过去,下巴放在叶昭肩窝里,嗓音又低又黏,“我们阿昭心里装的人够多了,装不下别人了。”   叶昭听着这三个人一唱一和地分析,又被黑瞎子喷在耳畔的热气惹得缩了缩脖子。   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凤眸里盛着水汽和好笑,“你们几个是来泡澡的还是来开心理研讨会的?”   “兼而有之,兼而有之。”王胖子乐呵呵地摆手,“这不是好久没见了嘛,聊点儿有深度的,再说了,这事儿也挺好玩。”   “一个等着人往里面填东西的空容器,”叶昭抬起一只手,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没什么好说的。”   黑瞎子低头看他,嘴唇贴着他的额角,“我们昭昭看人还真是一针见血。”   “那是。”叶昭弯起眼睛,也不否认。   温泉里四人玩笑般的分析着黎簇的心理活动。   小孩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简单的一眼看透。一见钟情下的病态心理。   不稀奇。   眼见黑瞎子靠的越来越近,叶昭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一边儿去,热。”   “就不。”黑瞎子理直气壮地又凑近了一点,鼻尖蹭着叶昭的耳廓,“昭昭,亲一下?”   解雨臣在旁边凉凉地开口:“黑爷,注意点场合,胖子还在这儿呢。”   王胖子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声音洪亮:“你们当胖爷不存在!胖爷闭眼了!闭眼了啊!”   “小昭你要是被欺负了你就喊一声,你胖哥虽然闭着眼,但耳朵好使!”   他还加了一句。   叶昭被这两人弄得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王胖子“哎呀”一声。   生硬的换了个话题。   “小昭,你这儿有没有酒啊?”   王胖子往叶昭那边挪了挪,一双眼睛在雾气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哥几个聚一块儿,光泡澡多没意思,得来两口助助兴啊!”   叶昭一听就知道他是馋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一抬,朝外间方向努了努嘴。   “酒窖里什么酒都有,胖哥想喝哪种,可以自己挑。”   “后头那扇门进去左转,别拿太烈的,回头吴邪他们来了还得续摊儿。”   “嘿,胖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王胖子眼睛一亮,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扯过旁边的浴袍往身上一裹,就迈着大步就朝后头走去。   拖鞋拍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声音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更漏将阑,华灯初上。   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皎月悄然攀上院角柳梢,清辉薄薄潜进天窗,落满整间温泉室。   屋内原本照明的大灯早已熄灭,唯有温泉池底与四壁嵌着的暖玉莹莹发亮,温润柔光漫开,将氤氲的水汽烘得温柔朦胧。   黑瞎子摘掉了墨镜。   褪去镜片遮掩,暗光之下,去除灰翳后的双眼,清浅如上好的琉璃。   叶昭窝在他温热的怀里,在暖水中轻轻旋过身,澄澈池水随之漾开层层细碎的涟漪,轻轻拍打着池边。   他微微抬眼,仰头去吻身前的人。   细碎轻柔的吻,一点点落遍黑瞎子的下颌、唇角、眉眼轮廓。没有半分燥热贪欲,只有夜深人静时,脉脉相依的缱绻温情。   纯粹的温存缠绵时间太长,久而久之,便悄悄变了味道。   如珠如宝的爱人拢在怀中,浸满温水的细腻的皮肉触感温润,宛若流光绸缎,一点水光顺着光洁的小臂缓缓滚落,在暖玉微光下莹润似珠,动人至极。   世间从无人能对心上人的这般模样无动于衷。   黑瞎子姓齐不姓展,柳下惠这个名头不适合他。   池边静水一隅,解雨臣静静靠着池沿,目光清淡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温水不停荡漾,起初只是浅浅波纹,到后来,整片水面都随着怀中之人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原本静静浮在肩头的长发,也随水浪轻轻摇曳,朦胧又缱绻。   温热泉水层层包裹身躯,陌生的贴合感让叶昭微微发颤,心底泛起酥麻与酸涩,陌生又撩人。   去往梁湾住处之前,黑瞎子悄悄留在他身上的温存余韵,此刻在暖水浸润下尽数翻涌上来,缠得人四肢发软。   “啊啊...阿齐,阿齐...不行的,好、好...奇怪——咿呀!”   叶昭大半个身子被托出水面,黑瞎子毫不客气的含住送到嘴边的美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揉的次数多了,还是他的按摩手法有了不同凡响的效果。   可医学生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的细致与谨慎,让黑瞎子在缠绵间隙下意识微怔,目光轻轻落在叶昭肩头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上,心底下意识掠过几分认真思索,静静复盘着各类细微体征反应。   会不会是生病了?   有哪些病症会导致男性的胸口鼓起酥山。   他思绪悄然飘散,动作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叶昭却全然不满足这般克制的温存,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将人拉近。   在情爱里,他向来坦荡直白。   舒心便是舒心,贪恋便是贪恋,从不会刻意遮掩心绪,食髓知味,本就是人之常情。 第145章 珍视   “爷~”   发飘的轻吟从唇边溢出,主动贴近相拥,毫无保留地奔赴。   这一声“爷”叫得黑瞎子心底的弦铮然作响,眼睛都红了。   他可不是爷嘛,叶昭是他迟早要正经抬进门,明媒正娶,三书六礼一样不少的福晋。   下一瞬,满室只剩温柔水声,伴着夜色缠绵不绝。   一直静静看着两人相依的解雨臣,此刻终于不再旁观,观看者变成参与者。   对于他的加入,黑瞎子和叶昭有着不同的反应。   一个是抬手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发抖的人的后腰,“昭昭,放松点,别绷着。”   一个是呼吸紊乱,抬手赏了黑瞎子一巴掌,随即坦然放松了身形,温顺又坦荡,全然卸下了所有紧绷。   既然爱人已经期待着,解雨臣也不能辜负,只是——   解雨臣扫了黑瞎子一眼,他家阿昭平时可没有这么听话,该吃醋黑瞎子的特殊,还是佩服这位满清遗贵手段高超。   “独门绝技,不外传的,花儿爷要是想学得拜师啊。”   “哄人的独门本事,可不外传。”黑瞎子笑得散漫,作势便要侧身挪向池边的台阶。   “别动。”   叶昭忽然偏头,轻咬在他颈侧肌肤上,气息打颤,尾音带着浅浅的哭腔,又软又嗔。   “嘶——昭昭,宝贝,乖乖,瞎子错了错了,不敢了。”   解雨臣轻哼了一声,“黑爷这牛皮从吹起到打破有三秒钟吗?”   “行了,”叶昭打断了二人的话,抬手,将濡湿的头发往旁边潇洒一捋,“吵什么吵。”   “要是伺候的不好,就都给我滚出去。”   明明应该处于下风的青年,却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那人。   叶昭舔了舔泛红发肿的嘴唇,挑衅与高高在上并存于凤眸之中,彻底激起黑瞎子和解雨臣本就可怕的征服欲和控制欲。   ……   爱最大的特殊之处就是疼惜,心疼可以压过一切,再怎么急切,动作也都小心翼翼,以叶昭的舒适度为主。   乳白色的水波荡开又聚拢,一次又一次,从沉静变得急促。   可在水波又一次平息后,解雨臣感受着再次从胸口往外蔓延开的热意,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怀里难耐的磨蹭他的人,“阿昭做了什么小动作?”   “......嗯?”   叶昭神色迷蒙,不知道解雨臣在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求饶。   “阿齐...啊啊...慢点......”   “慢不了。”黑瞎子声音暗哑,嘴唇贴着叶昭的脖颈往下移,“小少爷自己下的药,得负责到底。”   “唔——!”   匆忙赶回来的吴邪刚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副香艳场景。   那是立刻口干舌燥起来,感觉浴室里的水汽太大了,不然怎么一进来他就感觉脑袋都被热气熏得发晕。   身后随之而来的张启灵只一眼就将温泉房的全景收入眼底。   叶昭正背靠着黑瞎子的胸膛坐在他怀里,满脸潮红,嘴唇红肿,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泪珠,解雨臣的手正从他腰间缓缓移开。   三个人在水汽缭绕的池子里挨得密不透风。   爱人的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脊背上,顺着水流蜿蜒而下,宛如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画卷,点点绯色点缀其间,为这张画增添尽了靡丽温柔。   他们是一起回来的,但叶昭勒令张启灵必须先看医生把脉确定情况后才允许其他行为。   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   外套的拉链拉下来一半。   吴邪一边走一边解着裤腰带。   下水声,破水声,吸满水的浴巾甩开的声音让叶昭找回了一点清明。   他歪了歪头,看看踏进温泉的吴邪和张启灵解雨臣,又看看和他玩夹心饼干奥利奥的解雨臣和黑瞎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   当夹心就算了,那也不能一次性夹四块饼干啊!   夹心会因为高热融化的!   “你们——”   叶昭想说些什么,比如讨个饶,可惜一开口就是抑制不住的低喘。   “阿昭,”   吴邪直接堵住了他的嘴,甜味填满口腔。   叶昭眼睛蓦然睁大,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呼吸交错间,他低声道:“别再说让我生气的话了,嗯?”   男人的声音极其危险,做出的行为也是毫不留情。   “嗯啊......”   最后一声娇软的呜咽从唇齿交缠间溢出后,叶昭再也没得到说话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场景不方便加以赘述,总之就是各种凌乱的不可描述的记忆。   可以说是某种“成就达成”之类的东西吧。   门外,拿酒回来的王胖子听着里面的暧昧的、模糊不清却十分真切的对话声,非常干脆利落的一屁股坐在了温泉房外面的石阶上。   把那坛子酒往旁边一搁,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托着下巴,一脸不思其解。   “胖爷我拿个酒的功夫,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最后这坛陈年佳酿是被王胖子和白砚一起平分了。   一边听墙角一边喝的。   感觉很特别。   王胖子陷入沉思,要不,他回房睡觉去?   ……   叶昭从混沌中清醒,目之所及是一片冷白色宽阔的胸膛,他漆黑的长发铺散在上面,像一朵栖落皑皑白雪之上的墨色的花。   眨了眨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唔。”   叶昭抬手想撑着胳膊起身,刚抬起一点,腰间的酸软立刻提醒了他方才的过分荒唐,只能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哼唧,乖乖垂下手,趴回原处不动。   “醒了?”   他这一动,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一起动了。   霎时间,拿水的拿水,按摩的按摩,当靠垫的当靠垫。   作为最底下的人体肉垫的黑瞎子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抚上叶昭的后脑,五指慢慢插进他散乱的黑发里。   把握力道轻轻地按着太阳穴和头顶,替他缓解在温泉房里被蒸汽熏得发懵的神经。   叶昭舒服的眯起眼睛,蹭了蹭脸底下的胸肌,上面还有他留下的牙印呢,想着想着,他也没客气,张嘴又咬了一口。 第146章 爱与性   “嘶——”   头顶传来黑瞎子低哑的笑声,蛊惑中裹温柔,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躯体,咚咚地贴着叶昭的耳廓传过来。   “小少爷醒盹儿的方式,就是咬人啊?”   叶昭才不要搭理他。   之前说了好几次他吃不下吃不下,结果这个人居然说他贪吃的很,一定能吃下去,哼!   想想身体被打开到的可怕程度,那样过于庞大的欢愉和痛苦好像依旧回荡在骨缝中,余韵未散。   含着嘴里的那一小块皮肉用牙齿磨了磨,叶昭才愿意松开口。   唇下留下一个新鲜的红印,叠在旧的上面,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感受到身下那具英阔的躯体动了动,叶昭也随着抬起头,人高马大的男人倚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肩头滑落下去,露出线条紧实的腰线与宽阔的肩膀,床帘缝隙里挤进闪烁珠光,侧面落下来,为这具野性十足的身体上镀了一层温润光泽。   丰神俊朗,浑身都是压不住的张扬和力量。   明明方才才吃饱,饱的小腹都涨起了一壑丘陵。   可是看着这个男人的模样,叶昭还是情难自禁,掌心按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沿着胡闹时留下的斑驳痕迹一路往上爬。   直到唇瓣贴上那张微凉的薄唇。   密密麻麻的痒像细小的钩子似的从心脏深处探出来,一下一下,勾着他往前。   叶昭渴望的去吻这位令他无止休迷恋的人。   绝对称不上端庄的行为,从他做来却透着一股子纯情的靡丽。   黑瞎子显然愣了一下。   随即眸色暗了下去,深得如同一团浓墨,伸手圈上叶昭的腰,掌心下是柔韧的腰线,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抬头迎上,回吻挚爱柔软红润的唇瓣。   双唇交叠的瞬间,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吴邪,第一次直面叶昭和黑瞎子之间化不开的羁绊。   爱不是性,性只是爱的衍生品。   爱意到浓时,生命自然而然衍生出了专属的表达,无关低俗,只关深情。   一旁的解雨臣怒火中烧,周身的气压低的让张启灵都为之侧目,可是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望着叶昭眼神里缠着化不开的情丝,看着他颤动着逐渐阖上的眼睫毛,黑瞎子心跳漏了一拍,又猛烈地擂动起来。   在愈发缠绵的舌尖触碰中,也渐渐闭上双眼。   我最珍视的爱人啊,万般情话皆显苍白,千万种深情都无法道尽我对你的真心。   某种又软又热的东西在二人间静静流淌,格外亲密,格外自由的爱惜。   直到叶昭开始缺氧,喘不过气,也依旧不愿推开他,黑瞎子才在窒息前的最后一刻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唇瓣分离时带出一点细碎的水光。被他用手指抹去,又低头在叶昭泛红的嘴角亲了亲。   “好渴。”叶昭说,嗓子还带着点哑。   一句话惊醒了旁边怔愣许久的三个人。   身后一双手立刻扣了过来,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手法将叶昭提起来,抱着坐好。   张启灵垂眸看着怀里自然调整好喜欢姿势的青年,一个轻吻落在头顶。   解雨臣把杯子递到叶昭唇边,看着他小口啜饮,琥珀色的眸子沉沉的,“阿昭,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   叶昭从杯沿上方掀起眼皮看他。   “温泉水里下的药,”解雨臣的声音带着某种微妙的醋意,“是怕我们年纪大了,不行?”   吴邪拿着帕子给叶昭擦去嘴角的水渍,也点头表示想知道。   又有两道目光凝实。   叶昭刚就着解雨臣的手喝了两口水觉得活过来了,下一个问题就这么尖锐的出现了。   这是在问他是不是担心他们不行吗?   不!   这是在问他是不是嫌弃他们,想找年轻的了!   叶昭向右瞄了一眼,又看了左边一眼,然后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轻轻抬起来,对上了张启灵沉静如渊的眼睛。   等等,叶昭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好像不仅是黑瞎子,这房间里就没一个穿衣服了啊。   方才注意力全在黑瞎子身上,这会儿目光一扫,触目皆是蜜色、白皙的皮肤和舒展流畅的肌理。   叶昭喉头滚动了一下。   这是个得不到答案,就要亲身上阵,证明他们很行的节奏啊。   只是——   叶昭丝毫不怵,反而扯出一抹冷笑,“我什么都没放。”   四人同时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ー°〃)!!   沉默在房间里漫开,带着一种微妙窘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叶昭缓缓坐直,脱离张启灵的怀抱,凉飕飕的扫视了一圈,眼中烧起一簇货真价实的怒火。   “你们这群精虫上脑的东西!”   一连串足以让整座四合院都抖三抖的骂声从形状姣好的嘴里倾泻而出。   字字分明,半点不带磕巴。   只是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像在撒娇。   四个平日里杀伐决断的大人物安安静静地坐好,规规矩矩地低头,没有一个敢吭声。   要是露出一点异样说不定要吃巴掌。   虽然老婆扇巴掌的滋味很棒,也知道他舍不得下重手,却也不愿惹他再生气。   骂完了,发泄完了,叶昭喘了口气,这才有余裕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还是他的四合院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家里有个这样的房间呢?   占据主体的是身下的大床,宽得离谱,别说他们五个人,就算再多几个人,平躺下来也依旧绰绰有余。   床品是极深的墨蓝色,质感柔软细腻,像把一整片夜空铺在了上面。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所有的陈设都是为这张床服务的。   叶昭刚在心底生出疑问,黑瞎子的手臂就从身后环了过来,被子也随之盖上来。   男人贴着他耳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点得意,“我让他们改的。以前那张床太小了,睡不开。”   叶昭偏过头去看他,黑瞎子眨了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而且,”他又语气暧昧的描补道,“这样就不用担心床不够大,折腾到一半还要临时换个地方了。” 第147章 贪心   叶昭抬手,精准地捏住了黑瞎子的脸颊肉最厚的地方,往外扯了扯。   “阿齐。”   “在呢,昭昭。”黑瞎子被扯着脸也笑得出来。   叶昭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却又没有真的生气,“你可真是太会安排了。”   既然让他掌家了,自然是他想改哪里改哪里了。   黑瞎子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一吻,笑着说道:“那不是为了让我的小少爷住得舒服嘛。”   叶昭默了默。   经验之谈啊这是。   黑瞎子和张启灵之前一起和他胡闹的时候,半夜总有一个人会被挤到地上。   谁要是棋差一着,落了下风,就只能第二天早上抱着枕头黑着脸在床底下瞪人。   只不过,那次叶昭起床时看到的是两大杀神都在床底下并排坐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气冷,”黑瞎子亲了亲叶昭圆润的肩头,语调愈发轻柔,哄劝道,“昭昭让阿齐进被子里好不好?”   叶昭听着耳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张启灵、吴邪和解雨臣三人。   “行吧,”叶昭微微叹气,心软只在刹那之间,“进来吧。”   时隔九年的长久分离,一瞬间的意乱情迷也能理解。   人之常情。   而且最舒服享受的不还是他么。   于是大家一起裹进了被子里团团坐,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像一窝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窗外晨曦微熹,屋子里暖气融融,解雨臣和吴邪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往事,黑瞎子偶尔插一两句嘴,补充点内容或者调侃一嘴。   但大致内容都是报喜不报忧地拣着能说的说。   不过叶昭也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其他的名字。   什么杀千刀的张海客,喜欢玩蛇恐吓人的张海楼,甚至还听到了汪岑和以及其他小汪的名字。   同时叶昭也发现几人在提起汪休的时候称呼,格外特别。   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们叫他什么?”   “岳父。”   解雨臣答得面不改色。   叶昭:“......”   一时语塞。   怎么不对呢,对的啊,就是岳父。   逻辑上确实没错。   可......他父亲居然没有翻脸吗?   他清楚记得,汪休之前可是在见到黑瞎子的第一时间就想要杀掉他的。   叶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算了。汪家的事回头再说,来日方长。   “小哥,”叶昭转头抬手,掌心贴上张启灵的脸颊,“你呢?”   他现在更想知道,更好奇的是,张启灵的经历。   “我当初昏迷的那么突兀,吓到你了吧。”   这个话题从一开始就被几人刻意地绕开了。   突然提起,吴邪、解雨臣和黑瞎子三人也安静了下来。   何止是吓到张启灵一个人啊,刚刚那场亲密接触后,他们才真的觉得从九年前的张家古楼的那场梦魇里走了出来。   张启灵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有一点极细的光在晃动,他看着叶昭,张了张嘴。   半晌却无言。   张启灵很少很少会回想起那一天。   在回忆的小路上,往回走几步,缝隙里流出来的都是血。   “......我很好。”   叶昭看着他,眼底是明明白白的“我不信”。   张启灵向来不善言辞,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剖析自我的时候。   ——但他的好兄弟总会在他不需要的情况下,帮他代劳一下下。   一只巨大的黑色猫科动物,不请自来地横插进张启灵和叶昭中间。   黑瞎子勾住张启灵的肩膀猛烈的晃了晃,晃得他自己的墨镜都跟着一颤一颤。   “昭昭不知道,哑巴那时候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叶昭歪了歪头,乖乖地等着他说下去。   黑瞎子忽然笑了一声,松开张启灵的肩膀,手臂一收一拢,把叶昭整个人带进了怀里,紧紧抱住,语气状似随意地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哑巴把事情全甩给花儿爷,自己天南海北的乱跑。”   “也幸好他一直不在京都,如果一直在,瞎子我可能会把他丢进北海喂鱼。”   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很惊悚的话呢。   他在那里胡诌诌,笑着,凑的很近。   近到叶昭能看清墨镜边缘反光里,自己的模样。   那时候的情况,哪里是一句“没什么”就能概括的?   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给爱人心里增添负担。   而且,他也不想让叶昭去看别人,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就好了。   黑瞎子的眼神冷了一瞬,速度太快,没人看见。   张启灵也好,解雨臣也罢,吴邪更不用说。黑瞎子当然不会蠢到去计较那些先后顺序,但他总归是贪心的。   贪心到希望那双眼眸里,自己的影子能占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要说他们几人关系有多好——   张启灵和吴邪、王胖子一起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是过命的交情。   黑瞎子和解雨臣性情更为相投,行事风格默契,合作时甚至可以省去一半废话的时间。   而解雨臣与张启灵之间,说到底,只是为了叶昭才结成的同盟。   合作关系纯粹,论友情有一些。   深厚的兄弟情谊?那真没有。   至于黑瞎子自己和张启灵......   他们在各自的百年孤寂独身之旅中见过几面。   后来又同在陈皮阿四手下待过一两年,因为都是长生者才有了交集,比陌生人熟悉些,比朋友又远些。   更何况......叶昭是和张启灵一起进密室出的意外。   哑巴在进去前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过,他会带着叶昭安然无恙回来的!   日日夜夜,那些或超车满载的情绪如角落里潮湿的苔藓,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缝隙。   心思通透如黑瞎子也无法释怀。   怨吗?   谈不上。   哑巴也是受害者。   恨吗?   也够不上。   还是那句话,张启灵没有做错什么,他也是受害者。   可要说毫无芥蒂,那绝对是在骗鬼。   骗了鬼,鬼都不信,还要嘲笑他苟且自瞒。   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来人往,恩怨爱恨多数时候像风,吹过去就散了。   他本不是什么记事的人。   唯有这件事情宛如狂暴级别,毁天灭地的龙卷风,堵在心底,不碰也疼。   万一不小心碰到那更是一场回光返照似的闷痛。 第148章 相册和影集   每每给叶昭捏手捏腿的时候,黑瞎子都会庆幸自己不会老。   不然这么焦虑,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怎么个好。   那可就不好看了,说不定还会被叶昭嫌弃。   (叶昭:诶~?才不会呢!超爱你的好吗?!   黑瞎子:好吧,我也是。)   就像解雨臣和吴邪一样。   虽然他们现在好像染黑了。   黑瞎子在心底啧了一声。   一次性染发膏的效果这么好?温泉里泡了一遭也不掉色。   百岁老人表示自己对现在的新新科技一无所知,并且相当好奇。   想要去扒开另一位百岁老人的头顶,看看有没有白头发。   毕竟哑巴在长白山当看门大爷,不像他一样能天天看到小少爷。   肯定憋的不行了,想的要死。   相思无解啊。   旁边的张启灵显然不知道黑瞎子脑子里正在盘算这种缺德事,但他凭着常年与黑瞎子打交道的直觉,往旁边挪了挪。   ......也没躲过。   张启灵挡住黑瞎子扒拉上来的手,言简意赅的抛下来个炸弹。   “有相册。”   空气安静了,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和离线影集。”张启灵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他的风格。   “......???”   “!!!”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叶昭看着张启灵,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迟疑了一下问道:“我的影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几道视线瞬间聚拢过来。   黑瞎子和吴邪谁都没动。   张启灵那种惜字如金的性子,能拍照片拍出个相册,录视频录出一个影集?   在场能有条件做到的只有一个人——和叶昭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解雨臣。   察觉到叶昭的视线,解雨臣睫毛微微垂下,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得如同一汪见底的泉,一副乖巧模样,不能更无辜了。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张启灵的备份来自谁,真是一目了然。   叶昭刚要开口说话,黑瞎子的声音先一步横插进来。   原本还黏在叶昭颈侧的下巴一抬,墨镜后的视线直直钉在解雨臣身上。   “解当家的,好东西怎么能藏着掖着?见者有份,瞎子我这也缺个影集什么的——”   这句话说的三分真,七分假。   三分真是给叶昭的,黑瞎子想看看那个他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去。   他缺席的那些年月里,他的小爱人是什么模样?笑起来眼睛先弯还是先眯?生气的时候是先抿嘴还是先皱眉?   光是想一想就会让人不自觉露出笑容。   七分假则是用来掩饰其实他更想自己拍的心思。   自己掌镜,自己选角度,自己按快门,每一帧都是他眼里的叶昭,那才叫圆满。   叶昭从看解雨臣变成盯着黑瞎子看了,又没来得及说话,吴邪的声音率先响起。   “阿昭,我也想要。”   吴邪直接放弃了攻略难啃的解雨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盛满昔日的天真无邪,眼巴巴地看着叶昭。   即使心知肚明他是在故意装乖,叶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本相册可不够,要拍就多拍几本。”   吴邪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踩到了什么开关,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叶昭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下定决心要逗一逗他们。   歪了歪头,指尖卷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动作慵懒,看似随意的说道:“日常照片有什么好看的,穿了衣服的有什么稀罕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私房照、情侣照,不比那些日常有意思多了?双人的,多人的,都可以拍。”   “可以单纯以饰品作衣服,或者...不穿衣服。”   看着眼前四人变得灼热的目光,叶昭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勾人的笑,“也许你们会有喜欢的角色,比如——”   故意停了一下,给予他们浮想联翩的时间。   “妖狐。”   骤然加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这两个字落在众人耳朵里,效果完全不亚于往油锅里丢了一把盐。   一瞬间脑海里的画面接连闪现。   也许是一截雪白的毛茸茸的尾巴尖从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探出来,也许是衣襟半敞时,若隐若现的绯色纹路,也许是无意间回头时那双凤眸里层层叠叠的银光流转。   “咳。”吴邪用力咳了一声,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弄得自己面红耳赤的画面从脑子里丢出去。   没成功。   黑瞎子倒是比他镇定许多,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墨镜下的目光暗了暗,嘴角的笑容带上了某种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危险迷人的气息。   “狐妖啊......那得穿红衣吧?红衣配白肤,最是勾人。还得有尾巴,耳朵也得配上......装备挺多的,瞎子可以帮忙置办。”   解雨臣轻轻笑了一声,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叶昭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解家的裁缝手艺不错,布料也上乘,阿昭要是喜欢,可以多定做几套,保证合你的心意。”   张启灵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男人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叶昭锁骨处的吻痕上。那是他咬的,绞的太紧了,他没控制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吴邪是比较单纯的。   解雨臣也是。   仅有的亲密体验都是和叶昭在一起时发生的,见的多,幻想的多,光说不练假把式,没有实践都白搭。   两位百岁老人是见多识广。   可放的最开的时候也只敢在姿势上做花样,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想法。   如今被他简单的言语一撩拨就到了这个地步,墨镜也好伪装也罢,都遮不住眼底瞬间燃起的火焰。   叶昭抿唇一笑,眼睛深处含满了戏谑。   哎呀呀,怎么都觉得穿的人会是他呢?   一个人穿多不好玩,四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穿才有趣呀。   这可不能说,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再往下说,恐怕就要烧起来了。   刚刚结束,再来一轮,胃口再好也吃不消。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像一只达成目的的小狐狸,把翘起来的尾巴尖儿藏好。 第149章 大家都有病   有觉得被冒犯吗?   叶昭没有觉得被拍了照片算是冒犯。   与之相反,会偷偷拍他的小花多可爱啊,也不知道情窦初开的青春期,解雨臣会不会拿着照片,在最旖旎的梦境见到他。   其他人当然不可以,也没有这个机会。   乱拍东西,手要剁掉的哦。   从一开始,叶昭诧异的就不是影集的存在,解雨臣的拍摄行为他从头至尾都是知情的,甚至偶尔还会配合他摆几个姿势。   他奇怪的是以解雨臣的性格,向来独断专行,又极其看重隐私,居然会有与他人分享的一天。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张启灵身上。   叶昭问出了一直在心间盘桓的问题:“你有为此快乐吗?”   比起过问张启灵得到照片的原因或解雨臣分享的理由。   他更希望,在那段孤单寂寞的漫长时光里,张启灵能从那些死物中得到一丝慰藉,多点快乐,不至于被无尽的黑暗与孤独吞噬。   所以叶昭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掌心贴着那截温热的皮肤,等着他回答。   吴邪看着这个动作条件反射的感觉后颈发凉,手在后脖子摸了摸,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没办法,这些年,他被张启灵捏后颈捏昏的次数真是太多,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张启灵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些微的变化。   事实上,比快乐更多。   青铜门内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张启灵却第一次拥有了除了蘑菇以外的一切。   世界意识也非常开心。   祂的宝宝还需要很长时间接收能量,才能承受祂在意识里出现。   再此之前,世界每天都和张启灵一起看叶昭的小电影。   这些连叶昭本人都不知道具体内容的“黑历史”,一人一意识看得津津有味。   世界意识单方面、短暂的欣赏了一下这位老是在祂家里进进出出的张家人——   张启灵那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叶昭开口喊他,他才意识到,他的爱人从一场漫长的沉睡里醒了过来,而世界意识把自己送到了叶昭面前。   “所以你后面就不用再去守青铜门了!”叶昭听完,几乎无法言表内心的惊喜,双臂展开,狠狠扑进他的怀里。   他笑得停不下来,因为实在太高兴了。   那扇门,那个诅咒一般困扰了张启灵一生的宿命,终于结束了。   他的小官,终于自由了。   张启灵接住他,抱着不放手,露出柔软的笑。   这一刻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由衷地为他高兴。   至于他的小花哥哥为何愿意分享这份独属于年少时光的珍藏......   他会知道为什么。   叶昭漫不经心的分出一缕思绪,想。   却不是现在。   任何不是出于自我意愿的行为,都与逼迫无疑。   能让人妥协开口的手段千千万,可没有一样,配用在自己的伴侣身上。   理智告诉他:爱人之间也需要隐私。比起修罗场,和谐共处是一项美得。   变态的占有欲和内心的声音却都在要求伴侣对他的毫无保留。   就像叶昭让人尽可能的查找黑瞎子和张启灵过去的故事一样。   吴邪、黑瞎子和张启灵也同样疯狂渴求着叶昭的每一段曾经,想要参与他的过去,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   连与他两小无猜的解雨臣,都会因为发现一件自己不曾知晓的小事,暗自滋生出尖锐的怒火。   健康的恋爱很美好,但畸形的关系更契合当下。   有一句说得好,能看对眼的人,除了三观相合就是病情一致。   在座各位哪个敢说自己心理健康?   爱情催生的掌控欲和全知欲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家都有病。   对此王胖子表示他有很多话要说。   “小哥,最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说?”王胖子的声音从床帘外面传来。   原先他也不想出声,但是不吐不快啊,真的。   “胖子?!”吴邪一把拉开床帘,“你怎么在这里?”   床帘拉开的一瞬间,叶昭迅速抬手遮住了黑瞎子的眼睛。   黑瞎子微微一怔,将他的手拉下来,放到唇边了亲,“没事,这点微光伤不到我。”   叶昭没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挡了挡透进来的光。   这边情意浓浓,旁边王胖子死鱼眼看着吴邪,“胖爷从你们开始聊天就进来了,可怜我王胖子一个人孤苦伶仃,去拿个酒回来就连温泉都进不去了。”   这话说的痛心疾首。   可惜在场没有一个脸皮薄的,王胖子哀怨的声音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唯一一个可能会脸红的吴邪,现在也已经练就了一张百毒不侵的厚脸皮,极少有言语可以破他的防了。   不过天下无敌还称不上,那是黑瞎子的专属名词。   因为他已经非常自然的反向谴责王胖子听墙角的行为。   伶牙利嘴的王胖子被他堵的翻了个白眼,又无法反驳,因为他的行为确实和听墙角没啥区别。   叶昭听了一会儿,等王胖子把那口气呼出来,才问他:“胖哥,你刚才说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吴邪脸色一变,抬手就想捂住王胖子的嘴。速度之快堪称身经百战后的条件反射。   只是解雨臣的速度比他更快。   “唔(不)——!!!”   解雨臣抢先捂住了吴邪的脸,手掌直接按在把那张骤然紧张的脸盖住了大半。   “我们吴小佛爷那天可是大显神威,天神下凡不过如是。”   解雨臣表情温和,语气温温柔柔,掌心底下吴邪挣扎着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唔唔唔”。   好不凄惨。   叶昭的胳膊被拉了拉,转头,对上张启灵的眼睛。   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微微垂下,他竟然从中看出了求安慰的意思。   张启灵,强大到近乎神明,沉默到近乎虚无的张启灵正勾着他的指尖,用一种称得上“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昭真的太好奇了,“胖哥快讲。”   黑瞎子也催促道:“胖子,快讲快讲,居然有瞎子我不知道的事情?这可稀奇了。”   王胖子高昂起头,“嘿嘿”一笑,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看得吴邪牙酸。   “事情是这样的——”   王胖子口若悬河。   从接到解雨臣电话时的不可思议到一路追上长白的日夜兼程,再到雪落弥山和发疯的吴邪,以及那一声把他吓个半死的“嘭——!”   “然后我被打昏了,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杭州,”吴邪冷笑一声,“并且我至今也不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第150章 放浪——   吴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解雨臣。   漂亮小花丝毫不慌,完美无缺的脸蛋一丝皲裂的痕迹都没有。   物证没有,人证——   张启灵垂着眼睫,盯着叶昭指尖看,指如柔荑,削若葱根,纤纤玉指衬着皓腕凝霜。   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清浅的香气,淡而不腻。   好香。   “咳——”   王胖子猛地咳嗽一声,捂住嘴,把头扭向窗户,假装能透过关上的木扉看到花园里的老树。   没有人证。   解雨臣淡定的转回头,姿态端得优雅又从容,张嘴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着自家发小亲爱的发小发起谴责。   “吴邪哥哥,你怎么能毫无根据就凭空怀疑人呢?太没有道德了。”   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受害者形象。   看着小哥和胖子一起投敌,早已今非昔比的吴小佛爷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极其熟练的翻了个白眼。   用行动代替争辩。   他辩不过解大资本家,但是小狗为什么要和笑眯眯的狡猾狐狸精争对错,他可以——   直接扭头,往叶昭怀里钻。   “阿昭——”   叶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块蘸了蜜的糖饼,黏糊糊地砸进了被窝里。   “糖饼”的脑袋直直地拱进颈窝里,胳膊霸道的圈住他的腰,两条长腿也跟着缠上来。   正试图把整个人都嵌进叶昭的怀抱里。   叶昭被他拱的往后一仰,后背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吴邪......你别,等一下,好重......你是不是狗啊——”   “不要。”   吴邪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点儿鼻音,瓮声瓮气的。   “小花欺负我,阿昭要给我做主。”   他嘴上说着委屈的话,动作却一点委屈的意思都没有。   一边呜呜的哼唧一边往叶昭怀里拱。   是真的拱。   还越拱越深。   恨不得在叶昭身上蹭出个印子来。   但是,问题来了。   吴邪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细胳膊细腿,一推就倒的的吴小狗了。   这些年南来北往的奔波和几次生死边缘的摸爬滚打,雪山沙漠打磨出来的体格。   肩宽背阔,全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整整比身下人大了一圈。   可他却对自己的体型完全没有概念,窝在叶昭怀里拱来拱去的卖萌,对方都快蜷成了一只弯弯的小虾米了,他还在那里蹭啊蹭。   “吴邪!”   叶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沁出泪光,脸颊泛红,像是被晨光染过的云彩。   “你、你重死了……快起来……”   “不,”吴邪不肯抬头,用脸蛋磨蹭着,顺着叶昭白皙的胸膛缓缓下滑,温热的舌尖舔过肌肉的沟壑,“我再趴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下叶昭是绷不住的喘了出来。   笑声混着喘息声飘在房间上空,腰身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脑袋抵在枕头上,想要偏过头缓一缓这逃不过的欢愉。   一转头就埋进了黑瞎子的腹部,黑瞎子顺势将他搂的更近些。   感受到腰腹的肌肉微微绷紧,叶昭顺势挪动了一下,把脸彻底埋进那片赤裸的腹肌上,也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闷地打了个小哈欠。   “好困……”   困意涌上来,叶昭声音变得软绵绵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吴邪见状也轻手轻脚地挪了挪位置,把自己挤到叶昭的另一侧,肩膀靠着他的后背,细细密密的啄吻落在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骨上。   瘦了好多,得养胖点。   吴邪漫无目的地落吻,漫无目的地想,漫无目的地爱他。   张启灵将薄被展开,盖上叶昭肩头,低头看他睫毛上欲落未落的颤巍水光,慢慢勾起唇角,一抹浅淡的笑意染上眉梢。   解雨臣自吴邪扑上去后,就能称得上精彩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然后叹了口气,抬眸的瞬间,正好与黑瞎子对上视线。   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吴邪这些年疯的不正常,让他一回吧。   不过,他们也没有那么善良。   无论是对吴邪,还是对黎簇来说。   ps:在吴小狗从单纯的拱变成舔舐的那一刻,我们机智的胖妈妈就悄摸摸的溜走了。   吴邪脸色阴沉的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中央空调的冷气扑了满脸也没降下他心头燥热的火。   楼上私人豪华病房里的黎簇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正享受着护士小姐姐的专属换药服务。   疼得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抑扬顿挫。   ......放浪形骸。   听着里面的“杀猪叫”,吴邪面不改色的推开门,黎簇也不怕扰民。   黎簇当然不怕。   整层楼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被转移走了。   在他和梁湾被带进来之前不到十分钟,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弄得大半夜被强行压到这里的黎簇和梁湾以为吴邪要把他们论斤称了卖掉。   径直走到吴邪面前,隔着两三步就伸出了双手,一把握住了吴邪的手,摇了摇。   漂亮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那热情的态度,看得梁湾忍不住偷瞄了吴邪一眼,心里暗自嘀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院长怎么了呢。   可是看着一路走来墙壁上的表彰和介绍,梁湾忍不住的在心里酸了一下。   万恶的py交易。   普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这家医院,但作为有一定人脉的医生,她对这家私立医院再清楚不过。   刚毕业那会儿,她也曾幻想着能来这里工作,简历投了三回连一点水花都没看到。如今却跟着吴邪,轻轻松松走进了这里。   梁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仰起头,让护士更方便给她被掐出手印的脖子上药。   旁边,吴邪站在病床前,眼神波澜不惊的看着医生给黎簇的后背拆线、冲洗、重新缝合。   少年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愿意叫出来,忍得扒在床沿的双手都青筋暴起。   吴邪对此毫不在意。   坚韧一点好。   这样才不容易和他的前辈们一样,死在沙漠或者疯掉了。   “三天后我会来医院接你,”   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支票,放在床头柜上,“二十万,当作你这一趟的报酬。”   黎簇没有反应。   吴邪也不再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吴老板......我呢?” 第151章 忘我的陶醉   “吴老板,我怎么办?我明天还要上班。”   梁湾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只是一个悲催的打工人。   脚步顿了一下。   吴邪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梁湾,语气没什么波澜,“你随时可以离开。”   梁湾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仰着脖子,点头的动作做得很勉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直到门合上,吴邪的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梁湾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下来。   护士也涂完了药,收拾好东西轻声告辞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黎簇两个人,空调的低鸣声填补了沉默的缝隙。   梁湾摸了摸脖子上那一层凉凉的药膏,呼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桌上的照片放在黎簇面前,“吴邪留下的。”   上面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被一男一女夹在中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女人的手搭在男孩肩上,男人的手揽着女人的腰,看上去就是幸福一家的真实写照。   梁湾什么都没说,黎簇也依旧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簇可以逃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可以,但是他能带着家人一起跑吗?   他逃跑的后果会由他的家人会代替他承受。   “不只这一张照片。”   梁湾蹲在床头,看着一言不发的黎簇,眼神复杂带着点怜悯,“他没有说大话,你可能不清楚,但是我清楚。”   梁湾转身走到落地窗前,透明的玻璃一尘不染,窗外是京都的夜景。   二环以里灯火璀璨,长安街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金线,绵延不绝。近处的园林造景被地灯照出层次分明的轮廓。   这家医院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圈了一大片地来造景。   梁湾垂眸,透过玻璃,她能看到站医院门口的两个人。   王盟等在车门前,看着老板和那位可以说的上儒雅的知识分子客套寒暄。   “有劳李院长费心周全。”   吴邪语气温和,像是在聊今晚天气不错还有星星,“这两天里无论他想要什么,照常供给就好。只是——”   他顿了顿,偏头扫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   “我不希望他离开这层楼,也不希望任何人进来。”   “我们医院最好的就是安保系统了,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监控无死角。”   李院长微微弯腰,让自己略低于吴邪一些,又不至于显得奴颜婢膝。   “而且,保障病人安全是我们分内的事情。黎先生在这里的安全,您大可放心。”   “我自然相信医院的安保,李院长,”吴邪勾了下嘴角,“这孩子脾气不太好,院里有什么麻烦的地方,您多担待。”   “哪里哪里。”   李院长也笑着摆手,语气诚恳,“年轻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我们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受过极其专业的培训,这种事不在话下。”   两人又你来我往说了两句客气话,吴邪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出大门,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李院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起眼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十分亮眼的车牌,文质彬彬的脸上笑意更加真切。   他取下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位吴先生没有提任何过分的条件,甚至全程都客客气气地称呼他“李院长”。   这种尊重让他在庆幸之余,也暗暗把吴邪的位置往上抬了抬。   不仗势欺人,比仗势欺人更可怕。   看来得去查查看这是哪位大神了。   然后他转身,步伐轻快地往楼里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住院部大厅里回响。   大厅里的值班护士抬头看见他,正要问好,李院长摆了摆手,“通知各科主任,十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现在?”   这都凌晨了,各科主任怕是都在家休息呢。   “现在。”李院长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时,对护士笑了一下,“起都起了,开个会吧。”   电梯门合拢。   护士看了看跳动的楼层数字,低头去拨电话,心想,李院长心情看上去很好啊。   病房里,梁湾看着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继续开口:   “我们所在的这个医院,无论是医生还是设备,都比外面的好上不止一个档次。普通人别说进来看病了,一辈子可能都没听说过它的名字。”   梁湾的语气淡淡的,“现在已经凌晨了,我们这个时间点突然过来。他们居然还能在短时间里清理出一层楼,并且让这个医院的院长亲自出来迎接。”   女人沉沉的叹了口气,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脸微侧,看不清表情,“黎簇,他们毫不掩饰......”   他们有恃无恐。   黎簇在心底补充完这句话。   这群人,无论是吴邪还是后面出现的几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威胁过他们不能报警。   他们不害怕,也不担心黎簇和梁湾的行动能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后果。   “可是吴邪只是要我和他去找古潼京,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黎簇忽然开口,话语里的疑惑是那么真切。   梁湾身上属于看破红尘的成年人的沉重瞬间被打破。   她猛地转身,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似的从窗边弹起来,指着黎簇愤愤道:“老娘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也很无辜的好吧!”   黎簇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唬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床头的软包上,缝合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凉气。   梁湾还在跳脚。   “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值了个夜班,结果就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事情里!”   “白瞎那脸长得那么帅了,结果是个神经病!还有,你有没有看到后面出现那几个人?”   “戴墨镜那个,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气场绝了好吗!穿粉衬衫的那位比电视剧里走出来的还精致,还有还有......”   好嘛,又开始花痴了。   黎簇看着梁湾捧着脸自顾自陶醉的模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刚才觉得她深沉稳重的想法果然是他被疼出来的错觉吧。   艰难的翻了个身,换个姿势侧躺。   不得不说,这里的药果然不同凡响。   这么一会儿功夫,后背就感觉凉凉的,伤口挥之不去的烧灼感也消失了。   梁湾完全没有发现他的走神,双手合十放在脸侧,进入了一种忘我的陶醉状态,眼睛里满是憧憬。   “你说,我要是能和中间那位披着头纱的人谈一次恋爱,多好啊。”   黎簇的眉心立刻拧了起来。   “真的,只是谈次恋爱我死而——”   “不可能。”   梁湾被打断,愣了一拍,“......什么不可能?”   黎簇面无表情地转回头,重新盯着天花板。   “你想都别想。”他说。   梁湾回过神,看着他紧抿嘴唇的样子,眼珠转了转,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就说黎簇之前在小区楼下的状态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动了春心。   不过这小孩,好像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啊。 第152章 恨比爱长久~   黎簇躺在病床上,脑袋放空,伴随着梁湾还在不停念叨的声音,思绪渐渐飘远。   床垫很软,被子很舒服,空调运行寂静无声,不像他家里那台总是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苏万家的卧室也很豪华,装修得精致大气,但是和这间病房一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从未体验过的,最顶级的一切,都是由叶昭带给他的。   虽然他清楚,这或许并不能说明什么,可黎簇就是忍不住的去想他。   他从前可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看重皮相,见色起意的人。   也许......   黎簇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根本用不着吴邪威逼利诱。   那张金额二十万的支票从头到尾都没起到作用。   叶昭只要说一句话,黎簇就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沙漠算什么?   他要说有东西丢在地狱油锅里,黎簇都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给他捞出来,而且绝对比那个粉色衬衫的男人做的更好。   ……   爱情能令人飞速成长,此话不假。   看着坐在沙发上里大口吃着属于他的早餐的吴邪,黎簇眉毛皱的飞起。   没有着急发火,也没有摆出一副臭脸,用少年人的不成熟去抵抗在现阶段无法对抗的人。   他仔细端详吴邪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态里找出一丝破绽。   男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很多,虽然心情不怎么好,但是眉宇间的心满意足,还带着一点慵懒余韵的松弛感,让黎簇眯了眯眼睛。   他瞬间想到了一种能在极短时间让一个人身上挥之不去的疲惫褪去的可能性。   非常可能的一种。   而且是那种一想起来就让他无名火起的可能性。   昨晚还一副久别重逢,急不可耐跑回去的模样。这才刚过一夜就来了医院,一进门还用气势压力自己。   “没争过其他人吧。”   黎簇恶劣的想也恶劣的说了出来。   他对这个男人的兴趣已经全部转换到了叶昭身上,并且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吴邪这个变态除了绑架犯以外还是他的情敌。对待情敌不用好声好气。   至于在他会不会被暴怒的男人让人拉下去切成碎片——毕竟这是他的地盘,还是医院,很方便——黎簇一点都不在乎。   对生命的敬畏?   哈哈哈,开什么笑话呢。   他黎簇,从来没有那个玩意。   吴邪要是敢弄死他,他就拉着吴邪一起玩完。   黎簇舔了舔牙尖。   说不定自己弄死了他男人,叶昭会永远记得他呢。   苏万暗恋沈琼上头的时候,曾感慨过一句话,他虽然嗤之以鼻但不知道为什么记得很清楚。   看来命运早就给予了提示。   恨比爱长久。   吴邪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黎簇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心头一股恶意的快感涌上来。   他在心里给自己默默鼓了鼓掌,然后把被子掀开,双腿从床上放下来,踩进拖鞋里,“不然怎么一大早就来医院欺负我?”   吴邪不怒反笑,看上去黎簇的挑衅反倒让他开心了。   男人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瘆人。   黎簇在他的注视下感觉到一丝凉意顺着后颈往下爬,但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还是让他维持住了挑事的表情。   “换衣服。”   吴邪放下水杯,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今天就出发。”   “今天?!”   黎簇猛地撑起身子,满脸惊讶,“你他妈不是说三天后吗?!”   这男人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我改主意了。”   吴邪洗干净手,转身往门口走,“早去早回,省得夜长梦多。”   看着站着不动的黎簇,吴邪挑起一抹冷笑,威胁道:“你最好立刻按我说的做,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打着绷带上飞机。”   黎簇望着他的背影,暗骂,吴邪这理由糊弄糊弄傻子还差不多,多不走心的回复啊。   吴邪也在想。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黎簇在想什么,从墨脱回来后他就极少看错过人了。   吴邪站在门口的廊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   他也没去找新的,就这么衔着滤嘴,在牙齿间轻碾,让干燥的烟草味在舌尖上散开。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医院门前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自动喷淋装置正在工作,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漂亮极了。   好好的一座花园,看着就让人心情舒坦。   吴邪咬着烟嘴,眼底浮起一层阴翳。   黎簇那小崽子说对了一半。   他是被赶出来的。   却并不是因为争不过其他人。   归根结底,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太得意忘形了。   沉睡在爱人身边的感觉太美好,美好到让他觉得之前那九年积攒的所有疲惫都可以一笔勾销。   所以吻着亲着,嘴上的动作大概稍微越界了一点点。   总之,在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   所以他被推出去的时候,也完全没有防备。   “吴邪,阿昭需要休息。”   解雨臣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让人害怕。。   “大徒弟,该干活了。提前从空间回来不就是为了解决汪家吗?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多消息,得赶紧实践啊。”   黑瞎子紧随其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按得更实一些。   吴邪当时还想嘴硬,可他的辩解声显然突破了某个阈值。   睡觉时一点声音都不允许出现,一旦出现就会闹脾气的叶昭抬手。   闭着眼睛,非常精准,动作熟稔的给了吴邪两巴掌。   “都出去!”   吴邪看着被他连带赶出房门的张启灵、解雨臣和黑瞎子,眨了眨眼,试图卖萌。   解雨臣嘴唇动了一下,有气无力,“去吧吴邪哥哥,去吧。我希望你不要和你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一样花三百亿出去,好吗?”   黑瞎子则欠欠的凑过来,把张启灵推到他面前,“既然哑巴回来了,正好让他陪你去沙漠。”   “看守青铜门的张家族人居然提前出来了!”   刻意扬起的声音特别夸张。   “汪家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却是个好提议。   于是张启灵提前启程前往沙漠,吴邪一个人来医院接黎簇。   车子都是王盟后面开过来的。   可怜。 第153章 暧昧难戳破   黎簇换好衣服,把终于不会被抢走的新早餐吃完。   怎么会有人抢病人的早餐呢,心理变态可能会吧。   黎簇:指名道姓.jpg   走出病房时,吴邪正站在门口和李院长说话。   “小佛爷放心,我们会留意的。”李院长侧着身,用一种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远的姿态站在吴邪身侧。   “李院长做事我当然放心。”   两三句话的功夫,黎簇站在两个虚伪的大人之间,面无表情。   “走吧。”吴邪朝李院长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黎簇离开走廊。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还有看守在各处楼梯口和通道口的人手尽数撤走,李院长在心里哼起了小曲。   在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要完了,放眼整个京都也没多少人能直接命令他在凌晨清空一整层楼,结果......结果居然是个天大的好事。   如果吴邪只代表他一个人,医院里的领导出面接待就足够了。   杭省吴家势力不小,但也干预不到天子脚下。   可是他身后站着的是叶家和解家。   叶家不用多说,那位解董虽然是商,但是俗话说得好,政商,政商,政治和商业不分家,更何况是解雨臣这种等级的‘商’。   手眼通天,能量大得惊人。   这两家同时为一个人背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吴邪踩过的每一寸地面,底下都铺着足够让他全身而退的底气。   即使已经坐到院长的位置,在真正面对这些顶级势力的时候,他也没有几分底气。   他并不是那种想把一丁点人情往大里吹嘘的人,也没有想着用这么点小事去攀附叶家的人情。   可这点举手之劳的小事,能让他这个院长的位置,再稳个十年。   阳光洒下来,越过楼宇的遮挡,洒满了整片前庭。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心想的事儿它都能成啊~”   ……   这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天就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铺天盖地,把整条街拢进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   然后雨就砸下来了,又急又密,打在梧桐叶上噼啪作响。   叶昭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滚了一圈,从床内侧滚至外缘,不动了。   雪白的皮肉成片成片暴露在空气里,被子因为翻滚的动作绕成一卷一卷缠在腰间,半遮半掩,一眼望去,好个白玉似的美人。   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右手伸直探出,小臂轻搭在床沿,手指脱力似的垂下,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终于撑不住缓缓弯折下来。   指节细白,骨肉匀停,从腕骨到指节再到指尖,弯出一道漂亮至极的弧线。   令门口人口干舌燥恨不得直接抿上去,尝一尝指尖那点浅粉色是不是和它表现出来的一样清甜。   他整个人趴在那儿,四肢舒展又纠缠,腰部却无力的扭着,一副全然无力懒得动弹的姿态,让人觉得,他连手指尖尖都在撒娇。   床帘松松垮垮的吊在金钩上,窗户留着一道狭缝,少许带有凉意的风卷进来。   叶昭被吹了一下,轻轻缩了缩肩,肩胛骨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耸起,宛如蝴蝶收拢了翅膀。   缩进去又觉得有些热,拿被子泄愤踢了一脚。   随着更多的布料脱离躯体,长发散落了大半张床,乌压压地铺在雪白的皮肉上,黑白相间,分明得要命,又缠绵得要命。   一条长腿抵在床尾,白生生的肉在暗沉的木色映衬下,亮的晃眼,哪里都瘦偏偏大腿丰腴,嫩的好似新摘荔枝,大手按上去,一按一个手印。   “唔......”叶昭侧过头,半眯着眼睛看向斜上方的窗户。   屋顶雨声缠绵,千丝万缕,织成一片软罗烟似的细响,不知是谁打翻了盛满碎银的妆奁。   那些细响便在青瓦与梧桐叶间跳跃,滚落,溅起一圈一圈昏昏欲睡的潮意,把整个午后都泡得酥酥软软。   听风赏雨一大雅事。   他在心里慢吞吞地想,声音也跟着慢吞吞的,手上的动作却非常利落。   月白色的发带,丝质,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在暗淡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发带的一头搭在他的肩头,滑了下来,擦过吴二白的脸颊,把那缕沾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收回手,那截发带随意绕在指尖上,一圈,两圈,松松绾住,又松开,再缠。   反复把玩。   两人之间只余一掌距离,呼吸交错,馥郁浓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玫瑰浓香,霸道地穿透了灵魂的细小缝隙。   被褥上忽然多了一道压痕,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极轻,视野里那片浅青色帘幕猛地颠倒过来,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褥。   吴二白枕在绵软的膝头,那截腿弯承着他的重量。   叶昭低下头,层层叠叠的头发滑落下来,将两人困在与世隔绝的地方,那双眼睛盈满了情意,嘴唇浅浅抿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乖宝。”吴二白声音微哑,就叫了一声,应了他的邀约。   下一瞬,手肘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反扣上叶昭的后颈。   叶昭也在同一瞬间俯下身来。   没有缓冲,没有温存,齿尖划开柔软的黏膜,铁锈味在两个人的舌尖化开。   津液中混杂着猩红的血丝,悬在两人分离的唇齿之间,欲坠不坠的,激烈又情色。   “疼吗?”   男人声音低沉。   “有点疼。”   他说着,伸手,指尖点在自己下唇破口的位置,然后翻手,将那一小点血色印在吴二白的唇上。   在唇珠偏左的位置,多了一点淡红的痕迹,像一枚极淡的刻印。   模棱两可,欲说还休,暧昧难戳破,这就是叶昭和吴二白的相处模式。   做尽一切失格的事情,却依旧以“二叔”和“二叔的乖宝”自称。   “有种隐秘的偷情感,对不对?”叶昭抬头看着搂着自己的吴二白,非要他回答。   回答的不好听还不行。   在吴二白面前,叶昭总会非常非常放松。   撒泼,蹬鼻子上脸,小心眼,占有欲,自私。   各种各样的毛病都会蔓延出来,典型的恃宠而骄的坏孩子。   吴二白也只会纵容纵容再纵容。   就像现在,哪怕满身都是叶昭抓出来的痕迹,肩膀上的牙印还在渗出血,也会宠溺又无奈的说出叶昭想听到的答案。 第154章 做尽快乐事   说来也是奇怪,叶昭想,平日里他们的相处得以用柔软来形容。   可每每看到吴二白沉静的面容,好像拥有不会被外物所触动的眼神,施虐欲总会如野草般疯长,可谓魂销意软,不自持矣。   吴二白又看了看被他哄的开心,心满意足的在他怀里拱了拱,旋过身,把自己塞进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的小人。   就是小人儿。   叶昭无论长多大,在吴二白心里都是十五岁时因为做了噩梦,光着脚抱着枕头跑到他的房间里,躲在他怀里睡觉的少年。   那天晚上吴二白拥着怀里颤抖的身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动了不该动的心。   想想,真的恍如昨日,他刚刚明了心意,今日就已经将挚爱拥在怀里。   两人肌肤相亲,你的腿缠着我的腿,膝盖交叠在一起,像两株共生多年的藤蔓,谁都没提及这些年的分别。   窗外的黑沉散了一些,雨声也渐渐稀落下去,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远处反复吟唱同一段悠长的调子。   檐水一滴滴落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越的回响,一声,又一声,把整个午后的光阴都拉长了。   ——正是:   雨打梧桐掩重门,枕上温存,怀里温存。   软雨声声共谁闻?梦里温存,眼下温存。   眉底闲愁此刻泯,不必啼痕,莫染啼痕。   朝随云暮随雨奔,醒也依君,卧也依君。   ……   本来以为身体好了后,迎来的应该是美好潇洒人生。   比如环游世界,极地冒险,或者去高级的地下拳场一掷千金。   洋洋洒洒的将大把的钞票洒下去,旁观人们“抛头颅洒热血”,然后翘起腿,荡着鞋,坐在赌桌上,听着现世中的迷失伊甸园奏响靡靡之音。   在兴致来了的时候,和有情之人拥抱,接吻,放肆的做尽快乐事。   做到天昏地暗,做到地老天荒,直到溺毙在无边的欢愉里,疯狂至海枯石烂。   叶昭想这么做很久了,而且在他的世界观里,他的家人、朋友、爱人都应该支持他,并且二话不说为他达成心愿。   “接吻拥抱都可以,但是做爱不行。”黑瞎子无情说道,无视了叶昭投来的哀怨的目光。   “被人看到怎么好。”会死很多人的。   “那就包场。”   叶昭艰难的咽下嘴里的苦汤药,想要喝水漱口又被解雨臣按住了手腕。   最后只能老老实实的把所有液体全部吞下去,吐出舌尖,向他们展示自己确实已经咽干净了。   吴二白将一颗樱桃蜜饯抵上舌尖,立刻就被卷了进去,甜津生香。   瞬间压下满口苦涩咸腥。   “瞎子想去草原。”   黑瞎子放下手里的勺子,他竟是拿着小瓷勺一勺一勺给叶昭喂药的。   此话一出,吴二白冰冷的视线,解雨臣谴责的目光一起聚焦在他身上。   “黑爷,说话要过脑子,三思而行。”   吴二白说话还算客气。   黑瞎子:你管着这叫客气?吴家老二心里估计都把黑爷千刀万剐片成片了吧。   说他客气,是因为解雨臣的话更不客气。   温文尔雅的花儿爷拿帕子细细揩过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瞎子,你今年高寿?一百一还是一百二?”   “草原上骑马颠簸,马鞍硬,缰绳勒手,寻常年轻人骑上半天腿都软。黑爷要是坐不稳当,一个不留神被颠下来,到时候草场茫茫的,阿昭在前面跑得高兴,一回头——”   解雨臣做了个摊手的姿势,“人呢?只剩一副墨镜躺在草窠子里,被风吹得骨碌骨碌滚。”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分给二人,这忽视的态度比反唇相讥还让人膈应。   他这个人,早活到了一切外在评价都入不了耳的岁数。吴二白也好解雨臣也罢,哪怕把话说到天上去,他只当耳旁风吹过。   不过这里坐的无不是人心风浪里厮杀出来的胜利者,黑瞎子的态度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相对的,要比阅历,他能说一句“诸位皆不足道”,还不能用狂妄来形容。   叶昭爱死了他这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旁边的叶筝正悠哉悠哉的吃茶,欣赏着叶昭吃药时的痛苦小表情,目睹了三个男人争风吃醋恨不得立刻下咒咒死对方的场面。   在听到解雨臣的话时,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此惹来了她的孩子愤怒中夹带谴责与嗔怪的眼神。   “妈妈——”   叶昭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气鼓鼓的委屈,妈妈是不是在嘲笑他。   “那妈妈背过身去笑?”   “也不行!”   他在叶筝面前总是像一位三岁小朋友。   非要妈妈永远站在自己这一边,哪怕无理取闹也不能批评他。   叶筝在灼热的目光下淡定的吃完了整盏茶,风轻云淡的放下茶器,对上叶昭的双眸。   叶昭的怒火一朝熄灭,亮起的小星星盘旋在眼底,和它的主人一起露出笑脸甜甜的喊着:“妈妈,小昭爱你呀,好爱你呀!”   眉眼柔和的女人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欢腾雀跃的孩子。   流年往复,旁人被时光磨去鲜活,她却被岁月格外优待。眉目如画一如往昔,芳华完好不曾消减。   他的妈妈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叶昭心底由衷感慨。   她的孩子,真的很幸福啊。   叶昭在心里甜滋滋的“爱妈妈爱妈妈”的叫。   妈妈也在心里为叶昭眉眼间不变的鲜活感到欣喜。   这是不同于世间任何感情的联结,没有人能够取代母亲在她的孩子,在所有生命心中的地位。   所以撇开三个就知道怼嘴的大男人,叶昭跟在叶筝身边欢欢喜喜的往餐厅走去。   还抢走了青萍打伞的差事,然后被叶筝捏着脸蛋笑着打趣道:“叫叫叫,跟只小百灵鸟一样。”   叶昭也笑。   陪妈妈和爷爷奶奶吃完晚饭,又挨着叶筝腻了好一会儿,哼哼唧唧撒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娇,叶昭才终于舍得离开。   临出门时还回头探了半个身子,朝叶筝的方向挥了挥手,得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一条栽着西府海棠的窄巷,再绕过那方养着锦鲤的池塘。   路过花圃时还顺手掐了一小枝茉莉,凑在鼻尖嗅了一下,又随手别在耳后,白花瓣衬着乌发,暮色之中格外醒目。 第155章 要私奔,要结婚   推开门进到屋子里,里面没有点大灯,只床头那盏古旧的琉璃罩子还亮着,光线柔和。   冲澡,换上一条垂至地面的睡袍,再踩着脚踏,一跃而起,陷进叠锦堆绣的雕花拔步床。   “还不出来~”   叶昭拉长调子,带着点故意的拖腔,“再不出来我就去找小花啦~”   尾音还没落地,床侧的阴影里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压着笑意的低叹。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长腿一屈,坐在床边。   黑瞎子捏了捏叶昭的耳垂,“刚洗完澡,也不知道把头发擦干,回头又该头疼了。”   叶昭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顺着床垫陷下去的小点坡度滚了小半圈,脑袋枕上他的胳膊,眼尾弯起,乖的不像话。   “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黑瞎子低笑一声,嗓音压得又轻又沉,慢慢开口。   讲的是一段旧事。   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把阿秃儿,如何策马过河,将诃额仑夫人从车驾上抢回了家。   “......姑娘起初又惊又哭,可看着勇士眼底的温柔,慢慢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后来他们在河畔搭起毡房,没有繁复婚典,没有金银聘礼,只以长风为媒,星月作证,相守了一辈子。”   “野蛮。”   “野蛮。”黑瞎子承认。   叶昭双手交叉半撑着下巴,从下往上的看他,清灵灵的眼睛,小脸俏生生的。   “你要把我抢回家吗?”   和你的祖先一样。   红盖头、金步摇,千里迢迢,披着红嫁衣的汉家姑娘。   那未开化的大单于是否会在襜帷被风吹起时,对马车里的和亲公主一见倾心,粗暴而小心克制的将未婚妻子扯下马车。   箍在胸前,单手纵疆,任由后面慌张的送嫁护卫和那些繁文缛节统统抛在马蹄之下。   你也要把我从京城的深宅大院,抢回那片一望无垠的草原吗?   叶昭殷殷切切的看着黑瞎子。   不负他望。   黑瞎子长臂一伸,将叶昭的两只手拉起环在自己的脖子上。   又在叶昭含着喜悦的惊呼声里抄着膝弯,将他抱起,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朝大门走去。   叶昭伏在他的肩膀上蜿蜒着,两腿自然而然的垂下。   他笑着,声如银铃。   “你要带我去哪儿?”   黑瞎子没有回答。   他越走越快,到了后面甚至大步跑起来。   穿过柳岸花池,穿过九曲回廊,夜风迎面扑来,灌满了叶昭宽大的睡袍。   白色袍角在身后翻飞,本就宽松,此刻更像一只仙鹤张开羽翼,又像圣洁的婚纱,莹莹夺目,拖地的裙摆薅在两人胸膛间。   奔过垂花门的时候,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几羽宿鸟。   黑瞎子拨开垂落的柳枝,柳梢扫过叶昭的颊侧,撩开被风惊起的发丝。   叶昭在他肩膀上撑起自己,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从视野边缘掠过,连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他笑得停不下来。   “你要带我哪里去?!”   黑瞎子也快乐的有些疯狂,他琅然大笑,奔跑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今夜没有月亮,叶昭却将男人的轮廓看得清楚。   “到天涯海角,”他喊,“去世界尽头!”   “瞎子带小少爷私奔!”   叶昭搂紧他的脖子,凑过去亲吻他的脸颊,温柔的,“我要和你结婚!”   话音未落,黑瞎子先愣住了,“你说什么?”   叶昭低下头,嘴唇贴上怔愣原地的男人的额角。   大声的回答他:“我要——和你——结婚!”   黑瞎子抬头又低下。   叶昭的头发散着,衣裳散着,除了白就是黑,连带着眉眼处的胭脂印都化成了寡淡的素色。   偏偏袍角卷起,露出底下赤着的脚踝。   踝骨处绕着的艳红链子露出来,他的双足生的漂亮,以至于云雾散开的皎皎月光只是略微一扫,就像茫茫白雪里突然开出了花。   这朵花也开在了黑瞎子心底。   他们已经冲到车子前。   黑瞎子拉开车门,两个人一起跌进漆黑的车厢里。   黑瞎子躺在叶昭身下,托着他的腰,让他更稳地坐在自己身上。   “真的?不骗我?”   “不是哄瞎子开心?”   黑瞎子的声音很轻,仿佛一时难以消化,“瞎子已经一百多岁了,经不起你玩的。”   爱生来伴随着猜忌,带着妒忌。   爱是永远具有不确定性的东西,它需要一个人不停地询问对方——   你还爱我吗?   一如既往?   永远永远?   有时间限制吗?   没人能逃脱这一点。   叶昭捧住他的脸颊,把亲吻印在他的额头、眉眼,话还没说,眼泪就下来了,“我要去草原和你成婚。”   黑瞎子静静盯着他湿润的眼睛看,也不说话。   天方夜谭一般的童话故事降临在了他的身上,为他的人生画了一张乱七八糟的白描的上帝,终于愿意派遣祂的天使给黑瞎子砸一块甜味的馅饼了吗?   那句歌怎么唱的来着。   哦,幸福来的太快,好像龙卷风。   黑瞎子现在的心情没比被龙卷风肆虐过的残骸废墟好到哪里去。   心里畅想的次数再多,说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带你私奔”,连想要结婚都要对方先说。   黑瞎子有你这么怯懦的人吗?   有啊。   我的人啊。   叶昭小猫擦脸似的把自己湿漉漉的脸蛋贴在黑瞎子脸上,两个人一起变得黏嗒嗒的了。   连求婚都要他率先开口,他都开口了这个笨蛋还傻乎乎的盯着他看。   奇了大怪了,心心念念的心愿成真,最希望发生的事情也发生了,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退缩。   黑瞎子眨眨眼睛,他回避型人格障碍又发作了。   说笑的,要是再不去回应这直白猛烈到击穿心脏的爱,那他到底该是个多么可恶的人啊。   黑瞎子摘下墨镜,郑重的放在旁边。   执起叶昭的左手,在他的中指落下一吻。   “嫁给我,叶昭。”   以吻为戒。   天地为誓。   “叶昭,和我结婚吧。”   没有华美戒指,没有盛大仪式,连求婚时的表白都这么简陋。   叶昭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抬手盖住黑瞎子的眼睛,他贴的好近哦。   近到叶昭止不住的抽噎,哭了满脸的泪水,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所有眼泪都在这一夜流干。 第156章 我与你心脏共鸣   黑瞎子一动不动地由他捂着,只仰着脸,嘴唇一下一下地碰着叶昭的掌心。   轻柔的,滚烫的,一种带着虔诚的轻怜慎护。   “我哭成这样,你也不说点什么好听的哄哄我。”叶昭又开始生闷气,可声音里却带着撒娇的鼻音。   黑瞎子想要拉下他的手好好看他,又被他微微沙哑的声音制止了,“别动。”   情绪化吗?   不过是情之所至,情之所动。   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   悲欢离合肆意上演在命运的喜剧场上,他演的开心,也丝毫不在乎台上的配角和观看者是如何痛彻心扉。   任性,自我,全然任由旁人在无法言说的痛苦中煎熬。   想笑就笑,要开怀大笑。   想哭就哭,要泪水流淌成河。   充实到满溢的爱包裹在每一寸肌肤,每一丝呼吸的空气中都是爱之花盛开至糜烂时漫开的腻香,故而他从不吝啬表露自己的情绪。   任情适性,肆心自安,叶昭活成了世人梦寐以求的模样。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黑瞎子看得清楚,却依旧于初见第一眼便色授魂与,为他神魂颠倒,又在短暂的相处中开心见诚。   他何其庆幸,这个人体面躯壳下深藏的层层真心好似也只给他一人握在掌心掂量过几斤几两。   爱是爱,深爱是深爱,在乎和喜欢又是另一种感情。   动心如醉,欢情相接。   相爱至今,他们之间竟然连一次争吵都没有发生过。   应该出现的黑瞎子对自由意志的渴望,可能会因为他若即若离、突然消失折磨到死去活来,反复的拉锯,徘徊在地狱天堂之间千万次的煎熬全都没有发生。   仿佛真的如阿里斯托芬所说,人类最初是圆融的双面人,被宙斯劈裂一分为二之后,永恒流淌着对另一半的焦渴。   如此相拥而泣,长在左边的心脏贴近再贴近,肉身再不能成为他们的牢笼。   隔着骨与血的壁障,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献上自己,为另一人空缺的胸腔补上心跳,直至共鸣。   好像真的从两只手两只脚的自然人,变成神话里完美人类的一半了。   “真的没有戒指吗?”   瞧瞧。   刚刚还在说即使没有戒指也是最好的,现在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个标记。   “没有也没关系,我愿意。”   黑瞎子的瞳孔猛地一缩,银色的眼眸里翻涌起灼人的光芒,像荒原上燃起的野火,燎过整片旷野。   这次他拉下了叶昭捂住他眼睛的手。   直起身,往怀里拢了拢,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   轻轻的在他柔软的唇上碰了一下。   最强烈的情绪和最轻柔的动作在唇瓣相接的那一瞬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   然后,温馨友爱的氛围一去不复返。   等车辆到达机场时,就连真皮座椅上都汪着水。   叶昭本人更是脑海一片雾蒙蒙,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只能软趴趴地窝在男人怀里。   被快感完全占据的脑子中只剩一个念头——黑瞎子到底是怎么一心两用,边开车边把他玩成这样的?   黑瞎子拉开车门,把他从副驾里捞出来,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圈在怀里。   看着他涣散的眼神就知道老婆的脑子还在宕机中。   一动,叶昭的嘴里就开始叫老公,叫爷,叫黑瞎子的名字,声声入骨,手也自觉的缠上他的脖子,又娇又乖。   可是腿软得挂不住,黑瞎子在颠他的同时偏头满足地含了一下他石榴尖瓣似红透了的耳垂,叫着:“宝宝...老婆...乖老婆...心肝肝,好人儿......”   一声比一声腻歪。   FBO的私人贵宾休息室里,叶昭被安置在沙发上,神情恍惚,身上裹着黑瞎子的外套。   男人拿着湿巾为他擦拭腿上滑下的黏腻。   一切都荒诞得刚刚好。   这一幕要是放在外面的大厅里,回头率肯定爆表,所有路过的旅客都会忍不住偷看。   一个穿睡袍的漂亮青年,脚蹬一次性拖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旁边那个戴墨镜的高大男人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笑得比太阳都灿烂,咧着一口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牙齿。   bingo!   虽然黑瞎子狡猾地利用他贲张的肌肉,结实的大腿,即使在休闲装宽松的裤型下也沉甸甸、鼓囊囊的突出的一大团,成功在叶昭的大脑里开了场烟花盛会。   但是,戒指还是要有的。   叶昭无意识的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银戒。   素圈,没有镶任何宝石,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叶昭凑近了看,是蒙古文,他看不懂。   这对戒指是黑瞎子在叶昭抵达最高的浪头,心神激荡之时,给他套上的。   黑瞎子抬起他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擦完了小腿,开始擦大腿,内侧已经凝结了的一条细细是白色水痕。   “本来想找人镶颗宝石的,又觉得太俗了。衬你最好的东西就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加。”   他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内壁也刻着一行蒙古文,只是笔画更粗一些,大约是尺寸不同导致的。   这是一趟临时起意的私奔。   普通的私人飞机的航线需要提前申请,他们倒是不用,没过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敲门提醒,他们可以登机了。   黑瞎子站起来,将叶昭再度抱起。   叶昭配合的将双腿盘上他的腰侧,眼中漾着绵绵春情,黑瞎子的手托在他的屁股下面,这个姿势很暧昧。   “机舱里有浴室,等会洗个澡,刚刚折腾那么久,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条?或者你会想吃青椒肉丝炒饭......”   黑瞎子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的说了很多,叶昭只用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还想要抱抱。”   双腿盘腰的姿势让叶昭的脸正好埋在黑瞎子肩膀上,手指不安分的捻着男人泛着一点润泽的头发,因为刚才开车时折腾出了一身汗,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黑瞎子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手掌顺着后颈一路滑下去掐他的腰窝,叶昭环着他肩膀的手颤了一下。   “这么喜欢吗?”   黑色工字背心带子都快被扯断了,上面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水渍。   “就这么喜欢。”   叶昭说。 第157章 此处归程   黑瞎子感受着怀中人的依恋,侧头轻吻了一下他藏在头发里的发烫耳尖。   “我爱你。”   叶昭嘴巴张开,惊讶的看着他。   这句话叶昭听到很多次,吴邪说过,张启灵说过,解雨臣也说过。   唯独从黑瞎子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他们之间总是叶昭在说爱,这种过于沉重的话好像天然不适合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   即使他已经在行动上斩断了自己抽身退步的可能性。   黑瞎子注视着他春情未褪的脸庞。   叶昭自己成长的非常好,他不需要黑瞎子来教他什么是爱情。   黑瞎子活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人性的复杂和阴暗,他对于爱的理解来自于记忆里面容都已经模糊不清的额吉和阿玛,以及生命历程中形形色色的见闻。   他本能的模仿。   后来,他所有来自爱的教育都是叶昭带给他的。   坦率,赤忱,不容置疑。   昙花一现般的罕见,又如星河迢递的恒久。   黑瞎子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带他愉悦自己,只要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   所以,既然叶昭对他说爱的反应如此强烈,黑瞎子也绝不会吝啬。   “我爱你。”   “我很爱你。”   “黑瞎子超级爱叶昭。”   嘿,情到深处,连学医出生的艺术生,学识丰厚的小提琴大家都只会干巴巴的说最简单的“我爱你”了。   “我也爱你。”   没听到什么缱绻情话叶昭也不恼,又再次安心的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半生辗转南北,身作不系之舟,何处是归程?   此处是归程。   一位踩着高跟鞋的女士好似冥冥之中被命运吸引一般,停下翻找东西的动作,神情怔愣,微微转头,余光里她仿佛看见了一对交颈鸳鸯,缠绵不分。   ……   机舱的门在身后合拢。   这架湾流算不上最新款机型,但内装显然被人用心打理过。   特地加大加宽的床。   两个人完全没问题,甚至可以再来两个人的浴缸。   浴缸正对面的落地镜。   连厨台都按照黑瞎子的身高增高了一些。   深灰色的厚地毯,一点不同的颜色落在上面都非常惹眼。   黑瞎子穿过窄廊,推开浴室的门,把叶昭放在盥洗台边沿上。   冰凉的石面透过薄薄的睡袍,激得叶昭微微一颤,双腿收拢,膝盖抵上黑瞎子的腰侧。   “我去放热水,不许乱跑。”黑瞎子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能跑哪儿去?”叶昭朝舷窗外努努嘴,眉眼带上娇憨,“三万多英尺,跑出去摔死我?”   “那可不行,”黑瞎子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郑重,“还没拜堂成亲,我的福晋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下舒服了。   叶昭就乖乖坐在台子上看着男人安抚的拍了拍他,然后弯腰放水,调水温,拿毛巾,还试了一下花洒的冲击力怎么样。   试完了温度,哗啦啦响的水流也充满了白色瓷面。   黑瞎子转身回来,手掌贴着叶昭的后腰,把他从台沿上抱下来,“我刚刚太粗暴了,有没有哪里觉得很难受?”   叶昭摇了摇头,眼巴巴的瞧他,“不难受,就是空落落的。”   叶昭这辈子也学不会婉转,不过到底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说想要。   男人在他的注视下露出来一个迷人的微笑。   接下来,叶昭被他揽着坐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脚踝,小腿,腰线。他靠着黑瞎子的胸膛,被他拿花洒冲过肩头。   黑瞎子的手很稳,挤了洗发水,揉进他长发里,指腹按过头皮,力度正好。   “......”   有点懵懵的。   叶昭感觉自己这两天怎么总是泡在水里,不是温泉就是浴缸,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他不会要变异成鱼类了吧?   而且身后这位手指顺着他的发尾往下捋,把打结的地方轻轻解开的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一本正经的。   他也没问,黑瞎子按摩的手法实在太舒服了。   直至他关了水,扯过浴巾把叶昭裹了个严实,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又想离开做些别的时候。   被叶昭猛地伸出圈在他腰上的腿,牢牢锁住。   “我还想要。”叶昭歪过头,对着面带疑惑的人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你还能行吗?”   黑瞎子低头,望着眉眼间还盈着未散尽的春意,眼神勾人又挑衅,见他低头还伸出舌尖轻佻的想要咬他喉结的叶昭,舔了舔嘴唇。   他好心想给身子发软的小少爷多点休息时间,而且现在时间不早了。   正常作息没有事情晚上八、九点就要睡觉的百岁老头,是真的想抱着洗得香喷喷的老婆睡个好觉的。   没想到——   一把捉住叶昭伶仃的脚踝,即将踩下的脚在掌心乱动,撩拨的黑瞎子心痒,后槽牙一咬,指尖恶狠狠在最敏感的脚心一刮。   借着那人怕痒往回缩的同时,将修长的小腿一曲,让其悬在半空,又掐着他腿根往自己身上一捞。   全身大半的重量全都压在身下的身体上。   “我行不行,宝贝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接吻的间隙里,明明都崩溃着呜咽扭腰想要逃跑,叶昭还嘴硬。   “你、你就是,仗着我爱...呜...才这么......坏。”   黑瞎子含着他的下唇,声音含混,“是你先招惹我的,要负起责任啊,心肝儿。”   叶昭喘得更厉害了,喘得整个人都在抖,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被一个更深更重的吻堵住了。   身体无力地陷在被褥里,手指却紧紧攥着黑瞎子的肩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皮肉里,留下几道弯月似的红痕。   黑瞎子非但没有躲,甚至偏了偏头,让那一小块皮肤更服帖地陷进他的指腹间。   “叫老公。”   黑瞎子一边加重力道,一边在叶昭耳边恶劣的低语。   叶昭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看他,耳根烧得通红,“不叫。”   “叫不叫?”   “不——唔!”   后半截话被撞碎在齿间,化作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叶昭猛地后仰,双腿胡乱踢向后挪,又被抓在腰间的大手拉回来。   黑瞎子也不急,就这么等着,悬在上方,看着叶昭,等他松口。 第158章 封建的百岁老人   黑瞎子停下动作后。   叶昭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纤长的睫毛被生理性泪水濡湿,黏成一绺一绺的,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黑瞎子一眼,又迅速移开。   撇撇嘴。   “......爷、爷欺负人......呜呜呜......”   黑瞎子都被他逗的笑出来了。   他太清楚了,他的小福晋平时张嘴“阿齐”、“齐哥”、“齐先生”,受不了又想要的时候就勾着他叫“爷”,或是娇滴滴喊一声“夫君”。   娇娇俏俏的小调子说来就来,还带着各种灵动小表情作装饰。   唯有意乱情迷到完全失去理智,只会朝他痴痴的笑,黑瞎子才能在这时听到一声“老公”。   每到那时,黑瞎子看着他茫然空白的表情,心里嘴上忍不住的同时感叹。   叶家不愧是个封建大家族,这唯一的金疙瘩被关在房里,竟真养成了个地道的深闺大小姐。   (吴邪:心有灵犀啊师傅!)   妥妥的满足了黑瞎子那点封建的老毛病。   这不,一声乖顺的“爷”叫下去,黑瞎子也不故意作弄他了。   叶昭抢在这点来之不易的空隙里努力平复呼吸,可惜,这被欺负了也不反抗,只会默默垂泪,还要往罪魁祸首怀里贴的婉柔姿态,看得黑瞎子心头澎湃。   于是这位表面上正人君子,实际上恶劣又混蛋的清朝老古董变得更加兴致勃勃。   也不能怪他。   生得丹青难绘,独一无二的灵魂伴侣呜呜咽咽的喊受不了,却依旧不愿意与你分开一分一毫。   这时候还能忍得住的人,黑瞎子愿意称他/她一声“无敌”,然后搂着自己的漂亮老婆嘲笑的从他/她身边走过去。   反正黑瞎子是这么在心里为自己开脱的。   叶昭也解锁了新的称呼——老不死的!   在他七上八下,不得解脱的一瞬间。   机翼上的灯一明一灭,透过舷窗,偶尔能瞥见几点掠过的星子。   他们后来又重新洗了一次澡。   叶昭被裹进浴袍里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被黑瞎子放在床上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成一团,睡着了。   黑瞎子是在小腿被蹭到的瞬间醒过来的,透过舷窗能看到外面依旧一片漆黑。   没有光污染的天空是真正的墨色,星星比城市里亮得多,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落地已经有一阵了,没有人来打扰他们,整架飞机静悄悄的,只有怀里那团暖乎乎的哼唧声。   叶昭正用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黑瞎子的小腿,力道不大,可是肌肉在放松状态下也是结实的,他一脚蹬上去,自己反倒被硌得哼了一声。   然后就更起劲了。   搁在腿上的脚往上挪了挪,脚趾踩上大腿侧面,按了一下......不错,再按一下。   黑瞎子低头,凑过去,鼻尖蹭了蹭他露出来的后颈。   汗早就没了,皮肤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沐浴露残余的清香,像某种花期很短的白色小花被热水泡开后的味道。   “好饿。”叶昭小声说。   黑瞎子的回答是立刻翻身下床,为喂饱老婆奋斗。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过来。   叶昭吸了一下鼻子,追着味道的方向,像向日葵追着太阳转。   他面朝外趴着,小腿翘起来,脚踝交叠在一起,在空气中一晃一晃的,浴袍的下摆滑到大腿中段。   从这个角度望去,黑瞎子的肩实在太宽了,每次侧身去够调料瓶的时候都要微缩一下肩膀,连本身空间不小的开放式厨房都显得有些局促。   黑瞎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举了一下手中的筷子,“还差个蛋,煎一下就好。”   “要溏心的。”   “得令。”   叶昭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唇角上扬。   ——赵家小姐,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去哪儿?   ——草原。天涯。哪儿都行。   ——那我要带我的金箱子,银箱子,珍珠玛瑙,玉如意,还要带上我那只绿眼睛的白猫,它怕生。   ——我把我的马鞍给你骑,把我的狐裘给你披,你那只猫,我给它捉草原上最肥的黄鼠。   ——你拿什么娶我呢?   ——我拿我这个人,还有我的往后余生。   叶昭越想越开心,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坐起来,踩过深灰色的地毯,走到黑瞎子身边,歪着身子往操作台上靠。   欣赏的看着男人胸前被撑开的衣服图案,随着动作笑脸一上一下,温暖的笑容都变得很是微妙。   他特意挑的短袖,果然很般配,比个赞。   齐大厨就着时刻保持填满状态的神奇冰箱做了一顿大餐,四菜两面,还有必不可少的奶香小饼干。   带着酱油和葱花的香气,暖烘烘地糊了一脸,勾得人食欲大开。   叶昭拿起筷子,低头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   满是赞叹:“好吃!”   细白的面条里除了白面还掺杂了其他材料,咬下去劲道十足。   清亮的汤头鲜香味美,卧在边缘焦脆的溏心蛋更是点睛之笔。   蛋黄颤巍巍地鼓着,用筷子轻轻一压,金黄色的汁液化作半凝固的流体淌进面汤里,慢慢晕开。   旁边码着的酱牛肉和烫过的青菜,完全不像外面餐馆里一样,每一片都非常厚实,数量铺满了大半张海碗。   叶昭吃得津津有味,一口又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   黑瞎子看了看他头上戴着墨镜猫猫头的发卡,又看了看他吃的停不下来的筷子,自己也胃口大开。   热火朝天的进食行为进行到一半,叶昭忽然突发奇想,停住,咽下嘴里满满的美食,站起来。   旁边撑着手,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把自己看荡漾的黑瞎子满心疑惑。   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能肆意在自己心尖上跳舞的爱人赤脚跑走到冰箱前,看着他蹲下来,拉出超大的冷藏柜,露出下面满满当当塞一整层各的冰淇淋。   拿着勺子直接坐在地下吃了起来。   并且直接大剌剌地坐在地上,抽出把小勺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黑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然后就从一个人坐在地上吃冰淇淋,变成了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一起坐在地上,看对方吃冰淇淋。   叶昭坐在黑瞎子大腿上,在八块腹肌和饱满的胸肌的靠枕服务下,又一口开心果味的冰淇淋球进嘴。   “嘶——”   被冰的嘶哈嘶哈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就这么含着,眯着眼一脸满足的享受坚果的油润和奶油的绵密。 第159章 入乡随俗   黑瞎子的手从叶昭腰侧绕到前面,覆在他的小腹上。   揉了揉,软乎乎的又有股韧劲。   年龄超大的齐老头开始碎碎念地担心起来:什么“太冷了,不能吃太多,对胃不好”、“怎么能光脚乱跑呢,机舱里开着空调,地上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昭:叽里咕噜念叨什么呢?真好吃。再来一口,嗯~   听着黑瞎子的语气从一开始介于心疼和崩溃之间的担心,慢慢染上了怀疑。   在他即将要说出“是不是我做饭不好吃”这句话前。   一直对此充耳不闻的叶昭垂眼,抿了一下勺尖,然后调转方向,挖了一勺冰柜最旁边的翠绿和惨白相见,看着不像正常口味的冰淇淋塞进黑瞎子嘴里。   青椒肉丝炒饭味的?   黑瞎子的脸上写满了“这个世界真是什么都有”的困惑。   叶昭看着这人震惊的样子得意的挑眉,“我们家的厨师天下第一。”   “......还别说,挺好吃的。”   黑瞎子含着这口“炒饭冰淇淋”,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古怪的品味,最后竟然咂了咂嘴。   叶昭哈哈大笑。   “你喜欢哪个口味?”叶昭舀起一勺香芋味的冰淇淋,递到黑瞎子嘴边。   “你喂的我都喜欢。”黑瞎子张口含住,语气宠溺。   “那这个呢?”   这次是混合口味的,几颗彩色的糖豆嵌在表面。   “太甜了。”   “那就再尝一口这个——”   黑瞎子依旧没有拒绝,乖乖张口。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冰箱前面的地板上,一桶一桶地试吃。   黑的、白的、绿的、黄的,从经典的开心果到薄荷巧克力,从芒果百香果到芝麻,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口味,例如麻婆豆腐味和北京烤鸭味。   然后事情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们开始尝试把没吃完的菜品和冰淇淋混在一起,搭配着吃。   还真的发现了一些奇特却还不错的搭配。   酱烧茄子配薄荷巧克力,味道意外的清爽;番茄炒蛋搭芒果百香果,酸甜中和得恰到好处;清炒时蔬配开心果味,咸香和坚果的油脂感居然很搭。   两个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边试边评价,最后甚至连红烧排骨的汤汁都冻成了冰块丢进酸奶冰淇淋里。   叶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背靠的姿势换成了跨坐,手里还举着一勺沾了冰淇淋的菜叶,非要往黑瞎子嘴里塞。   黑瞎子偏头躲,他就追,一来二去,那勺不明物体就糊在了男人的鼻梁上。   叶昭笑得发抖,黑瞎子一伸手,指腹沾了一小团巧克力的咖啡色,迅速点在他的嘴唇上。叶昭愣了一瞬,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点甜意。   舔完后,便倾身凑近,温热的舌尖卷过黑瞎子鼻梁上即将滑落的褐色冰淇淋。   这个动作让他的浴袍绷紧,贴在他的臀腿处,勒出大腿的形状来。   男人先是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没有佩戴墨镜的眼睛在暗光里特别的亮。   他张开嘴,将叶昭的指尖含进去,舌尖轻轻舔过那根修长的手指,从指腹到指节,品尝面残留的糖渍。   酥麻感沿着手腕一路窜上来,叶昭的呼吸骤然变急。   “这么会玩,嗯?”黑瞎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   叶昭也像唇齿间冷冰冰的甜品一样被融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好热,好想离他再近一些。   机舱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缱绻。   只有厨房顶上的灯还亮着,一束窄光打下来,光下是甜蜜接吻的一对恋人。   舱门打开,新鲜的风裹着草场的野气呼地灌进来,叶昭站在舷梯顶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草原还没有被污染。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入目是无垠的绿,风从旷野深处吹来,天边有鹰盘旋,阳光从云隙中投下巨大的光柱,在草原上缓缓移动,仿佛有仙神在天上提灯巡行,神圣壮观。   叶昭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许下承诺了。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   牛羊见不见的,无所谓。   远处的毡房白顶在绿海里浮沉,像一丛丛鲜嫩的蘑菇,又好似几朵压在地平线上的棉花云。   一旦有炊烟升起来,立刻就被风扯得歪歪斜斜,散入云层里。   黑瞎子先下了飞机,然后转身把手伸向舱门,叶昭没有接那只手,而是直接踩着舷梯往下跳,扑了他满怀。   叶昭脑袋里奇思妙想不断,他也诚实的说给黑瞎子听,“阿齐,你觉不觉得飞机好像比戒指、脚链、还有小蛇母更像我们的定情信物。”   黑瞎子满头问号。   这一刻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明明他也是一个幽默风趣、思维敏捷的人啊。   怎么老是跟不上他的小爱人的思路呢?   叶昭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给他听,“你第一次说爱我是在飞机场,我给你去除女鬼的时候是在私人飞机上。”   “我们妈妈、奶奶、爷爷还有曾祖父曾祖母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因为你和我在舱门前的热吻,还有......”   黑瞎子专注的看着他,叶昭说着说着,渐渐停了下来,抿了抿嘴唇,视线缓缓下移。   黑瞎子今天穿了一身黑缎滚羊毛边的蒙古长袍。   袖口收得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绝对不只有装饰性的短刀。   像一头攻击性极高只为一人俯首的孤狼。   真好看。   ……   他们借宿在了当地一户牧民的蒙古包里。   黑瞎子是想直接住在飞机里,有空调有浴缸,还有神秘莫测可以自动填满食物的大冰箱。   “入乡随俗嘛。”叶昭说。   黑瞎子自然也是依了他。   牧民家里有许许多多的牛马羊,成群结队,显然是个大户。   叶昭和黑瞎子对着笑。   他在笑自己居然会有吃别人家大户的机会,黑瞎子在笑他垂坠的流苏耳饰,虽说是流苏却是唐式岫玉打造的。   盘头的女人每当出席盛宴前,会柔和着眉眼让还未戴上黑布缠眼的小儿子为她挂上这对耳饰。   领口往下的胸前,搭配了一条黑底金纹的斜向饰带。   两侧金属花雕托底盛着澄澈的蓝调主宝石,老阿玛的朝服上曾被年幼的独子倔强的别上这对花饰。   蓝彩宝、多色串珠、雪白的珠穗垂到腰间,随款身行走而摇曳,浅蓝配柔粉的精致,扇贝状鳞纹印花带着被压住了的甜腻。   长发编成一根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侧,发尾用一根红绳系着,整个人立在青天碧草之间,像一幅刚画好的唐卡。   黑瞎子再也移不开眼。   百年前离去时的清晨与眼前一幕幕重合又散开,此间是浮楼幻境,抑或美梦是梦。   如何才能始终沉湎于这场恰如宋玉高唐、云梦巫山的旖旎传说中,永不醒来? 第160章 陈王旧宴   牧民有两个漂亮的女儿,一前一后走出主人的毡房,像两株长在草原沃土上的山花。   她们颈间都垂着几串磨得温润发亮的彩珠,红玛瑙、白松石杂着纹理古朴木珠。   脸蛋没有纪录片里牧民那种常年暴晒后的深黢,也绝非城里姑娘养在温室里的瓷白细嫩,是被草原日光细细烘出来的蜜褐,浸着山野长风,独属于旷野的力量美感。   他的叶昭很喜欢这两位小姑娘。   是的,他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他一个人的。   稍长些的姑娘,看惯了草原上如熊一般健壮的汉子和人高马大的父亲,第一次见到他瑰姿玮态的爱人,利落的眉眼不自觉放低,颧骨浮起淡淡的暖红,夹在羞涩和大胆间的目光直白的不加掩饰。   黑瞎子占有欲强的要命,瞧见别人喜欢叶昭心底欢喜又忍不住恰醋,于是拉起叶昭的手腕,得意洋洋的昭告着他的所属。   年纪小些的那一个姑娘跑到姐姐身边,挽住她的手腕,仰着小脸,无声的询问。   年长的姑娘低头揉了揉妹妹圆润的脸颊,眼里的脉脉情意转瞬压在心底,再抬起头又是揉进了朝暮长风、烈日霞光,放牧时穿梭草场的韧劲。   少数民族的姑娘不仅长的漂亮,行为举止也洒脱大气。   叶昭斜睨了黑瞎子一眼,昨夜欢情半晌,今儿眉目更添绮丽,眼尾艳红不过一点,风情已有十足。   旁人只当他生来便极尽玲珑宛转之态,唯有黑瞎子知道,这幅活色生香的造就者是谁。   叶昭出言威胁似的让黑瞎子别闹,“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许再耍小性子。”   那语气,像大人叮嘱不懂事的孩子,又像威严掌家的大奶奶在辖制他两心相许、缠人的爷们。   这个奇妙想法一闪而过,直直扑进捕梦网中,抓了个正着。   令人愉悦。   于是黑瞎子同意了,也心甘情愿当了一回被如斯美人拿捏的旧日王孙。   得到答复,叶昭就被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左右挎着胳膊,挑马去了。   黑瞎子则和她们的父亲坐在蒙古包前喝马奶酒,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舍不得移开。   旁边的牧民男人为他斟满酒,仔细看了看外面,然后笑着问道:“小王爷,这位就是大福晋吗?”   黑瞎子点了点头,好像一望不见叶昭就连时间都过的慢了些。   好在这段难耐的煎熬时光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叶昭骑着一匹和他一样雪白的东乌珠穆沁白马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   两个小姑娘在他旁边转悠,蒙语和汉语掺杂着赞叹,说他居然只见一面就被朝克图接纳。   朝克图。   光芒,闪耀,追风宝马。   牧场主的爱骑在叶昭出现的一瞬间垂首伏耳。   “怎么只牵了一匹?”   黑瞎子问道,心里隐隐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叶昭哼哼笑了,“怎么,阿齐不想和我同骑?”   话都不用说,缰绳也不必甩,胯下的白马已经没好气地打了个鼻子,扬蹄转身。   黑瞎子失笑于他的爱人不是一味的乖顺婉柔。   爱情作祟,使得叶昭在他面前总是柔软、纵容,甚至可以粉饰为一种奉献,好似合该是这副姿态。   不过他也没资格去评价或批判,最先交付灵魂的是他,全然敞开的也是他。   叶昭想要和他共骑,就绝不会让第二匹马出现在他面前,更不会去询问他的想法。   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踩镫,借力,纵身一跃,翻身而上,环住他的腰,扯过叶昭不屑一顾的缰绳。   在叶昭面前,动物永远可以用一个词语来修饰。   乖巧。   再凶猛嗜血的野兽都会自觉收起獠牙,低首相就,温顺无比。   黑瞎子也一样。   ……   夜晚降临,牧民和他的妻子女儿一起在蒙古包前燃起了篝火。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陈王的盛宴在茫茫草原隔着千年时光重新上演。   牧民的妻子端来一个木盘,上面摆着银碗和酒壶,壶身錾刻着缠枝纹,口沿处微微发黑,看得出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   迎客酒迟了整个下午,终于在星子缀满穹苍时端了上来。   黑瞎子先做,食指探进酒液,沾了,对着天一弹,对着地一弹,敬天敬地,再满杯喝下。   牧民一家安静地看着,年长的姑娘双手合在胸前,低低念了句祝祷词。   叶昭看着他的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   只是他弹指时的姿态与黑瞎子不尽相同,手指抬得略高。   他们二人,一个豪迈,一个却仿佛站在众仙众神的高处对他们宣告自己的到来。   黑瞎子仰天大笑,接过牧民用羊角刀片下的羊腿最肥美的一块,细细片成薄片,码在叶昭面前的木盘里。   外焦里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叶昭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塞勒尔外冬塞!”   嘹亮的歌声响彻天空,一首又一首,唱马和鹰,唱长生天和苍茫大地。   酒酣兴起舞,叶昭抄起两只酒盅,拇指托底,手指扣住盅沿,抖腕相击,发出银铃般细碎清脆的节奏。   在场众人都被他吸引了去。   黑瞎子也惊讶的看着,作为蒙族人,没人不清楚叶昭在做什么。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膝上铺着袍角,先是轻叩了两下盅沿,笃、笃,作起势前的清嗓。   缓缓起身,手臂向两侧展开,腕子一抖,揉臂、绕肩、进退碎步,高潮时的板腰、连续平转等高难技巧,全程盅声不断。   他像风中飞扬的鲜花,手腕如蝴蝶上下飞舞,指尖酒盅相碰,清脆悦耳。   这支舞蹈在远古时期用于牧民出征、凯旋之时,他们会举酒盅祭祀长生天,以酒敬天地山川,叩击酒盅伴祷词。   原本是男子单人舞,随着时代变迁渐渐变成了女子的专属。   但在叶昭身上,勇士的坚毅凛冽和女子的内敛从容,结合的完美无缺。   没有人能在他刻意展露出的张力下不被吸引。   黑瞎子遍寻帐篷也没找到马头琴,只能敲着酒碗,用刀背叩着碗沿,哼花鼓戏的调子伴奏。   两种来自天南地北的曲调奇异地和谐,粗犷,婉转,交织出别样的韵味。 第161章 永结同心   他竟不知叶昭是何时学的,又是何时打算在他面前舞起的。   他不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幸好这一次他没有错过,也拥有无尽的时间去探索这座宝山。   两个小姑娘看的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酒气氤氲弥漫,甚是醉人。   叶昭双脚交替点地,越旋越快,袍角兜成圆,像昙花在夜里猝然盛放。   直到他扑进黑瞎子的怀里,黑瞎子才发觉原来自己不过是只迷路的鹰,被叶昭抱着,栽进满怀的春天。   篝火将歇时,叶昭还窝在黑瞎子怀里没动,黑瞎子也不愿松开他。   他方才舞得太急,酒气蒸得那截玉白的后颈泛着层薄红,细看能瞧见汗珠正顺着发尾那颗红绳缀子往下滑。   牧民的小女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跑来,脆生生地喊:“大福晋喝了解酒。”   此声一出,黑瞎子便知道今晚是讨不着好了,怕不是要好一番赔罪才能让怀里两靥升霞的爱人消了气,允他上榻同眠。   黑瞎子替叶昭接过奶茶,指尖蹭过碗沿的奶皮子,先自己尝了一口。   奶香醇厚,砖茶的涩被盐巴化得妥帖,没有马奶酒的烈,倒像草原夜色一样温驯。   确认温度适宜,黑瞎子才放心递过叶昭面前。   “不烫了,喝一口暖暖身子。”   黑瞎子低头碰了碰叶昭的耳尖。   他的耳朵是凉的,岫玉流苏贴着,反倒衬得耳垂那抹红格外分明。   叶昭懒懒睁开眼,睫毛轻扑了一下,接碗时连指尖都在发软。   黑瞎子捉住那几根手指,就着他的手喝了第二口,舌尖故意擦过他被奶茶焐热的指腹。   得了句——“原来我的齐先生,竟然是只馋嘴的小狗。”   叶昭抽回手去,看黑瞎子的眼神清明得很。   黑瞎子笑出声来,胸膛震得叶昭又往他怀里陷了陷。   旁边的牧民避讳着不敢抬眼瞧,他妻子却大方得很,一边面吃肉喝酒,一面拿胳膊肘拐了丈夫一下。   夜深下去,草原上的风开始变硬。小姑娘们把白日里穿的花裙子换成了厚重的羊皮袍子,裹得像两只圆滚滚的羔羊,一左一右挤在叶昭腿前。   叶昭不知从哪里摸出几颗糖,是白天在他那件粉蓝交领袍子里藏的。   我竟不知道他还藏了糖,黑瞎子心想——又是一件他不知道的事情,免不得心头烦杂——许是从飞机的糖盒里拿的,有水果硬糖和奶糖,花花绿绿用油纸包着。   姐姐红着脸接了糖,妹妹却不依不饶,踮起脚扒住叶昭的胳膊,非要他亲自剥一颗喂进她嘴里。   他的爱人心软,自然不会让单纯没有威胁的小姑娘失望。   这不,果真依了,还把奶糖隔着油纸捏碎了,一点点喂给那小兽似的姑娘。   指尖被舔了一口也不恼,反倒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贪心。”   宠溺的不成样。   黑瞎子在旁边看着,心头微微发酸。   这分明是他的待遇,怎么一碰上这两个奶膻与青草混在一起化成的姑娘,就变成了她们享受、自己旁观呢。   牧民妻子在旁看着,眼角的皱纹里满是笑意,她舀了一碗新煮的羊肉汤递过来。   “尝尝,刚煮好的。”   黑瞎子接了,汤面浮着厚厚的羊油,几粒野葱漂着,肉丝煨的软烂化在汤里,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给叶昭喂了几口,那点酒气被热汤一冲,整个人松快下来,眨着眼睛看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讲。   正好吃完糖的两位姑娘已经困得眼皮打架,姐姐强撑着帮她妹妹擦嘴边的油,自己却已经把头点得像啄米了。   牧民妻子见状,起身把两个女儿往毡房里哄,她的丈夫也跟着进去,临到门口回头冲他们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毡房右边的铺子留给我们,酒还温着,茶在炉上。   黑瞎子点了点头,意思知道了。   篝火燃成余烬,歌声会化作虫鸣,酒碗一只只空下去。   月华洒在叶昭身上,宛如一朵皎白莲萼的面庞,沁出一抹明净的玉色光泽。   黑瞎子看痴了,叶昭也没有开口追根究底那句“大福晋”。   可他总要告诉他的。   黑瞎子抱起叶昭回了蒙古包,灯昏帐深,肌肤尤显莹润皓白,犹如琼花美玉。   “所以,他们是旧王府里侥幸活下来的家臣后代......?”   黑瞎子吻在他的锁骨,留下一滴艳丽的心头血。   “我原本只想着...哈、私下里跳给你一人看,全当闺房之乐,慢些...慢些......”   叶昭喘了一声。   “这下跳到了人前,你说...啊!轻些,我的爷......”   “你那臣属会不会在心底嫌我不端庄,不持重,配不上你这亲王贵胄,该是做个小......呜~”   “说的什么胡话!”   黑瞎子在他腰间拍了一记,直把身上的人拍软了。   “你什么身份,那些人什么身份,也想将自己往轻了看?”   他沉着脸,因为心里头窝火,神情就格外冷峻。   看得叶昭难过了,脸一抹露出害怕的表情,垂着睫羽,盈着泪,颤颤的去亲他。   “别生气......”   黑瞎子身上就是有些时代洪流都磨不去的幽暗封建残留。   叶昭是他的爱人,在他心里,若是时间倒退个一百年,叶大少爷定是要嫁给他,就算抢,也得抢回去。   明媒正娶,入皇家玉蝶当他大福晋,还要永不纳侧室,只他们一处吃、一床睡。   他是打心底不愿他自轻身份,闺房蜜话也不行。   于是又掐着叶昭软成一湾春水的腰。   流苏的影子在玉白的颈子边晃动,像壁画上菩萨的璎珞。   黑瞎子还要说些甜言蜜语哄着人接吻。   光滑白皙的双足脚趾蜷曲,不着寸缕,身上衣物已尽数除去。   又唯恐草原夜寒,披一件绸缎面刺绣逶迤于体,擦了正红色的口红,尽善尽美。   这件由黑瞎子亲自挑选料子,找最好的裁缝,早早做好,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的蒙袍,随着这接迭的快意情潮堆在腰际。   细看看,近瞧瞧,这是一件女式蒙袍,手巧老裁缝将其改造的偏中性。   这并不符合规矩,他知道。   可是——   腾格里啊。   出走他乡,流落外土的孩子,早已远离长生天庇佑范畴的漂泊灵魂,终于回到了长养他的母怀地。   就允他一次任性吧。   他是个汉人,是个男人,是个北方恶劣黄沙中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江南烟雨。解释春风,凡尘惊鸿的美人。   我的爱人。   长生天在上,我们永结同心,百世不分离。 第162章 磅礴母性   晴光正好。   天上的流云好像也眼馋底下草原上鲜妍的小人类。   打了几架后选出了最软最漂亮的一朵,慢悠悠浮到草地上空,替他挡住灼人的烈日。   而最小的那一朵偷偷化作原型,跳下了青金石蓝的天空。   “好漂亮的小羊。”   一只特别漂亮的小羊羔跑到叶昭身边的时候,叶昭正站在及膝的碧草间摆姿势拍照。   黑瞎子举着相机蹲在不远处,镜头对准他,还在不停的找角度。   叶昭没来得及调整好姿势,就感觉到脚上的靴子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低下头。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羊羔正仰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小家伙见叶昭低头看它,立刻软声“咩”了一下,又拱了拱他的小腿,头顶一撮懒羊羊同款发型被顶的东倒西歪。   看着这一朵蹦起来一抖一抖的棉花糖,叶昭忍不住蹲下身,伸手递到它跟前。   小羊羔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确认没有危险后,主动用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咩咩,是把我当成青草了吗?”   小羊羔又歪头蹭了蹭青年的靴尖。   人类好香,绿绿的,像最最鲜嫩好吃的青草。   叶昭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蒙袍,布料上浮着朦胧的浅色花叶暗花,走动时纹样会随着光线流转,恍若将整片初春林地裁作衣衫,穿于身上。   宽面黑皮带上镶着金属三角带扣,利落地箍住腰身,衬得他整个人身姿挺拔,往这一大片碧色里一站,靓丽的不行。   揉了揉那团软绵绵的卷毛,羊咩咩舒服得眯起眼睛,干脆将身子歪斜过来,整只羊就势往人膝盖上一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叶昭被它逗得笑出声,索性在草地上坐下来,把小家伙捞进怀里。   小羊羔生得极好,毛很长很卷,是一只标准的小羊羔。   蜷起腿,坐在地上的时候是一团胖乎乎的毛绒绒。   被抱起来也不认生,“咩咩”的叫,四条小腿悬在半空,晃悠悠的蹬了两下,又乖乖地窝进人的怀里。   最重要的是羊咩咩不像其他羊一样脏兮兮,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叶昭凑近闻了一下,是一股阳光烘透了的暖烘烘的味道。   香喷喷,这一定是一只被主人放在心底珍爱的小羊。   黑瞎子放下相机,望着这震撼的一幕。   镜头里,清峭如青山的青年蹲在草地上,怀里捧着一团雪白的云朵,无处不在的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最特殊的是他的眼睛。   与其说青年是在看待一个普通的小动物,不如说他注视小羊羔时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比人类更古老的存在在垂视一件值得珍爱的事物。   黑瞎子从未有过延续血脉的想法,世间疾苦,不该再有新生命重蹈自己覆辙。   更没有身为家族最后一人,应该贡献自己传承香火的觉悟。   “家族”两个字对他来说已经太过沉重。   只余一人的家族,算什么家族呢?   哪怕现在有了叶昭和真心接纳他的叶家人,黑瞎子也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   齐家到他这里就该断了,他心安理得,甚至觉得这才合情合理。   一个在阴沟里摸爬滚打了有普通人一辈子那么长时间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另一个新生命来世上受罪?   可是此时此刻,就这么一瞬间,黑瞎子胆敢向长生天发誓。   只有在看到叶昭垂首与那只小羊额头抵着额头的一瞬间。   一股温柔得令人心折,又神圣宏大到让人想要跪伏的力量覆盖在了他的身上。   ——冷静的、非人化的,无比近似于神性的磅礴母性。   于是,一种来源于人最本能的渴望得到了最直白的满足。   黑瞎子忽然非常希望,这个世上能多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灵胎着床,奇迹悄无声息降临在爱人的小腹中,血肉铸就神殿,生命唱响赞歌。   他仅仅爱叶昭,这份爱也会延伸到拥有了爱人血脉的小崽身上。   但是怀胎十月,诞子之苦——   黑瞎子竟为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生出了百结的愁肠来。   他怎么受得了看着叶昭去经历那种事?他怎么能忍受被世人奉上“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痛苦发生在叶昭身上?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上气。   恨不得把赐予他孕育生命能力的东西撕个粉碎。   叶昭是个男人,他无法生育。   黑瞎子又去赞美爱人的性别,赞美那永远不会发生,永远不会为天眷的珍宝带来伤害的万分凶险。   这个人是他唯一一次放纵自己去拥有的。   他太爱他了。   爱到连一件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都能在想象中提前痛彻心扉。   他的爱人生来便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的,不是用来承担生命重量的。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叶昭不知道黑瞎子在想什么,他只是拿着一朵火红的撒日朗绕着羊咩咩的头顶打圈圈,嘴里小声念叨着“你是不是偷吃了谁家的花”之类的话。   羊咩咩听不懂,但很给面子地又“咩”了两声作为回应。   “阿齐?你发什么呆?”   黑瞎子回过神,叶昭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小羊羔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光从叶昭脸上落到他怀里那只小羊羔身上。   羊咩咩的动作让黑瞎子不爽的眯起了眼睛。   什么都不懂的小羊咩依旧在用自己湿漉漉的鼻尖拱着叶昭的胸口,拱了几下发现那层布料太厚,又转而用脑袋去蹭另一边。   叶昭被它蹭得痒,咯咯笑起来。   黑瞎子伸手,把小羊羔从叶昭怀里拎了出来,往旁边一放。   小羊羔稳稳落地,四蹄站稳,用“咩咩”表达了它的愤怒,然后撞过来,撞在黑瞎子的小腿,被弹开。   黑瞎子评价:除了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之外毫无杀伤力。   叶昭表示:精准!   黑瞎子弯腰把叶昭打横抱了起来。   跟个强抢美男的土匪头头一样,只是土匪没他这么帅。   叶昭“哎”的轻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明知故问道:“你干什么?”   “换个地方。”黑瞎子大步往草坡深处走,“这里太近了。”   “近什么近?”   叶昭笑着拍他的肩膀,“羊都看见了!”   “羊不懂。”   “牧民懂啊——阿齐!” 第163章 席天幕地   黑瞎子抱着叶昭翻过一道低矮的草坡。   坡后面是一片平整草甸,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远处的毡房被坡面挡住了大半,只有一角白顶露在视野边缘。   叶昭抬眼看向目光沉沉,身形高大的蒙古男人。   漫不经心地把被风撩起落在嘴角的发丝抿进唇间,满意的看到黑瞎子充血鼓起的肌肉。   眼底笑意浮动,开口的瞬间被凶狠的堵了回去。   草地上的野花被他们压弯了茎秆,墨绿的袍角散开在绿草间,金线暗花在日光下璘璘闪光。   微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掠过他们纠缠的身体,又散向更远的地方。   叶昭仰面躺在原野中央,汗水和情欲津透了皮肤,黑瞎子撑在上方结实的诱人的肉体占据了全部视线。   穹顶苍蓝,流云漫漫。   高原的天空被分成了黑瞎子和其他。   右手的掌心传来奇特的感觉,叶昭转过头,旁边循着气味跟了过来的羊咩咩正舔食他手心里的一把揉碎青草。   那是他刚刚双目失焦,情动失神,双手无处使力时拽下来的。   叶昭呵呵地笑,眼睫上细碎的水珠闪着光,黑瞎子情不自禁的俯身去吻他,顺带挥手拂走小绵羊。   看着像云朵,重量也如云朵一般轻飘飘一推就开的小羊羔,气的卷卷毛炸成了一团。   超喜欢的人类身上的黑漆漆欺负它!   它不开心了!   蹦蹦哒哒的跳起来往黑瞎子胳膊上撞,黑瞎子纹丝不动,小羊气愤的咩咩叫。   退后两步,助跑,再顶。顶不动。再退,再顶。   反复三次后,小羊终于认清了现实,委屈地绕到叶昭另一侧,把自己团成一团,靠着他的肩膀趴下了。   叶昭终于笑出了声。   笑得太厉害,胸腔都在颤,黑瞎子搂住他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带,翻滚一圈,换了上下。   青草被压出第二个人形的凹痕。   羊咩咩被挤到旁边,不满地咩叫两声,又委委屈屈地趴了回去,拿后背对着他们。   “咩咩生气了。”叶昭微微侧过身,手肘撑在草地上,看着那团雪白绒球,忍俊不禁。   “气就气吧。”   黑瞎子一伸手,又把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拨远了些许。   “谁叫它想霸占不属于它的东西,舔哪里不好,四处乱蹭,成何体统。”   被冷落还被坏人推得打了个滚,小羊羔气咻咻地跑走了。   还是等坏蛋黑黑和漂亮小人类交配完再来吧。   它看出来了,喜欢的小人类更喜欢和黑漆漆亲来亲去。   “你心跳得好快。”   叶昭轻声呢喃,趴在黑瞎子的胸膛上,亲吻男人英阔的眉骨,描摹他深邃的轮廓。   “它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油嘴滑舌。”   叶昭的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它少说两句废话,不然我就把它偷走。”   同时,与上半身的柔情截然不同,黑瞎子骤然发出一声闷哼。   “唔——!”   腰腹绷紧,全身肌肉坚硬如铁,叶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眼神却很是无辜,清澈见底。   “怎么了阿齐?难道是这几天做的次数太多,纵欲过度,身子吃不消了?”   他这不知死活的挑衅让黑瞎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幽幽地叹息。   为了解除喉间干涩,边上滚着颗桃子,他拿起这颗果实。   成熟的果子湿热又软烂,只是轻轻按压就会如水面一样颤抖着泛起涟漪,甜香四溢,拍打久了,没几下就会渗出汁水。   男人重重闭眼,吐出一句,“真的熟透了。”   叶昭眼中泛起迷蒙地水雾,迷惘的神情流出。   双手撑在黑瞎子的胸膛上,不复之前的游刃有余,呜呜咽咽地软在爱人的怀里。   洁白无瑕的身体颤栗着沁出汗,格外明亮的日光下泛出惑人的美感。   绷紧的腰身宛如一张拉满的弓,郁郁葱葱的原野上最优秀的骑射手,无法抗拒血液深处自然迸发而出的狂热。   绿地蓝天,远处成群结队的牛羊,还有最近的白,共同簇拥着他们。   一切皆由本能驱使,将他们颠簸送上最高浪头。   上空的云朵懒懒的泊着,看了一场人间情事,慢吞吞地挪开,把一地明晃晃的日光还给大地。   叶昭的耳朵贴在黑瞎子的心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黑瞎子低头,亲了亲他刚刚创造出来的几道淡红的那片痕迹,鼻尖萦绕着叶昭经久不散的冷香。   “你要对我好。”   是不是天下有情人无论男女老少,年龄大小都喜欢在事后温存时说些黏糊糊的情话。   反正叶昭是这样的。   “我这辈子都只对你好。”   黑瞎子的回答显然让这位大少爷很满意。   只是黑瞎子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妙。   因为那只白乎乎的小羊羔掐指时机哒哒哒地溜了回来,正拿脑袋拱他的后腰。   黑瞎子撑起身,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锲而不舍的棉花团子,啧了一声。   “还来?”   小羊羔半点不怕他,见他看过来反而更加卖力地往他后腰拱。   羊居然是种记仇的生物吗?!   黑瞎子迅速将手伸到背后,提出一个四肢悬空,还挣扎着想要下来继续拱他的小家伙。   叶昭抬头看了看羊咩咩,又低头看了看黑瞎子,“你说它是不是觉得你抢了它的位置?”   黑瞎子与依旧愤愤不平瞪着他的小羊对了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咩咩咩——咩!”   小羊羔像是听懂了,气鼓鼓地晃了晃身体,在空中转了个圈,拿屁股对着黑瞎子。   叶昭笑得肩膀直抖。   眼看羊咩咩就要哭出来了,叶昭拍拍黑瞎子的手臂,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和笑意,“好啦好啦,来抱抱吧,抱抱就不哭了。”   小羊羔如愿以偿地挤进喜欢的小人类的臂弯里,蜷成一团,却还是一扭一扭的想要把黑瞎子挤走。   这场幼稚且没有产生任何效果的报复行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最后于黑瞎子从袍子里摸出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往它嘴边一递时戛然而止。   羊咩咩叼着糖,粉色的舌头一卷,立刻把方才的愤慨忘了个干净,甚至主动往黑瞎子手心里拱了拱,尾巴摇得欢快。   等吃完了糖,站起来,四条小短腿踩了踩往下走。   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给面子的坐在叶昭的腰侧,不和黑瞎子抢胸前的位置。   还用自己一身蓬松的白毛把叶昭半边身子都埋了进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依偎着安静的享受这难得的好时光。 第164章 高原反应   直到天光自头顶缓缓西斜,云影从身上流过去,又流回来。远处传来了牧人吆喝牛羊的声音。   二人坐起来,重新穿好当作被子和床单的长袍。   黑瞎子伸手替叶昭摘净他长发上沾染的几根草茎。   除了头发,皱巴巴的墨绿长袍上,好几处沾了草汁和小羊的毛。   叶昭也不在意,随手拢了拢衣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羊。   “咩咩怎么办?”   黑瞎子瞥了眼他的怀里,羊咩咩嘴里嚼着半根草,圆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与它对视了两秒后,黑瞎子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红烧。”   “阿齐,咩咩要咬你的话我不会阻止的哦。”   羊咩咩呲牙,乳牙。   “它自己会回去。”黑瞎子正色道,“草原的羊都认得自家羊群。”   “哦。”叶昭摸了摸小羊羔的脑袋,再三看了会儿它无辜的大眼睛,最终依依不舍地把它放下地,“乖,回去找妈妈吧。”   小羊羔站起来,抖了抖绒毛,抬头看了叶昭一眼,然后迈着小碎步朝远处的一个羊群跑了过去。   叶昭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团白色的云朵汇进更大的云朵里,才转过身和黑瞎子牵手散步往蒙古包走。   昨天吃了烤全羊,喝了鲜羊汤,马奶酒的香气浸入每一处毛孔,连呼吸里都带着乳香和奇妙的微醺感。   今晚牧民又撑了锅,红铜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滚,薄切羊肉在清汤里一烫就卷。   手把肉切得大块,蘸着野韭花酱往嘴里送,油脂的丰腴在齿间化开。   各式的奶制品摆了一桌,奶皮子厚得像云,奶豆腐用线割开,断面白得发光。   他们本来想在草原多待几天,无论跑不跑马射不射箭,怎么样都好。   叶昭很喜欢这里的生活。   天是完整的圆穹,躺在草坡上翻个身,就能从青草的味道里闻到时间的流速,慢得像——叶昭仰面躺在床上,认真地想了想,和黏稠的蜜糖从勺尖往下坠一样慢。   在这里的黑瞎子也是他没见过的松弛自在。   像换了副骨头,灵魂得以从那具年轻又苍老的躯体中翩扬而出,展现出松快轻盈的模样。   黑瞎子除了在叶昭身边再没有这样高兴过,而在这里,两种高兴叠在一起,叫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叶昭喜欢看他这样,就总故意逗他,去拽他身后的小辫子,或者趁他弯腰捡柴火的时候从背后扑上去,把两个人一起摔进草堆里。   黑瞎子每次都稳稳接住他,翻身把人压在下头,叶昭想要跑就会被掐住腰拖回去。   男人说:“草原上的狼就这么捕食的,逮着了就往窝里拖。”   叶昭只能被困在他身下的小空间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后背上。   喘息、哭泣,将一切情丝编成悠扬婉转,情动人心的歌谣唱给众生听。   他们确实如胶似漆,也确实和叶昭所想要的一样。   在草原腹地毫无遮挡,旁若无人的接吻缠绵。   天幕为帐,草甸为席,汗津津的皮肤贴在一起,呼吸交叠着,毫无保留的将全部袒露给远在穹庐之上的腾格里。   风从旷野深处来,云从穹顶高处过,万物都是观众,万物又都不在意。   仿佛天地间本来就该有这样的情事发生,自然得像草籽发芽,雨水落进泥土。   黑瞎子终于放开心底深藏的欲望,松开自离去便始终紧绷的弦,浸润在爱人的温度里,一起融化于青天碧草之间。   ……   直到高原反应如无法消退的噩梦般缠上了叶昭。   起初只是轻微的头痛。   他自己没在意,以为是前一天骑马吹了风,黑瞎子却心头一沉。   可叶昭来时一切安好,连着几天活蹦乱跳,他便存了侥幸。   再后来,头晕脑胀,心慌气短,一夜一夜地失眠。   叶昭掉着眼泪蜷缩在黑瞎子怀里,颤抖着嘴唇去吻他。   想要用灭顶的感官刺激压下肉体的不适,想要脑子都被透得昏沉,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觉不出。   “......你亲亲我。”   “阿齐,你亲亲我。”   黑瞎子知道他这是难受得厉害了。叶昭平日里再爱撒娇也不至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低头,温热的唇贴上他的额角。   “要亲嘴。”叶昭不满地偏了偏头,把嘴唇凑上来。   黑瞎子一顿,扣住他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舌尖漫游,撬开齿列,带着安抚的意味缓慢地碾过口腔中的每一处。   吻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烫。   叶昭的腿缠了上去,胳膊松散的搭在男人的后背,膝盖抵着他的腰侧,不安分地蹭动。   黑瞎子捉住他的脚踝,不容抗拒的将那条腿拉开,按回榻上。   “不行。”   被他这一按,叶昭眼眶立刻就红了。   黑瞎子的拒绝很坚定。   “晃起来会更难受。”   所以就是不行。   “你让我舒服一点,舒服了,我就不难受了。”   拗不过他,又想着把这一夜熬过去,黑瞎子只好同意。   搂住在怀里乱蹭、掉眼泪的爱人,黑瞎子将动作放得极轻极柔,坐起身,由半躺的姿势变成盘腿坐,怀里人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肩头。   拖得很是绵长,一直不温不火的爽快起了作用,叶昭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腰身不再紧绷,头疼也渐渐遗忘。   盘在黑瞎子腰侧的双腿也轻轻落在赤金勾描八吉祥双层驼绒贡榻垫上。   黑瞎子依旧保持着面对面抱着他的姿势,神色由先前刻意做出的愉悦变为担忧,心脏揪紧皱成一团。   按理说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可是以叶昭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应该出现高反的症状。   西医中医轮番上阵都不见好,牧民专治高反的老方子也不奏效。   那碗浓黑的药汁端到嘴边,叶昭喝了两口就摇头,说苦,说喝下去胃里翻得更厉害。   黑瞎子哄了他两句,他又勉强咽了两口,然后蔫蔫趴进黑瞎子怀里不动了。   黑瞎子那叫一个焦头烂额,甚至想要试一试家族里传下来的古方,又害怕叶昭受不住。   小福晋的一滴泪就能叫他心如刀绞,古方性烈,一剂药下去,怕是要捂着肚子在床上翻着哭着,不成样了。   那才真叫往他心尖上下刀子。   垂首吻去叶昭脸上残留的泪痕。   这些斑斑热泪究竟是因为欢愉还是痛苦。   人在无能无力时会往不科学的方向去想,渴望没有实体的第三者为他达成诉求或解脱。   黑瞎子自诩自己是个俗人,当然不列外。 第165章 你才是我的长生天   神秘而不可知,永恒而无所不能的Möngke Tengri(蒙古·腾格里)。   黑瞎子合着眼,在心底默念。   每一株牧草都是您的眼睛。   凝滞的青春面庞,脱离生死轮回的异数,长达半个世纪的不归被视为背弃。   您是否不再将我看做您的儿女,也吝啬于庇佑我的爱人。   下一秒,黑瞎子就把这个念头抛开了。   长生天给面子黑瞎子感激它,它不给面子他就带叶昭离开。   反正来草原的最初目的就是带叶昭给额吉看看,这么多天额吉在天上也看的很清楚了。   眼下他的爱人难受成这样,他们该回京都了。   说走就走。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黑瞎子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停当。   牧民一家还在酣睡,他留了一封信和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压在茶碗下面,权当这些天叨扰的心意。   也当作曾经的旗主,现在的朋友的感谢。   叶昭窝在厚毛毡里睡得迷迷糊糊,连眼睛都没睁开,就被连人带被卷成一条,横着抱出了蒙古包。   “阿齐......?”叶昭含糊地哼了一声。   “嗯,我们回家。”   “这、这么急吗......”   “特别急。”   黑瞎子亲了亲他的发顶,还没睡醒呢。   “再待下去,我看你就要变成草原上的一株草了。”   叶昭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脸埋进黑瞎子的胸口,手脚揣起来,像只猫。   朝克图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匹白马通人性,见他们出来,主动屈膝,方便黑瞎子先把叶昭稳稳地放到马背上,自己再翻身而上。   “驾。”   朝克图步伐轻快,驮着两个人和一大堆东西也不见吃力。   等他们到了那片停机坪,朝阳恰好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绯色漫漫染遍苍穹,整片天空烧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彩画。   朝克图的长鬃是画中最流畅的一道墨线。   叶昭彻底清醒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私人飞机柔软的沙发上。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懵,好像刚刚梦呓般的问答不过是黑瞎子的错觉。   他看了看舷窗外的草原,又看了看面前神色担忧的黑瞎子,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这就走了?”   “嗯,走了。”黑瞎子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还头晕吗?”   “......一点点。”   “到了平地就好了。可能是体质太敏感,对气压变化反应比别人大。回去养一阵子,等身子壮实些,咱们再来。”   叶昭抬手抚上黑瞎子眉心那道极浅的褶痕上,慢慢抚平。   “别皱眉了。”叶昭说。   他第一眼看到黑瞎子就知道这人有心事,加上昨晚的情况,一猜便知。于是他的指尖往下滑,滑到黑瞎子的心口,按了一下。   “怕什么,祂不佑你,我佑你。”叶昭的嗓音清凌凌的,“这儿,才是我的长生天。”   黑瞎子捉住他的手腕,将那截细白的腕子拢进掌心里,亲吻他软白的指尖。   明明气氛正好,下一刻就该吻在一起,然后变成小朋友不能观看的十八禁内容。   作者表示:不要!(卖个萌)   这几天他们的生活都可以用那个词语来概括——荒淫无度。   要是回去被老中医把个脉,说不定会得到两句“肾气亏损,纵欲过度”的诊断。   那时候黑瞎子可能会姿态闲适靠在椅背上,神情餍足而慵懒。   用一番极其专业的话反驳医生的判断,同时无声的宣告叶昭的身体状况只有自己最清楚。   叶昭都能想象到那副场景了,他家专门负责他的身体调养的秦老太太没准会直接抡起拐杖往黑瞎子身上打。   并且说上一句:“小子,这里可是京都!”   “想欺负我一个老太太?你怕不是想滚着回内蒙?”   他亲爱的齐先生还不能反驳,因为他的眉眼真的非常异域风情,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不会把他错认为汉族。   “哈哈哈哈!”   叶昭自己把自己幻想开心了。   黑瞎子垂眼看着他,墨镜后的眸光柔软得像化开的蜜。   这难得的静谧被机舱门口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了。   黑瞎子转头,只见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正奋力往飞机舱门露出的缝隙里挤。   那团棉花球先是卡了一下,然后后腿蹬了两下,整只羊用力一顶,“啵”的一声,成功把自己弹进了机舱。   小羊羔站稳后,抖了抖身上的碎草屑,片刻不停地朝沙发方向冲过来,前蹄搭在沙发沿上,仰起脑袋,冲着叶昭就是一声响亮的“咩”。   叶昭愣了一下,看着这只气喘吁吁的小棉团团,弯起眼睛笑了。   “咩咩呀,好聪明的咩咩呀~”   他伸出手,小羊羔立刻把脑袋拱进他掌心里,用力蹭了两下,又去蹭他的袖口,蹭他的衣摆。   “它怎么跟来的?”   黑瞎子伸手想把它拎开,小羊羔偏头躲过,还示威似的甩了甩耳朵,呲呲牙,不让他碰。   虽然这一口乳牙实在毫无威慑力。   叶昭被它逗得不行,侧过身,让小家伙更容易地跳上来。   羊咩咩也毫不客气,好不容易找到的香香人类都邀请它了。   于是使劲蹬了两下腿,笨拙地爬进人类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它赖上你了。”黑瞎子说。   叶昭低头,鼻尖蹭了蹭羊咩咩毛茸茸的耳根,“你说的呀,它喜欢我嘛。”   黑瞎子没辙地看着这一人一羊,在桌子上摸了摸,翻出一块水果糖递到小羊嘴边。   羊咩咩再次把防备心忘了个干净,甚至还为了更好的吃糖探出了大半个身子。   黑瞎子趁机摸了一把它的毛。   “记吃不记打。”他评价道。   叶昭笑着把羊咩咩往怀里拢了拢,开始给它拆身上打结的毛球,一边拆一边说:“我想把小家伙一起带走。”   黑瞎子看了看这只明显黏上叶昭的小羊羔,又看了看叶昭期待的眼神,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叶家四合院目前的“住户”名单。 第166章 男妈妈   叶昭的家里现在已经有了:一条蛇母、各路仙家、若干猫鸟鼠兔,白砚、红玉、乌九,再加一只羊......好像也不是不行。   黑瞎子劝道:“咩咩是羊,羊要跟着羊群过活。而且它没有特殊能力,要是哪天没了,你肯定会伤心。”   叶昭被说服了。   家里的仙家们够多了,要是再带回去一个小咩咩,没有特殊能力的它估计会在哪一天被睡懵了的小蛇母当点心一口吞掉。   叶昭的表情立刻纠结起来。   脑海里出现了凶杀现场的画面,估计连惨叫和血迹都不会有,毕竟一口没了。   也只能这样了,叶昭叹了口气,弯腰把小羊羔抱起来,放在了朝克图也学着从舱门缝隙探进来的头上。   后退几步,看着小羊羔乖巧的趴在白马的头上,对着缓慢关闭的机舱门不停咩叫,朝克图跟着嘶鸣了两声。   飞机升空,广袤草原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成一块深浅交错的绿毯。   离开那片高海拔的草场后,胸闷气短的感觉就慢慢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脑袋也不那么昏沉了,连带着看东西都比昨天清晰了许多。   黑瞎子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好转,往后颈探了探,指尖贴在皮肤上,原先凉津津的湿度已经不见了。   “你外套去哪了?”叶昭好奇地问。   他自己被裹成了个卷饼状,结果这人的外套也不在,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肩背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在你身上。”黑瞎子确定后背没有冷汗后满意的收回手。   叶昭把毯子掀开一角,“过来。”   黑瞎子钻了进去,两个人挤在宽大的沙发里,团成一团。   飞机平稳地飞入云层,窗外只剩无边蓝天白云。   叶昭靠着黑瞎子,眼皮渐渐沉下来。昨晚没怎么睡好,这会儿困意涌上来,温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泡软了。   他迷迷糊糊地往下滑,被黑瞎子伸手捞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黑瞎子的手覆上他的眼睛,声音温柔,“睡吧。”   京都落地,阳光明媚,远处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高低错落的楼宇被日光下照出灰白和浅金交织的颜色。   飞机门打开的一刹那,叶昭和黑瞎子面面相觑。   因为一只雪白的小羊羔正撒着蹄子朝他跑来,身后还跟着一辆车和几个手足无措的机场工作人员。   小羊羔跑得又快又急,为了躲避抓它的工作人员,还无师自通了漂移,Z字形转弯等技巧。   最后冲到叶昭脚边时,一个急刹车没刹住,直接翻了个跟头,四蹄朝天,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然后挣扎着爬起来,咬住叶昭的裤子不放嘴了。   这只羊就是成精了。   黑瞎子沉默地望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无声的感慨震耳欲聋。   “你是怎么跟过来的?”黑瞎子弯腰盯着小羊的眼睛,“飞机上没看见你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羊咩咩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听不懂。   叶昭也蹲下去,把它捞起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没有脚环,没有芯片,身上干干净净,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羊,只不过比别的羊聪明了那么一点。   叶昭决定不去为难自己,得不到答案就不想了。   抬手挥退了着急上前道歉的工作人员,弯腰把小羊羔抱起来。   这团棉花糖激动的不行,尾巴尖儿甩了甩,像一簇在风中打旋儿的蒲公英。   “得,”叶昭挑了挑眉,将羊咩咩举起在阳光下,“都偷渡来了还能不养吗?不就是在京都建一片私人草原,不是什么难事,建,今天就让人找地去儿。”   他明天就让白砚去学羊语,大猫和羊也相差不远......吧。   他相信白砚可以的。   黑瞎子揽住叶昭的肩膀往前走,笑着表示,“瞎子相信白砚可以做到的。”   小黑车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伴随着“咩咩”叫声,车厢里传来了几段对话。   “你说它是不是把我当成妈妈了?”   妈妈?男的?男妈妈!   “也许它只是觉得你好看。”   “羊也看脸吗?”   “羊看不看脸我不知道。”   “但我是看的。”   “齐先生今天怎么这么会说好听话。”   这道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好像心情特别好。   “嗯......”   男人好像被问倒了,接着低沉的笑声响起。   “好听的话只说给喜欢的人听。”   很寻常的一句情话,他对面的人却更加开心,语气里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   “齐先生——果然是属蜂蜜的。”   叶昭总结概括。   ……   返回了京都,可怜的黑瞎子要去处理私奔这些天落下的事务,而叶昭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京都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   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一栋矗立在寸土寸金的金融街核心地段,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冽蓝灰色光芒的摩天大楼。   叶昭站在大厦前仰头眺望,日光在镜面玻璃上碎成万千光点,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目测一下,大约有六十层。   一个小小的问号飘飘悠悠的浮上心头:解雨臣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坐电梯?   即使是董事长专用电梯,想要从首层到六十层花费的时间......   三十秒还是一分钟?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按照自家集团的电梯速度去推测,并且思路严重跑偏,拐进了某个非常叶昭式的方向。   解雨臣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倒吊在吊灯上虐腹。   这件事叶昭是亲眼见过的,解雨臣赤裸着上半身,昏黄的灯光为垒块的肌肉涂上润滑油,超赞。   那他下班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电梯太慢了,直接拿一根伸缩蹦极绳拴在最高处,纵身一跃,来次高空跳楼,一秒钟直降地面。   然后觉得跳楼的感觉非常不错,神清气爽,可以回家后继续处理工作了。   这个画面太过生动,叶昭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可是回家也要处理工作,好地狱。   “爷——”   白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叶昭愈发离谱的幻想。   “应该是三十秒。”   叶昭回过神,侧头看了他一眼。   白砚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新式短袖衫,手里提着一个包。   “需要我和您一起上去吗?” 第167章 自带BGM   “不用。”叶昭摇了摇头,“惊喜就是要在别人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出现的,那才有意思。”   “可是您一个人......”白砚前倾身体,语气恭敬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解家主也不知道您来了,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冲撞到了爷,可怎么好。”   叶昭叹了口气,表情无奈,白砚总是将他当作初见时的小娃娃,轻轻碰一下就要碎了。   “白砚,没人能冒犯我。”   京都最不缺的就是有眼力劲儿和阅历丰富的人了,以他的模样要是还有愣头青撞上来,现实会让其认清他的愚蠢和无能。   叶昭伸手去接白砚手里的食盒,“包我可以自己拎着,你先回去吧。”   白砚递过食盒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主子的表情确实是不打算改主意的意思,才松了手,后退半步,微微颔首。   “那猫儿先回了。”   旁边的过路人路过他们两个,被这一段对话说的都要走火入魔了。   什么什么什么嘛!   什么自家集团、停在路边黑色轿车的造型以及华夏人没一个不认识、辨识度拉满的车牌,还有那个男人喊的什么——   “爷”?   这个“爷”和皇城脚下随口叫的,普通人嘴里说的,带着调侃意味的“爷”可不一样。   一个简单的称呼,落在耳朵里却像是有重量似的,沉甸甸地压下来。   带着一种根植于骨血里的恭敬,仿佛喊出这个字的瞬间,他就把自己放在了比对方低得多的位置。   一个白领模样的女士看着白砚退后半步的恭敬姿态,又看着叶昭青年,忽然捂住额头,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心魔都要出来了。   “呜呜呜,天下这么有钱有权的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谁把她的心声说出来了?   白领女士左右张望,发现不知何时旁边已经悄无声息地聚集了一排同样被这一幕冲击到的路人。   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五体投地,是真的五体投地。   以一种极其标准的跪趴姿势伏在地上,头顶笼罩着一小团下着小雨的乌云。   “他们怎么了?”   叶昭困惑的指着左边人行道边缘的台阶上,姿势各异的一排人问道。   统一的是每个人头顶都蔫巴巴地垂着脑袋,呜呜咽咽,像是被生活捶扁了的样子。   精神病院今天组织外出放风吗?   白砚依旧维持着温和笑意,语气平稳得近乎刻薄,一针见血,毒辣人心,“大抵是心理不平衡,见到爷这般人物,难免心生感慨。”   叶昭没再多在意,倒是不远处的几位听到他开口,齐刷刷抬起头来。   然后看清了叶昭的脸。   “......”   “......”   “...?!!”   三声破防的抽泣同时响起。   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他这么美——呜呜——”   “我舍不得责怪他,感觉自己心灵好丑陋——”   “但是我真的好嫉妒啊——”   叶昭眨了眨眼,那几个人又齐刷刷把头低下去,重新陷入各自的emo之中。   叶昭:“......”   什么跟什么啊。   不再理会身后那群自带BGM的路人,提着小包往大门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另一个蹲在地上的颓废男人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他怎么能那么好看......我、我想哭在他怀里哭,可是他又不是我的,呜呜呜......”   “而且他还那么有钱。”   “而且他旁边那个帅哥还叫他‘爷’。”   “别老是而且了,你们好吵哦!”   “要你管撒!”   “而且他手里提的那个食盒——你们看到那个木质纹理了吗?那可是海南黄花梨的料子!我干过两年木工鉴定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食盒?”   “因为盖子边缘冒着热气啊!大夏天的谁会提一个冒热气的黄花梨盒子到处走——呜呜呜太会过日子了吧——”   人群的哭声愈演愈烈。   可是已经走进了自动门的大少爷,脚步轻盈,空调的冷风吹起散落的发丝。   那番精彩的评语好像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轻轻飘了过去,一点都没有传进他的耳朵里。   叶昭径直走向电梯,两位前台小姐眼睁睁看着他停在员工电梯前,虹膜一扫,电梯里出于礼貌设置的顶层电梯按钮第一次亮起蓝光。   大老板的办公室悬在最高层,作为这座高楼大厦的拥有者解雨臣当然可以一个人独占一整层作为私人区域,甚至霸占更多。   普通员工电梯中的那些关键楼层的按钮都是无法按亮的。   系统设定会直接屏蔽无权限的楼层。   叶昭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小花真的把他的数据录入到了公司系统里。   前台小姐等电梯门合拢才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同事的胳膊,“你看到没有!长成那样!”   “看到了看到了......我腿都软了.......”   “而且,还能去顶楼,呜呜呜老板也太幸福了吧......”   “不过......”   同事推了推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幸福,“怎么了怎么了?”   前台小姐纠结道:“我们是不是该打个电话,有人上顶楼了啊。”   “好像是哦......我们还没有登记和询问。”   两人面面相觑。   电梯平稳上升。   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里面装的是从草原带回来的特产,还有解雨臣今天的午餐。   他倒要看看解雨臣到底有没有像他保证的那样按时吃饭,所以这次特意没提前打电话、没发消息,就这么杀了过来。   突然袭击,要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顶层空无一人。   真的措手不及了。   入目是一整层开阔的私人区域。光线充足,空间通透。   叶昭环顾了一圈,这里没有,他就往下找。   五十九层,五十八层......感觉自己像个性转版的小红帽正要给解雨臣版本的外婆送吃的,可惜没有红苹果,青的也没有,不然白雪公主也是可以扮演一下的。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摊满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穿着深色正装的员工们神色肃穆,偶尔有人敲键盘记笔记,页面翻了一张又一张。   汇报人站在台前,语气平稳地讲解着PPT上的季度数据。   坐在长桌首位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他的视线落在投影上,表情看不出情绪。   谁都不知道解董此刻在想什么。 第168章 铁树开花   外表认真、严肃、不近人情的瑞恩-罗恰德实权掌控者,解董事长在想。   今天的午饭还没吃,早餐就喝了杯咖啡也没喝完。   上一个会议拖了二十分钟,这一个又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   解雨臣本想让夏池塘去楼下食堂送份午餐上来,可又觉得麻烦,看了眼窗外。   太阳悬在头顶,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看得见的热浪,索性搁置了。   胃里隐约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不是很明显,可以忽略。   如果叶昭会读心术,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巴掌就已经吻上解雨臣的脸蛋,为他涂脂抹粉增添姿色了。   他不是一个暴力的人,体罚教育更是不可取,但是解雨臣在某些事情上倔强的可以说是非暴力不合作,挨打了也不一定听话。   久而久之,叶昭就养成了这个习惯,小时候的解雨臣曾赋予了他“耳光仙人”的称号,因为太难听,被叶昭严词否决了。   至于这个习惯能不能称得上“好”这个字,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作为叶昭扇巴掌行为的开山鼻祖,解雨臣需要为他的后来者——黑瞎子、张起灵、吴邪负责。   不过小九爷秉持着“他们分明很享受”这个理由,拒绝了背锅和补偿。   叶昭倒是挺喜欢掌心与别人的脸一触即分的感觉,也得亏他心智坚定还有感情洁癖,不然早就成为BDSM圈子里最有名的调教老师了。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解董开会的时候不敲门就进来?   ......他真美。   一排圆润饱满的珍珠牛角扣将左侧额边的发丝向后收拢服帖,露出半边光洁的额头,留下另外半边自然垂下。   脑后垂落的长发顺着脊背竖直束起,捆束马尾的发绳也缀满一串珍珠。   叶昭身着一套挺括的纯白西装,身形清挺,温润珠光落在乌黑长发上,中和了西装自带的锐利感,模样矜贵又亮眼。   不算很认真的打扮过,夹子也不过是随手从妆匣里挑的,今天比较青睐珍珠饰品。   他就是天生漂亮。   这种天生的,压倒性的美貌是具有极强的有攻击力的。   披着麻袋漂亮,穿着普通衣服也漂亮,不用化妆也漂亮,头发自然的样子就像是精心设计出来的,胜过世间大部分的后天矫饰。   也许确实是上帝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吧,否则人和人怎么会这么不一样呢?   会议室里的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   他们和他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应该会变成摄影师使用大光圈时画面里那些被虚化掉的、无关紧要的背景。   这种情况在大老板和他们出现在一个空间里的时候也会发生,但是没有这么夸张。   能好看得能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变模糊。   他们的大老板可是一块捂不热的冰,怜香惜玉这个词从来没有在他的词典里出现过。   再好看的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正当众人想着在解雨臣冷言讽语让青年滚出去时求求情的时候。   他们那位以冷厉果决闻名、曾经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当场落泪的解董事长,先是微微一愣,冷冽的眸子像被温水泡开,沁出一层柔和的光。   “阿昭。”他叫了一声,相当轻快的语气。   众人:???   这位漂亮青年不会是解董的金丝雀吧?别啊!他们还想着能不能要个联系方式呢。   叶昭弯着眸子欣赏眼前的美景,不免有些得意,他的男朋友真帅。   解雨臣今天穿了一件雾霭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胳膊。   头发被随意地拢向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眉目秾丽深邃,笑起来像三月梨花压了满枝。   叶昭径直走到解雨臣身边,拉开空椅施施然坐下,眼神示意他继续会议。   解雨臣点了点头,台上汇报的人见老板示意继续,便稳住声音继续分析数据。   认真工作的董事长侧了侧身子,和叶昭聊起了小话。   “阿昭来之前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阿昭想见我,我可以去老宅或者四合院找你,叶家的伙计怎么回事,他们不知事,白砚呢?连劝主子都不会吗?”   “现在天气这么热,你身体不好要是中暑了就不好了......”   “是去办公室找我没找到才找到会议室里的吗?”   “有人为难你吗?”   叶昭一边跟着他的问题点头摇头,一边手上麻利的拆开食盒,用一勺饭菜堵住了喋喋不休、关心则乱到迁怒白砚的解雨臣的嘴。   旁边的几位高层虽然表面上在专注的听汇报,实际上耳朵全都竖得比兔子还高,捕捉着主位方向传来的只言片语。   “叶家继承人”这个念头在他们脑海里转了几圈,越转越清晰。   叶家。那个叶家。   解雨臣的背景他们是知道的,毕竟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到今天的人,谁手里没几份关于顶头上司的资料。   特别是他们公司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靠着的政界大拿和合作频繁的叶氏集团。   他们恍恍惚惚的抬头。   一眼看见了自家大Boss乖乖张开嘴吃下叶少爷的投喂,然后低头,手就那么自然的摸了过去,一点也不悄悄握住了对方的手。   而且!   白西装袖口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没有挣开,反而回扣住了解雨臣的手指。   其中一个高管默默地低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难怪老板平时看谁都不满意,守身如玉到这岁数,公司上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有隐疾。   此刻,这将不再是什么铁树开花,可以放在嘴上调侃的花边新闻,而是需要慎重再慎重对待的事情。   叶家太子爷和他们老板从朋友发展到情侣的消息,使这群精英惊喜的同时也开始担心,生出忧虑。   两人关系越好,对公司的益处越多,数三天三夜也数不过来的那种。   可一旦感情破灭,后果不堪设想,说两败俱伤都算轻的,用“摧枯拉朽”更合适。   叶家摧枯拉朽,公司不堪一击。   这下原先还能佯装镇定地盯着屏幕的视线开始发散,余光控制不住地往主位方向飘。   首座甜甜蜜蜜说小话的二人还不知道下面的人已经在考虑,他们分手后的难堪局面并且未雨绸缪了。   如果他们知道瑞恩-罗恰德差一点就改姓“叶”,就不会感到焦虑了。   毕竟他们顶头大老板想把公司和整个家族当作嫁妆,将自己嫁给人家叶少爷很久了。 第169章 炸公司   不管公司的高层们有什么想法,有哪些打算。   在解雨臣这里,无论是嫁给叶昭还是入赘叶家都是非常令他满意的结果。   恨嫁的解大董事长拒绝了爱人的投喂。   “好了好了,哦哦哦,再吃一口,一口......”   叶昭哄着要面子的男朋友多吃几口,像哄小猫剪指甲一样。   在大部分时候,吴邪、张起灵、黑瞎子,包括王胖子都会忽略掉叶昭和解雨臣是青梅竹马这件事情。   是比吴邪更名正言顺的竹马。   屠颠没法比的那种。   一提起这个名字,叶昭就恶心。   不怪黑瞎子讨厌他想要把他做掉,叶昭也讨厌这个人,第一眼就讨厌。   任谁都喜欢不起来一个想在自己身上产卵的人吧。   看在解雨臣的面子上叶昭没有像对待所有讨厌的人一样把他变成月光下的花肥,而是和现代人养电子宠物一样把他监视起来。   只不过叶昭没有那个好心去投喂。   在他们二人的相处中,看似是解雨臣被拿捏的死死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是叶昭也不是置身事外的那个人。   解雨臣坦然又坦荡。   对能在旁外人面前光明正大的秀恩爱,三百六十五无死角地展示他和叶昭的关系感到非常开心。   占有欲大爆发的人变成了叶昭,嗲嗲的小花只能他一人欣赏。   他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一排没有感情的雕塑。   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汇报人的语速明显快了不少,十五分钟后,他终于以创纪录的速度结束这场煎熬。   “进度数据发我邮箱。其余议题推后。”   解雨臣说着,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朝叶昭伸出手,“阿昭,我们先回顶楼吧。”   叶昭把手搭上去,掌心相贴,指节自然地扣在一起。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手牵着手走出了会议室。   公司里最热恋的小情侣都没有他们两个人来的浓情蜜意。   门合上的那一刻,所有正襟危坐的高层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低声议论起来,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震惊中带着敬畏,敬畏里掺着八卦。   出了会议室的门,解雨臣没有直接带叶昭往董事长专用电梯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侧的走廊。   “不是说要回顶楼吗?”   “阿昭第一次来,我带你参观一下公司。”   叶昭心知肚明他打的什么算盘,但也不戳破,掐了掐他的腰侧,“好呀,那小花要多给我展示一下你不吃饭也要工作的地方。”   解雨臣的眼神里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心虚。   为了避开这个要命的问题,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叶昭跟着解雨臣走遍了整个瑞恩-罗恰德的每一个重要部门。   财务部、法务部、市场部、策展部、运营部……每到一处,解雨臣都会停下脚步,向部门负责人简单介绍一句:“这位是叶昭。”   语气平淡,“叶家的大少爷,叶氏集团的太子爷。”   还是他解雨臣的爱人,你们老板娘。   放在最后的身份才解雨臣想要别人知道的。   他站在叶昭身侧,姿态亲密,明明白白地宣誓所有权。   他的爱人今天来探班了!   叶昭也跟着配合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白西装与雾霭蓝衬衫的颜色在光线下叠成一片柔和的过渡。   公司内部闲聊群里,消息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密度高到让人怀疑服务器会不会宕机。   群里的员工们嗑得神魂颠倒,连工作都顾不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老板带着一个好看到透图的人走过来了!】   【那是什么神仙颜值配神仙颜值!】   【两个人站在一起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发光!!!】   【老板刚刚帮那位少爷把头发别到耳后了!!!我亲眼看到的!!!】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有人知道那是谁吗?】   【听说姓叶......叶家的人......】   【叶???叶氏集团的叶???】   【我晕了我晕了我需要吸氧——】   【呜呜呜呜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好配啊,我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古代有烽火戏诸侯了......】   【冷静点,你连诸侯都不是,你只是个做报表的。】   【我不冷静!我冷静不了!】   【他好好看啊我天——他看我了我还活着吗——】   【叶少爷笑起来真的好温柔......可是又感觉离你好远......像是......像是......】   【像在庙里给菩萨上香时,慈悲的神明显灵给予回应,隔着袅袅香火垂眸注视。你又正好抬头对上眼睛的那一刻。】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现在正式宣布,老板的地位在我心里掉到第二了。】   【你本来就天天骂老板压榨你,你什么时候把老板排过第一。】   【......被发现了。】   小群里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各种消息乱飞,有震惊叶昭身份的,有痴迷他的容貌的,有觉得两个人很配的,各式各样。   即使叶昭笑起来给人的感觉依旧疏离,也不妨碍一群男人女人对他犯花痴。   这两张面庞凑在一起太过于赏心悦目了,他们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眼睛所看到的美丽刺激爆炸了。   “老板,这位是?”   法律部部长在部门所有人充满希望的眼神下,鼓起勇气问道。   “介绍一下。”   解雨臣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让他说出的话宛如一句情意缱绻的誓言,“我的爱人。"   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不需要知道更多。   但这句话从解雨臣嘴里亲口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爱人爱人爱人!老板亲口承认了!】   【老板娘实锤了姐妹们!!!】   【我之前一直以为老板这辈子只爱工作......】   【财务部表示已经石化。】   【照片呢?照片!!!没图你说个——】   【我拍了!但是我手抖了!救命拍糊了!】   【发出来发出来!糊也要看!!】   于是某位员工手抖的偷拍照被贴了出来。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两个并肩行走的人影。   解雨臣微微侧着头在说话,旁边那位白西装青年露出的侧脸轮廓完美得像是画出来的。   群里的消息停滞了一秒。   然后—— 第170章 任你处置   狂轰乱炸的消息暂停了一会儿。   然后......   【......我死了。】   【我也死。】   【老板为什么不来我们下层?呜呜呜—】   【老板只去了上面的重要部门......我是其中之一,喝茶.jpg】   【他们去哪了?往哪边走了??我要请假去偶遇!!】   【人事部的人在看着你。】   【让他们看!!我不怕!!】   另一条消息弹出来:【——等等,有人注意到那位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了吗?】   "没看清啊,你放大图看看?"   "我放大看了,然后我建议你不要放大看。"   【为什么?】   【因为那玩意我见过的——去年秋季拍卖会图录的封面款,底价是我五十年的工资。】   【......哭哭脸。】   叶昭并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成了整个公司十七个闲聊群的封面人物。   只是他向来大方,加上钱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串随意划走的数字,根本不在意。   既然解雨臣打定主意要昭告天下自己是他的爱人,那作为他的爱人,叶昭也打算有些表示。   对着身后悄然出现的白砚挥挥手。   白砚会意,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人一人捧着一只红色的丝绒袋子,分头朝不同的楼层走去。   “等等。”   战战兢兢的小姐姐手都在发抖,“叶少爷您吩咐。”   叶昭呷了一口柠檬水,将一个小福袋放在这位给他递完水就跑的女孩子手心,“今天来得匆忙,也没提前准备什么。这些就当是见面礼,谢谢你的水。”   他对着从门缝里探出的几颗脑袋弯了弯眼睛,“每个人都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栋大楼。   最先拿到金绳红袋子的小姑娘和几位好朋友凑在一起开福袋。   一位朋友着急道:“是什么是什么?”   她还想着会不会是什么胸章之类的纪念品,毕竟公司上下这么多人,要是贵重物品得花多少钱啊。   只能说她们还不了解叶大少爷的财大气粗。   不多时,整个瑞恩·罗恰德拍卖行都陷入了一种半癫狂的状态。   热闹的氛围像热油下锅一般,炸开了。   “老板万岁!”   “Boss万岁!”   “老板娘万万岁!”   “啊啊啊我爱你们——”   后面这一句有点破坏队形。   “他们说让你万岁。”解雨臣低头看他,“那我呢?”   叶昭嘴唇微张,声音清晰,“解董当然也跟着我万万岁——”   “万岁”这么多,称呼要是换一下,叶昭得瞬间梦回封建王朝。   他和解雨臣就是天神降临推翻残暴的旧王朝的英雄,而且英雄登上皇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兑现荣华富贵的大饼。   小福袋拆开之后是一枚金灿灿的小物件。   纯金的,刻着精细的纹路每一个都不一样,温润的金属光泽落在每个人掌心里,实打实的重量提醒着他们这不是什么镀金纪念章。   【老板娘发福袋了!!!】   【什么福袋?!】   【里面是小黄鱼!不对,大黄鱼!是真的黄金!!刻着叶字的!!】   【救命我刚刚还说这种纪念品顶多就是冰箱贴……我错了!!!】   【老板你好福气!!✧(≖ ◡ ≖✿)】   【救命——大黄鱼——纯金的——】   【我以为是胸针或者纪念币什么的......结果是真金啊?!】   【我的这颗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狐狸头我哭了我这辈子都舍不得卖它——】   【老板娘的排面你们懂不懂。】   【跪谢叶少爷的大恩大德,老板娘万岁!!!】   她们在心里又蹦又跳着,黄金啊!直接送大黄鱼啊!   朴实无华的,庸俗的她们心安啊!   解董在这里她们不敢太激动的叫出来。   看着她们憋红的脸,叶昭贴心的拉着解雨臣出了门。   办公区里的欢呼声这才响起来。   “看来我们大老板的威慑力惊人啊。”叶昭出言调侃道。   感受办公室里的躁动,解雨臣反而笑了,“阿昭对他们这么好,我这个老板的威信怕是要保不住了。”   一看就是在吃醋,叶昭哄他说:“我们回你办公室,补偿你好不好。”   解雨臣看着看着他勾着自己的手臂,看着他眼睛里情谊,看着他仰起头时脖颈拉出的漂亮弧度,他送的心形耳坠在晃动间擦过衬衫领口。   然后,解雨臣伸出手,揽住了叶昭的腰。   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手掌贴在西装的布料上,能感觉到布料下身体的温度,还有那截窄瘦腰身的弧度。   他轻轻一带,叶昭便顺着他的力道靠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真的?怎么补偿都可以?”   言下之意明显,叶昭轻笑,落下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带,摩挲了一下,解雨臣今天的领带夹居然也是珍珠的。   倾身咬住领带夹上的小珍珠,从唇间沁出的气迅速将珍珠表面染上一层水汽,与他清澈的眼底交相辉映。   叶昭微启薄唇,“任你处置。”   低而轻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   只一句话让解雨臣眼底燃起灼灼的烈焰。   敞开一条缝隙的门内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和推搡声,人影绰绰。   叶昭的目光越过解雨臣的肩膀。   他看到一双眼,两双眼,三双眼......像一排挤在猫眼后面的好奇的麻雀。   亮得堪比夜空里的星子。   “你的员工在看。”   叶昭偏头蹭了蹭解雨臣的手心,眼睛却始终不离他的眼睛,顾盼生辉,眼波动人。   解雨臣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走。”   叶昭得意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腿一晃一晃的,对着身后门缝里从上到下挤满的脑袋,眨了眨眼睛。   “呀——!”   压抑已久的尖叫终于冲破所有的克制和职场礼仪,爆发了出来。   叶昭勾住解雨臣的脖子,双手在他后颈处交叉,往后仰了仰头,整张脸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走廊顶灯的光线里。   他的笑明亮又恣意,像一朵开到了极盛的花,浑身上下都浸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松弛和柔软。   解雨臣不由莞尔,将他抱稳,脚步始终平稳。   解家人最不应该有的东西——爱情和软肋,他都集齐了。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嫡系除了他都死光了,没有人能管他了。   步入电梯。 第171章 怜惜怜惜   叶昭不知道解雨臣什么时候在他办公室的书柜后面,建造了一间神秘密室。   阁楼落座于大厦的最顶楼。   顶挑得极高,五、六米的穹顶之上,正中间开了一扇天窗,左右两侧配一扇稍小的。   角度经过精心测算,被磨砂玻璃揉成柔和雾状的天光,正好投射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不刺眼也不逼人。   毛绒绒的地毯,多个锦枕,还有几只大小不一的史努比玩偶,入眼处处是柔软。   二人共拥一床薄被,纠缠在锦绣堆叠的欲罗情网之间。   解雨臣的双臂环绕着叶昭的细腰,冷香萦绕在鼻尖,他睡得沉,露出的一截白净后颈被来自另一个人的手轻轻揉按。   看了看埋首于怀中的人,解雨臣自幼练缩骨功,身体软得惊人,抱在怀里就像拥着一团云絮。   叶昭能清晰感觉到小花呼吸时的温热鼻息,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扫过裸露的皮肤,像鸟翼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花蕊,带了一阵细密的痒。   指尖从后颈一路游移到漂亮的蝴蝶骨,蹭了蹭,解雨臣没醒,只是往他怀里贴近了几分,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   “阿昭......”   叶昭摸了摸他的发尾,又低头去亲吻他的发顶,解雨臣的头发比他的外在形象柔软多了。   侧光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衬得眼睑下那层浅青色更加突出。   真是。   叶昭心底泛起无奈与心疼。   之前表现的那么急躁,一副急不可耐,生怕慢了一步叶昭就会反悔跑掉的模样。   结果所求的补偿也只是想和他抱在一起,好好睡一觉,在无人打扰之处。   从电梯到巨大的书架墙,从融为一体的暗门到到旋转木质楼梯,短短路程,解雨甚至用上了轻功。   叶昭被他这副急切模样逗得想笑,但嘴唇刚弯起来就被卷着舌尖塞了回去,笑声变成了一声含混的闷哼。   小阁楼里有一间没有门的淋浴区。   说是淋浴区,其实只是一个浅浅的防水台,高出地面大约两指,边缘做了磨圆的处理,不至于磕到脚踝。   四面没有墙,只在两侧立了两面磨砂玻璃,聊胜于无地起到一点增添暧昧氛围的作用。   “隔着衣服不舒服。”   解雨臣的手指从叶昭衣摆下探进去,拨开妨碍他们赤诚相对的衣服,委屈的嘟囔着,“......想要贴贴,硌的慌。”   叶昭配合的让伸手就伸手,让抬腿就抬腿。   听着解雨臣轻飘飘的话语,叶昭直接扯开了他的衬衫,两颗纽扣崩飞出去,其中一颗弹到了地毯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交肩叠影的两个人相拥着扑向淋浴间,叶昭的脚尖踩进台面的时候,他们身上已经连一块可以用作遮挡的布料都没有了。   后背贴上玻璃墙,凉意和身前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不留神,肩膀压到了什么开关,头顶的花洒突然“哗”地一下倾泻出水来,兜头浇了他们满脸。   湍急的水流打在脚边,奏响轻灵的乐章。刚开场时的凉意,很快就被持续流淌的热流冲掉了。   “等等。”   叶昭一时间被水迷了眼,大口呼吸也只吃了满嘴的水,前面还有一个在他唇上亲个不停的人。   “小花,你、你先关水——”   偏头躲开一道水流,正想张嘴让解雨臣别亲了,停一下。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嘴,叶昭睁不开眼睛,只好就着他的嘴唇呼吸。   这个缠绵而湿润的吻亲得他有点缺氧。   迷蒙中,叶昭忍不住想,他要是呛死在这里,可不是青天白日的凭白惹人笑话。   明天的社会头条妥妥就是他们俩,一世英明尽毁。   想想都觉得荒唐,为了避免这般狼狈的结局,也为了不让夏池塘带着警队找来时,发现他们两个赤身裸体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叶昭只能努力伸出一只手胡乱去摸旁边的开关,另一只手还被解雨臣扣着。   然后寻找生机的手也被拉起来,一同扣在头顶了。   “阿昭,专心。”   叶昭急得直哼哼,“唔唔唔......!”(这不是专不专心的问题啊!小花!)   “怜惜怜惜我罢——”   叶昭不再挣扎。   水幕里接吻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吻。   嘴唇贴在一起时,温热的水流会顺着两个人贴合的脸颊往下滑,像一条又一条细小的瀑布,把原本该有的缱绻节奏全部打乱。   叶昭能感觉到解雨臣的舌尖轻叩齿关,推开他紧闭的门扉,探进来,水也跟着一起漫进来。   氤氲水汽弥漫,早已辨不出是十足的空调冷气与花洒的热水相撞升腾,还是他们缠绵的呼吸带起的一圈湿漉漉的暖雾。   在叶昭快要因为缺氧翻白眼的前一秒,解雨臣揽着他的腰,脱离源源不断的水流,又跌跌撞撞的往床铺的方向移动。   两具沾满水珠的身体直直倒在干爽的床单上,深色的床单被浸出一大片更深的水痕。   他们抱着滚了一圈,水珠被干爽的布料吸去大半。   离开热水的胴体因为水分迅速蒸发而开始发冷,解雨臣掀起被子将两人裹入其中。   “不要,好热。”   叶昭翻了半个身,把自己从解雨臣怀里挣出来半寸,又被他捞了回去。   “热的话,喝点冰的降降温。”   这件阁楼的布置很奇怪,酒柜取代了床头柜的位置,解雨臣熟练地打开门,勾着其中一瓶的瓶颈。   叶昭凑过去,撑在床榻上,腰身软洋洋地凹下去一截,弯出一道赏心悦目的弧线,让解雨臣想到了一轮弯月。   “嗯......?”   眉眼一挑。   解雨臣看得心头一热,会了他的意,将那瓶酒递了过去。   瓶身没有标签,看不出是什么酒,只有瓶口处用蜡封着一枚圆形的小印。   叶昭咬住瓶盖,舌尖顺着瓶口环了一圈,两种红色艳的不可思议。   牙齿卡进蜡封的缝隙,稍微一用力,木塞便轻轻弹了出来,发出一声脆响。   轻轻松松的打开这瓶高度数烈酒,顺利品尝到了第一口。   ——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唇齿间轻轻一绕,解雨臣也尝到了它的味道。   一股温润的烟熏味,不烈,却在喉咙里留下一条细细的热线,暖融融的。 第172章 你天生属于我   同样的酒液经过两个人的口腔,温度不同,流速不同,在舌面上化开的层次也略有差异。   他们倒在床上,滑进被子里,你一口我一口,唇贴着唇渡完了整瓶酒。   全程没有一句对话,只有液体吞咽入喉的声音。   醇息绵长,回甘萦鼻的酒气一缕一缕地飘散在空气中,混着香根草的后调形成了一种难以归类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解雨臣的酒量在叶昭面前向来是不作数的。   最后三指高的琥珀色液体见了底,人便顺着叶昭的肩膀落下来,呼吸匀了,露出底下干净柔和却不俗的轮廓来。   叶昭侧躺着,让解雨臣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没有立刻睡着,抱着怀里醉醺醺的解雨臣,被酒意泡的眩晕的大脑,开始迟钝而柔软的想一些有的没的。   感情,感情,感情。   心里不断翻滚着这两个字。   他和解雨臣之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爱黑瞎子,切切实实、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喜欢张起灵和吴邪,他们给予,叶昭回馈。   到了解雨臣,他的小花儿。   叶昭反复将组成这个名字的三个字在牙齿间碾磨,嚼碎了,吞入腹中。   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可是这道题难就难在——“熟悉”之后,该放上什么词。   解雨臣大约从来没有这个困扰。   于他而言,喜欢到爱,一切水到渠成。   叶昭觉得不对。   长久的陪伴于情感太浓烈了。   很多人说感情是可以定义的。   亲情、友情、爱情,三选一,或者排列组合,总有一个标准答案能套进去。   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简单,也没有那样单纯。   爱情,友情和亲情单一拎出来都太过浅薄,不足以涵盖他们,混在一处,又界限模糊,分不清也分不开。   最终他们只能依附在对彼此的七情六欲上难舍难分。   每个人都有独属自己的人生课题,每个人的灵魂和人格是独立的,所以再亲密的人也需要独自面对事。   解雨臣和叶昭不需要。   解雨臣在爷爷离世,母亲被迫反目前最后的幸福时光里遇见了叶昭。   而叶昭在自己最无力、最狼狈的时候,得到了解雨臣。   “得到”。   没有用错词语。   在叶昭的三观,心脏,大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寸骨血里......包括骨骼缝隙的最深处,都刻着一句大到容不下的“得到”。   叶昭会认真的向任何质疑他的人理直气壮的说出:解雨臣是我的。   好像这是一条所有人天生就应该刻在脑子里是的,既定的不变的真理。   和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海浪每天潮水潮落,地球绕太阳公转一样。   所以当解雨臣说出他要和叶昭姓的时候,叶昭才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认为他疯了。   不提这个决定本身的疯狂,解雨臣本人从头到脚早已完完全全属于叶昭,用改变姓名、赠送财产的方式来,向外人展现归属,岂不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真人上演的现实版画蛇添足——多余。   与解雨臣初见时的乍然欢喜截然不同,叶昭最初出发点是简单而赤裸的利用。   “他对我有用。”   “他能缓解我的痛苦。”   完全基于解雨臣的作用来决定对他投射的感情和程度。   那时的叶昭,与外头那些咆哮着想要啃食解雨臣的皮肉,畅饮他的心头血,对他敲骨吸髓的豺狼恶豹别无二致。   只不过他披上了一层善意的皮囊。   借着溺爱他溺爱到失去底线的家族,居高临下,以做朋友的方式,假模假样的为解雨臣递去一颗含着剧毒夹心的糖果。   并且时刻准备在他失去作用后,毫不犹豫地撤手,像是丢弃一件过了季的旧物一样抛弃他。   想到这里,叶昭收紧手臂,交缠的双腿微微蜷曲,将解雨臣抱的更紧。   仿佛就要在此时此刻此地,将这个人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二者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这根本不可能。   一股无名火自心头起,撞的他心脏发疼。   恨不得立刻就红口白牙地咬上解雨臣的侧脸,连皮带肉扯下一片,细细嚼弄,尝尝是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极好的滋味。   再任鲜红的液体淋漓地滴落在被单上,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晕湿缎锦被褥。   想罢想罢,总也狠不下这个心,解雨臣呼吸平稳,眉眼放松,该是做了个香甜的美梦。   叶昭又深深叹气。   他和小花之间的感情十分复杂。   从解九爷带着他的孙子来到叶家的第一天起,从确定解雨臣真的对叶昭起了正向作用开始,他们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   叶府就是解雨臣的第二个家,比起牛鬼蛇神聚集一堂的解府更像是家。   在叶昭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下地的时候,解雨臣就耐心的坐在床沿,陪他待一整个下午,翻画册、读小说,给变成原型的白砚全身扎满小辫子。   叶昭去学堂和私人教师学习,解雨臣坐在他旁边一起上课。   解雨臣跟在二月红身旁练嗓、压腿、拉筋、学功夫,叶昭就在旁边甩着水袖玩,偶尔还会捣乱。   晚上抱着解雨臣,给他多次脱臼肿胀的关节涂药,然后被不喜欢隔着衣服拥抱的解雨臣掀起衣角,把手贴在后背。   叶昭身体不好,家里人将他当作娇客养,他自己也乐得享受。   解雨臣又是为了数十年后在幽深地宫里绽放的独舞,而被刻意模糊了性别认知。   于是两个簪花缀璎,穿得漂漂亮亮的小不点东跑西颠。   白日摘花,夜晚捞月,今天听琴,明天赏舞。   赌书消得泼茶香,李清照与赵明诚也不过如是。   很快,解雨臣在在叶家的四合院里拥有了自己的房间,不过他更爱和叶昭挤在一张床上睡,还要带上自己喜欢的史努比,大大小小的公仔摆满了床头床尾。   按照现在的说法,叶昭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型史努比痛房。   解雨臣对此非常满意,趴在床上把史努比一只一只排好队,挨个给它们起名字。   叶昭有时候会怀疑照这样下去,解雨臣会不会有一天觉得不过瘾,开始给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起名字。   然后捏着掉落的青丝凑到他面前,让叶昭说出这几根可怜头发的名字。   幸好这等恐怖故事只发生于叶昭的幻想里。 第173章 产生感情所以在乎   少年时代很快过去,越长越大,不得不面对的青春期悄然到来。   在解雨臣与自己的性别模糊障碍做斗争时,是叶昭握着他的手,认真告诉他:“无论你是个女孩还是男孩,都不会妨碍我爱你。”   就连他第一次感受生命的流逝,都是叶昭握着他的手,在叶家的地牢里,对着背叛叶昭的人完成的。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叶昭终于对解雨臣生出了真情。   他本能的想靠近解雨臣,本能的在乎他,知道他很重要。   叶昭这才惊觉,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人,好像真的成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冷心冷肺的小神仙,终究为这株陪在他身边的潋滟海棠花,动了真心。   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生不如死。   有了情意,人才会去在乎自己行为对对方的影响,去考虑原先不去思考、从未在意的的问题。   普通人都知道两国相交,最避讳的就是情好日密到不自觉干涉别国内政。   叶昭不屑一顾,旁人的流言蜚语于他何干。   可他却不能让别人在身后质疑和讥讽解雨臣,到底是解家的少当家,还是叶家的走狗。   骂一两句还可以当作耳旁风,骂多了,影响的就不是一个人的风评了。   从他人口舌中了解另一个人,并完全依靠自己的主观性进行评价的悲剧多有发生,普通人不妨事,可这样高位者却不在少数。   世人愚昧,聪慧有之,随波逐流者居多且远超慧者。   那群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怎堪从嘴里说出一句折辱解雨臣的话。   叶昭能叫人拔去大放厥词之人的舌头,能用他们家破人亡的惨剧震慑其他人,却无法阻止人心中的恶意蔓延。   那些人依旧会拿着这点对解雨臣舐皮论骨。   叶昭珍重他的友人,他的玩伴,他的竹马。   解雨臣的人生不应该,也不会是他随心所欲拿在手心里把玩的一次性玩具。   前所未有的,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叶昭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解雨臣又回到了他原本拥有的人生道路,去争,去斗,去杀人,去见识世间最肮脏的人心险恶。   去成为那个应该成为的人。   但这次,他不必害怕前路无人支撑,叶家会一直站在他身后托底。   同时,叶昭也正式踏入修炼的下一步,所有朦胧的喜欢、好感、心动全部一键清空。   接着黑瞎子出现了。   这个在解雨臣从朝夕相处中萌生爱意前,就让他的心上人不自知的一颗心扑了上去,出现后又立刻占据了叶昭满心满眼的男人一出现。   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回想黑瞎子和解雨臣第一次修罗场之后发生的事情。   叶昭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家小花原本还是隐晦暗示,不清楚他的态度不敢挑明,暗戳戳的想要谈一场两情相悦的甜甜的恋爱。   后来就直接变成了上嘴强吻,当众表白。   然后他最爱的齐先生硬生生用他各种秀恩爱的行为,把叶昭最亲密的竹马。   从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的解家主逼成了个,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反复在叶昭耳边播放外“我爱你”的狠人。   这么一分析,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黑瞎子也不是个东西。   不过结局还是好的。   叶昭脸上笑嘻嘻,心里:#&$?"…@"$!!   TMD,幸好解雨臣是个性格活泼、能够控制情绪,还能自洽的人。   要是换成他......   不闹个天翻地覆,来场大闹天宫,做回齐天大圣,绝不会罢休。   可是——   叶昭叹气。   他这颗心偏偏就是付与了那位活了百年、容颜不改的满清遗老,想与他做一对缠绵世间的比翼鸟。   他是真的爱恋眷恋黑瞎子,爱至许了今生还要求来世。   烈酒的后劲渐渐涌上来,思绪开始混乱,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叶昭看了看窗外一寸寸西沉的太阳,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着怀里的解雨臣,头倚了过去。   先陪小花一起睡个好觉,补补眠吧。   不想那么多了。   反正只要呼吸尚存,他们就不会离开彼此,因此珍稀当下就好了,叶昭会一直在解雨臣身边。   他们以后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   ……   叶昭醒过来是在半夜。   阁楼里黑漆漆,解雨臣眼睛亮晶晶。   “?”   叶昭连嘴都没张,用鼻音发出一个带着困意的询问,尾音上扬,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又想出去玩?   是想趁着没人骑自行车压马路,还是带些小鱼干给外面的猫猫大侠当宵夜,或者跑到大院里踢花毽子?   和解雨臣喜欢的史努比一样,此人看着温良,实则动不动干出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情。   解雨臣眉眼间浮起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神气,琥珀色的眸子温柔得能掐出水,“阿昭,外面月亮好亮。”   叶昭下意识转头看向天窗。   外面的夜空确实很干净,没有云,没有星光,也看不出月亮在哪里。   “想去看月亮。”解雨臣在他掌心贴了一下。   叶昭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奇,反问道:“现在吗?”   解雨臣笃定的点了点头。   叶昭又问:“去哪里看?”   然后叶昭就看见解雨臣起了身,赤裸着站在床沿。   光洁的后背留有一块红印,细细打眼一看,泛了点青紫。叶昭心想,估计是在淋浴间磕在了开关上,撞出来的。   解雨臣侧了侧身,冷风送来一阵极淡的海棠花香,比平时的若有似无浓烈了几分,大约是体温升高后,把身子熏透了。   叶昭齿颊生津,有些想吃。   又怀疑似的摸了摸自己纤巧的腰身和平坦微有肉感的小腹,口舌之欲起的突然,或许真是眠了太久,饿了。   正琢磨着,一阵细微的机械启动声传来,叶昭抬眼看过去。   解雨臣已经简单套上了一件短袖短裤的睡衣,上面印着小小的卡通人物头像。   他按下了一个隐蔽按键。   左侧天窗的下沿无声地向内翻折,露出一个方形的开口。   一架折叠梯从开口处缓缓降下来,金属扣件咬合,搭在地板和窗口之间。 第174章 月亮没有你好看   见状,叶昭也没了继续躺下睡觉的心思。   一方面是被解雨臣期待中带着几分祈求的模样看的心软,不答应的话,良心有点痛。   另一方面是,他被两盏小灯笼似的眼睛看的后背发毛,特别是可以夜视之人的视角下,困意全都吓没了。   也就是他胆子大,换成个胆小的,在睁眼的一瞬间,怕是直接就厥过去了。   叶昭从床上坐起来,在一众卡通睡衣里挑挑拣拣,最后精挑细选了件花红柳绿的短款睡袍。   不穿裤子,他光着腿,一步一步朝站在台阶前、嘴角含笑的男人走去,一种另类的男友衬衫的场景满足并取悦了解雨臣的意志。   “来。”   解雨臣伸出手。   叶昭搭上他的手,踩着他踩过的每一级铁木交错的踏板。   最顶端是一块可以向上推开的金属盖板,解雨臣单手推开,城市高处才有的清冽和空旷,扑面而来。   上面居然有个可以暂且称为露台的地方,反正有栏杆,叶昭就这么下了定义。   栏杆上还挂着一盏小灯,像是某种夜间航标,暖黄色的光只照亮栏杆内侧一小片范围,其余的地方全埋在夜色里。   知道解雨臣喜欢高处,但没想过这么高啊,像只猫。   叶昭陷入了一瞬间的认真纠结,猫能吃薯条吗?   露台的视野很好。   六十层的高度俯瞰下去,京都的夜显得格外不同。远处的地平线上,绵延成片的灯火,为大地绣了一道发光的滚边。   头顶的星星比想象中更多,月亮悬在东南方的天际,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叶昭勾了抹俏皮的笑,抬起手拢住缺了一个小小角的月亮。   中二了一下。   月有阴晴圆缺,少了个角,也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解雨臣一眨不眨地看他,银辉泼洒下的侧脸,白、明彻、柔润,珍珠明月。   “你到底是叫我看月亮,还是叫月亮看我。”   叶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抱怨着,月色太亮,把他的睫毛都镀成了银白色,一颤一颤的。   “都有,”解雨臣朝东边抬了抬下巴,目光却纹丝不动,“赏月当然要赏最美的一轮,阿昭人逾月华,颜胜清辉。”   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够,补充道:“李白若是能有幸见阿昭一面,怕是连为杨贵妃作诗都做不出来了。”   “油嘴滑舌。”   叶昭忍不住笑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肩膀挨上他的手臂,“小花,你该不会是被月亮晒晕了吧。”   解雨臣很诚实地承认,“可能有一点。”   因为靠的太近,二人完全感受得到彼此的气息和温度,看来有人对对方的升温感到十二分满意。   “这么诚实,”叶昭说,语气轻快,“奖励你一下,也奖励我一下,居然比月亮还美丽。”   他黏黏腻腻凑过去,脸贴脸,还有些轻飘飘睡意的眼睛微微眯起,迷迷糊糊的碰碰解雨臣的鼻尖,又像狐狸一样的蹭,碰到嘴角直接轻轻地啄了一下。   又啄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更是舌尖都探了出来,在后者的唇缝处舔了一下。   完全是无意识的索吻行为。   解雨臣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浅尝辄止的触碰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吻。   叶昭被解雨臣抱在怀中,后背抵着栏杆,整个人被困在月光与热吻之间。   亲了一会儿,舌尖都在发肿发烫。被放开后,叶昭不依不饶地瞪他,于是又被抿了一下。   “你完了,解雨臣。”   “......既然都要完了,那我还想多要几个奖励。”   “......”板起小脸。   “好吧,不说话就当阿昭答应了,再亲一下吧。”   生气╰_╯,要不要扇他一巴掌,或者踩一脚?   解雨臣开怀,“都可以啊,阿昭想怎么都可以。”   两个人都处在一种很轻松的氛围里,所以当叶昭舔了舔嘴唇,说出想吃东西的话,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解雨臣莞尔一笑,鲜活的模样看得叶昭心念一动,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打电话的手,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玩个小游戏吧。”   “嗯?”解雨臣兴致勃勃的收了手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们各自叫餐,”叶昭说,“看看会叫什么来,有没有默契。小时候经常玩的那个,还记得吗?”   怎么能不记得。   解雨臣的眉眼弯起来,眼里浮起一层柔软的笑意。   这个小游戏他们小时候经常玩。   那时候叶昭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他们就窝在四合院的暖阁里,隔着屏风,一个人负责拿东西一个人负责猜东西是什么,猜错了要受罚。   不过一般不重,摘朵花,捏个糖人,画副扇面之类的。   现在自然是改了下规矩,不然成年人间的游戏惩罚是不会那么简单的,免不了要谈谈风月,说个情再做个爱。   夏池塘不愧是能成为解雨臣秘书的人。   夜半午时,接到老板神经病一般,让他买吃的送到公司最顶层外面露台的消息,他都能淡定并且如同进化掉了睡眠一样,在解雨臣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就回了一个“明白”。   随后有条不紊的安排人备餐、装盒——专业的董事长秘书,是不会给老板吃外面买的东西的——再让人用无人机给解雨臣送过去。   他甚至贴心的考虑到了老板可能不想看到有“活人”来打扰他和叶少爷的可能性。   白砚的效率也不差。   他充分发挥了红玉会飞的能力,是的,“红玉”的能力。   挂断电话的红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重重叹了口气。   她是一只鸟妖,不是无人机。   白砚呵呵笑,他最看好解雨臣,也和解雨臣最亲近,结果他却一直在旁观主子和黑瞎子谈情说爱。   红玉和黑瞎子最亲近,现在他们家爷和小九爷要三更凭危顶,对月叙清欢。   自然要让红玉去送。   也算各得其所。   在他们以叶昭为核心,分别站队嗑cp的时候。   因为沙海计划和吴邪合作最多,关系最好的乌九表达了自己深深的遗憾。 第175章 健康餐与汉堡包   乌九捂着心口,看了看白砚,又看了看红玉。   看看人家啊,吴小佛爷!人家私奔的私奔,看月的看月,只有你在遥远的巴丹吉林吃沙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巴丹吉林沙漠深处的吴邪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然后又打了一个,两个,三个......打得他眼前发花,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沙堆里。   沙丘背后的张起灵微微皱眉。   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黎簇只讶异了一毫秒,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爬上脸颊来了个改朝换代。   他走到吴邪身边开始各种阴阳怪气。   “关老板这是遭人念叨了?哟,该不会是在外面的仇人在想你吧?还是你肾虚受不得凉,所以才要来沙漠去去湿气啊~”   好一股拿腔论调的发言。   然后嚣张的黎簇就被面无表情地吴邪威胁着喝完了一整瓶烈酒,不喝就撕票那种。   黎簇在心底暗骂了整整十遍“神经病啊啊啊啊”,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同归于尽的心。   无人机和红玉几乎是同时到达的。   两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露台边缘,下方吊着保温餐盒。   一旁体型小巧的赤纹玄鸦爪子上挂着一个比她大三倍的重物,让人忍不住担心她会被勒断小细腿,或者提不住被带着栽下去砸在大厦的玻璃墙上变成一滩红色的番茄酱。   等叶昭接过后,红玉才化为人形,躬了躬身,从栏杆上跃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宇之间。   “事先声明,我猜的是普通减脂餐,你猜的是......”   “营养均衡的家常菜。”   叶昭和解雨臣面色严肃的对看一眼。   “一起打开?”解雨臣问。   “一起。”   叶昭数了三下,两人同时掀开了盖子,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解雨臣的盒子里是一份摆盘精致,配色清爽,营养均衡,标准得完全可以直接登上健身杂志封面的——健康餐。   还没转头,芝士的浓香裹着烤牛肉的焦香,还夹着一点酸黄瓜和黄芥末的刺激气味在夜风中散开,霸道地盖过了沙拉的清香。   解雨臣的味蕾立刻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最终通牒,要吃这个!不吃死给你看!   硕大的双层芝士汉堡,烤得微微焦黄的面包胚,里面夹着厚厚的肉饼,芝士片被余温融化成半流动的琥珀色,边缘渗出一点油脂。   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汉堡,又看了看解雨臣的沙拉。解雨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沙拉,又看了看叶昭的汉堡。   “......小花,你现在要是告诉我你爱吃沙拉,我是不信的。”叶昭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转眼的功夫,解雨臣毫不犹豫扔开了手里的健康餐,目光灼灼地盯着叶昭手里滋滋冒油的汉堡。   “阿昭——”   声音拖得长长的,尾巴尖还拐了个弯。   叶昭护住汉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解雨臣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看着叶昭,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明,像两只盛满了水的琉璃盏,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   睫毛在月光下忽闪了两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接着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叶昭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   没人能抵抗漂亮猫猫的撒娇。   特别是终于发觉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厚此薄彼的叶昭。   想想他和黑瞎子偷偷私奔,还把自己嫁出去的全过程,良心难得地疼了一下。   叶昭当即缴械投降,将更大的那个汉堡推给了解雨臣,并且附带一杯加了冰块正在冒凉气的大杯果汁。   解雨臣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满足的叹音,赞叹道:“好吃,厨师手艺很不错。”   叶昭也咬了一口自己圆滚滚的汉堡。面包胚松软,肉饼煎得恰到好处,咬下去有轻微的肉汁渗出来,与芝士和酱料混在一处,在舌尖上化开一片时带着一点烟熏的焦香。   看见解雨臣明摆饿坏了,堪称迅捷的速度,芝士从边缘溢出来沾到了他的嘴角。   叶昭伸手,用拇指替他蹭掉了那点芝士,然后顺势把那根手指送到自己嘴边,舔了一下。   “……咸的。”   解雨臣看着他,眼神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低下头继续认真对付那个汉堡。   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情。   比如最开始他下床时叶昭不自觉吞咽空气,想吃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食物还不好说呢。   叶昭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情不自禁的“唔”了一声。   酥脆的外皮咬下去发出咔嚓一声响,里面的鸡肉嫩得淌汁。   满足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十分!!!   解雨臣偏过头,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汉堡递到他嘴边。   叶昭也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把自己那块炸鸡塞进解雨臣嘴里。   两个人就这么蹭在一块,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完了两个汉堡、一盒炸鸡、两杯果汁,没有解雨臣不喜欢的薯条。   吃到后来,叶昭开始嫌弃汉堡里的生菜叶,“好难吃,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生菜这个生吃熟吃都难吃的东西呢?”   他把每一片都挑出来,叠成一摞小绿塔,堆在食盒里。   “不吃就不吃。”解雨臣把自己的沙拉推过来,“吃这个解解腻。”   吃完东西,叶昭靠在解雨臣身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被他从后面环着腰。   两个人裹着不知何时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条薄毯,坐在露台地板上。   神奇小花,叶昭心生感慨。   吃完了东西,把空盒子收好,叶昭往里面一缩,被解雨臣捞进了怀里,充当大型抱抱枕头。   同一时刻,他再次拒绝了解雨臣想要从这里攀岩下去的提议。   这是解董事长吃饱喝足后,酝酿了一会儿,第二次提出从这里爬下去的建议,也是第二次被叶昭否决。   难道无论如何都逃脱不掉变成奇观然后登上社会新闻的可能性吗?   叶昭做最后一次挣扎。   “小花,”他语气平静,“你是认真的吗?”   “不会被人发现的。”解雨臣非常自信。   他自信的叶昭有的害怕。 第176章 空中泰坦尼克   “六十层楼,徒手攀岩,市中心。”   叶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觉得明早社会新闻的大标题是什么?”   ‘知名企业家深夜挑战地心引力,疑似商业压力过大’?   还是,‘金融街惊现蜘蛛侠,警方呼吁理性减压’?   无论哪一个,叶昭都不是很喜欢。   虽然以他们的身份地位,报道可能不会有脸部照片和名字,也可以连报道都没有。   但是同一个圈层的人,保证会一个不落的在早晨的餐桌上听到:叶大少爷和解家家主深更半夜在瑞恩-罗恰德拍卖行的大厦上空,上演一出空中泰坦尼克的搞笑片,这个大新闻。   认识的人说不定还会通过电话和信息给他们打差评。   绝对不要。   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   叶昭沉重计算着,如果无法阻止小花,就干脆杀人灭口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前,提前结束这一切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不过很可能是真的的猜测。   解雨臣是不是压根没醒酒?   叶昭伸手摸了摸解雨臣的耳垂,触手灼热,耳廓的温度明显偏高。   顺着耳廓往后探了探,贴到耳后的皮肤,滚烫的。   果然没醒酒。   “小花。”叶昭目光如炬,声音却很平静,“你在我醒来之前偷喝了多少?”   解雨臣立刻皱起眉,抿着嘴唇,那委屈的表情,像是叶昭冤枉了他一样,说道:“才没有。”   叶昭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换了个方式问他:“你觉得,伏特加和威士忌哪个好喝?”   解雨臣张嘴就想回答,话到嘴边迟疑了一下,露出一丝警觉的神情,“......阿昭,你是不是在哄我?”   叶昭叹了口气,心里已经确定了答案。   他又喝了,而且喝得不少,估计是在自己醒来之前偷偷灌了好几口,不然不会到现在酒精还在持续上头。   叶昭看着解雨臣那双原来是因为酒意而亮澄澄的眼睛,语气放得软下来,这次是真的在哄他了,“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于是,两个人又顺着那架伸缩楼梯,裹着小毯子回到阁楼里。   叶昭和解雨臣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成一团。   阁楼里的小电视有着深褐色的外皮,上面还有两根银光锃亮的天线,老旧复古。   影碟放进去,按下播放键,开动画亮起。   小电视屏幕不大,画质也谈不上清晰,但有一种老电影特有的暖黄色调,在黑夜里看起来格外有味道。   他们从《午夜凶铃》看到《星际宝贝》,蓝色外星小狗跌跌撞撞地学夏威夷舞。   他们欣赏斯嘉丽在火光中奔跑的片段,看着她站在十二橡树庄园的树下说“上帝做我的见证”。   最后,情欲与阴谋纠缠在丝绸和珠宝之间,光与影在狭小的房间里交错流动。   棠真与马克在阴暗的房间里对峙,棠夫人和棠宁的笑脸一帧帧滑过。   解雨臣和叶昭在暧昧不清的暗红色光影中,在大提琴低沉的尾音伴奏下吻在一起。   ......   叶昭自从那晚以后对《血观音》这部电影起了很大的兴趣。   当然不是因为他被解雨臣弄的又哭又叫,电影里的人也在哭哭笑笑。   他的声音加上戏曲出身的解雨臣的喘息,伴随一部称为艺术的电影作为背景音乐,合在一起都能去维也纳大厅来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了。   说不定,那些在黄金大厅出生、代表天价的小羊们还会给他们鼓掌叫好。   可恶(〃>皿<),明明只想玩玩纯爱,经过黑瞎子那趟纯荤草原之旅后,想要素一段时间,收心静养,结果......   往事不堪回想。   叶昭摇了摇头,轻托杯盏抬至唇边,美美的抿上一口。   莹润如玉的指尖轻触在深邃的黑釉之上,周围环绕着五彩光晕的斑点随着光线流转,变幻莫测,仿佛将浩瀚星空凝缩于方寸之间。   这套宋代曜变盏是吴二白的珍藏,目前世界上仅有的三盏全部“收藏”于小日本。   现在叶昭手边,数量多到可以凑成一套茶具的曜变天目是吴二白年轻时亲自带人下地得来的私藏孤品。   如今这被古董界称为“一碗烧成万碗残”的传世珍宝,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叶昭盛冰镇西瓜汁。   可是他还是更喜欢家里那套元代玻璃莲花托盏,澄澈通透,明净无瑕,像一朵永不凋谢的蓝莲花。   百无聊赖的点了点绣花帕子,留下一片水渍,叶昭看向六角亭旁边的大屏幕。   吴家的老宅是标准的江南园林样式,假山叠翠,流水绕廊,曲径通幽,每一处都布置精细。   这样一个现代大屏幕架在院子里不免显得很是突兀。   更何况屏幕里的棠真坐在床边,大片的阴影覆盖在她的脸上,恍若厉鬼。   他这两天也模仿过这种笑容,想要吓一吓身边的人,寻个乐子,结果他一笑,黑瞎子和解雨臣争先恐后地扑上来,满脸焦灼的问他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   白砚和红玉一起面露担忧,刚踏进门槛的乌九撞到了他们,然后一群人挤成一团互相踩对方的脚。   毫无成就感。   叶昭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加了冰块的西瓜汁喝完。   庭院外面的黎簇感觉自己身上的怨气比乱葬岗的厉鬼还要浓重。   还是必须是那种穿红衣,披红袍,刻意挑选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最后扯根绳子自挂硬生生吊死自己。   并且拼命闭着嘴没让舌头耷拉出来,生吞活剥一个吴邪都不够填牙缝的厉鬼。   他在沙漠里被当作诱饵引九头蛇柏,被黑毛蛇咬,被两个变态一起扒了衣服摆出各种奇怪的造型,还有一个小跟班旁观。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后又被满仓库的碎尸块吓得魂飞魄散,你追我打的从京都跑到杭州。   命苦啊!   好想见见叶昭,见见就不苦了。   黎簇:害羞羞( ꈍᴗꈍ)   他旁边和他一起来的梁湾面不改色,淡然如水,见怪不怪。   这种情况发生的太多了,再也无法引起她的任何心理波动了。   她甚至连伤心难过都顾不上了,观察着黎簇耳根处逐渐向上蔓延的红,在心里默默计时:三,二,一——   黎簇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梁湾麻木地想:果然,沙漠一躺没有将他脑子里的水蒸干净吗? 第177章 成为你的苦果与孽因   坐在堂内的张日山和吴奶奶,以及一众吴家伙计神色整齐划一的复杂。   这小子莫不是中了邪?怎么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他经常这样吗?”张日山侧目看向梁湾问道,语气里满是漏看了什么关键剧情的困惑。   梁湾起初还不想理会这个老是逃避她的男人,可是说到这个话题她又不吐不快,“你没看错,热恋中的人都这样。”   “热恋?!”   张日山震惊,资料上没写啊!罗雀怎么办事的?!   “单方面的恋爱也算恋,你活了这么久,没见过单相思吗?”   梁湾还是没忍住怼了张日山一句,然而这一开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噼里啪啦的以一种手术刀式锋利的话语将黎簇的底细全拔了个底掉。   从被吴邪绑架(暗戳戳看了吴奶奶一眼)。   到那位叶少爷一出场黎簇就和丢了魂一样,当然她隐去了叶昭消失的那段,着重讲了黎簇的表现,还有这一路上时不时的走神。   赖以她常年研读各类言情、耽美小说的功劳,这一番话说的那叫个缠绵悱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偶像剧呢。   吴奶奶听得津津有味。   作为一位丈夫心里一直藏着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还是自己最好最亲密的闺蜜。   但是她一清二楚,立刻在老头子被挫骨扬灰后找了个新·有文化、有风骨的大学教授的女人。   她对此类爱情故事很感兴趣。   等梁湾说完,吴奶奶的视线转向黎簇,目光里带着点长辈特有的慈和,“原来你真的不是小邪的孩子啊。”   “我还以为小邪背着小昭在外面招惹了别的女人,原来是个误会。我孙子还是个端正靠谱的好东西,没有随他爷爷。”   “我真的不是......等等?”黎簇开口辩解的话,到嘴边骤然一顿。   他忽地意识到了吴奶奶说了什么,“奶奶,你知道吴邪和叶昭的事情?您......不反对吗?”   吴奶奶云淡风轻地说道:“小昭那么好的人儿,他能看上我们家吴邪,是小邪的福气。”   “再者说......”   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视线飘乎了一下,似漫不经心地添了一句:“小邪他二叔不也喜欢小昭么。这不,刚刚急匆匆的跑后花园找小昭去了。”   黎簇瞳孔微缩。   什么?!   吴邪二叔也喜欢叶昭?   等等,叶昭在后花园......黎簇猛地一转身,往后花园的方向冲。   他也要去!   比黎簇更震惊的是张日山。   他身为九门会长,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和叶昭不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吗?   吴二白不是曾经养过叶家大少爷的长辈吗?   当然,对于张家人来说年龄差距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可是这么推断一下,他们家族长该不会也是喜欢人家叶昭,而不是什么合作关系或者兄弟情谊吧?   还有解雨臣和黑瞎子。   张日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瞎子。   还是个大傻子。   个个暗藏痴心,人人别有情愫的情况。   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大直男张日山破防了,震惊了,不可思议了。   他精彩得像是一口气吞了十八颗柠檬的表情让梁湾爽了。   哈哈,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拉黑她、伤她心的狗男人也能有今天!   女人笑得自己通体舒畅,无比痛快。   在黎簇奔向后花园的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   见到叶昭时他该说些什么?要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时隔多日,叶昭还记得他吗?   初见的时候他那么狼狈,简直是十七年人生里最不堪入目的一页,会不会已经留下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坏印象?   吴邪他们那群人有没有讲他的坏话?   这个可以不问,肯定讲了,吴邪那个神经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黑瞎子也是个嘴毒心黑的货色,在沙漠里吊着他玩啊!   (张起灵:敬业尽责的扮演中)   还有——   黎簇的脚步慢了下来。   叶昭知道吴邪他们要对自己做的事情吗?   即使他还不知道吴邪到底想要他去做什么,不知道具体内容,但猜得出来。   他不是傻子。   他在黎一鸣的拳头下活到今天,别的没学会,看人眼色和揣测恶意的本事倒是无师自通。   能让吴邪那样的人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在他身上,那他想让自己去做的一定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也一定很危险。   危险到会让黎簇付出重大代价,甚至可能是生命。   危险到吴邪那种疯子都觉得需要提前铺垫,先带他走一趟古潼京。   而此刻,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能够犹豫,可以逃离这一切的机会了。   从这座园子里跑出去,从这场棋局里抽身,回到他平庸寻常的生活里去。   继续当那个混日子的高中生,在考场上睡觉,读个大专,然后继续在空荡荡的家里等那个已经回不来的叫作父亲的人,喝的醉醺醺来打他。   可这也一定是一件对叶昭来说不同寻常,有某种重要意义的事情。   他知道的,黎簇想,跑的比刚才更快。   心跳声因为奔跑而加速,被放大,一下一下擂在耳膜上。   喘息声也好响。   叶昭肯定知道的。   那就请叶昭亲口和他说吧。   他希望黎簇去做什么,无论是完成吴邪的计划也好,还是要黎簇去拼命也罢。   都要他亲口说出来。   只有叶昭当着黎簇的面,把命令和要求亲自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个因果关系才会完完整整转移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与吴邪无关。   那么接下来不管黎簇做了什么,行的每一步险路,扛的每一份凶险,做的每一次牺牲,他都是在为叶昭一个人。   叶昭就必须将他记在心里。   黎簇穷尽真心所要的不过这一点。   他要成为叶昭酿出的苦果。   青年身边的人太多,蜜糖的滋味不足令他动容。   那就让他成为那根卡在喉间、梗在心头的刺,做他命里挥之不去的孽因,结出他亲手酿下、永世难忘的苦果吧。   你总要给我在你的心底分出一块地,盛放墓碑的。   黎簇的心理状态很不对劲,他明显变态了。 第178章 菩萨玉面   吴家老宅的后花园中很安静。   只有假山石缝里渗出的水流声细碎叮咚,混着夏蝉绵长不绝的鸣啼,清浅悦耳。   黎簇在园子里看见了闻香的叶昭。   他停在月洞门边,忽然就不敢往前走了。   淡极始知花更艳。   真真是淡极生艳,这张脸加上叶昭今天的装扮。   素雅清浅,不缀金玉、不饰繁华,滟滟的红缀在眼尾,反倒衬出骨子里脱俗动人的艳色。   骨相清绝,身姿如绘,宛如纸上丹青描摹而出,满院风光竟都沦为衬景。   命运向来轮回往复,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时间是一个轮回。   当年的小吴邪也在这里邂逅此生的念念不忘,如今,十七岁的黎簇在这里惊鸿一面。   吴奶奶怀疑他们是父子也不奇怪,两个人从本质上就是极为相似的。   可惜美人有主,他身前垂眸凝视着他的男人,眼底泻出鲜明的笑意。   吴二白,吴邪的二叔,吴家的二爷。   一个萧萧肃肃,湛然若神的男人。   渊渟岳峙的气度藏于温和眉眼,周身是千帆过尽的风骨。   他安静的站在叶昭面前,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正为叶昭拂去额角的落花。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是典型的、常年精心养护的上位者的手。   一如他的容貌一般。   即使年龄不小,依旧如刚刚迈进三十岁大关似的,满是成熟男性的气质。   黎簇想要开口的话被堵在喉咙中。   叶昭望着浑身僵硬、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眼底沉淀着某种幽暗晦涩的渴求的少年。   手上却反而勾住了吴二白的脖子,吻在男人的唇角,亲昵的说道:   “二叔,我想吃冰碗,你去帮我和厨房催一声可好?我要和小朋友聊聊天呢。”   说完便笑了。   黎簇才十七岁,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小朋友吗。   吴二白心知肚明,叶昭这是有话单独对黎簇说,于是点了点头淡淡应下。   临走前,在他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嘱咐道:“不可多吃,凉性伤身。”   目送他离开,叶昭将怀里攒着的花瓣散在地上,重新走回亭中,倚在躺椅上,脚尖轻轻一蹬,椅子便晃了起来。   “说吧,”叶昭好整以暇的视线锁住黎簇,“跑这么着急,你要找我——说什么?”   庭院寂静良久,唯有风声萦绕。   “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黎簇听到自己说。   叶昭的眼神从玩味转为平静的审视。   相较初见之时,眼前的少年比之前有了些进步,特别是眼睛,有了一丝吴邪的影子。   吴邪在黎簇的生命里扮演了父亲的形象,即使有叶昭的出现,也改变不了黎簇对吴邪产生斯德哥尔摩的症状。   叶昭也不能不承认,沙海时期的吴邪是他们几人中最具有吸引力的一位。   年上者的魅力在这个男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所赋予黎簇的是比暴力更深重的权柄,他满足了处于青春期中的黎簇对未来和成年世界的一切幻想与憧憬。   直白来说,吴邪是黎簇的超级英雄。   可是斯德哥尔摩的内核是爱啊。   扭曲的,无边恨意与之交错的爱意。   深度依赖又纠缠着极致的恐惧。   叶昭撩起眼皮,恍然间,黎簇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竟然在柳眉低目的菩萨玉面上,同时望见了慈悲和恶念。   黎簇的爱意从吴邪身上分离出来,降落在叶昭的颅顶。   看着他,叶昭仿佛能透过这层骄傲的、俊俏的皮囊,看到黎簇内心深处萌发的迷茫和挣扎。   他太年轻了,叶昭心里的一个声音在低声叩问,他才十七岁,何其年少。   少年人的青春是无法乍然重现的。   黎簇本该拥有无限风光的前路,拥有肝胆相照、为他拼命的兄弟知己。   要在满堂喝彩里踏过繁花铺就的坦途,奔赴属于他的锦绣前程,活成最热烈坦荡、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爱你,即使这种感情扭曲而变态。   他将你视为渡河而死前的救命稻草,他在恳求你,哪怕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底孤注一掷的期盼有多么刺眼。   书本笔墨写不尽,影视镜头拍不出。   现在的黎簇分明只是一个站在深渊边缘,走投无路,拼命渴求一点偏爱的孩子。   所以,叶昭,你要这么做吗?   你要说出那句话吗?   为什么你不能如当初一般,毫不犹豫为了纯粹的爱意,暂停一切加速吴邪成长的计划一样,对待这个满心满眼皆是你的少年?   “我需要你为我,”叶昭说,“为我成为吴邪的棋子,为我以身铺路,为我......披荆斩棘,哪怕无有归期。”   小孩的小小心愿,满足也无妨,只是此话一出,黎簇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希望他在经历过一切,午夜梦回时不要后悔他的此刻行为。   开弓没有回头箭,落子便再无反悔余地。   “那不正好吗?”黎簇笑了一下,“我一辈子都会被你记在心底。”   既不因黎簇的挣扎和犹豫而心软,也不因为少年的执念而裹挟心神,相反,叶昭难得产生了久违的兴致盎然——想看看能做到什么地步,想试一试有他参与后,黎簇最终会被雕琢成什么样子。   曲长的睫毛低垂,叶昭倾身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呼吸可闻。   艳艳红唇轻扬,眼尾染上被碾出逼艳的血色,目光温和无害,嗓音轻软如绵。   “乖孩子,”柔软细腻的指尖,从黎簇头顶抚至发尾,“我的乖孩子。”   这一刻的叶昭,在黎簇眼里比来自地狱的恶魔更会引诱人心,却比天上纯粹的天使更加圣洁无垢。   黎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然后闭嘴,快速的亲了上去。   叶昭显然没有预料到,整个人被撞的跌倒在躺椅上,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什么情况?为什么又有狗在咬他?   只能说叶昭对这个时代的青少年了解的太少了。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是不能随意撩拨的。   “嘶——”   痛感传来,叶昭立刻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下一瞬,黎簇被身后的人一把攥住了后领,被拽得往后退了两步。 第179章 恐怖分子,还两个?!   “疼。”   叶昭抬手抹去下嘴唇伤口处的血渍。   黎簇不会接吻又急冲冲的,姿势不对,角度也不对,牙齿直接磕在了他的唇瓣上。   这甚至称不上一个吻,充其量只能算一位单相思的恐怖分子,发动了他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   “贰京,请这位黎小先生去后门。他的朋友已经在等他了,去往内蒙古的火车不等人。”   是去而复返的吴二白。   “是,二爷。”   自叶昭小时候来到吴二白身边以来,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只不过成功的只有黎簇一人。   贰京显然已经驾轻就熟。   “唔唔唔!唔——!”   一只手压着恐怖分子的肩膀,一只手死死捂住黎簇的嘴,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再不走二爷就得弄死黎簇了。   黎簇不想走,可是贰京的手肘刚好抵在他的肩胛骨,让他既挣不脱也转不了身,只能不情不愿的被人半强制地拖拽着离去。   吴二白脸色阴沉沉的,手上却还端着带着叶昭的冰碗,碗里的糖浆在泛着甜蜜的琥珀色。   有种冷脸萌的感觉,叶昭心想,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的接过碗,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糖渍梅子伴着浇了糖浆的碎冰味道好极了。   手腕一翻,指间的刀片在阳光下闪出凛冽的紫光,淬了毒了,无声无息地收进了口袋。   如果不是他手快拦下,这枚闪亮亮的小刀片肯定已经插进了黎簇的大动脉,毒入骨髓,鲜血飙的有三丈高了。   余光一扫,一道黑影悄然消失于墙角的阴影,叶昭重新看向吴二白,甜甜的笑了。   “二叔,”他喊了一声,“我们去找吴奶奶吧。”   ……   月华如水,透过菱花窗棂,卧房里没有点灯,只有那轮满月把整间屋子浸在一种液态的清辉里,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叶昭盘腿坐在床榻中央,肩膀卸了力,整个人闲适松散,未束的长发如一匹上好的墨色绸缎垂落在月白寝衣的肩头。   秉持着修身养性一段时间的坚持,他没有同意吴二白的留宿申请,今夜他一个住,落得清净自在。   ......一点都不清净。   青年把玩着手里薄如蝉翼的刀片,借着月光转动,紫光如游丝,绕着指腹来回游走,忽明忽灭。   见血封喉的毒药,叶昭光是闻就能闻到好几种来自南疆密林深处才能萃出的,稀有毒素甜得发腻的香气。   像熟过了头的果子,腐烂前最浓艳的那一瞬间。   “张海楼。”   叶昭冷冷的叫出这个名字。   窗外黑影微动,身形修长的青年单手撑着窗沿,耍了个帅,一个炫技的翻身,轻盈落地。   他双腿并拢,手臂做“V”状高高举起,跳水运动员站的都没这个人直。   “当当当当当!”   他还自己为自己配了段伴奏。   这一系列ooc行为放在张海楼身上丝毫不显突兀,骚包气质浑然天成。   叶昭完全没有欣赏美好身姿的兴趣,面无表情,连连赞叹,好一个南洋第一死贱人。   “夜闯私宅还穿白衣。”   忍不住在心底给张海楼打了个满分,满分是负的。   “生怕别人看不见你?”   “还是说,张家人天生就喜欢在别人的地盘上做贼?”   叶昭的目光平而淡,像隔着层厚冰看人。   张海楼侧头躲过直冲颈侧的一线紫光,在锐利的寒芒擦过唇角的刹那,齿关骤然一合,稳稳咬住了直取他咽喉、要人性命的薄刃。   接着这枚淬了南疆奇毒的致命凶器被整个吞回了口腔里。   “小美人这是关心我呢~”   叶昭翻了个白眼。   舌尖在齿间一翻一卷,张海楼把刀片重新压在舌底。   “只是表达爱意的动作太夸张了些。这一手要是没躲过去,小美人就要失去你亲爱的小张哥哥了。”   叶昭轻嗤一声,“不过是礼尚往来。”   皎洁月色落于露出衣领的锁骨上,莹白如新雪覆玉。   张海楼一点也不见外,挨着叶昭坐下,腰身软塌塌的贴了过去,扭成一条蛇,嘴上却毫不留情,“为了那小子?嗯~”   他没骨头似的往下滑,声音压得像含着蜜的糖丝在舌尖上,拖出一道黏人的尾音。   “小美人可没资格说我,你可是亲手把他往火坑里推的。”   “要是没有小美人的那句话,黎簇现在都已经回家洗刷刷,继续上学当他的叛逆小小孩了。”   叶昭用手背抵住张海楼越靠越近的脸,往旁边推了推,眼神轻佻,将张海楼从上看到下。   丝质白衬衫,腰身收得窄而韧,领口却直接敞开到腹部。   歪在床沿上的姿态,再配上脸上邪魅诡艳的笑,真是像极了一条刚刚蜕了皮的毒蛇,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危险的、湿漉漉的妖冶。   “你倒是消息灵通。”   “哪里哪里。”   张海楼勾起唇角,顺着叶昭推拒的力道往后仰,却不见退开,反而又扭出一道弯,“小美人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可把我想坏了。”   他说话时,领口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叶昭垂眸看去,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从张海楼锁骨处探出头来,红宝石似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条青如碧翡的小蛇扭的比它的主人还好看。   叶昭心生喜爱,小蛇母也见之欢喜。   她其实一直在叶昭身上,不是化作手镯就是缩小当戒指,或者咬在叶昭耳垂上当挂坠。   叶昭衣领被扯开,她就爬到小腹趴着。   裤子没了就去后背,全身都没衣服的话,就在衣服被脱掉的时候一起掉下去,盘踞在衣服堆里面。   叶昭和别人嗯嗯啊啊的睡觉,小蛇母只能独守空房。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个没那么聪明,但是很符合她审美的同类。   小蛇母兴高采烈的从银链末端垂坠的戒面形状,恢复成一条通体墨黑的细蛇,沿着叶昭的衣领滑下去。   张海楼认出了这蛇的来历,眼神一凝,却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   “哟,这可不就是精绝古城那位蛇娘娘么?怎么,跟着小美人享福来了?诶,别往那儿钻——”   小蛇母对他聒噪的话语充耳不闻,目标明确,绕过张海楼的腹肌,穿过他松松垮垮的裤腰,径直缠上了他腰间那条温顺的翠绿小蛇。 第180章 千娇百媚狐狸精   碧翡色的小竹叶青刚刚探出头,就被远超于它的高等同类气息震慑了一下。   正安安静静地盘在主人的腰带上装死,被小蛇母一缠,立刻惊得弹了起来,细长的身子扭成一团,“嘶嘶”地叫着。   小蛇母理都不带理的,尾巴一卷,把这条比她细了一半的小绿蛇从张海楼身上扯了下来,大摇大摆的往床底下去了。   好漂亮的小蛇,跟我走,姐姐带你玩啊~   两条蛇缠在一起,翠绿与墨黑交织,像一条流动的翡翠与黑曜石编成的绳结。   临消失前,小蛇母还回头朝叶昭叫了一声,“咝——”   叶昭:“............”   张海楼:“............”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听懂了小蛇母在说什么。   二人一个是签订了契约的主人,一个是玩蛇的高手。   这条霸道的蛇母是在告诉他们——“我很喜欢这条小蛇,要带他去交配,主人你放心我不会吃掉他的~”   张海楼双目滞涩,眼睁睁看着他的爱宠丝毫不反抗,反而羞怯怯的蜷缩起来,任由那条黑蛇卷着它走。   他甚至还能听到小竹叶青叫“女王、女王”的嘶嘶声。   叶昭在心底为小蛇母加油鼓劲,把这条漂亮的小蛇蛇拐到他家来。   至于小蛇蛇的主人......   “嗯?”张海楼适时地凑近半寸,眼里含着期待的光。   之前在墨脱叶昭被气的不轻,没仔细看,现在细细端详张海楼的长相。   柳月眉,丹凤眼,眉目含邪却艳而不浮,天生一副多情又薄情的风流相。   “看上去像一个美丽的神经病,”叶昭下定论,“很容易吸引变态。”   南派三叔当年在书里写他“目光深如潭水不见底,天无降霖则波澜不惊,有情起,波纹入潭底而去”,倒有七八分传神。   叶昭忽然来了兴致,将记忆里的这句话复述了出来,末了又添一句,“应该有人和你说过吧?这种面相代表你肾亏。思虑忧郁,损伤心脾,则病及阳明冲脉。”   “就是单纯五官好,长得俊俏,但不行。”   叶昭一槌定音。   男人依旧眉眼弯弯笑,蛊惑意味十足的说道:“我不行,说明我不沾花惹草,不是好色之徒,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但到底能不能用,行不行的起房事,小美人不如亲身上阵检验一番?”   张海楼是真没想到时隔一百年他居然又能听到这句话,但是他非常不想听到后面一句,他行的!   “你知道......你家族长是我的入幕之宾吧,”叶昭玩味道,既为张海楼清奇的理解角度感到有趣,又嘴上刺了一下。   “自然是知道的,族长是我要誓死追随的人,族长夫人自然也是我要誓死追求的人。”   张海楼答的毫不犹豫。   他非但没被这句话刺到,还诚心换了个字眼,玩了个文字的小把戏,听得叶昭柔柔笑了出来。   “族长的夫人就是张家的夫人,族长还在镇守青铜门,我身为张家人,自然要承担起照顾夫人的职责。”   “所以,请夫人怜一怜我罢,怜我几分赤诚真心,别再计较墨脱那回突兀的请婚了。”   张海楼又凑上前,以一种更加缠绵的姿态倾了倾身子,嘴唇将将就要贴上叶昭红软的唇瓣,这下迎来的是一记窝心脚。   外人看着这一幕说不得要羞红了脸,捂着眼往外跑,看不得两人暧昧调情。   只有这二人自己知道,叶昭每一下都没留手,要是落实了,以张海楼张家人的强悍也落不到什么好。   张海楼倒在地上,仰着脸,仔细的瞧他。   窝心脚的主人和十年前的稚嫩相比,此时的他更有种成熟完全绽开来的风韵,仙气十足却勾人得要紧。   “夫人这一脚,踹得人心里痒痒的。”   一声愉悦的喟叹。   “你真当我不敢做掉你不成?”   叶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已经对张家这个封建大家族不抱期望了,张家男女人数不平等,麒麟女十分珍贵。   说不定他们还真有共妻这个规矩呢?   张海楼从地上坐起来,整了整被弄皱的衬衫领口,神神在在地接话,“那也可以,我活着是叶少爷的人儿,死了也做个鬼跟在夫人身边,做个有主的鬼儿。”   眉梢眼角皆是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整个人都显得轻松又张扬。   “倒是小美人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收了我也好,和你配个阴婚也行~”   一句话三个称呼,声音拉的叫一个曲折婉转,叶昭却依旧不咸不淡,“你再叫一声‘夫人’,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蛇。”   “您那蛇现在忙着谈恋爱呢,没空吃我的舌头。”   张海楼说着,又往他身边蹭了蹭,像一只过于黏人的猫,“而且,就算您真割了我的舌头,我也能用手写、用眼神说、用笔划——总之,我总能让您知道,我是真心的。”   “你从哪里来的?”   张海楼立刻收起那副大宅院里的小妾做派,眼神却更加哀怨,仿佛叶昭是哪个辜负了他的负心汉,而他自己就是那位千里追夫的可怜人。   “那可就有得说了。”   吸了吸鼻子,张海楼扯着叶昭寝衣的一角,作势擦眼角,想要抹去他那不存在的眼泪。   叶昭眉毛高抬,眼角抽搐,脑袋上出现了一个生气的小符号跳啊跳。   努力遏制住自己一长绫抽掉这位长的仿若文弱书生之人的脑袋的冲动。   到底谁才是食天狐者的后裔,天狐血脉啊?   张海楼周身气质比他更像一只千娇百媚的狐狸精。   “我可怜啊——没有人脉没有势力,等知道美人你醒了,一个人眼巴巴跑到京都,才得知你和那位黑瞎子度假去了。我又追去了内蒙,结果晚了一步,你回去了。”   他用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说完了两句,还加重强调了“一个人”。   不着痕迹的拉踩了一下在香港努力赚钱的张海客。   “这不,我刚知道立刻就坐飞机去叶家,想着扒墙头看你一眼便够了。”   张海楼睁着双桃花眼望他,眼波一荡,里头水光潋滟,活脱脱一副芳心纵火犯的桃花面。   叶昭冷酷无情,丝毫不动容,全当作看不见,嘴上顺着他说:“即使我在家你也看不到。” 第181章 熟果子与涩果子   叶昭这话没起到什么作用。   相反的。   “是了是了,”张海楼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幽怨,“连靠近都差点被枪口顶头当场击毙。”   他还撒娇抱怨起来了。而且,雷声大雨声小,这男人光喊不哭。   “后面得知美人你来了吴家老宅,我又从京辗转来了杭州,躲过了吴家的伙计,千辛万苦千山万水这才找到大少爷您——呜呜呜~”   他越说越委屈,“这一路风餐露宿、翻墙爬窗的,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结果呢,见到少爷的第一面就发现您被那个姓黎的臭小子强吻了。我当然要杀掉他。”   “那种青涩的小果子怎么有我这个熟透了的美味呢?”   男人终于图穷匕见,“主母~您真的不准备尝尝吗?”   叶昭不为所动。   “真是,少爷您真是狠心。”   张海楼轻叹一声,侧脸斜斜的望向这位让他心甘情愿夜奔千里的人,颇有当场躺下打滚耍无赖的想法。   “跟了我半辈子的的蛇都被您拐走了,是不是该负责一下?连蛇带人的,一起收了?”   叶昭没有回答,也没问张海楼是怎么知道他来杭州的,又是怎么躲过吴家老宅堪称变态的防御的。   要知道连汪家人想暗中进入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   因为他已经听到吴二白的脚步声了,张海楼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伙计们应该把这间客房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了。   张海楼牌嘤嘤怪的目光动也不动,凝在叶昭身上。   “不走吗?”叶昭问,狡黠的灵光闪烁眼底。   吴二白的脾气没人比他更清楚,吴家的好手肯定占满了院子。   他可不会顾及张海楼的身份,逮到了,不剥下层皮来都解不了心头之气。   “不走也行,少爷若是愿意收留,我在这儿住一晚也无妨,床很大,我不占地方。”   “只是走的话......那也得光明正大地走,被主人家赶出去,我面子往哪儿搁啊?”   张海楼舌尖微微探了一下,点寒光时隐时现。   即便身陷囫囵落于无人敢惹的吴二爷的手中,那赤裸裸的傲气和蔑视仍然如同柔韧坚硬的藤蔓,跃跃欲试要将门外的敌人绞缚致死。   “张先生,夜闯私宅,张家便是这等规矩。”   门被推开,吴二白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身后灯火通明的人海足以说明一切。   二十几个拎着武器的伙计戒备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等着吴二白的吩咐。   只他一声令下,就将那位胆敢惊扰叶少爷的狂徒五马分尸。   张海楼从窗口翻出去还不忘朝叶昭抛了个飞吻,眨了个媚眼,嘴唇翕动了,说了句,“我下次再来。”   在他攀岩走壁的时候,叶昭慢悠悠的开口:“我下次想听一听南阳档案馆的故事。”   他满意的看到脚步轻盈、飞檐走壁,嚣张到面对刀锋和枪口躲都不躲,踩着树干玩轻功树上飘的男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虽然立刻稳住了身形,但那一瞬间的失误让吴家的好手们逮住了破绽,追了上去。   张海楼踩着吴家老宅的飞檐离开时,鬼斧神差的回了一下头,正正好落入充满恶意和排斥的泥沼。   耳垂上的小铃铛晃了晃,悄无声息,只作装饰之用。   真以为跌破底线的好感能被轻易拉回来吗?   太痴心妄想了吧。   叶昭漫不经心的看着吴二白越走越近的身影,心想,他今晚睡不着,张海楼又正好送上门,于是他顺水推舟拿这人解个乏,逗个趣。   他对这位本相为蛇,做事没有章法分寸导致爱他之人全部万劫不复的人没有丝毫想法。   悠久的寿命,百年的成长,再也不会犯下的错误。   那又如何,摸不掉的过去如同一道又一道浸染血与泪的瘢痕永远镌刻在灵魂之中。   张海楼不懂爱。   能教会他爱的人早就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躺在干涸的土壤里分解为世界的养分。   叶昭不准备成为他生命里的下一位无私奉献的导师。   恶劣的想一想,他可不要成为下一个张海侠、张小蛇、张海娇、张海琪。   数一数,人真的不少啊。   张海楼不会生克张家人吧?   叶昭安抚着因为交配对象被带走而烦躁的小蛇母,一抹神秘莫测又尽显纯真的笑容挂上唇角。   等下次见面,他就去问问张海楼——不对,这个名字已经被他抛弃了——张海盐吧?   插一句题外话:   小竹叶青被张海楼抓出来的时候整条蛇都直不起来,红瞳湿漉漉的,小蛇母还叼着它的尾巴尖,完全是被女王大蛇彻底征服了的模样。   叶昭对此十分满意。   ……   香港的雨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张海楼落地的时候港岛上空还是晴蓝色,从机场到张家在港岛的公司不过四十分钟车程。   等他一把推开张海客办公室的门,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铅灰色。   张海客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一份收购方案翻了一页,确定没问题后钢笔在右下角划出一个流畅的签名,然后合上,推到一边,又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夹拿起下一本。   作为海外张家的负责人,张海客非常忙碌,连一点多余的注意力都不想分给,站在办公桌桌前的高压锅气嘴罐子。   张海楼可不这样认为,他一离开吴家势力范围,就被这位代理族长一通电话紧急召回香港,现在心情极度不爽。   张海客在电话里威胁他的那一幕还回荡在脑海里。   彼时他正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嘴里叼着一片从叶昭房里顺来的桂花叶。   (叶昭:夏天熏香太腻了,桂花叶正好,不像桂花太浓郁,闻起来还很清新。)   舌尖卷着那片叶子来回碾压,刀尖划拨表层,苦涩的汁液渗出来,张海楼却像品什么珍馐美味般回味无穷。   平静、不带半分情绪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回来。”   他想都没想,“不回。”   “不回来视为叛逃。”   将手上沾染的水渍甩掉,黏稠的红色水珠甩进墙角的青苔缝里。   张海楼又把那片桂花叶吐了,看着它打着旋儿飘进夜色里,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叹息。 第182章 被威胁的张海楼   张海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屏幕看通话界面,晾了对面的人两分钟,才重新贴回耳侧,语调轻快,哼歌似的说道:   “你拿这个威胁我?”   “对。”   好,好的很。   张海客难道以为凭借这句话可以威胁到他吗?未免太过小瞧他了。   他——张海楼,大名鼎鼎的小张哥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回去的!   “不回来就停了你的卡。”   好冷酷。   张海楼受威胁了,张海楼被威胁到了,张海楼妥协了。   属实无奈。   他这次走到太匆忙,身无长物,除了一张银行卡什么都没带。   而且张海客这个人一言九鼎,说出的话就不带反悔的,要是不回香港,他就得去警局门口乞讨了。   然后被热心的警察招呼进去,吃饱喝足后,一查身份信息。   哎呀,张海客顺手把他的身份信息注销了。   还有案底啊!   那么,大牢一位,您请吧。   张海楼幽幽长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语气说不出的心酸。   所以既然回来了,不和张海客掰扯清楚,给他找点麻烦,他就枉为张海楼、枉叫张海盐了,干脆改名叫张海糖!专门为张海客甜蜜蜜算了。   顺道还要剃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去。   和尚不行,他更喜欢女装。   “这么着急打电话让我回香港,甚至搬出了‘不回来视为叛徒’这种话。”   张海楼面带嘲讽,“怎么,海外张家少了我就运转不起来了?”   “注意你的言辞,鉴于你也称得上是位张家人。”   面对张海楼的讥讽,张海客置若罔闻,只淡淡提醒了一句,又继续办公。   这点挑衅在他这里根本不够看。   而他的漠视,也彻底点燃了张海楼心底压抑的戾气。   “你不敢顶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就用代理族长的身份来压我,张海客——”   张海楼双手撑着桌子上,俯身靠近张海客,恶劣地勾唇笑着,“你到底是有多害怕我讨了他的欢心。”   伏案办公的男人终于停笔,愿意分出一丝目光给他,“比起你,他更喜欢我。”   字字诛心。   张千军万马进来的时候,正听到最后这一句。他脚步一顿,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左右看了看这两个人,最后还是选择先落座。   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方便随时跑。   空气里的死寂蔓延数秒,然后——   “哈。”   “真TMD的会说啊,张海客。”   张海楼的嘴角直直咧到了耳根,眼尾上挑的弧度夸张的几乎要飞出去。   他拨弄着舌底的刀片想要压下直冲天灵盖的汹涌杀意。   这是张海楼心情烦躁时的无意识反应,也是杀心渐起的表现。   张海客这一句话是精准地扎进,扎疼了张海楼心底下最软的地方。   没错,没错,墨脱那场冒昧的求婚直接扼杀了他在叶昭那里的全部可能性。   任意一个人的好感值都比他高。   可不管他处于怎样的劣势,都由不得张海客在他身后使绊子。   “连真面目都不敢透露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吴·邪·二·号——”   伤人要戳心,揭短必及痛,谨记此点。   想要对方与你一样痛不欲生,必须要往他最深的心窝子里插刀子,挑对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下手,才能起到效果。   张海客终于放下了笔。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晦暗的目光如带覆上寒霜寒的刀刃,直直迎上张海楼盛满血腥、乖张、狠戾的丹凤眼。   眼角消失的小痣是他连带血肉剥去名叫“张海客”这个人本身的代价,和妹妹的死亡并列于灵魂最深处。   经年累月之下,连稍微提起都会痛彻心扉,成为了他最难以忍受的、不可触碰的底线。   “你永远不会发育的大脑害死了最爱你的人。”   张海客声线冷得刺骨。   “擅自去找他?张海盐你是想用自己去除不掉的乖张鲁莽、跋扈自负,没用的自以为是把他变成下一位张海侠吗?还是张海娇、张小蛇?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一场堪称世界史上最为登峰造极的互揭伤疤、互戳痛处的史诗级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一件又一件不敢回忆,无法提起,想都不敢想的伤疤,被对面流淌着相同血脉,有着相同姓氏的同族人强行撕开。   翻的皮开肉绽,装作愈合的皮肤假面下,露出无论过多少年都无法真正结痂的陈旧血口。   伤疤“咕嘟咕嘟”的汩汩往外喷着鲜血,二人却在这份极致崩溃的痛苦中感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快感。   如果语言化作的刀剑可以变为实体,面对面儿的两个人。   怕不是已经浑身上下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喷射着一股足有一米高的血柱。   这是不可能的,世界没有这么玄幻,所以他们看上去依旧完好无损,至于内心受到的伤害,灵魂上的满目疮痍......张家人对此看的很开,反正死不了。   隔着一张桌子对峙的张海楼和张海客二人,一个表情淡然,一个杀意澎湃,一室气氛紧绷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一场张家内部生死斗。   在张海楼邪魅一笑,准备张口,用失踪的张海杏往张海客心窝子里,使劲戳下最后致命一刀之前。   一直坐在沙发上旁观的张千军万马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势。   “‘他’是谁?”   张海客和张海楼同时转头,张千军万马感受着聚拢在身上的两道沉凝凌厉的视线,半点不怵,再次重复一遍,问道:“告诉我,‘他’是什么人?”   语气认真,态度郑重。   他心里已经开始默算驱邪符的起手诀,两张红朱砂画就的黄符蓄势待发。   准备随时往这状态太不对到要么是中邪,要么是中了比邪祟更麻烦的东西的两人脑门飞去。   张海客和张海楼之间的眼神交锋越来越危险,空气里几乎能擦出火星。   在张千军万马即将动手的电光火石间。   “我去绑人。”   语调轻快得仿佛方才的眼神厮杀从未发生。   “车子和路线我来安排。”   一张庞大的京都地图被抽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第183章 柔软摊开的鸭梨   “等等、等等,等一下啊喂!”   张千军万马被他们弄得目瞪口呆。   呆愣愣的看着张海楼收敛起了身上毫不掩饰的疯批属性,理了理衣服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张海客也低下头,松开攥紧的拳头,淡定的翻开批不完的文件夹。   他们还在一人一句的,以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讨论如何实施一场完美的“请人”计划。   其中一个说市场上的麻醉药伤身体,用他自己配的更好。   另一个说那个不知名的‘他’皮肤娇嫩,绝对不能用麻绳捆绑,车子也要挑最好的。   ......最后,只三五句话的功夫,得到了一套精妙绝伦的绑架预案。   并且张千军万马也被分配到了任务——   “千军,”   张海楼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欠揍的让张千军万马想揍他一拳,“你五鬼搬运不是一直没试过真人吗?这次正好,借机实操的好机会。”   ——用他的能力把那位未知人物偷出来。   “你们、你们......”   张千军万马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因为他发现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两个神人。   在这一刻,张千军万马深刻地认识到了语言的局限性。   他现在非常需要一个比“变态”更加权威,足以概括张海楼与张海客合起伙来绑架不知名人士的胆大包天与逻辑自洽的词,来形容眼前这两位同族。   想他张千军万马好好一个道士,上能卜卦算命,下能画符咒人,一手五鬼搬运术炉火纯青,现在居然沦落到帮同族偷人的地步。   而且!更离谱的是,他从头到尾,连目标是谁,他要偷谁,都不知道啊?!   何等人物这么能耐,让他们张家的代理族长和南洋第一瘟神联手都偷不到拐不来,要用绑架的法子!   [要告诉他吗?]张海楼挑挑眉,向张海客递了个眼神。   张海客小幅度摇了摇头,[不行,而且把叶昭运出来的时候,不可以让千军看见脸。]   [我们可以一见钟情,族长可以为此疯魔,难保千军不会动心。]   张海楼赞同,暗自拍板,[你是对的,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情敌已经够多了。其他人既然不相信爱情,就让我一人承担这个折磨吧,等小美人被运出来就别回香港了,我有个私宅在......]   [想都别想,]张海客眼神森然,打断了他,[族长夫人自然要回张家,等族长出来后,他自然会照顾好叶昭的。]   [你倒是说的好听,]张海楼沉着脸,带着满满的讥讽,[只怕真到那时第一个反悔的就是你!]   “够了!哪里来的族长夫人?族长什么时候有爱人了?!而且,你们居然还敢觊觎族长的爱人!”   张千军万马冷笑连连。   太荒谬,他们两个人把他张千军万马当作瞎子,看不见他们的眼神戏么!   当着他的面如此“大声”密谋,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你们如果不说清楚,我绝对不会配合的。”   “为什么你可以加入我们的眼神交流?”张海楼奇怪的转向他,问道。   “当然是因为你们说出来了啊。”张千军万马满头黑线。   他对张海客和张海楼的反常不在乎,给贴张符纸已经算是尽早同族情谊了,嘛~张家人感情淡漠。   可是现在二人话里话外谈论的可是族长的爱人,既然此事涉及到张启灵,那张千军万马就必须插上一腿了。   “我对你们的私怨、矛盾、纠纷,统统不感兴趣。”   张千军万马神色凛然,“但是,既然此事波及到了族长,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还有立刻告诉我叶昭是谁、在哪里、长什么样子,我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感觉这一定是我素未蒙面的妻子!”   张海楼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种濒临灭绝,结果在野外突然出现的珍稀动物,“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千军万马正色道:“感觉。我们这一行讲究因果感应,我和他前世肯定是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   张海客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卷起袖口,说道:“来。”   小竹叶青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爬上张海楼的肩膀,弓起身子,露出两颗毒牙,嘶嘶地吐着信子。   张千军万马也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束好,摆出起手式。   于是为了是兴盛张家而聚在一处的保皇党们,因为过于吸引人,魅力四射,脸都没露就再次获得了一位追求者的族长夫人打在了一起。   ……   沙海无垠,落日熔金。   庞大沙丘的轮廓在霞光里从橘红变成墨黑,然后又褪成一片刺目的白,无遮无拦,灼得人眼睛发疼。   天地空旷无遮,星星太亮,月亮闪得让人无处可逃。   黎簇都快忘了人还能在另一个人面前这么柔软地把自己摊开。   还很疼。   果然贝壳不随意张嘴正确的。   因为被他认作鬼魂复仇的吴邪毫不留情,一脚踩在他的小腿肌肉上。   “你真是做鬼都不放过我啊。”   黎簇倒抽一口凉气,惨叫声却没从嘴角叫出来。   他硬是死死憋住了,憋死了,也绝对不愿意在情敌面前露怯。   更何况那位情敌名字叫吴邪。   猛地抽回腿站起身,黎簇顺便把旁边不断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哪路神仙的苏万。   和比他俩硬气一点,但也张着嘴,傻愣在那里的杨好拉了起来。   “行了,别拜了,是活人。”   一边念叨他一边抬眼,对上吴邪的眸子,扯了扯嘴角,这副模令他身边的两个好兄弟都觉得有些陌生。   鸭梨/黎簇怎么突然这么帅,拽爆了!   吴邪可不惯着这个在他面前装逼的臭小子,一巴掌呼在脑袋上,把黎簇扇了个趔趄,“装什么装啊,我还不了解你吗?”   黎簇被扇得懵了一瞬,踉跄了两步,站稳后立刻抄起一把沙子抛到吴邪身上。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你他妈是影帝啊,中毒的样子演那么逼真。”   “怎么?这些藤蔓为什么不攻击你?难道九头蛇柏还有性别之分,它们是雌性,看上你了,想当你婆娘所以听你的话?”   语气又气又愤。 第184章 气质取胜   吴邪躲开黎簇抛过来的那把沙,停下脚步,听着少年满嘴离谱话,神色倦怠又无奈。   这小孩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这么离谱的话都能说出口,他真的老了,听不懂年轻人的话,也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还是只有黎簇这么不着调。   吴邪才不承认自己老了,男人四十一枝花,更何况他还没到不惑之年呢。   虽说成熟男人气质取胜,但是面对一众盛世美颜,吴邪还是很有压力的。   张起灵——   吴邪真心评价:人间看不见的绝色。   那淡漠眉眼,那出尘气质。他这辈子是拍马也赶不上小哥。   黑瞎子——   24k纯帅,野性十足异域风情,老实说吴邪是有点怕他这位瞎师傅的。   还有,解雨臣——   吴邪回想着他亲爱的发小那张艳若海棠、俊美无俦的脸,那是一种属于剑刃上极其锋利的美。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就连他的好兄弟王胖子,这些年都在努力减肥,锻炼身体。   虽然看起来还是非常壮实,但是很多肥肉都变成了肌肉,成为了一个脂包肌的——胖子。   为了不变成兄弟间最显老的那一个,从叶昭醒来后,吴邪可是每天敷面膜,各种护肤品、保养品齐上阵,皮肤状态和手感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重回当年的“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的风姿~   自己心里飘飘然的自恋就算了,他还捋了一把额前碎发,沙尘飞扬,正好全部扬到离他最近的黎簇脸上。   “呸呸呸,吴邪!”黎簇破防般的大喊大叫,“你个神经病!”   神经病之称呼重出江湖。   “这是为你好,”吴邪好笑的勾起唇角,理不直气也壮的胡说八道。   “我身上的白色粉末叫作天心石粉,是天心石经过特殊处理之后得到的。它可以阻碍九头蛇柏,古代工匠常用这种石头修建核心的陵寝来防止被这种植物破坏。”   “你当初能那么顺利的离开,就是因为黑瞎子在你身上涂的天心石粉。你恐怕自己都不记得黑瞎子用粘粉的手拍了多少下了。”   “这么说的话,合着我还得谢谢你扑我一脸沙子的恩赐?”黎簇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不用谢,应该的。”   吴邪语气带着欣慰,顺手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向篝火走去。   倏地,黎簇转身朝吴邪丢了个石子,被男人偏头躲过,愤慨的喊道:“你头发里的是沙子,不是石粉,你又忽悠我!”   吴邪头也不回,反而举起手晃了晃,然后黎簇看到了自己肩头的一个白色手印,瞬间语塞。   好半天才回过神的杨好看着来到他们的篝火边上坐下来的吴邪,慢了半拍,恍恍惚惚吐出一句,“控制大海的叫海王,那控制沙漠和藤蔓的叫沙...藤王?”   他似乎也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所以说的吞吞吐吐的,很别扭。   吴邪神情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原样,接过杨好非常识相递上来的烟,放平在火堆上,挑出一点火星炭点上,道:“我们的闲聊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接下来我长话短说,你们听好了记住了。”   “首先,我现在做的一切事情,不仅于我有利,也是救你们唯一的办法。从你们来到这片沙漠开始,你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男人抬眸,寒凉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不要妄想逃跑。”   黎簇、苏万、杨好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开始差劲,千变万化后指针停留在“不大好看”的模块上。   “行了,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吴邪语调平淡,转头对着苏万问道:“你父亲是开酒厂的,有没有带好酒?”   苏万摇了摇头,“没有,我们是来沙漠探险,不会带没用的东西。”   吴邪指着他的背包,“撒谎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在我面前,我闻到味道了。”   黎簇和杨好怒目看着苏万,后者只好从背包的侧袋里拿出一瓶蓝色的半凝固的原浆酒,弄了指甲大一块,点进水袋里递给吴邪。   三个少年人静静看着篝火边的男人摇晃着水袋,喝了一口又一口,露出陶醉的模样。   明明身上很脏,全是沙子,头发也很乱,但那双坚定的令人胆寒的眼睛和身上被各种秘密覆盖的神秘感,让他们情不自禁的集中注意力去倾听吴邪说话。   黄金鸟的故事就在这时正式登上了舞台。   “假如你是一只黄金鸟,只要吃了你就可以长生不老。有一千个人都想要吃你。这些人分布在天南地北,神通广大,令人防不胜防,你不想死,你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吴邪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黎簇,并伸手阻止了想要回答的杨好。   黎簇不闪不避,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篝火倒映在吴邪的瞳孔中,夜风吹过,火苗摇曳,黎簇好似真的看见了一只展翅的黄金鸟在其中疯狂舞动。   “把那一千个人都杀了。”   他缓缓的,一字一顿的说道。   满含冷冽的杀意。   吴邪笑了,满意的笑,“天分很高。”   接下来,黎簇三人如闻天方夜谭般,听着吴邪为他们大致介绍了一下这片沙漠的历史和古潼京的存在。   “听起来十分玄幻,很不真实。”苏万在吴邪说完话低声感慨。   黎簇和杨好一起点头,深以为然。   “我接下来应该去做些什么?”黎簇问道。   吴邪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朝着远处的沙丘走去。   身后的三个人像小跟班一样跟着他亦步亦趋。   吴邪指了指前方,沙丘对面有灯光闪烁,“就耐心地等等吧,很快你就知道了。”   “不过从现在开始,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努力的活过接下来这三天。”   “接下来三天,乌云遮月,菩萨闭眼,那个粉色帐篷里的姑娘身上带的那些图纸,是你们活命的最重要的资源,大家,保重吧。”   黎簇看了看周围死寂的沙地,理解了吴邪的话,不寒而栗,接下来三天绝对是种炼狱般的煎熬。   他忽地往下冲了一段,向着吴邪挺拔的背影大喊:“如果活过这三天,你会带我们出去吗?” 第185章 黑:张家人离远一点   吴邪未曾回头,只是跷起大拇指做了一个“你可以”的手势。   装逼犯。   黎簇在心里嘀嘀咕咕,满脸都是不高兴,脸拉拉的。   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凝,远处的沙丘上好像有两个身影。   一模一样的人,黑衣黑裤黑眼镜,下半张脸上都挂着同样漫不经心的笑。   只有身高有些区别,其中一个比另一个高了半个头。   两个黑爷?!   正当黎簇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一点,下一瞬,一道闪电闪过,整个沙漠都被照亮了,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两道人影也不见踪迹。   “我靠!”杨好大吼一声,“这雨有毒!”   “酸雨!是酸雨!”苏万看着手上的水泡,抱起装备尖叫起来,“鸭梨,别看了,快拿东西找掩护!”   黎簇也顾不上心底的疑问,把外套蒙在头上,跑到旁边的越野车旁边,可车门死死卡死,根本拉不开。   环顾一周,他当即决断,指着梁湾的帐篷喊道:“去帐篷里!”   吴邪披着黑色的帆布雨披,站在沙丘上。   安静地听着粉色帐篷里传来梁湾的尖叫声,又安静的看着黎簇他们蒙着破败的帐篷寻找“离人悲”,然后连人带沙子、帐篷一起摔进石井下的皇陵,消失不见。   王盟走上前,担心的问道:“老板,你觉不觉得这样还是有点冒险?黎簇的感情好像还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程度。”   吴邪面容淡然,神情毫无波澜,“不用担心,他都有胆子敢和我抢人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吃醋吃到小孩身上,大徒弟你真的越活越回去了。”   高深莫测的表情面具忽地裂开好几道道缝隙,吴邪转身面对离他有些远的黑瞎子,语调清晰利落的说道:   “他在我家老宅见到了阿昭,还扑上去强吻了阿昭。”   听到叶昭的名字而变得真实的笑容僵在脸上,黑瞎子勾起的唇角半路停下。   “强吻?”黑瞎子缓缓重复二字,“吴二白是吃干饭的摆设?无用的废物。”   他毫不犹豫的迁怒了吴二白。   吴家二爷在自家经营多年的底盘上让自己的爱人被别人强吻了,不是无用是什么?   难不成要他拍拍小手,掐着嗓子夸一夸,“只是被强吻没有掳走就好”吗?!   笑话!   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叶昭身上吴二白就应该自觉退出。   “无用。”   一道蕴含怒气的声音传入三人耳中。   吴邪望向另一把黑伞下方说话的人,“小哥。”   他轻声唤道。   少有情绪起伏的张起灵眼中漾着浅淡却深刻的怒意,他已经褪去了黑瞎子模样的人皮面具,换上了一张令人过目就忘的新脸皮。   “小哥,其实除了黎簇,还有一个人也、”   吴邪的这一下停顿令黑瞎子和张起灵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加上他唇角的冷笑,张起灵神色比千年寒冰更冷,吐出一句话,“张家人。”   只有张家人和汪家人才能让吴邪露出这副表情,厌恶和冷酷并存,纯净的狠毒显于眼底。   吴邪轻轻颔首,“二叔深夜在阿昭院里,发现了擅闯的张海楼。”   张起灵沉默了。   他的记忆没有恢复完全,对于张海楼的印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应该去乡下种地。   没有更多的提示。   但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去处理。”   黑瞎子抬手拍在张起灵的肩膀上,“别心软啊哑巴,不然......”   笑意盈盈也无法掩饰其中剧烈翻腾的杀意。   黑瞎子顾及张起灵的面子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   如果张家大家长不能制止,他的低幼的大冤种张氏某某们的疯狂行为,黑瞎子会亲自去教他们怎么做人。   张海楼的得行黑瞎子再清楚不过了。   百年间,在东南亚当雇佣兵时,他与这个人 、与南部档案馆,遇见也合作过几次。   虽然相交不深,但是这位豌豆射手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是一个行事风格与黑瞎子极为相似的人,却比他更加百无禁忌、离经叛道。   从张海楼见到叶昭的第一面就直接求婚开始,黑瞎子已经能跨越时光看到他的锲而不舍。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直接舞到叶昭面前去。   这样的人做朋友、做兄弟、做萍水相逢的合作伙伴都可以,唯独不适合做爱人。   黑瞎子和吴邪一样抗拒,除了张起灵以外的所有张家人靠近叶昭。   他不相信张家人口中的爱,也绝不会认可他们的称之为“爱”的感情。   所以——   那些看到自己喜欢的、自己没有的东西就想扒拉到自己碗里,强硬的将“张”姓冠到其头上的人,离他的福晋远一点。   远到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双方分割在天南地北才好。   一句话惹得瞎师傅与大张哥同时动怒的始作俑者,干脆利落的扯掉自己的头发,脱掉自己的外套,戴上一副黑框眼镜。   沙海中运筹帷幄,一句话调动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势力的男人,变成了一位身着藏红衣袍满身神秘气息的喇嘛。   “看来你在墨脱那几年没有白待。”黑瞎子笑眯眯的带着一丝调侃。   吴邪的声音古井无波,面色苍白,透着一股连张起灵都不一定他有这么深沉的沉重和疲惫。   “墨脱的雪山很漂亮,喇嘛庙的伙食很不错,适合修养,大喇嘛是个好人。”   剃光头发,穿上喇嘛服,这是他和黑瞎子的一种算不上隐蔽的暗号,或者可以说光明正大的提醒。   黑瞎子没有当面阻止,表示不赞同,代表二人达成共识——一切按照吴邪的原有计划进行。   自此,另一个世界的【吴邪】的提醒和善意透题,不再作为参考。   癫狂的疯子最终决定为自由桀骜的灵魂拴上枷锁,黎簇,去面对疯子为你量身制定的命运。   说的再直白一点,吴邪要送黎簇进汪家拿到坐标。   混沌理论中的一个核心概念,描述了一种对初始条件极度敏感的现象。   它有个耳熟能详的名称:蝴蝶效应。   一只在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德克萨斯州引发一场龙卷风。   那么来自不同的世界的未来一角所造成的结果一定会比龙卷风更严重。 第186章 不撞南墙不回头   阴鸷狠戾的吴小佛爷毅然决然的拒绝了这只充满不确定性的、扑闪着涂抹菱粉一看就带毒的大翅膀蝴蝶。   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不撞南墙不回头。   撞了南墙不死就接着撞,死也要死在墙后或者墙根儿底下。   反正就只有两种结果,不是墙破就是他亡。   至于已知成功的未来......被选中的第十八人啊,邪佛为你祷告,只有经历了才能叫作未来。   黎簇眼里的吴邪叫作关根。   关根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张启灵的出来,叶昭的苏醒唤回了他的一丝人性,可是只要汪家不灭,吴邪就无法恢复正常人的状态,永远做不回那个纯粹温和的吴小狗。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暗号。   黑瞎子没有反对,男人态度散漫,甚是淡漠。   张起灵沉默不语,解雨臣冷眼旁观,王胖子永远支持吴邪的一切选择。   叶昭看破了所有,甚至为黎簇能够更快结束这场对所有人来说的折磨添油加柴,让火烧的更旺。   “走吧,小哥。”   黑瞎子对着远去的三人挥了挥手道别,向地下皇陵的另一处隐秘入口走去。   张启灵走在吴邪身侧,视线落在吴邪的脖子上。   原著世界的【吴邪】咽喉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旧疤。   张启灵认得出,也亲手制造过不少,那是冲着要人命的割喉伤才能造成的伤害。   继续执行原本的计划,不代表不去避免一些可以不用发生的伤害。   所以,张启灵会一直和吴邪待在一起。   直到汪家覆灭的那天,然后带着完好无损的善良吴小狗展示在叶昭面前。   得到亲亲抱抱,夸奖和赞赏,并且独占叶昭一个星期,太短。一个月......不够。   一整年吧!   梦想是好的,至于能不能实现,可能要另说了。   当然,事实是,张启灵就是为了保护好兄弟,并且作为汪家的宿敌,张家的族长,为解决汪家出一份力是应该的。   黎簇对此一无所知。   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自己的未来只是几个人手里随意把玩,揉捏成各式各样形状的一块超轻粘土。   他现在只是拉着绳子,小心翼翼的从树上往下滑去。   黎簇发毒誓,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比这更刺激的夜晚了。   先是酸雨,然后是塌方,连人带沙子一起滚进这黑咕隆咚的地下建筑里。   砸的他叫一个眼冒金星、五脏六腑几乎都快从喉咙口挤出来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徒手从堆成小山的沙堆里,把同样摔得七荤八素的苏万和杨好还有梁湾中刨出来,一抬头,成群结队的黑毛蛇吐着嘶嘶的信子。   可怜的苏万遭受了生命不可言说之痛,两颗尖锐的毒牙恰好插进他的下身要害。   专业的梁医生丝毫不顾忌,拨开苏万的生殖器,挤压了好几下,又从他的包里拿出血清为他注射。   黎簇站在一旁,眸光沉沉,若有所思。   没等他细想,一条可以模拟人脸轮廓,复刻人声发音的“白素贞”从众人头顶垂了下来。   惊慌失措下,四人成功被九头蛇柏扯向不同的地方。   黎簇再次苏醒后艰难的爬行了一段距离,先被根须中的干尸吓出一身的白毛汗,然后被手电光斑中搀扶着苏万的黑瞎子,惊的差点翻白眼翻过去。   “......黑爷,到这个地步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请你将能说的,都告诉我。”   黎簇撑着岩壁站稳身形,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   “好啊。”黑瞎子语气轻快,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后面关于费洛蒙的解说不再加以赘述。   但是其中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   “......我后来见到他,觉得他好像已经活了好几千年。总之,吴老板现在已经不能再接触这些东西了,他已经到极限了。”   黑瞎子说道。   毋庸置疑,现在的黎簇与计划里预定好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全盘托出,直截了当的将黎簇为什么被吴邪选中的原因说了个明白。   只是黑瞎子完全没想到黎簇在了解真相后的第一句话是——   “麻蛋,几千岁的人了还有脸待在叶哥身边!”   黑瞎子嘿嘿一笑,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亮。   这句话他一定要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吴邪听听,让他这位运筹帷幄的大徒弟听听自己在黎簇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至于黎簇口中的“叶哥”,叫就叫吧,他没心思去纠正小孩的称呼。   早点结束早点回去,如果不是张起灵非要跟着吴邪走,他根本不会踏足这片沙海。   黑瞎子此刻只想寸步不离的守着叶昭,他不在,叶昭身边再多的人,他也不放心。   黎簇没给他太多回味的时间,当即追问道:“杨好和梁湾怎么办?”   黑瞎子摇头,淡然道:“我一个人顾不了那么多人。”   “我自己来!”   黎簇骤然站了起来,对苏万大喊,“磨蹭什么,赶紧走!救人!”   苏万坐着没动。   他对上黎簇的眼睛,神色认真,“我觉得,在这种地方还是听专业人士的比较好。”   话音落下,墓道里诡异的一静,接着黎簇一拳砸在苏万的脸上,苏万被打得偏过头。   “你被收买了对不对?!你在京都就被买通了!不然谁给你的信号发射器,谁给你的应急血清!全是别人给你的!”   胸腔怒火轰然炸开,黎簇双眼通红。   “苏万,我拿你当兄弟,你背地里背刺我!”   苏万也火了,吐掉嘴里的血水,一脚踹翻身上的黎簇,翻身朝着他的脸就是两拳。   “是谁把我拖进这个局里的,老子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救你!黎簇,你没资格说我!”   黎簇和苏万小孩子打架,滚在地上互相扯对方的耳朵,然后吐口水,把手指抠进对方的嘴巴里,又卡着动不了。   像两头互相撕咬的小兽,凶狠但没有太大的攻击力。   黑瞎子不久之后会为这句评价付出眼前一黑又一亮的代价。   旁观的男人手足无措的原地转了几圈,看着两个翻滚成一团脏乎乎的少年,最后叹了口气,抬腿一人给了一脚。 第187章 老婆老婆找老婆   “行了行了,我就说我管不了小鬼吧。”   黑瞎子一边感叹,语气里带着三分头疼七分嫌弃,一边揍的两个人鼻青脸肿。   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终于彻底休战,各自喘着气瘫在地上。   黎簇一侧的脸颊肿得老高,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你不是真的黑瞎子。”   苏万原本还躺在地上,一听这话,鲤鱼打挺没起来,艰难的翻了个身,转头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他不是真的黑瞎子,那他是谁?”   这个问题对苏万来说很重要,虽然苏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直觉。   “我也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我上次来的时候遇见的黑瞎子。”   黎簇语气十分笃定。   他看不出这个“黑瞎子”脸上人皮面具的破绽,连周身的气质都浑然一体。   可他的大脑在疯狂尖叫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和之前遇见的黑瞎子不是一个人。   “有意思。”黑瞎子倒是来了兴趣。   上次和黎簇来沙漠扮演他的人可是张起灵。   放眼天下,黑瞎子敢保证这个世界上能识破张起灵伪装的人,绝对不超过一掌之数,黎簇居然轻而易举的分辨了出来。   “你觉得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一般说出这句话的人都是真的,但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按照常理出牌的人。”   黎簇嘴上这么说,内心也十分肯定,小人嘚瑟的扭腰扭屁股,“所以,你一定是假的。”   “猜错了,小子。”黑瞎子闲散的站起身,对着黎簇晃了晃手指,笑意散漫,“我才是真的那个。”   黎簇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怀疑,蹙眉反问:“那为什么第一次出现的那个人要扮成你的样子?他是谁?”   他心里闪过好几种答案,最终......   “因为好玩啊。”黑瞎子摊手手,语气坦然的给出了一个令黎簇无语的答案。   “你看我信不信啊......”   “好吧,”黑瞎子遗憾的表示黎簇真不好玩,“实话是——”   苏万也好奇的看过来,黑瞎子看着两个瞪大眼睛凑过来的脸庞,勾了勾唇,揭晓了答案,“吴邪让我这么做的。”   “吴邪为什么要这么做?”黎簇问出这个问题时颇有些咬牙切齿。   “因为两个黑瞎子一起出现,一来可以吓你一跳,二来顺带让你多了解一下人皮面具的作用,长长记性,下次就不会上当了~”黑瞎子拖长了尾音,“小黎簇,吴老板是为你好啊。”   黑瞎子毫无心理负担的将一切缘由推给吴邪。   债多了就不愁了,安息吧,大徒弟。   须臾寂静。   “靠,吴邪你大爷的——!!!”   旁边得到答案后,蹲下身掰着手指头盘点物资的苏万被他语气里的崩溃吸引,抬起了头。   看到黎簇挥舞手臂,大骂一声,“你又忽悠我!”然后抱头蹲下。   一种被玩弄的悲愤直冲天灵盖。   黎簇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摆脱不了这群人了。   “行了,别嚎了,难听死了。还要不要救人了?”   “要。”黎簇回答坚定,掷地有声。   “那就下水,要救你们的朋友就必须下水。”   黑瞎子摘掉了自己的墨镜,换上了亚膜的潜水镜,难得正色起来。   “最后提醒一句,水面下是这座皇陵的蓄水体系,从没有人抵达过那里,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完全不同于水上你们可以应付的世界。”   黎簇的内心已经对这种听着高深莫测的场面话免疫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防水装备,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黑爷能说会道,不知道叶少爷平时会不会觉得烦。”   这句挑衅并未激怒黑瞎子。   男人不以为意。   “看来吴邪并没有教会你,在远比你厉害、强大的人面前,挑衅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除了招致不幸和痛苦外,一无是处,也不会想你幻想的一样为你带来任何好处。”   他的语气很轻淡,嘴角的笑容依旧慵懒玩味,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揍黎簇一顿。   可他带给黎簇和苏万的感觉却十分渗人。   仿佛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顷刻间散发出的漠然无情带着十足的威慑令人心惊。   怒火裹挟着杀意沉沉的压在黎簇肩头。   “你口中的‘叶哥’是我的爱人。”   “鉴于你未来的使命和吴邪的面子上,我没有和你计较,你趁我不在对我爱人进行的骚扰和过界行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挑衅我。”   黑瞎子转身,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如果在接下来的路程里,你依旧保持现在的态度——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想承受我心情不好的结果。”   黎簇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只在心底咒骂了一长串不能播的脏话。   苏万拉了拉他的袖子,很小声很小声的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劝道:“鸭梨,别犟了。黑爷要走了,我们赶紧跟上去。好哥和梁湾姐还在等我们呢。”   “嗯,你小心点。”   黎簇点了点头,压下心里狂热的愤怒和苏万一起潜水下去。   黑瞎子一马当先游在最前方,身后的两小只将手电筒开到了最大,手电光传递了很远也非常亮,以至于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   他在四周看到了一些黑蛇,但是都在水底蛰伏不动,被搅动的沙子已经沉淀的差不多了,水中只是浮着一些颗粒。   平静冰冷的水下,黑瞎子觉得自己回归到了心中满是荒漠的时候。   在与叶昭相爱之前,他每次只有行走在荒漠中——无论是在蛇沼还是古潼京——他才觉得这是自己的世界。   黑瞎子还是很喜欢沙漠的。   但他现在有老婆了。   有老婆的男人是不能隔三差五往外跑的,不着家和让老婆独守空房都是种罪过。   老婆住在京都。   老婆不爱往沙漠来,天热沙子多对皮肤不好,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受不住风吹日晒的。   老婆需要千娇百宠。   他的小朋友超级爱他,喜欢他,尊重他,觉得他千好万好,离开他就睡不着了。   黑瞎子好想现在就回去找老婆,亲老婆,和老婆腿贴着腿手拉着手,坐在老婆最喜欢的美人榻或者罗汉床上看电视刷手机。   然后滚到床上做一些汁水四溅,导致不得不更换床单甚至床垫的快活事,然后把没力气的老婆抱在胸前玩摇摇乐。 第188章 惆怅的黑爷   从狭窄的水管爬出去后,黑瞎子扯着湿透的衣领嗅了嗅,又将手腕内侧靠近鼻尖。   惆怅的发现走之前叶昭特地咬下的齿印,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万对黎簇使眼神:黑爷不太对劲,要不要问一下?   黎簇表示:当然要,我来。   苏万点点头:委婉的啊鸭梨,别惹怒黑爷啊。   黎簇:放心,我有分寸。   转身,黑瞎子这副悲春伤秋的模样看的黎簇牙酸嗓子疼,忍了又忍,没忍住,“你还正常吗?”   一旁的苏万:“......”   猫猫震惊.jpg   不是,鸭梨,这么勇的吗?黑爷才刚刚说过让我们不要挑衅他的话,你就顶风作案!   纯纯贴脸输出啊!   黎簇疑惑脸:‘我很委婉啊,我都没有直接问他是不是疯了?’   苏万瞪大眼睛,神情一言难尽:‘话糙理不糙,对你来说,确实是委婉了不少。’   黎簇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那是!’   黑瞎子正擦墨镜呢,一听这话差点把镜片捏碎了。   可是细细观察后,他发现黎簇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刻意找茬,这小孩真心实意的在关心自己。   “我很好,没疯也没病,更没有中毒。”黑瞎子的最后一句是对着苏万说的,并同时制止了他想要扒自己裤子的行为,“我也没有被黑毛蛇咬到下半身。”   “哦——”苏万悻悻收回手,落寞的低下头,遗憾都写在了脸上。   “难道是水里有什么未知的生物,人的眼睛看不到,但是你能看到?”   黎簇锲而不舍的追问道,他如今只要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打算当场解决,刨根问底。   面对有些草木皆兵的黎簇,黑瞎子唇角扬起的弧度上升了五个像素点,“你们没谈过恋,爱也没有结过婚,自然不能理解有家室的男人的行为。”   “结婚!”这是黎簇。   “家室?”这是苏万。   一个震惊一个疑惑,表达的意思也就天差地别。   “脚踏两条船?!黑爷,爱人和伴侣是非常神圣的存在,哪怕打不过你,我也要为叶哥讨个公道。”   黎簇的神色在这片漆黑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肃穆深沉。   苏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吴邪和那位叶昭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黎簇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苏万抓心挠肺的好奇。   “真的,你的‘叶哥’,”黑瞎子加强音调,纠正他,“就是我的妻子。你既然见过他本人,一定不会忘记他手指上的戒指。”   提起这个话题,他一改方才浮于表面令人忍不住颤栗胆寒的微笑,温柔、平和、柔软、松缓的判若两人。   “......”   黎簇觉得再跟这个人说下去,他可能会重新把头伸进水里,直接淹死自己,于是选择闭嘴,转身去观察四周的岩壁。   苏万跟在他后面,低声细语,“鸭梨,我觉得黑爷刚刚真的在伤心难过。”   “他难过个屁,”黎簇压低声音,“他就是想炫耀。”   苏万想了想,觉得黎簇说的好像也没错,黑瞎子将脖子上挂着的戒指举起抬高欣赏的样子和炫耀没什么两样,于是乖乖闭上了嘴。   黑瞎子看着两个少年嘀嘀咕咕的背影,心底止不住的烦躁。   出来好几天了,叶昭留在他身上的香味散的一丝都闻不到了。   没有湿漉漉的亲吻,没有满怀爱意的拥抱,没有甜言蜜语告诉他“我今天比昨天更爱你”。   失去老婆安抚的齐黑瞎产生了焦躁、不安、阴阳、动辄啧声、说怪话、迁怒旁人、破坏力惊人等不良反应。   没有大胸肌枕着入睡的叶大少爷也非常不习惯。   这是他闭着眼酝酿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最终确认的一个事实。   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古人诚不欺我。   叶昭翻来覆去,把一床锦被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发现手感不对又泄气地丢开。   此时此刻,他发自内心的觉得,没心没肺也是一种福气。   起码心大的人躺下来就能睡着,用不着像他这样。   不过我们叶少爷娇生惯养长大,命里从没有委屈自己讲法。   睡不着就不睡了。   睡觉有什么好的,睡着了又梦不到人,醒来还是一个人。   与其在床上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不如找点事做。   出门找乐子?   他现在住在闹市,后巷有酒吧,他还知道一些藏得极深的小众地下会所。   或者找家夜里才开的私人茶舍,听伶人的唱歌?   不可能,叶昭想了想,摇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去。   他要真敢去那些地方,刚刚踏进大门就会被妈妈派来的人捉回来关禁闭。   说不定还会得到一个没有出现过的新待遇——被妈妈拍拍手掌心,轻轻的。   唔,这个待遇还是不要体验的好,敬而远之,敬而远之。   那在房里玩。   玩什么呢?   书、棋、琴、茶叶罐子、前几日没看完的戏本子,手机软件......   没有一样能提起兴趣。   “唔。”叶昭发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节,望着头顶的床帘,语调恹恹,“好无聊啊。”   要不去找世界妈妈聊聊天。   那更不行了,他亲爱的世界母亲最近正活力四射的找其他世界的麻烦,试图找到一个也有叶昭存在的世界。   这个宇宙找不到就去另一个宇宙,既然有了平行世界,那么存在垂直世界也一定存在。   叶昭其实不是很期待那一个世界被找到啊。   扯了扯滑到肩头的寝衣,蹬了一脚,原先和白墙贴在严丝合缝的两条大长腿直接将腰身顶起,翻了个圈坐了起来。   素手纤纤,拨开拔步床前低垂着的一领缃色为底,晕红为纹的织花连理帘。   上面绘着亲选的芍药纹样,可爱可亲。   出了这座二进式松鹤长春拔步床,叶昭陆续穿越室内层层隔障。   一重又一重软罗幕次第垂落,俱用以银蝉挂钩衔挽。   纱罗之上,如床帘一般迤逦铺展芍药繁英。   不同的是,柔纱以胭脂点花瓣,如晕如染,花影映在床幔之间,枝蔓交缠而下,望之便觉一室春温。 第189章 掐断   转过一领软罗幕,走动时带起微风,拂得纱幕垂垂落落如五彩仙霞。   好似古画鎏金,飞天神女踏云而来,臂弯挂着的长绫罗带,翩然灵动。   叶昭长发未挽,芳香扑鼻,即便是死物也恋恋不舍这恍若神妃仙子的人儿离去。   一点玉珠打成的络子挟着一缕青丝,首尾相连,缠绵不休。   头发的主人却没有这等心思与情丝,颇为不耐地蹙眉,想要将结在一块的头发与珠子分开,可那尖且韧的发头竟然自己伸进了珠孔中,绕了又绕,越缠越紧。   “啧。”   解了将近一分钟也没解开来,免不得抱怨一句,啧一声以示心烦意乱。   索性,叶昭干脆抬手循着找到发根,将这几根长乱的烦丝扯了。   扯的时候心里带着气,下手之狠戾,仿佛拽下的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旁人的命根子。   说的就是那几个自己跑出去玩命,却死活不允许他跟着掺和的四个臭男人。   提起来他就生气。   黑瞎子被吴邪一通电话打到沙漠的时候,他要跟着去。   结果被这只大黑耗子捏着下巴,霸道的亲了一口,发出“啵唧啵唧”的声音。   说什么,“乖乖在家里待着,好好养身子。”   男人笑得浑不吝,手指还在他颊侧蹭了一下,“等爷回来,福晋再跟在身边伺候歇息。”   紧随其后,解雨臣也跑过来了。   劝说他去杭州散散心,说京城要乱起来了,他要去死了。   叶昭当场发作。   怪不得前一天晚上是喝酒又撒娇,还想跳楼摔死自己,这是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啊。   知道解雨臣决定的事情不会变,叶昭退而求其次。   叶昭:“带我一起去,你去哪我就去哪。”   解雨臣:“不行。”   叶昭:“那假死的时候躲到叶府里面。”   解雨臣:“也不行。”   见他油盐不进,叶昭也不管他了。   留下一句“我会处理好你公司和解家的事情,不会让你回来就失去一切”的话后,坐车跑了。   人都走完了,他气冲冲地去杭州转了一圈又折返了回来。   他妥协的宽慰自己,他在京都好歹能帮着压个势,让王胖子几人在京城的任务更加顺畅。   叶昭将自己摔进葡萄藤架下的木质漆红金丝摇椅上,随着惯性前后晃了两下,一边乘凉一边想着如今的局势。   吴邪的布局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节点。   躺在最核心的东城大院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权巨头。   也因为寻不到的长生,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不甘而陷入了彻骨的癫狂。   他麾下的势力更是爆发出了被逼入绝境者准备殊死一搏的疯狂力量。   从古至今,官场上从来不存在绝对的敌人,那种死不服软的犟头和风骨凛然、宁折不弯的真君子不提。   只要利益够大,即使有着血海深仇,两个敌对家族也能瞬间成为荣辱与共的利益共同体!   同样的,在政治博弈里,只要你敢开团,那么身边立即就会出现一个跟对手级别差不多并且存在竞争关系的人跳出来,大喊一声:我来助你!   叶家就是开团的这个人,多年准备,如今正式宣战,胜利唾手可得。   叶昭早已提前知晓这场战局的结果,圈子里的人也都看的清楚明白。   于是京城最顶尖的圈层们暂时性的暂停了攻击的步伐,濒死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他发现自己真的退无可退自爆时,将他们拉下水一起死的可能。   就连大人物往日的同盟也快速与其分割,亏一些没关系,但是不能和他一起玩完啊。   这群在京城这个大染缸里,外表斯文平静,喜怒不形于色。实际上自私、冷血、高傲到极致的怪物们开始了独属于他们的顶层饕餮盛宴。   一颗大树倒下,它空出来的土地自然要种上其他植物来保证水土不流失,这才是重中之重。   叶筝和叶昭的爷爷奶奶,曾祖父曾祖母都在为了这些忙碌。   官场如战场,叶家作为开团之人,虽不是先登,但陷阵,斩将之功绝对跑不了。   你吃了肉,自然要为下面信任你、赌上政治生涯为你冲锋的小兵和身旁的盟友分汤喝。   所以夺旗就是叶家让出的甜蜜果实:我们一起进步啊!我叶家不是不讲究的家族,有好处大家分!   等此局彻底了结,叶昭的身份就会再上一个台阶,到那时,能真正在他面前安稳坐着的人真正的屈指可数。   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人又不在。   他还是最想见到真人,只在心里想,憋屈的紧,不痛快。   “都是坏人。”   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愤怒是没有的,更多是委屈和憋闷。   可惜告状的对象不在,唯一的听众只有头顶那串被他盯了许久的紫葡萄。   叶昭静静倚了一会儿,俗话说:心静自然凉,他只觉更热。   七月的天即便到了月明星稀的时段,吹来的风里也难掩燥热。   口干舌燥的,手边又没水,他是一个人跑来的,谁都没让跟。   叶昭掀起眼帘,头顶的葡萄藤结满一串串紫莹莹的小圆球,圆润饱满,压弯了枝蔓,一伸手就能摘到。   他不想抬手,懒怠的很。   仰起头,张口咬上一颗紫晶葡萄,汁水在舌尖炸开,清甜的果香盈满肺腑。   “好吃。”   叶昭吃了一小串葡萄,满足了口舌之欲。   指尖捏着自己吐出的一颗葡萄籽,忽然想起了一个有趣的童话。   说是只要你满怀虔诚的将一粒的葡萄籽种下去,给予它很多很多的爱和照顾,就能长出一整片海一般的葡萄藤,枝繁叶茂,硕果满藤,岁岁食之不尽。   有点好笑。   他叶昭想要葡萄,什么时候需要自己种了?只要他开口,整个京城最好的葡萄园会在一天之内把最好的果子送到他门口。   随手将葡萄籽弹进草丛里,出了会儿神,又开始无聊。   “阿齐怎么还不回来——”   视线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眼前因为少了果实变成光秃秃的葡萄藤。   大大的绿叶片,柔韧的青藤,加上叶昭用灵力温养,一点虫蛀齿洞都没有的,精致的像一件刚出窖子的手工艺术品。 第190章 水红色的小衣   叶昭拆下一段青藤,指尖翻飞,编织起来。   他打算编成一个葡萄藤花环,戴在头上,作一回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还要将黑瞎子埋在花根底下的女儿红、杜康酒挖出来,喝个酩酊大醉一场,才算得了圆满。   编到一半,又觉得光有藤条太素了,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黑瞎子的四合院里除了葡萄藤,就是花。   月季、蔷薇次第盛放,秋菊、冬青常青不败,水仙、迎春缀满庭前,锦绣辉煌的,能从冬一路开到春,一年四季都是好韶华。   叶昭在花圃中挑了几朵开得正盛的金银花,又折了两枝淡紫色的木槿,一并缀进藤编的环里。   末了,花环编好了,人却怏怏不乐起来。   透着月光看花环,叶昭心底默然升起一瞬间的惆怅。   头戴葡萄藤花环的狄俄尼索斯,代表着自由、狂欢和爱。罗马文化里,葡萄酒更是宴会与浪漫的灵魂所在。   而在华夏,葡萄也常被诗人写进诗句,用它的甜蜜来比喻爱情里的悸动与眷恋。   可现在谁都不在身边,没人分享没人陪,戴了花连欣赏的人都没有。   叶昭眨了眨眼睛,睫羽轻颤,眼眶发酸。   他本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可这阵子似乎格外容易被情绪牵着走,一点小事就能在心口搅出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也许是灵魂稳固之后情感丰沛了许多,又或许是身边的人不在,他一个人待着,心思就格外容易往软处走。   努力控制住,可是越控制越烦躁,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的心烦意乱之下,心思再如何坚定之人也免不得一下子多愁善感起来。   也算是应了李义山那句:“舞蝶殷勤收落蕊,佳人惆怅卧遥帷。”   大滴大滴珍珠般的泪珠带着灼热与冰冷落在手背上,受了委屈似的,叶昭大哭一场,朝露盖了满脸,脸颊都哭红了,心里反倒松快了些。   半晌才终于收了泪。   叶昭也不去擦脸上的斑斑水痕,反倒是跑到东厢房,将早前放进去的几匹可移动松石色垂地帘推出来。   不过片刻,小小的一进老式四合院里就摆满了层层叠叠的纱幔。   叶昭退后两步,叉着腰打量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挂得歪歪扭扭,摆开在青石板上的,搭在葡萄架上的,垂在廊柱间的,还有一匹绕过了摇椅的扶手。   但看起来倒别有一番意趣,像是山野间的精灵布置的洞府。   看了看满院子的纱又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审美极其苛刻的叶昭开始嫌弃起了身上的轻纱白袍。   这件衣服配上石青显得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衬得自己跟个刚死了夫君的小寡妇似的。   不穿了。   灵机一动,跑进屋子里,翻遍了衣帽间,居然真让他翻出了一件水红色的小衣。   阿齐从哪里弄来的?   叶昭拎着两条系带子,正面看看又翻到反面。   他肯定、确定、保证,这就是一件肚兜。   “老封建,不正经。”   叶昭喃喃自语,把小衣扔在床上,“我才不穿呢。”   房间门被关上,屋内一时寂静无声,突然一只手伸了进来,一把抓住那袭小衣,拽了出去。   回到院子里,叶昭坐下,拿着肚兜仔细端详了一番。   水红色的小衣很秀致,丝质的绸缎做底,边缘用金线锁了边。   正中央绣着一对金底鸳鸯,周围大片的缠枝莲纹,连每一片莲瓣上的脉络都绣得纤毫毕现。   正适合在穿旧式婚服的时候,悄悄当作亵衣穿在最里面。   再由着新郎官在龙凤红烛昏罗帐中,解开艳红的罗裙,底下便是金线滚边、鸳鸯交颈幻梦似的贴身小衣。   而新娘恰似一朵花间待折的柔蕊,乖巧的待在那对鸳鸯的缱绻春色之中。   等新婚丈夫用挑起盖头的玉挑子,轻佻地挑开腰部和颈间松松垮垮的细绳,得到最后的满心欢喜。   叶昭被自己的遐想惊了一下。   因为他居然在想这件肚兜穿到黑瞎子身上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想到,要是真穿到男人身上也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叶昭自己,被要求衔住肚兜一角挨打,并且掉下来,就得受罚。   可即使这样还是因为太过激烈的动作,不仅没叼住,还直接掉在身底下人的身上了。   造成了另一种穿上衣服的方法。   好可怕的幻想。   说不定会被打的说不出话,双眼翻白,被过量冲击弄死在床上呢。   叶昭将小衣往胸膛上贴了贴,尺寸正正好,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没了。   这就是给他做的,完全按照他的身体曲线来裁剪的。   也不知道黑瞎子是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找的绣娘,不会是和那件蒙古袍一起做的吧?   叶昭表情微妙,心里有些惊悚。   那不是完蛋了吗?   人家绣娘不得给他们两个人安个“变态”的名头。   以黑瞎子的性格,叶昭几乎能想象到那人大剌剌地坐在绣坊里,对着手足无措的老绣娘,理直气壮地报尺寸,末了还要加一句,“下摆长一些,他挑得很,光做上半身的怕是不敢站起来。”   而且叶昭坚决不相信他家阿齐就订做了一件小衣,怕不是五颜六色齐全了。   羞过之后,叶昭将目光落在小衣上,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绸缎的触感丝滑得像水一样,鸳鸯纹绣在月光下反出粼粼波光,栩栩如生。   叶昭犹豫了片刻。   就试一下。   反正没人看见。   也算是提前适应,而且说不定他穿上了,今晚还真能把人召回来。   毕竟走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家了。   叶昭来四合院时,带了好多瓶特殊酿造的暖身药酒。   这几日几乎醉在了这酒香四溢的云雨朝暮间,天旋地转,丢了万般顾及,所以即使今天晚上没喝,脑子其实也没有清醒到哪里去。   这不,换衣服连房都不回,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在无人的小院里。   意外的合身,绵软又不磨人,很舒服。   单穿一件实在不成体统,白袍又沾染了葡萄的汁水,穿不了了。   叶昭心念一转,大步走到那堆纱幔中间,选了一匹最长的松石色薄纱,裹在肩上,又在腰间系了一根细细的银链。 第191章 你个坏东西   那件水红色的小衣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像藏在泉底的宝石,不仅遮不住什么。   反而因为那种欲盖弥彰的半遮半掩,把整身装扮都带上了一种危险又撩人的意味。   就是穿了两件衣服有点闷热,加上刚刚大哭大恸后搬运帘幕出的一身汗。   叶昭如瀑的黑发黏糊糊的粘在脖子上,散在后背里面,又潮又痒,难受的紧。   还是扎起来吧。   用的是最喜欢的那支乌木芍药簪子。   乌木做的簪身被岁月盘得温润,瓣瓣分明的花心处嵌了一颗小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血珠似的红。   是当年从墨脱回来后,黑瞎子将其和家传匕首一起交到他手里的,说是他额吉亲手做的。   苏万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太像了,”他双目失神,不由自主的感叹着,“太像那个封建年代的绘本中,堆砌着肮脏性幻想与浮艳野闻的神仙秘境与桃源幽地。”   帘幕无重数,旁缀珠帘,风动则珠声细碎。   如玉美人于玉珠长帘错落间提袖挽发,露出的小臂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衣袖布料从皮肤上滑落,竟然无有一丝阻碍。   珐琅金丝的芍药发簪于满头乌发掩映下熠熠生辉。   明明是男子,却比苏万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他很快回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问道:“师傅,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黑瞎子没应声,抬脚就往四合院里去。   他这趟回的快,紧赶慢赶,日夜兼程,又夹带着个小崽子。   苏万被黑瞎子带着先是回来叶家老宅,没找到人,问了白砚,白砚只说:“主子去了别院,其他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第一面开始就不对付的面孔变得更可恶了呢。   黑瞎子又去了茶楼,楼里没有,后面的四合院一番搜查,也确认了叶昭不在里面。   “红玉。”黑瞎子开口,语气平平却蕴含着迫人的低压。   红玉微微一笑,身姿婀娜地倚在门框边,嗓音轻灵却毫不退让。   “姑爷啊,我们爷吩咐了,要是您过来问他的踪迹,谁都不能告诉您。要您自己去找。”   那就还在京城。   黑瞎子心里有了计较,把一路上惊吓了一下又一下的苏万塞进后座,启动车子风驰电掣地飞了出去。   果然,在他以前居住的四合院找到了他偷跑的小妻子。   苏万看着黑瞎子收敛一身凌厉,凑近轻言软语,将那人拥入怀中,大手圈住美人的莹莹细腕轻轻摩挲。   真的很细。   苏万震惊发现他师傅只用食指和大拇指就能将那截腕骨圈个彻底,还要多出来一部分闲置空间。   太细了,一掐就断的感觉。   “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走好久吗......”   “太想你了。”   “...吴邪那边......还有小哥.....”   “都很好,哑巴陪他雪山去了......”   黑瞎子说着,目光落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水红色小衣上,声音一滞,“怎么穿成这样?”   “你不喜欢吗?”   语气有些忐忑。   “......喜欢,特别喜欢,不能更喜欢了。”   男人的声音哑的不成样。   ......   “喝了多少酒?嗯?”   “......没有没有,没有喝酒......”   “说实话,不说就不给亲了。”   叶昭的嘴唇抿了一下,旋即被这句话逼出了几分委屈,“呜......一回来就欺负我,等等,别捏那里。”   “不捏这里捏哪里,哪里不敏感?福晋戴着你家爷额吉留下的簪子,穿着爷给你做的兜,还在爷的院子里喝酒,可不是任黑爷我怎样都行。”   “你个、你个......你个坏东西!”青年的声音都在打颤。   “呵,坏东西你也喜欢。”   苏万站的不算远,能听见一些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只是隔着太多帘幕,听的不真切,话语变得模糊,只依稀看见两道朦胧身影紧紧相拥。   他新拜的师傅怜惜的、爱怜的、极其温柔的亲吻着怀里的人。   而那位青年也抚摸着黑瞎子的脸庞,从锋利的眉骨,深邃的眼窝,到相贴的唇角,从下巴抚到耳廓,轻拢慢捻,柔情蜜意。   一个人在宠爱着另一个人。   苏万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蹦出这句话。   不用去深究两个人分别对应谁的名字。   因为在他们这里,“宠爱”一词不再含有不平等意味,也不再是上位者给予下位者施舍。   黑瞎子,他这位在沙漠里狠辣果决,总是似笑非笑的说出一些令人压力倍增的话,有时候幽默风趣会唱歌的师傅。   这位潇洒恣意,能让人从身上感到无限自由,仿佛有千百种乖戾或淡漠或恣意的面孔,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给了他的爱人。   爱人啊......苏万微微发怔,他已经将沙漠里黎簇黑瞎子的那场修罗场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连确认都没有就如此草率的下了定论。   可是,这样的两个人除了爱人还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呢?   朋友?   真这样想的话,苏万也就不用参加什么高考了,脑子不好早点住院治疗。   情人?   颇感轻佻,他们之间的不该用上这样的词语。   灵魂伴侣?   好像少了一点爱。   只能是爱人了。   那位春风含情的青年是黑瞎子的妻子,他的爱人......也就是他的师娘了!   等等,春风含情?他为什么会用这个形容词?!   苏万猛地被震醒了,眼神终于成功聚焦。   原来是因为他的师傅大手按在师娘的腰上,一边含着人家半开的唇舌,一边仗着自己手大,人家腰细,面团似的揉着叶昭的小腹和大腿根。   “好美啊昭昭,你怎么会这么漂亮?”   他还在调情。   半大小伙在旁边看得面红耳赤,明明黑瞎子和叶昭连衣服都没乱,他却被刺激的呼吸不稳,赶紧抬起手遮住眼睛,转过身蹲下来。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口中不断念叨着,“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无济于事,苏万耳朵热的能煎鸡蛋,眼睛里都羞出了生理性眼泪,他的碎碎念还打扰到了对面温存的二人。 第192章 不孝徒弟   “陈词滥调。”   叶昭先是对黑瞎子的夸赞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后按住了黑瞎子玩弄他后颈蝴蝶结的手,“夸来夸去就那么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黑瞎子被他推得偏了偏头,也不恼。   男人低笑一声,捉住叶昭勾住他胸前布料的手,在指腹落下一记轻吻,“那昭昭教教瞎子,该怎么夸才算合心意?”   “嗯......哪有被夸的人自己想说辞的!”   不等叶昭想好,他半个白腻的肩膀已经毫无遮掩地袒露于晚风月色里。   男人的嘴唇变换了位置,尝遍了琼浆玉液的滋味,当然也要为这片瓷白肩颈添上无尽的靡色。   “想拆礼物也要回屋再拆。”   叶昭眨了眨眼睛,斜斜睨着他,上挑的湿红眼尾展露出一抹荡漾的媚意。   黑瞎子爱惨了他这副模样。   那映着无边暮色的一双含泪深眸中,蕴含着足以让他甘愿赴死的汹涌激烈的爱意。   说着不允许他拉开带子,却自己把着他的手腕探进了松石色薄纱,停在了水红色肚兜上,黑瞎子能隐约感觉到掌心下挺立的浅色春樱。   更让黑瞎子心头火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是。   叶昭正学着他以前教给他的方式,用只能在私下独处时做的姿态,款摇柳枝,柔成了水,贴的极近的喊了声——   “爷~”   要多风情有多风情。   然后在如狼似虎的齐王爷不堪引诱,自觉咬钩的转瞬之间,急风骤起,表面的风情万种撕开。   “齐先生,你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声音清凌凌的,还带着些被亲得气息不稳的颤音,却已经能端出一副兴师问罪的高傲姿态来。   黑瞎子单膝跪下,握住叶昭的脚,带着点力度揉捏着他的踝骨,被踢了一下才转过头。   墙角下蜷缩着一个背对着他们发颤的蘑菇,以他们二人顶尖的视力和听力来说,那朵蘑菇不仅在冒烟还在祈祷。   “苏万。”   听到有人叫他,苏万先睁开一只眼,再睁开另一只,然后谨慎地、小幅度地转过头。   看见黑瞎子向他招了招手,说道:“过来见见你师娘。”   苏万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来了,师父!”   叶昭脸上挂着抹饶有趣味的微笑。   看着和黑瞎子一样发型的小少年小步朝他跑过来,脸蛋红红的眼神闪躲着不太敢看他。   被黑瞎子在肩膀上拍了一下,才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师娘好,我是苏万。”   像棵勃发向上的清灵灵的小白杨,柔软——   成熟。   叶昭轻笑一声。   极其成熟的灵魂和有趣的性格,确实是个黑瞎子会欣赏的小辈。   苏万被叶昭打量的时候紧张,他笑了一下后更紧张了。   这可是师娘啊,要是师娘不喜欢他让师父把他退货怎么办?   要是被退货了,以他师父的脾气和他刚刚看到的东西,会不会被要求自戳双眼才离开啊?   跪下抱师傅大腿求情可以吗?   苏万的第六感告诉他,气质出尘,玉面花容,谪仙人一般师娘绝对是一个比黑瞎子更狠的人。   即使他笑的再温和,举手投足也都透露着一股来自优越教养下的优雅。   出生富裕家庭,见识不少,被黑瞎子夸赞为通透的苏万也能感知到叶昭行事举措之间,给人的一种隔阂感,好像他天生就缺少某种亲和力。   叶昭更像是在华夏古代一手遮天的世家贵族之中真正的贵公子。   生态位天生高于众人,与周边的人永远无法来自同一个世界。   虽然没有看不起任何人,但是只要是往那里一站,就足以引得无数人黯淡失色。   将叶昭的身份与黑瞎子之前带着他走过的,叶家老宅和叶氏一条街结合在一起,苏万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师娘非常危险这个事实。   一会儿功夫,苏万就肯定了。   黑瞎子属于“已识乾坤大,尤怜草木青”,又可以在谈笑间视人命为草芥的类型。   而他的师娘,是一位“我自登高凭栏处,凡人与我何加焉”,但是非常护短、对亲近之人全然不同的世家子弟。   天生一对,般配至极。   这样一对比,苏万不得不承认他失踪好兄弟的眼光好,一眼就看上了他师娘这个最高难度,也不得不为他感到悲催,这得多努力才能配得上啊?   ......   身处汪家补习班的黎簇:阿嚏!阿嚏!阿嚏!   从他身边路过的汪灿嘲讽道:“细狗。”   汪岑看着打出鼻血的两个不良少年目不斜视的绕了过去,心里呵呵笑。   打死算了,两个小兔崽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苏万成功在叶昭身边得到了一个座位,至于黑瞎子,那必须是抱着久久不见、日思夜想的老婆一起窝在宽大的铺着三四层软垫的摇椅上。   “真没受伤?要是伤到了早点说,我安排人来给你看看。”   叶昭上下着手把黑瞎子摸了一遍又一遍,从头到脚一处,除了私处都没放过。   自方才苏万老老实实将他们的沙海之旅抖了个底掉开始,叶昭一直处于担心的状态。   被老婆担心是件好事,说明老婆关心他,把他放在心上。   被老婆摸更是件好事,说明老婆不仅关心他还爱他。   可是当着小徒弟的面被扒裤子,那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尤其苏万还记挂着当初从水管里出来,他没让黑瞎子脱裤子的事情。   如今正瞪着一双清亮大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叶昭的一举一动,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按住黑瞎子让叶昭扒个尽心。   只是他不敢,所以只能旁观喊“师娘加油”,添油加醋了。   黑瞎子保证,他一定会给苏万一段毕生难忘的学艺生涯。   淡淡瞥了苏万一眼,完美的吓到了人,刚转过去打算哄怀里满心担忧的老婆,结果被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胸口处。   “???”   黑瞎子神情茫然。   他做错什么了吗?   叶昭面露愠色,说出了一句令黑瞎子当场凌乱的谴责。   “你吓唬孩子干什么?他好心告诉我你们的经历,关心你有没有受伤,你就这样吓唬他!”   黑瞎子:“!!!” 第193章 苏万:绿茶中   侧目瞄一眼,少年如他所愿安静的闭了上嘴巴,但他还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蜷缩在扶手椅上,看上去既委屈的不行又可怜的紧。   “饿不饿?”叶昭自黑瞎子怀里坐起身,关心的目光落在苏万身上。   “饿,好久没吃东西了。”   得到了少年一个怯生生的点头。   叶昭面色一凝。   五分钟,好几位始终守在旁边四合院的叶家家臣抬着一个小型私宴桌进来,同时其他的伙计将院子里的纱幔整齐叠放好。   苏万看得瞠目结舌。   他跟着他爸爸去过不少宴会、酒席,自诩作为京城的小爷见过不少世面,但是也见过这么样的。   黑瞎子抬手合上他几近脱臼的下巴,提醒道:“收收下巴,学会接受。”   “师父,这......”苏万回望黑瞎子,又看了看叶昭,两人也笑嘻嘻的注视他。   最后是叶昭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之温柔打翻了黑瞎子心里装着一片大海的醋罐子。   “苏万,从现在开始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叶昭的声调淡淡的,“原先你只是一个死了也无所谓的棋子,和你的朋友黎簇、杨好一样。”   苏万点了点头,这个残酷事实在吴邪告诉他们黎簇前面还有十七个失败的人时,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可是当你被阿齐看中,并且答应成为他的徒弟开始,你就脱离了棋子的行列。”   叶昭抬起手,一旁候着的家臣自觉走到近前,躬身行礼,为三人奉上洗手的水,汇报道:“少爷,姑爷,三位厨师已经在隔壁动工。”   叶昭冷淡的颔首,家臣再次低身行礼,快速退下。   他接着说:“只要你是黑瞎子的徒弟一天,叶家就会庇佑你一天。”   爱屋及乌,加上苏万是个不错的小朋友,叶昭才会说这样的话。   “嗯嗯嗯?......师娘万岁!”   苏万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半天才勉强理清楚叶昭的意思。   于是叶昭就看着恹恹的小蘑菇像干旱了好几天突然天降甘霖,兴高采烈起来。   “那我以后能常来找师娘吗?”   叶昭眉眼弯弯,“那就要看你师父让不让你来了。”   苏万立刻转头,眼巴巴地望着黑瞎子。   黑瞎子被他那副小狗似的眼神看得头疼,又不好扫了自己宝贝的面子,只得“嗯”了一声。   心里却嘀嘀咕咕的。   他怎么一收徒弟,徒弟的眼睛就像加了瞄准镜一样自动往他师娘身上黏。   大徒弟吴邪是个只有初一十五才叫他一声“师傅”,和他抢昭昭,还要师傅给他打工、玩命、不给钱,短短几年从一只小奶狗变成大恶狼的大少爷。   小徒弟是个乖巧可爱的蘑菇,在见过叶昭后也往小狗的方向发展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苏万看叶昭的神态只有濡慕,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黑瞎子暗下决心,以后收徒得先过叶昭这关,免得净招些觊觎师娘的孽障。   很快,一桌正宗徽菜,银锡三鲜暖锅,伴六个冷碟,八个热炒送上了桌。   叶昭摆手让其他人离开,然后起身先为黑瞎子盛了碗汤。   他家齐先生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洗礼,已经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让人站在旁边伺候了,叶昭干脆自己动手伺候伺候自家爷呗。   等他将汤放在男人面前时,黑瞎子也为他夹好了爱吃的菜。   顺便搂住叶昭的腰,摸了摸,笑道:“福晋好生贤惠啊。”   “去你的,刚刚谁一副看负心人的表情看我,”叶昭拧过身子不去看他,“吃你的去吧,还管我做什么?”   黑瞎子心中是又爱又怜又想笑。   这人拧腰前还特意把他的碗筷摆放好,夹了些烤好的羊羔肉和鹿里脊放在碟子里。   如今闹脾气嘴上放狠话,身子却一动不动,嵌在他怀里挪也不挪。   黑瞎子也不多说,嘴上再怎么哄,不如直接做。   叶昭被动转了过来,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被爱人亲了亲嘴唇,勾了勾舌头。   发现自己上当了,黑瞎子亲的更卖力,硬生生将叶少爷吻的瘫在自己怀里,攀着肩膀喘气,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望着他,好看的不行。   “吃饭。”黑瞎子抱着人换了个姿势 拢的更紧,脸贴在脖子上,细腻柔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正事。”   叶昭自己盛的汤,兜兜转转,第一口还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里。   酒足饭饱思淫欲。   黑瞎子抱起叶昭就要回房里共赴巫山,临走时难为他还能抽出一点注意力,问了一下苏万的想法。   “是让人送你回家休息,还是直接在西厢房睡,明天再来训练?”   苏万毅然决然的、坚定不移的、拼命的,选择了在这里睡。   笑话,他现在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浓浓的安全感。   他就不信有人能像之前在他家里突然出现一样,出现在这里。   “被褥衣服都是干净的,你有需要直接摇铃铛唤人就行。”   叶昭被急匆匆的黑瞎子带走了,临走时只来得及落下这一句。   苏万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既然他师父和师娘如此恩爱,婚结了,名分定了,连叶家人称呼他都叫“姑爷”了。   为什么叶昭还会与吴邪,以及黎簇口中的粉衬衫、沉默男有关系?   但是他不敢问,总觉得问出来后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实际上,面对这个问题,叶昭应该会回答他:因为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这边,苏万在床上天马行空,丝毫不知道自己明天要被他师傅操练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另一边,黑瞎子用脚后跟带上正房的门。   叶昭被他一路从椅子上抱过来,跨过门槛时颠了一下,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随即又觉得这样太顺着他了,于是用膝盖顶了顶男人的腰侧。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黑瞎子充耳不闻,老婆到了怀里万万没有放下去的道理。   撩开千重珠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把叶昭搁在床沿上。   自己却没有退开,反而俯下身去,双手撑在叶昭两侧,把他整个人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用嘴唇丈量他腰间的银链,从左侧的髋骨到右侧的腰窝,一寸也不肯放过。 第194章 角色扮演   “昭昭,瞎子想你想的吃不好睡不着啊——”   然后叽叽歪歪的男人被爱人扯着头发,捏着耳朵,“脏死了,去洗澡。”   叶昭拽了拽了黑瞎子的衣领,抖了抖,男人刚从沙漠回来,身上的紧身黑色背心沾满了沙砾和灰尘,被他这么一抖,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所以叶昭才这么着急的催促道:“快点去洗澡,洗完澡再拆礼物。”   “不要。”   正在兴头上的黑瞎子取下墨镜,试图用自己银色的漂亮眼睛让狠心的妻子心软一点。   冷酷的妻子·叶昭:“不洗澡,不上床。”   “那昭昭跟瞎子一起洗?”   黑瞎子压着嗓子说,声音非常性感,可惜他仍然没有获得怜悯——叶昭快速地在他嘴角贴了一下,微凉柔软的触感让黑瞎子想起了更美妙的东西。   没来得及咬上去,叶昭毫不留情推开了他,嫌弃的捂住鼻子,“好难闻。”   黑瞎子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确实一股沙漠里经年不散的风尘气,他笑着松开环在叶昭腰肢上的手,“既然如此,福晋可要等着爷回来再睡。”   叶昭双手撑在身后,小腿抬起虚虚的踩上他的肩头,眼睛闪闪发光,“我的爷,你可要快点回来,妾饿了那么久——就指望着爷回来吃饱饭呢~”   黑瞎子眉毛一挑,喉结滚动,沉重的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消失在叶昭眼前。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出现。   连衣服都没拿。   没拿就没拿吧,反正等会没有需要他穿衣服的环节。   站在喷流而下的冷水里,黑瞎子体内的火气却越燃越旺,一想到外面的小狐狸不知道在怎么布置他们的新房他就忍不住勾起嘴角,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都是幌子,想把他打发走自己悄悄准备惊喜的借口。   他进门的时候还没拢住就主动往怀里扑,被又亲又捏的也没叫着脏跑出去,现在回了房还挑剔上了,想在他肩上踢一脚都舍不得只轻而又轻的虚碰了一下。   也只有最后一句带着渴望的“想吃,馋了”才是实话。   想着想着,垂眸看了看,水流一波一波的盖过去,张牙舞爪的下半身翘起来向他说了声“hi~”   黑瞎子面无表情的抬起头,不行,无论小少爷有没有布置好,他都得出去了。   再不出去要是在浴室里炸了......   他黑瞎子这张脸就得丢尽了,连夜跑路或者把人做昏到失忆,彻底忘了这茬才行。   男人是有不应期的,他都不敢想待会出去后,叶昭发现他起不来会用什么眼神来看他。   关了水,拿着毛巾随意擦拭了一下,保持着大部分湿漉漉的情况推开门。   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正房所有的窗户都被遮的严严实实,连月亮也别想偷窥他们的闺房情趣。   房间里没有开灯,两只又长又高的龙凤蜡烛摆在床头却没有点燃。   叶昭也纠结了一下到底点不点蜡烛。   不点觉得有点不够应景,灯下看美人更有风味,可是点了的话对黑瞎子眼睛不友好。   最后一咬牙,不点了,反正他们两个都能夜视,而且在黑瞎子眼里把窗帘拉掩饰和开灯没两样!   黑瞎子处在最适宜的环境里,一步一步的走向层层床帘后端坐其中的人。   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带有水渍的脚印。   叶昭扯了扯身上唯一的一层小衣,些微的紧张漫上心头。   他和黑瞎子缠绵的次数数都数不清,但玩的这么大的还是头一次,之前那些以为足够露骨的和现在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明明还没开始,他居然感觉有些羞耻,像是第一次一样。   可他初夜的时候也没这么拘束,想要逃跑啊。   叶昭在心里暗骂,为自己鼓气。   “不是说,让我亲手拆礼物吗?”黑瞎子的声音彻底哑了下来,话里的侵略性令叶昭控制不住的发抖,心里却很安稳。   “怎么礼物自己把自己拆好了?”   真人近前,黑瞎子倾身,手臂从腰侧绕过去,缓缓发力,轻轻将叶昭带得转向身前。   “不是把最后的步骤留给你了吗?这样都不满意?”   叶昭安抚的亲了他一口,自己则贴着男人的下颌线,轻声道。   黑瞎子低下头,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酥酥麻麻。   细碎的吻接连落下,轻轻吮吸,若有似无地啃咬,他的后颈,最后咬住红色的细绳,一拉。   “满意,怎么不满意,太满意了。”   水红色鸳鸯落了一半,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趁着黑瞎子被过分红艳与呼之欲出的香气迷了神,叶昭抬掌掐住男人近在咫尺的脖子,微微用力。   另一只手同时下伸。   “看来不只我一个馋了很久,爷还忍得住吗?”叶昭挑起嘴角,意味深长的问道。   黑瞎子嘶了一声,复又笑了,说道:“大奶奶今天都能赏这等景色予我,再难都得忍住,不然老爷回来了,不得把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下家里的王爷变成了跑到王府里与大福晋偷情媾和的码头船工了。   肌肉贲张的矿工一说话,喉结就会在叶昭收紧的掌心振动,一瞬间,芙蓉帐里的气氛围浓到吸一口便会飘飘欲仙。   “那还不好好伺候,本福晋可不是你这种人能碰的,要不是王爷不在家,你连门都进不来。”   叶昭说着,挑起落了一半的小衣在他眼前晃荡,表情倨傲,完全代入了角色。   “伺候不好......哼哼,下次不找你了。”   见他不动,叶昭直接解开腰间的系带,将肚兜砸在黑瞎子脸上,呵道:“磨蹭什么呢!你不行外面多着人想要呢!”   黑瞎子见他入戏这么快,眼神暗了又暗,连银色的瞳孔都遮不住底下的欲火。   “小人一定好生伺候大福晋,福晋满意的话下次一定要选我,其他人可都没我好。”   叶昭被他扑倒在床铺上,那只大手从耳根后面一路摸过胸口、小腹,消失在连肚兜底角都延长不到的大腿上。   难以自抑地喘息着,嘴上还在不要命的挑衅,“我、我,我还没试过...呼呼.......说不定真有比你好的......”   哪怕知道是在角色扮演,这句话也成功激起了黑瞎子的胜负欲。   男人一边品尝属于自己的美食,一边含糊着说hun话。   “大奶奶之前挑了那么久不还是挑中小人了吗?说明大奶奶最喜欢我了,码头那块谁能比我肌肉大,让福晋摸的爱不释手。” 第195章 张花匠?!不行!   “还会......慢点慢点,求你了,好人、唔——”   叶昭双腿乱瞪着,一下说不出来话了。   黑瞎子起身,拿着颜色一块深一块浅的肚兜,凑到瘫软着起不来的美人眼前,“奶奶去的真厉害,连贴身的小衣都堵不住。”   “哈、哈、嗯啊......”   叶昭头有些发昏,眼睛只能看到大片的空白,强撑着把那句话补充完整,“......还会掉书袋呢?”   “莫非以前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而且,谁说要在码头找人了,”   叶昭从濒临极限的边缘拽回了理智,调戏般的用玉指抚过他的下巴,媚眼如丝,“王府里侍弄花圃的张花匠也有一身力气呢。”   黑瞎子的回复是将热气喷洒在他最最受不了的地方,迎来一声动听的长吟。   “还有、还有我家王爷,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的......嗯!每次几分钟就不行了,不然本福晋这样的人,呜呜......你慢点,真是个冤家!”   “我这样身份的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叶昭越说颤抖的越厉害,最后竟然把自己说美了,手圈上黑瞎子的肩膀,腿也盘了上去,呜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可怜的福晋,瞎子今晚一定让福晋看看什么才叫好滋味。”   黑瞎子吮着他的蝴蝶骨,深深浅浅的痕迹烙印在雪花地图上,“别人哪有瞎子好的,一身力气,保证让大奶奶欲仙欲死,再也离不开。”   他还故意凑到身下人耳侧,湿热的呼吸喷上去。   “让你家那位齐王爷一推开房门就能看到你在我身下的样子,等捉奸在床,福晋就只能拿着休书,哭哭啼啼的与瞎子私奔去了。”   叶昭受不住的摇头,泪珠啪嗒啪嗒掉在黑瞎子的心尖上,失去理智下说出的心里话又把软乎下来的心尖搔得又麻又痒,爱他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不要被休,我最喜欢阿齐了,齐哥是、呜呜呜,是最好的,我明明最爱爷,爷不许不要我!”   黑瞎子只觉得怀里将角色扮演当了真的乖乖可爱的不行,每一句话都那样的动人心弦,害怕掉眼泪的模样更是好看。   “我也爱你,只爱你,阿齐会和昭昭一直在一起的。”黑瞎子也不动了,双手相继握住叶昭的手腕,将他交叠的手臂牵引至身前,下颌抵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低声哄了又哄,好话软话说尽了,连连保证他们不会分开,他永远是自己的爱人、妻子、小少爷,大福晋小福晋都是他,也只有一个大奶奶,没有小姨娘。   他说出来一个,叶昭嘤一声。   等他说完,怀里的人已经止住了哭声,在他胸肌上蹭啊蹭,埋在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   还在抽噎呢,黑瞎子心疼的顺了顺他的长发,给他按摩。   “刚刚还玩的那么开心,结果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看来,以后这样的把戏是不能再玩了,要是说些更封建的话,昭昭可不得哭昏过去。”   叶昭抬起头,瞪他,眼眶红彤彤的,“第一次我没经验,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爷怎么说都行。”   “真的?”   “说到做到。”   “行啊,”黑瞎子伸手在他唇瓣上拈了一拈,“福晋要有福晋的样子,趴下去,滑滑梯的样子知道吧?”   “乖乖把手折了背身后,打手心了要。动一下,别怪你家爷一板子给大奶奶长长记性。”   叶昭听话的从男人身上下来,可浑身无力,小小的动作变换间,如寒风落叶般簌簌地抖,趴了两三次,软绵绵的腰才撑了起来。   “好了。”   旁边的人久久没动静,叶昭忍不住好奇也不想久久感受不到黑瞎子的存在,小幅度转了下头。   下一刻。   “咻——”   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一声木板与手背触碰发出的炸响打破了室内的一片平静。   “噼啪——!”   ......   “啊啊啊!疼呜,疼......”   叶昭抬手就要往被打的地方挡,被狠心的坏人将手臂按了回去。   “不许动,挡也不许。福晋小时候温书,师傅没有打过手心吗?”   叶昭的眼前忽地亮了起来,靠墙的床帘上映出了黑瞎子的影子,在他手里端着的是——蜡烛!   床头的龙凤蜡烛。   火苗垂直向上,缓缓燃烧。   他好像知道黑瞎子想要做什么了,真的很刺激啊。   黑瞎子一只手轻轻的落在他的后背上,叶昭顺着他的力道放低手臂。   “昭昭,受不了就说‘停’。”他语气温和却暗含压迫,“但是在你没叫停之前,规矩要守好,如果动的多了,板子挨多了,今晚一滴喝的都吃不到。”   “如果能在五个板子之内坚持到结束,奖励你吃好吃的蛋糕,吃的饱饱的,可以含着睡一夜。”   床上的人没动静,黑瞎子凑过去定睛一看,眼神迷蒙,细细喘息,陷入自己的想象中了。   好吧,黑瞎子在叶昭的眼尾那烛光里泛着秾艳的暖色的胭脂印处落下一吻,“我们开始了。”   .......   “嘤,疼,疼,爷轻些轻些。”   打手也不能只打手背啊,换手心打,手心肉多一点,没有那么痛。   “适应的不是很快吗?轻了,就不够了吧——”   ......   “烟头?吸烟有害健康,瞎子可以承受,只不过,福晋能舍得吗?”   “......好吧,便宜你了。”   “就知道我们小少爷舍不得,这房间遮的掩饰,烟一点,今天怕是得换房间了。用蜡烛吧,我用了龙,你用凤,也算是、”   “龙凤呈祥,新婚快乐。”   ......   云收雨散,雁杳鱼沉。   除了叶昭行为艺术般,画满整个后背的新绘芍药花。   黑瞎子的锁骨处也添了一条线条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的红蜡项链。   “留着,等干了刷一层清漆,镶个框子挂在书房里。”叶昭满眼欣赏。   两人互相帮助,将两个艺术作品,小心剥落下来放在桌子上。   “挂书房里?成,让客人都看看咱们夜里都干什么了,羡慕死他们。”   黑瞎子回身的时候顺手抄起了桌子上摆着的两个小酒杯和一壶小巧的点翠酒壶。   “宝贝,合卺酒......白开水?”   黑瞎子表情顿住,抬头就看见叶昭趴在床沿笑。   “新婚夜福晋只给本王喝清水?”   叶昭憋着笑回他,“可不是嘛,喝酒伤胃。王爷刚回来时还质问妾,为什么要喝酒呢?”   “妾这都是为了王爷好呀,白开水清心润肺,提神养气,最是养生了。王爷这个年纪,要注意身体呀~” 第196章 叠叠乐睡觉觉   黑瞎子被埋在自己胸前笑得发抖的漂亮小狐狸口中,一连串的妾哄的晕头转向。   喝水就喝水吧,听福晋管教也是个好王爷的表情。   黑瞎子默默无言的干掉了两杯白开水。   默默地把看着这一幕笑的发抖的爱人提起来,抱到自己身上。   “哎,哎,等一下阿齐!”   因为体型差有点大,叶昭想要勾着他的脖子只能挺起腰,可是一挺腰又免不得进的更深,马上就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趴趴下去。   “这就没力气了?”   黑瞎子手缠在叶昭腰间维持姿势,但这样的话没力气还倔强的大少爷嘴巴正好捂在锁骨处,下嘴咬舍不得,气得自己在那里舔啊舔,亲啊亲。   锁骨被舔的好痒的丈夫低头撬开了爱人嘴巴,吻到有点呆呆的才分开。   浴室里呆呼呼的叶大少爷乖乖当了一回听话的小福晋,任由黑瞎子翻来覆去的把他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   起初还想挣扎着抢莲蓬头,被按在墙上捏了一通后便老实了。   看着叶昭还想要亲亲,但是得不到,把自己憋气的红了眼睛,嘴唇嘟着,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团。   还用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睛无声地控诉他怎么还不快点知情识趣的亲上来。   黑瞎子得劲了。   然后回到床上把自己重新挤进了被窝里,等着叶昭找到最舒服的姿势。   枕头是不要的,叶昭左边拍拍右边摸摸,抓了一把,检视起枕头的质量。   满意后趴下来,像一只屈尊降贵的猫主子。   枕在黑瞎子的胸口最饱满的那一块肌肉上,整个人贴在他怀里,黑瞎子再把他搂在臂弯里。   两个人挤挤挨挨。   “有点热。”   叶昭嘟囔了一声,把自己从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里挣出来一点。   再更想往外面跑时又被黑瞎子揽了回来,按了两下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了。   “开了也热。”   “那抱抱。”   “好吧,抱抱。”   等叶昭重新趴好,扭了两下,把被子拉上来。   担心黑瞎子肩膀和脖子盖不到,明天会落枕,叶昭把被子拉的很高,结果自己被被子完全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让黑瞎子笑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话题从沙漠的环境好恶劣、十年份的青椒肉丝炒饭放了多少添加剂,明天早上吃点补气血的东西,到叶昭这几天是不是又跑到刑房听“歌”了。   再转到他们要不要去旅行,旅行要去哪里呢?   苏万怎么办?   带着一起的话黑瞎子会不会忍不住把这个闪闪发光的电灯泡打破?   随着聊天话题的深入和发散。   叶昭刚刚角色扮演没过瘾,现在戏瘾又来了,而且他本身就对这个自黑瞎子来开床帘开始就对着他这位正宫耀武扬威的牙印非常在意。   张口就是站在道德最高点的指责,问道:“你有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招惹些桃花梅花的回来?”   说着说着,在男人反应过来前立刻转换态度,凤辣子般的美人瞬间变成了一朵体贴人意温柔可人,被伤害了也只会默默承受的白莲花。   泪欲悬未滴,指尖戳了一下黑瞎子大腿上的牙印。   “这个牙印不是我的!”   黑瞎子原先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应着。   “刑房里血腥气重对身体不好,下次睡不着瞎子给你讲故事哼歌听。”   “去旅行好啊,我们先去东南亚吧,阿齐在那里有个干儿子,他还没见过干娘呢。”   “带苏万也可以,瞎子不会把他打碎的......”   突然,平静的海面突起波澜,一茬巨型海浪迎头而上,打的他是猝然怔忡,心神一晃,六神无主。   “昭昭,宝贝,老婆。”   黑瞎子可不敢教他再哭了,一晚上哭这么几回,明天眼睛肯定会肿,肿了后娇气的小少爷又要哭,循环往复没得好了。   “天地良心,”黑瞎子抓着叶昭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瞎子一颗心全系在福晋身上了,外面的人别说碰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腿上这是被毒虫子咬了,吴邪计划里的那个梁湾是医生、”   叶昭打断他,眼泪消失后眸光盈盈,“你让她给你吸的?那也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   这话说的真是——   黑瞎子心软的不得了,想亲他,发现怀里的人自己羞的缩进了被窝里,闷声闷气的又说了一句令他心脏直接化成水的话。   “我会感谢她的......没有无理取闹,我只是、太想念你了。”   “不是她吸的,”黑瞎子斩钉截铁的声音传进被窝里的时候变得朦朦胧胧,叶昭却瞬间探出了头。   “是苏万吸的毒。”   开心了的小福晋张开双臂搂住黑瞎子的腰,哼哼唧唧的继续聊天。   “明天想吃甜汤,阿齐亲手做给我吃。”   “好。”   “想给爷养颗枣子。”   “......壮阳的吗???”   “嗯。”   “......”   “行吧。那得偷偷养,不然传到外头,外面的人真的会嚼舌根说,叶家的姑爷是个不中用的。”   “那喝生姜红糖水。”   “生姜红糖水不能壮阳,但是明天可以做一点,对身体好。”   “不要......生姜好难吃......”   夜间小话以叶昭声音越来越轻而结束。   “你收了徒弟,苏万很不错,我也得准备些见面礼,你说给些什么比较合......”   声音消失了。   黑瞎子满意的抵着额头在怀里的小娇娇脸颊温柔印个吻。   叶昭是还不想这么快睡着的,身体很疲惫但是精神上没有睡意。   事与愿违。   贴着黑瞎子应答时胸腔的震动,干燥的混着烟草蜂蜜气味的拥抱,安心的让叶昭一闭眼就进入了熟睡,连晚安也没说。   昭昭今天格外黏人。黑瞎子在心底得出这个判断。   平时的叶昭虽然也喜欢与他肌肤相贴,耳鬓厮磨,但很少会这样主动地、持续地用肢体去确认彼此的存在。   下次不能出去这么多天了,黑瞎子反省了一下自己,吴邪那里难道不能让别人去吗?计划少了他就不行了吗?   吴邪:不行!   那吴邪还真没用!   干什么非要他离开叶昭身边吗?看看把他家心肝的安全感都弄没了!   于是把人搂的更紧,以一种叠叠乐的方式睡着了。 第197章 偷亲   第二天也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透不过厚重的帷帐。   先醒来的居然是昨晚最累的叶昭。   睡的迷迷糊糊的人刚有意识,就抓着被子往黑瞎子怀里钻了钻,黏黏糊糊的小声说了一句“早上好”,紧接着吧唧一口亲在锁骨上。   亲完了就在那里趴窝不动了。   睡到中午的脑子还没清醒,叶昭把脸蛋贴在男人的心口缓了一会,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熏的他眼皮又开始打架。   慢吞吞的抬起一点身子,见黑瞎子还是没醒就撑着脑袋盯着他。   越看越好看。   他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叶昭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欣赏了半天,小狐狸不安分的开始作妖。   指尖悄咪咪的移过去挠了挠黑瞎子的下巴。   没反应。   那再小猫贴脸,蹭一蹭。   还是没反应。   叶昭大喜,好机会,偷偷咬一口鼻尖吧。   咦,皱眉了偏头了,小狐狸“嗖”地一下缩回脑袋,躲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装死。   黑瞎子半梦半醒间觉得有点痒,侧过头,无意识地拍了拍怀中人的后腰,后又沉入梦乡。   嘿嘿,他家阿齐睡着的时候还不忘记哄一哄他。   阿齐果然超爱他的,叶昭骄傲!   只是——   晨起的心血来潮一来就压不下去。   叶昭等了一会,从被沿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看了又看。   确定人真的没有醒,反而睡得很沉,就开始实行自己的偷亲大计。   名字叫作大计划,实际上只是用自己的嘴唇贴上黑瞎子的唇瓣极轻的亲吻了一下。   一触即发,胆子小的可怜,心也容易满足的很。   亲完,叶昭重新退了回去,手脚并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把人箍的紧紧的。   黑瞎子被他缠得动弹不得,睡眠中不易察觉地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导致叶昭直接被夹在了之间。   没有睡衣的情况下,空调温度又打的很低,贴在黑瞎子这个天然热源上,叶昭舒服的直想叹气。   安顿好自己后,我们大少爷发挥了他在舒适场合的特殊能力——   屏蔽外界干扰,专心致志的开始东想西想。   ——简称,“走神”。   叶昭在想昨天睡着前的最后一个问题:他要给苏万什么见面礼呢?   被当作世界线的《盗墓笔记》小说原著里写过,苏万为了黑瞎子的眼疾报考了医学院,选择了眼科,平时也是个很孝顺师父的徒弟。   同时,许多同人二创的盲冢药方事件里。   苏万都选择了中立的站位,态度偏向黑瞎子和吴邪他们这一方。   这是一件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苏万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所以叶昭才会很纠结。   他活了这么些年,在叶家是金贵的独苗苗,是长辈们的“乖乖宝”。   在爱人和朋友里,除了姑娘以外,他就是最小的一位。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面,这都是他第一次当长辈。   昨晚黑瞎子回的匆忙,他们久别重逢、干柴烈火,没来得及给苏万见面礼和改口费。   叶昭想着,而且他家阿齐肯定收了人家的钱当作拜师费。   既然交了名义上的束脩六礼,身为师傅黑瞎子今天就应该带着苏万选武器了。   就是不知道拜师的时候有没有正经的呈帖献礼,叩首敬茶。   他家吴小狗主要是和黑瞎子学本事而且心不诚,两人当兄弟处的,没什么仪式不妨碍,叶昭也不在意。   但是苏万的情况不同。   他这一声师父师娘,就真的是鲤鱼跃龙门,从普通的富家小少爷变成受到叶昭和黑瞎子双重庇佑,正儿八经的徒弟了。   该有的礼仪绝对不能少。   等拜完了师,叶昭摸了摸手下饱满的胸肌,打着圈写自己的名字。   说真的,如果这样黑瞎子还不醒,那才叫匪夷所思呢。   他是直接送些古董古玩,还是收藏字画,或者干脆给钱?可光是给钱显得敷衍。   得想一想。   叶昭正认真琢磨着。   紧接着,一道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磁,令叶昭没反应过来,就迅速耳朵发麻腰肢发软的男声从头顶落下来。   “唉,有个小偷偷走了瞎子的东西,还在瞎子怀里走神。”   叶昭一愣,抬起头。   正好撞进黑瞎子漂亮的宛若月光下的星河的银色瞳孔。   笑意正从眼底沁出。   男人眉尾微挑,唉声叹气,痛心疾首,道:   “香喷喷的小偷先生终于注意到受害者了吗?”   叶昭:说他香喷喷还冤枉人?   “偷走了我的东西还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怜瞎子一个百岁老人,这个年纪了还要这等受欺负。”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话说的怎能这么哀怨?   叶昭听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反问道:“我偷什么了?”   黑瞎子登时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难得他没用墨镜遮掩表情,不然叶昭也不会发现自己风流倜傥的齐先生,能把自己无缝衔接,表演成一个被辜负了的痴心人。   连说出口的话也叫一个义愤填膺。   “瞎子心都要碎了,昨晚还叫人家王爷,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古人言相思最苦,瞎子总算体会了一回,一夜温存转头成空。”   语气极其悲痛。   说着他还长长的叹息一番。   将头偏到一边去,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申冤。   叶昭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语。   你不就是古人吗?   而且这出戏码好眼熟啊?前不久是不是上演过一回。   啊,他想起来了。   张海楼嘛。   “快说,不说的话——”   面对这群戏精一定要主动出击,一旦落于下风,就是任人宰割,一大堆不平等条约等着呢。   叶昭盯着这位深闺怨夫看了两秒,然后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威胁意味的笑,“今天的早安吻就没有啦!”   结果他发现对方听了这话,非但不急,神色反而变得意味深长。   黑瞎子勾起唇角,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早安吻,瞎子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呜哇——!” 第198章 假装睡着换个吻   “呜呜唔......”   叶昭一下子反应过来。   刚才自己偷偷亲的时候,这人压根就是醒着的!   一股羞意直冲云霄,毫不犹豫的想要把头埋进老公的大奶里,以此逃避对方让人耳根发烫的对视。   被阻止了,还被托住下巴,刮了一下脸蛋。   叶昭別开眼,强装镇定,不让自己显得太窘迫。   顶着被黑瞎子捋开鬓角垂下的长发后藏着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说道:“我给齐先生一个吻,齐先生给我梳头好不好?”   这等美事,他不提,黑瞎子也要抢着、争取着、撒娇打滚的为他做的。   叶昭也不知道自己表达的究竟到不到位,是不是太过隐晦,以为黑瞎子没理解。   扬眸却看到男人挑起一抹看上去非常迫不及待的笑容,充满期待的眼睛,漂亮的银色瞳孔移不开似的盯着他。   好像有人很开心。叶昭想。   “起床吗?”黑瞎子问。   “不起。”   “再睡会儿?”   “嗯,再躺一会儿。”   “行。”黑瞎子从善如流,手臂一收,把人往怀里一拢,“听福晋的。”   虽然两个人说好了要梳头发,可是分开又重逢的美好事后清晨(自欺欺人中),谁都不愿意先起床,互相推诿了一会儿。   两个人达成一致——再躺一会儿。   腻腻歪歪的交换好几个软乎乎的早安吻,两个光溜溜的人在被窝里裹成大大的一团。   空调的冷气把被窝外的空间吹得凉丝丝的,被窝里却因为两个人的体温而暖融融的,形成了极其舒服的温差。   叶昭从半边身子趴在黑瞎子身边,改成了整个人趴在黑瞎子身上。   “像一张人形贴纸。”黑瞎子忽然评价道。   然后被怀里的小娇娇瞪了一眼,轻飘飘的拳头落在腹肌上,跟挠痒似的。   怨他说些不适合的比喻打扰了好时光,还得了一句:“没品位。”   为了证明自己有品位,黑瞎子顺着他的脊背往下一顺,一股酥麻感瞬间从下炸到上,炸的叶昭不由自主的想要蹦出去,又被黑瞎子揽着动不了,摸了好几下。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叶昭喘了两口气,抬眸复又瞪他,不过眼角还泛着由那阵酥麻沁出的湿红,毫无威慑力。   “哪样?”   黑瞎子一脸不关他的事情的神情,反问道。   “不按套路出牌!”   “嘿。”黑瞎子笑了。   “没品位的瞎子只会手上功夫,没有福晋见多识广。这不,福晋嫌弃瞎子嘴上不行,瞎子就身体力行地为福晋证明一下,其他地方还是很行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捏着叶昭的后颈揉揉按按。   叶昭说不过他。   气得恨不得血脉再纯粹一点,现在立刻马上就变成一条真九尾天狐,扑上去咬他个满身牙印,抓他个全身爪痕。   黑瞎子朗笑着受了这一下,把人亲了个神魂颠倒。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闹了一会儿,黑瞎子率先开口问道:“之前在想些什么?”   叶昭一听这话,乐了。   正打算要开口,又听见男人酸溜溜的说什么,“莫不是小少爷亲了瞎子,睡了瞎子,在瞎子的怀里,想旁人吧?”   他还举例说明,有理有据的论证了自己的推断有多么正确,“什么姓吴的,姓张的,姓解的......好多人啊~少爷真是多情。”   叶昭丝毫不恼,也没被他这副委屈腔调骗到,比方才乐的更厉害了。   知道这人是在介意自己亲了他就跑,连他什么时候醒的都没注意到,还在他怀里走神的事情。   记仇记到现在,又死活不开口问,如今拐弯抹角的来打听,哼,他还就不乐意直接告诉他了。   黑瞎子看着叶昭变化的小表情,立即心中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只听一声清晰的啧舌后,爱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紧接着从他胸口处传来。   “哟,我们黑爷不是能说会道,手上功夫了得吗?怎么不自己掐指算一算,还要我个深闺里养出来的小少爷自己说?那可不行,没这样的规矩。”   一听这调调,黑瞎子立刻知道自己撞枪口上了。   几乎是在叶昭起身的刹那,他就嗅到了爱人身上幽幽渡送的冷香,来不及做些什么,深吸一口气都无法。   只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叶昭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换了副面孔。   “外面都传大奶奶怜爱待下,看在小人昨晚侍奉得力的份上,饶了小人这一回。下次一定不敢再犯了。”   “巧言善变,”叶昭不买账。   “油腔滑调。”他还撇嘴,补了一句。   手臂一用力,被子从他肩上滑落,上半身大片莹白的皮肤痕迹斑驳。   黑瞎子眼神一暗。   这张面孔上的红唇是他吮肿的,青紫相间的手印和吻痕是因为他的过度索取。   褪不去飞红沾在眼尾,像只雨水打湿的雀鸟,由内散发的气味更令黑瞎子着迷。   他的心肝,他的宝贝,他的无一处不好、挑不出来任何缺点的爱人,耍小脾气给他甩脸子的时候都可爱到爆炸。   他感觉自己又饿了。   被野兽觊觎的美人自己浑然不觉,只挑起他的下巴,让黑瞎子对上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在考虑苏万的事情。”   他看见自己骄傲的爱人已经低了头.放低了姿态向他服软,自己也不愿意将故意折辱人的把戏用在这里。   所以,这一趴就当翻篇了,说正事。   思绪被这一句话拽了回来,黑瞎子很惊讶,有些意外,心里却暖呼呼的。   他老婆想了一早上,想的竟然是苏万的事情。   叶昭说了好几句,将自己的想法梳理的一清二楚。   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家长做派,黑瞎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却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接道:“那依福晋的意思,该怎么个正经法?”   “主要还是看你的想法,”叶昭语气郑重,“要个正式的拜师帖和仪式吗?”   “算了吧。”黑瞎子思考片刻,摇了摇头。   不弄那些繁琐的旧仪式了。   徒弟的品行如何与拜师礼有多隆重没有多大关系。 第199章 起一卦,算一算   叶昭点了点头,一切按照黑瞎子的想法来,天大的规矩和体统在“他不想”这个理由下都显得不重要了。   只不过他对方才因为坐起身挺直腰的动作感到有点累,主动往下动的时候。   被子底下缠在黑瞎子腰上的两条腿的腿根被什么东西硌着,这个情况有些在意。   叶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不见天日的雪白,又缀落着青红相见、落英缤纷。   又掀开一条小缝隙往被子里面看了看黑瞎子依然安分的某处。   青年忽然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气慢吞吞的对着身下的男人道:“阿齐,今天早上罕见的挺乖的嘛。”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家昭昭是打定主意要玩到晚上或者半夜了?   叶昭的手已经不悄悄伸进了被子里,摸索着找到了什么,然后轻轻的捏了一下,揉了一把。   黑瞎子呼吸一滞,哑着嗓子笑起来,“大早上的,这么热情?”   “我只是确认一下它还好不好。毕竟昨晚累坏了吧。”叶昭眨了下眼,无辜得不行。   “......它好得很。”黑瞎子声音低沉,危险的含着满满笑意的嗓音弥漫在两人耳边,“要不要再确认一遍?”   叶昭被他一翻身压在底下,求饶声还没出来,就被吻堵了回去。   不过到底没有真闹起来,因为再闹下去,西厢房的苏万今天就不用学习或者锻炼了。   直接改叫“饿死在师父师娘家门口的可怜乞丐”算了。   苏万:呜呜呜~╥﹏╥~师父师娘不起床没饭吃啊!   不过即使饿死了徒弟,师父还是要吃个饱的。   黑瞎子先下床随意套上件短袖衬衫和宽大的半截裤,在俯身将盘坐在薄被间的小小一团抱了起来,睡袍披在身上,生怕温度低冻着他金贵的爱人。   “腰疼吗?醒了好长时间了,还疼不疼?”   叶昭哼哼唧唧的在黑瞎子颈窝里咬了一口,男人“哎呦哎呦”的夸张大叫着痛,“疼疼疼!昭昭下嘴好狠!”   “怎么了?我真的用力了?”叶昭瞬间慌了神,被他吓了一跳,真以为自己不小心用了力气,咬疼了他,赶紧低头检查。   一仔细看,什么事情都没有,想象中流血的伤口、翻开的皮肉都没有,发红发肿更是不仔细凑近了看,都看不见。   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叶昭也不生气,反而捧着男人的脸亲昵的在额头上亲一下,又在眼帘上亲一下。   在鼻尖、唇珠,耳垂、下巴,在他能亲到的地方,全都落下了一个令黑瞎子真切感受到了浓重的爱的亲吻。   然后如释重负地说道:“没受伤就好。”   黑瞎子没有料到他的这个反应,一下子愣住了,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齐?”   黑瞎子沉默了半晌,眼里尽是喜爱的注视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每一处。   叶昭歪了歪头。   “不,没有什么。”黑瞎子若无其事的扬起嘴角,继续向前走去。   “昭昭今天想绾什么发型呢?”   他以为叶昭总会有点小脾气或者装模作样的发个小火,他再哄一哄亲、抱一抱、承诺些什么才会消气,和往常一样翻过去。   可着实没有想到叶昭的反应会是这样。   黑瞎子骤然失笑,心脏被满塞到溢出来的爱怜涨的生疼。   他竟然如此愚蠢的再次低估了自己在叶昭心中的位置,做出了这么错误的判断。   幸好没有说出来,不然他可爱的妻子就真要发火打他了。   分明很久以前,面对吴邪的简单为他的性格下定义时,他还说教过对方:“我活了很多年,你不能片面的认识我的性格。”   但是,时光荏苒,他又在同一时间,犯下了相同的错误。   他在用自己百年里对他人社交关系的模仿,用自己本能去判断叶昭的反应。   大错特错,男人心想,他得反思一下自己的傲慢了。   遇见叶昭后他反省自己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但是黑瞎子乐得如此。   有老婆的人才会有这种经历,当然必须是他和小少爷这种真心相爱的人是了。   黑瞎子静静的等待这只彩色的,煽动翅膀流出五彩光晕的蝴蝶,轻轻停靠在他的指尖。   他的爱人、他的妻子、他的小蝴蝶。   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为黑瞎子早已经失去色彩的灰白世界送来一份又一份的惊喜。   捧出所有人都妄图拥有、占为己有的一颗真心,不断向他没有安全感,年龄还大的爱人诉说最真挚的爱意。   黑瞎子无力抵抗这种由心升起的爱情,缠绵的去吃他的舌尖。   一个深情但并不绵长的吻,远大于情欲的爱意昭示他的心意。   叶昭轻阖双眼,勾着他的脖子热情缠绵的回应他。   得去起一卦,黑瞎子分出一丝心神,想着,看一看卦象上的红鸾心动是不是长年累月的停留在他们的命格之上。   注定他们要相爱相守,成为世俗之中,即使隔着茫茫人海也终会相遇的命定之人。   等叶昭被他全程抱着手都没动一下,洗漱完了,放在了木桌上坐好。   才后知后觉的瞥了一眼满脸春风得意劲儿的黑瞎子,移开头不看他,嘴上补了一句,“讨厌你!”   “又讨厌我啦?”黑瞎子单手肘撑在台面上,侧着身子,凑近他。   仿佛回了封建王朝鼎盛时期一般,桀骜不驯、唯吾独尊的世子爷调笑着,靠近他新娶回来的小妻子的漂亮脸蛋。   “那可怎么办啊,瞎子好爱好爱你哦。”   得到珍重和爱的感觉让叶昭变得坦诚,只在黑爱人面前产生的羞怯被冲击的干干净净。   “那我也爱你好了。”   啊,说的这么真诚,让他回什么好啊。   用亲亲代替了回应的黑瞎子得意的明着乐,笑意摆在明面上,打算拍照发个朋友圈给那边帮情敌炫耀一下。   之前的水红色肚兜、蜡烛什么的属于私密,不能发出去,可是梳头发可以啊,就是这首饰的搭配和衣服......   黑瞎子有自己的私心,他想用额吉的簪子梳一个清时的发型,那是他除了基本的绾发外唯一熟练的发型。   (讨厌辫子头,不是辫子头!)   希望叶昭能换上他放在衣柜里的清汉服,两个人穿着这一套衣服在四合院过一天。 第200章 你永远自由   “阿齐,”叶昭依然坐在桌子上两脚悬空,脚踝交叠着晃了晃,唤他,“你说我要不要考虑把头发剪短一些。”   黑瞎子:“......”   照着快要和他一样高度的状态镜子,叶昭很是苦恼的顺了顺自己乱糟糟的长发。   “太长了,都及腰了。夏天披着又热,很难干,冬天来不及吹还会头疼,好麻烦。”   “干脆剪短,到肩膀这里,”叶昭在锁骨处比划了一下,“这么长既能扎起来也能披着,正正好。”   黑瞎子:“......”   两次都得不到回应?身后还有翻东西的声音。   叶昭不免满腹疑惑,稀奇的转头一看,黑瞎子正在角落的箱子里翻东西,霹雳咣当的响了又响。   他奇怪问道:“阿齐在翻什么?”   黑瞎子“biu”的举起一把银光锃亮的发剪,“一边专门用了剪头发的剪刀。”   叶昭欢欢喜喜的笑出了声,“阿齐会的这么多呀?”   哄人的语气甜蜜蜜能拉丝,顺道还可以随机溺死一位过路人。   “以前专门找瞎子剪头发的人能从巷口排队排到大马路上”,黑瞎子走回来坐到铺了软垫绣墩上,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把檀木梳,齿密而润,看上去用了有些年头。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面,“来,宝贝,坐这儿。”   叶昭也不推辞,赤着脚踩过地毯,跨上他腿面,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长发像一匹墨色绸缎垂落在腰际,发尾卷翘。   黑瞎子先把那一整片散乱的长发拢起来,用梳齿从发尾一点一点地往上梳,遇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下来用指尖轻轻捻开,再重新顺下去。   “有想要的发型吗?”   口不由心,黑瞎子的真实想法是不希望叶昭剪掉长发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是身体好了,把脉的脉象强健,唯一的剩下的体弱。   只要好好滋补,总能补回来的。   叶家什么天材地宝没有,用在自己少爷身上眼睛都不眨的。   黑瞎子却依旧心惊胆战,爱人身体不好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不愿意任何能够产生庇佑和寓意吉祥的物品或者象征从叶昭身上消失。   长发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叶昭觉得麻烦,他可以全权代劳。   洗头,吹头,保养头发,编辫子,生活中所有需要注意的地方,他都毫无怨言,相反还乐在其中的亲手效劳。   为他长发飘飘的香香老婆洗头发,简直是种难言的享受。   “既然这么想的,为什么还二话不说去找剪刀?”   叶昭看着镜子里男人的身影,黑瞎子在他身后低着头,指间的乌发像流水一样被梳顺、拢齐。   “我在乎你,我爱你。叶昭,我对你的珍惜,与你对我的珍惜是一样的。昭昭爱瞎子胜过你的一切,可以轻易因为瞎子的一句话改变自己的决定,将我的想法当作你的第一选择。”   黑瞎子平静、熟悉、轻柔的声音传进叶昭耳朵里,震耳欲聋。   男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可同样,对我来说你叶昭的想法,你的个人意愿也永远是我黑瞎子心里的第一位,首选。”   “在你不甚在意惯了的、迁就我的思想里,你对我来说重若千钧。”   黑瞎子抬起头,温柔的眼神倒映在镜中,投射进叶昭的心底。   “我保证过,在你醒着的时候,在你昏迷的时候,在你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时候。瞎子向天地,众生,你的家人、朋友保证过——诶!”   叶昭用腕子揉下不存在的眼泪,黑瞎子眉眼间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瞎子果然不擅长说心里话,宝贝,乖乖,别哭了,瞎子心都被你哭疼了......哎哎,心肝,不哭了~”   “我没哭,哪有这么脆弱,”叶昭推了推他,蓄在眼底的泪让他的眸子发亮,“还没说完呢——”   黑瞎子在他软绵绵的催促声中放回自己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将没说完的话补全。   “我保证过,叶昭会去做他喜欢的,想要去做的所有事情,永无拘束,即使是我也不可以。你永远是自由的,只完整属于你自己的。”   所以即使黑瞎子不赞同,会可惜,他也绝对不会阻止,他只会开心快乐、眉开眼笑的迎接爱人的新想法,亲自动手为他设计裁剪新的发型。   叶昭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换发型那就换,想要剪短发那现在就剪。   哎呀,好吧,好吧。   叶昭在心里叹了一口甜蜜的气,他们两个人怎么连爱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卑微又骄傲,献上一颗缱绻真心,将对方看得比自己重千倍万倍。   也不知道这种情感观念到底健不健康。   下次可以找一位心理方面的泰斗询问一下。   “其实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打个比方,心血来潮而已,”叶昭勾起嘴角,柔软的笑意漫上眼角眉梢,整张脸如三月春水缱绻动人。   他清了清嗓子,去掉其中的哭腔,“不过齐先生的反应打一百分。”   “满分不会是一千分吧?”黑瞎子故作可怜兮兮的撇撇嘴,看上去弱小又无助。   “当然不是。”   叶昭亲亲他的嘴角,颇为无奈的在他眼巴巴的注视下,将唇角亲亲变成一个缠绵入骨的亲吻。   “一百分就是满分,等等......我非常高兴、唔...阿齐......能清楚明白的知道、知道,我们对对方抱有同等...且深沉、矢志不渝的爱。”   黑瞎子收回在他口中作乱的舌尖,却没有退开,一下下啄吻叶昭的唇瓣,舔舐细小的伤口。   “叶老师给了瞎子的试卷A+,那瞎子可以期待一下大福晋的奖励吗?”   “嗯......”   叶昭苦恼的摸了摸男人的发尾,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想到了个极好的奖励,惊喜道:“我既然戴上了额吉的簪子,之前在衣柜里看到了阿齐收起来的清汉服,今天穿给你看好不好?”   黑瞎子一瞬间心花怒放,叶昭的提议与他的设想不谋而合。   激动的、兴致勃勃的二人欣喜若狂开始打扮起来。   先是把绾至半路的长发拾掇好。   用的仍然是那支乌木芍药簪子。 第201章 描眉画目   “要不要加个流苏?”   叶昭靠近镜子,微微侧头,芍药连接的三颗垂吊银制小哑铃,在侧脸处晃晃悠悠。   “不会,说是多艳丽,更清姝。昭昭只戴一支,加倍清雅,漂亮的紧。”   黑瞎子抚上绽放的金丝芍药花,耳鬓厮磨般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镜中人水中月,昏暗的房间都被这双水亮的眸子映得亮堂堂。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   叶昭打定主意做一回不解风情的泥巴人,抬手攥起一缕青丝,甩打在黑瞎子脸上,“清凉无汗是因为开了空调,至于暗香......”   这样的轻抽一点也不疼,黑瞎子反倒生出些爽快来,面露期待。   叶昭瞅着他傻乎乎的模样,装出一副薄面含嗔的神色,带着怒色刮了他一眼,“咱们王爷连发都梳不好,还想闻香?吃自己的去吧。”   黑瞎子立即正色道:“瞎子错了,这就服侍福晋梳妆打扮,将那出水洛神也给比到泥地下面。”   叶昭眼里有了些雀跃的意思,皱了皱鼻子,拧着眉,“文绉绉,说普通话。”   “瞎子说的可是地道的普通话。”黑瞎子抗议道。   叶昭反手勾勾他的胯部,说了两句软话哄他,“好阿齐,齐先生,快些,再绾不好,晚上就拾掇拾掇和小苏万一起睡去吧。”   又在后两句掺了些听着像威胁的撒娇进去,让听者心念一动,直想芙蓉帐暖度春宵,一天不踏出房门半步,彻夜欢愉至明日的鸡鸣天晓。   黑瞎子狠狠压下自己躁动的心,将最后遗留下的头发分成两股,编成了一根松松的辫子,用一根红绳在发尾处系了个结。   又觉得太素,低头在妆台抽屉里翻了翻,摸出一枚小小的白玉扣,穿进红绳里。   “好了。”他把辫子从叶昭肩头拢到胸前,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家福晋怎么看都好看。”   叶昭伸手摸了摸,触感温润微凉,雕的是一朵极小的莲花,瓣瓣分明。   “齐先生雅致,”看了看辫尾那枚白玉扣,又抬眼看向黑瞎子,“什么时候藏了这好东西?”   “老早买的了,压箱底的好货,”黑瞎子把梳子放回原处,顺手在叶昭发顶揉了一把,偷个香,“本来是想找个什么日子送的,今天正好用上。”   “乖乖,转个身。”   叶昭依言转身,侧坐在他腿上。   黑瞎子从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一支眉笔,轻轻托起叶昭的下巴。   笔悬在眉间,迟疑了一息,最终长叹一声,“蛾眉扫月,唇似涂丹,这眉毛再画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叹息完,黑瞎子就见叶昭睁着他那双秋水无尘的丹凤眼,从他手里夺走了眉笔,自己画了两道,俏首转头望着他,问道:“颜色怎么样?”   黑瞎子芳心迷乱,看了又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只觉爱人爱娇的小表情催的人心花朵朵开。   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看好看,昭昭怎样都好看,世无其二。”   叶昭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够了没?看够了就过来给我挑口红。”   “嗯嗯。”   于是在这样一个很寻常的、临近午时的早晨,小情侣身临其境的体验了一回“妆罢低声问夫婿,描眉深浅入时无?”的夫妻趣事。   两人在妆台前涂抹了好一阵,才终于舍得起身去翻衣帽间。   黑瞎子从衣帽间最深处抱出一个樟木箱子。   叶昭瞥见一角,立刻意识到这个木箱子上面的小抽屉就是他翻到水红色鸳鸯肚兜的地方。   他那时候满心羞意,没敢再往下翻,原来是存放这些东西的。   樟木箱子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木香混着防虫药草的气味散出来。   里面整齐叠着一件玄墨色实地纱袍料,对襟长褂,没有过多的刺绣。   唯有领口和袖缘绣着极浅的深蓝色云纹,不凑近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让整件衣裳在光线下流转出一种清泠泠的贵气。   叶昭拎起衣领抖开,长衫垂落如流水,他挑眉,看了一眼黑瞎子,故作挑剔地上下打量,“就一件?”   “别急。”   黑瞎子又从箱子底部抽出一件石青色马褂,薄棉的,里衬是竹青色的绸面,外头绣着疏疏落落的几枝墨竹,枝干挺秀,叶片疏朗。   “要穿的话,得先把里面的换一换。”   黑瞎子说着,眼神往叶昭身上那件松垮的睡袍瞄了一眼,“福晋总不能穿着睡袍套褂子吧?”   “就等着我穿那件肚兜呢吧。”   叶昭笑骂了一句,倒也没揭穿他,伸手接过这件石青色的马褂,好笑道:“大夏天的,穿这么多层,也不怕捂出痱子。难道阿齐不心疼我了?”   不等他回答,叶昭忽然起了个促狭的念头,指尖捻起浅青色中衣的袖口,回头端着副疑惑的姿态,问道:“那你呢?我穿了男装,阿齐要穿清汉女服吗?”   黑瞎子像是一直在等他问这一句。   转身,动作快如闪电,从衣柜的另一侧拽出一件玄墨色长袍来。   缎面,明绣海水江崖纹,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窄窄的暗红色镶边,腰间配一根同色系的缎带。   最妙的是,他的额发不知何时被自己拢到了脑后,露出一整张棱角分明的脸来。   叶昭沉默了半晌,弯了弯眉睫,眼波流盼之际,光体照人。   “我英明神武的齐先生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翻了翻旧物,”黑瞎子坦坦荡荡地认了,语气却带着点无辜意味,“发现居然还有几套没上过身的衣裳,想着兴许哪天能用上。”   信了的话会不会显得他也有点傻乎乎的,叶昭摸了摸下巴,纠结着。   在这会儿功夫里,黑瞎子已经把另一件塞在其中珍藏的粉白色新小衣抖开,往叶昭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头。   “想着你要是哪天想换个样子穿,总得有件像样的。”   “屋里开了空调,我让红玉给院子里支了伞,端几个大冰瓮过来。”   “隔一段时间换一次冰,瞎子给昭昭竹扇扇着,不会着凉,也热不着。”   黑瞎子回答了叶昭方才的疑问,证明自己没有不在乎他,他在乎死了好么!被老婆冤枉的滋味超级不好受啊。   然后非常自觉地背过身去,“福晋换衣裳,瞎子不偷看。” 第202章 百岁清朝老僵   该自觉的时候不自觉,不该自觉的时候那么自觉。   真好玩,叶昭抿唇,轻扬嘴角,无声的笑了出来。   看着男人转过去的背影,肩宽背阔,站姿挺拔,玄墨长袍搭在臂弯里,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令人食指大动。   收回目光,褪下睡袍,将那件粉白色的小衣拴上腰腹。   “好了。”他说。   黑瞎子转身的速度比下地捞宝贝的速度还要快,对上叶昭的期待的目光,笑嘻嘻的将中衣长袍披在叶昭的肩上。   叶昭也不推辞,任他帮着穿好长衫,系好领口的盘扣,接着套上马褂。   “好看吗?”   叶昭转了一圈,扶了一下发髻上的芍药花,“我还以为你会准备女装呢,这样的话,这个发型和这身衣服搭配在一起很奇怪吧?”   “哪里不好看?”黑瞎子捧起他的手亲吻,眼神始终如一的凝视着伴侣的双眸,“风姿嫣然。”   叶昭的上衣和外衣是黑瞎子伺候上身,黑瞎子则是去屏风后面换属于他的那一套。   等他换好出来时——   “僵尸!”   叶昭脱口而出,都不用过脑子,完全属于身体本能自动跳出了这两个字。   “咳咳、咳咳......咳咳咳——!”   等黑瞎子换衣服的时候,他泡了壶茶,去去嘴巴里口脂的甜味。   在黑瞎子穿着百年老僵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   只一眼,茶水就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瞎子的心啊,碎了,成渣了。”   黑瞎子拖着长腔,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作势就要往地上倒。   他身上的长袍还没系好带子,应该是想要玩一出闺房之乐让叶昭给他理好。   结果这么一闹,不止长袍,长袍外头的马褂也变得歪歪斜斜,一头半长的黑发因为换衣服的动作被蹭得乱七八糟。   再配上他那副夸张的表情,活脱脱一位刚还魂的清代王爷刚从棺材里跳出来。   就被自家守在泉水外面的大福晋一句话,差点气回棺材里,顺带将爱人一起抱进去躺着再也不出来的生动模样。   叶昭扶着桌沿弯下腰,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眼角都迸出泪花来,指着黑瞎子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阿齐,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闭上眼睛平静了一点,再次睁开对上黑瞎子的视线后,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行不行,你、你这一身......我脑子里......全是林正英的电影......哈哈哈咳咳!”   黑瞎子被他这不客气的评价噎了一下,站在原地,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还真别说,他家宝贝老婆说他穿的像僵尸,黑瞎子自己也觉得也确实挺像的。   暗红镶边,马蹄袖,长袍马褂,就差个顶戴花翎。   看着叶昭笑得直抽气的样子,男人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挑起一侧眉梢,“电影里的怪物能有瞎子这么风流倜傥?”   就算当僵尸,他也是个特别讲究,喝血都要挑着喝的那一种,黑瞎子想。   他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说跳就跳的严肃姿态,压低声音道:“要不要我跳一个给昭昭看看?”   “噗嗤...哈哈...那个,我......哈哈哈!”   叶昭咬着下唇,努力绷住表情,可笑声却一缕一缕的从齿里漏出来,后来干脆放弃了,笑得伏倒在桌面上。   “别别别!腰......笑得我腰疼......”   黑瞎子这才收起方才的架势,大步走过来,把笑软了的叶昭从桌上捞起来,半扶半抱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替他揉后腰。   “得,还没出门就把福晋笑岔气了,也是瞎子的本事。”   叶昭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喘匀了气,抬起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领口,伸手替黑瞎子正了正歪掉的马褂,又把他散开的衣带重新系好。   一边系带子,一边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努力憋着笑评价道:   “阿齐穿这样......除了像僵尸以外,更像那种,古时候在深宅大院外头来回巡更的打更人,一嗓子能喊醒整条街的骂骂咧咧的那种。”   “那可真是委屈大福晋了。”   黑瞎子本来还眨巴着银色的眼睛,抿着嘴,端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架势。   一听这话,表情不怒而笑,侧着身方便叶昭给他穿衣。   “嫁了个打更的,连个像样的宅门都没有。”   他还长长的叹了口气,仿佛真在为自己娶了个簪缨贵族、乌衣世家的公子,结果没带人家过上好日子,愧疚着呢。   “可不是嘛,”叶昭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歪了歪头,故作娇矜,“不过爷长得俊,打更也好看。”   黑瞎子被他这一声“爷”喊得眉开眼笑,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正想再逗他两句或者揽在怀里咬一口,目光忽然定住在那里。   叶昭方才笑得厉害,发髻上的芍药簪子歪了半寸,一绺碎发从鬓边滑落,垂在颊侧。   深颜色的马褂衬得他的皮肤白得似池中美玉,领口的盘扣系得端正,却因为刚才那一通笑,衣襟微微松开了些,在前胸处露出一线粉白色的小衣细绳。   说不出的生动鲜妍。   “怎么了?”   叶昭见他愣住,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低下头,看了过去,没发现什么不妥,“阿齐?”   “没什么,”黑瞎子伸手为他拢了拢衣襟,将小衣露出来的部分重新掩好,又替他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好看。怎么穿什么都好看的让瞎子想亲一口。”   “又糊弄我。”   “千真万确的真心话。”   “就是——”   叶昭拽了拽他的袖子,一晃一晃,鼻音轻哼,“嗯?就是什么嘛?爷和我说说嘛~”   萌的黑瞎子心颤。   “就是福晋这般美丽动人,我一个清朝余孽老僵尸都不敢站在旁边了。”   黑瞎子拎起一角袖子,挡住下半张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叶昭不放,“旁人看见了,肯定会说三道四,笑话瞎子的。”   他也只在叶昭面前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笑话瞎子不怕,怕就怕他们笑话瞎子的老婆,瞎了眼找个岁数大,虽说大的疼人,也不能找这么大的啊......”   “我错了,阿齐不是僵尸,也一点也不像僵尸。”   叶昭打断他。 第203章 照片与朋友圈   青年仰起脸,带着笑,光艳明媚,若芙蘖之映朝日。   “阿齐是活生生的尊贵的齐王爷,专门来找我这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讨情债的。”   黑瞎子握住叶昭的手,往自己腰侧一带,把人拉近了一步。   “不至于这样说。”   他用鼻尖蹭了蹭叶昭的鼻尖,像两只敞开心扉的小动物在互相确定对方是否安好。   “我倒觉得是叶大捉妖师来收我这个僵尸王爷了,想来问问,这位捉妖大师愿不愿意跟本王爷回府,当个王妃玩玩。”   “不能更愿意了,真的,”叶昭说道,“完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耸了耸肩。   “只不过,王爷府里伺候的人多不多?我娇气的很,要是进门了,没有好吃好喝伺候,没有珠翠琳琅当弹珠玩,或者梳头之人的手艺我不满意的话......”   叶昭戳了戳黑瞎子的胸口,指尖陷在了饱满的肌肉里,“那我可就不去当那捞什子王妃了。”   这是随时随地大小演上了。   角色扮演这场戏码在叶昭和黑瞎子之间上演的彻彻底底,三两句话就能演起来,偏偏二人还乐在其中,成了独属于他们夫夫之间的私乐。   黑瞎子当即正色道:“都有,厨子请最好的,钗环珠钏、金玉饰物要多少有多少,至于最会梳头的,不就是我么?”   说着,还带着叶昭绕了一圈,绕到镜子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发髻,假模假样地调整了一下那支乌木簪的位置。   “啧”了一声,佯装吃醋道:“我家福晋这发髻,绑得比我还好,到底是谁在给谁梳头?”   叶昭得意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家的。”   “我和小少爷都是叶家的。”   这话叶昭爱听。   “说定了,成了你的人,一定要是王爷伺候福晋,齐先生伺候叶大少爷的。”   “是是是,”黑瞎子一叠声地应着,又在他眉心落了一个轻吻,“福晋说得对,是瞎子该伺候福晋。”   他们站在镜子前,黑瞎子从镜子里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熨帖。   他将两只手一同扣在叶昭的小腹处,下巴搁在他肩头,未扎起的碎发直接扫在叶昭的颈子上。   叶昭也在细细的瞧着镜中二人,黑瞎子马褂上的墨竹纹样与他袖口绣着的几竿疏竹隐隐呼应,又同是异色系的衣裳。   这样往镜前一站,一人搂着一个,相得益彰,般配得紧。   不过他这么一换姿势,叶昭被他弄得痒,缩着脖子往后躲,又躲不开,像把自己往男人怀里送似的。   只能拿手去推他的脸,“别闹别闹,衣裳都要皱了。阿齐你这身其实很好看,真的,特别衬你。”   他这话倒不假。   黑瞎子身量高,肩宽腰窄,这身玄墨色清朝长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好看。   再加上他本就生得深邃的眉眼,轮廓分明的脸庞和浊世风月般的气质,这一身清时的打扮往他身上一衬,五分的打扮穿出十分旧时宗室贵胄的凛冽劲儿来。   方才叶昭初见时觉得像僵尸,不过是衣服的样式颜色和电影刻板印象带来的错觉。   如今正儿八经的往镜子前一站,配上后头古色古香的背景,真真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说到照片,黑瞎子翻找出了自己的手机,叶昭嫌弃了他的品味和老款式,但也欣然接受了。   第一张照片来自正房的妆台前。   黑瞎子抿着一张叶昭亲自为他递上的薄如蝉翼的胭脂片,大红色的。   一只瓷白的从照片边缘处伸出的、来自他人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我那戏台上的那个唐明皇啊——”   叶昭启唇带腔,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又凑回去,用指腹在唇角处轻轻蹭了一下,把多余的红色匀开。   黑瞎子抬眸回望,眼染笑意,唇上一抹淡红,显得愈发闲散风流。   第二张照片选在烧了一半的龙凤花烛前,叶昭轻提衣袖,轻垂腕肘。   原本绾着发髻的芍药簪子在他指尖,虚虚地点在烛台边缘的蜡泪上,做出一副似触非触的姿态来。   目光永远落在镜头之外的地方。   瞳孔在逆光里变得很浅,像被阳光洗过的琉璃,眼尾天生的胭脂印在光线下像浮着一层金粉。   不发一言,自有一份安静的动人。   黑瞎子远远的望着,一个人立在垂落的素色帘幕之下,身形半侧,缓缓回过头来。   簪子没有簪回去,一头乌黑长发也并未尽数束起,缕缕碎发散漫地拂在颊边。   一条粗长发辫顺着肩头向前垂落,辫身缠绕着几缕艳红长绦,丝线绵长下坠,随风微微轻晃。   素色纱幔朦胧掩住半边头顶。   凤尾轻扬,瞳色沉静淡漠,眸光淡淡落向他身。睫毛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黑瞎子发誓,这一张照片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   这样的美丽合该由他私藏,永不露于世人前。   叶昭头靠在黑瞎子的一侧肩膀,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膝盖抵在另一侧胸膛。   拿着黑瞎子的手机,退出相册,点开了微信。   挑了他最满意的几张,手指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了出去。   发送键按下的时候黑瞎子凑过来看,叶昭大方的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正好看到那条朋友圈出现在屏幕上。   欣喜于眼中一闪而过,黑瞎子按耐不住心底的得意,俯身衔住叶昭的唇瓣,厮磨缠绵。   配文很短,就一句话:“齐先生今天很上镜。”   简洁到有些过分的文字,却因为“齐先生”三个字而显得格外亲昵。   他们拥吻时间不超过一秒,手机暴动了起来,底下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   先是远在雪山的吴邪:“???”   紧接着是假死的解雨臣:“刚拍的?”   然后是王胖子:“嚯,大黑你们玩得挺花啊。”   吴邪在下面跟了一条:“不是,为什么阿昭叫他‘齐先生’?这是什么新称呼?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没有特殊称呼?”   王胖子:“有啊天真,我听小昭叫过你小狗的。”   吴邪:怒砸胖罐子![表情包] 第204章 被发现的小群   解雨臣隔了几秒才在下方回复:“......阿昭,我也有好看的衣服。”   吴邪明显直接守在了手机前,立马接上:“小花你冷静点,重点不是衣服!重点是我们在外面拼命,黑眼镜他凭什么独享啊?!阿昭疼疼我~”   黑瞎子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群聊@所有人。   冷汗瞬间下来了,这个是他们私底下的小群。   叶昭轻描淡写,极具压迫力的瞄了强装镇定的黑瞎子一眼,点开一看——   炸翻了锅的群聊里吴邪最先开炮:“@黑瞎子 解释一下?什么叫‘齐先生’?我怎么不知道阿昭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你了?”   吴邪“吸溜”一下吃掉沾满麻酱的粉丝,愤慨的在拼音全键的消息框里的点点点,然后用力的按下发送键,送出这道消息。   他此时正坐在吉光寺的禅房里吃火锅。   王胖子的头像是一个大大的金元宝,元宝上面飘着一朵小白云:“天真你冷静点,人家都发出来了你才说。”   吴邪:“瞎子他偷跑,还让阿昭用他的账号发朋友圈向我们炫耀,太过分了,我要吊死在他的门口。”   王胖子:“放弃吧天真,此招只对解大财神有用。”   又是一口肥牛肉进了嘴里,吴小佛爷仿佛真有奇异功能,将薄薄的牛肉卷咬出铜铁相碰的声音。   对面下筷子的张起灵觉得,吴邪的牙齿很坚强。   解雨臣冒了出来:“黑爷好本事,一个人就把全套流程走完了。”   阴阳怪气的解当家坐在东北的一家小饭馆里,等着吃晚饭,结果饭还没上呢,先喝醋喝了满胃,气都气饱了。   给叶昭拍照明明是他的专属福利和爱好,黑瞎子居然想半道超车。   张起灵的消息终于出现在屏幕上,只有四个字:“不好看。”   王胖子:“???什么不好看?谁不好看?”   吴邪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问道:“小哥你是说黑瞎子不好看还是照片不好看?”   张起灵正要开口作答,群聊刷新了。   黑瞎子慢悠悠地发了一句:“瞎子的福晋愿意叫什么叫什么,你们管得着?”   他刚发完,吴邪秒回:“自家福晋?你再说一遍?!”   解雨臣脸都黑了,这个诡计多端的满清余孽老封建:“黑爷这话说得早了,还没过大礼呢。”   王胖子和旁边的霍秀秀一起盯着手机屏幕,像两只渴了好几天突然天降瓜田的碴:“嚯!!!瞎子你可真是......”   吴邪:“不是,你等一下,你叫他什么?福晋?你在古潼京交换情报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说实话?!”   张起灵低头看了着吴邪的这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对面气急败坏的将筷子插进火锅里,插起一串肉丸的吴小狗。   他沉默地低下头喝汤,同病相怜,终于有人和他一样被黑瞎子忽悠了,还都跟沙漠有关。   汤真好喝,清淡却很鲜,热乎乎的,鱼肉也很好吃,沾点醋。   王胖子在底下适时地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头流着泪猛吃柠檬,配字:“好酸。”   黑瞎子:“呵呵。”   好大的嘲讽。   解雨臣、张起灵、吴邪:拳头硬了!   引起众怒的黑瞎子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好过。   “哼,黑瞎子检讨大会。”   叶昭盯着从‘和谐社会保护基金会’变成‘黑瞎子检讨大会’的群名看了一会儿。   缓慢的转移视线,似笑非笑,对着黑瞎子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群名。   面对他明晃晃表达不满,同时包含了让他快点解释的含义的眼神,黑瞎子出现了很大反应——心脏砰砰跳。   立刻非常上道,毫不犹豫的将幕后之人推出了挡锅。   “是花儿爷干的,建群的主意是他出的,群也是他建的。”   在拉人下水一同遭殃这方面,黑瞎子倒是不厚此薄彼,完全一视同仁。   “不让你加入的主意是吴邪提出来的,哑巴也同意了,胖子知情不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的仿佛自己只是个无辜的、被这几个人强迫被动参与的受害者。   “好一个塑料兄弟情啊,黑爷——”叶昭哼了一声,“撇得好干净啊。”   “瞎子不想对昭昭说谎嘛~”   叶昭捏着他脸上的一小块软肉上下晃了晃,又意味深长的观望了一小会儿,在黑瞎子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动下惬意的窝了回去。   “按摩。”   清楚这是放他一马的意思,黑瞎子瞬间收紧手臂,放松肌肉,开始了自己的保底手艺,盲人按摩。   叶昭随着他的动作发现一些被弄的很舒服的哼哼。   渐渐地,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之人的手的行为轨迹偏离了正确的轨道,非常不对劲儿。   为什么在解他的扣子呢?   “衣服就是让人脱的呀,不然为什么穿呢?”   迅速的,马褂上一排盘扣已经尽数解开。   “可是我才刚刚穿上。”叶昭满头黑线,死死摁住黑瞎子麻利解扣子的双手。   “唉,此言差矣。”   黑瞎子被摁住后也不解扣子了,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叶昭腰间的穗子,话里话外带着点懒洋洋的调笑。   “我越看越觉得昭昭这一身漂亮,刚刚站在帘幕底下照相的时候,瞎子就在想,岂不是从画里走出来了位小神仙?倒也想沾沾仙气。”   黑瞎子嘴上感慨,心里也在感慨。   唇线清浅,神色冷而艳,不带浓烈情绪,疏离又自带蛊惑感的模样,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清冷底色里忽然浮起一丝撩人的锋芒。   这才是最动人的一瞬间。   叶昭回头,对上黑瞎子突然戴上的墨镜镜片后含笑的眸子,明知故问道:“沾仙气?你家沾仙气这么沾?”   “自然是要......好好供奉一番。”   黑瞎子俯身凑近,看着他清澈灵秀的双眼。   叶昭眸中满满的情绪,些许嗔怪,又带着令所见之人心醉的纵容,好像有魔力一般要将黑瞎子整个灵魂吸进去。   “青天白日的,想都别想。”   叶昭对他似痴迷又满含深情的目光不为所动,在黑瞎子即将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抬手推开了他的脸。   黑瞎子欣然就着爱人的掌心舔了一口,叶昭触电一般放开了手,差点应激奖励了他一下。 第205章 清白传家...?   “青天白日才好啊。夜里说这种话,怕是要被福晋当成登徒子赶出门去。”   黑瞎子凑在叶昭耳边将这等事说得冠冕堂皇。   “还是连衣服都不给穿,衣衫不整被踹出去的那种。”   “你现在觉得自己就不像登徒子了吗?”叶昭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大清早的就把人拐来换衣裳,还想怎么着?”   外面的苏万(不可置信尖叫版):大清早?下午了,师娘,已经下午了,中午都已经过去了!师父啊!   在他戏谑的眼神下,黑瞎子缓缓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又趁机在心心恋恋的脸蛋上嘬了一口。   “不敢不敢,瞎子只是想请福晋赏个脸,在院子里喝杯茶,晒晒太阳。让苏万多看看,他师父也是有家室的人,这小子在沙漠的时候还怀疑我和黎簇合起伙来骗他。”   叶昭被他那句“有家室的人”说得心头一软。   一软就坏事了。   黑瞎子的手在他态度软和下来的刹那,顺着领口滑了进去,在锁骨处流连忘返。   紧接着,他的嘴唇也跟了上来。   叶大少爷亲身经历:无论何时,随意的心软会为你招致不好的后果。   刚刚穿好衣服又被扒的一干二净,压倒在床上的叶昭如是说。   “......阿齐,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叫你等一下啊!”   他艰难的从巨大的感触导致的一阵一阵满足的晕眩里,拉回即将断开理智丝线,用最后一丝清明拽住黑瞎子的头发。   黑瞎子意犹未尽的抬起头。   男人舔了舔嘴唇,声音喑哑暗沉,浓浓的欲望沉淀其中,“没有其他的东西,看着我,昭昭。”   叶昭被蛊惑似的看向他。   黑瞎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水里出来。   没有温度的晶莹的液体从山峰流到下巴,淅淅沥沥的滴在叶昭的小腹上,腥甜的味道在封闭的房间散开。   一滴又一滴水珠烫的他不自觉的痉挛,想要躲开,黑瞎子就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叶昭本就比他身形细条不少,这下所有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爷......”   一声语气飘忽的呢喃后,除了被震落的床帘中细碎的像是被堵住了嘴发不出声音的喘息外,再无其他。   随意抛弃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解雨臣:【@黑瞎子 瞎子你人呢?】   吴邪:【他肯定在忙。】   吴邪:【没得说了。】   解雨臣:【......吴邪,你这句话里有话的功夫越来越好了。】   王胖子:【大花,你也别挑天真的刺了。咱们谁不知道瞎子这德行?他一到小昭身边就自动失联,跟进了信号屏蔽区一样。胖爷我都习惯了。叹气[表情包]】   吴邪:【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王胖子:【出奇的好,陈家叫汪灿的小子是你岳父的人。天真你有时间发消息才让胖爷我吃惊的呢。】   吴邪:【[笑]小哥在这里,万事俱备,只欠来杀我的人了。】   他们又借着这个机会互相对了对手上的信息和计划的完成度。   而手机外面。   已经吃饱喝足,调情也调够本的叶昭为了让发疯的爱人快点结束,是什么招都使出来了,结果把人勾的欲仙欲死,起到了非常棒的反作用。   直到双眼朦胧、目光涣散的青年敞开心扉躺在床上,肚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咕噜声。   “饿了?”黑瞎子翻了身,手掌罩上叶昭微微起伏的小腹,“不是刚刚吃饱吗?”   饱胀感瞬间袭上心头,淌向四肢百骸,直叫人忍不住颤抖。   他语气轻佻却不冒犯,声音低低响在耳侧,只是暧昧的在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又是一阵浓烈的酥麻窜过骨缝,后者整个人一抖,抓着他的手腕不让黑瞎子继续按下去。   “唔!王八蛋,混账东西!......嗯,放手。”   这个总在事后产生恶趣味的家伙,叶昭睁大眼睛,气愤的瞪着他,反被一口亲在鼻尖上。   “乖宝这么看着我讨吻的样子真可爱,”黑瞎子尽情且珍惜地采撷这朵由他浇灌而出的天香国色,花开馥郁,“好好闻。”   叶昭被他张嘴说瞎话的态度弄得仰头,咬住自己的指节。   “乖宝,叫出来,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黑瞎子低声呢喃,放任自己沉醉在灵魂与肉体交叠的极乐之河。   缠绵入骨,随着潺潺流水一起到达无尽的彼岸。   叶昭却被他这句话惊醒了。   外人!有啊!怎么没有!   苏万不是人吗?!黑瞎子的新徒弟啊!   “完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按停了黑瞎子所有作乱的小动作,“阿齐,我们把苏万忘了。”   此话一出,黑瞎子浑身僵硬如铁。   叶昭撑着身子爬起来,散乱的黑发沾在他微汗淋漓的脖子上,衬着那一弯雪白的膀子,更显风流妩媚。   黑瞎子也赶忙坐起身把人兜进怀里,面带担忧地揉着叶昭操劳过度的腰,低声哄道:“没事,年轻人饿一顿两顿不要紧,正好锻炼一下意志力。”   “现在几点了?”   “下午三点半。”   两人同时一顿,对视一眼。   “......你说,这一整天,有人给苏万弄吃的吗?”叶昭小声问。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缓慢地、心虚地眨了眨眼,“......红玉从不听别人的话。”   “哗啦啦——”   黑瞎子从床上翻下地,寻找自己丢到不知道何处的墨镜。   叶昭从床尾的矮柜里扯出两件衬衫,一套长袖一套短袖,还有一条大裤衩和一条米色长裤。   顾不得许多,第一次手忙脚乱到洗把脸,擦个汗都来不及的二人,慌里慌张的套上衣服,脚上蹬进拖鞋就往外走。   “年轻大小伙饿个半天应该没关系吧?”   叶昭此话问的有些迟疑,他觉得苏万应该没这么脆弱,一顿不吃饿不死。   “我带着他赶路回来用了三天,只吃过两顿,其中一顿就是昨天晚上。”   “......”   “然后没有我们的允许没有人会踏足这个院子。”   “别说了阿齐,真的,求你了。”叶昭恳切道,“我们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啃树皮吧。”   黑瞎子默然,沉默,无言以对。   因为叶昭的手指已经在扭他腰间的软肉了。   为了避免发生“全是肌肉拧不动!你故意的吧!今晚一个人睡东厢房去吧!”的惨剧发生,男人主动放软了腰部肌肉,担心磕到爱人娇嫩的指尖。   路过外间「清白传家」的牌匾,叶昭头都不敢抬,眼睛始终注视地面上的金砖。   羞愧啊,真是羞愧。   叶昭平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可以让列祖列宗羞愧,封建余孽胆敢的感觉。 第206章 生理问题探讨会   于是,在房间里等了整整一个白天,刷了三套英语试卷和一本五三,饿得前胸贴后背后靠着沙发扶手睡了一觉又一觉的苏万。   终于即将在京都时间下午四点五十五分,等来了他衣衫不整、头发微乱,脸上情潮的红晕未褪的师娘,和丝毫不加遮掩、笑容里带着愉悦与餍足的师父。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叶昭脚步慢了下来,转头看了黑瞎子一眼,迟疑的问道:“不会昏过去了吧?”   黑瞎子少见地露出了一个不太有把握的表情,抬手敲了敲门:“苏万?”   苏万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脸上带着百感交集的复杂表情。   既有松了一口气的如释重负和“得救了”的枯木逢春,又有着一点被晾了一天的幽怨和隐隐的控诉。   却在看到叶昭和黑瞎子明显刚换的衣服和还没来得及完全整理整齐的衣领时,化作一片过于灿烂的暖阳。   然后他开口,“师父,师娘。你们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徒弟了吗?”   苏万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明媚,外加一种看破红尘般的奇异平静。   叶昭:“......”   黑瞎子:“......”   叶昭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乖,咱们现在就吃饭。”   “还好还好,不是很饿,”苏万笑得更加灿烂,“年轻人,饿一顿两顿的,不要紧。”   这句带着明显复读意味的话精准地扎进了黑瞎子和叶昭的心坎里,让两人同时心虚地别开了目光。   黑瞎子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开始反省自己收徒的眼光了。   眼见一番表演唬住了两位长辈,小苏万背着两只小翅膀在大苏万脑袋上得意的翘脚脚,转圈圈,撒花花,万物为他高歌颂唱。   小天使嘚嘚瑟瑟地抖了抖,又嘚嘚瑟瑟地缩了回去。   也许是黑瞎子和叶昭罕见而微小、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羞愧感,被对他人情绪感知度极高的小朋友捕捉到了。   也有可能是周围的环境与人为他带来了过于充足的安全感。   以至于苏万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了他的性格和理智的决定。   少年悄悄地,目标明确的绕过厢房的门槛,全程视黑瞎子于无物的沉浸式粘上了叶昭的胳膊。   “师娘,你们真的是坐了一整天没下床吗?”   苏万实在太会挑时机了,这问得语气带着三分幽怨、七分无辜,偏偏又真诚得很,让人没法翻脸。   黑瞎子:???   谁说没办法翻脸,真把他当瞎子呢!   端着食材往小厨房里送的手下:!!!   好个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身是胆的少年郎!不知道被黑爷切成碎片片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   伙计将食材在小厨房一一放好,摇着头感叹的以最快的速度小碎步往外跑,一步三回头,将苏万的长相深深地、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如果这位小爷活下来了,前途肯定光明无量。   如果没有活下来,伙计可惜的咂咂嘴,好运哦少年。   叶昭半点不慌。   他已经过了会因为这样的问话感到害羞耳根发热的阶段了。   用平静的点头回答了苏万的问题,并告诉他,“你师父特别厉害,金枪不到,一次能坚持好几个小时,一直弄到天亮也还很有精神。”   “还有,不要叫师娘了,叫叶哥,或者你想叫什么都行。”   师娘这个称呼听多了感觉有些别扭。   苏万大惊,“那您受的了吗?不会受伤吗?我听说作为承受方会不舒服的。”   “当然不会,”   叶昭聊颜色话题把自己聊美了,见苏万这么捧场更是滔滔不绝。   “会很难受的一般是第一次刚接触的新手,男性的身体本来就不是用于承受的结构。但只要事前准备做好、做细致,什么流血、撕裂都不会发生。”   苏万听得专注极了,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叶昭欣慰的看了他一眼,加上手部动作,为他比划了一下。   “相反,作为承受方的感受会高于进攻方,前提是你的伴侣必须是一位与你契合度很高并且有一定医学常识,将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然你所担心的情况很有可能每次都会发生。”   “真的很舒服吗?叶先生,”苏万双眼发亮,明显起了极大兴趣,“你和师父平时会用哪些姿势啊?”   叶昭端起红玉送到手边的酸梅汤抿了一口,润了润被“教育”到有些发干的嗓子,继续说道:“很多啊,正面式最常用。”   “你师父最喜欢从后面抱我,因为他体型大,从后面抱我能将我整个人包裹在怀里,如果有人从身后看过来都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咳。”   “那侧面呢?我看过生理知识课本,侧面的话不会很难吗?”   叶昭回答道,还带着比划,“侧面的话,一般我会选择是抬起一条腿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或者蝴蝶式缩腿,这个姿势会非常顺畅,作为下位者的感觉也很独特。”   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声传来。   叶昭话音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弯,“——当然,每个人的偏好都不同,具体还是要看两个人的磨合。”   原先想着叶昭应该会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的黑瞎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漂亮老婆和小徒弟探讨起了生理问题。   世界观缓慢崩塌的男人缓缓地在叶昭另一边坐下,看着风流实则骨子里很是清高的百岁老人越听脸越黑。   等叶昭和苏万这两个小年轻探讨到哪个姿势对腰部最好的时候,黑瞎子依旧沉浸在对人生满满的怀疑中,大脑彻底宕机。   他,叶家这个大家族按照世家公子、大家闺秀一般放在金笼笼里养出来的老婆。   外表似仙似神,美的不可方物,实际上内心极其开放,伦理道德对他来说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   黑瞎子还以为他家心肝儿之前说出的世界各地旅游包场做爱已经是最夸张的了。   结果居然狂野到和刚认识不超过一天的人大聊特殊颜色的话题。   他知道叶昭爱玩会玩,但绝对不知道他这么会说,平时也是多做少说,直接进入正题。   如今这说得眉飞色舞的小模样,好看是好看,让人特别想亲,可再好看再可爱也不能任由叶昭继续说下去了。   这样太挑战黑瞎子的心理极限了。 第207章 立规矩的齐王爷   苏万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比之前的更深入也更尖锐,“叶先生,那种快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爽利到几乎要突破顶尖。”叶昭一针见血。   “感到快感的器官真的是叫作的前列腺的器官吗?”苏万见缝插针的问,语气认真。   叶昭点头,“是的,大多数是,除此以外也不排除有人天生敏感或者经历多了感受更加丰富的可能性。”   “你有这种疑问是因为我们民族教育里对性知识的避讳,但是你们的生理课应该学过一点吧。”   瞧瞧,这小美人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私密事。   不教训是了不得了。   捏手腕,抓小手都不作效,黑瞎子干脆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厨房走去。   叶昭也不反抗,趴在他男人肩上还能悠闲的晃了晃小腿。   一只裤腿筒子在磨蹭间往上卷了一卷,细白的小腿肚露了出来,上头还遗落着一朵艳丽的红花。   “阿齐,阿齐,怎么啦?”   他还黏糊地去勾黑瞎子的衣摆。   “爷生气了?”说话时气息拂过后颈,“我不讲了。”   黑瞎子侧着头看他,那只搭在腰上的手滑落到饱满的臀瓣上,轻轻一拍,不等叶昭发作便松了手将嘴上撒娇的美人摆在灶台上。   话都没说,叶昭一把扯下他的墨镜,急不可耐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将自己的双唇献上,伸出舌尖舔弄着对方的唇瓣,像一头发情的小兽。   而黑瞎子顺了他的意纠缠回去,咬住叶昭的下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叶昭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可又气息不稳撑不住,干脆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黑瞎子身上。   小腿悬在灶台边缘试探的换了两个姿势都不舒服,最后安分地缠上了男人的腰侧。   交缠的喘息和暧昧的水声交织在炙热的唇舌之间,两个人细细品味着这个带着怒气与醋意的吻。   “哈哈......哈啊......”叶昭大口地喘息着,“郎君——”   黑瞎子生气时不可抑制散出的侵略性,性感到隔空在叶昭血液里点起一把大火,烧得他的眼含春意,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不讲了嘛,都说不讲了,爷怎么还这么凶?”   瞧着他含羞带怯暗暗瞥他的小脸,黑瞎子板着的脸也免不得柔软几分,最终又在爱人向前倾身子靠在肩头,一声声的“郎君”、“我的爷”,甜蜜直达心底的叫唤下重新扬起微笑。   “不允许随便开黄腔。”   “嗯嗯。”叶昭迅速点头,眼巴巴的对上他的银色的瞳孔,希望能讨要一个吻。   黑瞎子依了他,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   在他想要追上来继续的当下收紧了搂着腰的手,沉声警告:   “昭昭。”   叶昭乖乖的缩回去,向他怀里靠了靠,澄澈的眸子映着午后白晃晃的光,清透又柔和,“等爷说完了再亲,好不好?”   “好,”黑瞎子对叶昭的反应是很满意的。   对美人含春的请求却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带着无奈的疼惜。   他不答应怎么可能,要是得到的答案不是一个“好”字,下一秒心理性的泪珠子就要像珍珠般掉下来,将他的心脏砸到粉碎。   不过,规矩还是要立的。   “不许和其他人描述你男人喜欢的姿势和形状。”   低头在叶昭耳廓上轻轻咬了一下。   “好哦。”   叶昭应得飞快。   “哑巴他们的可以说出去,但你不许带上自己的感受。”   “阿齐好不讲理。”   然后嘴上挑衅加调戏的叶昭看见男人放下抱着他的手臂,开始解衬衫领口的纽扣。   这动作叶昭熟悉的很,不是要动手教训人,就是要做那档子事的,但是心情不是很好的前奏。   一巴掌拍在臀上,拍的肆无忌惮散发魅力小狐狸“嘤嘤嘤”的整只狐攀到坏人的身上。   “要是被我发现,你大庭广众之下跟人大聊特聊。”   叶昭目露期待,黑瞎子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就不是一板子能解决的事情了。”   察觉怀里仰头望他的人更加兴奋,眼中几乎溢出来的“想要这么玩”,他又接着补充道:“也不允许故意讨打。”   叶昭恹恹的垂下头,嘟囔了一句,偏头躲开他的手,投进了黑瞎子的怀抱。   黑瞎子耳朵好使的不可思议,听到这句话也是发愣了好几下,托起害羞的小少爷“吧唧吧唧”开始亲。   两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伙计正好退出去,几盏灯开了,木桌上摆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旁边还搁着两碟卤牛肉和一碟桂花糕。   苏万显然饿坏了。   一手执筷,一手扶着碗沿,低头吸溜面条,脸颊鼓鼓囊囊的。   听到脚步声,勉强抽空抬头朝他们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面条含糊不清地喊了句:“师父、师娘。”   还是师娘手段高,他师父这么快就被迷得神志不清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放了串虚拟鞭炮,庆祝自己成功在危险边缘横跳了一回还没被当场扔出去。   又低下头继续埋头苦吃,间隙里拆了一颗糖渍梅子塞进嘴里,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又迅速恢复了战斗状态。   “慢点吃,不够还有。”   叶昭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发顶,抚到后脖子还亲昵揉了一把,像在撸家里的一群小仙家一样。   他觉得苏万比较像卡皮巴拉。   叶昭托着下巴,目光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致。   他没养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脸的淡定的大水豚,但可以养一只会安静啃草的人形小水豚啊。   苏万乖乖点头,又看了黑瞎子一眼,上面的红印子鲜艳夺目。   不过一黑夜一白天,他已经良好的接受了黑瞎子和叶昭不避讳他人,坦坦荡荡向所有能看见他们的人和世界宣告的习惯。   “师父,你脖子上有口红印。”   黑瞎子顺着他的视线摸了一下颈侧,低头一看指尖,一点浅淡的胭脂色沾在指腹上。   他大剌剌地挨着叶昭坐下来,先双指按在碗边试了一下温度,将稍微凉一些的那碗推到叶昭面前,再将脸正对着苏万说道:   “这是你师娘刚才给我画的符,保佑我平平安安,你没有吧?”   好贱。   苏万不忍直视。 第208章 规划未来   苏万无奈道:“......师父,我今年十七了。”   “十七怎么了?未成年都是小孩,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   黑瞎子一脸大家长的样子,挥了挥手,“赶紧吃,吃完正式开始训练。”   叶昭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往他怀里靠的同时伸手替黑瞎子抹掉了唇瓣无意识蹭上的那点胭脂红。   指尖从颈侧滑过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引得男人偏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眼瞳。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要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交汇在一处,缠成了黏稠的蜜,温情脉脉,化都化不开。   苏万默默低头吃面,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非礼勿视,他学会得非常迅速。   而且师娘这里的面和糕点都好好吃啊~   傍晚剩余的时间过得很是闲适。   黑瞎子果然依诺下了一碗甜汤,红枣、桂圆、银耳,炖得软烂,甜度也恰到好处。   叶昭坐在葡萄架底下的小桌旁,拿勺子舀着吃,时不时抬眼看看院子另一头。   大汗淋漓的少年努力跟上黑瞎子的节奏,尝试让自己的躯体适应最基本的发力方式。   被耍的转了一圈又一圈,衬衫都湿透了黏在后背上。   不仅捕捉不到黑瞎子的行动轨迹,还被当作教具的竹棍摔了十几次了。   叶昭在底下记着数呢,等数字突破二十大关的那一刻,终于看不下去,亲自下场示范了几个拆招动作。   他的动作轻盈漂亮,像是演武场擂台上忽然飘进了一支独舞,腕子一翻一拧,便将黑瞎子递过来的竹棍卸了力道,反手一送,棍梢稳稳停在了他喉前三寸。   看得苏万目瞪口呆。   黑瞎子站在三步开外,抱着胳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了几眼,笑意慢慢淡了些,一种无缘无故的不舒服漫上心头。   他走上前两步,离近了,语气微妙,“小少爷这么喜欢苏万?对他这么好?不爱动手的人都愿意亲自上场了。”   话里竟然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醋意,像是打翻了方圆十几里的陈年老醋缸。   酸得苏万都觉得自己牙根发软,恨不得立刻跑回西厢房把门锁上,假装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五感全失者。   叶昭头也不回地掐了他手臂一下,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了上去,“你收的徒弟,我给你镇场子,你倒还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黑瞎子连忙告饶,低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特别乐意。”   白了他一眼,叶昭施施然回了架子底下,黑瞎子跟在他身后,苏万也自觉的跑了过来,站在小桌旁喘气。   “之前说到你们的生理课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叶昭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轻叩,似乎对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有些陌生,“你和黎簇明天高考,对吧。”   从小在家里私教的大少爷对学校和高考感到极其陌生,说出这两个字时都有点难以言表的涩意。   “是的。”苏万乖巧地坐直。   “那么,苏万小朋友——”   叶昭往后一靠,脊背陷进黑瞎子及时递过来的胳膊弯里,笑道:“跟你神通广大的师父、位高权重的师娘,谈一谈你的想法。”   苏万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把自己盘算了大半年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想考京都医科大学。”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师父眼睛不好,我想读眼科。”   他其实想过被调侃、被说太年轻冲动、甚至被嘲笑才认识几天就给自己揽这么重的担子。但苏万是真心的。   他的成绩在年级里稳居前列,本来的可以选一个京都本地的大学学金融管理,出来后接受父母的酒厂。   可是他现在的想法改变了,他想考京都医科大学。   黑瞎子眼睛不好,他想成为一位眼科医生,将来或许能帮上忙。   叶昭听完,没急着开口,视线在转向黑瞎子。   两人隔着黑瞎子的墨镜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既然你有自己的决断,我们不会对此指手画脚。这是你的人生,该怎么走,最终要由你自己决定。”   苏万刚要松一口气,叶昭又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他的语调依然淡然,好似潺潺溪流却没有切实的温度,“作为长辈,有能力的长辈,我再给你其他几个选择。”   黑瞎子适时接过了话头,每报一个名字,就竖起一根手指。   “大美莉卡家的,哈佛大学医学院,附属麻省眼耳医院是全球顶尖的眼科中心。”   一根手指。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威尔默眼科研究所,连续二十多年全美排名第一。”   两根手指。   “斯坦福和迈阿密也有非常强的眼科项目,前者强在基础研究和创新疗法,后者强在临床和手术技术转化。”三根、四根手指。   “大英家的伦敦大学学院眼科研究所,欧洲顶尖,跟莫菲尔德眼科医院合作密切,临床资源极丰富。”   五根手指。   “德国的柏林夏里特医学院和慕尼黑大学,欧洲大陆最好的医学院之一,基础研究非常扎实,尤其擅长眼科病理学和遗传性眼病的分子机制研究。”   六根、七根。   “以及其他在眼科医学上拥有极高成就和荣誉的学校与研究所。苏万,你有两掌之数可以随意挑选。”   黑瞎子私心里不会去考虑也从未想过帮助苏万填报志愿的事情 。   首先,那属于不确定性的未来,在未来来临前人们不应该以自己的意志去干预他,那是早已经在发生很久之前早已确定的命运。   其次,苏万虽然是他的弟子,但是这是需要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除非苏万主动拿着成绩单走到他面前寻求建议,黑瞎子绝不会擅自干涉他人因果。   叶昭永远是不同的,可以让他一次又一次破例的人,百年来,也不过他一个罢了。 第209章 放在心上的感觉   心有所感的叶大少爷奖励了爱人一个比蜜糖还甜的抱抱。   不是亲亲,失望。   [戴大大墨镜的小浣熊沮丧的垂下双手.表情包]   苏万的脸色随着黑瞎子每报出一个名字,就凝重一分,到最后几乎可以用呆滞来形容。   叶昭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师父当年就是在德国留学的,是一位拥有音乐和解剖学双学位的高材生。”   黑瞎子云淡风轻的冲苏万扬了扬下巴,“你也可以双修两个学位。时间够的。”   “那......师娘呢?”   叶昭一愣,着实没有想到苏万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的事情,张口欲言,旁边的男人率先揽住他的肩膀,说道:“叶先生接受的是家族教育,学校不足以容纳他的旷世禀赋天赋绝顶。”   黑瞎子的每一句话皆发自真心。   “以及,苏万,我很高兴你称呼他为‘叶先生’。他首先是自己,他亲人心中的珍宝,才是我的爱人、吴邪他们的爱人,其他人的友人等等等等,最后,才是你的师娘。”   超级无敌凡尔赛,也超级无敌纯爱。   苏万看着眼前甜蜜又亲昵,互相蹭对方鼻尖的夫夫,情不自禁的去对比他所看过的所有罗曼蒂克小说。   不断于脑海跳动的书籍目录定格在一本,只有一位女士背对读者的名著上——   我现在不是以血肉之躯和你说话   I'm not speaking to you through mortal flesh.   而是我的灵魂同你的灵魂在对话   It is my spirit that addresses your spirit,   站在上帝脚下 彼此平等   the grave and stood at God's feet, equal,   就仿佛我们两人穿过坟墓   as if we'd passed through   我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自由人   I am a free human being with an independent will.   ——《简·爱》   平等与爱情。   连黎簇和杨好都不知道,苏万是个纯爱战士。因为父母不让看,所以盯上了世界名著里的爱情故事,他会为绝美爱情落泪,也会替书里的女主角说话。   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见纯爱(?)的苏万受到的震撼无以言表。   直到被一声轻哼唤醒哭的满地打滚又放声尖叫的理智。   “时间上来不及。”   苏万为难道:“这几个大学都很难申请。我没准备过托福、雅思、GRE,也没做过科研背景,课外活动......”   叶昭笑了,声音像一片羽毛落下来,清清浅浅的,这般拂去了苏万满心的沉重。   “这些都不需要你担心。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选一所你最喜欢的,然后在开学的时间去上课就好。”   苏万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需要担心材料准备、语言成绩、申请流程,也不需要担心钱。”   见小孩傻傻的样子,叶昭怕他没听明白,难得有耐心详细解释了一下。   “如果你更想在国内读也可以,比起国外的学校,国内反而更方便。”   苏万心领神会,斟酌着措辞问道:“会被查吗?”   叶昭眉眼弯弯,“不会,谁的级别能查我的人啊?”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后腰,“是‘我庇佑的人’。”   “爱吃醋的黑爷,”叶昭装作被吃醋都爱人缠得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下一刻立即转身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是我说错了,阿齐才是我的人。”   亲完后,叶昭转过来,语气恢复了淡淡的调子,“手下的人会为你打点好一切。学校里的实权人物,你的导师,住处和生活不需要你操一点心,我还会另外安排一支安保队随你出行。”   “师、不,叶先生,那是国外......您真的能?”   看得出苏万很心动,表情却显现出三观被刷新的陌生。   黑瞎子慢悠悠地说道:“权势和金钱达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国界的不同,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妨碍。”   “可是,”苏万支支吾吾半天,声音越来越小,“鸭梨和好哥怎么办?”   叶昭和黑瞎子的好意他很清楚。   他们为他规划的道路,以他的家庭条件,是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触及的层级。   苏万不蠢,他知道这份馈赠意味着什么。   可是他放不下消失了的黎簇,也放不下跟着霍道夫离开的杨好。   在国内的话,只要他一直去找,总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要是去了国外,他们的友情......   叶昭小幅度摆手截断了他的欲言又止。   “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等黎簇回来后,你们随时可以碰面。”   苏万抬起头,目露希冀。   “等你进修结束,我会直接安排你去医院。或者——”   叶昭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你还年轻,想法了千变万化,若是你因为那些年的经历改变了自己的打算。叶氏集团和那位与你做交易的解先生的公司任你挑选。”   苏万彻底说不出话了。   叶昭放下筷子,瓷料叩击在木桌面上发出轻而脆的一声响。   “可以了,我就说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身形修长的青年站起身,衬衫下摆被晚风撩起一角,又落下。   他没有再多看苏万一眼,转身朝正房走去。   叶昭已经将所有的筹码摆在了桌面上,邀请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从桌上的小棋子来到执棋者的一排。   为苏万如此筹谋,叶昭自认为对的起黑瞎子,也算是为吴邪还了托苏万入局的因果。   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手里。   至于选与不选,那是苏万自己的事了。   苏万应该万分感激他同时感激自己,三拜九叩,日夜奉香都不为过,叶昭一句话可是改变他连带全家的命运。   不过——   如果指望叶昭一点一滴的为他分析,那不可能,他没这个心情和耐心。   “阿齐,你和他说吧,毕竟是你的徒弟。”   黑瞎子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木门后面,才转回头,对上苏万有些发怔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父母。”   黑瞎子明白,叶昭能说这么多,为苏万操心未来,都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不然他唯吾独尊惯了的、冷心冷情的爱人会为了一个刚认识的,远低于他层级的小孩动用家族势力?   天方夜谭。   被爱,被在乎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黑瞎子在小徒弟见鬼的眼神里露出一个腻歪的表情。   苏万逃似的离开了。   这一天里他接收的信息都没有黑瞎子此刻的笑容震撼。 第210章 绣着花的布鞋   回到房里,正房门一合上,黑瞎子就看到叶昭正站在桌边,背对着门口,单手扶着太师椅背,抬头直视出去前还无颜敢见天颜般的牌匾。   上面“清白传家”四个大字在昏暗的夜晚依旧闪着金光。   他买下这家四合院后,黑瞎子也常伴他身边不再回来后,曾经私下里吩咐人为这块牌匾重新漆了皮、磨了边,又用掺和少许墨的金粉为这块木做的东西描了崭新的金字。   “看着像我家的祠堂。”   叶昭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黑瞎子没出声,走过去,从背后将人翻了个面整个拢进怀里,下巴搁在肩窝,用了点力,几乎是要用自己饱满的胸肌把他的心肝宝贝闷死怀抱里。   “怎么突然不开心?”   叶昭艰难的将头从不太温柔的温柔乡里抽出来,也不回答,只仰头在男人唇上碰了一下,“小电灯泡走了?”   他咬我。黑瞎子想。   也不去求问题的答案了,手从发间顺着,捏住叶昭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说我爱吃醋,到底更爱吃醋的谁啊?”   吻从轻柔变成碾磨,从碾磨变成侵入,黑瞎子在舌尖厮磨的间隙里,笑话道:   “帮人规划未来,结果把自己醋到了,连光风霁月的温和师娘都扮不下去。”   “你好意思说我?是谁昨夜连个死物的风都争,”叶昭轻撇了他一眼,好似含嗔带春,“上好黄花梨做的板子,用了一次就呜呼下了九泉,冤透了。”   记得戒尺裂开时清脆的一声响,他心里悄悄心疼了那木头两秒。   黑瞎子“啧”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腰侧,就势将他托起来,停都不停,直往外面去。   “干什么?去哪?”   叶昭例行公事地一问,也不指望黑瞎子回答,左不过是换个地方亲热,再不然就是心血来潮又想到了什么新花样。   这人怎样都不会伤害他的。   直到黑瞎子一路出了四合院,既没有去东西厢房也没浴室厨房去。   脚步如流星,路过葡萄架旁开的正灿烂的花圃,折了一丛盛开的、墨绿叶子衬着粉白花苞的四季海棠,别在叶昭鬓边别。   黑瞎子的四合院属于闹中取静,这条巷子颇深,来的人也不多,可四合院密布的巷子外面却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   再往前走,还有一条老街,过了老街就到了热闹的新建的大道。   小吃商户排成排,游戏表演,还有逐渐兴盛的cosplay,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叶昭攀在他怀里,盘在他的腰上,大大方方,一路走一路看,巷子里也没有人。   他来这里是坐车来的,来了后也没有出过门,越欣赏越觉得这里有股浓郁的烟火气息。   不像老宅大院周围冷冰冰的,也不像他的茶楼私院,一条街全都是自己人。   发现他们离巷子口亮着暖黄色光的小店只有几步之遥,叶昭的手滑落至黑瞎子托着他的小手臂上,一条腿先松了力,踩地的前一秒蓦地停在半空。   一只柔软、黄线绿线绣了几朵迎春花的薄底布鞋套在了雪腻的足上。   花蕊处还缀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淡色珠子。   黑瞎子包裹着套上了布鞋的足,正好满了一手珠联璧合,只叫叶昭踩着他手心,臀置于他半跪下的大腿上,坐好。   提了另一只精致的绣花鞋为他穿好,才扶着人下了地,叶昭被他在划在足背上的道道酥麻蹭了满脸绯红,怒视他一眼,欲说还休融成流转的潋滟眼波。   这人怎么这么会呢?   被不知道是调戏还是调情了的青年忽然就这么觉得。   黑瞎子耳尖也是一红,叶昭只是瞄到便立即心知肚明,这人封建的老毛病犯了。   放在他那个时代,这个用于行走的部位,是不能叫外人看到一点,更遑论掐着踝骨握着私玩。   平日里,叶昭的脚在他眼前脱光了乱晃都是常有的事情。   爱人不喜欢穿鞋袜,家里人就在地板地砖上铺毛毯,下面塞暖玉,反正不会让他冷了。   所以黑瞎子大饱眼福的次数太多了,忍不住上手摸的机会更是数不胜数,可每次即使再心动,都会严肃的将袜子套上去,或者塞到被子底下。   专门为叶昭穿绣花鞋(重点),被踩在掌心,还捏一捏足弓,左右旋转看清了每一处细节,摩挲过每一道转弯和所有自然的曲线。   这种经历,对对黑瞎子来说,还是头一回。   “好了。福晋看看鞋子可合脚?”   下了地,穿好了鞋子,能跑能跳后,叶昭也不走。   不想着赶紧把这个登徒浪子甩到身后面,连他的影子的最后一点暗都看不到。   反而将自己的细长葱白的手指塞进对方骨节分明,特意握成一个松垮垮圆圈的手心中,被牢牢的牵住。   “这般给我穿鞋子,你是我的谁呢?”叶昭扭着头,牵着手,非不看他。   “昭昭是我金盘上的飞露,莲花瓣上的凝珠。”黑瞎子答非所问。   叶昭将头转了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走路都要肩膀贴着肩膀,小臂缠在一起的恩爱小情侣手拉手向前迈步。   散着光的巷口小店是两位年轻姑娘一起开的咖啡馆。   店面面积不大,布置的很温馨。   门口支着两张铁艺小圆桌,地上摆的小绿萝,叶子垂下来,像是睡着了的看门小狗。   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今日营业中”字样,字体圆滚滚的,看着可爱。   两位小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见他们推门进来愣愣地张了张嘴,其中一个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笑着招呼道:“欢迎光临!两位想喝点什么?我们店今天搞活动,可以免费送一杯的!”   她语速飞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把猎物放跑了的捕猎人,说完又觉得太热情,赶紧补充道:“新调的夏季限定,还没上菜单,正好请两位品鉴一下!”   “多谢。”   黑瞎子今晚本来就打算带叶昭像年轻人一样逛逛街散散心,吃点路边的小零食,其中自然也包括奶茶咖啡这类饮料。   于是对着她们点了点头,不过钱还是照样付了。   不过,他想,等尝完了后也不能多喝,咖啡喝多了不好。 第211章 章鱼小丸子   叶昭满心好奇的在菜单前纠结了好一会儿,实在无法从头牌苦哈哈、大力苦哈哈以及霍乱时期的爱情中选出喜欢的口味。   只能求助的看着黑瞎子,让他拿个主意,“阿齐要喝哪个味道?”   黑瞎子接到求救也凑过来,两人并肩站在那块黑板前,一同仰头端详上面那些写着奇奇怪怪名字的饮品。   “嗯——”男人看得很认真,眉毛皱着,一只手拉着叶昭一只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叶昭期盼的望着他,像目睹了希望即将降临一般,柜台里的收拾东西的小妹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嘴,假装在整理吸管。   最后。   “——哪杯含酒?”   黑瞎子笑的那么开心。   叶昭一脸黑线,恨不得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扇那么个流光溢彩出来,顾及着他的面子,同时也安慰自己:自家爷,自己选的男人,退货也来不及了。   他头次在心里与吴三省感同身受。   遇到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你除了想一巴掌把他糊到墙上或地上,或其他地方以外,没有任何别的发泄怒火的办法了。   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叶昭也笑着比了个“一”,对着收银的小姑娘道:“那就来一杯含酒精的,你们家最好喝的那一款。多加冰。”   “好嘞!”短发姑娘应得轻快,利落地在机器上按了两下。   “非常推荐‘早日退休’,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含酒特调,配方里加了香料浸过的波本和一点点蜂蜜,入口很顺,后调会有一点木质香。”   黑瞎子笑了笑,回道:“名字倒是不错。”   “那当然,”丸子头的姑娘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回头笑道,“谁不想早日退休呢?”   她们很快就把新鲜出炉的咖啡装好袋,杯盖上贴了一枚小小太阳花的贴纸。   “祝早日退休!”丸子头姑娘笑着把袋子递过来,眼睛亮亮的真心祝福道:“祝福你们幸福快乐。”   闻言,黑瞎子刷卡付钱一条龙,“借你吉言了。”   出门的时候,门框上的一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响,组成一支动听的小曲。   “先别急着喝,刚才那碗面只吃了喝了面汤吃了个荷包蛋,一点面都没动。空腹喝这个对胃不好。”   叶昭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贴的小标签,把它递到黑瞎子嘴边,“那阿齐帮我尝尝看,是不是真的能早日退休。”   黑瞎子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品了品,评价道:“有点儿像桂花酿,后劲不大。”   又含着吸管嘬了两下,尝了下味道,解了渴后,黑瞎子将其放回袋子里,等宝贝疙瘩什么时候想喝再喝。   老街不长,胜在灯火可亲。   有支着炉子烤红薯的老伯,有摆了一排多肉植物在门口售卖的杂货铺,还有一家窗明几净的小书店。   门口蹲着一只大胖橘,叶昭离它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开始喵喵叫了,但因为太胖胖了爬起来又倒了下去。   直到叶昭拉着黑瞎子走到它面前,给它递撕成条条的肉丝,也没爬起来。   走了约莫两百步,路过一家小饭店。   叶昭和黑瞎子透过临街的玻璃墙,看到了里面对坐着灌酒喝,就差抱头痛哭的苏万和杨好。   “小孩。”   “小孩。”   叶昭和黑瞎子对看一眼,透过墨镜,在双方眼中捕捉到明晃晃的笑意。   在他们离开的第十分钟,一个穿着运动鞋的少年人走进了饭店。   “万万,好哥。”   苏万和杨好猛然转头。   出了老街没多远,叶昭、黑瞎子二人就汇入了主干道的人潮。   两排梧桐树被彩灯缠得密密匝匝,暖黄的光一串串垂下来,像谁把星星穿成了帘子,挂在行道树的枝桠间,竟比白昼还要亮堂几分。   叶昭担心的看了看黑瞎子,黑瞎子却只是从旁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一份小吃给他,温柔的说:   “好吃的,要不要尝一尝?”   叶昭咬下一口沾满了沙拉酱的章鱼小丸子,外皮酥脆,内里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黑瞎子就俯身凑过来,把他塞不进去的半个小丸子一口叼走了,末了还用拇指揩掉了他嘴角沾上的酱汁,舌尖舔掉。   性感的不像话,叶昭看得失神,感觉被舔的根本不是黑瞎子的手指,而是自己身下的其他部位。   最后一个小丸子被送到嘴巴里,叶昭嚼啊嚼,男人这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捏着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酱料和木鱼花擦干净。   “今天是什么日子?又不是休息日怎么这么多人?”   仰着脸的小人儿配合爱人的动作,含含糊糊地问。   一眼望过去,人流攒动,摩肩接踵,这条大道上热闹非凡。   黑瞎子把纸巾团了团,投进远处的垃圾桶里,随口答:“八月十五。”   说完他也恍然大悟。   “小鬼子投降日!”   难怪。   叶昭环顾四周,大家都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今天确实非常值得庆祝。   他们现在身处国都,节日气氛非常浓重,横幅、彩旗、小国旗在人流间时隐时现。   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走过,个个眉开眼笑,兴高采烈,偶尔还能听见有人哼着调子激昂的《歌唱祖国》。   原先只是出来散散步,没料到撞上这样的日子,叶昭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   黑瞎子今天像是铁了心要带他好好玩一趟,体会体会他没经历过的热闹,一路走一路买,看见什么新鲜的就停步。   叶昭起初很是犹豫,身体好起来之前,家人从不让他碰这种路边零食,生怕吃坏了肠胃。   他自己也没主动去试过,如今要吃自然产生了点心理负担。   后来发现黑瞎子会把他吃不掉的全都包圆,便直接索性放弃了抵抗,走一路吃一路,只管好奇地尝鲜,每样咬一口,剩下的全塞进黑瞎子嘴里。   “阿齐,那个,想吃。”   “宝贝尝尝这个。”   “好好吃!”   “那我们再买一盒。”   两个人嘴巴就没停过,又是快快乐乐,高高兴兴。   要多亲昵有多亲昵,你吃不掉的我吃,情来了想亲一口,那就蹭着鼻尖接着浅尝辄止的吻,像一对最平凡不过的小情侣。 第212章 逛街和搭讪   黑瞎子和叶昭均未觉得自己这般亲密的举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这两人论起来已经好了十多年了。   亲吻、拥抱、耳鬓厮磨,都成了生活的常态。   可是对街上那些人来说,他们非常招摇显眼,完全和平常两字沾不上边。   二人自认为简装素服,却依旧在一众普通人,和能称得上帅哥美女的人堆里起到鹤立鸡群的效果。   黑瞎子的身量和气场太扎眼。   只一副墨镜,可露出的大半张脸可谓刀削斧凿,英气逼人。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格外惹眼的两条大长腿,外加一股独特的气质,堪称行走的男性荷尔蒙。   路过他的人无论男女,十有八九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   这一停留,自然而然的注意力就被男人用手臂当屏障与旁人隔开,牢牢护在怀里的人吸引了。   立刻的,红着脸想搭讪的大姑娘和男孩子,想上前询问肌肉和身材怎么练出来的女士先生,全部打消了想法。   叶昭除了头上的海棠花和脚上的链子什么都没挂,同样,他也没带任何遮脸的东西。   素面朝天,惊心动魄,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蛋在霓虹灯映照下昳丽至极,澄澈如水的凤眸转到哪里,哪里就僵硬一片。   等他移开视线后,才尽情的呼吸赖以生存的空气,又不禁心口一阵空落落,像是遇到了这一生最大、最不可触及的遗憾。   叶昭又吃到了一个合他口味的糖油饼,咬了一口后弯着亮盈盈的眼睛,侧身递到黑瞎子嘴边,娇声娇气让他尝一口。   斜对着外人的角度下,美人灯影里那点胭脂色好像活了过来,在眼尾燃了一小簇。   这下旁边的人除了眼睛移不开,连路都不会走了,呆呆的停在原地看着二人,他们一动,自己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同手同脚一起走。   恰似台风眼中心一动,围在周围的风都会一起飘走一般。   黑瞎子张开血盆大口,在叶昭咬出来的小口子上,扩大一大半,嚼了嚼,“味道不错。”   叶昭听了笑,声音轻灵如玉石相击,被男人在油嘟嘟的嘴唇上亲了又亲。   此起彼伏的咂舌声低低的响了一片,周围偷瞄拿余光看叶昭的人,不约而同的向旁边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是相同的表情。   羡慕嫉妒恨。   哪怕一眼就能看出来叶昭是个男人,但是在绝对的美丽面前人类都是一个得行——颜值即正义,性别不重要。   龙阳之好怎么了?!   必要的时候他们既能是同性恋、异性恋,也可以是双性恋!   女孩子跟上:没错,她们可以!就这张脸,哪怕碰不得,单纯放在家里摆着,她们每天看一眼都能兴奋的好几个晚上不睡觉。   还有一批是已经嗑起来的人。   “简直是活生生的浪漫爱情故事现场。”   “美的超出图册了啊。”   “是啊,两个人都超有魅力的。”   “两个人都好高啊。”   “最少有一米八吧,黑衬衫的男人一米八五朝上肯定的。”   “他自己长的又高又帅就算了,居然还有个超美的老婆。羡慕。”   一圈人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占有欲超强的,你们看。”   “你好,先生。你是我平时生见过最美丽的人,能认识一下吗?”   是一位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   黑瞎子将小仓鼠般吃东西的老婆搂在怀里,拒绝了鼓起勇气上前要电话的漂亮姑娘,“不好意思咯女士,这位先生有伴了。”   男人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语气也客客气气的。   搭讪的女孩子却莫名觉得后颈一凉,心头微震,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了一眼。   可又不愿轻易放弃,不甘心地换了个目标,对着黑瞎子说道:“那我可以要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始终没有反应乖乖吃第一次吃到,一进嘴里就惊为天人的炸鸡柳的叶昭,勾起嘴角,当着她的面手指滑入敞开的领口。   从黑瞎子胸前勾出一条一条链子来,末端挂着一枚戒指,吊在指尖轻晃,“他有主了,我是他爱人。”   压迫力十足。   莲身菩提般的人物,一瞬间锋利的能割开挡路者的脆弱的咽喉,飙出一片姹紫嫣红。   下一秒就会被杀死的恐惧促使女人说了声“打扰了,对不起”,赶紧让开了路。   可怜的小姐姐。   旁边的人为她的失败尝试悲哀,想上前安慰一下。   不过,她脸上迅速漫开的潮红分明告诉众人:“姐妹们,老娘我意外的感觉被爽到了!”   苍天大地,观世音菩萨啊!好个围魏救赵!   不能和大美人说话,就去招惹大美人的男朋友,然后大美人就会来警告你了。   四舍五入,也算搭讪成功了!   众人同情的嘴脸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我为什么没想到”的不可置信和跃跃欲试。   街上的氛围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太久。   很快又有人开始跃跃欲试,互相推搡,黑瞎子和叶昭虽然已经走出了老远,但架不住两个人都太显眼了,又没有刻意隐藏自身,隔着人群都能被一眼锁定。   黑瞎子察觉到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视线,其中不少已经从他身上转移到叶昭身上了。   而且显然不全是带着欣赏意味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叶昭正专心致志地啃一根黑瞎子新买的烤玉米,上面撒了很多芝士粉,啃得嘴角免不得沾了一圈焦黄色的酱汁,不像小狐狸了,反倒像一只傻乎乎、软绵绵的白兔子。   对自己已经成了整条街的焦点的现实满不在乎,或者他相信黑瞎子能处理好那些看他一眼便失魂落魄的人。   他偶尔抬头看看路边的小摊,偶尔侧头跟黑瞎子说两句闲话,仗着黑瞎子特殊的耳力,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   黑瞎子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有些得意。   他确定带叶昭出来玩是对的。 第213章 嫌弃他?!反了!   自己家这位玉叶金柯的小少爷从小被关在深宅大院里,虽然后来也去过不少地方,可那种的普通人的快乐,他大约从未真正体验过。   黑瞎子很欣慰,特别是叶昭眼含泠泠秋水,脸蛋带着点热气蒸腾出的红晕,依赖的抬眸注视他的那一刹那。   但要让他宝贝的叶大少爷体会到这种快乐,就得容忍别人觊觎的目光。   以及一些人企图越过他直接跟叶昭搭讪的不自量力。   刚才的女生的下场大概不足以制止他们被荷尔蒙支配的大脑。   正想着,果不其然,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年轻男生从侧面绕了过来。   脚步轻快,面带笑容,目标明确地冲着叶昭去,嘴里说着早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腹稿,“你好,我——”   话没说完,黑瞎子侧身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和叶昭之间。   墨镜下的目光隔着镜片落在那男生脸上,平静,冷淡。   年轻男生被他看的后背发了汗。   不是像,这个男人就是用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的目光,看他。   黑瞎子不愿将这些浅显的蠢货放在与他,与叶昭平等的位置上。   这些人渴望着这片葩丽之景,试图接近,占有,失去理智、没有判断力的去挑衅宝物的守护者。   他们迷恋他的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却不会也无法解读他来自世界最深处的,美丽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鲜艳灵魂。   于是。   畏惧,爱慕,觊觎,妒忌,渴望......   全部一拥而上。   这些人大概一辈子也感受不到灵台清明是什么感觉。   黑瞎子居高临下的想。   穿着潮牌的年轻人吓跑了,他已经很了不起了。   很少有未经过训练,在红旗下春风里长大,没有见过血的普通人能在黑瞎子气压全开的情况下站稳,双腿不打颤,甚至能自己跑出去而不是趴在地上起不来。   “我们走吧,阿齐。”   神清骨秀的青年眼神冷然。   哪怕那些人是假借搭讪来接近他的,但看到这么多人的眼睛粘在黑瞎子身上,其中也不乏爱慕。   叶昭心里的不爽像水底冒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翻,又不好发作。   他厌恶所有需要压抑欲望的场合。   黑瞎子当机立断,带着叶昭离开闹市区。   “昭昭累不累?要不要坐一会?”   黑瞎子语气温和的询问他。   绣花鞋底子软,走了好长一截路了,他实在担心叶昭会不会脚疼,可是他的小少爷死活不同意他抱他的请求。   正好前面的湖前就有一处清幽的休闲区,不证明身份或资金达标无法进入。   因此没有太多人,比外面清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对同样不想被喧嚣打扰的客人。   连门店也只有一两家顶奢的店面,门口种着修剪齐整的罗汉松,灯光也偏暖偏暗,与外面闹市的喧嚷隔了一道水景。   叶昭看了看脚上的小绣鞋,动了动脚趾蜷缩了一下,抬起头盯着他。   黑瞎子在爱人特意的甜蜜目光下,坚持了不到一毫秒,就将这个用眼睛说话的小娇娇抱了起来。   身上挂满大包小包的食物袋子,外加一个软乎乎的大型人形玩偶,黑瞎子依旧半点不见吃力,步伐轻盈。   叶昭看不到,休闲区里的其他人看的清清楚楚:这个高大的蒙族人一脸志得意满。   不难理解,他们也好想抱抱他怀里的大漂亮啊~   黑瞎子选了最里面的一架大型秋千椅,椅子足够深,叶昭可以直接陷在里面,窝成小小一团。   他们在秋千椅上落了座,买来的吃食摆满了宽大的桌面,休闲区管事还额外送了茶水和点心。   叶昭吃了两口喜欢的烤鸡翅,脚从秋千椅的横杆上放下来,绣花鞋的鞋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又踢了一下鞋,像是跟鞋子或者地面过不去似的。   “阿齐阿齐——”叶昭哼哼唧唧的叫他。   黑瞎子放下给他剥水果的手,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去。   “不舒服?”黑瞎子问。   “嗯......有点紧。”   叶昭承认得有些含糊,“刚才走的时候还行,现在坐着坐久了,觉得鞋头那挤得慌。”   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隐藏起来的抱怨,他笃定了对方会发现并替他解决,又像是单纯说出来让他家齐哥哥心疼一下。   黑瞎子果然上了钩。   赶忙俯身下去,小心翼翼托住叶昭的脚踝,去解鞋面上的细带。   绣花鞋配套的系带是两条细细的丝绦,在踝骨侧面绕了一圈,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黑瞎子手指一挑,鞋口跟着蝴蝶结松敞开来。   握着叶昭的脚踝,把鞋轻轻褪下。   “哪里疼?”男人神情难掩心疼之色。   叶昭点了点趾尖的位置,泛着一点红粉。   黑瞎子把两只脚都托在掌心里,拇指在其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仔细检查着磨红的地方。   然后不太高兴,又夹杂着对自己失误导致叶昭磨了脚的愧疚道:“明天换一双。”   “我不要,我喜欢,你买的。”叶昭也不太高兴。   “瞎子买的也不能让昭昭受罪。”   叶昭压制住上扬的嘴角,拿脚尖轻轻踩了一下黑瞎子的掌心,“那你还买这么紧的。”   “我错了。”   黑瞎子认错认得飞快,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明天就去着人改了,改个更大的。”   “也不用,新鞋穿穿就大了。”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黑瞎子不绕圈子,直接问道:“昭昭想要什么?”   叶昭终于露了笑脸,莞尔道:“要咖啡。”   黑瞎子也乐了,心情大好,将冰块化了一半的咖啡拿出来,“这是渴了?”   两个人默契地将方才那点小不愉快抛到身后。   叶昭拿过来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太甜了。”   喝到不喜欢的东西,又自然的塞回黑瞎子手里。   “那我喝。”   “嗯......嗯?”   令叶昭瞪大眼睛的是,这个一边说他来喝的男人随意的将吸管抽出来,调转个头,平口朝下,用斜切的、叶昭没有用的那一头继续喝。   “你嫌弃我!”叶昭一脸震惊。   不想活了吗?!要出家当和尚了,还是想成为新华夏的太监!   “你不是嫌太甜吗。”黑瞎子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叶昭上下扫了遍他全身,“呵。”   冷笑着把住他手腕强硬的拉到自己面前,对着斜口的吸管猛喝了一大口,还将这一头也咬扁了。   “味道还行。” 第214章 男人啊~   黑瞎子垂眼扫过被咬扁的吸管,又抬眼,像是被震撼了似的看了看叶昭。   叶昭轻飘飘的丢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怎么着?哼!   黑瞎子直笑,笑的叶昭心头冒火,气急败坏的想扑上去咬他。   他们斜对面的沙发上,一位身着休闲装的男士对他的妻子说道:“他绝对是故意的,我敢打包票。”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立刻得到了妻子的共鸣,“没错,换作是我,是万万舍不得美人皱眉的,别说生气了。”   休闲男士愣了一瞬间,看着他妻子姣好的面庞,十分坚定的点了点头,附和道:“老婆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公你很有品味啊。”   于是,不是一家不进一家门。夫妻二人面带喜悦,眉开眼笑,一起偷偷摸摸观望事态的发展,并且压低声音交换双方为叶昭写的赞美诗。   他们都好喜欢仙气飘飘的小神仙哦。   与三观相同的可爱休闲夫妻二人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左前方的另一对商业联谊小夫妻。   气势凛冽的事业型女士也说出了和休闲男人差不多的话,“戴墨镜的男人是故意的。他连吸管都咬扁了。”   “你既然能看出来,为什么在别的绿茶往你身上贴的时候看不出来?”她带来的脾气不太好的男伴霎时间红了眼眶,语带哽咽的说道。   精英女士眉宇间浮起一丝不耐烦,“你又无缘无故发什么脾气。”   泪珠顺着男人的脸颊滚落下来,声音发颤,哭道:“我发脾气?难道不是因为总有小贱人往你身上贴,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你,还故意挑衅我!”   “我说过了,我们只是商业联姻。”   “但也你说了你会试着和我培养感情的!”   精英女士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透着几分心力交瘁,“我是在和你培养感情啊,外面那些又不是我主动招惹的,男人家家的,懂点事。”   “呜呜呜——你既然看的出那个墨镜男是故意的,我不信你看不出那些贱人的招数,你就是不喜欢我!”   人哭喊着捂脸跑走了。   精英女士淡定自若的拿出手机,不过片刻,又一位不同类型,端庄大气的男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又不是找不到人了,而且比起那位神仙一样的美人和戴着墨镜的帅气男人,他算什么。   端庄男伴陪着这位大女人一起悄咪咪的关注叶昭他们的后续。   可是很快,端着微笑的工作人员上前,礼貌的请他们离开,理由是有位大家惹不起的贵客将这里包下了。   在座的聪明人们什么都没问,什么脾气都没有,站起来准备离开。   只是离开前他们想问问那位荼靡般明艳夺目的青年,可以拍个照片吗?   ......   黑瞎子凑过去在叶昭耳边轻声说:“生气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没有,要是爷不喜欢,换一个喝就是了。之前还说什么飞露、凝珠,我看我啊,在黑爷心里头连蒹葭上的白霜都不如。”   叶昭双臂环胸不让他拉手,稍微扭腰躲过来自黑瞎子的触摸,不像真生气了,倒像是娇嗔。   察觉到他没真生气,黑瞎子绕到他身前,半蹲下去,哄着人趴到怀里来亲亲。   戴着墨镜的男人向前探了探身子,墨镜推到头顶,下巴放上叶昭的膝头,像枕在主人腿边的大型犬,仰着脸望他,声音蓄意的揉成撒娇般的黏糊糊:   “就亲一小下,好不好?”   “......不好。”   “那半下?”   “半下,三分之一下也不给亲。”   “那——”   叶昭心中奇怪,怎么不说话了?忍不住回头,直直对上黑瞎子那双栖着银河的星眸,看得人心软成一片。   倒不想的黑瞎子来哄他,反倒像是叶昭去哄气到他的爷。   “叶少爷能不能大发慈悲,准我亲一口,行不行?”   比那些装委屈、扮可怜的话更让人招架不住。   “就一下。”叶昭被他亲了腕子内侧,一颤,终究答应了。   黑瞎子的眼睛瞬间亮起璀璨的光,握住叶昭的后颈,将人轻轻带低,仰头迎了上去。   两个人亲在一块的瞬间,四周隐秘的响起了能磨出血的磨牙声。   首当其冲的就是拿着把匕首,按捺不住想冲上去弄死黑瞎子的汪休,以及他身后的一群死死拦住他,面色铁青的小汪。   这个诡计多端的混账东西!   男人就没有好东西,小昭,乖乖,你要远离男人啊!   汪休显然被气昏了头,连带着自己和叶昭一块骂了进去。   旁边和汪家人相对立的是前来实施绑架的张家三人组。   张海客压低了声音开口道:“汪家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张海楼舔了舔齿尖,“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代理族长怎么当的,敌人都跑到面前来了。”   张千军万马表情冷峻。   可不是恰好,两波人马撞了正着。   双方皆顾忌众多,只能盯着对方,谁都不敢先动。   张海客在心底暗暗揣测,这群汪家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标难道也是叶昭?   张起灵保密工作做的极好,张家人根本不知道汪家与叶昭的关联。   因此发现汪家那个汪藏海血脉也在这里的张海客,迫不及待的希望他家族长也能立刻瞬移到这里来。   人家的头都来了,他们的也要在才行。   结束了这个绵长的亲吻,叶昭抿了抿宛若被露水滋润过的唇瓣,转过身体,只见一群人站在秋千椅五步开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对上叶昭略带不悦的目光后,识趣的大人们很快离开,剩下一些心存幻想的小姑娘和小男生。   婉拒了最后一个脸蛋通红的小妹妹的合影请求,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地跑远后。   叶昭看着前方离去的人山人海,突兀的开口道:   “我那时候不开心,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什么?”   叶昭声音放的太轻,轻到以黑瞎子的耳力也没有听清楚。   “过度坦诚会失去吸引力,熟悉会滋生轻视,得到了又会祛魅。”   “我总会不自觉的产生胆怯,害怕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的激情澎湃变得如死水般平静,最强烈的本能冲动被感情消退的空洞所取代。” 第215章 我对你,情坚逾金石   叶昭慢慢说,黑瞎子静静的听,一言不发。   “我和小花有着自小的情意,二叔养我长大,小哥和吴邪另有其他。可是,到那时,你抽身如流水,全然向你摊开的我该怎么办呢?”   为了双方着想,叶昭留了一句没说。   要是黑瞎子敢跑,叶昭一定会扒了他的衣服,铁链锁在床上,玩到他这辈子都不能起立。一天不能重新爱上他,就锁一天。   如果......叶昭冷冷的想,如果一直没有心动的迹象,他会让这个占据了他爱人身体的恶鬼下地狱为他的齐哥赎罪的。   黑瞎子先平心静气倾听他这一番肺腑之言,一字不漏,将自己听的心头一涩,当真以为还依偎在怀亲密无间的爱人依旧不信他的真心。   可听完最后一句问话,满心酸涩夹杂源源不断委屈的情绪,奇异地被一点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某种隐秘的喜悦所取代。   见多识广的男人也弄不清,在自己心底早已确定两心相许,恩爱两不疑的伴侣为何突然往这方面胡思乱想。   没的让他受了好一顿委屈和冤枉,平白无故的被按上了个“迟早会离开”的名头。   也弄得冤枉他的人整晚愁绪满腔,眉宇间都是不安之意。   叶昭这辈子最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原因全在了他黑瞎子身上。   这么一想,黑瞎子勾起的笑带上了得意狡黠和心疼的意味,他又一次意识到他爱的人有多么在乎他。   将人拎起来,抛下坐垫换到自己的腿上,两只手臂也自然缠上了男人的脖子。   “混着想,把自己想岔了吧。”   叶昭歪着头被凑近的人亲在脸蛋上,挤得闭上了一只眼睛,可对他嘴里说出的话抱有极大的困惑,“什么叫想岔了?”   黑瞎子道:“意思是,你不应该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   “激情消退是因为爱意超过了需要反复碰撞确认的范畴,它比之金石之固。我会成为你旧日的情人,今朝新的爱人。”   “每个夜晚都如同一场寂灭与新生,当清晨的阳光略过地平线,叶昭,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会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爱上你。”   黑瞎子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无比,“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下那等混账的事情。将你的爱,你的感情,你的真心弃如敝履。按理你就应该打我,骂我,弄死我,与我恩断义绝,生死不相见。”   “但绝不是想着把我绑在床上当按摩器玩。”   叶昭鼓着脸,瞪圆眼睛。   “我怎么知道的?”   在他问穿出来前,黑瞎子呼出的热气便怜惜一般落在他耳畔,“宝贝,你想的东西都光明正大写在脸上了,而且,我爱你。”   所以,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   说者棱棱露爽,情深似海,完美做到了一个年长者对年轻恋人该有的引导,听者更是面颊绯红,眨巴着眼主动往男人手上送。   “昭昭尝起来好甜。”   “应该是吃了米糕上的糖粉。”   “那就再亲一会儿,老婆超好。”   他在挑衅他。   汪休心说。   湖面上银波荡漾,一轮满月悬在水天相接的地方,边上缀着两三颗疏星,氛围满是暧昧,当得是正好。   不再隐于暗处的人却丝毫不觉得,很想打破这种气氛。   人已经走光了,那么,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汪休甩开手里断成两截的匕首,汪岑和汪灿跟在他身后。   其余小汪们各自散开,在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警戒线。   叶昭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才确定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真的是他父亲。   “父亲!”   他真的很惊讶,无与伦比的惊讶,汪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其他汪家人。   按照吴邪的计划,他们现在应该在汪家等待总攻。   “岳父。”黑瞎子换回他惯常的散漫笑容,将叶昭圈的更紧。   汪休的脸,“唰”地一下黑了彻底。   无害的笑容逐渐变得森然,温柔的语气听得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受不得,黑爷可没给我和阿筝敬茶,别慌着改口啊。”   “比不上岳父十几年的不着家,想来,如果不是叶家世代单传,岳父怕不是早就退位让新了。”   接下来的一盏茶时间里,汪休极其流畅地对着黑瞎子实行了一系列夹枪带棒、指桑骂槐、弦外之音、无中生有、指鹿为马欲加之罪。   黑瞎子不甚在意,偶尔还会点头附和。   汪岑和汪灿却同时将身体的警戒提到最高,黑瞎子身上散出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过慑人。   “够了,父亲。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昭看不下去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理会二者的电闪雷鸣,他只想知道汪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更何况,汪休不过是只见过几面的名义上的生父,叶昭不能容忍黑瞎子因为他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绝对不行!   汪休坐在一个小汪搬过来的沙发上,移开和黑瞎子对着的目光后,眼底的冷意化开为温温和和的春天,“小昭,汪家正式成为了历史。”   他开门见山,“那位大人物昨天夜里暴毙身亡,我一接到消息立刻行动,加上汪先生的心思全在吴家小子送进来的黎簇身上,阿筝的人和我手下的小汪一同发力捣毁了汪家总部。”   “我带人回来找你妈妈的路上正好看到你和......在逛街,就跟过来看看。”   “真的?”   “千真万确,就差最后京都这边的收尾了。”   叶昭点了点头,对着汪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恭喜父亲,终于可以回家了。”   也恭喜他自己,汪休将汪家的遗产带回来了。   对座的人眉开眼笑。   “小昭,”   汪休视线黏腻,始终不离从他说出第一句话后放松下来,像在看话剧似的不停吃零食的叶昭。   “你之前昏迷了将近十年,我很担心,汪岑和其他人也都很担心。”   男人嘴角的笑容在黑瞎子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刚刚挣脱囚笼的恶鬼。   “汪岑旁边的小子叫汪灿。爸爸在黎簇口中了解到小昭最近换了口味,喜欢年轻的了,汪灿正好是花样年华,他和黎簇关系也很不错。”   他说的极其自然。   “你要是觉得有趣,可以——” 第216章 啤酒成精   汪岑眼神狠狠沉了一下。   汪灿却迅速上前一步,心里对与黎簇关系好这一说辞感到恶心,但是能凭借这点接触到少主,值了!   汪灿勇敢的冲了上去,汪灿话都没说出口,汪灿被一招K.O了。   “好了爸爸,”叶昭不想在今天这么好的时候闹开,便随了汪休的意唤了一声“爸”,挥了挥手。   “我对长相不同,也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丼没有兴趣,并且我也没有更换过口味,你被黎簇忽悠了。”   说罢瞥了一眼旁边正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的黑瞎子,叶昭暗自轻叹。   您这话一出来,他今晚不知道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哄好人。   遭大罪了。   “我还要说一下,当着你儿媳妇的面推荐新人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汪家人有道德存在吗?叶昭纠结了一下,随即又将这个小问题丟的远远的。   想什么呢,他们这群人中谁能称得上有道德底线啊,都是一群满清十大酷刑一齐上阵轮一遍,结果下了地狱阎王爷一看,只抵消了十分之一的法外狂徒。   黑瞎子得意的笑啊、得意的跳,身体力行的在汪休心头撒了把火。   只见身形挺拔的蒙族男人用他宽阔的肩膀小鸟依人般歪靠在他身材高挑,与他相比却很是纤细的美丽爱人肩头。   极力推荐叶昭试一试新花样的汪休那叫一个失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幅“高大家夫小鸟依人”的世界名图诞生于他面前。   对话到此为止,叶昭对父亲变化莫测的表情当作看不见,语气真挚的说道:“好不容易几十年谋划终于结束这一切,父亲赶紧回家找妈妈吧。花好月圆,美好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叶昭说这话时,还眨了眨泛着粼粼波光的双瞳。   汪休看了他一会儿,最终只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行。听你的。”   汪岑和汪灿同时自觉后退,让出通道。   孩子的意愿最重要,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汪休带领小汪离开时顺便将张海客、张海楼和张千军万马一起带走了。   至始至终,叶昭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汪休:哼,比起被护着的黑瞎子,暗戳戳拿麻袋和绳子的不怀好意的张家人更讨厌。   黑瞎子笑呵呵地对着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挥了挥手,尾音拖的悠长悠长,“岳父慢走。”   论起如何挑起一个人的怒火这方面,他显然是个行家。   等怒气冲天的人影彻底隐没在转角,这次的匕首断成了四节,黑瞎子才收回手。   男人慢悠悠地转了转腕子,轻松的像是方才挥别的是位远道而来专程为他祝贺的朋友。   “泰山大人脾气不小。”黑瞎子轻笑。   “他脾气大不大无所谓,左右不了我的想法。”   叶昭喝了口茶汤漱漱口,又吐掉。   “这些年你们不是有过联系合作过吗?他怎么还这么不待见你?”   “联系是有的,合作也算有,”黑瞎子弯腰把他捞出来一点,握住光裸的脚踝,“只是和他对接的主要是吴邪,归根结底——”   男人低头给他穿鞋,“到底是汪家人,天生对我们没什么好感。尤其是我这种把你拐跑,还在他面前挑衅的。”   “我是自愿跟你在一起的。”叶昭认真纠正道。   什么拐跑,弄得黑瞎子像个诱拐未成年人的怪叔叔一样。   “这话瞎子爱听。只是岳父大人觉得他的宝贝孩子值得更好的。”   鞋子穿好了,黑瞎子直起身耸了耸肩,声音裹满不以为然,“汪休看我的眼神,向来是恨不得把瞎子生吞活剥了再拿骨头炖汤喂狗。”   他将称呼换了回来。   叶昭觉得对此非常赞同,柔声哄他:“阿齐就是最好的。”   他父亲对黑瞎子的敌意从头到尾都写在脸上,要不是自己拦着,说不定真能找机会把这戴墨镜的家伙套麻袋扔进护城河。   吴二白和汪休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虽然汪休可能会想要把吴二白一起沉湖做汤。   汪休:年龄和我差不多男人从我孩子身边滚蛋!   黑瞎子弯腰额头抵着叶昭的额头,呼吸交缠了片刻,低低笑了一声,慵懒又性感,“打烊了,叶先生该回家睡觉了。”   叶昭眨了两下眼睛,睫毛扫过黑瞎子的鼻梁,点头道:“爷抱我走。”   躺在黑瞎子怀里,双眼迷离失神聚不了焦,困意绵绵地涌上来。   今晚吃了太多东西,叶昭罕见晕碳了。   黑瞎子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老婆香喷喷的,他心旷神怡。   他说平时自家阿齐更喜欢抱小孩子一样抱着他,让他的小腿垂下去随着他走动一下下碰在大腿上,讲这样安逸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今天却打横抱着,原来是想闻香。   叶昭一点一点向下滑,枕在男人的肩窝里,整个埋进去。   黑瞎子不用侧头就能蹭到他雪似的小脸,一样的白、软,一样......冰凉?   脚步顿了一下,黑瞎子用嘴唇碰了碰叶昭的额角,凉的。   又贴了贴脸颊,还是凉的。   黑瞎子就奇怪了,明明吃了那么多东西,小肚子摸上去依旧平平整整,怎么连脸也热乎不起来。   冰的吃多了?   可他管控得好,除了喝的,连一口温的食物都没找到机会进到他家福晋的肚子里。   一下去全怪到那口带酒的咖啡上了。   偷偷给那家小店记了一笔后,啤酒当小甜水喝的百岁老头絮絮叨叨的贴贴脸,说道:“脸好凉,下次不喝酒了,家里的酒柜和酒窖也锁起来。瞎子回去给你打水泡脚好不好?蜂蜜水也冲一杯摆在床头......”   说了好多哦。   叶昭被他蹭的一歪一歪的,歪了后也依恋的贴回去。   温香软玉在怀黑瞎子却在想这些东西?他横卧的姿态不好看吗?   叶昭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句句有回应,“那你以后也不许天天好几罐啤酒,喝酒如饮水似的,阿齐是酒罐子成精吗?”   黑瞎子没料到竟然把自己绕了进去。   咂巴了下嘴,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怀里那张仰起来等他答复的小脸,到底没舍得讨价还价。   他要给老婆做个好榜样。 第217章 duang大一胖橘   “瞎子保证以后绝对少喝。”   黑瞎子脑子里的小算盘一览无余,叶昭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心口处,温柔的落下威胁:   “不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许明知故犯想要看我皱眉的样子......阿齐心眼坏得很。”   黑瞎子一点心虚也无,“瞎子可怜啊,抱着老婆走了这么久还被说坏,该把你放下来自己走。”   “那不行。”   叶昭立刻把脸埋回去,胳膊圈得更紧,“爷抱都抱了,哪有半路放下来的道理,小心晚上不给进进屋。”   黑瞎子被他这副赖皮的小动作弄得心头软成一弯春水,心里却打定主意,背后藏些小酒,偷喝被发现也算是种打闹情趣,或者把喝酒的劲儿放在照顾老婆身上。   叶昭还是太瘦了,要是能再养点肉出来就好了,小腰细的他晚上把着的时候都怕一用力就断了开来。   殊不知叶昭也是这么想的。   黑瞎子不让喝,他可以和小花喝,和吴邪喝,小哥都能干嚼烟叶了肯定也不会不允许他喝酒的。   黑瞎子接着回味。   腰细胳膊细,全身上下只有大腿根上称得上丰腴,小腹上只有一点点软肉,真的只有一点点,所以隆起的时候轮廓会很非常清晰显眼。   晚上回去再备点吃的吧。   男人琢磨着。   避免再出现类似今日清晨,云收雨散,趴着胸肌上从眩晕中苏醒的人想要吃东西但是自己承受不住了,于是想要有真实的食物来填饱肚子,结果发现没得吃,泪眼婆娑的看着他的场面出现。   那种眼神的杀伤力太大了,昨晚的黑瞎子愧疚的差点效仿佛祖割肉喂鹰。   做什么好呢?   蛋糕吧,一个四寸大小的迷你小蛋糕。白色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看着可口又美味。   至于八月份哪来的草莓,这是一个不会为他们带来障碍,可以忽略不计的小问题。   专业健康护理团队会解决它的。   光想不做是会慢人一步的,黑瞎子今天身临其境的体会了这句至理名言。   比他快的还不是个“人”。   够难为情的,黑瞎子每每想到都不断叹息,愁眉苦脸。   进了老街,叶昭自己下来走,因为黑瞎子刚走两步,duang大一只那么肥的胖嘟嘟的大橘从路边的花坛阴影里滚了出来,是真的“滚”。   拦住了他们。   大胖咪高昂着看不见脖子的头,嘴里叼着一包看着就品相极佳、市价不菲的小鱼干,迈着沉重的猫步,一步一喘地走到叶昭腿边。   “咪呜咪呜~”   金灿灿的小鱼干放在了叶昭的鞋尖上。   小巧的迎春花绣面成了托盘,一眼望去是一道精致的足以端上米其林收个万把块的珍馐佳肴。   胖橘叫起来比小细猫更夹嗓子,一只惊天夹子猫。   肉肉压迫声带导致声音变好听这个观点居然在猫猫身上也适用。   “咪咪,来抱。”叶昭双手穿过它腋下,把它往怀里捞。   “呃、好、重。”   抱起的瞬间,手上一沉,膝盖一弯,差点擂的他折了腰。   这么脆弱的嘛?是他退步了还是......叶昭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三秒后,他探究的低头仔细打量这只三两下嚼完了小鱼干,娇软的咪咪叫着舔他手指的——“小卡车。”   恶语伤咪心。   “该减肥了,还是不吃了。”   把伸向烤肠的手缩了回来。   失去大长腿的英短橘白从嚣张的和黑瞎子对呲牙,到卡顿几下,瞪圆了眼睛,猫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它卡顿了两三秒,看看烤肠,又看看冷酷无情的两脚兽,最终委屈地缩成一团,整只团从圆滚滚变成了圆滚滚的平方,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   人类恶行比恶语更厉害,伤透了咪了,呜~   比起缩起来也是一吨吨的胖橘,原先蹲着喂胖橘天价小鱼干的人才算真正可怜。   渣渣胖橘拿着他的小鱼干给另一个人,还撒娇的蹭人家裤腿。   粉色短袖竖纹衬衫,笔挺的白色丝绸长裤,月华映出他愈发精致的脸庞,衬托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柔情。   “花儿!”   叶昭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随即被一股毫不掩饰的汹涌的惊喜所取代,出乎预料的,这个礼物来的太突然。   ......他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惊喜了。   因为比起他的出现更突然的情况发生了。   解雨臣走过来后,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只有捏在耳垂上的手。   “阿昭。”   叶昭一瞬间原谅了解雨臣的所有行为,仅凭他唤他名字时暧昧沙哑,仿佛短短两个字,能一下子将二人拉扯到暧昧空间里,叫人心猿意马,说出口都需要打码的嗓音。   包括解开了第三颗扣子的衬衫。   从喉结一路往下,叶昭的指尖停留在他形状优美的锁骨处,摩挲着。   “小花......”   “阿昭,”解雨臣缓缓靠近,声音愈发放的低沉,“不喜欢那对耳环的话,小花哥哥给你打一对镯子吧,比吴邪送你的还艳。”   即将擒住心心念念的爱人的呼吸与双唇,骤然间,其中一方被扯着脱离了这片意乱情迷。   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地横插进来,“花儿爷这是演哪一出啊。”   黑瞎子就算玩角色扮演也绝对不接受沉默的丈夫一角。   要做就做那位抱着另嫁他人的老婆颠三倒四,事后还要将人抢回来的勇者。   叶昭一转头,大墨镜遮脸的男人脸黑沉沉的,臂弯里坐着一只同样拉着脸的胖猫猫。   一人一宠,表情同步,嘴角下撇,眼神严肃且认真地盯着叶昭,控诉他要解雨臣不要他们父女两的恶劣行径。   是的,胖橘是一位小淑女。   一位胖乎乎的、在解雨臣将一条撒上书店老板提供的猫薄荷叶的小鱼干伸到它嘴前的那一刻,转眼间便叛变阵营的小淑女。   “咕噜咕噜。”   胖橘到了新怀抱,闻到了解雨臣身上淡淡的海棠香味,立刻地打起呼噜来,拿脑袋使劲蹭他的胸口。   黑瞎子对此接受良好,这只胖猫和白砚不愧是一家的,对着他就骂骂咧咧的猫猫叫,一见着解雨臣瞬间变脸。   “墙头草。”黑瞎子吐槽道。   “咪呜。”倒戈得非常迅速的胖橘高贵冷艳的瞥了他一眼。 第218章 青春靓丽的小花   猫主子跑了,黑瞎子的手空了出来,正好把跑出去的小少爷捞回来。   没成功,慢了半拍。   解雨臣在同一时刻拉住了叶昭的另一条手臂。   三人形成了一人揽腰,一人拉手,中间那位充当人形可拉伸真·弹簧的局面。   叶昭:“......”   呀,这是要把他拦腰截断的同时,扯下一条手臂啊。   这种名场面不是一般只在僵尸片和丧尸片里面发生的吗?^_^   四目相对,火药味在黑瞎子与解雨臣之间无声地炸开一片花火。   黑瞎子笑得斯文败类,“解当家这手,打算往哪儿拉?”   解雨臣不紧不慢地回以一笑,美的晃眼,连语调都悠悠荡荡的,“怕黑爷一个人抱不稳,我搭把手。”   “比力气花儿爷可没赢过瞎子。”   “那可不好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如今黑爷岁数摆在这儿,万一闪了腰,阿昭还得跟着心疼,那我可受不了。”   “我这腰好不好,花儿爷要试试吗?”   “黑爷说话可要负责,我不是那种随便试试的人,做爱人的,要学会洁身自好。”   你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我不怒反笑淡然回怼。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能装。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跟谁玩聊斋。   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的生死兄弟,再怎么吃醋也闹不到人身攻击的地步。   私下里怎么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就不知道了,反正在叶昭面前他们是不会做出吃醋撕破脸的行为。   叶·拉扯轴·昭为了让他养的两只豹豹狐狐痛痛快快的吵架吃醋,从其中的粉色狐狐怀里将那坨重量级毛球提溜了出来。   胖橘正津津有味地舔着解雨臣的衣领,被拎起来时还“咪咪咪咪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叶昭掂了掂,“好沉。”   胖橘:“咪?!”   耳朵竖起来,拿脑袋拱他的下巴,更大声的:咪不胖,咪这叫壮!   “乖乖,”叶昭揉了揉胖猫的耳根,抬眼看了看书店门口坐着的老奶奶,微笑着问道:“奶奶,这只大橘是您养的吗?”   老人家气质温雅,染成了黑色的秀发里零星掺着几缕银白,衣着朴素平常。   书店里开着空调,两侧膝盖叠加着自制的护膝,手上套着保护关节的手套。   闹市旧巷,普通平常,叶昭却仿若来到了名士满堂的聚会,有文士游览此书屋,常与她高谈阔论。   自幼养在高门之中的千金闺秀,一眼便能看出来她的不同寻常。   老奶奶也有此感。   这三个站在她的书屋前喂她家小胖橘的人,至少都是乌衣世家以上的出身。   眼前这个向他询问胖橘归属的青年更是了不得,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纯手工。   技术极好有传承的老裁缝、老绣娘亲手缝制的,领子的内衬金线绣着一个看不清的名字。   谁积了如此大的福禄,得了这样一个清光秀骨、神姿高彻的孩子。   “大胖是我的猫,”老奶奶呵呵笑起来,神态从容大气,“你是,从哪来的呀?”   一通话说的抑扬顿挫,让听者心里十分舒畅。   听到她的话,叶昭打消了将胖橘带走的想法,松开手让尾巴扫来扫去的肉团子回了它的主人身边。   “我是叶家的孩子。”   遇见这样阅历深厚的长辈,他合该报上自己祖辈的名号,但是想来,年龄这么大,经历过改朝换代的老奶奶或许已经不会在意这些名头了。   如他所料,老奶奶并没有在意叶昭的说辞,反而笑的更加灿烂,伸手拿了两颗桂花糖,一颗给了叶昭,另一颗塞到了胖橘嘴里。   “说来也巧,我也姓‘叶’,说不定往前数百年,咱们还是一家人。这糖是自己家做的,古法,干净。”   此话一出,叶昭明了。   这还是想要知道他到底出自于哪一家,糖一入口,也点明了老奶奶自己的出身。   “叶氏典当行。”   老奶奶恍然轻呼一声,“原是叶家的小公子,怪不得通身气度不凡。”   这下,叶昭身后聚过来的黑瞎子和解雨臣也得了一颗。   “时间不早了,赶些回了吧。下次想吃糖,就来奶奶这里。”   老奶奶眉眼舒展,催着叶昭早些回家。   脚边的大胖橘也仰着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猫瞳看向叶昭,附和着主人的话乖巧的喵喵了两声。   叶昭则是小心地扶着老奶奶进了屋子才离开。   “这位阿嬷身份不简单?”解雨臣问道,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温驯得要命,安安静静地注视叶昭时更是缱绻温润。   黑瞎子翻动嘴里的糖块,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何止不简单,这颗糖的手法和味道,瞎子我也只在曾经进宫参宴时尝到过。她的‘叶’可不是口十叶,能追溯着藏族那边,草字头的葉。”   他满是唏嘘地轻叹道:“葉氏的小姑娘啊。”   叶昭和解雨臣齐齐用一种复杂且微妙,仿佛五颜六色的调色盘打翻在眼底的神色望着陡自回忆往昔旧日时光的黑瞎子。   小姑娘,一百岁的小姑娘。   他们因为黑瞎子的面容经常性的忽略他的真实年龄,但是现在,真的想忽略都难。   你能想象一位年轻的好像大学生的男人,一脸感慨的用回忆的语气,感慨一位龄过百岁的老人家是个小姑娘的画面吗?   叶昭转头对着解雨臣伸出手,“小花,我们回家吧。”   笑的甜蜜,语气更是黏糊的要命。   “好,阿昭我很想你,瞎子拍的照片我看了,很漂亮......”   解雨臣的声音渐渐飘远,十指相扣、肩膀相依的二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昭昭......”   黑瞎子向身边一抓,空了,“嗯?人呢?”   他一转身,大惊。   老婆呢?老婆和情敌走了。   惊觉自己被抛弃的男人赶忙追了上去。   “福晋这是嫌弃瞎子老了,比不上花儿爷青春靓丽了是吗,唉——”   黑瞎子一手故作痛苦地捂住胸口,咳了两声,看着像是为自己诉苦,实则万分骄傲自己容颜不变的脸。   被夸青春靓丽的解雨臣非常想把黑瞎子倒插在地里cos人参。   叶昭忍不住地笑,伸手挽住黑瞎子的胳膊,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难道不是阿齐自己在那回忆遇见的漂亮姑娘吗?”   黑瞎子被他这一下亲得没了脾气,却依旧嘴硬着叹气,“看来我得学着大徒弟敷一敷面膜了。”   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抓住叶昭的手,不正经的要他摸一摸腹肌。   “走吧走吧,齐先生。再站下去,就得有人出来说我们扰民了。”叶昭一巴掌拍开他,声音里满是笑意。   黑瞎子顺势拉住他的另一只手,望着解雨臣挑眉道:“花儿爷今晚住不回解家?”   解雨臣对上他,缓缓的勾起唇角。   于是,当三人坐上前往解家的车子时,黑瞎子完全失去的挑事的心思,不过解雨臣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神通广大的黑爷登堂入车。 第219章 想他回家   叶昭坐在二人中间,神色略显凝重。   “史努比的睡衣怎么样?”   解雨臣放缓语调率先开口。   “不要。”叶昭对着脑海里的卡通棉布睡衣摇了摇头。   解雨臣列出第二件,“轻薄的冰丝睡袍。”   “也不要。”   “瞎子推荐肚兜。”   一下子就联想到中午朋友圈里的照片,解雨臣沉着脸道:“黑爷的性癖果真复古。”   黑瞎子炫耀的推了推墨镜,“解老板这就不懂了吧,人类几千年的智慧结晶全聚在这一小片布料上了。”   解雨臣鄙视了一下他的品味。   “我更喜欢什么都不穿。”   叶昭叹了口气,忧愁的撑着下巴看着原地不说话的两个人,“但是我有些担心你们能不能忍的住。”   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他今晚不想做,纯素着睡,并且他自己不穿衣服,陪他睡的人自然也不能穿。   哦吼,考验忍耐力的时候来了。   两人默默的看了对方一眼。   就是这一眼,令他们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瞎子,你的哑巴朋友......还在墨脱吗?”解雨臣将最后一个“吗”字放的很轻,好像一旦说出来便会天塌地陷,世界毁灭。   “解当家,你的发小,回来了吗?”黑瞎子的嗓音带上一丝干涩。   叶昭左看看右看看。   空气静默了几秒。   “吴邪。”   三人异口同声道。   他们把吴邪和张起灵忘了,连他们二人知不知道汪家已经没了,计划成功了的消息都不晓得。   车厢里的气氛再度凝滞。   司机解大动作极轻,速度极快的将车子前后座之间的挡板拉下来,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重新带上愉快的微笑继续开车。   叶昭视频飘向右边的解雨臣,“小花,你回来之前知道汪家内部溃败的消息吗?”   “汪休给我的消息。”解雨臣伸手向旁边摸了摸,没有摸到,抬眼一看,叶昭抱着手臂,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   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扯住他的衣角。   黑瞎子在心里嘀嘀咕咕,汪休看儿婿眼光肯定是以解雨臣为标准的,还偷偷报信呢。看看他培养出来的小汪,一个个精英的和解当家如出一辙,一群相似的货比不上正主,数量过多连质量都无法保证。   叶昭悄悄地将叠起的腿放了下来,手臂依旧环在胸前。   世人都知道,如果有一只非常漂亮毛发柔润光滑,还是粉红色大尾巴的小狐狸对你撒娇。   那你最好用你此生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举手投降,给它想要的并且帮它理一理因为蹭你而乱掉的绒毛。   纣王就非常深谙此道,想来不解风情的比干叔叔在看到自己闪烁着七种彩色的玲珑心时,也会瞬间七窍全开。   遑论可以称得上同样是一只漂亮小狐的叶昭呢,只是他的皮毛是黑色的,五彩斑斓的黑色。   在两只小狐狸窝到一块将他踢出去前,未卜先知,完全算准了解雨臣想法的黑瞎子打开了前方的屏幕。   吴邪的脸在两声“滴滴”后出现在了屏幕里。   “小花......?!”   话音猛地戛然而止。   黑瞎子将屏幕调整的角度很好,但架不住在吴邪接通的一霎那,叶昭侧身坐上解雨臣的腿。   他垂下头,乌黑的发沾在浸润了汗水而微微发亮的光洁的后颈,鬓角的花正正好落下,擦过皮肤带走几缕青丝。   透过屏幕,吴邪仿佛在万里雪飘的山中古寺中嗅到了一缕来自遥远北方的馨香。   那是深爱之人与芍药的香味。   久久未发泄,连爱人都见不到,将感情死死压在心底的吴小佛爷瞬间起立敬礼,经历了他年轻时都没出现过的尴尬,一串红珠子倾泻而下。   他流鼻血了。   嗅觉敏锐的张起灵从窗户翻身进来。   原先为着闻到的血腥味变得极其锐利、警惕的眼神在触及屏幕的瞬间。   冰化作水,水又被他心中的温柔与爱情融为点点星子,盈在月色与雪山之外的第三种绝色中。   “昭昭。”   关键时刻,张起灵实在暗恨自己的笨嘴拙舌,可他又实在想念他。   脑子思考、联想,找各种理由翻遍所有阅读过的文章情书书籍古文,这么多步骤走下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只能说出最简单的我很想念你。   叶昭始终柔和的,和张起灵注视着他一样回望这个男人。   “小官。”   他扬起一抹柔柔的笑。   怜惜,怜惜,涟漪,一圈圈涟漪荡开在死水一潭,一支亭亭玉立的莲立在中央。   黑瞎子、解雨臣、擦鼻血的吴邪,包括微怔的张起灵。   天潮潮地湿湿,荷花上重露淋漓尽致的浇下来,瞬间淋了个彻底,众人不可控制的滋生出了忧虑,陷入无法挣脱的爱的沼泽。   在面对张起灵的每一分每一秒,叶昭身上属于神仙的悲悯与神圣一遍又一遍的加深,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哪怕就在他身体两侧,触手可及便能将他拥入怀中的黑瞎子和解雨臣也产生了脱不掉的恐慌感,如此难言的心乱如麻。   他们二人还能够直接打破这一切,将讶然睁大眼睛的爱人抱入怀中,切身体会他的存在,平息心中沸腾的不安。   屏幕对面的两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吴邪和张起灵的表情各不一样。   吴邪咬牙能看的出来,张起灵磨后槽牙的样子没人能发现。   叶昭在被亲吻和触摸淹没了前,简言意赅的将这次打电话的主要目的告诉了他们——   “汪家已经被攻破了,吴邪哥哥,你的计划已经成功告破了。”   “噼啪”,视频被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的手按灭了。   面面相觑的吴邪和张起灵看着对方,下一秒,两人一跃而起。   “小哥快,你收东西我订机票,明天早上就能到京都!”   吴邪顾不得一直流的不停的鼻血,也顾不得分辨汪家到底是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没了的,黎簇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余孽逃出去等等问题。   只一个劲儿的点手机,跑到外面对着型号不好的天线塔破口大骂。   “该死的信号!老子要回家找阿昭!”   “阿昭阿昭阿昭!!”   “老婆老婆老婆!!!”   在他心里现在没有什么重的过叶昭了。   吴邪美丽的精神状态震惊了收拾行李的张起灵。   张起灵真心实意的考虑起了到底要不要捏昏他的念头。   算了,堪比人间神明的男人摇了摇头,丢在这里肯定不行,但是让他一个人带着昏迷的一米八几的醒不过来的大活人坐飞机......忍受一下也不是不行。   “啊啊啊!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呜呜呜呜哇——”   吴邪双手捂脸,靠在天线杆哭的稀里哗啦,那些沉甸甸压在肩头与心口,夜夜不得消散的东西一瞬间消失殆尽。   逐渐的,张起灵发觉情况向诡异的方向发展。   因为吴邪正在以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架势哀嚎,俨然一副哭不到几人粗的天线杆不停的姿态。   嘴里单纯的呜咽也被“阿昭”、“老婆”、“我的妻子身边不是我唔西迪西”......   唔西迪西?   张起灵一脸问号,思考片刻,归类为吴邪受刺激太大,脑子不清楚,胡言乱语上面。   走上前,轻车熟路的的捏昏实际上脑袋非常清醒的男人,轻轻松松的提起四肢垂落的吴小狗回房间。   路过一扇风雪清洗的异常干净的玻璃窗,鬼斧神差的侧过头。   张起灵在光莹如镜的窗户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眼角,眉梢,上扬的唇唇翘起,脉脉含情的眼神,乃至于头发弯曲的弧度。   所有能用眼睛看见,身体感觉到的地方全都弥漫着一股喜悦与迫不及待。   原来他也很高兴,原来他也很开心。   张起灵恍然大悟。   接着玻璃窗中清冷俊朗的男人露出了一个非常明亮、格外柔软的微笑。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们要回家了。 第220章 天边一朵小云彩   云彩出生在广西巴乃山中的一个瑶族寨子里。   高顶远眺,十万大犹如像瑶族银冠上垂下来的流苏,一道青一道黛,物产丰富的同时又是远超外界的贫穷。   阿妈去的早,她从小跟着阿爹在山林中摸爬滚打。   辨认草药、打猎枪、玩弓箭,全都不在话下,寨子的男孩女孩谁都比不过她。   她还有个姐姐,只是姐姐嫁人的早,好在就嫁在了寨子里面,可以日日回家。   她们瑶族的规矩可没有汉人多,出嫁的姑娘想要回家当然可以。她只是嫁人了,又没有卖身。   云彩觉得自己过的很不错,她的父亲阿贵经营着寨子里唯一的旅馆。在当地算是个能人,很多游客都是他从外面带过来的。   所以她们一家过得比寨子里的其他人好很多,阿爹很爱她,为她打造了很多银饰,寨子里很多小姐妹非常羡慕她。   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   云彩有时候会想起,刚刚辍学时,山上打猎回来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撇着嘴叹息的小姑娘。   每每想起都会会心一笑。   她那时不上山的空闲时间里,就是在祈祷未来有机会可以继续读书。   但是家里负担不起高中的学费,寨子里读书的人也不多,能读的大多初中没上就退了学。   云彩能念完初中在瑶寨里都算高材生了。   之后,她恍惚的想,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她再也没有踏进过过学校的大门。   直到那群人的到来,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云彩抬眸,明亮的眼睛看向正堂内坐的分散,但无意识形成了一个圈围的众人。   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阿宁小姐和霍小姐正在谈论生意。   外围一个穿着时尚的男人在和一个嘴角抽搐的男孩子扳手腕,云彩听到旁边为他鼓劲加油的两个男生喊他黎簇。   阿宁小姐揉了揉时尚男人的头发,叫他“子算”。   厅堂内解雨臣和吴邪轻松自在的聊着天,最中央倒在张起灵和黑瞎子双手中间的人,为了庆祝换了一身鲜艳红衣,娟狂大笑衬托着他近乎神性、极其危险的美貌。   叶昭。   她的恩人。   她的——即使昏迷不醒,也早已安排好人来接她和阿贵前往京都,让人为她补习功课,为她打点关系进入名校,完全尊重她的选择——恩人。   云彩的眉眼柔和下来,她终于再次见到了鲜活的,能笑能闹的叶少爷了。   这些年在事业上取得的多样成就带给她的喜悦,没有一样可以与此刻相媲美。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云彩妹妹!”   胖哥看到她了,一如既往热切却不令人厌恶的眼神,“云彩快过来啊,小昭念叨你好久了。”   叶昭也看了过来,眼中神采飞扬。   云彩今天穿着他们初次见面的瑶服,依旧温婉大方的女子比记忆里更加成熟,气质超然。   叶昭猛然直起身,张起灵和黑瞎子同时扶住他的腰身,防止他因为太过激动翻过去。   “云彩,好久不见!”他高声挥手。   “哎!来啦!”云彩烂漫的笑着,朗声回道:“好久不见,叶先生!”   一如十年前的巴乃深山,她站在山上远远的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深山。   五彩的发带在她的头上和叶昭的发间缤纷飞舞,欢乐,幸福。   ......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很好,再也不能更好了。”   叶昭微微一愣,转瞬又温柔的看着她,“云彩,我错过了很多,这句话也迟了很久,但是我想,现在也依旧不晚。”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前途、感情、未来,你永远也必须将自己的自我意愿,自我意志放在第一位。我很欣慰看到,你没有因为我对你的帮助而选择接受胖哥的心意。”   云彩也怔忡了一下,真切的笑意染上嘴角,“不算晚,而且,我对胖哥也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叶昭:“嗯?”   “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确实很大,”云彩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但是真心太难得。”   “这些年我成就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身边优秀的男人女人如过江之鲫,对了,叶先生还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吧?”   望着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叶昭失笑,“我猜,大学教授,也可能是位报社的头号编辑。”   “我跟随了家主的脚步,踏入了政界。”   这可真是一个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叶昭心想,云彩是一位冰雪聪明的女士。   “优秀的人一抓一大把,真心,却只有胖哥的一颗。”   “那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呢?”叶昭问道。   他回头看了看屋子里揽着吴邪和张起灵,铁三角合体与解雨臣、黑瞎子瓶酒的王胖子,男人的视线时不时扫过他们所在处,吴邪他们也是。   “不会是胖哥没有向你表白过吧?”   叶昭想到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霞云漫上脸颊,谈论起爱情,她仍然是那个瑶寨里会看着叶昭脸红的小姑娘。   “在一个男人表白自己的心意前,姑娘,保持自己的高位。当然啦,表白之后要不要接受,也是姑娘们独有的权利。”   叶昭狡黠一笑,“我还是那句话,云彩,你永远只属于你自己。”   我打乱了你原本该有的人生,斩断了你在十七岁死亡的命运。   我不感到后悔。   你要活的比天边彩色的朝霞更绚烂,比飘荡的浮云更自由。   云彩这个名字,怎么会轻呢?   她分明美丽的不可思议。 第221章 黑瞎子番外:怕什么来什么   “阿齐,醒醒,跟你说件事。”   语调不对,呼吸不对,什么都不对。   黑瞎子几乎瞬间从美梦中脱离,困顿期不存在,半梦半醒更直接跳过。   一睁眼就看见了面无表情,或者说吓傻了的叶昭坐在床上,长发披散、双眼失神的望着他。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黑瞎子翻身而起,长臂一展,叶昭就靠到了他的怀里。   男人柔声细语,声音放的前所未有的轻,“别怕,别怕,做噩梦了?阿齐在呢,不会有事的,嘘。”   叶昭张了张嘴,“.......你、我”,你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副从没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助感瞬间击溃了黑瞎子的心防。   他的表情愈发肃然,笑容完全不见了踪影,眼底酝酿着可以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   心神不定中,已经掠过了好几个可能存在天财地宝的险地,曾经在百年生涯中听说过可以实现心愿,治愈顽疾,平息遗憾的各种奇妙传说一一现于脑海。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叶昭心想,眼尾一挑,潋滟的眼光给出去也没人接住,只得叹了口短促的气,微不可察。   很多时候他都很头疼黑瞎子身上一定程度的利他主义,也可以称之为“宜人性”。   这点在解雨臣的观念里也有,他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种宜人性在某些危险情况下会导致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其他人活下去。   比如现在,他亲爱的齐先生肯定在想得去哪里找能救他的东西,或者以命换命。   他刚刚放的很轻的叹气显然没有瞒过抱着他的男人,黑瞎子被吓到了,张口就想叫外面的人进来一齐想办法。   “别叫。”   在他即将高声喊出来的霎那间,叶昭猛地将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黑瞎子的手很大,盖着叶昭的小腹上,不仅可以将他的手连带腹部整个盖住,都还有余裕。   老婆不让叫,他当然不能叫。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习惯性的打圈按摩,开始考虑其他可能性。   “吃坏肚子了?”黑瞎子又开始回想叶昭昨天所有入口的东西。   老母鸡汤,白斩鸡,红烧鸡,墨脱石锅鸡。   黄昏下,张起灵在剩下的小黄鸡前站了挺久。   最后挑挑拣拣选出了最肥的一只,决定再加一道凉拌鸡丝。   热菜太多,来一道小凉菜给叶昭换个口味。   主食是一碗青蟹蒸饭。   大厨王月半的手艺好到黑瞎子都没有从中挑剔出来一点不好。   感觉有些可惜,不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端上青椒肉丝炒饭了。   对火候的掌握,厉害到某种程度上,颠勺时的反应速度,调料进入大锅的时机把握,连张起灵和黑瞎子都不一定有王胖子精准。   食材、调料,加上黑瞎子和解雨臣合伙阻止了叶昭边吃螃蟹边喝凉酒的行为,并且半强迫半诱哄着让他喝下了一杯姜汁可乐。   黑瞎子差点晚上没进得了房间,解雨臣也没能抢到昨夜的陪伴权。   “对不起哦,”叶昭用脸贴到黑瞎子的颈侧,尝试用肌肤相贴传递体温的方式安抚他,“吓到你了,我只是......也有些被惊到了。”   黑瞎子感受到他的依赖,揽着他的手臂收的更紧,最后更是直接把人抱起来侧坐在腿上,又推了被子,两人一起陷在锦绣堆里。   “发生了什么?也不让瞎子叫人,可不能再担心了。”   叶昭看着他绷紧的下唇线,又听了听耳边沉重的心跳,忐忑的味道扑面而来。   爱人为他紧张的要死,他自己反倒平静了下来,简言意赅道:“哦,不是什么大事,我好像怀孕了。”   一颗陨石砸下来。   要知道,从千万里之遥的太空砸下来的石头,绝不会给人带来的悬空已久的石子终于落地的如释重负。   它不仅能犁出一个天大的大坑,生出几朵灰蒙蒙的蘑菇云熏死你,它还会炸呢。   黑瞎子没被炸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先还在那里左思右想,如今叶昭一句话下来,他猛地松开环住叶昭细腰的手,让出一点空隙。   掌心强硬的包了下颌线,将那张玉白的小脸转向自己这边,发颤的灰月亮银颤颤的。   “呀,爷怎么这样看着我呢?”   叶昭望着黑瞎子脸上的茫然与空白,勾着唇角,露了一抹小小的笑。   说话的语气轻快,调侃里又带着娇,神态也娇,出生前好似朱砂打翻落在眼角的胭脂印子也娇的不行。   眼睫簌簌的扇,黑瞎子的虎口卡在他的脸蛋上,撑出了一点白肉。   那是养了好些时日才养出来的,这么一挤更显玲珑可爱。   “回神啦老公。”   被爱人叫老公是一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尤其是叶昭对于这个称呼像是叫一声就要过敏起红疹昏死过去似的,非意乱情迷死不开口。   可是黑瞎子只是手抖,然后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昭当然不会觉得这是欣喜的表现。   可他又太清楚黑瞎子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他也不能去说些什么“没关系的我身体受的住”、“我都好了你看你手上挤出来的肉,都是你的功劳呢”或者“就当我想用这块肉永永远远的束缚住你好不好”的话,想着想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嵌入了黑瞎子覆在他小腹上因为颤抖而分开的的指缝间。   “别怕,我在呢。”   他将他最初的话还给了他。   ......   王胖子敲了敲手里的锅铲和铁盆,大声道:“事态很明朗了!你们闹出人命来了!”   今天的喜来眠闭门谢客,众人齐聚一堂,低眉顺眼,胖子一人carry全场,荣登宝座。   被排挤到角落的黑瞎子惆怅的抽出一根棒棒糖,没有张起灵的那一根。   张起灵也不想要棒棒糖,他更想去叶昭身边,而不是被既得利者拉着悲春伤秋,听他唉声叹气。   吴邪眼前一片黑又一黑,夭寿了!   阿昭最近胖了一点,他天天看着天天开心。还以为是小花和黑眼镜喂得好,心里盘算着自己也该跟在胖子身后学着做几道滋补的菜式。   俗话说的好,“想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计划夭折于实施前,但是没关系,怀孕餐和月子餐他也可以学!   叶昭一派优雅的吹了口塞进手心里的红枣汤,又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热气。   热度刚刚好。 第222章 怕什么来什么-2   解雨臣坐在双人沙发左边,叶昭头抵着他的肩窝,感受对方滚烫的血液在咫尺之隔汩汩流动。   在这个时候,只有解雨臣的脉搏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和震动才能让他感到脚踏实地的实感。   他的半身,他的小花,他的解雨臣,叶昭越想越开心,也很可能是被突然激增的激素影响到情绪反应,咯咯笑起来。   他和黑瞎子对过账,发现这个孩子应该是他们在草原的时候怀上的。   黑瞎子便一下子联想到了叶昭高原反应发作的那个夜晚。   他对长生天祈祷爱人的康健,又在没有得到庇佑后立刻毫不犹豫的离开。   所以长生天要惩罚他。   惩罚这个宣称不再将自己看作它的孩子的不敬背弃之人,让他受锥心刺骨之痛。   以至于在黑瞎子百年绝望人生中,于从天而降、天仙下凡拯救他与命运转折的爱人荒唐的以男子之身怀上孩子。   折辱他,还要他在生育之苦和取掉孩子、承受流产的损伤之中二选一。   没有哪一次经历比此刻更让黑瞎子感到自己渺小得什么都抓不住,好像又回到了儿时在菜市上被人按在砧板上称斤论两的那一天。   黑瞎子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恨意,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位拿着鱼竿的钓鱼人,一次又一次的甩杆,却只能对着空泛涟漪的湖面恨恨咬牙。   他应该去恨自己,但叶昭不允许。   对他这种自怨自艾的表现,咄咄道:谁能预料到他一个男人还能怀孕啊,两情相悦的情况下要是黑瞎子什么都不做,他就得怀疑他是不是萎了,百年老酿不行了或者外面有人了,越做越爱不知道啊?!   骂骂咧咧的,黑瞎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把脸埋进叶昭软绵绵的小腹。   于是他无言的深恨转了好几圈绕在了长生天上面,恨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信仰比恨自己或者其他人好很多。   对此,叶昭宽宏大度地挥手,恨吧,恨快点,恨完后还得给他捏脚。   黑瞎子憋憋屈屈的从被窝里出来,恨乎乎的给他捏腿,捏脚,捏着捏着就到大腿根了。   “感觉比之前丰润了一点,是不是孕期长肉了?”   黑瞎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错觉。”叶昭说着,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小腿一抬,调戏的在他胸口刮了一下,“才三个月能长什么肉。”   黑瞎子心里更不得劲儿了,哼哧哼哧的任劳任怨尽职尽责的继续给他揉腿,然后揉着揉着就凑过去亲吻。   还是恨恨的。   “阿昭,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吗?”解雨臣神色平静,语气平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很平静。   他这个状态叶昭很熟悉,风雨欲来花满楼,嘿,他可以扮演陆小凤。   就差两撇小胡子了。   心里想归想,嘴上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顺其自然,没有多想留,但是滑了的话......”   他顿了一顿,叹气,“那就是有缘无份。”   解雨臣不说话了,沉沉的看着他,琥珀色是眼睛因浓重的情绪变得的黑黝黝的,要是旁人被解大当家这么看上一眼,肯定马上双腿发抖,任解雨臣提出什么要求,都会立刻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叶昭不是旁人,他才不怕呢,解雨臣什么样他没见过。   他又撒娇道:“小花,小花,好小花,我想要试一试。你想啊,一个长的和我一模一样的漂亮小崽儿,叫你解爸爸,不是一件挺值得期待的事吗?你不心动吗?”   解雨臣态度稍稍软和了些,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后又拧起了秀美的眉毛,表情带上了点嫌弃,“说不定是一个小黑瞎子呢。”   “你也说是说不定了。”叶昭轻蹭他的脸颊,轻声安抚他紧绷的神经,“赌一次吧,命运总是眷顾我的,世界意识都是我妈妈了。”   吴邪忽然插进来,“阿昭,世界意识有没有和你说些什么?比如这个孩子的来历。”   叶昭被他问的一愣,随即点了头,由他和张起灵一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王胖子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扯了把木头椅子坐了过来。   “还真让你猜对了,母亲真的找我了,但祂只是告知我怀孕的事情,说这个孩子是个巧妙的意外。”   很有趣的形容。   黑瞎子也走了过来,发现没位置,他伸手撑在叶昭靠着的沙发背上。   叶昭侧头摸了摸他的手臂,肌肉扎实,手感很好,要是举行一场肱二头肌手感大赛,黑瞎子肯定能夺得头筹。   挑剔的叶评委只给他打了九分。   少掉的那一分是因为十月的天他居然不穿衣服。   这时候叶昭突然对那件他曾经称赞为“雄性气息爆表肌肉男专属标配制服”,黑瞎子自己叫做“叶昭诱捕器”的黑背心横挑眉毛竖挑眼,他的鼻子很好不能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穿外套,我给你选的衬衫外套不是很好看么,又不喜欢了?”   叶昭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又拉下来枕在耳边,黑瞎子随之压低上半身,整个趴在了叶昭和沙发靠背上,两条大长腿往后退了两步才成功。   黑瞎子腿长胳膊长,这么个姿势下他的两只手正好盖在叶昭肚子上,热烫的掌心熨贴过微凉的皮肤。   然后就不动了。   这是无声的拒绝,不想穿外套。   叶昭蹙眉又展开,一转头给自己吓了一跳。   解雨臣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吴邪正在拿衣角擦汗,一边擦一边说“好热好热”,旁边沉默寡言的张起灵更直接,外套一脱,背心一撩,八块腹肌一露,“热。”   小色狐当场眼睛发直,伸手就想摸,恨不得上去蹭一蹭,咕咕唧唧的。   “啪嗒!”   王胖子重重的关上敞开的窗户,对着他们狰狞一笑,“起风降温了,胖爷我关一下窗户。”   解雨臣:“......”   张起灵:“......”   吴邪:“......哦,胖子。”   氛围变得微妙起来。   只有真的很热的黑瞎子笑了,顺便把叶昭从沙发上抱起来,姿势很奇怪,看着像挂在他的胳膊上一样。   上二楼去了。   叶昭也没有挣扎,实在是王胖子稍后投来的诡异的慈母般的注视看的他毛骨悚然。 第223章 怕什么来什么-3   “昭昭。”   叶昭坐在床上,黑瞎子蹲在他面前,坚实有力的臂膀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灼热的体温带着淡淡的辛辣烟草气息包裹袭来,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栗。   黑瞎子太高了,即使蹲下跪下,也和叶昭加上床的高度旗鼓相当。   得亏叶昭了解他,不然一看他面容严肃,肢体语言极具压迫力的强势模样还以为黑瞎子想要打他呢。   他这样想也这样说,表里如一,多棒。   “你是不是想打我?”   黑瞎子墨镜一拿,瞳孔地震,湿漉漉的银色的眼眸像月夜下起了雾的湖面。   他震惊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个形象吗?叶昭!说不过就打你?!”   叶昭仰起头,眼神闪躲,看天花板看地上的地毯,就是不看他。   什么都没做,重话也没说,无辜被治了个说不过就要抬手打人的罪名,黑瞎子都要冤枉死了。   他看向叶昭的目光委屈又控诉,“你不相信我。”   “你就是想要打我。”叶昭丝毫不让。   他脸上十分怀疑的神情,外加打量过后的点头,让黑瞎子真的开始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太凶了。   完全没察觉叶昭分明是色厉内荏的倒打一耙给自己撑气势。   男人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是不是想要抱。”   肯定的语气,脱口的却是个掉了问号的问句。   “要抱,”叶昭下意识的答了一句,又反应过来自己漏底了,眼见遮掩过去是不可能了,干脆打直牌,“还要坐腿上,阿齐得抱着我,还要亲嗯......”   尾音在空气里颤颤悠悠的散开,黑瞎子已经握住了他的脖颈,极亲密的亲吻他诱人的嘴唇,这是一个令人心神驰往的热吻。   两人都将全部所有的爱意与虔诚倾注其中。   “撕拉——”   静谧,氛围如赤道般灼热的房间内衣帛撕裂声显得格外刺耳,叶昭仿若被惊醒般松开了拽着黑色背心的双手。   裂成两半的碎布从黑瞎子鼓胀的肌肉上滑下,男人垂眸看着滑倒床上,又摇摇欲坠的落于地面的背心残骸,感叹道:“哪里是要亲啊,宝宝,馋的受不了了,要老公艹是不是。”   他把腰间剩余的碎布扯掉,前倾压了上去。   叶昭眼底满是水光,细细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发软,“才不是呢......亲我的时候握我脖子,肚子里还揣着你的崽呢,我看齐先生是想趁机换种方式打我。”   “看来今天是不冤死瞎子不罢休了,可怜啊。”   鼻尖蹭了蹭他被吃肿吃红的唇瓣,又摇了摇被叶昭捏着的不放的手掌,黑瞎子声音很坚决。   “打福晋这事得是什么人能做的出来的,瞎子弄死自己也不会伤了你。所以,就当为我着想,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鳏夫不好当啊——”   他夸张的大吁一声,叶昭没来及冲他乱造口业而发脾气,大脑一片空白,又听他倏地换了话题。   “张家有好药,原先清宫里也有不少方子,试过的人很多......不伤身,痛感也不大。”   黑瞎子的目光不由落在叶昭尚未隆起的小腹上,心里软了一瞬,带着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昭昭,取了它吧,女子生产都要过一道鬼门关,何况你的身体状况。”   如果叶昭是个女孩,在他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刻,黑瞎子就会在所有可能去到的住处塞满安全套和酒精棉片,准备全套的防护措施。   并且极其坚决的不同意叶昭想要在十八、九岁的年纪当小妈妈的想法。   同时和张起灵几人互相监督,有没有人为了踢走情敌,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想让叶昭拖着虚弱的身子过早的孕育另一个生命,一尸两命。   至于为什么不吃避孕药......黑瞎子保证他会让喝完的啤酒瓶碎在提问者的头上,连带他的头和脑子一起碾个碎片。   最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叶昭真正想要、不受任何人的干扰,去考虑、决定拥有一个后代时。   他们才会郑重的去探讨这个问题,然后约法几十章,再开始做各种准备。   但那只是他的一个不怎么样的幻想,现实是叶昭是一个男人,是他的爱人。   于是黑瞎子只觉得比送死更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月份不大,正是取掉的最好时机。   一旦踏出这一步,就算孩子真的生了下来,叶昭的性命得以保全,但他所遭受的生育损伤呢?   中度和轻度的后遗症则会伴随他一辈子,严重的甚至可以直接大幅度缩短他的寿命,让他的健康从此一去不复返。   叶昭听着他难得吐露的心声。   如果不是心烦意乱、担心害怕到了极致,黑瞎子绝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现在这副模样。   下一秒,他又强硬起来,振振有词。   “我是你的男人,叶昭,在这件事上,你得听我的。”   呀,他的齐哥好性感。   叶昭歪头看他,走神。   童年对人生的影响太大,留洋时期的所见所闻和日新月异的新时代竟然都没有冲淡黑瞎子骨子里的封建味。   平时还好,除了床上以外,是叶昭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旦涉及到有关生命的,特别事关叶昭生死的大事上。   要多霸道有多霸道,就像现在,说一不二的样子看得叶昭腰软、腿软,哪里都软,坐不住,恨不得长到他身上去。   真是绝配,自觉自己也是个封建人的叶昭在心底点了点头,嘴角带了点弧度。   黑瞎子以为他答应了,也露了笑。   “爷。”   “你对死亡的看法改变了吗?”   爱人的指尖在男人掌心的纹路上划了一下,细微的痒意缓缓漫上心脏,然后漫遍四肢百骸。   黑瞎子突然感觉耳朵很疼,是不是下雨天气压下降的缘故,他有些听不清叶昭说话的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   “托爷的福,有了个娃娃。我们爷再多赐点,保佑她全乎的出来,我让他叫你......”   窃窃私语听不清。 第224章 怕什么来什么-4   窗外的雨声渐渐稠密,透过玻璃向外远眺,整个小村庄在满天水汽朦胧中恍若仙境。   吴邪学建筑出身,对于房间的构造和隔音可不论好好设计了一番,外面雨幕再大,他们居然连一点哗啦声都闻不到。   乌云笼罩天空,黑压压的,房里没开灯,黑瞎子对上那双流光婉转的眼睛,脖子上的链子也被这人勾在了手里。   要是蒙了他的眼睛,光听他嘴里的甜言蜜语,那真是一个柔顺正房掌家大福晋的样,可仔细瞧瞧他的动作吧。   拽他拽的浑然天成,口上轻声叫“爷”,实则顺手的跟牵自己宠物似的。   黑瞎子状似无奈地叹气道:“看看,看看,给你惯的。若被外头人看了去,谁不得说上一句黑爷有个彪悍福晋,喜欢扯人家项链当狗链玩。”   “那还得请爷多担待些,谁让你讨了个蛮横的媳妇呢。”叶昭有恃无恐的把项链转了两圈绕在手腕上,得意的展示在他眼前。   “我们给对方的安全感太足了。”   “那不是很好嘛。”   看他态度松动叶昭更是用力卖娇,眨着眼睛,抿唇,凑过去索吻,什么办法都用上了。   “吧唧。”   “确实很好。”   人们对于爱人的无理也要辩三分往往都是无可奈何的,可也不能几下撒娇就应允了这般危险的发生。   “阿齐,我不在乎这个孩子,也没有医学上母体对腹中胎儿的所谓保护欲望。”   在爱人少见的不安里,叶昭自然推心置腹,“我不过是在做你希望我做的事情。”   黑瞎子双眼直视他。   “我很自由。”   此话一出,黑瞎子便明白了,自己是不能再阻止他了。   “别这样对我,”   这种话居然会从他嘴巴里出来。   黑瞎子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叹气了,认命地摇头,伸手把他圈的更紧,“留下来可以,但我们得约法三章,你知道自己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叶昭顺了顺他的头发,“好好好,下午给我摸骨算一卦。”   “我说真的!”   “嗯嗯,行行,”叶昭敷衍的点点头,继续揉搓他的脑袋,力求手动给他换个发型,“长到肩膀了,该剪了。”   黑瞎子对他的答非所问很不满意,“不要剪!”   然后愤怒松开手把叶昭轻轻放在旁边的被子堆里,愤怒的把枕头拍软垫在叶昭的后腰,愤怒的背过身拿着自己的小辫绳生闷气。   “嘤嘤、嘤嘤嘤。”   吵倒是不吵,当嘤嘤歌听还挺好听,嗲嗲的,但是......叶昭掀了被子去哄他。   没办法,黑瞎子把他的手机一起顺走了。   ......   白日里,黑瞎子几乎抢不到叶昭身边的位置。   吴邪和解雨臣、王胖子单出,没一个能打的,哑巴的话,一对一他也不怕。   可是一起上阵,神仙都要掂量一下。   不过到了晚上,陪叶昭睡觉的人还是黑瞎子。   没办法,不趴在齐先生的大胸肌上睡觉,叶昭就只能选择和王胖子挤一块儿了。   毕竟他家胖哥的大肚子在某种意义上完全媲美那些外面宣传的天花乱坠的助眠枕头。   这里唯一能和他一较高下的也只有黑瞎子放松下来的柔软胸肌、腹肌、大腿肌了。   叶昭说真心话,他真的很想枕着胖哥的肚子睡一晚。   王胖子也非常愿意,拍着肚子骄傲的表示,他个当哥的带怀了孕的可怜弟弟一起睡怎么了!   最后,叶昭还是被黑瞎子抱回了房间。   美其名曰:齐医生比胖厨子更会照顾人。   王胖子气的哇哇大叫。   “巴掌儿大的地方挤了个孩子,不对,还没有巴掌大。”   黑瞎子凑过去解开他的裤腰带,洗干净的手微微带凉,他相互搓了搓,等有了温度才覆上叶昭珍珠白似的肚皮,打圈按摩。   用的是医生专业按揉方式,还是妇产科的。   “我对你了解还是太少了对吧。”   叶昭哼哼唧唧的说,微微撩起眼皮,懒洋洋的向下去瞧他。   黑瞎子笑,“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当做寻宝游戏来玩。”   “有奖励吗?”叶昭问道。   黑瞎子故意老神在在的仰起头,摸下巴思索道:“奖励每天晚上给你吃一次,但不能进去。”   “好小气。”   “嗯哼。”   “那我申请每天加一个睡前小故事。”叶昭喘了两声,缓过在五脏六腑打了个圈的饱胀感,笑着说道。   “可以。”黑瞎子换了个姿势,双肘撑在他的头两侧,仔细的避开了铺开的乌发,俯身亲吻他的眉心,“讲个一千零一夜。”   “那也太长了。”叶昭勾上他的脖子,抱着他的肩膀抚摸黑瞎子的后背。   他闭上眼睛,笑意却染遍脸上的每一寸肌肤,仿佛连头发丝都在闪着烁光。   黑瞎子顺着他的力道低头,额头抵着额头,叶昭屏息感受爱人的唇瓣吻上自己颤动的眼睑,蹭过鼻尖,两边脸蛋也都受了垂怜,最后抵着他的唇缓慢厮磨,交换呼吸。   ......   这个孩子没有保住。   小姑娘在妈妈肚子里待了三个半月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没有疼痛,出血量也不大,血流成河的可怖画面到底没有出现。   黑瞎子正如平时一样走进房间,想要进行他每晚的睡前活动,抱着叶昭蹭一蹭拍一拍,好好摸一摸,说些悄悄话。   他不喜欢玩手机,眼睛不好养成的习惯,也不喜欢看书,这是天生的。   谈恋爱后才将边喝啤酒边吃炒花生米的习惯改成亲亲抱抱。   叶昭曾经评价过他这点很像幼儿园小朋友每天都要做的一日活动。   黑瞎子对此很得意,因为叶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只要看见他洗完澡出来,就会乖乖的到床上坐好,不管他在干什么、忙不忙、有没有要紧事。   黑瞎子就是他的第一要紧事。   所以说白砚看他不顺眼也很正常。   今天显然不一样。   房间的密封性太好也不是个好事。   黑瞎子后知后觉的想,风进不去,血气也出不来。   闷在里面,形成一片深红色的海洋。床单上逐渐扩大的血泊,令人望而生怯。 第225章 怕什么来什么-5   黑瞎子没让任何人进来。   一个人打了热水,轻手轻脚地拿毛巾替叶昭擦净了身子,换过衣服,把人裹进干净的被子里。   叶昭由着黑瞎子摆弄,眼睛半阖着,直到带着薄茧的手轻缓地挨上他的脸颊,传来爱人的温度,涣散的神志才终于回笼些许。   “阿齐......”   黑瞎子也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去,手臂一圈将人揽入怀里,红花由浸透的床单蔓延至他的双腿与腰腹,“冷吗?”   叶昭略微动了动,向后紧紧贴在黑瞎子的胸膛上,又牵了他的手抚上自己小腹,“其实没什么感觉......真的,她很懂事,一点都不疼。”   一阵虚幻的痛苦将心脏煮沸于黑瞎子的骨血肉体之中,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体紧贴着根本不够,理智叫嚣着一定要把他融于骨血,怜他,爱他,疼他,吻他,才能略微让自己好受一点。   叶昭侧过了头,莹莹的泪珠顺着眼角与另一条水痕润在一起没入枕芯,压在心头千重万重的痛苦随之远去,他浅笑着说道:“我好快活。”   黑瞎子埋头专心呼吸他颈间掺杂血腥的香气,听到这话也只是蹭了他一下,嘴唇贴着那一小块外露的颈肉磨蹭着舔吻。   他回道:“好。”   又重复了一遍,“那很好。”   ——   凡人成仙,须历三灾九难。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桩桩件件都要经上一遭。   叶昭特殊些跳过了。   但是天地运行自有其理,一帆风顺自然不可。   情劫堪不破,也不愿意堪破。   成仙成神,七情六欲弃如敝履,万事万物不留己心,亘古以来始终如一,沧海桑田也不过如此。   太痛苦了,叶昭不要。   既然不要那就换一种方式吧,半仙也不是那么好当,何况你取了巧。   失去爱人?   命运摇了摇头,不行,都是气运之子。天命所钟,因果太重,拨不动。   失去亲人?   世界意识举起祂的大巴掌,命运鼻青脸肿的跑回长河里瑟缩着想,也不行。   翻遍了生死簿,命运开始犯难。   突然。   嗯?草原传来了波动,好机会,就这个了,最简单。   祂在云端捻着白云做成的指头,温柔的轻描一笔。   ——丧子之痛。   .......   番外续·小记   《关于小珍珠的未来期待》   在刚刚决定留下小珍珠的日子里,雨村进入了全面戒备状态。   饮食起居上,从几点吃、吃什么、吃多少,到什么时候散步、什么时候晒太阳、什么时候听胎教音乐,全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生命在于运动,小珍珠也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小提琴手·齐先生原话。   换作旁人被这么全方位无死角地管着估计早就不耐烦了,吴邪担心的特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叶昭适应良好。   从小一人出门八脚迈的大少爷,对这种被捧在手心、事事不用操心的日子简直如鱼得水,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评价黑瞎子的胎教歌单。   “青椒肉丝炒饭之歌?阿齐,你是打算让娜仁一出生就继承你的厨艺衣钵吗?”   “那可不行,厨师多辛苦。”黑瞎子立刻否决,“油烟熏脸,天天站着。”   他已经被众人挤到厨房里去了。   不过离得远也不影响黑瞎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整个村屋都飘荡着他的歌声。   如果是这样还好,关键是吴邪在院子外面放了个小蓝牙音响正在播放他精心挑选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隔壁的隔壁住着的大妈跑过来找茬,说他们扰民,王胖子站在在门口以一种舌战群儒的气势和她对吵。   两道声音一个浑厚,一个尖锐,词儿一套一套的,听得叶昭直乐。   这场史无前例的口水仗最终以王胖子大获全胜告终,隔壁大妈吵不过他,又不敢动手,一怒之下差点气得厥过去。   一转身恰好听到黑瞎子的话,王胖子的拳头硬了。   黑瞎子毫不在意,“服务员和收银第一个排除。”   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吴邪和张起灵。   解雨臣默默路过。   他继续点评,“董事长太累,学戏太苦,压力太大容易长不高。”   引起众怒的黑瞎子失去了中午的陪睡权。   但是他与面粉较劲做出的一份无糖少油口感完美的澄沙团子还是呈到了叶昭面前。   可喜可贺。   ......   《关于蘑菇》   一场半冬半秋的大雨过后,雨村后面的山上长了很多新鲜蘑菇。   小院子里的菜园边角也悄无声息地冒出两朵肥嫩的小伞。   王胖子将一朵杏鲍菇连根拔起,举到吴邪面前,问道:“小吴同志,检验你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来,发挥你这段时间的刻苦勤奋,给胖爷科普科普,这玩意儿小昭能不能吃?"   吴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段时间他正在用自己考上浙大的毅力,尝试两周时间成为一名产科兼营养学大佬级别的食疗专家。   回想一下书上的内容,笃定的道:“能吃。香菇补气血,猴头菇养胃,灵芝安胎,都是好东西。”   起早晨练的张起灵默默放下擦汗的毛巾,默默消失在山林中。   蘑菇果然是个好东西,之前在青铜门里靠吃蘑菇活下来的张起灵深有体会。   将又一朵穿着网格裙的竹荪放进堆出一座小山的竹篮里。   后来叶昭连续吃了好几天的全蘑菇宴,换着花样、换着搭配、换着品种,顿顿都有。   终于达成了“看见蘑菇就想吐”成就。   黑瞎子为了不落于人,转头把旁边竹林里的所有的嫩笋挖了个干净。   于是那段时间,蘑菇配竹笋成了他们餐桌上日日都能见到,雷打不动的一道菜。   关于摸肚子   每天摸一摸叶昭的小腹已经成了解雨臣结束一天工作后的固定放松手段。   不止他有这个习惯,这里所有人都有这个习惯,有空没空都要来摸一下,相当乐在其中。   起初叶昭还会抗议:“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招财猫吗?”   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摸的。   “今天有动静吗?”解雨臣问。   叶昭正啃着一块蜜瓜,闻言认真地想了想,“早上好像有一点,像小鱼吐泡泡。”   “那是饿了。”解雨臣毫不留情地戳破。   “......小花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样拆我台的。”叶昭鼓了鼓腮帮子,控诉他,“好没情趣。”   得到一个温柔的亲吻。   抬眸凝视解雨臣精致的面庞,目光流连了一圈后,叶昭由衷道:“希望宝宝长的和小花一样好看。”   解雨臣:?(微笑)   叶昭“啧啧”两声,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竹马犯花痴。   站在旁边的黑瞎子不知不觉揪秃了一丛薄荷叶。   薄荷(哭):关我什么事! 第226章 怕什么来什么-6   《关于母亲》   叶筝早早等在了停机坪。   从天光初熹,灰白变成淡金,再慢慢褪成蟹壳青。   直到画着叶家标志的飞机降落下来,舱门打开,微风带过雨后的凉意。   在叶昭无力的跌进她的怀中,发出幼崽降生啼哭般第一声哀鸣的瞬间,压在心底的无边痛楚终于弥漫开来,化作无穷无尽的酸涩涌上眼眶。   肩胛骨怎么这么单薄,隔着衣服个个棱棱的贴着她的手臂。   “妈妈。”   叶筝再也无法忍耐,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的孩子,她的牵挂,曾在她腹中血肉相连,由她的骨骼所塑、同息共生十个月的小生命。流淌着她的一半血脉的小阿昭。   青年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含着淡淡的哀伤,京城的天很好,昨夜星辰昨夜风,雨后初晴的天空清明如一池秋水,天光云影倒映眸中,干干净净。   叶筝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忽然发现手臂上多了些窸窣分散的白色粉末。   “这是?”   叶昭和他身后被汪休揪住衣领的黑瞎子同时露出一个极度心虚的表情。   叶筝的视线在他们两人面上来回轮转,然后将手臂贴近鼻尖,扇了扇,脂粉香气扑鼻。   “妈妈~”   叶昭弯了弯眉眼,撒娇的拉住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和小时候一样怕弄疼叶筝小幅度的晃来晃去,叶筝的心不可避免的为他而柔软。   她总是更愿意看到叶昭明媚的笑脸,一丝一毫的苦楚都足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身为母亲的她。   叶筝坦然承认自己的迁怒,她当真生出了与黑瞎子、与叶昭身边的那群男人翻脸的想法,并为此早早做足了准备和后手。   她早已大权在握,为所欲为予她无罪之权利,骤然翻脸,对外宣称割席分坐,动用所有手段让他们永远无法靠近她的孩子。   即使会对叶家产生极大负面影响,甚至动摇家族根基,她亦在所不惜。   可是叶筝现在只能捧着她的孩子涂脂抹粉开玩笑的脸,略带庆幸的抚了抚,“妈妈在呢,妈妈在,我们的小昭回家了。”   叶昭笑的轻松,声音也轻松,“妈妈,我的小姑娘特别爱我,走的那样轻,那样静。来去匆匆的,肯定是不忍心叫我太疼,天地才用这样一种温柔的方式渡她离去的。”   “她有名字吗?”叶筝也附和着他一起微笑往前走。   “当然了妈妈,她是我的小塔娜。”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啊?”   “因为她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偷偷用灵力看过,小小的圆圆的,像一颗小葡萄。但是我们都觉得叫葡萄她可能会不喜欢,珍珠就更好了。”   黑瞎子跟在他们身后,随着叶昭的叙说回想那些温馨美好的画面,和他错过的他们的小珍珠的离去。   叶昭告诉他,小姑娘没礼貌的超可爱,走了也不提前和爸爸妈妈讲一声,只是把自己当作一朵漂亮的小花落进溪水里,在乱红流水中卷回了天上。   轻轻松松的做到了很多人都没成功的事情,在黑瞎子漫长的生命里当了一回刻骨铭心的小小过客。   好狡猾的小孩,不愧是他和小少爷的宝宝,黑瞎子勾着唇角的抬头望天。   真漂亮。   ......   黑瞎子很早之前接到过一通电话。   来自叶筝。   时间在叶昭告诉他自己怀孕的惊天大消息的那天下午。   母亲与孩子之间或许真的存在某种无法解释的微妙联结,至少在叶筝和叶昭这对母子之间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连接的脐带仿佛从来没有被锋锐的器物所剪断,只不过失去了实体,又在超乎常人理解的时刻发挥心灵感应般的奇迹。   也许,可能,大概是母系线粒体DNA的关系?黑瞎子试图用科学的方式来解释。   不然他实在很难想象为什么叶筝会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在没有人通风报信如何知道叶昭的具体身体状况的。   难不成他的岳母大人在他家福晋的身体里装了定位器。   黑瞎子一下子联想到了之前看过的电影,针孔注射进血液里,浑身上下到处跑的那种。   这就有点可怕了,把自己变成人形定位器的黑瞎子如是说。   在他即将彻底跑偏前,叶筝的声音从小小的手机里传出来,瀑布轰鸣,如雷贯耳。   于是黑瞎子在上午得知他和爱人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奇迹,于中午剖心析胆面对面将一切顾虑摊开在对方面前,达成一致决定勇敢迎接新生活。   接着下午就从伴侣的母亲口中得知他们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挽留新生命的离去。   他隐瞒的很好,谁都没发现。   直到宝宝离开那天叶昭直直朝他射过来的平静眼神。   黑瞎子恍然大悟,论起对身体了解,谁能比得上叶昭自己呢。   ......   在很久以后,关于小小姑娘的来历,叶昭和黑瞎子曾有这样一段对话。   “长生天其实是存在的。”   “天道允许?”   “也不算,只是一股由信仰凝集而成的力量。”   “所以小娃娃真的是降罚,太可恶了点,你遭了好大的罪。”   “你还记得咩咩吗?”   “记得,瞎子的烤全羊预备羊选。”   “别这样,咩咩多可爱。”   “它老是在关键时刻扒拉门,打扰我们的好事。我严重怀疑它有问题,明天就给它下锅炖汤。”   “......咩咩确实是一只普通的小羊,之所以那么聪明是因为它是一只送子羊。”   “???”   “真的,如果我们没有把它带回来,或者在机场的时候就送回去,那一切都不会发生。”   “瞎子只听过送子观音娘娘,送子鸟、送子船、送子云,天王图,鹤......从来没听过羊。”   “好像是因为那次你在草原上看我抱咩咩时的胡思乱想恰好被捕捉到了,可长生天捕捉的不完整,以为你想要我给你生个宝宝,好心送了只小羊下来。”   “真相是?”   “我的力量引起了长生天的注意,和你没关系。真是的,干嘛拆穿我,这样不是更有感觉么!”   “好吧我的错,要抱抱吗?”   “要亲亲。”   “唉,来吧。”   “哼......” 第227章 番外小篇   一、时间线错位   吴邪意外收到了一个寄出地址成迷的快递。   用剪刀划开封口胶带,低头一看,全都是整整齐齐码放成一排一排、用无酸纸包裹,防护措施做的非常仔细的古籍文献。   如果里面的内容不是《妇人良方》《达生编》《妇科玉尺》之类的他们永远用不上的孕产指南就好了。   吴邪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翻开了其中一本,入目的“胎产须知”四个大字差点把他送走。   但说实话,抛开内容不谈,这批古籍的版本和品相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纸张泛黄却保存完好,扉页之后,字迹端正工整的小字批注密密麻麻的显现眼前,除了中文,行文之间偶尔也夹杂着几个日文汉字,偶尔又换成拉丁文术语。   批注的人显然既通医理,又懂古法,对一些民间偏方还做了详细的实验记录和效果评估。   “天真童鞋,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王胖子左等右等半天见不到人,干脆出门来找,打一眼扫到吴邪蹲在地上捧着本书看,感兴趣的凑过来瞅了瞅。   “这、这不是讲怎么生娃的吗?谁给你寄这玩意儿?小昭?”   “怎么可能是阿昭。”吴邪把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伸到王胖子面前示意他自己看,“喏——”   来自之前的聊天记录:   [一张箱子上摊开书的照片]   叶昭回得很快:“?”   吴邪:“阿昭寄的?”   叶昭:“......我寄这种东西给你做什么?让你给我生一个?”   吴邪脸一红,也不是不可以。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他是攻,打字回复:“那到底是谁寄的?地址是假的。”   叶昭:[可爱狐狸甜笑.表情包]你想我啦~   ......   就在王胖子视线下移时,吴邪猛地按下开关键,两只黑黢黢的狗狗眼从手机上方缓缓露出。   王胖子被他的样子搞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啪”的一巴掌把阴恻恻的吴小狗打的眼神重新清澈起来。   “不是小昭是谁?瞎子,大花,不可能啊。”王胖子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能寄出这种快递的人得多盼你生娃啊,难道我们家小三爷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也有狂热追求者了?”   啧啧称奇的王胖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倏地板起脸,“别是你自己买的吧,吴邪,咱们先不说男人能不能怀孕,为了争宠怀孕可不是个好主意。”   吴邪一脸黑线,“不是我买的,少看点宫斗剧吧胖子!”   这时张起灵也被刚刚那声响亮的巴掌声吸引过来,拿起一本,看了看封皮夹层里的题跋,对着两人说道:“真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值钱。”   吴邪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   先是让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哥看东西居然开始看值不值钱的悲愤,很快转换成对喜来眠库存的担心,赶紧凑过去,问道:“值多少?”   他对古书很了解,不用手摸,光看页脚和钤印就知道这些书皆是孤本善本。   但是对于医书尤其是产科类别的古籍价值,他还真是没有参考过。   “别纠结了,小哥快说,值多少?!”   涉及到金钱,我们胖爷才是最利落的那个,两个人挤在张起灵面前。   张起灵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王胖子有点失望,就这?   张起灵摇头。   吴邪迟疑道:“......两百万?”   天可怜见的,曾经三百亿说花就花,现在猜测价格都不敢往上加零。   张起灵又摇头,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两千万以上。”   王胖子看着这堆书的眼神都变了。   喜来眠的经济情况已经由不得人保持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把吴邪卖给吴二爷或者绑票找叶昭给他男人赎身了。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本至少值两千万,以上的意思就是上不封顶。   好吧,钱不钱的可以先放一边,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谁他妈会给他寄一箱孕产书啊?强烈的荒诞感席卷大脑。   “而且都是孤本的话那就不能扔了。”   他心里有些舍不得。   “那就寄回去,地址有没有?”王胖子对吴邪的纠结心知肚明,只能忍痛放弃联系新月饭店的想法。   张起灵不置可否。   闻胖子言,吴邪蹲下身对着纸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寄件人一栏是空的,地址也是空的,快递单上只有他的手机号和名字,没有任何其他能追溯到来源的线索。   “说吧天真,扔掉还是卖掉,都听你的。”   “先放着吧。”吴邪唉声叹气地把书一本本码回纸箱里,拖着这箱神秘来客进了书房,又拖了出来。   在王胖子和张起灵看神奇动物的目光下,苦兮兮的说道:“没地方了。”   村屋留出来的书房本就不大,他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札和图纸已经塞满了能塞的所有地方,如果这二十几本孕产古籍往里一塞,书架能当场崩给他们看。   叉腰站了半分钟,自诩为一家之主的吴邪做出了一个极其合理的决定:分开放。   喜来眠是个开门营业的地方,客人来来往往,万一弄坏了这一摞古书就麻烦了。   床底也不行,要是叶昭来的时候顺手往床底一摸......   吴邪打了个寒颤。   最终,书房、卧室、储藏室甚至卫生间角落成了这些古籍的新家。   以至于黎簇、苏万、杨好三人前来拜访连带寻宝时,第一个找到的就是这些书。   看着封面和书脊上的名字,三人有一瞬间的怀疑。   难道是故意包装成这样的机密文件,还是什么用来迷惑敌人之心的障眼法。   翻开封面,目录,序言......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慢慢过去。   苏万两眼放光,也许他可以多修一门中医妇科了。   杨好......杨好没有反应,这太超出他的思维范畴了。   而黎簇的表情从疑惑、怀疑、瞳孔地震逐渐过渡到怒不可遏,经过一番精彩绝伦的演变后定格在天助我也的狂喜上。 第228章 番外小篇二   黎簇兴奋的不得了。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吴邪这里有孕!产!书!   谁会用这种书?只有两种人。   一是医学研究者,吴邪、张起灵、王胖子都不是。   二是——搞出了人命的人!   即是做坏事的欣喜与迫不及待占据了整个大脑。   “哈哈哈哈——!胖爷心里有人,搞出人命的不是吴邪那个神经病就是他们那位张家族长!我现在就回京城!”   脑补的画面过于美妙,黎簇仰天长笑,“叶哥这下肯定要把他们两个踹了,我要上位!”   亢奋的拔腿就跑的黎簇享受到了琉璃孙曾经的待遇,十分荣幸的被大张哥隔着十几米一根黄瓜爆头倒下。   黎簇的脸和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闷哼。   姿势异常安详。   苏万和杨好瞬间倒吸冷气,转头看看倒地不起进气多出气少像是要死了的兄弟,又转回来看了看慢慢放下手臂,面容冷峻的张起灵。   然后非常应景且从心的在脸上扯扯一抹乖巧的笑容,飞速把手上的书移到身后,齐声道:“张爷好~”   按着张起灵的肩膀,自他身后微笑着踱出来的吴邪嗓音轻柔似春风拂面,“来都来了,饭不吃,门也不进,做人不能这么不讲礼貌。   一股冷汗浸透后背,无法言表的压力落在二人肩头,仿佛只要出现一丝拒绝的意思就会被砍下头颅。   处于明示危险目光下的苏万和杨好僵硬的点了点头,嘴角咧出的弧度更大,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在一起互相加油鼓气,“哈哈,哈哈......吴老板/师兄说的对,我们这就进来!”   四个人“开开心心”、气氛融洽的踏入喜来眠的大门。   躺尸的黎簇:......我一定会告诉叶哥的.....吴邪你等着!气绝.ing   一只黄鼠狼从篱笆缝里钻出来,叼住这具“尸体”的后衣领,往竹林深处拖。   黎簇:“???”   与此同时另一条时间线上。   吴邪疑惑满满的对着手机上的快递到达通知,喃喃自语:“我的快递呢?张海客连寄个快递都能寄错。阿昭看不上他是对的。”   二、第三人视角的雨村   叶昭第一次来到雨村的时候,刚下车站在门口,第一句话就是感慨这里真是个风水极好的适合埋人的地方。   背后公墓,环山绕水,竹林遍地。   而且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个小村子到底是有些诡异存在的。   先不说自他来后将巡山次数从一天三次改成一天五次的张起灵。   谁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天巡山五次啊!   就简单谈谈他到雨村后短短半个月见证的玄诡之事吧。   什么竹子里长骨头,磷火僵尸稻草人(还有人鞣尸),夜半出现的老式绿皮火车(不是,这里又不是老长沙!)   由山道改造的青石道上面部扁平,肖似人脸只有三条腿会对着人笑的野狗(和叶昭对视一会儿后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生物的压力,三条腿飞快地倒腾着跑走了)......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拜他的体质和能力所赐,叶昭和那位怀里抱着狸花猫穿着一身民国长衫的孤魂野鬼聊过天。   得知他已经死了将近一百年了,因为放不下这只猫所以一直没有离开。现在这只狸花猫已经是它的第十八代孙了。   还挺有执念的。   解雨臣那时站在他的身边,他比叶昭更讨哈气的狸花猫喜欢,差点被爱猫人士一起带走。   叶昭大吃一惊,这是什么聊斋的传统手段,他分明就是以猫的名义抢他男人!   还有这只猫,肯定是个资深从业者,龌龊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打不死你!   为了不失去亲爱的小花,叶昭一拳头把民国死人捶回了墙里。   接着解雨臣笑靥如花的踹倒了摇摇欲坠的砖墙。   被改造成便民百货铺的老庙里曾经供奉的喜神娘娘也来找过他。   时机卡的很不好,在他和黑瞎子点了蜡烛喝了小酒,气氛缱绻暧昧,干柴烈火即将进入正题的前一秒,不请自来。   可是床上的两个人哪个是循规蹈矩的性子,拉了床帘继续春潮涌动。   那夜叶昭和被他开了阴阳眼的黑瞎子在媚意百生的呻吟与喘息中,听这位娘娘讲小故事到天明。   他们对于如何用指甲在白蜡烛上刻“囍”字有了极其丰富的理论经验。   鉴于祂没有害黑瞎子几人的心思,叶昭也没有一概而论所有邪物该死的弄死祂,于是这位喜神娘娘就成了他和黑瞎子夜晚交流时的常客。   黑瞎子倒是挺喜欢喜神娘娘的。   他的肾也是需要时间修养的,福晋需求太大如今体质又比他好,他又不想把老婆推给别人,于是百岁老人第一次出现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欲求不满的叶昭承诺,会为祂找一位力量强大的神明牵线搭桥,姑奶奶才答应把出来的时间换到白天。   王胖子有一次带着叶昭参加雨村的灯会,只有他们两个人,胖子将之称为“促进纯洁革命友谊的友好发展”。   叶昭走在其中,得到了一个精致的纸兔子灯,王胖子还给他买了没吃过的梨膏糖。   在回去的路上,王胖子拎着两大袋东西和坐在藤椅上,膝盖以下完全透明的枯瘦老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昭,你说......”   叶昭不等他说完立即点头,回道:“不要犹豫了胖哥,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   王胖子抽出两根自制的西瓜汁棒棒糖,两个人惆怅的舔了一路。   看到乐呵呵迎接他们的吴邪后,感觉更惆怅了。   三、小段子   黑瞎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在叶家待久了找回了以前养尊处优的感觉。   明明以前随便找个地都能睡,现在看着吴邪他们仨的小村屋,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挑三拣四不足概括。   吴邪想把他拦在门口不让进,可是黑瞎子一笑,他就下意识的感觉疼,手疼,脸疼,胳膊疼,全身上下哪哪不舒服。   曾经被支配下恐惧在脱离高压环境后气势汹汹的卷土重来。   但是就这么放弃了吗?!   吴邪质问自己。   那一瞬间仿佛有金光在他身后亮起,熊熊火焰烧破天际,不畏强权的英雄出场乐为他唱响。   “徒弟让开。”   “好嘞,师傅。”   叶昭和解雨臣用一种不出所料的神情目睹了吴邪一秒认输的全场。   “好了好了,”叶昭抱着比他高比他壮还非要把头埋在他胸口的人,无奈的缩了缩脖子,揉了揉蹭在下巴的黑发,“这样脖子不疼吗?”   吴脖子酸·脑袋疼·心里又怒又心虚·邪闷声闷气道:“不,再抱抱。”   哦,可怜的小狗,叶昭怜悯的目光下吴邪扬起眉毛,借着叶昭揉搓的力度对旁观众人投去得意的视线。   解雨臣:“啧。”   拿行李的黑瞎子:“啧。” 第229章 番外小篇三   四、被工作缠上的叶总   雨村的环境好,空气好,人也——村口大妈虎视眈眈——也挺好,生命力还不是一般的顽强。   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可爱为他调节心情。   偷偷说一嘴,有一次放纵缠绵后的温存时间里,叶昭问过张起灵知不知道吴邪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养老。   叶昭发誓他头一回看见张起灵脸上出现如此犹豫不定的神色,以至于他只记得他口中的一句话,“可能是为了镇压邪祟。”   张起灵的回答里出现了“可能”这种不确定性的词语!   叶昭再次震惊。   然后被在床上提到其他人而感到不爽的小哥又一次揉进怀里,余韵未消中开始了下一轮。   只是他很快就受不了了。   偶尔跑到乡村放松一下,干干农活有助于陶冶情操,但是待久了总会有一种重回六、七十年代上山下乡的即视感。   叶昭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的态度向来都是直接命令其不允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对于雨村,他看着吴邪真心喜欢的份上好歹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没有叫人来炸山。   既然山移不走,他走。   突然离开不太好,但是命运偏爱就是不讲道理。   鉴于昨夜是和解雨臣睡一间房的,前两天更是为了补偿出去之前把他们忘记的吴邪和张起灵,玩了把大的。   所以今天晚上自然要和黑瞎子过。   叶昭现在相当佩服古代的皇帝和那些妻妾成群男宠扎堆的贵族世家,他们不累吗?   自己只有四个爱人都已经快要累死了,幸好二叔自持身份从来不会要求这么多。   让其他三个独守空房的男人高兴的是,黑瞎子进房间还没三分钟,叶昭的电话就响了。   一分钟不到就把自己脱干净的黑瞎子在那通电话接听后,灰溜溜的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但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紧随其后,叶昭也走了出来,穿戴齐整,漂漂亮亮,脸上还带着生气气出的红晕,动人极了。   他说道:“我要回京都。”   晴天霹雳。   这才住了几天就要走,吴邪“汪”的一声差点抱着叶昭哭出来。   比起沙海计划结束后,大脑迅速从前走不止三步后走远超四步的吴小佛爷退化成天真小三爷的吴邪,张起灵就比较直接,当即想要施展肉体勾引,同时眼睛不动装可怜。   “叮叮叮——”   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   叶昭无奈的放下手,拿起手机,点开一看,白砚的消息、红玉的、公司的......   汪家落幕一段时间后,叶筝便逐步将叶家的白产彻底交到叶昭手里——那家体量巨大的跨国叶氏集团。   即使没有人使绊子,想要完全了解掌控这样庞大的体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叶昭这段时间忙的叫一个脚不沾地。   这不,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还不到一周,又得回去了。   张起灵的美男计没来得及开展。   叶董事长要去赚钱养家,顺便和解董事长一起给喜来眠的账户上打款避免吴邪的小农家乐破产。   山路不是很好走,车子再好也抵不住它隔三差五来个坑。   开上大路后,叶昭相当认真的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说出了一句令解雨臣和黑瞎子记了很久的话。   “我要把公路、地铁、机场修到喜来眠大门口。”   黑瞎子又一次感慨,每次在他忘记老婆有多厉害时,老婆总会用一种平常又震撼的方式提醒他。   商界呼风唤雨的大资本家解雨臣第一次如此赞同黑瞎子的话。   五、关于长生小秘密   叶昭有个小秘密   他曾经认真的思考过怎么让妈妈、爷爷奶奶、曾祖父母长生,鉴于这是盗墓笔记的世界,他真心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   对了,现在还要加个便宜老父亲。   但是他那时候连自己能不能活到二十五岁都画着个大问号在。   别说什么寻找长生,满心眼里只想活下去、找情绪、修炼修炼修炼。   现下尘埃落定,他又捡起了这个念头,外加答应了那位喜神娘娘给祂牵红线,叶昭想着神也分强弱,给祂找个太弱的显得自己缺德,还是找个强的吧。   天下第二陵的鲁神在令神昏昏欲睡的呓语中闭上了眼睛,失去大半力量并且多了个老婆,或者说妻主。   世界意识深藏功与名。   这件事情是解雨臣发现自己眼角细小的皱纹消失时发现的。   因为这些人里面,面容能够发生变化的只有他和王胖子。   王胖子在发现自己变年轻时的唯一反应只有:嚯!雨村还真能养老啊!小吴同志这次没有满嘴胡话忽悠胖爷了!   完全抓不住重点。   一个电话下去,叶昭迎来了三堂会审。   “干什么?!”有些心虚猜测到东窗事发的小狐狸色厉内荏叫道。   平时惯他惯的要死的一群人在关乎寿命的事情上非常严肃,寸步不让。   特别是黑瞎子和张起灵,别看他每天都是叶昭说什么是什么,但只要涉及到关键的节点,他绝不允许叶昭对他隐瞒一点。   没得办法的小狐狸只好全盘托出,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各种惊呼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一句指责的重话,到底还是舍不得,甚至说服了自己,老婆只是太爱他们了,舍不得他们离开才这样做的。   “不是没有自己一个人去嘛!”吴邪如是说。   “阿昭没有瞒着我们跑到那里遇到危险就好。”这是解雨臣。   “可以,陪你一起。”张起灵对长生不抗拒却也喜欢不起来,可是先斩后奏,爱人和朋友会陪他一起的长生还是不错的。   “下次提前和我说,”黑瞎子把人揽到怀里,叹气,“有多少人长生了?”   叶昭诚实回答他,“一个都没有。”   今天受到的反转和惊吓有点多,叶昭也不卖关子叽里呱啦的说了个明白。   事实上鲁的力量无法令人真正的长生,就算把祂榨干也不过是极大的延续了叶昭在乎的人的寿命。   “多少年?”   好问题,叶昭抵着下巴想了好一会,给了他们自己唯一肯定词语:“同生共死。”   然后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深入探究究竟是叶昭的寿命因为他们而减少、永远不会被死亡青睐的半仙又一次被感情支配舍弃了最重要的东西。   还是被他爱着的人,这群对长生持有最为轻蔑态度之人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了世人寤寐以求、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寿命。   不要深入探究这到底是正确还是不可预估的错误。   接下来不过是一日比一日更美好的日子,直到很久的未来,所爱之人在同一时刻失去呼吸。   依靠半仙体质坚持到最后的叶昭会来到青铜门前,分门别类装着好几个人骨灰的小玻璃瓶在他腰间叮叮当当的响。   世界母亲温柔的迎回自己的孩子,相拥的瞬间,世界再一次重启。   亲爱的,我们在新的世界再见吧,期待下次你我都不知道的久别重逢。 第230章 番外-宠物塑   时间慢慢来到了原著中吴邪因为肺部纤维化不得已前往雷城的时间段。   叶昭为了以防万一特地下诏,诏吴贵妃前来觐见。   吴贵妃一切安好,还得寸进尺的把皇帝按在龙椅上以下犯上了一晚上,被第二天中午才醒的皇帝带着满身咬痕打入冷宫。   “判断完毕,非常健康,牙口简直完美。”   叶皇帝扶着腰恶狠狠的下了定论。   今天能爬得起来已经算他体质过硬,吴邪这只有没过口欲期的阿拉斯加!   当天夜里叶昭梦到了一道闪电组成的人脸,后面还跟着一位哑巴公主。   “你谁。”叶昭毫不客气。   “我要诅咒你!”   愤怒的闪电噼啪作响的电光中咆哮,“诅咒你的爱人变成动物!”   叶昭为此愤怒不已,撸起袖子身姿矫健的扑上去扇祂巴掌,嘴上也不停,“妈的,收拾鲁的时候把你忘了是吧!”   “啊、啊、啊,你为什么能打到我?!”   闪电一边不可置信的尖叫一边拼命往后躲,又被叶昭一手薅了回来,反手一记抽在脸上。   哑巴公主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为什么不能打到你!变动物?你还挺有创意啊?你怎么不把自己变成一坨避雷针!”   巴掌抽在闪电脸上发出一种介于雷劈和打铁之间的古怪声响。   “我说、我说你......唔唔唔——”   叶昭把扯着祂的手换成脚,一脚踩在祂当作嘴巴发声的位置,鞭子抽出了残影。   太久没发泄了,想必刑房里的鬼魂都要觉得他这张脸陌生了吧。   怜惜的摸了摸自己滑嫩的皮肤,叶昭收回思绪,手腕一抖,顺滑的皮鞭上多了一排倒刺。   闪电人脸被打的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爽!”叶昭捋了捋贴在脸上凌乱的发丝,扔开手上断成两截的长鞭,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道:“说吧。”   已经被抽的不成样的闪电人脸奄奄一息地抽搐了一下,半死不活的挤出一句话,“大、大、大、大人,我我我,我只是觉得你......没让气运之子、按照世界线......来雷城,所以想来......要个说法。”   拎起濒死的闪电晃了晃,叶昭眯起眼睛,问道:“诅咒呢?”   闪电抖的更厉害,“诅咒解除不了、啊啊啊——!”   叶昭再次幻化出一条长鞭,金色的长绫缠绕其上,锋利的鱼口只一眼就令闪电崩溃的哀嚎声响彻梦境。   “啊啊啊啊啊啊!大人饶了我吧,诅咒时间只有一天!”   “但是我有好几个爱人!”   “......”闪电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叶昭愤而挥手,怒而抽之。   即将在梦境里被活生生抽死的闪电神奋力在生命特征消失的前一秒用自己的回光返照,发出最后一声呐喊:“我想起来了,是——”   ......   黑瞎子篇   黑瞎子最近在学年轻人玩手机,从他发给叶昭的消息里日渐增长的表情包里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   为什么几乎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的两个人需要互相发消息呢?   因为接手公司后的叶总需要经常性接触手机,哪怕不是很喜欢玩手机,连带着黑瞎子也开始接触对他来说很新奇的软件。   叶昭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表情平静,心里却在揣测黑瞎子会变成什么动物。   还好的是,他们现在在家里,无论黑瞎子变成什么他都有很好的应对措施。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聊天界面上叶昭看到自己的头像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黑瞎子:[昭昭你看,我找到了一个超棒的新表情包![海豹拍肚皮.jpg]]   闪电下诅咒时用的力量肯定很大,叶昭想,不然他家齐先生也不会连自己变成了海豹都没发现,依旧精神奕奕的玩手机。   哦,发现了。   齐·糯米团子·海豹·黑瞎子茫然的看了看按在屏幕上的小圆手,“嘤、嘤?”   一出声就更懵了,他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他这两天除了陪叶昭去公司以外就没出过门!什么东西都没碰的情况下,难道是邪门板块成精的大徒弟克到他了?!   黑瞎子的疑惑肉眼可见,他疑惑,叶昭也很疑惑,眉毛一拧,海豹是这么叫的吗?下一秒又将这个问题抛开,眉眼弯弯。   阿齐居然变成了一只雪白糯米滋。   叶昭想象中的场景可能是黑瞎子变成一只猎鹰、一只狼、甚至一条蟒蛇,毕竟爱人骨子里透着的野性很难让他联想到温驯的家养动物。   可现在......看着仰面朝天瘫在那里大约两个巴掌大小的物事,叶昭不得不紧紧抿着唇,避免一笑就停不下来的情况发生。   身体圆滚滚找不到一丝棱角,两只小得可怜的小鳍手也圆滚滚,爱心形状的尾巴也圆滚滚。   墨镜同比例缩小架在充当鼻子又充当嘴巴的地方,叶昭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诅咒加成,墨镜下面还有两团淡粉色的腮红,形成一团非常标准的圆形。   这分明是一只卡通海豹。   Q版海豹躺在红木桌上玩手机,看到喜欢的表情包时小尾巴还会开心的一翘一翘,太萌了。   黑瞎子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努力一挺。   ——没挺起来。   仰卧起坐对一只海豹来说还是太难了。   黑瞎子挣扎了两下,最终只能撑起没有脖子的脑袋对着叶昭就是一堆“嘤嘤嘤。”   画面非常悲壮。   他不想笑的,真的。   叶昭对天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他的本意真的是想帮黑瞎子从仰躺的姿势换成趴着的姿势,这样他就可以在地上当顾涌者了。   他也没有想到变成海豹的老公会因为过于圆嘟嘟的肚子弹起来,duangduang两下从桌子上弹到地上。   如果他的肚皮是橡胶做的,那他现在大概能靠反作用力重新弹回桌面,但黑瞎子显然不具备这种物理特性。   于是齐小豹就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姿势,脸朝下滑出去一大截,死一般不动了。 第231章 番外-宠物塑2   “哈哈哈哈,哈哈哈......疼、疼啊哈哈哈哈哈!”   房间里只剩下叶昭控制不住的大笑,和笑得太狠牵动了肌肉导致肚子疼的呼痛声。   “嘤。”大白团子发出一个介于抗议和撒娇之间的音节。   “不行了,你、你不能.....再嘤了,哈哈哈哈——”   叶昭捂着肚子,撑着桌子的手顺着桌角缓缓下滑,腿弯一褪力,笑的站不稳干脆坐了下来。   黑瞎子依旧趴在那里不动。   叶昭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抬手抹去眼角生理性泪水,看向黑瞎子,又一次绷不住嘴角。   不行了,趴在那里肉肉摊开的样子感觉更胖了,又胖乎又肥软,芝麻汤圆本圆。   “没爱了吗?”   齐小豹趴在地上,缓慢地、屈辱地把墨镜重新推回原位。   然后划拉小手,以肚皮为点原地转了个圈,正面对着叶昭,发出了一声深沉的海豹叹气。   “难道失去八块腹肌后连老婆也要失去了吗?”   这还得了,叶昭边乐边心疼的把大白团子捞到怀里来,卯足劲站起来,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小心又小心。   除了红木桌吱呀吱呀了两声,其余一切都好。   “怎么会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海豹也只能随海豹了,”叶昭故作伤心姿态,拈着帕子擦擦眼角乐出来的泪水,倒打一耙,“莫不是爷嫌弃妾身不能变成海豹,所以找借口换个美人鱼做老婆?”   说罢丝滑的俯身低头埋进齐小豹毛绒绒的腹部,一口气深度过肺,没有鱼腥味,完美。   又不停的在黑瞎子肚子上拱了拱,直到海豹细细的绒毛和自己的头发一起竖起朝天才不舍的停下来。   黑瞎子举着小短手理了理肚子上的绒毛,“瞎子上网冲个浪的工夫,忽然就变成这样了。看这情况福晋很清楚啊,解释一下吧少爷。”   “小小诅咒。”叶昭毫不心虚的说道,是那一道不长眼的闪电先来招惹他的。   “这种状态要持续多长时间?”萌翻天的齐小豹问道,语气有些无奈在里面。   叶昭刻意思考了好一会儿,在黑瞎子努努嘴要来亲他前,说:“一天。”   “好吧好吧,”海豹非常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尾巴和小团子手也耷拉下来,有气无力道:“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用得着海豹的吗?”   “嗯......”叶昭揉了揉手下弹性十足的肚皮,轻快的笑弯了眼睛,“还真有。”   黑瞎子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今天可能不太好过,他家大少爷有点兴奋过头了。   预感很快化作现实。   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一直很好,哪怕变成了海豹也不妨碍他跟在叶昭身后咕涌,偶尔弹起来或者滚一圈,反正就是不要小拖车。   叶昭其实更想把他放头顶,但是他担心自己会在没有睡觉的情况下落枕。   加上黑瞎子从坍塌的红木桌子上发现自己变小体重却没变的真相后,严词拒绝了他的提议。   “真可惜。”叶昭摊摊手,然后欢乐的指挥白砚拿来一个小项圈和链绳,为这只白色的无法上吊之物人为赋予了一个脖子。   今天要查账,查账就免不了杀几只鸡儆猴,叶昭的做法一般是连鸡带候一起下锅煮成糊糊,洒在花园里当肥料。   黑瞎子对这件事熟的不能再熟了,叶昭昏迷那几年里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可他现在是只萌萌哒的小海豹,叶昭带他来这里能起到什么效果呢?扑上去压死他们吗?感觉不太雅观,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齐小豹又开始对老婆无脑夸夸夸了,叶昭听着耳边一连串带着回音的嘤嘤嘤,脸上的笑容都比之前灿烂了三分。   好聪明的豹豹,知道在外面不能说人话~   随着账本一册册呈上来,乌九的裤腿已经湿透到可以往下滴血的地步,红玉舔掉手指上的血滴露出一副品尝美味的表情。   叶家的势力扩张的快,加上黑瞎子加入叶家后,他自己错综复杂的关系和人脉也掺和进了叶昭的产业里,导致他们不得不任用更多的人来处理。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贪腐。   仙家不够用的情况下查账就变成了一个必须任务。   如今叶昭醒了,仙家得以补充,这些心思不正的人就可以彻底抛弃了,重要位置当然要用自己人。   所以牵强点形容这是一次例行查账,真论起来不过是叶昭借此废物利用,为自己豢养的仙家们开了场饕餮盛宴。   黑瞎子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人类”,再一次为叶昭能够制住这群人形野兽产生与有荣焉的感觉。   “福晋杀人的样子好漂亮,瞎子亲亲。”黑瞎子说话的时候,两颗鹌鹑蛋般的嘴巴一努一努的,小圆手扒着叶昭的衣领,墨镜片上也应景的多了个菱形的白色亮度点。   叶昭抱起他放在腿上,卯榫结构的椅子发出颤颤巍巍不堪承受的呻吟。   闭上小墨镜后的卡姿兰大眼睛,准备迎接香吻的黑瞎子被按在老婆的大腿上当作擦手毛巾盘了好一会儿。   “我要把家里的擦手巾换成海豹皮的!”   叶昭举起自己白的发亮的双手,在整个茶楼到处都是血腥气和微不可察的喉咙被咬穿后的濒死喘气声中,开心的对着黑瞎子说道。   他的眼睛明亮,每次想到好主意想要得到正面回应时就会这样看着人,激动引起淡淡的粉色染上两颊,粉面生春。   黑瞎子呆呆的看了看他,又转动黑漆漆的眼珠看了看皮毛上的一片红艳艳。   卡哇伊的海豹严肃的晃了晃,连带着叶昭跟着一起晃了晃,椅子也在晃,“不要白色的。”   好锋利的意见。   叶昭琢磨半响,咂巴了一下,很是遗憾答道:“也可以,红黑配也算情侣款。”   黑瞎子正要笑,之前没得到的吻轻轻落在头顶,“变成海豹也很爱你哦。”   咕嘟咕嘟的大白团子翻倒在地板上,血泊里滚了一圈,然后顺着楼梯口滋溜滚了下去,为茶楼的楼梯铺了一层晶亮的红地毯。   “耶,情侣款和老婆的亲亲!”   叶昭神色复杂,很想不顾形象的嘬一嘬牙花子。   阿齐是不是高兴疯了? 第232章 番外-宠物塑3   擦手一时爽,洗毛火葬场。   干涸的血痂凝固在黑瞎子全身上下,叶昭坐在小板凳上在卫生间拿着搓澡巾和大软毛刷子,洗了好几个小时才把红团子变回白团子。   扶着酸软的腰站起身,叶昭俯视池子里欢快扑腾水的齐小豹。   发自内心的感慨道:“海豹真的很难洗啊。”   撩起一半凝固一半因为水泼上去而稍微融化“滴滴答答”向下滴血的长发,惆怅的叹了口气,“保养头发也很难啊,好麻烦的。”   “我可以!”黑瞎子举起小圆手,自告奋勇的揽下这桩大活。   “真的?”叶昭投以怀疑的眼神。   “相信我,瞎子的手艺天下第一。”黑瞎子拍拍自己肉嘟嘟的胸口,自信的表示完全没问题。   “好吧,请问齐师傅理头发一次多少钱?”   “两个亲亲!”   “......嗯,有点贵。不过,成交!”   第二天。   叶昭没有出门,变回人形的黑瞎子睡了三天沙发。   当然,我们叶少爷依旧信守承诺,给了三个亲亲当报酬。   多出来的一个是奖励。   解雨臣篇   九门猫寄宿是一家招牌古朴的小院。   今天,小院里面的猫猫们迎来了一位新面孔以及一群又一群,能把嘴巴张开到最大,把它们一口吞下去不用嚼的“小动物”们。   闪电的诅咒外加前天就已经答应的邀请,叶昭带着家里的小仙家前往猫舍体验全套专业护理服务。   虽然叶家也有专业人员,叶昭甚至财大气粗的为每一只都配备不同的专业人员,按摩、梳毛、剪指甲、掏耳朵全都由不同的人来处理。   他简直的变相促进了就业发展,点赞。   但是出去玩,尤其是和自己堂主出去玩,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为了不造成围观,所有的仙家全部从人形变回了原身形态,然后同步缩小。   作为司机的白砚回头看一眼,叶昭已经被巴掌大的玩偶似的小动物淹没了。   这群五颜六色的玩偶还会一蹦一跳的,如果把车门打开,估计会像一条玩偶组成的瀑布一样“哗啦啦”的滑下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更好的体现这幅画面呢?   送他们上车,为他们关车门的黑瞎子给出了一个特别形象的答案。   非常喜欢看动画,连带着动漫电影也一起看的黑瞎子,英俊的脸上绽放出魅力十足的笑容。   “将小黄人换成这群小家伙儿,想象一下自己躺在由糖果和巧克力组成的糖果瀑布里。宝贝,你就像身负使命重担,即将去拯救月球的喜羊羊。”   “我最亲爱迷人的丈夫,你的妻子即将会见他青梅竹马的情人。”   叶昭眨了眨黝黑晶亮的眼眸,降下玻璃,忍俊不禁的望向他,“此时此刻你对此等情形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将我比作一只戴铃铛的小羊吗?”   黑瞎子笑着在他唇上印下一记响亮的吻,凑到他耳边低语,“我会为你准备一只漂亮铃铛。”   “会动吗?”   黑瞎子发现与他隔着车门接吻的爱人正用充满期待视线的看着他,眼神灼热。   “当然。”男人被挑起情欲的低沉嗓音实在性感。   叶昭对着黑瞎子滚动的喉结满意的扬起下巴,“听起来很不错,可惜我今天有个约会。”   修长的手指的勾住他锁骨处的银色项链,空灵的声线带给黑瞎子一种被暧昧调戏的错觉,“委屈齐先生今天独守空房了。”   本来想说些别的调调情,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舍不得,都已经委屈他要和自己分开二十四小时了,这时候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干嘛。   只是临发车前,叶昭在大方给予亲亲的同时也不忘软着声音叮嘱他。   “不许喝太多酒,我吩咐厨房提前预备了黄焖鱼翅,之前提到过想吃的羊肉也从内蒙草原空运了一只,中午吃点新鲜的。”   顿了顿,想到黑瞎子这两天儿对各式各样果子和点心的狂热,叶昭忍不住多关心一点,“珑缠果和荔枝糕别当饭吃......金齑玉膾糖也要少吃。”   他说越多黑瞎子的表情越得意,等叶昭停下还悠哉悠哉的双手合并抵着下巴,探过车窗去问他,“是不是奖励呀?”   语气放的极其荡漾,嘴角却翘的老高。   叶昭能怎么看办。   看他这副“哥有老婆哥有人管”快乐模样也只能揉揉黑瞎子的脑袋,又在眉心印了个吻,纵容地点头答应他可以把这件事发到朋友圈才指挥白砚开车离开。   车屁股刚刚消失在视野中,黑瞎子的朋友圈就已经发了出去。   文案和配图要多嘚瑟有嘚瑟。   解雨臣温柔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手机与桌面接触的轻微声响掩盖了异样的气音。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一瞬间视角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世界突然变矮了,办公桌的边缘变成了悬崖,茶杯变成了上方遥不可及的巨物。   解雨臣摇头晃脑,没有感觉到长耳朵打在脸上的感觉,说可以去除一些猜想,尝试挪动走了两步,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旁低头,他变成了一只由一系列圆形组成的兔子。   比侏儒兔还小的身形,耳朵直立短小。一团毛茸茸的蓬松圆球贴在身后,那是他的尾巴。   试着动一下耳朵。   左边的耳朵抖了抖,右边的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解雨臣发现自己依旧能够掌握身体的主动权之后,皱眉思考了半天。   最终确定自己并没有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诡异物件,也没有招惹到神神鬼鬼,兔子脸上的小表情看上去很是苦恼。   于是在叶昭将一堆海浪般的小动物托付给猫寄宿里表情如丧考妣的员工后。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乖巧圆润愁眉苦脸的小兔子颇为严肃的缩在笔筒旁边,不断对着门口的地方张望的场景。   “阿昭!”解雨臣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变成小兔子而改变,看来他已经很好的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体型小巧好似珠宝匣子里的玉雕摆件,精精神神的小解兔迈着小碎步跑到办公桌的边缘。   “我忽然变成兔子了。” 第233章 番外-宠物塑4   叶昭小心翼翼的对解雨臣伸出手,粉兔子试探的伸出脚脚踩在他的掌心,整只兔窝在双手特地兜出的凹坑里,被托了起来。   视线平齐,解雨臣琥珀色晶亮的眸子毫无遮掩地对上叶昭的眼睛。   灰黑色的眼周绒毛为往日艳丽的凤眸勾勒出天然的眼线,叶昭甚至惊奇的发现上挑的眼尾处多了一颗小小的犹如泪痣般黑点。   小花儿变成的小兔子在兔子世界里肯定也是最好看的一只。   看看我们家小海棠兔耳朵、背毛和尾巴上珍珠粉色的软毛毛,那道没智商没品味的闪电眼光还不错。   叶昭凝视着蹲在手掌心,因为他久久不言而眨眼睛、疑惑歪脑袋的小兔子,心里升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念头:小花看上去真的非常可口,要不要咬一口尝一尝?   狐狸对兔子的渴望是与生俱来的,别管是食欲还是性欲,也不要思考是天敌还是爱情,总之,叶昭遵从内心张嘴轻轻咬了一口,就咬在粉粉的耳朵上。   清淡的梅子酸伴随骤然浓郁的西府海棠香冲击味蕾,叶昭忍不住舔了舔,自从灵魂补全后他就不再能从他们的情绪波动里尝到情绪的味道了。   世界突然从只对他一人开放的ABO模式变回原样,遗憾的无法诉说。   变成小兔子的身体可能影响到了解雨臣的本能,耳朵被比他大非常多的生物含住,哪怕心里知道这是自己的爱人,依旧含着一汪眼泪,伸出舌头不停的舔叶昭的手指和掌心。   叶昭端正态度试图从兔子身上找出与解雨臣相似的地方。   一、外表可爱,富有亲和力。   毫不犹豫打勾√,他的小花儿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对外能够让人感到温和与舒适。   作为最特殊的例外叶昭在解雨臣毛绒绒的头顶亲了亲。   二、武力值极高,且不说不管是木头,铁笼还是主人的手都能咬断的锋利门齿,“兔子蹬鹰”后脚一踹,飞鸟半残。   解雨臣处理叛徒的时候下手极其狠辣。   他更喜欢折磨发泄,小花反倒极其推崇一击毙命,偶有分歧,最后还是殊途同归,可以算作情侣之间的小情趣。   叶昭心情愉悦的在这句后面打了对勾√。   三、还有自残倾向,受伤时会疯狂地将自己的残肢扯下来,同时也十分暴躁,非常能忍痛。   叶昭叹气,他不太想打勾。   可为了实事求是,还是√   总结:独立有个性的凶悍粉色兔子,非常适合解雨臣。   “别担心小花,一天结束就可以变回来了。”凑近宝贝似的护在掌心的解雨臣,脸颊磨蹭柔软的皮毛,温柔的安抚一直哼哼唧唧的呼气,泪珠子掉个不停的海棠兔。   “吃豌豆黄吗?”   叶昭挂念着他,这次带来的豌豆黄是专门寻到了曾经在清宫里做工的老师傅,不考虑损耗力求最精致。   “阿昭,阿昭,阿昭......”解雨臣抽噎的咬下一块豌豆黄,边吃边念叨叶昭的名字。   微微发抖的小兔子可怜又可爱,叶昭心里泛起阵阵名叫怜惜的浪潮,说道:“下面都是猫,我的仙家受我控制不会伤害你,但是兔子在猫的食谱上排在前列。”   声音缓缓停了,解雨臣安静的等待叶昭的决定。   “夏威夷的海岛是一个被幽蓝海水隔绝不受外界打扰的清新世界,作为私人岛屿它并不对外开放,以至于无法参与评选。可是身为主人的我却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为浪漫的去处之一,不知道解当家愿不愿意换一个约会的地点?”   叶昭弯腰行礼,如同一位出身大不列颠的优雅绅士,对着掌心的小解兔做了个花里胡哨的邀请,因为抬起的动作露出迷人的腰线。   “我的荣幸,”解雨臣的声音喑哑华丽,“也许第二天我们可以乘坐游艇航行到火奴鲁鲁。”   明明应该是一幅奇妙又美好的场景,精灵般的长发青年正在充满巴洛克风格的办公室里。   对着可爱的会说话的小兔子进行单人邀约,大片大片色彩斑斓的鲜艳花朵在光影中摇曳生姿,寓意着他们即将展开一场奇幻冒险。   如果房间里有第三个人存在,那么在他的视角下爱丽丝梦游仙境俨然照进现实,梦幻的不可思议。   耳边的两道嗓音更是令所有听者宛如置身于最高等级的金色音乐殿堂。   叶昭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和复杂,像吃了什么脏东西想吐吐不出来,解雨臣疑惑的看着他。   “小花.......”叶昭吞吞吐吐,“你的外形其实不是很适合用这么华丽的音调。”   他斟酌措辞,希望不要伤害到解雨臣的心脏。   现在的小兔子比无坚不摧的解当家脆弱了太多太多。   事与愿违,解雨臣又开始舔他的手指了,这次还带上了磨牙。   痒痒的,想亲。叶昭垂眸,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粉粉的兔子奶冻身上。   “啾!”   啊,耳尖的颜色加深了,叶昭心满意足。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足够他们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了。   兴致来的突然,叶昭将手掌心大小的软兔子放到头顶。   突然拔高的视角使得解雨臣不由睁大眼睛,过分圆润的眼部轮廓让他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显现出几分不同以往的单纯。   “趴好哦。”   解雨臣四只小脚划拉划拉,把自己包裹起来——用叶昭的头发。   顶着个兔子窝雷霆发型,依旧美丽动人的叶少年拐走了变成漂亮小兔的解当家,大摇大摆的躲过各种飞扑过来的小猫,潇洒出门。   有一种翻身当攻的感觉。   解雨臣表示完全是你的错觉,反攻是不可能的。   宝蓝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古老的尼塞安帆船,在芬芳的海面起伏摇曳,置身其中的人和兔仿佛有一种抛弃烦恼世界的感觉。   被开除人籍的解雨臣:当你的爱人诚心要折腾你的时候,你最好乖乖承受。   解雨臣变成的小兔子坐在一艘迷你小帆船上,而叶昭在尝试将帆船和兔子一起装进玻璃瓶,打算让它顺着大西洋飘到十八世纪的加勒比海,再被杰克船长捞起来成为黑珍珠的好朋友。   童心未泯。 第234章 番外-动物塑5   解雨臣享受的眯眯眼,头顶的小伞为他遮挡了灿烂的阳光。   身下的小船随波荡漾,海面上偶尔有飞鱼跃出,银白的鳞片在日光下闪了一瞬便消失浪中。   清新凉爽的海风轻拂过脸颊,心旷神怡,令兔昏昏欲睡。   一个通常意义上,爱侣间到即止的亲吻落在仰起的三瓣嘴上。   在解雨臣还没有反应过时,就被一个又一个亲昵的啄吻亲遍了全身。   橙红的火烧云铺遍天际,染成熔金般的海水倒映旭旭落下的夕阳,叶昭扶着歪靠在肩窝里的小兔子下帆船,踩上夏威夷首府的土地。   细软的白色沙滩上摆放着许多未点燃的篝火,沿着沙滩更是支起了许多帐篷。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在一起,有人弹着尤克里里,有人端着酒杯,每个人都带着放松的笑容。   看样子今天晚上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你好,请问今夜是有什么宴会在沙滩举行吗?”   被他问询的人从怔愣里回过神,蓝宝石般的眼睛迷人又深情。   “你好,宝石也不及您的双眸耀眼夺目,美丽神秘的东方美人,我是否可以冒昧邀请您成为我今夜篝火晚会的男伴?”   叶昭:“......意大利还是法兰西?”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是意呆就是法兰。   “佛罗伦萨,Beauty。”英俊的意大利男士笑容甜蜜,注视叶昭的模样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所爱,“May I?”   一束花举到面前,满满的属于南欧的款款深情。   解雨臣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叶昭已经感觉到海棠兔的跃跃欲试了。   为了避免这么美好的夜晚变成凶案现场,叶昭直率的拒绝了他的邀请,“真可惜我已经有了宴会伴侣了。”   示意他看看自己的宝贝小花。   “哦,是这只与您同样漂亮非凡的小兔子吗?看来是我来迟了一步,您已经有了一切出色的护卫陪在身边,”   深色鬈发的男人笑了笑,礼貌且得体的让开了道路,“希望您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叶昭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一边抚摸着解雨臣的兔耳朵,小声安抚他,亲亲又抱抱。   顺手将旁边人送来的三个小气球绑在他肉乎乎的肚肚上。   “哎哎!”   解雨臣眼睁睁看着自己飘了起来,叶昭赶忙抬手拉住被气球带飞的小兔子。   这下轮到解雨臣挪动小脚蹭着叶昭的下额,安慰他惊魂未定的爱人了。   身后被无情拒绝的男人眼神里满是遗憾,自那艘帆船自金红色的地平线露出白帆一角时他便注意到了这位无与伦比的青年。   来自海上,令人看不透的神秘感萦绕全身,摄人心炫的美貌和高贵的气质吸引着所有人想要探究他的一切。   就连神话中的神明在面对他时也会以鲜花遮面不敢相较。   或许他这一生再也无法再次感受到如此汹涌澎湃的爱意了,这位来自老式家族的继承人捂住自己的心口,流露出一丝不可抑制的伤痛。   为一个或者多个人留下忘不掉的惊鸿一面和此生无数次于梦中回忆的朝思暮想之后,叶昭带着自己受到诅咒的小辛德瑞拉离开沙滩。   这只是他们二人世界的一个小小插曲。   与他们是如何乘坐一艘完全不具备跨海作用的帆船穿越太平洋的洪流,短短时间内从私人岛屿漂到檀香山的问题一样,转瞬即逝。   海水冲上沙滩,人类留下的痕迹消泯于自然的伟力。   今夜的夏威夷仿佛陷入了狂欢,有幸来此的人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瑰丽的美梦。   解雨臣也彻底放空自己的大脑,在人们的谈笑声和琴声之间晃着短短的尾巴,他的感官被身体相贴的温暖和爱人手指的触感填满。   抖抖耳朵,摇晃身体,将叶昭的头发弄的更乱,随着秋千扬至高处。   变成兔子也没什么不好,小兔子不用上班,不用工作,不用操心处理各种焦头烂额的人际关系。   只需要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小衣服,还有叶昭给他戴的小王冠。   “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叶昭又换了一个地方。   他坐在古老的天主教堂座堂旁的大树枝桠上,高耸的尖顶触手可及,镶嵌高处的彩色玻璃窗色彩绚丽,只看其罗马式与哥特式相结合的建筑风格便能想象出内里穹顶的美轮美奂。   叶昭坐的大胆,坐的心安,坐的有理。   想必也不会有人以影响市容市貌,不敬神明的名义把他赶下来。   唱诗班的歌声从教堂里隐约传来,清亮、纯净、   天籁一般无比圣洁的颂歌回荡在海面。   彩色玻璃窗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影在叶昭的脸上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里。   偶尔路过感官敏锐能够发现他的虔诚信徒,更会在夜色中仰视他,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双眼瞻望着神明。   “夏威夷多好,同性的爱情也在上帝的名义下得到最为诚挚的祝福。”   解雨臣小心珍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小神仙将真爱之吻于他的眉心。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钟鸣一声一声荡开在月光与海风之间,匆匆离去的辛德瑞拉遗落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鞋。   魔法渐渐消散,穿过玫瑰花园,褪去华丽裙摆,抛下满堂喧嚣,重新变换最初的灰姑娘,等待王子找到她,为她奉上自己最真诚的爱意和真心。   解雨臣也在十二声钟鸣的中暂时摆脱了诅咒。   小兔子身上专人定制的小礼服碎成布料在随着夜风飘拂远去。   重回人身的男人挂着无奈的神情,取下头发间小巧的皇冠。   深深凝视着爱人蹙起的双眉,叶昭正因为尚未施展的百变小兔计划的半路夭折摆出一副不满的姿态。   解雨臣依旧穿着变身前的黑色西装三件套,英挺正式的修身外套显露出令人难以想象的优雅风范。   叶昭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解开的扣子下方线条迷人的胸肌所吸引。 第235章 番外-动物塑6   啧,这男人真的该死的诱人,身段未免也太好了。   下一秒,解雨臣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侧正被人暧昧的抚摸着。   “干什么老是看我?”   叶昭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面不改色道。   手指几乎探进解雨臣的上衣,西装马甲都被他灵巧的解开了大半。   “难道小花只给看不给吃吗?”   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故意撒娇,解雨臣无奈却十分受用。   心爱的青年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声音甜蜜,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游刃有余的拿捏他的情绪。   “不是说要去登记,想要洞房花烛自然要先领证。”   “想不到我的小花哥哥居然是一位这么传统的男人。”叶昭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胡说八道,“作为一位恪守古礼的人,你居然带我在天主教的地盘上商谈婚事,哎呀哎呀——”   解雨臣轻轻勾起嘴角,将他圈在怀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因为解家的小花自第一眼就被叶家少爷无比美丽,无比动人的风姿深深吸引,只是家族阻碍迫不得已才带着您跑了出来,若不在外族人的地盘成婚,回去后岂不是双双过轮回桥的后果。”   “执念成真了是吗?”叶昭简直想冲他翻个白眼,解雨臣是不是偷偷和黑瞎子学了,不然这说话腔调怎么那么像。   但他们两个人还真契合了古时候为了爱情,甘愿抛弃荣华富贵,奋力冲破腐朽的世俗礼教的一对有情人。   只不过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则是其中一人受到诅咒变成了小动物,而另一个人乐滋滋的带着小兔子跑到了遥远的异国他乡。   大差不差。   “水到渠成。”解雨臣答道。   “好奢侈。”   “足够美好啦。”   情到浓时哪管什么理智不理智,可怜的神父加班加的头疼,没出教堂大门就被门口的两个悍匪拐了回来。   这两个明明不是信徒的男人擅自改了誓词,神父忍辱负重的拜倒在蝴蝶刀和漆黑的手枪地下。   “你是否全心全意的爱我?”   “是的。”   “你是否愿意与我同生共死?”   “是的。”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我早已经是了。”   神父严重怀疑他们只是单纯希望有人见证他们秀恩爱才把他绑过来的。   因为在这场简约但郑重的宣誓仪式中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捧着本圣经当一个合格的吉祥物,为他们的幸福鼓掌祝贺。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可从他们面孔也能看出来他们来自哪里。   这样非凡的美丽只会出于那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的神秘东方大地。   思绪跑路了一会儿,幸好回来的及时,神父清了清嗓子,罕见的露出一抹不是很适合出现在神职人员脸上的慈祥笑容,“上帝的见证你们的幸福,无人比你们更相配,我在此宣布誓约达成,叶先生和解先生,你们正式成为伴侣!”   他擅自修改了神父应该说出的祝福结语,可视为亵渎神明。   虽然不知道眼前二位经历过什么,面对过什么,又是如何拥有的深厚情谊,才能令他这个旁观的第三者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爱。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夜半时分,神父也该下班了。   他只是在借用神父的身份为这对新人送上自己的祝福,何须依据什么神圣的权利,他们独立、自由和相爱。   他们对对方诉说承诺的誓言没有编造的假象与谎言,也不像多数情侣一般将爱意演绎的惟妙惟肖好像那样便真的能够骗过自己一样。   他们能够来到这里,而他能够拥有这个荣幸为这对纷纷扰扰真爱难寻的世界上,真正存在的有情人证婚,已然是上帝给予的恩赐。   但是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一句不能少。   神父端起庄重的、带着几分悲悯的表情,说道:“请亲吻你的爱人!”   婚礼怎么能没有亲亲呢!   神父是一个仁慈温和且睿智的人,接收到叶昭和解雨臣的视线后,幽默的眨眨眼,点头示意他们可以亲吻对方了。   他明显的善意让解雨臣和叶昭感到十分愉悦,伴随着这份祝福,二人满心欢欣在结合中世纪与文艺复兴前期的穹顶壁画下深深拥吻,偌大的教堂仿若响起热烈掌声。   可惜,亲吻结束的瞬间,真爱之吻的效果可能感知到了目标的达成。   于是“嘭”的一声,粉色的海棠兔重登圣坛,叶昭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半空中飞速下落的小兔子。   后者一脸懵。   神父呵呵呵的笑了,“有趣的小诅咒啊。”   叶昭和怀里解雨臣朝他投去一束惊奇的目光,说实话,在教堂里大变魔法是绝对不可取的,但是这位神父......   “您是位主教?”   “哦,不是的。”看着求知欲旺盛的小情侣,神父的目光变得更加温和慈善,“我只是一位偶然下得到上帝眷顾的普通神父而已。”   ......叶昭无语,解雨臣抖了抖耳朵,神TM普通神父,普通人能在大变活兔面前镇定自若还笑的那么亲切吗?   你完全在看戏吧。   “自我介绍一下,我这位可怜的被你们强行撸来的神父叫作‘邓布利多’。”   叶昭:“???”   解雨臣:“......”   这个世界也太不科学了。   神父继续呵呵笑。   更像了。   ......   诅咒解除后,叶昭和解雨臣畅玩了美国,顺便在这位以传奇巫师的名字命名的“邓布利多”神父的邀请下,走过了许多历史悠久的大教堂。   并且外国也有些不能解释的特殊力量拥有者,神职人员占比最多。   ......   略提一嘴,婚姻圣事证明书上鎏金色龙飞凤舞的签名非常漂亮。   叶昭和解雨臣并列其中,昭显他们的婚姻事实成立。   老婆被拐走还被情敌上位拿到第一张结婚证的黑瞎子差点气疯掉,趁着夜黑风高跑到解家刺杀解雨臣,主要目的是撕了证书。   吴邪和张起灵拦住了他,当然不是出于好心,完全是因为黑瞎子至少还有张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婚书。   即使不如解雨臣的有效益,至于比他们两人什么都没有的人好了太多吧!   气死了! 第236章 番外-动物塑7   吴邪对于不知名的闪电人脸有着远超旁人的厌恶。   原因在于弱小又无助的他在变成动物后,被吴二白派人强摁着接受了叶昭变成自己二叔母的事实。   他二叔当着他的面把叶昭的名字写在他自己旁边了!   在他们老吴家的族谱上!   吴邪在心底爆哭,敢怒不敢言。   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如天神下凡般拯救吴邪于水火之中的张起灵,他的好兄弟、好战友、好......总之是能帮他撑腰的人,却没有出现。   ——他也和吴邪一起变成了小动物。   看来应该重启张家东南西北中部档案馆了,张起灵深沉的想。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了,在这对吴邪来说极度惨绝人寰的场景发生前,他们还在雨村努力经营农家乐。   王胖子有事去了京都(其实是去约会了,云彩难得放假),喜来眠只剩下了吴邪和张起灵。   兄弟恋爱是大事。   王胖子为了沙海计划放弃了那么多年的时光,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搭了进去,吴邪和张起灵都觉得很对不起他。   如今好不容易和云彩有了正经相处培养感情的机会,吴邪和张起灵对此非常支持。   想走就走,喜来眠倒不了!   张起灵失算了。   托吴邪薛定谔的厨艺之福,在连续吃了一周番茄炒鸡蛋,眼见还要继续苦下去的张起灵表示这样不行。   “可以加一道拍黄瓜。”吴邪不假思索道,“这样就不单调了,正好是小哥你的拿手好菜。”   他完全没有反省自己太懒的想法。   张起灵仿佛第一次认识吴邪一样向他投以诧异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对一个人类的懒惰程度感到如此深刻的震惊。   “等一下小哥,好像有个电话。”吴邪浑然未觉,扭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屏幕解锁的霎那间,王胖子的语音通话界面弹了出来。   属于他的大嗓门伴随吴邪按下接听和免提键响彻整座农家乐。   “天真我和云彩现在在云南的香格里拉呢!”王胖子的声音听上去喜气洋洋的,“回去的话要至少要一个月后了,你和小哥照顾好自己啊!”   吴邪正要回话,就被王胖子打断了,“哎呦,我是真担心你又懒得做饭弄些快手菜,等我回去就只能看见两个皮包骨头的饿狼盯着我垂涎三尺了。”   胖妈妈的质疑.目光jpg   胖子也太了解他了,心里这么嘀咕,吴邪面上依旧淡然自若,“胖爷,好好陪人家云彩才是正事,放心吧死不了的!我这两天给小哥弄了好多种吃法呢,拌饭、打卤面、煲汤等等等等,花样特别多!”   他讲出一种花样,张起灵的眼神幽深一度,最后在王胖子“你肯定是又只搞了一个菜然后换着花样每三天轮一遍!”看破一切的谴责声中起身回房。   “啪!”门被关上。   吴邪疑惑的摁灭手机屏幕,靠在墙上沉思片刻,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张起灵推开房门。   “去京都。”找老婆,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吴邪眼睛猛然一亮,小哥说了要走,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管其他的了。   挂牌子,关门,订票,走人,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风风火火,毫不留恋。   于是在闪电人脸入梦刚刚结束的时刻,接近凌晨的天空将将露出亮色。   叶昭穿着睡衣对着站在四合院门前拎着行李风尘仆仆的,看起来饿了很久神情萎靡的张起灵和吴邪陷入沉思。   麒麟血脉到底能不能提前预知危险,他们怎么能如此恰好的卡在这个时间点跑到京都来的?   而且,天爷啊,他头一回在张起灵脸上看到完全显露出来的委屈和对饭食的渴望。   比起旁边黏上来又被黑瞎子拉开的吴邪来说,张大族长往日沉静如水的狭长双眸,此刻像是盈满水光湿漉漉的看着他。   淡漠无波的面容更是笑意满满。   “昭昭,我很想你。”   声音轻柔又真挚,让人不由得怜爱万分,吴邪和黑瞎子没这个感觉,叶昭却觉得自己心软不已。   “小官......你、”叶昭柔和的神情忽然凝重起来,二人之间方寸一触即发、互诉衷肠的暧昧氛围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旁边表情一致,同样不算好的黑瞎子和吴邪也疑惑起来。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此话一出,吴邪终于迎来了迟到许久的心虚。   黑瞎子一眼看穿他几乎不存在的伪装,对他竖起大拇哥,悄声道:“看不出来啊小徒弟,你居然敢虐待哑巴,不怕张海客举全族之力赖刺杀你~”   看着无良师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吴邪认真严肃的反驳道:“你这是构陷,我要上报阿昭,请求判决。”   “你随意,说不定瞎子我还能和昭昭讨个福利来。”   黑瞎子勾起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无论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戏谑欠揍,全然不将吴邪的威胁放在眼里。   以他大徒弟的性格和被这些年锻炼出来的脾气,他要是真占理,那绝对不会把嗓音放的细若蚊蚋。   如此呢喃细语般的威胁,黑瞎子真心很难从中体会到什么威慑力。   吴邪咬牙瞪他,可谁让他是贵妃眼前这位混不吝的眼镜不仅是他初一十五的师傅还是皇后呢,比不过,实在比不过。   黑瞎子有时候还是王爷呢!   吴邪再一次为儿时的错过痛心疾首,一步慢步步慢,唉——他迟早要匿名举报黑瞎子无证驾驶机动车!   黑瞎子嘲笑他,自己现在出门都有专车接送,早就不用自己开车了。   师徒并情敌二人正在进行言语上的交锋,可是目光所落之处仍然是叶昭的身影。   一上手,叶昭就立刻发现了问题。   这手感不对啊,这具身体的主人与他共度良宵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了,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   叶昭微微皱眉,双手从张起灵的肩膀到腰腹再到大腿上下摸索了一遍后,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小官,胖哥和云彩旅游去了,你和吴邪不会把喜来眠弄倒闭了吧?然后靠一边挖野菜为生,一边来京都找我,所以才这么......不修边幅?!”   话音未落,张起灵淡淡颔首,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却自有一股委屈意味悄然弥漫。   见此叶昭也顾不上些许,拉着人进屋,在踏进门的瞬间,掌心的手指消失不见,改变的力量却扯着他的胳膊往下一坠,回头一看,诅咒灵验了。   “哎,大徒弟,你怎么缩水得这么厉害?”   黑瞎子手里倒提着一只圆滚滚的刺猬。   再一看,吴邪的反应里前所未有的快,已经炸起后背的刺,力求给拎着他的一条后腿将他提溜在半空晃荡晃荡的黑瞎子好看。   哦一只胖球球,吴邪居然是只小刺猬啊,叶昭无意识的感叹,顺道发散思绪庆幸黑瞎子没有抓吴邪的第五条腿。   张起灵倒还挺正常,一只漆黑纯黑,毛发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猫。   也很可爱......但是吴邪是只刺猬啊——!   叶昭现在非常好奇王胖子变成动物会是什么样子,还有他身边的其他人,胡蒙、浣熊、狐狸?   也可能是卡皮巴拉,他最近就很想养一“些”,例如直接把卡皮巴拉一家子养起来。   即将考虑好如何在京都找个好地方开个俱乐部专门养宠物时。   一条高高的抛物线带着一颗会喊会叫的流星自他眼前划过,砸在铺着锦褥、支着靠枕的罗汉床上,弹了两下,再无动静。   “吴邪饿昏了。”黑瞎子走过来,揽住他的腰向屋里带。   叶昭欢快的、迅速的接受了这个离谱理由,张起灵睁着一双猫猫冷漠眼淡淡的瞥了黑瞎子一眼,得到了一个嚣张嘚瑟的笑脸。   ......   刺猬能喝热可可吗?猫应该可以。   叶昭自问自答,纠结的垂眸看了看掌心里乖巧(晕乎乎)的吴·刺猬·邪。   接着又抬起头看了看桌面上冒着氤氲热气和浓郁巧克力香气的热巧克力,上面还飘着几朵雪白的棉花糖。   张起灵猫猫在他旁边喵喵了两声,叶昭更纠结了。   他虽有许多猫猫仙家,但是没有养过普通的小猫,刺猬更是第一次接触。 第237章 番外-动物塑8   “试一试吧,吴邪和哑巴的生命力顽强的很,而且又不是真的小动物。”   唯二的人形体黑瞎子端着两个小陶瓷杯走了过来,里面同样盛放着浓稠的褐色液体,两杯热巧克力。   “?”叶昭歪了歪头,眼神疑惑的望着他,问道:“阿齐你也要喝吗?”   他以为小杯子里的是给他的,面前的大杯子是黑瞎子要喝的。   黑瞎子被他萌的心颤,一时间忘了反应。   叶昭当他默认了,像只刚刚下山不识世事的小狐狸,一心一意的将好吃的让给喜欢的人类般将大杯子推到黑瞎子面前。   “给你。”   玻璃杯底与木头桌面滑动的声响在古董蕾丝纯手绣镂空桌围的铺垫下略略发出了道微不可察的轻微声响。   听力极佳的黑瞎子只觉皮肤泛起一阵暖意,冲动的想要捏着面前人的下巴,亲到他喘不过气又不愿意分开,只能无助的拍打他的肩膀,连劲都小的可怜,寄希望于黑瞎子能够在他昏厥前放开他。   这个幻想大大满足了男人的占有欲和对叶昭能够依靠他带来的无法言表的好滋味。   黑瞎子直接端起杯子舀起一勺丝滑巧克力送到叶昭唇边,勺子点了点带着点粉白的唇珠。   “唔唔唔?”   叶昭眼里的疑惑更甚,却乖乖的把嘴里的东西全给咽了下去。   “这杯就是给你调的,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点蜂蜜和少量肉桂粉,喝小半杯暖身安神,瞎子抱你回去睡觉。”   他一边喂一边用目光梭巡叶昭身上的一切。   现如今已经进了十一月,昨日刚过立冬,寒气上袭。   他和叶昭因为吴邪张起灵的到来而被白砚喊醒时,时针距离数字“四”还差半圈。   冬天的夜,尤其是北方的冬天,冷的刺骨冷的可以冻死人,即使四合院常年恒温,黑瞎子也是不放心的。   生病了怎么办,寒气入体了肯定要吃个大苦头。   这般堪称煎熬的担心带来的是紧密相贴的身体,以及充当捂手袋的某张姓猫猫的毛茸茸肚肚。   吴刺猬被排除在外,理由是他的刺会扎人。   热巧克力完美达成了它的作用,暖意从胃部向全身流淌,本就未满足的睡意涌上心头,困意袭来,叶昭眼皮沉重的半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饱腹感极强的热巧克力下肚,一路奔波的吴邪和张起灵也传染似的打了个哈欠。   黑瞎子二话不说抱着人回了卧室,仔细安顿好,下一秒,只听见——   “阿昭阿昭阿昭。”   吴邪迈着四条矫健的小短腿,扭着QQ弹弹的小屁股顺着叶昭的小腹爬到胸口处,摊成一滩刺猬饼。   很重,躺着的时候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叶昭腾出一只手来,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吴邪的肚皮。   吴邪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想把身体蜷起来。   但他是一只胖刺猬,胖到蜷都蜷不起来,一放松嘟出来的粉色肉肉和带刺的后背形成一条颜色分明的分界线。   “好圆。”叶昭由衷地感叹。   吴邪:“......啾啾啵啵。”   显然吴邪变成刺猬后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形象包袱,既来之则安之,变成刺猬也要和媳妇儿贴贴。   通体漆黑的拿破仑猫猫占据了叶昭另一侧臂弯,蜷缩成一团,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次醒来后吴邪就发现他已经从京城到了杭州。   正处于吴家老宅的大桌子上,身下有个软绵绵的小垫子,周围围着一堆用惊奇目光的看他的人。   鉴于吴邪睡的翻肚皮,怎么戳都醒不过来,加上他的手机不停的震动。   打开一看——   吴邪有个家庭群,他爸、他妈、他奶奶、奶奶新找的正经老头,还有他二叔,三叔的头像一直都处于离线状态。   他远在世界各地的爸妈终于得到了几天假期,匆匆忙忙赶回了杭州,吴二白便立刻在群里呼唤大侄子赶紧回家。   当机立断的,叶昭带着一人一猫一刺猬前往杭州,吴邪的限定时间新形象可不得给他家里人分享一下。   于是在吴邪醒来后,便发生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呦!醒啦!”吴夫人保养得宜、笑盈盈的脸庞凑到近前,把她的好大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末了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粉白色的肚皮。   瞬间她的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欢喜,“呀,真圆!”   趁着吴刺猬弱小无法反抗,吴夫人捧着自家吱哇乱叫的大儿子乐呵呵的和丈夫、婆母一起,欢欣雀跃的看着吴二白打开族谱,将叶昭的名字写在了他的旁边。   吴邪眼前一黑,肚皮贴着温暖的掌心,感觉自己整个人生的意义都在此刻被碾碎了。   祠堂外面靠在树下的黑瞎子看着想要扎刺又怕戳到妈妈的吴邪,幸灾乐祸道:“看看看看,吴家没一个站在吴邪那边,多可怜啊大徒弟。”   转头对着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站在他肩膀上的张起灵,娓娓道:“瞎子和花儿爷有正儿八经的结婚证明,吴二白也是吴家人,四舍五入吴邪这一笔也算有谱了。”   “哑巴,就剩你了,你打算怎么办?张家族谱上写个外姓人,你们家那些老古董,啧啧啧,会疯掉吧。不得把房顶掀了?”   黑瞎子意图昭然若揭,让张起灵和他们张家人内斗去,不然家里一群小汪已经够烦人了,虽然叶昭不鸟他们,但是偶尔出没的张家人是真的烦。   张起灵沉默的摇摇尾巴,黑瞎子说话不中听,出发点不良,可也提醒他了,等变回来就去找张海客。   黑瞎子没等到回应也不恼,自顾自哼笑了两声,转头继续看祠堂里的热闹。   祠堂里吴邪在墨迹落定的那一刻发出一声长长长的哀鸣,“阿昭啊——媳妇儿——”   吴二白冷酷的声音传出来,“小邪,这是你二婶,叫吧。”   “呵。”吴邪雄起了,眼冒凶光,只可惜他只是只巴掌大小刺猬,再凶也凶不到哪里。   吴夫人的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刺猬的小屁屁,听着手心里的团团转的吴邪威胁他二叔。   “二叔,叔死侄继,不是没有过的,我不介意效仿三爷!我还年轻,熬的过!”   三爷?吴二白愣了一瞬,意识到吴邪口中的三爷是吴老狗那一辈的半截李,他和自家大嫂的故事广为流传。   吴二白抖抖袖子,他打不过长大的吴邪 还打不过现在小的能一巴掌拍死的胖刺猬吗?!   叶昭望着吴二白的背影,在心中为站在吴妈妈掌心继续叫嚣的吴邪点了根蜡烛。   阿门——   这也算是另类的叔侄反目吧。   后记   云彩突然接到上级的电话,临时有工作。   接下来的行程临时取消,两个人紧赶慢赶,一个回了京城,一个不放心的回了雨村。   结果,回家一看,人没了,店关了,留言也没有。   王胖子惆怅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为自己点了根烟,朦胧中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有个人挑着扁担向他的方向走来。   雨村嘛,发生什么诡异现象都很正常,王胖子全当自己看不见。   等这支烟抽完了就打电话给杀千刀的吴小狗,胖爷没带钥匙啊!   直到人影在他面前停下来,来人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视线向下转移。   一根竹竿两个筐,一猫一刺猬前后坐。   王胖子莫名觉得这幅画面眼熟的不行,但是因为时间久远,直到吴邪和张起灵变回来又过了好几天他才突然想起来。   牛郎织女里挑担子的牛郎嘛!当年故事书的插画里牛郎就是这么挑着两个孩子上鹊桥的啊!   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引来了吴邪的侧目,“胖子?”   见王胖子依旧愣愣的看着他,转头对张起灵道:“小哥,你掐他一下,我力气小。感觉胖子快要厥过去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   他也怀疑王胖子被吴邪的邪门影响到了,最近雨村灵异事件发生愈发频繁,吴邪还是乐呵呵的一无所知。   “不用不用,小哥你坐。”王胖子赶紧拦住准备动手掐人中的张起灵,让他坐下,又转了一圈跳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   在张起灵沉默的继续洒米喂鸡后,指着吴邪勃然大怒,“好你个天真无邪,干脆改名叫有邪算了!”   吴·有邪呲牙咧嘴,大有黑瞎子风范对着王胖子一笑。   “嘿嘿。”   雨村日记记载:胖大怒,遂逐吴者奔于山中,踩石,跌之,翻滚下山,不了了之。 第238章 “叶昭”番外-我与我,纠缠已久   和自己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叶昭最有资格发言,他的答案只有一个——“偶尔会有一种被变态偷窥狂缠上的错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一个这么恶趣味的人。   【叶昭】的出现非常极其的出乎预料。   从零到一,从无至有,最艰难的永远是第一步。   秘法本就难度极大,叶家没有能够当作参考的先人往事。   可以勉强算作师傅的齐八爷特意手持蓍草,卜筮多次,收藏多年的龟甲都因为事关世界意志碎了好几次,最后只得到一个未有算完的火泽睽卦。   此事后来便不了了之,那时年龄尚小的叶昭仔细瞧过卜卦所用的龟甲。   两条纹路互相纠缠对冲,火要往上走,泽要往下沉,后半卦直接出不来。   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很快将其抛之脑后,没时间管卦象凶不凶,有没有不祥的意味了!生死存亡之时已到,过不去这条坎,他就早点拾掇拾掇,穿好衣服梳起头发,躺棺材里安心闭眼,下去跟阎王爷争夺阎王果位去。   生做不到修炼成仙,死——魂飞魄散也要过把仙瘾!   好在他刻苦修行,日夜不辍,在身边两位天命之人的帮助下,终于迈进了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修炼门槛。   活下来的喜悦没来得及带来幸福的多巴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起初叶昭还没有意识到情感的消失,直到第二天的傍晚,他正在和解雨臣打电话,这是解雨臣搬离叶家的第三天。   电话那头解雨臣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因为唱戏练嗓的缘故依旧动听迷人,百听不厌。   叶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余光里,一道飘渺似轻烟的人影缓缓出现在身旁,姿势慵懒,饶有兴致的绕着圈飘了半周,最后悬停在他身侧。   叶昭不甚在意地偏了偏头,躲开他摸过来的手,继续和电话那头的解雨臣煲电话粥。   【叶昭】自然不依。   他的半身,他的本体,他同根同源的共生者怎么可以在他首次现身时如此忽略他。   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叶昭】开始捣乱。   从妆匣子里挑了半天,选了一支银闪闪的双叉钗。   仗着自己能触碰到叶昭,撩起人刚刚洗好散着等它自然干的长发,盘了又盘,盘到一半改了主意又拆开换个样式。   是非得用上这把银钗子不可。   叶昭这时候的头发还不算很长,但是全部散下来也能覆盖大半个背脊。   精心保养、带着微微水汽的乌发被另一个人玩的乱七八糟,换谁谁都忍不了。   叶昭三两句结束话题,手机一扔,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眼神淡淡的直视【叶昭】,“你玩够没有。”   语气平铺直叙,冷的吓人。   只一眼,他便得知了【叶昭】的来历。   也同样清晰了为什么连终极都能算出来的齐铁嘴那般正式的为他算命,却只得到一个未尽之卦。   是人心不诚或者是事机未到,叶昭曾经还阴谋论的猜测过外力打断的可能性。   结果【叶昭】一出现,所有的疑难问题迎刃而解。   一卦容不下两命,齐铁嘴看着是在为叶昭他一人卜卦算命,其实他算的是两个人的因果,龟甲不炸才怪。   【叶昭】张开嘴,殷红的舌尖轻舔下唇,轻声凑近叶昭耳边,呵气。   “玩不够呢~我可是你的一部分,我对主人你的兴趣可是会持续很久很久,直到我们重新融为一体才会结束呢~”   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冒小花花,荡漾的不得了。   明明本来重新融合代表他的消失,也可以看作一种另类的死亡,可在【叶昭】嘴里,却好像只是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说不清的暧昧事情。   叶昭闭上双眼,不忍直视。   苍天大地,他的正面情绪和一部分本我组成的半身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明明是一张五官如出一辙的面容,怎么放在【叶昭】身上就能妖异成这副模样,谁能回答他?   单手撑住额头,简单的姿势也透出浓浓的无力感,耳边【叶昭】依旧在幽怨的絮絮叨叨。   “本体不喜欢我嘛~人家好伤心呢——真是个坏主人呀~~”   偶有一瞬间,叶昭忽然将屠癫的脸代入其中,异曲同工之妙啊。   多么令人绝望的巧合。   没人希望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和一个满世界到处下蛋的疯狂变态相似。   扒下仗着自己无形而蛇似的缠在自己身上的【叶昭】,另一边又被接着缠上。   “昭啊~本体啊~主人啊~”   捋一把头发,wink带着具象化的小爱心抛到叶昭面前。   活色生香,几乎要溢出来的、毫无遮拦的愉悦盛放在狭长的丹凤眼中,本来就粘粘的声音更加甜腻。   “闭嘴,不要叫我主人。”   【叶昭】有多热情,叶昭就有多冷漠,“我没有自己跟自己搞的癖好。”   “真遗憾,分明自己才是最熟悉自己的人。”言下之意,叶昭,我对你了如指掌。   叶昭侧目而视,只见【叶昭】半眯着眼睛,狡黠之感几乎从眼角缝中溢出来。   现在的他比起妖精更像是一只狐狸,也和他的本体神态相似起来。   “欲望。”叶昭淡淡吐出两个字。   “是哦是哦。”【叶昭】百无聊赖般的翻了个身,好像对叶昭提起的这个话题不怎么感兴趣。   他靠在叶昭支起的大腿上,凹成一个大大的V字形,脖子使劲儿向后仰,几乎达到九十度。   硬生生营出了一副仰视神明却又缺乏朝圣者的敬仰、虔诚、端庄的视角。   哪家的信徒会躺在人家腿上?!   “欲望......也是正面情绪啊。”   “人要活下去,所以求生的欲望出现了。活下去了就想要吃的好住的好,对美好追求的欲望也出现了。”   “再往下的,爱情、友情、亲情、精神上的满足,更多的欲望叠加在一起,可以说欲望促进了人类和社会、科技的发展。”   【叶昭】眼神迷蒙的望着头顶上碧青青的床帐,旋即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他在叶昭毫无情绪的注视下化作一片虚无,消失在空气中。   叶昭平静的闭上眼睛,沉入心底的汪洋大海,冷冷的,感情波动仿佛已经从他的身上消失殆尽了。   ......   那支缀着几颗红艳艳的玛瑙珠子,很是招摇的双叉钗终是插到了他的发间。   在二者相处超过一年时光的一个很是平常,春光明媚的午后。   叶昭渐渐习惯的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毕竟【叶昭】会不定时,不在意叶昭在做什么,完全随自己心意的出现在他想出现的时候。   洗澡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和长辈撒娇相处的时候。   和解雨臣出去压马路、吸小猫崽,和吴二白腻腻歪歪......   叶昭尝试过无视他的存在,但【叶昭】显然深谙如何挑起一个人的注意力。   于是在吴二白、解雨臣、身边常年随侍的三人,包括他的家人,全部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他的精神状态后。   叶昭只能学会习惯,并且放弃以忽略为主的相处模式。   习惯成自然,但是他最了解自己的本性如何。   无法交付的信任,绝不会敞开的内心,迟早会融为一体而不愿付出情感,以免感情回归时第一感受即是分别的痛苦,所以踌躇,所以决绝。   【叶昭】看得分明,看得清楚,也不怎么在乎,依旧整天神出鬼没,凭借没人能发现他,随时随地的出现在叶昭身边。   乐此不疲的想要吓他一跳,将挑起叶昭情绪波动当作存在的目标。   大多数时候,叶昭是将他分化而出的另一重自己当作可移动、能说话、会记录的监控器使用的。   母亲遇到的难题,派【叶昭】去政敌家里当面听一听。   底下人的小心思,【叶昭】去查。   危险的地方,【叶昭】......这个【叶昭】不能去,他要是出事了,叶昭这辈子别想进步了。   用处大,代表二人相处时间的延长。   在叶昭寻找到黑瞎子的下落,决定启程黑沙漠的前一晚。   【叶昭】睁着那双似睁非睁、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双手附在叶昭的两侧肩头,缓缓开口道:“正缘,叶昭。”他第一次喊出叶昭也是他自己的大名,语气亲昵多情。   两个简单汉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带上了一种令人耳根发烫的暧昧感,宛如一句情话。   “收服蛇母,与另一位气运之人相遇,我们的相伴也将终结于此。你有为此感到惋惜吗?”   “没有。”叶昭回答的干脆利落,“我们同源同根,我的心念牵动你的存亡,你的存续也反噬我的道心。太危险了。”   【叶昭】赞同的点了点头,“是了,我存在的越久你的损害越大,时间拖的越久越危险,我们必须要圆满归一。”   叶昭抬眸对上他的眼睛,迷恋又疯狂的目光与淡然无波的视线交汇出一片炽热的水火。   除此神态外无一处不相同的一人一魂相对而视,同时看见彼此眼中对未来的势在必得和惺惺相惜。   “我会想念你。”叶昭略微勾起唇角。   【叶昭】微微发愣,随即撇撇嘴,“我就是你,你想念我这话,听着有些可笑,特别敷衍。”   “好吧。”叶昭叹息一声,无奈的捧住【叶昭】的面颊,认真的看着他,“我喜欢你。”   【叶昭】比他更为清澈飘忽的眸子里重新浮起笑意,他满意的哼了一声,“这才对嘛,没有人比自己更爱自己,我们共享同一个秘密,共分同一具躯体,我们拥有同屏共振的灵魂——你当然要爱我。”   叶昭不说话,恍惚间,他仿佛感受到了【叶昭】不存在的呼吸在与他交织缠绵。   双唇相碰的霎那,分不清是谁呢喃出声,“真是......无可救药。”   ——   叶昭爱他分裂出来的小意外吗?   不,人是独一无二的,他不是纳西索斯,也不喜欢水仙花。   他只是偶尔会喜欢【叶昭】的存在,方便、快捷、有能力,偶尔还能解解闷。   【叶昭】爱自己,更爱本体。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叶昭,他爱他爱的无可救药,以至于注定消失,融合圆满的未来都不再显得可怕。   但还是有一点点小遗憾的,如果他拥有实体,能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本体身边,一起去吃一次冰淇淋就好了。   小小的遗憾啦~【叶昭】如是说,最后能得到一个吻真的很棒了。   ——   火泽睽卦   二人完全契合这出未成的卦象。   不算相爱、却无法离开彼此——“天地睽而其事同,男女睽而其志通”,卦理如斯,正好对应。   叶昭后来从卦象的角度回想过这件事。   觉得那卦断得也不算全对。“男女”二字用得不好,该换成“我与我”才对。   我与我睽,而其事同。   我与我睽,而其志通。 第239章 解雨臣番外-论坛体   在黑瞎子和叶昭重逢前,解雨臣曾发过这样一张帖子。   论:《我的心上人心里有白月光怎么办?》   为了得到更多建议,他还花钱开了VIP。   当然,这点小钱对解大董事长来说,宛如沧海一粟,花出去时占用的考虑时间里,他已经千倍万倍的赚回来了。   那个时期的论坛可谓是人才济济,高手如云,群英荟萃,藏龙卧虎啊。   ————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如题。我的心上人心里疑似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我试探过几次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每次只得到否定的答案。   他自己好像不知道自己有个白月光。   【1L 匿名】   ???大半夜刷到这种帖子瞬间清醒了,信息量好大。   先问一句,楼主你确定他真的有白月光吗?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2L 匿名】   同问。什么叫“自己不知道的白月光”?这逻辑我捋不过来。这年头还有自己不知道自己喜欢谁的奇葩?   【3L 匿名】   楼主不会是那种我喜欢上了别人的女朋友,结果非说成“我心爱的女孩在别人身边”那种人吧?   【4L 匿名】   楼上+1。   【5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回复2L:请不要那么说他,他只是在感情方面很迟钝。   【6L 匿名】   楼主你那位心上人不会是男的吧?用“他”。   【7L 楼主 · 解语花枝娇朵朵】   回复3L 和6L :嗯。我是男的,我的心上人也是男人。没有女孩子的事。   【8L 匿名】   嚯!开局即炸裂。   【9L 匿名】   楼主你确定他喜欢男的吗?别到时候你表白了,人家说我一直把你当兄弟。   【10L 匿名】   楼主具体说说情况吧,不然我们很难替你分析。   【11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那我简单补充一下情况。   我的心上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而我成年之前几乎都住在他家,同吃同住同床共枕的那种。   虽然后来我因为其他原因搬走了,但我们离得很近都在京都,随时都能见面。   【12L 匿名】   这世上真有青梅竹马到这种程度的吗?同吃同住同睡十几年,没有别人?   那我只能想到一个结论了——你确定你们之间是爱情?而不是亲情友情太浓了混淆了?   【13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回复12L:我确定。   【14L 匿名】   这分明是青梅竹马养成系啊。我居然能看到现实版的竹马比不过天降。   【15L 匿名】   以楼主和心上人同吃同住长大的情分,先不说会不会产生爱情,就算是友情、亲情也应该没人能插进去吧。   【16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的爱人会有白月光存在。   【17L 匿名】   楼主你还没和心上人在一起呢!别急着用爱人这个词啊!   【18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迟早的事情。   【19L 匿名】   楼主你这话说得......好自信啊。   不过我喜欢!这份气势!楼主加油!   【20L 匿名】   楼主,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在乎他了,所以草木皆兵。   那就是你的心上人确实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结。   你是遇到了竹马和天降合为一体的困境。   【21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这个描述很精准,我有点难过了。   【22L 匿名】   哈哈哈哈对不起楼主我不该笑的!但真的有点惨又有点好笑(ᕑᗢᓫ∗)˒!   【23L 匿名】   心上人也是男人的话,楼主不担心双方家长棒打鸳鸯吗?   【24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他们家很开明,这一点不用担心。他们家里人对我很好,从小到大都把我当自家孩子看。   至于我家......已经没有人可以帮我出谋划策或者牵掣我了。   【25L 匿名】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那么高级呢?   【26L 匿名】   楼主我看你这个ID,解语花枝娇朵一看就很文雅啊。你是不是学戏曲的?或者搞艺术的?   【27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学过一些。算是家学渊源吧。   【28L 匿名】   楼主你.......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的解家吧(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29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你猜(微笑)   【30L 匿名】   好的我闭嘴了。楼主你继续。   【31L 匿名】   虽然不知道上面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楼主会喜欢男生,女孩子不好吗?实在无法想象两个人普通男生亲在一起的样子。   【32L 匿名】   我也比较好奇楼主你的长相。   你说了这么多,但竹马比不过天降这种事情,往往是因为竹马长得不够好看(不是人身攻击)。   【33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长相问题......我自认为还可以。放一张照片吧,没有P图,手机前置摄像头拍的。   [图片.jpg]   (照片加载中......)   【34L 匿名】   ......   【35L 匿名】   ......哦。   【36L 匿名】   楼主你管这个叫“还可以”?心碎了。   女娲捏我的时候用的泥巴是论斤称的,捏你的时候用的是刻刀,每一笔都是精雕细琢那种吧?   【37L 匿名】   心上人有白月光,楼主肯定就是朱砂痣!   【38L 匿名】   楼主这样的长相,你心上人还能移情别恋去找白月光?那他得长成什么样啊?   【39L 匿名】   建议楼主po一张心上人的照片,我们帮你分析一下他的审美有没有跑偏。   【40L 匿名】   附议楼上。有了对比才好找问题所在。   【41L 匿名】   楼主快发心上人的照片!   【42L 匿名】   楼主呢?发了一张自拍就跑路了?人呢?   【42L 楼主 · 解语花枝娇朵朵】   回复38L:我爱人比我好看,世无其二。但是他的照片发不上来。   【43L 匿名】   什么叫“发不上来”?   【44L 匿名】   照片太大?还是格式不对?   【45L 匿名】   会不会是太糊了?或者楼主你拍照技术不好? 第240章 番外-论坛体2   【46L 匿名】   楼主你给我个地址,我去帮你拍!不用谢,免费的!   【47L 匿名】   楼上过分了啊哈哈哈哈。   【48L 楼主 · 解语花枝娇朵朵】   不是。他的照片社交网站发不出来,系统会自动屏蔽。   【49L 匿名】   自动屏蔽?为什么?   【50L 楼主 · 解语花枝娇朵朵】   他家里人觉得他的照片不适合出现在公共网络上。   【51L 匿名】   我是不是该换个姿势跪着看手机。   【52L 匿名】   我本来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竹马替身文学求助贴的。   【53L 匿名】   楼主,你既然都说他家的照片在数据库里有特殊标识了,那应该不是一般家庭吧?你俩到底多有钱?   【54L 匿名】   “普通家庭”的孩子,社交平台不会给他们的脸打上不可上传的标。   【56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我家的情况,姑且算是一个大家族,在某个圈子里有一些影响力。我爱人的家世要比我好很多,你们应该在新闻联播上见过他的家人。   【57L 匿名】   楼主要么是在吹牛,要么是真的——卧槽真的??   【58L 匿名】   我建议我们现在开始最好说话客气一点。   【59L 匿名】   这个帖子不会突然被封掉吧。   【60L 匿名】   楼主既然能和人家一起长大,还住人家家里,家世肯定差不了多少。都是大户啊!   【61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回复59L:不会被封。我买了这家论坛的股份,管理层不会动我的帖子。   回复60L:差了挺多的,不过是以前抗日的时间长辈有过交集,勉强算世交吧。   【62L 匿名】   这个帖子越来越玄幻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楼主你打算怎么办?有行动计划吗?   【63L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还在想。他最近出去旅游了,等他回来我就表白试一试。   【64L 匿名】   期待ing   【65L 匿名】   +1,这种神仙爱情帖我怎么能错过。   ——帖子暂时沉寂,约一个月后——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我回来了。   【501L 匿名】   楼主回来啦(撒花!)怎么样,楼主有把白月光踢出去吗?   【502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没有,我爱人出去玩的时候遇到他的白月光了。   【503L 匿名】   这是什么缘分?......   【504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他的白月光我认识,算熟人。我心上人非常喜欢他。   【505L 匿名】   楼主都把称呼换回来了。   【506L 匿名】   可想而知,楼主遭受的打击很大啊,那楼主现在想怎么办?   【507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白月光本人在道上很有名,身手、脾气、行事风格都和我完全不同。   前段时间他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他昨晚大半夜来找我帮忙做首饰,我就答应了。   安排私人设计师和家族里的匠人给他连夜打造好了。   【508L 匿名】   私人设计师。   【509L 匿名】   大半夜。   【510L 匿名】   匠人和家族。   【511L 匿名】   我要开始仇富了。   【512L 匿名】   “道上有名”。楼主你用的这个词让我觉得,你们的圈子真的离我很远。   【513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我以为他终于找到了停靠站感到开心。结果我第二天就发现他跑到我爱人的家里去了。   我也跟着去,然后在我爱人的脚上看到了那串脚链。   【514L 匿名】   我沉默了。楼主你这什么运气啊。   【515L 匿名】   楼主好可怜啊。   【516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不用可怜我,我准备打死那个白月光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让我追到我爱人吗?   【517L 匿名】   立刻表白,择日不如撞日。   【518L 匿名】   楼主你和你心上人的情谊不一般的,十几年陪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519L 匿名】   楼主你可以生米煮成熟饭!   【520L 匿名】   楼上的你有没有脑子啊!楼主心上人那么厉害,搞不好楼主生米煮成熟饭后,下一秒就被倒垃圾桶了。   【521L 匿名】   我有好主意,不能xxx,可以先亲亲!试试心上人的态度。   【522L 匿名】   我建议楼主可以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一点失落,要是能掉点眼泪更好了。   【523L 匿名】   没错,我见犹怜,何况老奴!   【524L 匿名】   楼主加油!我还是那句话——你长成这样,只要不放弃,没有赢不了的仗。   【525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我试一试。   【526L 匿名】   蹲后续!楼主你一定要来更新啊!   【527L 匿名】   楼主你的故事比我看过的所有小说都好看,请务必有个好结局。   ——   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叶昭昏迷、吴邪发疯、沙海......解雨臣没有时间也没有心神去关注这个帖子了。   但是网友的建议确实为他带来了不少灵感和好处。   直到尘埃落定后的某一天,叶昭打开了解雨臣的手机。   ——   【1003L 楼主:解语花枝娇朵朵】   大家好,我是那位心上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叶昭露出半张脸,侧对着镜头微笑,后面的办公桌上是疑惑抬眸看向镜头的解雨臣,表情带着一丝被突然抓拍的错愕。]   评论区炸了。   追更到大结局的惊喜有之,夸赞他们容貌的有之,犯花痴的也不少,但更多是祝福的。   不过叶昭已经放下手机,扬起嘴角向解雨臣走去。   来吧小花,我们来算一算你到底从这个不正经论坛上学了些什么东西!   危险,危险,危险——! 第241章 观影体1   设定:观影者的原著世界有叶昭的存在,只不过阴错阳差,叶昭并没有和吴邪等一众主角们产生联系,除了解雨臣在商业上的合作。   叶昭的世界母亲非常给力,祂真的找到了另一个宇宙,看到了不少的垂直世界。   但是祂并没有找到另外一个叶昭的存在。   祂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   遗憾的同时,世界意识非常骄傲(伸长不存在的脖子,乱挥触手)。   为了兑现离开前对叶昭的承诺,为了不成为一位言而无信的妈妈。   世界意识挑选了一位倒霉蛋。   因此......原著世界意识再次被选中。   霸道的、蛮横的、带着其实叶昭不存在的期待,世界意识激动的冲上前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获全胜。   ......   【宝宝,宝宝。】   好吵。   叶昭冷静的环视了一圈空间环境。   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白。他宁愿周围是一片漆黑,白色在这里比黑色更显得恐怖异常。   他似乎浮漂在空中,但是没有失重的感觉。   在进入这里之前,他刚刚处理完公务,美美的泡完澡,穿着新睡衣进入被窝。   眼睛一睁一闭,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摸摸腰间,他的长绫,他的仙家一个都不在......   【系统。】   两秒钟,没有回应。   叶昭终于将视线投向前面的大屏幕,和液体一般流传出现的文字。   【观影在十分钟后开始】   叶昭忍不住皱了下眉,“未来吗?”   他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未来展现在他人面前,任由不相干的人评头论足。   【世界的另一种时间线】   眉毛舒展了些,叶昭直接的挑明疑惑,“你是什么?我是什么?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一直持续叫他“宝宝”的声音消失了,简短的信息出现在脑海。   接收完信息,叶昭面色复杂的睁开双眼。   信息量太大,突然被开除人籍了,他居然是世界的孩子。   “母亲,”叫这个称呼叶昭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世界意识向他传达的情绪像一汪温暖的泉水,没有恶意,能感觉到他们同出一源的力量。   “外界的时间是否停滞?”   【时空暂停。】   “就在这里观影吗?”   【不,】文字给人的感觉更加温柔,【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环境。】   “变成一个电影院吧,”   叶昭心中升起浓厚恶趣味,心念一动,全白的空间随着他的想法,幻化出多个座椅,背景颜色也由纯白转为漆黑。   “青铜门后竟然是一座观影体验室,不是很好玩吗?”   至于他自己,那当然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压轴出场啦。   ......   令人作呕的旋转感终于停止,吴邪发现自己重重地摔落在某种坚硬而冰冷的平面上。   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了几下,才勉强抬起头。   “这是哪?”   他不在雨村了。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空间开阔,呈一个舒缓的弧形,有点像......   电影院?   难道又是什么未知的神秘力量?还是说因为他左脚先进屋触发了什么奇怪规则?   此想法来自于最近常看的规则怪谈小说,这类奇特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也不算稀奇。   吴邪淡定的安慰自己......淡定不了啊!   不是,他都金盆洗手了,怎么还能找到他头上来。   等眩晕感彻底褪去,吴邪看了看四周,雨村的人也横七竖八地躺或站倒一片。   王胖子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哎呦喂!这他娘的是哪儿啊?乾坤大挪移?!”   “不是幻觉,感知很真实。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转移到了这个空间。”解雨臣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调整好了姿态,半蹲着,眼神锐利如鹰隼。   张起灵是站着的。   他似乎在那股吸力中保持了平衡,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吴邪身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股令他感到熟悉的气息。   “有意思,”黑瞎子也站了起来,他动作看起来还算从容,“只是,都在雨村,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只有我们?”   “没有精神攻击和生理攻击,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也十分值得探究。”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戾气在胸腔翻滚穿刺能看到的所有血管,这些年他心性变了不少,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慌张而是烦乱。   燥火烧的他难受。   话音刚落,影院中央突然凭空浮现出一道流光,像水纹似的漾开,慢慢凝成块巨大的光屏。   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块电影屏幕上巨大的哭脸:╥﹏╥   一下子没有那么未知的恐怖了。   大屏幕:“对不起,我没有打过祂,所以你们得来这里看电影%×<.-&!!!”   屏幕上的文字暂停了几秒,出现了一堆乱码。   过了一会儿,光幕的颤抖慢慢消失,文字再次出现:“对不起,我刚刚又被打了,我不应该说让你们看电影,太轻浮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众人脑后“齐唰唰”落下一片黑幕。   为这样的现象而产生的惊叹,所有的疑虑与惊怖都在未于心中升起前消失了。   莫名有种小小年纪成熟老练堪称家庭紫金柱的小孩,望着自己老实巴交被欺负了也只会哭唧唧道歉的父母。   那恨铁不成钢的诡异感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屏幕又显示:“只把你们五个人弄来的原因,也是因为我被打了好多次,实在没有能量容纳更多的人了,请等我缓一缓。”   感觉更强烈了......   “终极。”张起灵沉默半晌,终于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吴邪猛地回头,“小哥你说什么!这里就是青铜门里的世界?”   “原来青铜门就是个电影院,感情小哥你那十年都在看电影,”王胖子表情很是失望,他真心实意的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不能叫你守门大爷了、”   “影院检票员更合适。”   黑瞎子顺口接道,挤开吴邪和王胖子一左一右拍着想起来肩膀,装模作样的痛心疾首,“哑巴啊哑巴,没想到啊,你居然......唉——”   话不说完留下遐想的空间,最后的一声叹息更是点睛之笔。   没看到吗,武力值爆表的张大族长幽幽投来的眼神。 第242章 观影体2   吴邪也不掉队,肩膀没位置他就另寻他法。   他盯上了张起灵大腿,反正在场的都是对方什么狼狈样都见过的兄弟,吴邪干脆往地上一坐,东倒西歪的靠在大张哥身上,“小哥~”   声音哀怨凄凉,“没想到我期盼了这么久的终极居然是个电影院,你还死死瞒着一句话都不告诉我、和胖子。”   “难道是怕我们知道你从看门大爷降级成了检票员而看不起你?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错付了啊!”   带上胖子分担一下火力。   张起灵被三方围攻,眼角抽了抽。   小花,一起啊。吴邪一边嚎一边眼珠子转来转去,拼命示意,多么难得的机会,别放过啊。   向来矜贵的解雨臣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力行的表达了自己的拒绝,嫌弃。   并且承担起了在发小、发小的兄弟,自己的朋友全部不靠谱时,作为唯一理智者的责任。   “你带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解雨臣问道。   对终极这种超自然力量,最好完全摒弃你想通过语言漏洞获取信息的想法,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才是最好的途径。   而且,感觉这个终极不太聪明的样子。   解雨臣在心底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嗯......”大屏幕“嗯”了半天,哭哭脸的表情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文字:   【欢迎来到世界影院,观测即将开始。】   “它是跑了吧?”   “跑了。”   “好怂哦。”   “它是被谁打了?”   “不知道诶。”   即将出现的文字不自觉的卡顿了一下,光点在屏幕上跳跃着,很快恢复正常。   【本空间秉持人性化体验,人道主义关怀为增加观众的参与感,本次的观影采取片段式观影,影院调取片段,直到所有观影片段播放完为止。】   【观影规则如下:   1.观影期间不可发生打斗和一切身体伤害。   2.观影期间,外界的时间和观众自身的时间都是静止状态,不会产生生理需求,请放心观影。   3.如果在影片中看到与你认知极为不符的内容,请记住一切皆为真实。   4.观影结束后,你将回归原本的时空,可以选择保留记忆或者清除记忆。】   【内容来源:可能性碎片。】   【提示:所见并非既定现实,亦非纯粹虚幻。】   “可能性碎片?”解雨臣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紧锁,“具体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平行世界?或者某种......假设性的未来?”   吴邪尝试理解,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不够用,这东西不会是秦岭出来的吧。   王胖子更是一脸懵,“啥玩意儿?咱们这是要看科幻片?”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屏幕,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墨镜遮挡下,没人看到黑瞎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   那行提示,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众人心底漾开了一圈极轻微的涟漪。   不是现实,也非虚幻,那会是什么?   而“可能性”这个词,本身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诱惑与未知的危险。   光屏上的画面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由模糊逐渐晕染、清晰。   【预告片】   吴邪喃喃道:“还真的是看电影啊?”   还有预告片。   【画面里,一位长发披散,脸埋在胳膊了趴在桌面上睡觉的青年好像被镜头所惊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   “嘶——”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长相。”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暗了暗。   这个人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怎么着,老天爷暗戳戳偷看了他的理想型,以此为样本捏了一个天仙下凡。   【“阿昭。”   青年趴在桌上抬头看向屏幕的方向,睡懵了的脸上下意识露出一抹柔软的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是一道他们极其熟悉的声音。   【笑容突兀的定格,画面渐渐缩小成一张照片被人拿在手上,手的主人戴着一枚粉色的俱舒来戒指。   镜头上移,解雨臣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垂眸,目光停留在手中的照片中青年的脸上。   良久。   他再次拿起相机放在眼前,按下。】   五花缭乱的片段出现在屏幕里。   【大雪纷飞的长白山。   垂下眼帘、口咬香烟的吴邪,在他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端着长枪,红星瞄准对面的张起灵的手下,旁边的王胖子慌乱的想要上前阻止。   “天真,你疯了!”】   知道吴邪有多在乎张起灵的解雨臣、黑瞎子同时心生诧异。   王胖子发出了和画面里一样的声音,“天真你疯了!”   吴邪观察了一下张起灵的表情,小哥依旧淡淡的,但是读灵高手能看出来他并未生气,于是转头对着大呼小叫的王胖子,说道:“那是平行世界,又不是我。”   “继续看。”张起灵打断了这场对话。   屏幕贴心的等他们说完才继续播放。   【“我要给你买房子!”】   【漂亮的不可思议的青年坐在一片金碧辉煌中,笑语盈盈,“我要给你买房子,买车子,订做新墨镜、新装备、新衣服!”   搂着他的男人显然被这一番话打得措手不及,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住不自然的表情。   [真是......]   画面飞快。   灯火通明的停机场,私人飞机前。   黑瞎子低头亲吻托在怀里,双腿盘在他腰间的爱人,青年抬起头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黑瞎子轻笑,“我说,我爱你。”   “叶昭,黑瞎子爱你。”】   还不到目瞪口呆的当事人反应过来,又换了一个片段。   【吴邪和王胖子志得意满的一左一右站在张起灵两旁。   他们站在一座四合院的大门前,门前敬礼的持枪警卫在此刻,比正中间的铁三角更吸引人的注意。   大大的牌匾挂在门上,张牙舞爪的“叶”字落于其上。   “小昭家真是厉害啊。”王胖子看着与警务对信息的吴邪,戳了戳身边的张起灵,“小哥,怕不怕?”   张起灵茫茫然。】   画面定格在张起灵的茫然脸上,缓缓化为黑屏。   短短几十秒,由多个没头没尾片段组成的小预告片结束。   带给五人的却是大大的震撼。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致的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沐浴在众人分不清是调侃还是羡慕的目光中。   一炷香后,他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所以瞎子我即将拥有一位貌美又多金,权势滔天还真心相爱的大美人当老婆!”   以及一群虎视眈眈的情敌,黑瞎子在心里补上未出口的话。   除了王胖子外的三人同时眼神一闪。   光屏上又出现新的文字和画面。 第243章 观影体3   【京都落了雨,秋街上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每个招牌左下角都刻着一个小小的‘叶’字。   街巷正中间坐落着一座老式茶楼。   黑漆实木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金粉写的字。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青砖灰瓦。   两边各蹲着一只普通的石狮子,稀奇的是那门簪、门钹、门槛上皆嵌着古玉,又衬以暗金缠枝纹饰。   大门旁边支了个小旗子,上面绣着个繁体的“叶”字。   仔细观察一下,整条街上的铺子,每个牌匾上都有个小小的刻印。   标志着,它们都属于叶家。   黑瞎子此时就站在茶楼后面的四合院的墙拐处,大手一撑,轻飘飘的从墙头跳下,落地之时甚至没有激起尘土。   打眼一扫,亭台楼阁一步一景,气度俨然,妥妥的世家格局。   大户人家。   刚站定,黑瞎子身形倏然顿住,警惕瞬间拉满。   翻墙之前他分明仔仔细细地扫过这院子,连廊柱后头都看了,确实空无一人。   可他刚一落地,气息便凭空冒了出来,像是早已候在那里专门等他,确定他脚踩实地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现了身。   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和之前沙漠里的女人相差无几。】   从接这条街道的大致景象在幕布上铺开开始,生活在京都的解雨臣和王胖子二人,脸色骤然压了下来。   离开江湖有段时间的吴邪只觉得这条街眼熟,“叶”字也耳熟。   但想了半天就是没想起来,还对解雨臣和王胖子突然变化的态度感到十分奇怪。   “你忘了,叶家,京都的叶家,你制定计划想拉人家进局,结果差点被弄死的那个叶家。”   在王胖子的解说下,吴邪还是脑袋坏了一样一脸迷茫。   直到解雨臣淡淡瞥了他一眼。   吴邪从发小眼睛里面看出了点威胁还钱的意思,当下一个激灵瞬间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聪明大脑,“哦!叶家,那个典当行!”   王胖子在他旁边狠狠翻了个白眼,又在解雨臣的视线移过来时露出一个大大的比正暑的烈日更加灿烂的笑容。   等解大债主转过头后,两个人用上全部的能够动用的脸部肌肉厮杀在一起。   就是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离得很近的债主大人为他们加上几个月的利息点。   喜来眠可悲的存款单和他们三人的银行卡——小哥的可以忽略不计——余额实在经不起这一波折了。   黑瞎子对叶家了解不少,这家人没一个是善茬,又早早的脱离了市井之流。   虽说是典当行起家的买卖,但是人家这地上地下的生意大到整个九门加起来都不够和人家正经儿上秤的。   张起灵默不作声,吴邪也不知道他是知道叶家还是不知道,但是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   因为大屏幕上的黑瞎子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自由的翻阅了那堵划分内外的高墙。   要是看不出来叶家特别提前调开了看守的人的话。   他们在道上的赫赫威名都可以丢进臭水沟里,再被黎簇捞出来,洗也不洗,游街示众了。   只是,众人不免疑惑,以黑瞎子的能力,在他身体状况康健,又是下雨阴天没有阳光,完全属于他的主场的情况下。   谁能逃过他的注意。   【“黑爷好身手。”   青年一身青色刺绣大褂,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可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客气。   白砚对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平,“主子先前吩咐了,您头一回来,在门口茶楼递句话,自然有人领您进来。”   “何必白费这翻墙的工夫?也脏了衣裳。”   言下之意,又不是见不得人,何至于头回上门就翻墙?   黑瞎子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却也不恼,反倒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他心里门儿清,这小子肯定是叶昭吩咐在这等他的。   至于叶昭怎么知道他要翻墙,那还不简单,他家小少爷那么爱瞎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样一想,就仿佛自己最可爱的爱人路过他的心房,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黏糊糊的蜜汁往上一浇。   哗地一下,开满了小花。   本来还想着悄咪咪的进来给叶昭一个意外惊喜,没承想刚落地就被捉了个正着。   “这院子里头又没埋雷,”   黑瞎子拍拍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白砚,“你们家主子还能丢了不成?”   白砚不接话茬,只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砚。”   “叶家大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三人之一,绝对心腹大总管。”   解雨臣介绍道。   “小花你怎么这么清楚?”吴邪好奇的问。   “叶昭在十年前正式接手了叶氏集团,他不喜欢亲自出门应酬见面,大部分时候除了他贴身伺候的大管家白砚以外,就是他身边专门负责外交的红玉代其出面。”   他悠悠远远叹了口气,像是有着万般惆怅千般感想,“解家在商业上与叶家合作颇多。按照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爱情理念,更应该先和阿昭喜结连理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掺着淡淡的遗憾。   黑瞎子听闻此话,笑的欢快,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发出轻微的敲击声,“花儿爷这么多年连小少爷的面都没见过?说明无缘也无分啊——”   见到解雨臣脸上惯常的装饰性微笑愈发明显,还需要靠着大老板报销发票的嘚瑟墨镜,大浣熊成精者果断换了个话题,避免了进不去管理层后连管理楼层都进不去的悲剧发生。   “既然白砚这么受昭昭重视,他能让白砚来接我,只能说明瞎子我啊~是真爱呢~”   他站起身,正对着所有摊了摊手,好一副“怎么办呢,少爷他就宠我呢”的姿态。   不愧是清宫里出来的王爷,王胖子再次佩服起了黑瞎子一句话挑动所有人心火的本事,在嘴贱这方面他甘拜下风。   黑瞎子对着他竖起的大拇指,骄傲的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的弧度得意尽显。   大屏幕上,白砚态度恭敬,行为动作极富古礼,但他不接话茬的模样几乎将对黑瞎子的不喜放在明面上。 第244章 观影体4   【在白砚心里。   自家主子金尊玉贵,爷该有的范都有,就是过于亲和平易近人了。   黑瞎子在道上的名声,该知道的都知道。他可不是善茬,真招惹上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得搭进去些东西。   不是命就是心了。   黑瞎子不清楚青年在想什么,也不在乎。   这人想什么都不重要,讨厌他也没关系。   等他把他家小主子连人带心一并拐走,白砚再怎么不满都得乖乖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   叶昭身子弱,他身边的人,黑瞎子自然要多留个心眼。   “黑爷叫我白砚就是。”白砚沉声应道。   跟着他迈步向前走的同时,黑瞎子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转。   白砚这悄无声息的本事,加上擦肩而过时轻嗅到的味道,他暗暗上了心。   待会儿见了小少爷,非得问问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此处离叶昭的房间很近,路程短,穿过垂花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黑瞎子乐了一下。   嘿,他翻墙的位置还真不错,一翻就翻到了离叶昭这么近的地方,他和昭昭果然天生有缘。】   屏幕里面的黑瞎子不知道,现下坐回座位上的黑瞎子却将白砚的内心想法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心里头低哼了声,同样的满不在乎。   张起灵忽然看向他,问道:“身子弱?”   黑瞎子颔首,回答的声音很轻,满满的心疼,“身子弱都不能说明叶家那位少当家的情况,”他顿一下,似乎是不想提起,“命格有缺。”   张起灵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之意,吴邪也随着变了脸色。   见此解雨臣接口道:“叶家当年大肆搜刮、收购各种保命之物为的就给阿昭续命。”   “小花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时候我们俩应该也就四、五岁左右。”   吴邪对于自己年近四十的第一次心动持着绝不放过的想法,对于解雨臣话里的破绽在意的不行,恨不得灌瓶吐真剂进去,让发小一口气将他知道的吐个干净,为吴邪未来的追人之路增砖添瓦。   他问的点确实很关键,解雨臣发生了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卡顿。   张起灵和黑瞎子侧目而视,王胖子也伸了头过来。   在一众灼热的视线,明亮的眼睛包围下。   哦,黑瞎子有墨镜看不到眼睛,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感觉到他的眼睛的明亮程度。   可想而知他们对解雨臣与叶昭之间关系的探索欲望,有多么强烈。   心知肚明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解雨臣闭眼,按了按眉心,无奈地说道:“我和他确实没有见过面,论起来,我们算是老时代的笔友,只不过我们的通信方式是手机短信。”   吴邪羡慕且有些嫉妒,对叶昭的关心却压过了其他,问道:“他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黑瞎子放下勾起的唇角,捏着下巴,认真倾听。   解雨臣声音里夹杂着喜悦,“好了很多,除了体弱需多养外,没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地,张起灵松开握紧成拳的手,王胖子也大喘一口,拍着胸脯坐了回去。   “那就好。”   屏幕已经播放到黑瞎子到达房门口的画面。   【黑瞎子站在前廊,光从木格间漫出,暖暖的黄色,搁在这阴沉沉的天色底下,看着就让人觉得熨帖。   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有个人影,斜斜地靠着,模糊的轮廓漂亮的紧。   黑瞎子莫名觉得嗓子有点紧。   真是好笑。   他黑瞎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倒因为要见心上人紧张起来了?   暗暗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白砚动作赏心悦目,敲门禀报的一连串,宛如猫一般优雅。   黑瞎子看的分明,白砚这副作派,是打心眼里敬着叶昭的。   铁定不是装的,装是装不出来这种味道。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恭谨和服帖,得有真感情在里头,才做得出这份自然。   还真别说,有内味儿了。   他儿时身边伺候的仆从也是这般,家里规矩大,什么都要个章程,只是没有真感情。   那时候觉得拘束,只是后来......时过境迁,这些习惯了的礼仪也渐渐淡了。   如今重新在白砚身上看见,倒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叶昭这儿规矩严,御下有方。   黑瞎子随性惯了,可骨子里贵族体系的留存,反倒令他对此心出赞赏。   思绪还没来得及飘远,目光就已经越过白砚的肩头。   门开了。】   黑瞎子看到这一幕,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影院空间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吴邪堪称欢天喜地的笑话无良师父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王胖子拍着吴邪的肩膀,前俯后仰,“瞎子你、你,哈哈哈哈哈!”   最后也没说来他要说的内容,只顾着在那里笑了。   毕竟黑瞎子的热闹不常见,平时只有他戏弄别人的份,还得担心他小小的报复回来。   解雨臣侧过脸,笑的肩膀一耸一耸,完全停不下来。   张起灵也在黑瞎子的注视下勾起唇角,又恢复原样,毫不掩饰,嚣张至极,赤裸裸的挑衅。   黑瞎子看着一群逮到机会就一个劲把他笑回来的损友,沉吟片刻,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回去就在饭菜里下药,毒哑他们算了。   可是,他的心脏在“砰砰”的跳,他和另一个自己一样,在紧张,期待见到叶昭的那一刻。   笑完了,解雨臣看着白砚收敛气息,捏袖轻提,三下扣门,得了吩咐后才后退一步,左手抱右手,颔首行礼。   又看向黑瞎子的方向,这人重新挂上了笑容,正对着大屏幕点头称赞,夸赞道:“规矩不错,小少爷御下有方。”   他现在是真担心起来了,叶昭和黑瞎子相契合地方太多了。   王胖子啧啧称奇,“之前预告片里还有我们上门拜访的片段,小昭的私院里规矩大成这样,我们去的可是叶家的老宅,不会被赶出来吧?”   “放心吧胖子,我们是客人,到时候你还能在现代享受把古代世家大族的待遇。”   吴邪倒还好,毕竟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浙江大少爷,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我看花儿爷家里也没这样。”王胖子咂舌,向张起灵寻求认同,不跟小吴同志玩了,“要不说人家已经不是我们这个阶级的了呢。”   张起灵平淡的对上他的眼睛,眨眼。   王胖子“啪”的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叫道:“我忘了,小哥你才是我们中间最封建大家族的那个!”   很快,他破防的更厉害了。 第245章 观影体5   【黑瞎子提步踏进门槛,白砚没跟着进去,静静站在原地,又悄无声息地合上房门。   摇头将脑海里那点恍惚散掉,他一面走,一面拿眼打量着四周。   靠墙的多宝格上疏疏朗朗地摆着几件东西。   玳瑁嵌百宝花鸟捧盒,翡翠灵芝纹笔山,蜜蜡雕瑞兽文镇,一字排开。   下一排架上端坐着一只鎏金缠枝莲纹的提梁银壶,和田玉活环双耳赏瓶,还有一方端砚,砚池里还汪着一小洼清水。   没有沁色,没有土蚀,阴气更是没有。   他确定,这些绝不是从土里刨出来的赃货。   越往内走,黑瞎子笑意就越浓,“昭昭,瞎子来看你了——”   叶昭坐在榻上听着外头的声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立马绷紧脸,拉长调子“哼”了一声。   齐哥怎么走的那么慢,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快点见到自己。   黑瞎子耳朵灵,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声轻哼,脚步加快,恨不得一步跨到榻边。   想要进入内间眼前这扇缂丝屏风是避不开的。   快速绕过屏风时黑瞎子余光扫过,这座前后绣着《十二月令图》局部图的屏风,用的竟然是缂丝的面子。   再仔细一瞧,绣娘用的是“通经断纬”的法子。   这一寸缂丝一寸金的东西在手巧的绣娘手里,绣出来的花鸟草虫栩栩如生,迎光一看,丝线里头还掺了金,细碎地闪着光。   这扇充当隔断的屏风不算太高,堪堪及肩,透而不露,一下子把里外的空间隔得暧昧起来。   黑瞎子迫不及待的撩起垂帘。   “叮叮当当——”   东珠的润白、玛瑙的红、碧玺的翠,泠泠作响的珠帘在男人指间碰撞。   碎光流转间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黑色的墨镜片突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啧,模模糊糊的,这样怎么看昭昭。   黑瞎子用拇指和中指捏着镜片边缘,食指抵住镜片中央。   然后从中间往两边一抹,水珠便被利落地刮掉了,镜片重新变得清亮。   再抬眼,他的全世界蓦然出现眼前。】   “嘶——!”   这声抽气声除了为屋子里的琳琅珍宝,大部分都是震惊于叶昭的模样有感而发。   黑瞎子看得目不转睛。   【叶昭窝在一片白茫茫的绒毛里。   雪白的绒毛蓬松得宛如天上最纯洁的云朵,衬得他像新雪初霁的山巅,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黑瞎子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恍惚间,伸手在胸口一摸。   坏了不成?   哦,不是坏了,但是好像在跳舞。   是在为这次的相逢庆贺吗?   说真的,他见过的所有好东西好物件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位漂亮人儿来得耀眼夺目。   叶昭偏过头,望向珠帘摇动的位置。   他一动,眼角的红痕也随之一动,宛如活过来一般。   一瞬间,整座华堂的金玉锦绣都黯淡下去,天地间只剩这一抹颜色。   黑瞎子张了张嘴,动了动舌头,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一刻的失神,可呼吸一窒,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只立在珠帘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串泠泠作响的帘子。   跟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似的,直直地瞧着榻上那个亮堂堂的小神仙回不过神。】   众人和画面里的黑瞎子同时呼吸一窒。   极致的美丽会在第一时间对人的大脑造成极大的冲击力,造成一定的后果。   不限于呼吸暂停,双眼失焦,瞬间失神,这些都不是人为可控的。   如果没有产生这种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人不够漂亮。   显然,画面里的青年不仅拥有众生为之倾倒的容貌,适宜营造的环境直接使他的魅力突破了人类能够达到了巅峰。   只需要一眼,只需要看他一眼......   【“好看吗?”   叶昭对黑瞎子发懵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得意的仰仰下巴。   青年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因为眨眼而微微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一颤一颤的,像蝶翅初展,叫人无端想起蝶栖花心四个字来。   长睫下面更是美妙。   那睫毛偶尔一抬,便露出一整颗水润润的眼珠子来,仿佛像是夜穹里最亮的那颗星子落进了这双眼睛里,亮着伶伶的光。   黑瞎子的目光从他的喉结一路往上,滑过他的下颌线,再往上。   真真切切、活色生香。   红润的双唇鲜艳饱满,像熟透的樱桃被人掐破表皮,特地将汁液洇在其上,代替了胭脂。   “好看,昭昭,你最好看。”   黑瞎子盯着那两片唇看了几息,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的移开了目光。   不能再看了,太挑战忍耐力了,再看几下他就要忍不住直接扑上去亲叶昭了。   “这排场,差点把黑爷镇住了。”   没人能对着这张脸的主人说话一个不字。   黑瞎子暗暗庆幸,幸好没外人看到自己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怎么没人看见,这里五个大活人看得真真切切的。   哪怕刚刚才见了一次,但是静止的画面与灵动起来的真人怎么比拟。   “不见外人是对的。”   几人陆续将目光投向黑瞎子。   他浑然未觉似的继续说:“美人如刀,见之忘俗。他眼睛又这么亮,我们这样的自制力都控制不住自己,到了外面免不得被那些牛鬼蛇神惦记。”   叶家总有护不住的、疏忽的时候。   黑瞎子以最大是恶意揣测叶昭身边的人,脑子里幻想出来的画面让他心惊胆颤,只想把人抱怀里严严实实的护着,这样才能安心点。   “瞎子说的对。”   解雨臣不能更赞同了,因为过盛的容貌和自小学戏缩骨导致的身形纤长,他在未掌权时,那些当面背后对他的调侃不绝于耳。   看着屏幕里的小神仙得意洋洋的漂亮模样,解雨臣的眼底忍不住漾出些柔软的笑意。   在叶昭与他见面之前,他就以这样在一个奇幻之地率先认识了他。   吴邪不乐意了,他要抗议了。   在张起灵疑惑的目光下,吴邪绕过他,拉起表情奇怪却还是下意识依着他动作的王胖子的手臂,高举,“瞎子的剧情那么多,不公平!终极,我要调台!”   王胖子木然的盯着他,认真考虑要不要掐死这只嚣张的吴小狗。   世界意识:行,满足你。   【“呜呜,呜......疼......呜嗯,昭昭疼......”】   先于画面出现的是一串惹人心疼的哭声。   解雨臣眼神骤变,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吴邪。   吴邪:......不是,调台不代表他想让叶昭哭啊,终极你过分了。   世界意识:调台了,满足你的心愿了。 第246章 观影体6   场景渐渐展现,比现在年轻、比现在稚嫩的吴邪坐在一辆白色依维柯的第二排。   左边是闭目养神的张起灵,后排坐着玩手机玩的入迷的黑瞎子。   前排侧身往后看的女人是——   “阿宁。”   活着的人坐在这里,观看死去的人在大屏幕上喜悦纷呈。   荒谬的不可思议,真是个奇迹。   吴邪慌张的表情被一片平静所取代。   王胖子拍拍他的肩膀,张起灵也按住了他另一边的肩头。   吴邪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放下了。阿宁......在离开和前进中选择前往西王母宫时,她就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的后果的准备。”   黑瞎子幽幽的开口:“我更想知道你的眼睛在往哪里看。”   故作高深的吴邪瞬间破防,屏幕里的他在偷看黑瞎子的手机!   平行世界年轻的我,住眼啊!会被报复的!   【黑瞎子靠在座位上,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哒哒哒”的按键发消息。   “叮叮咚!”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手机举高,正对眼睛,用两根手指将图片拉开放大。   画面随着聚焦。   黑色绸缎衬衫,衬得那只拿着勺子的手皎白如月。   叶昭拍照的时候靠着软塌,拧着腰,身体线条漂亮的不可思议。   咬住勺柄的唇鲜艳欲滴,在身后夜空的衬托下,更是眼波清柔,眉如远山含黛。   寓意拴魂保命的长发编成辫子拢在胸前。   乌发,雪肤,红唇。   黑瞎子光看照片就看得眼色暗沉,喉咙发涩,恨不得现在就能穿越过去握住那节细白手腕,将人拥入怀中。】   坐在影院里的黑瞎子与另一个自己反应完全相同。   “小少爷,天生该给瞎子当福晋的。”   解雨臣没什么情绪的扯了下嘴角,这瞎子想的也太美了。   可是从目前播放的视频内容来看,确实如黑瞎子所说,这是他们两个的爱情故事。   ......真让人心里不痛快。   【“面如凝脂颜如玉,艳骨偏含世外清。”   吴邪一偏头,一眼惊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他还惊讶了一番自己的文学素养,毕业这么多年还能出口成章。   “小三爷,偷看别人手机可不是有道德的事情。”黑瞎子语气调侃。   ......   吴邪撇了撇嘴,闷头靠在椅背上,不自觉回想起照片里的人。   他很确信自己没见过那人。   不然长成这般模样,他绝不会记不起来。   如果真的见过,他肯定看到那人儿的第一眼就说什么都要追到手,然后藏起来。   吴邪越想越纠结,这个素未谋面的美人怎么老是给他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思绪快速发散,吴邪尝试在脑海里放大刚才的惊鸿一瞥,蓦地瞳孔收缩,照片中人的眼角缀着一抹淡若胭脂的红痕。   !!!   吴邪双眼猛地睁大,按住太阳穴努力回忆。   他一定见过见过这个印记,在哪里?   旁边的张启灵被吴邪的行为奇怪到了。   吴邪的脑子......是不是在疗养院被吓坏了?   黑瞎子则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专心致志地发短信。】   张起灵凝视光屏里被吴邪奇怪到的同位体,又转头对上吴邪傻愣愣的双眼,暗自点了点头,心想,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   吴邪被他的眼神看得憋屈的发慌,却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爽,只能憋在心里。   “吴邪,我现在相信你不是故意不记得我的。”   又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入耳朵,吴邪猛然转身,对上解雨臣琥珀色的凤眸。   解雨臣勾起唇角,饶有兴趣的将话说完,“阿昭小时候那么漂亮,你都想不起来,我这么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发小自然入不了吴小佛爷的心。”   往事重提,新月饭店相见不相识的往事浮出水面。   吴邪嘴唇抖动,看着发小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扭头看了看屏幕里不争气的自己,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记忆力差到这般地步了吗?   “嗬嗬——”   他旁边的王胖子拍自己大腿的动作肉眼可见极其用力,看着就特别疼,可是除了喘不上气带来的细碎气音,一点笑声都未发出,俨然一副大笑过载,岔气了的姿态。   吴邪:好气哦~   紧接着,屏幕分成了两个均等大小的板块。   一个板块上拿着手机翻看短信的叶昭,黑瞎子则在另一个板块上,同样拿着手机。   【右边上漂浮着一条条加粗的小字:   [宝贝,你是在飞机上吗?]   [要出去玩吗?去哪里?瞎子雇佣一结束,马上去找你。]   [冰镇后的水果太凉了,少吃点,别伤了胃。]   [这边的夜空很漂亮,附赠:夜空照片,和你一样好看]   [?小少爷人呢?]   [瞎子惹你不高兴了?]   [是瞎子的错,瞎子不应该不让你吃水果。]   [很生气吗?不想理阿齐了?]   [还是睡着了?那你好好睡,瞎子不吵你。]   伴随着一行行文字的出现, 另一个板块里的黑瞎子眉毛越皱越紧,堪称坐立难安,不停的点击手机屏幕。】   ......真栽了。   黑瞎子细细咀嚼飘在空中的每一个文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还可以说同位体是见色起意,这么一看,那个自己真是动了真心啊。   他认为自己寻到了归宿,那对方呢?   有与他一样的感情吗?深还是浅?是真心的吗?   黑瞎子想得知叶昭的回复,期待看到自己的真心得到回馈模样。   【叶昭对着信息一条一条的读。   夜空的照片点开看了好几次,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索性不管不顾拨通号码。   文字的表达在叶昭看来太过贫乏,再如何美妙的情话也只有真切的从黑瞎子口中说出,才是真正的动人心弦。   手机对面的黑瞎子在“阿齐,接电话,接电话呀”的铃声中喜笑颜开。】   黑瞎子站在大屏幕上前来回拉动进度条,对着这段看了很久。   叶昭眸中蕴含的情谊过于动人,他竟然起了取代同为体的心思。   “出去后,就去找他吧。”   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掌心,轻描淡写的做下了一个大决斗。 第247章 观影体7   自屏幕前回过身,黑瞎子陡然愣了一下,转瞬笑开,墨镜后的眼神无人能看到,语气里的玩味却显露的淋漓尽致。   “哑巴,你心动了。”   好像有什么此世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从黑瞎子口中说了出来。   吴邪和王胖子立刻一个向左边扭头,一个向右边歪脑袋,试图从中间的万年冰山酷哥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找出花来。   “小哥,你真的心动了......”吴邪第一个看出来,他恍恍惚惚红红火火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王胖子同样惊呼一声,“不是吧小哥,你到现在都没出场过,怎么会......等等,平行世界你不会也是一见钟情吧。”   他看起来被张起灵动心这个事实震惊的不行。   张起灵抿了抿嘴唇,不置可否。   而另一侧,解雨臣悄悄和黑瞎子对了一个眼神,两人达成共识。   合作一起找,不能加人了。   再加人,他们一群不清白的黑户和盗墓贼跑去高门大户家里追求人家的独生子。   真不怕枪口不热啊。   “吴邪。”   “嗯?”吴邪循声望去,原来是光幕里的黑瞎子在叫那个他。   【“啊?哦,黑眼镜。我应该是在八岁的时候见过你的......朋友。”   他本能的不愿用“爱人”去称呼黑瞎子手机里的人。   黑瞎子笑而不语。   “记得一次我刚回家,奶奶告诉我家里来了一个小弟弟。”   吴邪边回忆边叙述,“我跑遍了整个老宅,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是在二叔的院子里找到他的。小人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看花,阳光落在他身上,软乎乎的,像个瓷娃娃。”   吴邪目光慢慢变得悠远,整个人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病如西子胜三分,看得我都呆了。”   “我特别想要和他玩,结果......”吴邪懊恼的低下头,声音低落,“那时候年纪小,力气不够大,想抱他起来转圈圈的时候,一个趔趄不小心把他扑倒了。”   “我至今还记得,他呆呆的看了我好久,然后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肯定摔得特别疼。”   黑瞎子听的很不是滋味,心底的火气直往上冒,非常想打爆吴邪的头。   那是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碰都舍不得重碰一下的人,竟被这小子毛手毛脚地扑倒在地,还弄哭了。】   不仅仅吴邪不想称呼叶昭为黑瞎子的爱人,解雨臣、张起灵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默契的忽略了这个话题。   黑瞎子表示,“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忮忌!”   啊对对对,我们嫉妒你。   几人敷衍的点点头,将注意力转回大屏幕。   ......   平行世界的黑瞎子气愤的出奇,屏幕外的众人也有同感。   虽然视频没有将当时的片段放出来,但吴邪的叙说加上最开始那段凄惨的哭声。   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脑补出——“小吴邪逞强抱人结果把本就身体不好的叶昭扑倒在地上,说不定还蹭出几道血呼啦差的口子”——的凄惨画面。   【吴邪喝了口水,娓娓道来:“后来,二叔听到哭声赶了过来,一把把他抱了起来,轻声轻气地哄。那还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二叔那么温柔耐心的样子。”   “接下来呢?你没和他一起玩吗?”阿宁忍不住问道。   “没有,那次以后,二叔就带他单独搬出去住了。”   吴邪摸摸心口,为这件事他吃了一顿爹妈的竹笋炒肉,二叔冷眼旁观三叔拍手叫好。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没想到,弟弟长大后更好看了——”】   画里画外,吴小狗都望眼欲穿的盯着黑瞎子放手机的地方猛看,觊觎之心毫不掩饰。   “大徒弟收收你的眼光,穿透屏幕了。”黑瞎子懒洋洋的嗓音带着得意的味道,回荡在空间里。   吴邪恶狠狠的瞪了无良师傅一眼,黑瞎子嘿嘿一笑,翘起的脚尖在空中抖啊抖,一整个对他的瞪视满不在乎的姿态。   吴邪深呼吸几次,不停的念叨:“这里不让打架这里不让动手”。   倏地,他又气鼓鼓扭过来,坐正,高声道:“终极,调台!我要看小哥和阿昭见面时候的场景,还有同位体和阿昭长大后的重逢。”   张起灵:“......”趁机悄悄的换个座位。   【......我不是遥控器。】   “求你。”   毫不犹豫。   这句话来自能屈能伸、青出于瞎而胜于瞎的吴小佛爷。   解雨臣余光诧异的一瞥,俊秀的脸蛋在光影交错间显现出古老胶片的质感。   时过多年,吴邪却总是能够凭借他出人意料的行为,一次又一次刷新他在解雨臣心中的形象。   这怎么不能算发小二人组的双向奔赴呢~嘻嘻。   【(^^)如你所愿。】   好没有温度的微笑,吴邪暗暗吐槽,接着就看到他阴云密布的大脸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帐篷的幕门拉开,吴邪沉着脸,肉眼可见的委屈萦绕在他的周身。   阿宁站在他旁边,说:“几公里外有个长途车站,三个小时就能到城里,我可以让你搭我的便车。”   吴邪很尴尬,心里又实在不甘心。   [阿宁、张启灵、黑瞎子,他们的态度让吴邪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们否定了吴邪的价值,这种无声的轻视比直接辱骂他更加伤人。]】   张起灵略微低头,几缕没来得及修剪的黑色头发搭在深邃眉眼上,垂落身侧的手,五指微微收拢。   他旁边的王胖子也拧着眉毛,满满的心疼溢于言表。   对于吴邪的这番话感触最深的,便是陪他一路走来的王胖子和张起灵二人了。   “唉。”解雨臣敛眸,不知是在为吴邪叹还是联想到了自己。   画面中同位体的心声完整的播放了出来。   而影院里的吴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明亮温暖的笑脸。   他忽然非常非常期待下面的故事发展。   让他猜测一下。   阿昭会突然出现,如天神下凡一般拯救曾经那个跌跌撞撞跟在所有人身后,摔跤也不敢停下,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无情丢下的自己吗?   如今多年过去,经历过沙海的十年癫狂,吴邪的内心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所有人替他做决定这件事情,并且对曾经的自己评价一句:“愚蠢”。   可此时此刻,他虔诚的希望,曾经的、年轻的、横冲直撞的吴邪,那个平行世界的吴邪,能得到他那时未曾得到的东西——   一份不用因为害怕被丢下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安心。 第248章 观影体8   【黑瞎子端起桌上的酥油茶,仰头一饮而尽,又从胸口抽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道:   “那我去兰措,小门小户的地方,最适合我——”   ......   “最适合什么?小地方?”   雪白的玉足落在防滑踏板上,带着不拘于世的肆意。   黑瞎子眼睛瞬息亮得惊人,几乎是跑着冲向前去,然后被扯住了脸。   “你刚刚说什么?谁最适合去兰措那种小门小户的地方!”   声音听起来生了大气。   “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我买的。就是觉得别人有的我家阿齐也不能缺。结果我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你就在外面说,自己只配的上小门小户?”   黑瞎子被扯住脸也不恼,还含混不清地笑:“瞎子是开玩笑的,开玩笑。这不是拿了阿宁老板的佣金,得装装样子干活嘛。”   他握住叶昭的手,捏了捏,凑到唇边吻了吻他的指尖。   “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我现在是有人疼有人养的瞎子了。”   “才不是瞎子呢。”   闻言,叶昭柔和了表情,含情脉脉地揉了揉黑瞎子被捏红的脸蛋,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一阵低气压飘过。   正对着光幕里的房车两眼放光的王胖子悄咪咪的瞟了其他人几眼。   只见解雨臣脸上的笑容越发渗人,他家小吴则是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阳光明媚到满堂生辉的另有其人。   王胖子对解雨臣了解不多,可他对吴邪,那可谓是熟门熟路,仅需一眼便心知肚明。   天真这是看到小昭对着黑瞎子眉目含情、千般在乎的模样,心里恰醋,酸的要人命了。   瞧着他们各异的神色,胖爷惆怅的叹了口长气,感觉自己像是他们五个人中唯一的正常人,莫名有种被排挤的错觉。   张起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腹诽,小哥这么放冷气也不是个事啊。   只有黑瞎子,唯有黑瞎子。   他心里乐坏了表情也毫不掩饰,笑的那叫一个猖狂,恨不得直接钻进屏幕里抱着人亲上一大口。   没人知道这一幕带给黑瞎子的震撼有多大。   他习惯了口嗨,说一些不着调的幽默小调解气氛和心情。   时间长了,就好像真的忘掉了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是个非精粮不食,非绸缎不穿,连稍微脏一点的地方也不愿踏足的金贵小王爷。   可是叶昭珍惜他。   他珍惜他,金尊玉贵的叶家少爷发自真心的珍惜一个亡命之徒。   黑瞎子笑得越发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宛如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只为突然找回的自己。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的男人扶好墨镜,抹去眼角笑出来声泪花,直视暂停的大屏幕,喊道:“继续啊!”   【“小哥,黑瞎子他、他简直是个禽兽啊!”吴邪痛心疾首,怒目而视。   张起灵感受着肩膀上越来越大的力道,内心不自觉流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吴邪的力气这么大吗?他感觉肩膀都要被吴邪捏青了。   只是......   张起灵眼波闪了闪。   ......   叶昭和阿宁在帐篷里商讨细节,外面,黑瞎子眯着眼睛靠在帐篷上,目光紧紧盯着和他一起守在门外的张启灵。   “不是,哑巴。你可别打我家宝贝的主意。朋友妻,不可欺啊。”   张启灵用眼神回怼他:你们还没有成婚,不算妻子。   “你这是什么话,”黑瞎子笑容变得极其危险,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瞎子和小少爷可是名分都定了,他这辈子,都是我的人,谁也抢不走。”   ......   张起灵沉默着移开视线。   他心知肚明。   叶昭是瞎子的爱人,他已经答应要和黑瞎子见家长了。   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显而易见,二人的关系甚至不需要开口询问。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和瞎一样,一见倾心。   叶昭走下房车,阳光下的黑发熠熠生辉。而他浑身血液滚烫,麒麟纹身攀上胸膛,从浅到深。   黄沙万里荒漠,偏偏落了个人间月。】   “抱歉啊小哥、哎,不对不对!”   吴邪一听见张起灵的心声条件反射的开始道歉,他怎么能捏小哥呢,即使他和张起灵在前往西王母宫的时候还没有太多交情。   下一秒,重点转移,愧疚感刚刚出现就被巨大的惊讶、惊喜、喜悦冲刷的一干二净。   简直不可思议,西王母宫那会他是一步一绊一跌跤,是个人来都能走好的路在他脚下一个坑接着一个坑,坑不死他不罢休。   真是要多弱鸡有多弱鸡,这下听到张起灵。   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武力值巅峰大佬真心实意的夸他力气大,还有可能将小哥的钢铁般、一个铁山靠就能要他小命的肩膀捏至青紫。   满满的成就感瞬间淹没吴邪的理智和大脑,陶醉般的仰起头,站起身,张开双臂,略微向上。   “小三爷我居然有翻身成功,被小哥肯定武力值的一天,我吴邪出息了!哈哈哈哈哈!”   王胖子非常理解他现在的感受,理解的同时也不妨碍他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痛惜的看着吴邪。   看来那十年的沙海计划带给小天真的压力太大了,怎么养了这么久还没有好转呢?   胖妈妈苦恼中......   黎簇如果在这里,必定会将王胖子引为毕生知己。   知他者胖爷。   解雨臣觉得吴邪不愧是黑瞎子某种意义上的衣钵传人,吴小佛爷发起疯来的疯癫样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原来是在这里,原来真的是一眼惊艳,”   重归平静的黑瞎子漫不经心的轻点扶手,“你可真会挑时候啊哑巴,瞎子和小少爷久别重逢卿卿我我,商量着要见家长,结果你搁旁边玩什么一见钟情。”   他语气很是轻淡,无形之中的压迫感却随着指尖与扶手相触的轻响,扑面而来,“瞧瞧,人间月,我怎么不知道哑巴你这么能说会道了,你开窍也不能这么开啊——”   话语最后添加了几分幽幽哀怨和藏在其中的谴责与冰冷。   帐篷外面的同位体需要顾及帐篷里端坐谈正事的爱人,他可不用。   黑瞎子占有欲和掌控欲皆因为张起灵的表现而微微失控。   哑巴光明正大和他抢人了,再好声好气的同他说话,传出去,南瞎不得被别人嘲笑是泥捏的。   “瞎。”   张起灵和黑瞎子之间隔着一个解雨臣,无法面对面,可罕见带着情绪波动的声音诉说着他的坚定。 第249章 观影体9   黑瞎子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张起灵过长的人生中少有在乎的人,吴邪和王胖子是家人、是生死兄弟、是托付生命的朋友,而叶昭的出现绝对是个大惊喜。   平行世界里的哑巴张能一见倾心,并且立刻下决定和他抢。   他身边这个一定不会弱于同位体。   不等二人在这个话题上面继续纠缠,突然,吴邪探过身,一把抓住张起灵的手腕,斩钉截铁地道:“我们合作吧小哥,小花和瞎子的优势太大了!”   张起灵将目光放到吴邪身上。   其实只有黑瞎子的威胁太大,不过考虑到解雨臣和叶昭在现实里的联系,这个盟还是可以结的。   他正要点头,拆台的来了。   大屏幕一反常态的插播了几个小片段:   【吴邪在给叶昭喂冰淇淋,吭哧吭哧地,像一只生气的哈士奇。   [弟弟叫什么小哥,有什么好叫的,当哥哥的不是就在他面前吗。]   张启灵捕捉到了这声呼唤,放下黑金古刀,在叶昭身边蹲下来。   不用仰头看人,叶昭满意的踢了踢张启灵的膝盖。   “阿昭你怎么不踢我?”吴邪不甘示弱的凑到叶昭跟前。   [以前怎么没看出小哥这么会呢?]】   一句又一句“有什么好叫的”“小哥这么会呢”下,张起灵迟疑了,方才张开一条缝的嘴巴再次紧闭。   【解雨臣和吴邪在帐篷里结盟时。   “要不要带小哥一起?”   解雨臣摇头拒绝了吴邪的提议。   “不行,南瞎北哑关系很好,不保证黑瞎子帮张启灵作弊的可能性。”   吴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等他进门后再想办法给小哥些帮助,吹吹枕边风。   他是个大度的人,不计较小哥白天和自己争宠的事了。】   吴邪正想为自己狡辩一二,张起灵已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缓缓拉开。   吴邪一使劲握了回去。   他的身体已经探出扶手一大半,就差直接趴在张起灵胳膊上了,语气依旧坚定不可动摇,“相信我,小哥。”   解雨臣和黑瞎子看大戏一般观看这一幕。   至于结盟什么的,不带他玩什么的,在张起灵和吴邪的热闹前都是可以暂时忽略不计的。   第三个小段子由好几个短小的片段组成:   【叶昭和吴邪在通电话。   “胖哥和你一起吗?小哥呢?”   “小哥在吴山居,过的很好。”   吴邪语气坚定不移,至于张起灵总是看着他说要去找阿昭的事情,一定是幻觉。   ......   张起灵清冷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难过,坐在吴山局的门槛上吃小鸡冰淇淋。   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吴邪心里是这样想的。   [张起灵落寞的背影让吴邪心生愧疚。   不过也就一下。   他和胖子要帮小哥查身世找回忆,小哥本人怎么能不在呢。]   吴邪绝不承认,是他单纯不想自己回杭州,留小哥在阿昭身边。   [情敌就是情敌,兄弟也是情敌。   有个黑瞎子已经很闹心了,若是再添一个张起灵,他还活不活了?]】   “大徒弟,嫉妒是不可取的,”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向前倾,露出上半身,大大的墨镜歪着有一种奇特的喜感,“还有,你怎么能觉得师傅闹心呢,大不孝啊。”   你就看吴邪搭不搭理他吧,那真是一余光一个挑眉一个小的肢体动作都没有。   二十四孝好徒弟本来就没存在过。   黑瞎子难道还指望一位只在初一、十五叫他师傅的人有什么大孝心伺候他吗?   做他的白日梦去吧,情敌!吴邪面上不能动,心里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他凝视着的男人面对吴邪坚毅的眼神,也非常坚决从吴邪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将他推坐回去。   张起灵惜字如金的嘴淡淡吐出一句话,“我不结盟。”   目睹全场王胖子几乎笑晕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天真,你这不仅拖小哥后腿,还、哈哈哈.......还在小昭面前虚构事实,哈哈哈哈!”   吴邪脸黑的厉害,终极针对他呢吧。   屏幕再次显现了一行字:【接下来是否按照时间顺序进行播放?】   解雨臣提问:“从哪个时间段开始?”   【叶昭出生。】   “不,我现在只想见到真人。平行世界再美好也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本应该有的美好别错过就叫不成美好了。”   黑瞎子神色正经起来,推了下墨镜,眼睛微微眯起,“前面的开胃菜结束了,正餐开始前,主人公怎么能不在。”   【......请稍等。】   原著世界意识回头望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叶昭,他正在另一道霸道的世界意识的触手按摩下,被全身传来的轻松感刺激的大脑迷迷糊糊。   这与虎口夺食何异。   祂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握紧小触手,原著世界意识拼命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啊啊啊啊——!”的冲过去。   下一刻,空间转换,惨叫声差点震破世界意识的存在地。   占据全部视线的大屏幕上的彩色画面悄然流转,灵动的人像融化成了水彩,又慢慢重新凝聚成新的形状。   没有震荡产生,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一只   一只身披白里透着浅浅金光的华贵外衣,再覆盖上一层温暖的茶金色绒毛颈环,显得仙气飘飘的狐狸凭空出现在大屏幕前面。   “嘤嘤嘤~”   奶茶色的蓬松大尾巴摇啊摇,透亮的大眼睛泛着水光,左瞧瞧右看看,黑瞎子等人被这只忽然出现,而且尾巴大小与身体的体型完全不符的小狐狸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不来抱他?他不可爱吗?难以想象!   叶昭做人的时候心眼就不大,脾气更是不好,在世界意识帮助下变成了只小狐狸后心眼就更小了。   黑瞎子脸上半永久的笑容微微下降,下一秒又直线上挑,顺着尾巴尖一把薅到尾巴根根,不请自跳上他膝盖,抓破了他衬衫下摆的小狐狸炸开一身毛。   “嘤嘤嘤嘤嘤,嘤——!”   细软的小嗓子叫的太可怜了,叶昭狐被不忍心的解雨臣从黑瞎子手里解救了出来。   叶昭感受着身上为他梳理毛毛的手,享受的眯起眼睛。   解雨臣旁边的张起灵眼睛一亮,跃跃欲试,伸手摸上毛绒绒的大尾巴。   叶昭狐回头看了看他,打量着这人不会捏自己,又悠闲的转回去,打了个小哈欠趴在香香的大腿上,软乎乎的叫了两声。 第250章 观影体10   王胖子和吴邪在张起灵身后探头探脑,对叶昭那身茶金色的软毛垂涎三尺。   一个是为了那身稀有的皮毛,一个是眼馋软乎乎的小屁股。   叶昭的小狐狸形态是一只身体圆,四肢圆,爪爪圆,眼睛也圆,对自己的体重完全没有认知的小糊糊。   “为什么是只狐狸?”解雨臣一边沉浸式吸狐狸一边抽空明知故问。   【本空间秉持人性化体验,人道主义关怀为增加观众的参与感,提供特殊观众。】   叶昭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什么?什么?什么叫提供?阿妈,你不爱我了吗?!   看见叶昭狐反应剧烈,不等解雨臣他们接着问,屏幕上的文字眨眼间消退完毕。   光屏上的画面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由模糊逐渐晕染、清晰。   【父母爱情】   【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   位高权重的女人意外救下了一位中药的男士。   只不过故事剧情并没有往药下乱性,始乱终弃,带球跑,甚至抛妻弃子的俗套剧情走。】   叶昭全神贯注的盯着大屏幕。   两只小狐狸耳竖的高高的,黑瞎子看得莫名眼热,这只漂亮的小狐狸好适合抱回瞎子家里养。   他肯定能将狐狸崽崽的皮毛养的比现在还柔顺光滑一百倍。   那会起静电的吧,一摸,噼里啪啦的电飞了狐狸和墨镜男。   画面里两个人的故事发展飞快,放在今天的他们眼中,也能称得上闪婚。   曲折复杂......荡气回肠!   直到男主角的姓名出现前,所有人都挂着一脸姨母笑。   生活太苦,欢乐太少,偶尔看一看爱情电影也是放松心情的好办法。   【“我叫汪休。”   楚楚可怜的男人盈着泪花,眼尾嫣红,锁骨处的发丝不显杂乱无章,反为他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颜色。   “阿筝,你听说过汪家吗?”   等叶筝点了头,汪休才继续说下去,“我是汪家人。”   “汪家是一个非常残忍的家族,身为创始者汪藏海的血脉后代,我们本该地位超然,”汪休躺在女人的腿上,一副被极致蹂躏后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暗自垂泪,“......作为实验品,地位超然。”】   吴邪静默着,眼角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微微抽动,火焰上窜却冰冷刺骨。   他对“汪”字过敏,一听到就浑身难受。   好像只要有姓汪的人出现,他便会被瞬间拉回那段看不到头的黑暗时光,那个怀揣希望又悲观至死的自己依旧站在连月光都照不到的无际荒漠。   “啪叽——”   一声脆响。   王胖子唰的一下子站起身,被张起灵按了下来。   “啊,我的小宝贝~”   吴邪盯着一脸小巧泛红的小梅花脚印,仰头,迅速的落下,整张脸埋件叶昭狐的小腹,摇着头,大吸了一口,“唔好香,好软,好治愈!”   语气极其荡漾。   叶昭两只爪爪被托着挣脱不开,两只小腿在空中一蹬一蹬,推着肚子上埋着的大脑袋。   呜呜呜,狐好心哄人,这人怎么恩将仇报呢。   张起灵眼中满满的心疼,叶昭长长的睫毛下蒙着一水雾,挣开张起灵的手,踩过他的大腿跳进解雨臣的怀里。   埋在黑瞎子的肚子上,横跨了两个人。   解雨臣抚摸着扫在下巴的大尾巴,笑意一闪而过,普通的狐狸可没这么聪明。   画面继续流动。   随着床上小鸟依人的男人嗓音颤抖的诉苦。   汪家的实验室第一次完整完好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汪藏海对长生的探索远超世人想象,可能连张家人都不知道,这位天赋奇才对张家的棋盘张一脉了解有多深。”   一幕接着一幕,各种实验一齐上阵。   “天生的凤凰纹身,大幅度提高的寿命,崭新的长寿血脉。”】   影院里,张起灵眼神淡然,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并且,强行实验拥有的血脉只会伴随更大的后遗症。   【“可惜,他成功了又失败了。”   男人声音里的讥讽快要溢出屏幕。   “再长的寿命也得有命使,多种并发症让他的后人连成年都活不到,别说长寿永生了。”   可是,对于汪家来说,捕捉张家人做实验,哪有直接用自己人来的方便。   汪家的高层冒着家族分崩离析的风险将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   “这些年我一天都不敢松懈,拼命的争夺权力,不成为下一个实验品。那次他们给我下药,就是希望我能尽快留下后代,是阿筝救了我。”   汪休娇羞的低下头,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撑着身体向叶筝靠过去,“等借着九门的计划捣毁汪家后,我就带着我手下的小汪们来投靠阿筝。”】   “连汪藏海的血脉都被当实验品拆开,”王胖子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转念一想,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们要是早点知道,说不定那十年里天真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   王胖子每次看到吴邪脖子上狰狞的伤痕,心疼便一股股的漫上心头,喉咙发涩。   吴邪拍拍他壮硕的手臂当作安抚,轻声道:“我在汪家遗留下来的资料里没有发现有关记载和实验数据,不过......”   他越想越发觉事情的不对劲,当初攻打汪家时,出来阻止的精锐汪家人少的可怜,里面的机密文件和资料也被销毁了接近一半。   这么看来,这部分早已经反叛的汪家人已经金蝉脱壳离开了。   “既然它都放出来了,我们继续看就是。”   解雨臣手上的动作不停。   听到此处,回想起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家里、一天到没事干围在他身边和白砚抢活的小汪们。   叶昭狐抖了抖自己的妙脆角,抬起头又在下一秒被黑瞎子的手按了下去。   坚实带着热的腹肌腱仿佛涂了狐狸专属诱导剂,也可能是蜜糖制作而成。   太诱狐了。   血脉激发幻化成小天狐的叶昭迷失在了黑瞎子块垒分明的小腹上,不停的蹭着。   隔着衣服不过瘾。   “嘤嘤嘤呜~”叶昭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希望黑瞎子能自己乖乖的把衣服掀起来,让他进去。   劝你不要不识好狐心。   “不行。” 第251章 观影体11   全场最放松,注意力完全放在叶昭身上的黑瞎子看懂了小狐崽的意思,然后果断拒绝。   这男人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说出,比南极最底下封死亿万年的冰雪还要冷的话来。   太残忍了。   叶昭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居然有人会拒绝他这么好看的狐狸,连纣王都做不到,不理解。   他可是个半仙。   变成小狐狸时,更是一个比普通狐狸精高出不知道多少档次的天狐。   “瞎子提供抱抱,不提供掀衣服务。”黑瞎子咧出一嘴大白牙,“你可以用手。”   叶昭想要敲碎这口大白牙。   解雨臣玩味的余光扫了黑瞎子一眼,一缕笑意攀上眉梢。   瞎子这是明牌了。   “手”?人类才叫手,小狐狸的是爪爪。   捏着因为舒服而张开五只的小胖爪,男人在小狐狸回头的刹那间敛去眉宇间的玩味,一眼望去,一片认真。   叶昭看了看放在爪爪和肚肚上的手指,探头瞧了瞧张起灵为他梳理尾巴尖,表情专注的侧脸。   按摩真的好舒服,不想动,张了张小梅花爪。   叶昭转了回来,牙齿咬住衣服下衬往上扯。   哼!狐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途中还自以为收敛的贴着黑瞎子的皮肤磨动。   美好,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叶昭幸福的像一块融化的黄油饼干,软塌塌地摊开。   【假身份-结婚-快乐卖掉自己的悲伤老家-叶筝怀孕-汪休逼不得已回汪家-作为父亲的假身份殉职-孩子降生。   爱情电影的男女主角像开了加速器似的走完了普通人的大半生。   玉貌清羸的男人在走之前恋恋不舍,离开叶家后立刻变脸。   苍白添了阴郁,恨恨的咬牙吐出两个字,“汪家——”   喝饱了鲜血一般。】   汪休和叶筝的爱情......居然是真的。   解雨臣原以为这又是什么利益交换的戏码,毕竟双方的身份太过敏感,汪家人在他们这里更是出了名的一群不可信、不要脸、追求长生追疯了的变态。   结果画面里的男人临别前回首一望的眼神,是实打实的含情脉脉,做不得假。   叶女士,口味清奇,训狗技术高超。   Nice!   【小叶昭出生的当天,洗三、满月、周岁,无一不隆重。   在拥有他的那一刻,叶家上下瞬间陷入了狂欢与喜庆之中。   家主的独子降世。   至此,叶家有了新的继承人,依附其而生的臣属有了一个新的供奉对象。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起无数涟漪,所有与之相关的家族势力纷纷为此侧目。   宴会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没有一人送来华而不实的奢侈品,送那些无异于当面羞辱,结仇是肯定的了。   打着一个品牌名、实际上用料敷衍的东西靠近叶家的门槛,叶筝都得嫌弃的捂鼻子:太近了,脏了我家的空气。   也就品牌商标有价值了。】   王胖子两眼放大光。   金盆洗手也不代表不喜欢钱啊。   他早年经历丰富,见多识广,国宝级的古董物件在遇到吴邪后更是每次下地都能见。   可见归见,先不说和吴邪组队他能不能搬出来,就算搬出来了也很难出手。   那种家伙事,新月饭店也不敢收的。   现在看到这些人将他们藏在宝库中的东西当做礼品迎来送往,充作人情和地位的象征。   胖妈妈狠狠抹了把心酸泪。   叶昭换了个姿势看大屏幕,两只小爪爪垫着下巴,趴在黑瞎子肚子上,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有些意外。   虽然在叶家长大,从小被珍宝环绕,多稀罕的东西都不觉得新奇。   但以这种第三视角旁观自己的满月宴,在他的人生经历奇幻榜单上,勉强能排得上前五了。   看到了好几个因为他的出生而巩固结盟的人。   叶昭狐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   眼光真不错。   后背被灼热的目光盯的发烫,叶昭翻了个身,黑瞎子惊奇的表情和那双圆溜溜的兽瞳撞了个正着。   啧啧啧,真有钱啊!   他看到了一些在之前四合院里见过的玩意。   黑瞎子眸光微凝,仔细端详怀里扒拉他衣领娇气贴上来的茶金色小毛团。   嗯,丰茸光润,流光泛彩,一看就是大家狐狸。   说不定这一趟观影结束,他齐黑瞎就能摆脱滴滴打车代理人的头衔了。   只是他怎么老是觉得这个小团子那么眼熟呢?   他不会在他老婆小时候见过他吧!   那他怎么到今天还是个单身百岁处男的?!   【日月窗间过马,小叶昭从一个小小的、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团子,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的小团子。   然后,不过转年光景,小团子便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一日比一日情况糟糕,仿佛天上王母在不断呼唤自己偷跑下凡的爱子。   四合院里进进出出的医生,药香浓得散不开,甚至有几位干脆住了下来。   屏幕上正切过一个近景。   金的、银的、铜的,大大小小的长生锁密密匝匝挂满了枝头。   叶筝面无表情站在几乎落完了叶的银杏树下。她脚边不远,一个花坑正被两名家臣拿土填平。   画面特地给那个花坑来了个特写,实在太有冲击力了,隐约还能看见一只没完全掩住的脚。   旁边的青萍捧着一件道袍和几件法器,恭敬的问道:“家主,李道长留下的道袍与法器是否需要同步销毁?”   叶筝心不在焉地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淡却清晰,“埋了吧。”   思绪悠悠的飘远。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仙风道骨的真人张口便是:“福主,您家小子(三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何不由他应了劫难,早些回了该去的地方。”   闻言,叶筝只是微微垂了下眼帘,随即漾开更温和的笑意。   ......   花园里的花更艳了。   “去杭州。”】   “这个老道士话说的可真够难听的。什么叫‘应了劫难’?对着人家家长让她放弃孩子的生命!”   王胖子怒啐一口,“真不是东西!” 第252章 观影体12   张起灵赞同的点头。   他是慈悲的、平和的,他能看出整个叶家都在祈求着叶昭的康复与存活。   这处深宅大院的每个人身上,皆承载着“生”的重量。   劝想要活下去的人去死,修的什么道。   黑瞎子难得没有说话。   王胖子非常理解,他甚至将他和云彩的悲剧代入了黑瞎子身上。   墨镜遮住了表情,男人的手指却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小狐狸的耳根。   叶昭狐被他揉得耳朵翻来覆去,哼哼唧娇声娇气的哼鸣几声,成功换来了更有力、更富有技巧的揉搓。   狐无力招架,狐烙饼。   ......   “杭州有什么能人异士?”   说到杭州,几人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位于杭州的吴家。   吴邪摇头,“不可能,杭州但凡有点特殊能力的人都在我二叔手下,绝对不存在什么野生高人。”   王胖子咂舌,其他人说这种话他肯定不信,但是吴二白嘛......不信也得信。   推测不出吴家和叶家能有什么交集,他们只能作罢。   有趣的是,下一幕开始前,居然配了一个花体字小标题:   【解雨臣:被骗财后我为情敌送助攻!】   “?”   “??”   “???”   观影院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解雨臣,解家当家人,道上的小九爷,富可敌国的瑞恩-罗恰德董事长被人骗的这么惨?   这是什么荒谬绝伦惹人发笑的笑话不成。   几人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往黑瞎子身上飘去,叶昭也抬起头。   【香堂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房梁下盘成一团,又慢慢散开。   黑瞎子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齐铁嘴名声在外,如今年龄大了,非必要已经不再亲自给人算命。   可今天来的这拨人,明显不太一样。   黑瞎子心里浮起一丝浅薄的好奇,很细微的情绪反应,对他来说也算件稀奇事。】   哈!吴邪无声大笑,不出所料,那位情敌果然是黑瞎子。   笑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黑瞎子不止是小花的情敌,也是他的情敌啊!   精神抖擞的吴小狗焉了下去。   目睹全过程的张起灵和王胖子:=_=   唉,怎么办呢?自家孩子,宠着吧。   跟焉巴巴的吴邪一比对,叶昭瞬间精神的不行。   齐哥哥!   那次之后再也没见过的齐哥哥。   他人性化的叹了口气,狐狸叹气真的很奇怪,带着点老气横秋的味道,圆滚滚的身体却硬生生把这种违和感化成了可爱。   王胖子已经忍不住绕到座位后面,伸手想摸尾巴。   “啊,原来是他。”   黑瞎子也想起来了,将激动的往下滑的小狐狸搂起来。   唇角的笑容愈发恣意,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小团子。   不过现在不能挑明,免得的叶小朋友应激跑掉,恼羞成怒的再给他来两爪子。   屏幕上插了一段小视频。   小叶昭趴在窗户上,窗户外面的风景眼熟到吴邪真切怀疑自己眼花了。   吴家老宅,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爷爷吴老狗、一个穿着长袍的瘦弱老人,还有叶昭的长辈坐在一起。   指向性太明显,解雨臣忽地将目光落在吴邪脸上,“他们之间很熟悉。吴家和叶家的渊源,吴邪,仔细想一想。”   说话间,他的手伸到叶昭的后背上,顺着背脊一路抚到尾根。   好得惊人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促使解雨臣微微走神。   这身柔滑皮毛做成的大衣有多暖和,俄罗斯的冬天就穿这一件冰天雪地里都能冒汗了。   大资本家思维在此刻大发力,几乎一瞬间解雨臣就盘算好了开设这样一条生产线能赚多少钱了。   叶昭打了个寒颤,整只狐猛地僵住,狐狸狐疑的扭头四处看。   谁?谁在打他的主意?!   刚好对上解雨臣若无其事收回手的动作。   “嘤——”叶昭黑色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啊哈,找到了。   “咳,”解雨臣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揉了揉叶昭的后颈,岔开话题,“吴邪,你好好想想。”   吴邪皱紧了眉头,闭上眼睛,脑海中一些细碎画面闪过,可是他儿时的记忆很少,甚至连一个完整连贯的长片段都拼凑不出来。   “没有,”他睁开眼,眼底有些茫然,“我不知道,爷爷从来没有提过叶家,我二叔、三叔也没有。”   叶昭“呜”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黑瞎子的小腹里。   吴老狗在他记忆里占据的位置小的可怜,幼时的一面之缘,能记得他还是因为他是盗墓笔记里的人物,并且为他们联系齐八爷出了份力。   在他还对盗墓笔记里的人物感兴趣时,曾趴在奶奶膝头,问她,那个吴爷爷是我们家是什么关系?   叶奶奶说,一个故人。   他没再追问。   故人嘛,总有不方便说的时候。   【院门口的黑色轿车上先下来两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男人一身深色长衫,女人穿的是素净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罗。   怀里抱着一个圆滚滚、雪白雪白的小团子。   一身月白底子的洁净小衣裳,遍身绣满了祈福避煞,寓意平安顺遂的纹样。   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手腕上叠着金镯银镯,脚踝系着铜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头上用红绳编的小辫子下,坠着一颗碧绿的玉珠子,随着女人的步伐轻轻晃荡。】   吴邪满眼惊艳,“我家阿昭小时候可真漂亮。”   无论年龄大小,叶昭与生俱来的浩渺之美,依旧不断挑战着他们的感官阈值。   吴邪真怕观影结束后,他看到旁人的第一秒就是挑剔对方的长相。   “我家阿昭?”王胖子挤眉弄眼,撞了撞他的肩膀,揶揄道,“还没追到手就先占位,小吴同志......”   应对胖子的调侃,吴邪有着十几年的应对经验,“我未来的媳妇儿,叫的亲昵一点很正常。”   心念一转,他又叹气,“阿昭小时候这么犯规,长大了又长成那样,黑眼镜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第253章 观影体13   王胖子插嘴,“快酸死我了天真。”   “我酸什么酸,”吴邪理直气壮,“我这是在替小哥酸。”   手指一拐,直指旁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   莫名被cue的大张哥默默瞥了一眼心虚的吴小狗,又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早夭之相。”   张起灵收回目光,这样一副寿命将尽的面相,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齐铁嘴是如何救回来的。   叶昭又在其中受了怎样的苦楚?   一想到他一眼欢喜的小狐狸吃了很多罪,自觉心动的张大族长清空大脑,不忍再想。   吴邪移开目光,没有捕捉到张起灵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感情方面最为敏感的王胖子却一下便察觉到了张起灵眼神的细微变化。   这是......怦然心动?一见钟情还能两次不成   这个词语放在小哥身上怎么感觉这么违和呢?   他竟然从中品出了一丝亵渎。   王胖子陷入了自己的纠结中,面上表情控制的极好,竟无一人看出。   叶昭对画面中自己以前的命不久矣的狼狈样视而不见,只觉得吴邪的直白夸赞很令狐满意。   于是三两下踩上黑瞎子的肩膀,往吴邪头顶跳,吴邪期待的张开手臂,伸长脖子,做两手准备。   一双大手横空拦截。   【黑瞎子摇头叹了声可惜。   香堂的门关上。   八爷坐在堂前,一位年轻人跪在他面前的青石板上。   一个叩首,鲜血落在额头与地上。   “希望八爷,您给看看。我家这根宝贝独苗苗,怎么说都得活下去。”   中年妇人眼神里阴狠之色一闪而过,“哪怕按照之前说的,拿别人的寿数填都行。”   堂下跪着的人也抬起头,声音嘶哑,“八爷,只要您肯出手相救,叶家倾尽所有,无有不允。”   一旁没有开口的中年男人默然点头,气势袭人。】   叶昭轻盈落地,睁开眼睛,优雅的用嘴筒理了理自己乱掉的毛毛,端端正正地蹲好,低头一看,嚯,老大一个黑墨镜。   “嘤嘤嘤!”   黑瞎子仰头用余光看头上的愤怒小鸟翻版狐,是这么擅自解读的:蹲在齐哥哥头上好舒服,齐哥哥怎么知道我想换位置的?拍拍脚。   十分自然把自己的地位摆在这群两脚兽之上的叶昭狐愤怒的跺脚脚。   幸好他还记得自己是只狐狸,硬生生憋住了几乎脱口的人话,一个白眼给过去,黑瞎子笑的更欢。   失去存在感的吴邪:愤怒-敢怒不敢言-想要小哥帮他报仇,可是刚刚才推锅给他,不好意思开口。   “瞎子,叶家与八爷之间的事情你知道吗?”   解雨臣不解,这个架势不像是陌生人来求齐铁嘴帮助的,更像熟人走投无路。   吴邪那里得不到答案,他们之中最先出场的黑瞎子是唯一可能知道的人了。   黑瞎子顶着狐饼,沉思片刻,“八爷曾经提起过,他在抗日战场上交到了一位姓叶的朋友,虽是女子,但远超世界大多数男子,巾帼不让须眉。”   叶昭骄傲的甩尾巴。   吴邪接口,“再加上叶筝女士都跪下磕头了,八爷是不帮也得帮了。”   他要讨厌吴邪,小狐狸的脸和嘴角一起,一下子拉到地底。   【齐铁嘴接过,颠了两下,在小叶昭软乎乎的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宠溺道:“来,娃娃乖,八爷给你看看,好不好?”   小叶昭抬着小脸,很给面子的咧了咧嘴。   “好面相啊!”   齐铁嘴当即“呀”了一声,又捏捏手、捏捏腿、把个脉,然后朝门外叫了声,“小齐!快进来。”   黑瞎子一进去就被塞了一个小娃娃。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去,”齐铁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淡然却仿佛藏着深意,“给买串糖葫芦吃吧。”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东西,又看看八爷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多问,胳膊稳稳地托着小团子,溜溜达达出了门。】   画面看着很唯美的,但配上之前的预告片,立即突变怪叔叔诱拐幼童风。   其他几人对此的评价很是一致。   “老牛吃嫩草。”这是吴邪。   “啧啧啧,变态”这是王胖子。   张起灵掉队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坚信,回旋镖这个东西只要不打出去,它就永远不会旋转回来,给你迎头痛击。   这点攻击对我们黑爷来说,一场毛毛雨,洒洒水的事情啦。   潇洒的弹弹指,黑瞎子更担心左边一言不发,专心看屏的解大老板,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袭上心间。   解雨臣则是对着屏幕里的街道感到十分熟悉。   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买糖葫芦吃。   模糊记忆里,他记得自己在这里被一个黑衣怪人用一个超可爱的白团子骗走了一只小金猪。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扎着小揪揪的小孩子。   “小花这是你啊。”   吴邪看着一身粉嫩嫩的小解雨臣,语气里满满的怀念。   和他记忆力清爽可爱得犹如从招贴画里走出来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又看了看黑瞎子怀里哼哼唧唧撒娇要吃糖葫芦的小叶昭,心脏软成一片。   之后,五人一狐眼睁睁的看着光幕里的黑瞎子对着新出场的小小花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旋即满意似的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不怀好意这个词,是对这个表情极为熟悉的吴邪断定的。   【黑瞎子从草靶子上拔下一串裹着琥珀色的糖衣,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看着就很好吃的糖葫芦,在小解雨臣面前晃了晃。   “好看吧?”   小解雨臣不看糖葫芦,只跟着他怀里动来动去的小团子转,点了点头,真好看。   “想要吧?”   小解雨臣面露期许。   黑瞎子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拿你脖子上那个小金猪来换。”   小解雨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金猪,又仔细的瞧了瞧黑瞎子怀里遮挡的,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发顶的白团子。   下定决心,一把将小金猪从脖子上扯下来,小手紧紧攥着,郑重其事塞进黑瞎子手里。   “换!我要换!”】 第254章 观影体14   偌大的无边空间电影院,一片寂静。   只剩下大屏幕上得意洋洋的将小金猪塞到怀里发现塞不下,换到小叶昭手掌心的黑瞎子。   发现小孩儿的手指头攥不住,他居然还换到了白衣裳的袖子里头。   够贴心的啊。   立即的,在被骗走了还乐滋滋的小解雨臣没反应过来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胖子的声音打破安静,他佩服的冲黑瞎子竖起大拇指,“瞎子你够有种的,大花的东西你都骗。”   吴邪躲在胖子身后笑得肩膀直抖。   可惜,他浑身上下“天呐解雨臣居然也会被骗还乐滋滋”的快乐,简直要溢到解雨臣面前了。   “我叫小花,”解雨臣黑线的纠正王胖子,接着转头目光幽幽的看向黑瞎子,语气平缓压迫力十足,“黑爷好手段啊,空手套白狼。”   黑瞎子嘿嘿一笑,对他细看之下令人心虚的视线丝毫不惧,“东家可看清楚了,瞎子那是正儿八经做交易换回来的小金猪。不仅没有随意花销,规规矩矩上交老婆了。”   解雨臣隐晦的翻了个白眼儿。真想把他开除,财务部一定会欢呼雀跃开香槟,庆祝天道好轮回。   黑瞎子得意他的,叶昭已经从男人的头顶流水般没骨头似的滑了下来,滑过肩膀、后背,掉在大腿侧边,茶金色的大尾巴把狐身裹成一枚狐形元宵。   那只憨厚可爱的小金猪至今为止还摆在他的房间的床头柜里,代表一场美好又奇幻的童年趣事。   结果现在告诉他,小金猪既不是糖葫芦仙人送给他的,也不是齐哥哥送的。   尾巴尖尖盖在水光潋滟的眼睛上,整只狐狸看起来都散发着沮丧的气息。   黑瞎子刚想做点什么安慰安慰贴在大腿外侧的心肝,比如捏着后颈提起来,抖开,再抱到怀里吸肚子,亲上一亲,只是他家小少爷好像有点掉毛。   墨镜底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好笑和宠溺的无奈,男人捻起一缕白金色的绒毛,他更想亲一亲真人。   不过吃一吃狐狸解解馋也是能够接受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姓叶、名昭、会修炼、还会变狐狸的人,都对叫作黑瞎子的齐姓墨镜男产生极其溺爱式的宠溺感和无条件的迁就。   好似真的和这位齐先生说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他看到叶昭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该是他的福晋。   而叶妹妹对这位齐哥哥也同样心头火燎火燎,连演上个木石前盟作铺垫都等不及,被拉成长长一条的狐狸,“嘣”的一声,白气飘飘。   好一个大狐仙,春山低翠,秋水凝眸,腻白玉瓷的腕子一呼一吸缠上了男人的颈子,手指尖尖,葱白的颜色与黑瞎子不见光而出的冷白相得益彰。   气氛热恋的,怕不是下一秒两人就要滚进红绡帐中,演上一出皮影戏中最激烈最迤逦的一幕。   温柔缱绻是他们两个人的,放在旁边离得最近的解雨臣眼里,叶昭凶狠的好似下一刻便要发疯,掐死他身下的风流不羁的浪荡子般的男人。   黑瞎子的胳膊搭在叶昭的腰上,胸膛贴着叶昭的胸膛。   别不把这姿势当回事,叶昭刚刚可是侧着化形的,要说也该是侧身坐在黑瞎子腿上。一下变成双腿分两侧,胯骨相贴体温互过,真当玩的不成。   叶昭冷笑了一声,“呵。”   黑瞎子没当回事,或者说抽不出心思来当回事。   长生天呐,隔着两条裤子他都能感到贴在一块儿的地方,是何等的饱满湿润。   这是个女娇娥!英台现世!   瞧着是下狠手,黑瞎子呼吸浅的几不可察,轻得像要断了,实则上叶昭用力至泛白的指节完全是在跟他自己较劲。   指腹贴在温热的皮肤上,掌心位置更是好,一副专门为男人喉结大小订做的一样,按了满掌,却久久顿在那里,心里想要掐下去,留下五个染血的月牙印,然后甩脸子坐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但是,舍不得。   扼住嗓子的手都管不了了,巨大的震撼如遥远射出的飞箭,正中黑瞎子脑袋上的红心。   “你、你怎么这样对我啊?凭什么啊......”   酸涩感从喉头涌上眼眶,叶昭睁着烧红的双眸,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说不出道不尽的委屈,三十几年的人生第一次被未曾出现过的情绪搅的天翻地覆,始作俑者却还一脸迷醉。   黑瞎子沉浸在怀中人青萝、茝兰、薜荔、杜若不可比拟的冷香,似泣非泣的妙目。   最妙的卡住脖子也舍不得用的力、下得手,一颗纯纯真心全然化作贴于大动脉上的颤抖指尖。   这一句带着撒娇要哄意味,却又像单纯痛苦,恨自己沦陷的太彻底,甚至觉得自己轻贱的怨念拉回了黑瞎子飘远的灵魂。   他回来的太迟也太慢,叶昭已经朝解雨臣伸出手,“解老板,解董,解当家,麻烦你帮我一下。”   双腿分的太开,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姿势让他起身的动作变得有些困难,小腿肚贴在大腿肉发力更是一件难事。   手撑着黑瞎子肩膀往外面挪也可以,但是那样一路贴着他的大腿起身,对叶昭来说挑战性太高。   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是成为给予生命的伟大造物主,还是做一位生命孕育过程中提供帮助者?   世界意识,此方天道赋予他自由选择的权力。   解雨臣乐意效劳,“阿昭可以直接叫我小花。”等抱起来,抱到他怀里,一路抱下去,阿昭就得把自己当作那只小金猪的利息,赔给他当夫人。   吴邪和张起灵也站起身围过去。   王胖子自然不落后,狐狸变人的戏码可比什么话剧演出要好看。   这些年看多了人变成半人半蛇、半人半蚰蜒、变成怪物禁婆血尸,堪称人体变形先锋记录片。   现在看胖糊糊化身漂亮小少爷,那对比感简直没话说,王胖子坚定的站在兄弟老婆这边。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兄弟的老婆,希望他家小哥和天真能压的下大花和瞎子。   胖妈妈对此皱眉,捂心口,长叹气。   智商上差别不大,情商都很高。   但是情窍上,他家的猫猫狗狗明显比不上对面的同族粉红狐狸精,以及戴墨镜的胖浣熊,简称——木头二人组。 第255章 观影体15   在王胖子唉声叹气、为吴邪和张起灵的未来满腹担心时,那边几厢合力下,叶昭即将脱离黑瞎子的怀抱。   下一秒,黑瞎子放在叶昭腰上的手一个用力,叶昭整个人都被男人揉进了怀里。   大开大合的动作,却在叶昭猝不及防坐下来的瞬间,悄然用手垫在了两人之间。   叶昭耳尖悄悄红了,目光融化成流转的眼波,因为黑瞎子的手背按在他自己的大腿上,掌心向上。   男人的下一句话却让波澜起伏的心瞬间比死水还要平静。   “小少爷是只雌狐?”   叶昭嘴角扬起的弧度与之前相比前愈发冰冷,“我让你当个雌男去。”   “那不就是太监吗?”王胖子秃噜嘴,欲言又止没止成功。   “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有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黑瞎子没睬王胖子,要算账后面有的是机会,但是现在......他神色异常严肃。   双性人,他早期在德国留学时了解过这个特殊名词,医学上称之为染色体异常。   叶昭是男人,黑瞎子已经很可以了。   他爱这个人又不是单纯爱他的皮囊,他被他一眼望过去的灵魂吸引。   结果,买一送一,爱人不仅是个弟弟又是个妹妹。   黑瞎子那一刻恨不得直接踹烂了影院空间的大门,赶紧出去清点家资,置办行头,定个老式花轿备齐三书六礼,早早将人抬进家门。   或者自己嫁进去。   但比起欣喜,他的内心却被害怕和暴怒所充斥,他无法抑制的担心叶昭不是天生的两套器官。   这一点是由那位姓汪的老父亲引起的——黑瞎子对汪家人的丧心病狂了解的极其透彻——特别是他身上不稳定的血脉。   可别影响到了他家小少爷。   显而易见,现场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黑瞎子没有明说,可是与汪家敌对多年的其他人又怎会不懂。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这般叩问几乎贯穿了解雨臣整个童年与青春期,甚至延续至今。   他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先天不被承认,而他又恰好被放置在那样一个性别观念尚未松动的年代。   夜夜恸哭,眼泪汇成一片汪洋大海,哪怕最终作为个体而言强大的内心力量,使他与她和解为一,但潮水淹没口鼻的窒息感仍然记忆犹新。   解雨臣从未想过有人与他感同身受,他从来不是得天厚爱的幸运儿。   所以当真的遇到可能的人时,解雨臣才蓦然惊觉痛苦,何必要强求什么感同身受。   希望心爱之人与自己一般痛不欲生,难道是一件光彩到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好事吗?   当然不是,不会有比这更正确的答案。   张起灵垂下眼眸去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黑金古刀没有和他一起进来。   男人淡漠的眼底笼罩一层朦胧不清的薄纱,十足十的旺盛杀气凝成。   格尔木疗养院作为实验品的几十年,他比所有人都清楚躺在手术床上身不由己,意识在无休止注射进动脉的药物下迷茫的一塌糊涂。   他平静且释然的接受自己的过去与痛苦,却无法接受,不敢假设这样的痛不欲生真的曾经发生在叶昭身上。   强行摧毁他天生的性别,无异于摧毁他的自由人格,以施暴者的意愿扭曲只属于叶昭自己的身体。   伤天害理,张起灵心想,千刀万剐不足平愤。   吴邪依旧保持着笑意晏晏的模样,满肚子杀意和火气不敢流露出分毫。   他憎恨一切关于人体实验的东西、事情、想法,包括可能性。   见黑瞎子这副表情,又感受着四周只差微渺火星便可燃起滔天火浪的愤怒。   叶昭的态度软和下来,重整表情,弯了眉眼,“我是天生的,你别担心,没有人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周围紧绷的氛围随之骤然放松。   他轻而柔的拍了拍黑瞎子的手臂,嗔道:“快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坐久了,韧劲再好的人也容易抽筋。   黑瞎子从善如流的给他换了个姿势,如叶昭最开始所想的侧坐,枕在松弛下来的肩窝里,小腿搭上旁边椅子的扶手。   他则给叶昭按摩大腿内侧因为姿势过于大开而酸胀的肌肉。   没等其他人上前,等待他们许久的大屏幕继续播放。   【“娃娃是命里,缺的厉害。没有‘护身符’,活不过三岁。”   岁月的流逝使得齐八爷的声音愈发温润。   “人海群群,华夏地大物博,想要从中找到一个正好匹配的人,无异于水中捞月,缘木求鱼。”   “那就另寻他法。”   一道女声紧跟其后,她停顿一二,语气严肃的回道:“......家中曾经传下来一道秘法。但是,这么多年没人一人成功过。”   “我看看。”   拿着本古旧的小册子,齐八爷前翻后算,三炷香的功夫后,才缓缓开口:“小昭命格特殊,天狐血脉返祖。炼这个正好救命。”   “跟在您身边练?”   “不,住在吴家,吴家老二有部分命格符合护身符的要求,能暂且护住他。”   ......   叶昭暂且在吴家住了下来。】   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枝叶间缀满了一簇簇金色花粒,尽管隔着一道屏幕,吴邪他们也仿佛闻到了那落了满地细密的桂香。   树下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吴二白穿着常见的深灰长衫,手里端着一碟切成小块的梨。   仰起头也没有他小腿高的小团子看了一会儿花,回头,奶声奶气的问道:“吴二叔叔,小昭可以爬上去吗?”   吴二白看了看面前至少有三米高的桂花树,又看了看这个脚踝细得像一截芦苇的小人儿,沉默了两秒,好像在做极大的心理斗争。   最后拜倒在对叶昭的疼爱下,加之他相信自己能在小娃娃掉下来前接住他,于是男人同意了。   “可以,不过得先把梨子吃掉。”   被娇惯了的小人儿特别开心,不动手只张嘴,吴二白喂一口他才吃一口。 第256章 观影体16   等吃完了梨,被人伺候着擦干净嘴,小叶昭脱了鞋,赤着脚踩上树根。   他的手脚并不十分有力,但胜在身形轻巧,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晃晃悠悠地,在年迈树皮的粗粝摩擦力下,当真让他爬了上去。   吴二白就在下面站着,张开手臂,仰头看着他。   心惊胆战。】   吴邪不免吃惊。   在他父亲不掺和家业,三叔失踪超没用的情况下,他二叔就是老吴家的定海神针。   一个眼神过来,不管吴邪还是吴三省,都得老老实实跪祠堂的吴二白,居然在给别人喂果子吃。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不舒服。   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喂的更好的。   吴邪在心里嘀嘀咕咕,眼神却飘忽忽的往叶昭身上飘。   他的好奇心一如往常的几十年,更别提事关他第一眼就喜欢的心上人。   年近四十、依旧青春貌美的吴邪好不容易才迎来了他的人生一次心动,没有放过的道理。   “阿昭,我们小时候有见过吗?”   说不定现实里他们也在小时候见过面,他自己的记忆里找不到的曾经,或许可以在叶昭这里得到答案。   吴邪怀着这样的期待看着叶昭,小狗尾巴摇的比风车还快。   那边,叶昭正靠在黑瞎子的肩膀上走神,一边盯着光屏上的人影一边在心里想,果然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所有见过他的人,恶意会被善意所取代,鲜花为他的到来灿烂盛开,阴沉的天空会为他散去黑云,万物皆爱他。   叶昭抽空回忆了一下,对吴邪摇了摇头,“我没有去过吴家,和吴家二爷也不认识。”   他的否认让吴邪微妙的幻想像肥皂泡一样炸成小水花。   “齐八爷当初只叮嘱长辈,以我的体质单纯修炼秘法即可,护身符一说,提都没提。”   说起来叶昭这些年,过的真的很平淡,除了养了一圈仙家,开了个堂口外,没什么新奇事。   普普通通的长大,普普通通的接手家里的产业,普普通通的跟在母亲身后继承衣钵。   “唉,一点新意都没有,”叶昭略微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恋爱也没有谈过。”   对此几人欣喜到被叶昭瞪了两眼。   最为了解生理知识的黑瞎子心里产生了一个令他不悦的疑惑,“有过性生活,或者经验吗?”   男人声音和缓,原先的不愉快蜻蜓点水般消失殆尽,点滴涟漪也未惊起,“特殊的生理结构造使双性人群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烈的欲望,强行忍耐,对身体、心理的健康发育造成的影响极大。”   叶昭静静的听,吴邪、张起灵、解雨臣和王胖子同样专心致志。   真心在乎他的人,只希望叶昭回答他们:是,我有情人,有床伴,我会疏解自己的欲望,而不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保持无人在意的冰清玉洁。   如果真的会因为那些事情曾经的发生,而感到嫌弃,说明爱在那个人看来还不如一层本就有洞的人体组织。   健康平安,生命的重量永远高于一切攀附其上的评价标准。   叶昭一错不错的盯着黑瞎子看,眸光闪闪烁烁,“雌雄同体的身体从未对我产生过影响。”   话音未落,黑瞎子已经露出了不相信的神色,宽大的墨镜难掩他皱起的眉毛。   “不男不女这样难听的恶毒言辞从未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相反,我喜欢、欣赏、热爱自己的一切。”   这句话叶昭是对着解雨臣说的,“小花,我是漂亮的,美丽的。”   事关解家当家人的流言蜚语也曾传入他的耳中,寥寥几句若是能使他安心,叶昭也愿意多说一些。   解雨臣手指停在半空,虚虚地描摹着对方的玲珑妙骨,一时无言。   “只不过,我有时候也很奇怪,”叶昭拿着自己的小问题,柔弱可怜又无助的和他新鲜出炉的爱人和好朋友们求助(这只狐依旧很迟钝),“我每次从浴池里出来时,白砚总是会拿着浴袍给我裹上,或者屏退其他人。”   他深深叹气,“明明我比较喜欢凉快一点的,出浴后立刻穿衣服的感觉很奇怪。”   沉默。   晴天霹雳,一道惊雷震响所有人的天灵盖。   这下担心这、担心那的情绪立即稳定下来,集中在对了解白砚身份的渴望,和对这个问题回答的慎重。   “阿昭,你、”吴邪说了三个字后顿在那里,叶昭朝他投去渴求的视线。   另外四道目光给了他如芒在背之感,吴邪再三斟酌,终于开口。   “白砚到底是什么身份?”   贴身管家,也不能贴到那种程度啊,须知,男男有别!   婉转一点,婉转一点,吴邪碎碎念,他那些套话的把戏实在用不出来。   叶昭歪了歪头,避而不答,反笑道:“我们继续看,它肯定会播出来的。”   即使大部分时间里都以人类的形象出现,白砚在叶昭眼中依旧是一只大猫猫。   他自己自称不也是“猫儿”嘛。   所以他并不觉得在猫猫面前赤身裸体有什么关系,他是只猫啊!又不是人。   叶昭曾经在撸大猫的时候突发奇想,想要摸一摸和白砚长的一模一样的小猫儿。   白砚嘴角的肌肉抽搐,声音低沉,拒绝了这个提议。   叶昭至今为止还有些遗憾,他不介意白砚开个猫仙后宫的,他养的起。   可惜白砚是个单身主义猫大仙。   “骗人。”张起灵出声。   “啊,小哥你说什么?”快被醋淹死的吴邪随着张起灵手指的方向看去,偌大的标题挂在大屏幕上,显眼至极。   王胖子紧随其后,若有所思道:“骗财刚刚骗过了,助攻情敌的话......”   胖法师言出法随,屏幕上应时出现了新的花体字:【骗财一播放结束,即将播放破财二·助攻情敌。】   众人纷纷侧目。   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混合着世界观崩溃的神色一一闪现于吴邪和王胖子脸上。   苍天大地炎黄后土,第二次!解大当家居然被骗钱骗了不止一次!   这在解雨臣的人生里肯定属于别无仅有的大事。 第257章 观影体17   张起灵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素来无波无澜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同情,在被黑瞎子坑这方面,他比解雨臣经历过的多的多。   时间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解雨臣保持着不怒反笑的模样,抬手将黑瞎子怀里重新变回胖狐狐的叶昭抱到自己怀里。   叶昭:“嘤。”   黑瞎子:“嘤嘤。”   解雨臣:“黑瞎子你嘤什么嘤,你个糖葫芦诈骗犯。”   语落,臂弯里的叶昭狐直起身,小梅花爪轻轻的搭在解雨臣的锁骨上,真真正正令他体会了一番狐狸精的眉眼如丝。   “好福气!”王胖子又竖起了大拇指。   【窗户外面天黑的看不见星星。   “......你抢了哪家珠宝店?”   大半夜依旧加班加点处理工作的解雨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着推门而入的黑瞎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叮铃咣铛,叮铃咣铛——”   黑瞎子龙卷风一样卷进解雨臣的书房,连招呼都没打,旁若无人地往沙发上一坐。   兴高采烈地从布袋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那姿态,那神情,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解雨臣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这次解雨臣得到的是所有人同情的眼神。   带上“骗财”和“助攻情敌”的标题看这副场景,怎一个凄惨描述啊。   半夜三更,工作,不请自来、旁若无人的黑瞎子。   三个词语组合在一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解雨臣没法不这么想。   纵使知道黑瞎子不着调,也很难接受他大晚上找上门来让自己帮忙选首饰啊!   望着神色坦然毫不见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黑瞎子。   解雨臣快要抑制不住想要打电话让他的私人医生过来给黑瞎子看脑子的冲动。   他严重怀疑黑瞎子的眼疾已经扩散了,不仅没控制住,还窜到了大脑里,成功烧坏了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哑巴跑掉了,我没办法,就来找你了。”】   此话一出,张起灵惊奇的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居然对黑瞎子的这句话产生了本能反应——不由自主的想要捂耳朵,连后背都微微佝偻了一点。   要知道这种只是听到一句话就产生的肌肉反应,即使放在张家残酷的训练里也是需要长久违背本能的练习才有可能形成,也可以说是“折磨”。   而且这种折磨还是单方面的。   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肇事者还抱着他未来的妻子向解雨臣抗议,他是眼睛不好,脑子好的不得了。   以此得到了叶昭心疼的亲亲抱抱。   愧疚?没有。   不好意思?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也没有。   【黑瞎子继续说:“花儿爷你审美好,快帮我看看,哪个最好看?”   解雨臣的情绪完全没有被他放进眼睛里。   [怪不得北哑两天前逃难似的离开了黑瞎子的四合院。]   似乎世界意识认为单独的一句话不足以体现逃难似的张起灵,于是为了增加观影体验感,解雨臣二人对坐的画面缓缓消退,随之出现的是黑瞎子位于的京都小四合院。   只见张起灵表情麻木,坐在椅子上仰头望天,天色未明。   他的身边——   “哑巴,快来看看,这一条是不是更好看!哑巴!”   张起灵慢慢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假装自己不存在。   没有得到回应,一身黑漆漆的大黑瞎子猛地冲过来,把他扒拉起来。   “哑巴,你说句话啊哑巴!这条是不是更好看?”   张起灵不想回答。   他只想安静。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张起灵的心声听起来十分绝望。   [从青铜门出来后就遇到了自称认识自己的人。   在山下的小旅馆住了两天,成功破碎的记忆里艰难找到他的存在后,他就和黑瞎子回了北京。   过着他望天,瞎子犯贱的美好生活。   连记忆都想起来不少。   结果......]   张起灵不想回忆了。   接了个去沙漠的雇佣,回来后黑瞎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起灵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   试探了一轮,他绝望的确定并没有。   黑瞎子只是单纯的发癫。   “好看。”   张起灵语气平静,机械式的重复。   [这已经他说过的第五十四句“好看”了。]   黑瞎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可闻,余音绕耳,“这条项链挂在昭昭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要结束了吗?!]   “不行,我还得再看看!肯定有更好的!”   “......”   他的身份证在哪里?钱呢?   哦,都在黑瞎子手里。   张起灵沉默的打开手机,日期显示距离去塔木托还有五天时间。   看来他是真的躲不过去了,不要心存幻想了张起灵,动手吧。   拿起黑金古刀,张起灵决定再尝试拯救自己一次——打昏黑瞎子!   “哑巴你看你,现在又不用下地,拿刀干什么?来,看看这个戒指怎么样......”   黑瞎子回过头,看见张起灵拿着黑金古刀,赶忙走过去把刀放到旁边,继续念叨:   “不对啊,哑巴你现在失忆了审美能力肯定没以前好,要不,我去问问花儿爷的意见?”   张起灵悄悄松了口气。   他欢呼跃雀的心音周围开满了朵朵黄橙橙的太阳花。   [太好了,去找那个花儿爷吧。]   [他肯定比他强。]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得到了顶尖高手,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传奇人物张大族长的认可的花儿爷在忍耐黑瞎子这一方面,好似真的比他强一点。   比如现在。   取下悬在眼睛前面意图谋杀他的项链,解雨臣的心里话又冒了出来。   [现在看来北哑才是那个明白人。]   [我也想跑,或者把他扔出去。]   其实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看着画面里摆满了茶几和宽大的办公桌的首饰珠宝,以及嚣张的黑瞎子。   吴邪、张起灵和王胖子瞬间对平行世界的解雨臣感同身受。   在座众人除了叶昭以外通通产生过想把黑瞎子扔出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