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vb:青春与光|\\ 呀整理推荐| 神秘文件夹 作者:芫爆 白天此人一身正气,循规蹈矩,活了三十年只干过一件出格的事——把别人男朋友的照片、视频藏在了手机里。 第一次凝视那张纯净、青涩的脸,白天的人生就被撕开一个裂口,三年过去,那些素材成了他心中最龌龊的秘密。 一次工作外派,白天亲眼见到了那张脸,震惊之余发现那个人完全不同于想象中的模样,忍不住暗中窥探。 如今的路应言能说会道,目光撩人,亲密朋友多得见不过来,他却把那个不苟言笑的新领导排上了日程。 从眼神撩拨到言语暧昧,再到迎面暴击,白天对路应言的玩法满心抗拒,却仍然被撩得举手投降,一头扎进了无法适应的特殊关系。 渐渐的,事情的走向开始失控了。 白天一心想要曲线救国,亲密朋友转正。路应言拿不住分寸了,发现对方的隐瞒时为时已晚。 他当真了。 表面古板控制不住生理性喜欢的服务型攻·白天 表面浪荡经常混圈内心柔软善良的钓系受·路应言 —————— 双视角,慢热,亲密朋友转正 攻31受27,都谈过恋爱 每周二、四、六早8更新 事业线占比较大,但都是瞎编,莫深究 第1章 逃班 嘀嘀——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路应言迷迷糊糊够过来一看,是同事发来的前方情报。 【我刚听说集团营销总今天下午到,行政已经订好餐厅了。这回集团派人过来肯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回来上班吧,别被人抓典型】 嗯?不是说周四到么? 路应言打开日历一看,今天确实是周三,他给自己定的休息日。 下午到,肯定是直接去酒店办入住,然后休息休息跟项目的领导吃晚饭,谁会急三火四跑到公司去工作? 路应言想着回了一句“不去,下午我去买鱼”,回完就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想再睡一会。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腰往后一带,路应言整个后背贴到了一副炙热的身体上。 “吵醒你了?” 身后的人胳膊滑到胯骨用力往自己身上按了按,脸贴着路应言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早上好……” 路应言想笑,抬手拍拍那条胳膊,“醒了就起吧,收拾收拾回学校去。” “暑假还没放完……宿舍没人我回去了也是无聊……” “大学才上了一年就无聊了,后边三年怎么办?” “我就是不想走……哥……我好喜欢你啊……” 路应言把手伸到脑后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我知道,乖了。” “下周二晚上还能见你么?” “下周你就开学了,到时候再说。起吧,乖,下午给你点奶茶。” “想让你亲自送过来,装这。” 一只手挪到路应言屁股上拍了一下,路应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装了你真喝么?行了,起吧。” 男孩泰迪成精似的,搂着路应言拱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路应言下床从衣柜里拽出一条短裤穿上,对着柜门里的镜子扒拉扒拉头发,又提了提笑肌。 镜子里的人五官立体,眼窝深邃,眼角微微下垂,一副永远都凌厉不起来的样子。这样的面相跟标准的职业微笑挺般配,两者结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很容易跟陌生人熟悉起来,但对于路应言本人而言,镜子里的人是陌生的——除了大学期间就稳定在182的身高之外,一切都变了。 咣当一声,镜子被关进了衣柜里。 路应言拿起床头柜上的电子烟猛抽几口,抹抹脸走出了卧室。 男孩收拾好出来见路应言正蹲在电视柜前欣赏草缸,走到他背后问:“我的毛巾没人用过吧?” “当然没有,只有你来过我家。” “跟别人都去酒店?” 路应言一听这话里有点怨念,站起来笑着揉揉男孩的头发。“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别想没用的,乖。” 男孩抿着嘴点点头。“那我走了。”说完他拉着路应言走到门口,换完鞋又腻歪了一会才离开。 大门一关路应言迅速进卫生间把多余的毛巾、牙刷、刷牙杯收进浴室柜里,然后洗漱一下窝进沙发里开工。 作为一名地产公司的置业顾问,路应言给自己放假时也会像上班一样做好客户触达——发朋友圈,给客户点赞,私信重点客户,跟进意向需求。其他的工作可以不干,这项必须得干。 大学毕业四年,路应言只在第一年干了一阵子跟专业相关的工作,第二年就远走他乡做起了销售。这类工作门槛低、机动性强,路应言抱着债主追来随时跑路的心态卖过汽车、卖过保险、卖过建材,最后落脚在房地产行业。 路应言身上有股子犟劲,渐渐学会了如何把自身优势扩大到极致,也学会了像海王维护鱼塘一样维护客户,生生把自己从一个单纯不识人心的小傻子炼成了见人下菜碟、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 这两年路应言每天挣着几千块的月薪谈着几百万的单子,这一套流程早已经驾轻就熟,一手手机一手电子烟机械地完成任务之后又切到社交媒体发了一张常服自拍,标题写了俩字——你好。 发完帖子路应言看有两个客户回信息咨询,又跟人聊了一会,直到肚子饿得受不了终于趿拉上凉拖出门了。 路应言喜欢养鱼、养水草,家里两个40厘米宽的草缸霸占了电视柜、挡住了电视机他完全不在乎,坐在沙发上不想看电视只想看缸。 都说水草泥铺的草缸不能养孔雀,会烧尾,他偏要养,死了好几批还是不死心,吃完午饭就顶着大太阳奔了花鸟鱼虫市场。 九月初的天气仍然燥热,路应言在市场里转了一个多小时,一身大汗地从观赏鱼区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水袋,一个里面装着十条最便宜的孔雀,另一个是两条品相特别好的火焰变色龙。 同鱼不同命,跟人一样。 路应言扯扯嘴角,拎着水袋溜达到街边,摸出手机正准备叫车电话响了。他一看是售楼处的保安大哥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把水袋挎到胳膊上接起电话,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出了电子烟。 “小路,你在哪呢?” “怎么了王哥?” “赶紧到岗!新官儿来了!” 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路应言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气来。“这人大热天儿的居然跑公司上班儿去了?去售楼处了还是去地产那边儿了?” “下车就奔售楼处了,刚从我眼前过去。” 路应言还心存一丝侥幸,问:“你确定是他?” “司机送来的,陈起扬接出来了,不是新官儿还能是谁?” 案场主管出来接人,没跑了。 路应言皱皱眉。“谢谢王哥,待会儿请你喝饮料。” “诶诶!你回不回来啊?” “回。” “那就快点儿吧你!” 路应言道了谢挂断电话,一看时间,四点。 回家路程半个小时,收拾自己、换衣服十五分钟,去公司十分钟,这就五点了,那人还能在么? 路应言抽了两口烟,犹豫三秒还是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的路上喊路应言去上班那个同事也打来电话告诉他人到了,咬牙切齿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头。路应言嘻嘻哈哈地说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他出去拓客了,完全没当回事。挂了电话他又跟案场主管通了个气,然后抓紧时间点外卖。 保安大哥喜欢碳酸饮料,路应言给他叫了一提易拉罐装的冰可乐,然后又给大学生点了杯三分糖的奶茶,备注写着“To收货人:少喝奶茶,锻炼身体”,预约送货时间随便选了个五点半。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路应言下车往里走,脚步飞快。回到家他把水袋往玄关柜上一放,甩掉凉拖冲进卫生间洗了个战斗澡,然后装备上工服跑到门口穿好皮鞋,突然想到什么又折回了客厅。 茶几上有一副淡金色的金属框眼镜,两条镜腿交叉叠在一起,跟镜片形成一个三角立在桌面上。路应言弯下腰捏起镜腿,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把镜片擦拭干净,轻轻架在了鼻梁上。 路应言到达公司的时间比自己预计的晚了几分钟。保安大哥正坐在保安亭里喝可乐,看见人赶忙拉开小窗打招呼。路应言紧走两步凑过去问:“人走了么?” “没有,一直在售楼处没出来。” 路应言点点头,正准备往里走突然看见售楼处的大门开了,案场主管和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路应言赶忙躲到保安亭后面,见两个人径直奔对面地产的办公区去了,又探出头仔细看了看。 那人一身衬衫西裤,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个高腿长,身材匀称,身姿挺拔,光看背影路应言就在心里给他打了个8分的高分。 保安大哥往小窗边探探头。“完了,你白回来了,新官儿上任第一天都没混个脸儿熟。” “没准他一会儿还得回售楼处。”路应言说完看看时间,“嗯……够呛了,这个点儿了再去地产转一圈,完事儿肯定要去吃饭了。” “那你怎么着?” “来都来了,进去探探消息。”路应言一笑,贴着花坛大步奔售楼处去了。 第2章 新官 “白总还没来过咱们售楼处吧?我先带您参观一下。”陈起扬边说边引着白天往门口走。 感应门朝两侧打开,门里一个身着工服的美女鞠躬问好。白天微笑点头,边走边对旁边的人说:“先去办公室吧。营销部都在这边办公么?” “对,营销和物业都在二楼,地产其他部门在对面的公建。需要把人叫到会议室开会么?” 白天看看洽谈区几位正在聊客户的顾问,又看看时间。“顾问的业绩表拿给我看一下就行了,别影响工作。后台条线的你帮我通知一下,一个一个过来我们互相认识一下,不用带工作资料。” “好的。” 说话间两个人上了二楼,沿着中庭的单侧走廊走到底,最后一扇门上挂着“营销部经理”的门牌。 陈起扬推开门把白天让进屋里。“您喝点儿什么?有红茶、柠檬水、咖啡。” “冰美式。” “好的,您稍坐一下,我去通知。” “麻烦你了。” “白总客气了。”陈起扬说完出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设在售楼处里硬装沾了些光,软装、陈设都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但办公桌边有一整面落地窗让人心情愉悦。 白天走近窗口,看见斜下方就是售楼处的大门,对面不远处有一排公建,应该是地产的办公楼。两片公建中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个水景,往停车场去的林荫道延伸到街边,满眼绿色,端头位置的房间才能看到。 敲门声忽然响起,白天说了声“进”,转身看向门口。 一个女孩推开门走到办公桌边放下咖啡杯,对白天甜甜一笑。“白总好,我叫孙心彤,是案场客服,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白天回一个微笑。“谢谢。” 孙心彤被那个笑容晃得心神荡漾,艰难地维持住培训过几百遍的职业体态退出门去。 门一关孙心彤的嘴角就压不住了,下了楼小步跑到水吧后怼怼另一个女孩。“笑起来好帅!” “个子又高腿又长,长得还那么好看,简直极品!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女孩小声嘀咕。 “没有女朋友也轮不上咱,咱就养养眼得了。”孙心彤瞥了女孩一眼,满脸清醒,“光看路应言都看腻了,换换口味也……” “咳咳……” 陈起扬突然闪到眼前,两个女孩立刻闭上嘴,齐刷刷把双手指尖握在一起提到腹部,露出一脸的职业微笑。 “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都注意点儿,小心火烧到脑袋上。”陈起扬说完仰头看着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这领导可不好糊弄。”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不敢接话了。 白天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挨个见了策划专员、执行、销控、风控等等后台条线的人,自我介绍,听他们自我介绍,没谈工作。 最后一个人离开办公室后陈起扬马上送来了业绩表。白天没让他走,边翻看边简单问了问每个顾问的情况。陈起扬答着,看白天手里的表格停在最后一页不动了有点冒汗。 白天用食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一下。“连续几个月销冠?” “并列吧,他跟江蔓业绩差不多。” “这个姓很少见。” 陈起扬没答话。 白天对着姓名那一栏轻轻皱了皱眉,很快合上业绩表站起身。“差不多了,我去地产那边儿找一下郑总。” 陈起扬赶忙拉开门跟着白天出门,边往楼下走边问:“您待会儿还回来参加夕会么?” “不回了。” 陈起扬刚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听白天让他指一下两个销冠都是谁心又提了起来。 “江蔓在洽谈区,那边。”陈起扬指指沙发上一位红唇美女,然后装模作样地四处看看,“路应言……没看见,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白天点点头,陈起扬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白天出门奔对面去了。 地产的办公楼跟售楼处二楼一样,每个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门牌。陈起扬走到一扇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门一开屋里就窜出来一股浓重的烟味,白天被熏得直眯眼,很快又摆出一脸温和的笑看向门里的人。 “白总!快请进!”郑澜生把门拉大,扬手请白天进屋。 “郑总,不打扰吧?” “哪的话?专门等你呢!” 陈起扬看交接完成了,对郑澜生说:“郑总,我先回去工作了。” 郑澜生扬了扬手,关上门指指沙发。“白总,坐下喝口水。” 两张沙发摆成一个直角,一张三人位一张单人位,中间是一张巨大的茶几,上面摆着个原木雕的茶盘。白天走到单人位,等郑澜生走到三人位跟他一起坐下,礼貌开口。 “我怕耽误郑总工作,想着先去售楼处转一圈儿快下班再过来,没想到让郑总久等了。” “没事儿啊!白总到项目视察,等等不是应该的吗?”郑澜生说完大笑两声,跟着摆摆手,“开玩笑开玩笑。来,喝茶。” 茶盘上有个小锅,里面泡着几只杯盘碗盏。郑澜生用木镊子夹出一个小杯,倒满茶晃晃悠悠地递过来,白天一接茶洒了点,落到手指上感觉是凉的。 白天不懂茶艺,但也知道茶要新泡的待客之道,也知道酒满茶半的礼仪。他抬眼看看郑澜生,满心不悦没表现出来,只是“啪”一声放下茶杯,力度不轻不重。 郑澜生跟白天对视两秒,倚进沙发里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冲白天的头顶吹过去,跟着咧嘴一笑。“白总不爱喝茶?” “我对咖啡因过敏。” “那可惜了。我这可是母树大红袍,当兵的二十四小时守着不让摘,有钱也喝不着。” 白天轻笑一声。“没什么可惜的,只能说我这人老土,跟规则之外的精彩没缘分。” 郑澜生眯起眼吐出一口浓浓的烟,视线穿过雾气直抵白天的眼睛。“年轻人怎么会老土?白总太谦虚了。” 白天微微勾了勾嘴角。“我思想古板跟不上潮流,比不了郑总那么有活力。” 郑澜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跟着哈哈大笑,欠身碾灭了烟头。“走吧,我带白总转转,完事儿咱们就吃饭去。” “有劳郑总。” 两个人起身出门,各怀心事挨个部门转了一下,转完郑澜生叫上工程部经理和副经理一起出了办公楼。 热浪迎面扑来,白天边走边往售楼处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低头摆弄手机,脑袋旁边轻烟缭绕,过了两秒转身进屋了。 男人穿着合体的工服,衬衫西裤包裹着细腰窄胯,背影看起来清瘦,体态却很有力量感。 身材应该不错。 白天走了一下神,忽然想起业绩表上那个名字又看向售楼处门口,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这个天儿——啊!”郑澜生突然出声,“应该把那水景铲平了,让车直接开到门口!” 工程部那两个人随声附和。 白天嗤之以鼻,脑子里冒出一个场景——胸无点墨的山大王和他的笨蛋爪牙嘻嘻哈哈,山高皇帝远想要称王称霸。 白天入职集团大半年,对郑澜生的山头主义早有耳闻,但平时工作都在线上进行没到项目体会过,连人都只是各项目领导一起到集团开年中总结大会时才见过一次。在那次面对面的接触中白天对郑澜生的印象很差,比如岁数不小格局不大,倚老卖老,废话多,油腻,今天这次见面还得加个“更”字。 白天是集团营销条线的负责人,职位比项目公司的总经理还要高半格。这种身份来兼任项目公司的营销部经理多少有点官大压人的意思,白天预料到郑澜生会有情绪,可没预料到第一面对方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这人不好对付。 白天用余光瞥瞥身旁的人,再看前面,商务车已经等在车道上了,司机下车打开了两边的电动门。 工程部两个人先上车钻到第三排,郑澜生满脸带笑说了声“白总上车吧”,然后自顾自坐到了副驾驶后面的座位。 白天微微扯了下嘴角,坐到驾驶位后面关上了车门。 一旦剑拔弩张工作就不好推进了,白天决定前期尽量隐忍不发,和谐相处,等碰到郑澜生的蛋糕时再撕破脸不迟。 等着吧。 第3章 见面 陈起扬送白天去地产,又从地产走回来,热得一脑门汗,进了售楼处就奔水吧去想喝杯水,没想到一眼看见路应言站在那跟孙心彤聊天。 “……三十出头,特别帅,那鼻梁高的……”孙心彤正口若悬河,余光瞥见陈起扬过来赶紧闭上嘴,朝路应言使了个眼色。 路应言一回头,满脸带笑。“陈经理。” 陈起扬走到水吧边抬手敲敲台面。“来口水喝。” 孙心彤拿出杯子倒上柠檬水,看陈起扬一口气喝光了又加了一杯,然后放下水壶问:“陈经理,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人送到了我就回来了。” “一山不容二虎,估计那俩人处不好。” 陈起扬没接话,转头看向路应言,“你差点儿就被抓典型了知道么?” 路应言一笑,“知道,谢谢陈哥帮忙。” “公司要求售楼处全员无休、早晚打卡,确实没人性,可谁让集团六七个项目就咱业绩最差呢?别提公平,没有公平,你们要不就照章办事儿,要不就等着扣钱。” “我错了,以后改正。” 陈起扬视线扫过两个人,表情严肃。“以前咱领导对考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位不知道什么路子,你们小心火烧到脑袋上。” 陈起扬说完转身走了。路应言目送他上楼,一收回视线就看见李灵秀刚送客户出门,转身冲自己过来了。 “喊你一百遍回来上班儿你也不回来,傻眼了吧?” “这不没什么事儿么?” “心真大。”李灵秀翻了个白眼,“上市场买什么了?又买孔雀了?” “嗯,买了十条便宜的。这批要是再养死我就再开一个缸,不用水草泥铺了,换贝壳和珊瑚石。” “你真是……开缸比开单还高兴。”李灵秀撇撇嘴,“你可想好了,再过三个多月就交房了,交完售楼处一撤你上哪去还不一定,到时候万一要搬家你那几个缸怎么办?” “没事儿,走哪搬哪,我不嫌麻烦。” 李灵秀比了个大拇指,摇摇头走了。 路应言抬头看看屋顶上的水景吊灯,又垂下头看了看鞋尖。 再过几个月就要跟这个战斗了一年多的战场说拜拜了,下一个落脚点会在哪呢? 路应言不知道,想想还有点小伤感。不过他的心盛不下太多情绪,再抬起头伤感就转瞬即逝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路应言一看是大学生发来信息道谢,转身出门摸出了电子烟。 大学生一个劲撒娇,黏糊糊的。路应言回了几句,余光瞥见几个人从对面地产的办公楼走出来赶忙进屋了,可进去了又觉得自己没理由躲,扒在门边往外看。 新官渐渐走近,经过水景时往售楼处看了一眼,跟着走上林荫道,背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果然跟孙心彤说的一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那仨人走在他身边简直被秒成渣了。 8.5分。 路应言在心里感叹一番,直起身回头看看。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耗时间,等着开夕会,洽谈区只剩了两三个人。 路应言惦记着那两个水袋,打算撤了,给陈起扬发信息说了一声,发完刚想走突然觉得有点心慌。他心说不好,又要低血糖了,赶忙到水吧抓了一块糖剥开塞进了嘴里。 “这糖……”路应言砸吧砸吧味,又展开糖纸看看,“越换越难吃了。” 孙心彤正收拾水具,听见路应言的话抬起头一笑。“论吃糖你最有经验,明天见着新领导你跟他提提,别在这方面削减经费。” “我可不敢,别回头三把火烧到我头上。”路应言笑着扔了糖纸,对孙心彤挥挥手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路应言习惯性地按停继续睡,过了半个多小时被尿憋醒才突然想起来了新官,赶忙手忙脚乱地冲进了卫生间。 路应言租的房子距离售楼处只有一公里多一点,可他起得实在太晚,洗漱完一看赶不及干脆不赶了,收拾收拾头发才出门,打车到售楼处的时候早会已经开始二十多分钟了。 这二十多分钟里白天听了一遍顾问们的自我介绍,视线在他们脸上扫了两个来回,核对了三遍人员名单,发现那个人没在,也发现了人员方面不小的问题。 白天一直认为这个项目业绩长期垫底挺奇怪的,毕竟时任营销部经理工作能力不弱,搞营销有点子,汇报有逻辑,楼盘品质也不差,但现在看来,业绩差不是没理由的。 客观上讲楼盘定位、定价、居民消费能力的确会有一定影响,但从主观上讲,白天觉得内部原因占比更大。 对比两个销冠,其他几个顾问的业绩呈断崖式下跌,原因应该都是自身问题——一个个不是太嫩、没经验就是长得难看、衣着不利落,房子卖不动合情合理。再加上一个只顾捞钱的项目总,业绩差就把营销经理推出去背锅,这项目好不了。 白天一边听策划讲开学季的活动内容一边琢磨,等她讲完开口做了总结。 刚接手情况还不熟悉,业务方面白天没多说,只提了两点要求——遵守规则,提升个人能力。说完他又强调了一遍规则是底线,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遵守。话没说透,但大家都明白,新官上任第一把火烧到了没参会的那位头上。 散了会人们一窝蜂散去,高跟鞋、皮鞋沿着走廊一路敲打到台阶,渐渐听不清了。白天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拐个弯往办公室走时朝一楼看了看。 大厅中央几个客服站成一排,陈起扬正给她们做培训。顾问们三三两两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女孩忽然加快步子朝洽谈区走去。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低头摆弄手机,后背被沙发靠背遮住大半,只能看出脖颈修长,发型精心打理过。 应该是那个人。 白天停下脚步,想等男人回头看看他的脸,可男人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直到女孩坐进他对面的沙发才抬起头说话。 白天发现楼下的客服注意到自己了,眼神直往楼上瞥,只好转身回办公室了。 白天的酒量深不见底,接风宴没被那三个人灌醉,但该难受还是难受,睡了一宿觉也没完全缓解。今天早上一睁眼他就觉得头疼,开完这个早会头更疼了,往椅子里一坐捏了一会太阳穴,然后联系集团客户关系部的负责人,让对方发一份售楼处所有员工的历史评分。 过了一会电子文件发到手机上,他打开一看,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几个客服的评分还行,扣分主要在碎发、工牌戴歪那些小事,置业顾问的评分就不太高了,扣分项千奇百怪,简直是一份行业反面教材。 白天又捏捏太阳穴,出了办公室找到陈起扬问示范区的情况。 陈起扬一看领导要去巡场赶紧拿了一叠资料要陪着去,白天没让,收了资料出门了。 白天本以为陈起扬知道自己要过去肯定得跟样板间的客服通个气,客服提前准备一下,面子上好看一点,没成想还没进样板间就发现问题了。 客观地说这个示范区做得不错,绿化高中低错落有致,人行步道用的石材也挺有品味,可黄杨枯了两棵,路上有几块泥巴,观感一落千丈。 白天边走边拍照记录,进到楼里一抬头,正看见客服站在门口迎接,笑得阳光灿烂。 白天选了一间三居的样板间进去转了转,随随便便就揪出好几个问题——卫生间的天花板有一处不明显的霉点,香薰机的电源线裸露在外,餐桌上的高脚杯被人动过之后没有归位等等。 客服一直跟在白天身后,领导走到哪她就走到哪,领导看哪她就看哪,额头渐渐冒出一层薄汗。 白天转完回到客厅,盯着客服的眼睛发问,声音低沉。“你觉得有问题么?” “有……” “哪有问题?” 客服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出俩字白天突然提高音量说:“巡场怎么干的?!” 客服被吼了一嗓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愣在那下不来台。 白天一般不会对人大呼小叫,尤其是对女孩子,然而眼下这个情况不立威不行了,只有下面的人怕他才有可能把问题当回事。 白天打算打完这一巴掌再揉一揉,借客服的口把严厉的名声传出去,可还没来得及揉就看见两个人从门外走进来,顿时僵住了。 路应言看了同事一眼,又看看白天,满脸带笑说:“白总,我带客户看看样板间。”说完回头引着身后的客户进了卧室。 客服见人走了,结结巴巴地道歉,可白天听不清。耳朵嗡嗡作响,心跳过速迟迟降不下来。 路应言很快从卧室出来了,几步走到白天面前露出职业微笑。“白总,打扰一下。” 白天的视线移到路应言脸上,瞳孔晃了晃。 “您待会儿回办公室么?” 真的这么巧……真的…… “一会儿我有事儿找您请示。” 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又不太一样,真的是那个人么…… 路应言有点尴尬,清清嗓子叫了他一声。“白总。” 白天好像刚从梦中醒过来似的胡乱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路应言一眼,匆匆离开了。 白天从没在公众场合如此失态过,瞳孔地震,舌头打结,连步频都控制不住,遇见鬼一样走路飞快,一进办公室就把门锁上了。 不管面对多大的事,白天的临场发挥一直很稳,不管震惊还是紧张都压在心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就算是面对自己,他也可以用强大的精神控制住情绪,然而看到路应言的脸时,精神土崩瓦解。 白天知道那个人姓路,道路的路。看到表格里的名字时他就想过路应言会不会就是那个人,但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城市、在同一个公司里不期而遇概率太小了,他不相信会发生那样的巧合。 然而小概率事件还是发生了。 白天对自己刚刚的表现非常懊恼,不想承认震惊之下意志力消失殆尽,只好归咎为自己身体状态不好,各种问题雪上加霜,所以大脑才会反应迟钝。 对,只是因为反应迟钝,很正常。 在手机里看过几百遍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反应不过来太正常了。 第4章 开单 回到售楼处路应言找了张沙发让客户坐下,自己蹲在小桌边说:“姐,您刚也看见了,领导不好说话,我现在顶着他的火去给您申请折扣,您可别诓我。” 客户点点头。 “您还是喝无糖可乐对吧?我让同事送过来。” “谢谢。” “别客气。您先坐会儿。” 路应言起身到水吧跟孙心彤说了一下,紧接着三拐两拐从后门出去抽烟去了。 找领导申请更低的折扣是置业顾问常用的话术,但客户真正见到领导的情况并不常见,顾问是不是真的去找了客户也不知道,绝大多数都是心理战。 在样板间碰上领导是天赐良机,路应言顺势提了一下,还装模作样地去问白天回不回办公室,就让这事看起来更真了。 这个客户不懂行,砍价砍得不过分,但购房意愿不强,一直犹犹豫豫的。路应言怕自己轻易给了底价她不信,只能一点一点放折扣勾着她,今天借这个机会正好把手里最后一个点放出去逼她一下。 谁不想捡便宜?“好不容易找领导申请来的折扣”对任何一个客户都有吸引力,但重点一定得是“好不容易”。 路应言抽烟、喝水、上厕所,摸了二十分钟鱼才拿着计算器回去演了个气喘吁吁。 跟领导磨折扣的过程是编的,逼定话术是背的,赠送的小家电是不用找领导他自己就有权限给的。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一个多小时,客户终于点头了。 路应言抬起头看看二楼那间办公室,轻轻扬起了嘴角。 路应言送客户出门,一回屋就听见案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微信通知铃音。他边往休息室走边摸出手机看看大群里的签单战报,看完一抬头,视线跟江蔓撞了个正着。 江蔓长了一张御姐脸,正红色的唇膏一涂气场全开,坐在沙发上也让人感觉看这个人需要仰视,再配上那睥睨天下的眼神…… 路应言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把手机放进裤兜里回了一个职业微笑。 同行是冤家,这两个人又是轮流坐庄,江蔓对路应言的态度仅能维持基本的礼貌。路应言对她倒没什么敌意,对方的态度怎样他也不太在乎,各挣各的佣金,各凭本事。至于月销冠的奖金,路应言同样不太在乎,多拿那几百块钱成不了富翁,拿不到也不会揭不开锅,形式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人活一世,自己高兴最重要,路应言拒绝被钱影响情绪。 “诶!诶!” 李灵秀突然靠过来勾勾手指,路应言跟她一起进了休息室,抄起水壶灌了个痛快。 “怎么搞定的?”李灵秀拉了两把椅子,坐下拍拍旁边的座位,“来,传授一下经验。” 路应言坐下,把样板间的事说了一遍。李灵秀听完一挑大拇指,“领导也成你套路中的一环了,厉害厉害厉害。” “话说这个领导,怎么……” 路应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人当时的状态。说震惊吧好像不至于,他觉得自己长得没那么吓人,说愤怒吧好像也不至于,迟到这么点小事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就……奇怪。 “他怎么了?”李灵秀问。 路应言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的表情,感觉还是新官上任第一天自己没参加早会惹着他了,遮住嘴往李灵秀身边凑了凑。“我就迟到一下,那脸黑的,啧啧。” “你看你看你看!早上我怎么跟你说的?!” “说——‘领导教条,就差直接点你名了’。” “对!你还不如进去开会呢,迟到总比不露面儿强!” “会开一半我进去不成焦点了么?” “反正你是被他盯上了。”李灵秀撇撇嘴,“诶,你说有事儿找领导请示,这怎么圆?” “我得想想……” 说了要去肯定得去,随便编一个理由就行,可领导那个态度实在是…… 都怪自己神经没绷起来,乌鸦嘴一语成谶了。 路应言摇摇头,心里有点发怵了。 临近午休是见领导的好时间,领导也得吃饭,不会嘚吧起来没完。路应言在休息室待了一会就想上楼为迟到的事道个歉、表个态,或是随便扯个什么理由,没成想来了个自访客户轮到他接待,他只能先顾赚钱。 品牌、区域、沙盘一通介绍之后路应言带客户去示范区,恰巧遇见了正在巡场的陈起扬。 陈起扬脸色铁青,明显是已经知道了领导发飙的事。路应言在心里同情了他几秒,接着又开始同情起自己——这位领导那么重视规则,这个月肯定要被扣工资了。 送走客户路应言回休息室吃了口饭,把说辞在心里演练了两遍,一到上班时间就找孙心彤问领导喜欢喝什么,然后端着一杯冰美式上了二楼。 距离跟客户约定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路应言走得很快,到了门口才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屋里传出一声“进”。 路应言开门进屋,提起笑肌问:“白总有空么?占用您几分钟。” 白天放下笔,抬手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示意一下。“坐。” 路应言走近办公桌放下杯子,坐下继续笑。“今天早上我没参加早会,听同事传达了会议精神,特意来找您认个错。我是太自由散漫了,以后一定端正态度,按规定办事。” 一股甜香暗暗弥漫到身边,白天不自觉吸吸鼻子,感觉气味很熟悉,可一时间又说不出是什么,一琢磨脑子就走神了。 路应言欠了欠身。“白总?” 白天回过神,点点头说:“有些规定确实不近人情,但既然它被制定出来就有它存在的意义。现在项目临近收尾,希望大家都能站好最后一班岗,金九银十尽量再冲一冲,最起码也要给自己一个完整的交代。” “一定。” 白天靠到椅子里,看样子没有继续说教的意思。路应言一看这么简单就过关了,赶忙客套两句走人了。 一天开两单是奢望,路应言没那么好高骛远,下午的客户随便聊了聊就放人走了。 接下来是常规的call客、经营社交媒体、吃点东西,很快到了开会时间。 夕会上白天带头恭喜路应言开单,同事们应声附和,多少有点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走个过场的意味。 这个售楼处的工作氛围历来就是这样,客服之间还算和谐,但顾问们搞小团体,有人跟江蔓抱团,也有人站路应言。早会路应言没在不太明显,一开夕会白天立刻察觉到一股子尴尬劲,可路应言却毫不在意似的,对每个人笑脸相迎。 盘完客户白天总结发言,说的还是大原则,具体的问题没深说。 会议室里的人们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对这个空降兵能待多久也各有各的猜测,有人拍马屁也有人冷眼旁观。路应言懒得掺和,一散会就离开了售楼处。 一公里的路走路只需要十分钟,路应言边走边点了个外卖,一进家门就摘掉眼镜蹲到了草缸跟前。 新鱼到家得先放裸缸养几天,用它们“新家”的水让鱼适应适应环境,这是第一个关卡,如果鱼的状态不好就不用进草缸了。好在一天过去裸缸里的孔雀还挺活跃,没有不适应的样子。 路应言挺高兴,隔空就着水草、小鱼吃了外卖,然后瘫进沙发里开始工作。 有孩子的三口之家是这个改善盘的重要目标客群,开学在即,策划准备了一些不值钱的书本、文具吸引客流,每天在大群里发不同版本的营销文案。 路应言从来不给客户发文案模板,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脸和嘴,约客全靠手敲。有针对性的文字会让接收人觉得自己被重视,不会扫一眼就忽略掉,大大增加回话的可能性。 路应言把脑子里的客户画像过了一遍,再扒拉扒拉微信通讯录,把合适的客户挑出来挨个联系了一遍。约完客他又发了个正能量朋友圈,至此晚间工作正式结束,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了。 然而没有娱乐的私人时间有点无聊,路应言只能围着草缸打转,没别的事干。 除了伺候草缸之外,男人是他唯一的爱好。他的审美很宽泛,各种类型都可以尝试一下,前提是脸要好看。 路应言知道自己条件不错,可以挑拣,所以通常会在周二晚上去酒吧撒网,最后跟最有兴趣的人一起离开,周三给自己放一天假,留一点享受的空间。这种做法的好处是总能尝到新鲜,坏处也显而易见——规律性太强,总会跟黏糊糊的人“偶遇”。 对路应言黏糊糊的不止大学生一个,不是挑不出好用的,但总约同一个人他会觉得腻,而且思想上的度不好把握。 有的人对路应言说喜欢他,想发展,路应言一向热情回应,但从来不把那些话当真。他也可以轻易将“喜欢”说出口,却从不去掂量那两个字的分量。 成年人的目标就是开心,拿捏好度就好。 第5章 绿豆 集团给白天的任务是快卖、多卖、尽快回笼资金,等到交房再回去,可项目那边行政订房是一天一天地订,每天晚上问他一遍明天续不续住,恨不能他赶紧走人似的。 行政的态度就是郑澜生的态度,这再一次印证了白天的看法——郑澜生格局太小了。 白天不屑跟郑澜生计较,可按领导的部署他这一待怎么也得三四个月,每天被行政追着问会烦死。白天没那个闲心理他,周五一大早就去项目附近的几个小区转了转,干脆利落地租下一间房子,简单收拾收拾就回酒店把行李搬了过去。 这趟过来白天没带多少东西,他打算好先到项目上摸摸情况,等过了周末客流高峰就回集团向总经理李胜春汇报,顺便把车开过来,多拉点衣物用品。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白天没想到一到这就发现那么多问题,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这么快回去了。 回去如实汇报,售楼处里的人都得倒霉;瞒天过海,白天的原则不允许他那么做,他也不想担没必要的风险。左思右想之后白天决定拖一拖,以“捋清工作思路需要时间”为理由跟李胜春多要几天。 发完信息李胜春很快给了回复,让白天尽快熟悉工作,尽快做十一的营销方案,尽快回笼资金。白天看完放下手机,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老狐狸。 这两天白天抽空处理了其他几个项目上紧急的事情,不紧急的都被堆在一边,翻翻微信能扒拉出一大堆。白天为了给陈起扬一点时间整改没往售楼处跑,在家里待了一天处理工作,第二天早上才露面。 早会上白天见到了路应言。 路应言的座位离得远,白天没闻到那股甜香,鼻尖总觉得痒,眼神也不自觉往他身上飘。当着一屋子人白天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直到轮到路应言发言了才终于把正脸转向他,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 公司的工服是很普通的衬衫、西裤、领带,版型不怎么样,但穿在路应言身上很修身,一点也不显得廉价;金丝边眼镜的存在感不强,透过镜片看他的脸没什么变形,度数应该不高;路应言谈工作时很专注,偶尔因为一句玩笑或者自嘲展开的笑脸温和、生动,帅得人畜无害。 从一个同性恋的视角去评价,路应言外在条件非常好,不管处在男同群体里还是女性群体里都应该很受欢迎,偏偏这样一个人还挺注重人际关系,让人意外。 第一次开夕会白天就发现了,售楼处里有人跟江蔓抱团有人站路应言,小团体搞得泾渭分明。这样一帮人坐在一起开会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尴尬,可路应言却毫不在意似的,对每个人笑脸相迎。 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人工作能力强却不给人压迫感,谦逊又游刃有余,内心强大且不内耗,非常全面,但白天不完全相信那些表象。 通常人设越完美内里就越阴暗,尤其在背刺现象比比皆是的职场,他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存在。 白天的脑子里一直有个路应言小人走来走去,不知不觉错过了几个人的发言,直到会议室里没人出声了才回过神。白天清清嗓子做了总结,之后又提了一下行业新闻,轻轻煽了煽员工的情绪。 前一天某个风向标城市出台了新的限购政策,二套、三套的界定规则和首付比例、贷款利率都有所放宽。对于地产人来说这是条重大利好,也是顾问拿来鼓动客户下单的有力说辞,但在行业整体下行的大趋势下,这种政策最后能撬动多少市场资源仍未可知。 这种不可预测的行业前景白天明白,在场的人也明白,说得再天花乱坠总结起来也不过两个字——忽悠。 集团忽悠项目,经理忽悠员工,销售忽悠客户,最后的KPI全靠买房者买单。 作为集团营销总白天通常只负责大方向,制定战略、统筹资源、考核绩效等等,真正落到执行层面的工作已经很久没干过了,一出手心里还有点别扭。 白天重视规则,可他所处的行业潜规则太多,总让他产生一种无力感。李胜春了解白天,派他过来一方面想用他的规则去对抗郑澜生的潜规则,另一方面又想要他打破自己的规则,无底线地为集团回款。 一个人掰成两个人用,非精分不能胜任。 白天自认为没那个能耐,只能尽力而为,能做多少是多少了。 开完会大家纷纷散去,女士整理好妆容男士整理好服装,到点开工。 陈起扬来找白天汇报,说示范区的问题已经整改完了。白天趁着客户还没到过去转了一圈,没发现新问题就放心回了办公室。 准现房楼盘周末的客流量很大,十点一过人就多起来了。大厅里人声嘈杂,客服和顾问来回穿梭,喇叭里播放的音乐听起来有点吵闹。 办公室隔音不好,加上好奇心作祟,白天踏不下心工作,几次出门站在走廊上朝楼下窥探。 路应言忙忙碌碌,有时在洽谈区接待客户,有时不见人影,有时在大门外抽烟,偷得片刻安静。 售楼处大门口有一段玻璃顶的门廊,路应言站在下面抽烟时白天总能瞥见,总会靠近窗口低着头观察。 一般烟民靠近身边多少能闻到些烟味,但路应言身上没有烟味,只有甜香。 那股香味不是香水味,而是生活中常见的东西本身的气味。白天一直想不明白那是什么,直到看着路应言的手像握刀柄一样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突然灵光一闪,打开手机搜索一下就明白了。 是绿豆,某个品牌最畅销的烟弹口味。商品介绍说它香味浓郁,口感丝滑,好像在形容巧克力似的。 路应言把电子烟夹在双唇间,一吸一呼,轻烟袅袅。接着又是一吸,唇终于放开了吸嘴。 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照得白天眼睛干涩,他闭上眼用力挤了挤,想起那股香气又无意识吸了吸鼻子。 黑暗中出现一张青涩的脸,眉头紧锁,嘴唇微张,一吸一呼间气息慌乱。 心脏猛地摇晃了一下,白天赶忙睁开眼,扶住窗框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移到大门口时正撞上一双漂亮的眼睛。 路应言仰着头,视线径直穿过玻璃顶、玻璃窗,敏锐而深邃。 白天有一瞬间的眼神闪躲,迅速归位后看见那人扬起嘴角,眼波流转间笑容逐渐放大,最后以一个持续两秒钟的职业微笑结束对视,转身进门了。 白天长出一口气,靠在办公桌边抄起手机,在文件目录里一层一层找到了那个神秘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三张照片,还有三段满眼肉色的私密视频,里面都是同一个人。白天点开第一张照片看看,划过,再划过,视线停在了最好看的那一张上。 那是一张街拍,照片里路应言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着镜头笑出两排整齐的牙齿,不戴眼镜,一双眼睛纯净得像湛蓝的湖。 跟三年前相比路应言的模样变化不大,可给人的感觉差别太大了——现在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情绪,流转的眼波好像生了勾子,死了真实。 一双不一样的眼睛,让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6章 兴趣 周末两天白天一直在观察路应言,路应言察觉得到,对那位不苟言笑的领导也产生了一丝好奇。 路应言忙得团团转,没时间留意白天是只观察自己还是平等地观察所有人,只能说自我感觉只要他看得见白天,白天的目光总在他身上。 那种目光带点审视的味道,跟同类之间确认身份的信号不一样,更像是地主监工。路应言不确定有没有机会给那个高分男人的其他方面评个分,有点长草,可周一一上班新官的第二把火就烧出了生人勿近的感觉。 早会上白天公布了新的佣金发放方式,幺蛾子扑棱扑棱满天飞。顾问们个个一脸懵,片刻之后有一位大胆出声,质疑集团的佣金规则怎么可以说改就改,问人力、财务、老总都批复了没,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白天一句话没说,用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宣示了自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至高无上的权利。 散会之后没人整理妆容了,全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洽谈区一片窃窃私语。 李灵秀坐在路应言对面大口吃着早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路应言琢磨了一会,伸手抄起了计算器。 以前置业顾问的佣金是在签约、备案、银行放款等几个时间节点发生三周后分别按比例发放,现在改成次月集中发放,但需要扣留20%压到年底。这就意味着销售人员签单之后要盯紧客户尽快走完整个流程,如果顺利完成可以早点拿到更多佣金,但一时半会拿不到全部的钱了。 有短期激励也有长期制衡,项目临近收尾时这么改也有他的道理。 路应言按按计算器,觉得新规对自己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多投入早拿钱,压住的钱也跑不了,但有些人不那么认为。 业绩差的顾问觉得佣金是自己的,不管先来后来总归都会来,可一旦被扣留就会产生一种口袋里的钱被人抢走的感觉。还有的顾问已经着手找下家了,担心如果年底前辞职,扣留的部分有可能永远拿不到了。 很多人都是这样,拥有得越少越害怕失去,失去已有的会比得不到尚未拥有的更加难受。而路应言不同,他本来一无所有,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命运额外的馈赠,多一份少一份都应该感恩的,计较什么呢? 一点点风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是新官的火苗带来了红红火火的好运,路应言在大多数打工人最忙碌而售楼处最清闲的周一上午开了一单。 有这单垫底路应言一天都没怎么干正经事,聊聊闲天,刷刷手机,看同事一个一个被白天叫到办公室谈话,出来后一个一个八卦,过得挺欢乐。 李灵秀是临近中午被叫去的,出来直接进了休息室,一边吃午饭一边跟路应言讲白天提了几点她身上的问题,给她规划了提升方向,很有针对性。 “话是好话,人也是能人,但是他跟我说话我总觉得像上学时被老师批评似的。”李灵秀说完放下筷子擦擦嘴,“那么严肃,浪费那张脸了。” 路应言憋着笑咽下嘴里的饭,幸灾乐祸地说自己肯定不会被叫去谈这些,结果午休一结束就被打脸了。 路应言挺好奇白天会怎么跟他谈个人问题,坐下就认真等着,可人家根本没提什么,只问了问他目前在追的客户的情况,讨论了一下紧迫性和主攻方向就让他走了。 那些内容跟开会时说的没多大区别,路应言想不通白天为什么要把自己叫到办公室单独说一遍,直到下午看见江蔓也被叫进去突然间明白了——不管有没有什么可说的都得叫去谈一下,这是当领导的平衡之道。 所有人谈的都是问题,唯独没找你去谈,说明你没问题,你最厉害,这得多招人恨? 这个新领导上任没几天就把每个人的情况都摸清了,能一个一个拎过去谈,还能想办法制定新规激励员工,路应言觉得这人脑子里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周二路应言起了个大早,花了点时间把该准备的事提前准备好才出门上班。 往常周二的夕会路应言是不参加的,早走早吃饭早娱乐,可今天他决定老老实实开完会再走。下班晚点没关系,大不了直接去酒吧吃点简餐,省去吃晚饭的时间。 中午大学生又给路应言发信息,问晚上能不能见面。路应言不想连着两周约同一个人,拒绝了。大学生没回,三点多直接杀到了售楼处。 被判客的客服叫到门口时路应言有点无奈,想板起脸再次跟他强调不要踏足彼此的生活,可看见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又说不出口了,抿着嘴把人带到洽谈区找个沙发安置好,又给他拿了本杂志就回休息室了。 李灵秀在洽谈区call客,看了个满眼,一挂断电话就冲进休息室喝水,喝完一看没人注意到她,赶忙凑到路应言身边小声八卦——这人谁呀?多大呀?追你吗?你对他有意思吗? 问题连珠炮一样射向路应言的耳朵,路应言头往后一仰,抬手挠了挠耳廓。“普通朋友,没意思。” “你怎么跟门口说的?一直有人私底下说你喜欢男的,这人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我说他是我弟,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休息室里的同事出去忙了,只剩下路应言和李灵秀两个人。李灵秀放松下来,往椅子里一瘫问:“今天你开夕会么?” “开。” “明天来上班儿么?” “还没想好。” “你要是不来想着找陈起扬请个假,别旷工,或者就说出去拓客,拍照留痕。” 路应言点点头,“肯定。我再想想。” 旷工要几何级扣工资,现在这种局面绝对不能那么干了,可一大早收拾整齐利落跑到外面去拍照打卡路应言也不愿意,似乎只有请假扣单日工资代价最小了…… “诶,你听说了么?”李灵秀看看门口,凑近路应言身边压低声音,“有人八卦那个谁家里有背景。” 路应言一下子来了精神,探过身问:“什么背景?” “听说他爸是规划局高官。” “这么横?怪不得年纪轻轻当上总监。” “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就不知道了。” 路应言点点头,靠回了椅子里。 几天接触下来白天没再像那天一样摆过黑脸,还展现出一些不俗的工作能力,路应言对他的印象渐渐有了些改观,还有了点兴趣。然而这两天那个人工作态度越来越强势,现在还被八出有背景,他的兴趣又淡了。 惹不起的人就要敬而远之,别给自己找麻烦。 一整个下午路应言只给大学生拿了趟饮料、点心,其余的时间一直在休息室回访客户。并不是工作太紧急,他只是不想陪他待着。 太黏了不行,早晚成个事。 开完夕会路应言有点心慌,回休息室吃了块糖休息了一会,感觉舒服点了才出来叫大学生一起下班。 路应言想着人家既然来了就随他算了,该晾也晾了,待会再明确一下界限,吃个饭就带他回家,可刚出门走了没几步那人就站住了,委屈巴巴地拉拉路应言的袖子,欲言又止。 工作时间当然工作优先,谁都挑不出毛病。路应言决定一狠到底,不哄他,对方不说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他说了又把规则端出来,强调不踏足彼此的生活。 大学生默默地听着,眼睛在路应言脸上流连,等他说完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停下,抬起头看向路应言头顶那扇落地窗。 路应言就站在白天的办公室楼下,他知道对面的人一定是在看窗口的人,但没回头。 大学生叫了他一声,又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路应言的手伸进裤兜摸电子烟,正好躲开了那只手。 “我累了,想回家睡觉,你先回学校吧。” “哥……” “回吧,明天给你点奶茶。” 路应言脸上带笑,语气却不容置喙。大学生僵持了几秒还是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为了避免遇上路应言没有马上离开,目送大学生的背影消失后低头猛抽几口烟,解锁手机叫网约车。 路应言认为自己只是跟大学生说了几句话,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谁看见都说不出什么来,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悬在头顶的眼睛让他紧张,脖颈也僵硬得不能从容地回头朝他微笑。 莫名其妙的。 过了两分钟网约车开到附近了路应言才往街边走,走到那扇窗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加快脚步。最后几米他几乎是跑过去的,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才长出了一口气。 去酒吧的路上路应言想起打卡的事,琢磨一下给陈起扬发了个信息说明天请病假。陈起扬回了一句话,看得人哭笑不得——后天来了你最好真有个什么病给别人看看。 路应言点开日历看看,最近的节日是中秋,还有半个月,得想想到时候给陈起扬送点什么了。小领导也是领导,关系处得再好也没有照顾、包庇员工的义务,人家做了,应该表达一下感谢的。 第7章 娱乐日 发言快结束时白天发现路应言脸色不太好,最后一点内容讲得很简练。 散会后路应言第一个出了会议室。白天慢吞吞地回到办公室,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从门缝观察洽谈区,没过两分钟就见那两个人一起走了。 白天坐下想把没完成的工作收收尾,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心浮气躁的投入不进去,努力几次还是放弃了,走到落地窗边打算休息休息眼睛。 看到楼下的人时白天第一反应是回避,可脚没动,甚至脸都没有转开。他知道男孩注意到自己了,他只是短促地跟他对视一眼,又继续明目张胆地看向路应言的头顶。 有那么一瞬间,白天感觉到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迅速膨胀,释放出颤抖的电流重重地冲向大脑,但很快就随着男孩的离开平息了。 那人是他男朋友么? 白天看着路应言的头顶想,突然眉心一跳,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男孩刚来白天就注意到了,也知道他被晾了一下午,再想想刚刚两个人的状态,他们绝对不是情侣关系。 那是……追求者么?还是别的什么呢…… 白天看着路应言的身影消失在树影间,心里的劲渐渐泄了个干净。坐回椅子上回想刚刚的行为,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淘气的小男孩,有点可笑。 第二天开早会时白天发现路应言没在,立刻想起上周四他迟到的事,气不太顺。散会后他特意看了洽谈区,没有,休息室也没有,一直到十点多人还是没出现。 白天不想猜了,打电话给陈起扬问。陈起扬说路应言请病假了,回头会补请假单,白天再问人生的什么病他立刻卡壳了。 直接打电话就是为了不给陈起扬反应的时间,白天一秒都没等,让他尽快拉一张路应言近三个月的考勤发过来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收到陈起扬发来的文件,白天打开粗略一看就发现规律了——绝大部分周二晚上和周三早晚路应言都没打卡,很明显是每周二晚上提前下班,周三旷工。 白天记得自己到的那天是周三,他为了确认路应言是不是那个“小路”,问陈起扬销冠是哪个人。陈起扬说人没在,可能去卫生间了,现在看来路应言可能根本没上班,陈起扬在包庇他。后来离开地产办公室时看到他在门口抽烟,也可能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可是晚了。 规律性这么强,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休息么? 为什么呢……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白天瞥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已经呆坐半个小时了,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 虚度一个上午后,白天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整改的事刚刚发酵两天郑澜生就直截了当地找李胜春告状,说白天扰乱军心,搞得销售人员怨声载道,抵触情绪严重,工作没有积极性。 执行中的细节没必要跟大领导阐述,白天没解释什么,只说管理人的方法千差万别,自己也在尝试,如果效果不好会另寻他路。 通话临近结束时李胜春表态说:“我当然是支持你的,澜生那边我会尽量安抚,但他毕竟是项目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明面上不要搞得太僵。” 白天点头称是,挂了电话就在心里暗骂。 李胜春说过让白天放开手脚,结果优先,改规则他也是同意的,可有人告状他转头就来传话,不惜激化矛盾,又推又拉又当又立,目的不言而喻。 白天深知李胜春的行事风格,就算他对你委以重任也不代表信任你,他只是要用你,所以白天对他也藏着心眼。 李胜春要的东西不是没有进展,白天已经发现了销控表的异常,但没汇报。如果每次有发现都让他知道、让他有期待,但最后又拿不到足够的证据,白天自己也得倒霉。不如先按兵不动,等进展足够大再说。 忙忙碌碌几天过去,很快又到了娱乐日。路应言对领导有些不满,但也无计可施。 上周三陈起扬给路应言发过信息,说他被领导盯上了,让他自求多福。转天他就装了个感冒发烧、浑身无力,装得比林妹妹还娇弱。 蒙混过关不难,但不能总那么蒙混。路应言打算今晚早开始早结束,明天老老实实上班。 虽然惦记着早起上班多少会影响娱乐体验,但路应言还是很期待,一直精神亢奋,下午忙得连吃东西都忘了,进了会议室才想起来。 路应言容易低血糖,下午四五点钟一定得吃点东西,不然撑不到晚饭。今天没吃他就估计要出状况,果然,夕会快结束时他开始心慌冒汗,坚持到同事们都说完实在坚持不住了,猫着腰溜出了会议室。 路应言冲到休息室胡乱塞了一嘴吃的,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待血糖回升,很快听到了散会的脚步声。没过半分钟李灵秀进来关心了一下,看他没什么事开始收拾包,一边笑着说领导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总结发言就说了个三句半,正好早点下班去找男朋友吃饭。 又过了几分钟同事们陆陆续续走了,路应言也缓过来了,摘掉领带收好,边解领扣边往大门口走,余光不经意一瞥,发现二楼经理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人影晃动。 路应言脚步顿了顿,犹豫一下还是出门了,沿着林荫路边走边叫网约车。 订单一发出去就有司机秒接单,但车离得有点远,路应言点了按键寻找更近的司机,无果,只好站在马路边等着,一边抽烟一边琢磨那扇门里的人。 这个领导到岗两周,已经跟员工谈完一轮了,不可能还在摸情况,但路应言仍然会时不时发现他在观察自己,有时在二楼的走廊上,有时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视线里目标明确。 这已经超出一般领导对普通员工应有的关注了,路应言再不愿意多想也不得不多想——常规逻辑解释不了的事,必有蹊跷。 路应言感觉白天对自己有兴趣,好奇心又开始疯长,可这样的人他没碰过,直觉拿下他有难度。 路应言不畏难,但是有顾虑。上下级关系摆在那,万一处理得不好最后这几个月日子可能会很难过,但如果处理得好……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多刺激! 路应言想着笑出声,看看手机,车离他还有两个红绿灯。 “路应言。”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离得不算太近。路应言转过身,看见白天正大步靠近,带起一阵捉摸不透的风。 除了开会时点到他,白天没正面叫过他的名字,这一声一出来路应言还觉得不太习惯,愣了一下才摆出职业微笑。“白总,下班儿了啊!” “嗯。”白天走到路应言身边收住脚步,“为什么提前离会?” 这领导离会还得问问原因,也太事儿了吧!路应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低血糖了,回休息室吃了点儿东西。” “现在没事儿了?” “嗯。” 白天点点头,停顿一下轻轻吸了吸鼻子。“话梅?” “对。” “没有绿豆好闻。” “那抽完这盒我换回来。”路应言眨眨眼,笑容突然放大,“开玩笑。你很懂行,也抽电子烟么?” “不抽,只知道点儿皮毛。” 白天说完没话了,眼看就要把天聊死。路应言不想耽误娱乐时间继续尬聊,眼睛一瞥正好看见网约车开过来了,赶紧道别。“我的车到了,先走了。” “好,再见。” “明天见。”路应言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白天看着那辆车打着转向驶离,太阳穴抽了抽,鬼使神差地抬起胳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第8章 酒吧 跟踪?疯了吧? 站在酒吧门口时白天才回过神,心里骂自己有病,但又挪不动脚步离开。 昏黄的路灯照着路应言刚刚走进去那两扇黑色玻璃门,漆黑一片上光斑点点,像个黑洞。白天感觉自己的身体、感知、思维正在被强大的引力吞噬,想逃脱或者不想没有任何区别。 对抗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白天终于放弃了,由着“黑洞”把自己吸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酒吧里人不是太多,但气氛不差,音乐、热舞一样不少。白天环顾四周,轻易就找到路应言了,于是挑了一个他斜后方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个三明治和啤酒。 路应言坐的吧台,正在吃汉堡,旁边是个肌肉男,隔几秒就凑到他耳边说话,好像很熟的样子。过了几分钟路应言吃完了,开始跟身边的人喝酒聊天,状态很放松。肌肉男反而身体越来越紧,几秒钟换一下姿势,怎么坐着都不舒服似的。 忽然路应言不知道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肌肉男脸都僵了,眼睛瞪得老大,路应言一退回去他就追过去贴着人耳边说话,那劲头恨不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真能撩。 白天皱皱眉,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喝了口啤酒,继续盯着路应言看。 路应言还穿着修身的工服,在一众牛鬼蛇神当中相当亮眼,尤其他左顾右盼的样子明显是在寻找猎物,旁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很快有人过去搭讪,被拒绝后又有两三个陆续靠过去。路应言一般不会立刻表态,而是贴近耳朵聊上几句,看起来好像是出于礼貌,实际上是在调情,而且状态非常游刃有余。 白天看了一会,确定肌肉男不是路应言的男朋友,他只是备选,其他人也是。 白天一直认为路应言有资本,会很受欢迎,可亲眼看见他在炮圈里翻腾还是大受震撼。 为了这个他可以周二早下班、周三不上班,哪还有一丁点青涩的样子? 白天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照片,不自觉皱紧眉头,抓起酒瓶一仰头清了。 肌肉男频频举杯,路应言喝得很快,不一会手边几瓶啤酒都空了,手托下巴看着舞池发呆。肌肉男搂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说话,说着说着手就滑到腰上摸索。路应言躲了一下,那只手顺势滑到了屁股上。 路应言转头贴到那人耳边说了什么,肌肉男胳膊一收几乎把他揽到自己身上,紧接着站了起来。 白天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看路应言被那人搂着往外走屁股也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来,正跟路应言打了个照面。 路应言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笑容从消失到再次出现隔了不过两秒。紧接着路应言的嘴唇动了动,白天听不清,轻轻挑了挑眉。 路应言推开肌肉男走到白天面前,探头贴近他的耳朵问:“你怎么在这?” 热气吹进耳孔,白天觉得痒,扭了扭脖子。 “巧合?”路应言说完退后半步,脸上的笑意味深长。 白天清清嗓子,靠近路应言耳边。“对,巧合。打扰你了么?” “我喝多了,想回家睡觉,正发愁怎么甩开他。” “那我送你回家。” “好。” 路应言说完走回肌肉男身边说了几句,肌肉男听完瞪了白天一眼,又贴到路应言耳边说话。 路应言没再回话,朝肌肉男挥挥手转身出门。白天看他脚步有点虚浮,跟上去想扶他又觉得不太合适,手抬起来顿了顿就放下了。 街边停着几辆出租车,路应言拉开第一辆的后门坐进去,收腿、关门、闭眼。白天无奈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司机缓缓开进车道,问白天去哪。白天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想问路应言住在哪,却看见他靠在头枕上闭着眼睛。 路应言好像是睡着了,白天叫了他两声没反应,伸手拍拍他的膝盖,只得到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嗯”。 “这哥们儿喝多了吧?”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可别吐我车上。” 怕吐车上你别在酒吧门口等客啊!事儿! 白天在心里怼了司机一句,开口没什么好气。“在附近找个酒店。” 司机巴不得活近,醉鬼赶紧下车,一脚油门把两个人拉到一个快捷门口。 白天不乐意,让他再找。司机又找了一个四星酒店,听后排那人哼唧了两声立马把车开到门廊上停下不走了。 白天不想生那个闲气,付完钱把路应言扶下车问:“能走么?” 路应言睡眼朦胧,含含糊糊地说:“要是走不了,你背我么?” “背。行了,走吧。”白天架起路应言一条胳膊,直奔前台开了间大床房。 白天打算安顿好路应言就走,怕人误会想解释一下,又觉得有点此地无银,犹豫着没说话。路应言也没说什么,没长骨头似的挂在白天身上,一路晃进了电梯。 一进房门路应言就摘掉眼镜放到水吧台上,白天把人扶到床边坐下,一直起身,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没有镜片的遮挡,白天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氤氲的水汽,虹膜上闪动的光斑格外清亮,显得脸上的笑容更加生动了。 如果遮住衣领只看这张脸,比他戴眼镜的样子更贴近三年前的照片,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些……白天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大概是成熟了,真实全都被藏起来了。 “今天谢谢你了,等明天我清醒了把房费转给你。” 白天一晃神的工夫路应言已经把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了,正单脚站着脱裤子,晃晃悠悠的。白天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去扶,还没碰到路应言他就歪了,直接撞进了白天怀里。 皮带扣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路应言踩着裤腿蹬掉皮鞋和裤子,挣扎着站直身子对白天一笑,“不好意思啊,喝多了。” 白天摇摇头,手僵硬地擎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我去洗个澡就睡了,谢谢你了。”路应言说完转头晃进了卫生间。 轻微的咔哒一声响,门落锁了。白天终于找回呼吸,用力喘了两口气。 今晚简直比第一次见到路应言时还要失态,再待下去弄不好要出事,可一个醉鬼自己去洗澡真让人不放心,万一摔了…… 白天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毛毛躁躁的,立在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犹豫不决间,卫生间的门开了。 第9章 懊恼 路应言只穿了条浅灰色的内裤,晃晃悠悠走到床脚,爬上床嘭的一声扎进了被子里。白天的视线跟着他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了肩头。 路应言的肩胛骨形状很好看,骨头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藏在衣领里露不出来,白天也没在视频里看到过。 那几段视频像素不高,里面的路应言瘦、幼、白嫩,一副没长开的样子。现在的他仍然偏瘦,不过跟三年前相比稍微长了点肉,肤色也更健康一些,很有些成熟男人的性感。 “你还在啊……” 声音从纤维的空隙间传出来,闷闷的。白天的心脏忽悠一下,清清嗓子说:“看你喝得不少,不放心。” 路应言歪过头,闭着眼弯起嘴角。“谢谢啊。” “你睡吧,我走了。” “诶!帮个忙。” “什么?” 路应言举起手臂在枕头边划拉划拉,摸到被子的边缘抬起头往身子底下拽,拽到胸前就拽不动了。“帮我把被子拽出来行么?” 白天单腿跪在床沿,猫下腰两只手从路应言身体两侧抓住被子。“抬一下。” 路应言用脸顶住床,弓起后背像条毛毛虫一样往前拱了一下,紧接着又把被子压住了。 “再抬一下。” 路应言又拱了一下。 被子被路应言压在肚子底下,白天再让他抬他不配合了,白天只能硬拽,刚使了两下劲就听见路应言幽幽地开口了。 “你猜我怎么跟那人说的?”路应言呵出一口气,闭着眼轻轻笑起来,“我说你是我哥,要抓我回家给爸妈负荆请罪。” 白天手臂撑住床,弓着背听他说话,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块浅灰色的布料上。 布料左右隆起,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凹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白天的目光沿着浅沟抚到三角形的深井,又缓缓上移,下坡,抚上腰后两个浅窝。 路应言动了动,背肌绷紧,腰塌得更低了。“白总……” 白天咽了下口水,绷紧手臂抓紧被子,生怕皮肤有一丁点的触碰。 “你是么……” 白天脑袋嗡了一声,咬紧牙齿握紧拳头,身体用力往后一坠,硬生生把被子从路应言胯骨底下拽了出来。 路应言被猛地磨了一下,忍不住哼出声。白天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搭,留下一句“你睡吧,我先走了”就离开了。 出租车上冷风一直呼呼地吹,可白天一头的汗落不下去,血液奔腾。偏偏这个时候钱军打来电话,白天一看见他的名字慌忙拒接了。 钱军见过路应言,还一起吃过饭,那种千丝万缕的关系撞上今晚的混乱,巧得让白天紧张。 钱军是白天的初中同学。上学时两个人关系很好,只不过钱军成绩一般,考了个普通高中,之后人生道路开始分岔了。大学毕业后钱军参军了,两个人联系更少,直到三年前钱军退伍走动才又多起来。 那段时间白天刚失恋,钱军还没上班空闲时间多,经常陪他喝酒、拉他去各种酒局凑热闹,某一次,他见到了路应言的前任杨进明。 杨进明是钱军的发小,上中学时白天就听过他的名字。那时候他家还没发迹,他还跟在大他好几岁的钱军屁股后面疯打疯闹。多年后酒局上遇见,杨进明已经人五人六了,说起路应言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臭味。 在杨进明嘴里路应言的称谓是“小路”“我对象”,但白天看不出杨进明有多喜欢他。 真的喜欢一个人会拿着做爱时录的视频跟别人炫耀、“分享”么?绝对不会。录视频可以说是情趣,但传播出去,连起码的尊重都算不上。 白天不太喜欢那种富二代,但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杨进明上头了拉群发视频和日常照片时白天碍于面子没当场退出,回家后好奇看了一眼,一眼就惊为天人——好看,纯,让人想狠狠欺负他,又想将全部身心献祭给他。 那一刻白天有点明白杨进明的心态了。 日常照片里的人眉清目秀,高中生一样纯净。视频是手持视角,只露出腹部以上,画面里的人反应青涩,抖动着身体欲拒还迎,配上那张脸,的确挺值得炫耀。 后来那几段视频成了白天的DIY素材。意淫别人的男朋友不道德,可他忍不住,只能安慰自己当事人允许杨进明拍摄,也许就不在乎传播。 再后来,钱军偶然说起那两个人闹掰了,“小路”把杨进明的车砸了,卷了些钱销声匿迹。至此,白天再没听到过那个男孩的消息,那些视频也被他藏进了手机和大脑深处。 空窗太久,工作太累,白天对性需求不大,偶尔有想法都是自己解决,用神秘文件夹里那几段视频。那样的凝视、倾听发生上百次后,他成了巴普洛夫的狗。 强大的精神一般情况下都能抵抗住生理反应,让他心无杂念,但总有失败的时候。 在视觉和听觉的冲击下,白天吐着舌头、口水横流仍不肯就范,回到家立刻冲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可是没用,低温并没有浇灭他心里的火,反而加速了血液循环,让身体更加燥热了。 坐在沙发上看了几分钟新闻之后,白天放弃了,一层一层打开神秘文件夹,点开视频,可眼睛看到熟悉的视频时,脑子里却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路应言趴在床上,白天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似乎在拽被子又没有用力,身体漂浮,大脑混沌,唯有目光清晰地落在那颗痣上。 熟悉的人给了陌生的素材,一颗小小的痣将白天的血液彻底点燃,心中的躁动和着手上的律动一起一伏,从开始到结束,满脑子都是路应言。 路应言的身体,和路应言的目的。 白天分不清他那句“你是么”在问他是不是他哥,还是问他是不是同类,也分不清路应言的行为是酒后意识混乱,还是一种微妙的试探。 白天几乎没醉过,只靠观察别人很难理解醉酒后大脑活动会变得多么异于常人,况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酒精反应,他不能确定路应言究竟处在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里,但他能确定,路应言不是傻子。 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失态,频繁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又跟他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GAY吧里,他不会有所怀疑吗? 一定会有。 有可能他根本没醉,一切都是有意为之。这种猜测让白天懊恼不已,心绪不宁。 似乎一沾上路应言这个名字,大脑总会失去应有的判断力,指挥身体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提前结束会议,略显生硬的关心,鬼使神差的跟踪,拦住他的去路,甚至下车时都没想过问问他住在哪。 两个人去酒店开房本就有些暧昧,如果把人送回家可能就不会那么尴尬了,可能…… 可能就看不到他那副样子了…… 手机突然响了,白天吓了一跳,慌忙擦干净手拿起来一看,还是钱军,白天这才想起拒接他的电话之后忘了给他打回去。 十几秒后电话挂断了,白天长出一口气,整理好裤子又看了几分钟新闻,等心跳恢复平稳才回拨过去。 钱军没什么事,就是闲聊,约饭。白天说自己被集团外派到一百多公里以外了,应该会待上几个月。钱军一听就埋怨他没吱声,走之前都没聚聚。 白天略带歉意地说:“任务下得太急了,没顾上。” “你不会一直待在那边儿了吧?” “过几天我得回去汇报,顺便开车多拉点东西过来,等回去了我找你。” “行吧。在外边儿不像在家,就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在家我也是一个人,没什么区别。”白天脱口而出,说完顿了顿,“算了,不提这个。我这挺好的,放心吧。” 钱军没接茬,转移话题闲聊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白天清掉通话列表,屏幕上又出现了刚刚的视频。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一划,路应言消失了。 白天没有告诉钱军自己见到路应言了,也不打算告诉他。路应言跟杨进明之间的事本就跟他没关系,他不想蹚那趟浑水,更不想给路应言找麻烦。 三年前路应言砸车、卷钱、一走了之,杨进明差点报警,最后因为什么没报白天不知道,也不知道起因,但他知道杨进明耿耿于怀。 白天是个局外人,对路应言没有任何义务,但直觉告诉他路应言不是三观不正的人,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没来由的信任,他自己都理解不了。 第10章 谎言 早上叫醒路应言的不是闹钟,而是银行的动账提醒短信。 九点半,路应言睡得神清气爽,起来拉窗帘、上厕所、调高空调,之后躺回床上伸了个懒腰。 发工资了,确认那个人是同类了,今天能休息一天,还有什么比这三条集中在一起更让人高兴么? 没有。 在酒吧看到白天那一刻路应言就知道自己的感觉没错,那个人对他有兴趣。 路应言也对他有兴趣,以为他截胡肌肉男是因为有想法,所以才装睡、装醉给他机会顺杆爬,可他什么都没干。 这种情况印证了路应言的直觉——拿下他有难度。30岁的男人本来就不会像小年轻一样一点就着,那个人还那么一本正经,这个结果也合理。 有意思。 路应言勾了勾嘴角,抄起手机在大群里找到白天的微信发送好友申请,打招呼内容一个字没改。 白天很快通过了申请。路应言没等对方说话,直接发了句“白总,你好”,正式得连个表情都没带。 白天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路应言一看对面不说话,调出键盘继续客套。 【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麻烦你了,谢谢。房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过了几分钟白天回复了一个数字,路应言立刻转账,对面也立刻收了,一秒都没耽搁。 路应言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另外还得麻烦白总一下。昨晚我睡觉被子没盖好,冻着了,现在有点发烧,想请个病假】 对话框顶端“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晃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这种小事跟陈起扬说就行,根本不用找大领导,路应言只是想提一提被子的事,探探白天的底,可等了一会等来的回复驴唇不对马嘴。 【今天我不在公司】 该怎么解读这句话呢? 今天我不在公司,请假找陈起扬。 今天我不在公司,看不见你来没来。 今天我不在公司,你随意。 路应言猜经过昨晚白天的规则有所动摇,又不想表态,所以话说得似是而非。这意味着他的盔甲有缝隙,可以继续挖。 很好。 路应言点点头,犹豫犹豫还是跟陈起扬说了一下。对面回复“建议你去医院开个诊断证明,写清楚周三综合征无药可治”,后面跟了个黑脸的表情。 路应言笑了一声,收起手机洗漱去了。 昨晚醉酒的状态并不全是装的,路应言真的有点头晕。今天请假的理由也并不全是谎话,他真的有点流鼻涕。 要不是酒店的空调开得太冷,路应言晕乎乎地睡着了没穿衣服,大夏天的谁会冻着?不过看今早白天的反应,冻着也值。 路应言吸着鼻子收拾好自己,穿着皱巴巴的工服去餐厅吃了顿早饭,然后退房回家,路上又热出了一身汗。 周二早上做的准备白费了,娱乐日没娱乐成,路应言不甘心,洗澡时自娱自乐了一下。速战速决的方式不尽兴,但强度低,不至于腿软,路应言开心完浑身舒爽,收拾收拾窝进沙发里开工。 手机里没什么存货了,路应言戴上眼镜现拍了一张自拍照发到社交媒体,发完分享到朋友圈,范围仅白天可见。 湿发,浅笑,白T,哪一点都跟卖房子没关系,可每次路应言发这种照片都会比发板板正正的工服照片、楼盘讲解视频收获更多的潜在客户,这种情况让他有些无奈。 这张脸给他带来了很多资源、便利,同时也遮住了一些人的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的勤奋、努力。不过路应言无所谓,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做好该做的,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临近中午李灵秀发来信息闲聊,问他今天准备生什么病。路应言大笑着回复“今天还是感冒发烧”,想起早上的对话又问了一下大领导在不在。 【在,不过开早会时看着挺正常,比上周三情绪好】 【现在还在么?】 【在,刚跟陈起扬一块巡场去了】 路应言勾起嘴角,站起身溜达到窗边望望远,又走到电视柜前蹲下看了看新买的那批孔雀。 新鱼进缸一个多礼拜还好好地活着,路应言觉得这批也许能养得住了,挺高兴,趁着心情好打开微信给母亲转了五百块钱。 对面很快回了条语音,问他身体怎么样,忙不忙。路应言回的文字,说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又嘱咐母亲照顾好自己就没话了。对面也没再说话,以一个微笑的表情结束了交流。 路应言叹口气,想起大学生又打开外卖软件给他点了杯奶茶,点完放下手机继续看缸,把刚刚的事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休息一天后再上班路应言精神饱满,对白天会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也很是期待,没成想早会上就发觉那人气不顺。 白天平时就不苟言笑,不算情绪外露,但路应言看得出来,因为白天没怎么看他。 开完早会照旧开工。路应言留心看着白天的办公室,可一整个上午只有同事进去,白天一次都没出来。 路应言觉得参照白天昨天的态度,今天他那个样子不应该是针对自己,可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原因,一直纳闷到中午终于有人为他解惑了。 李灵秀的外卖到得晚,路应言已经快吃完了,看她拎着袋子凑到旁边坐下立刻放下筷子问:“昨天有什么事儿么?” “宣战了。” “谁跟谁?” 李灵秀打开外卖往嘴里塞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这不是快到十一了么,营销那边做了一版活动方案,昨天白总拿去找郑总审批,不到十分钟就被打回来了。” “方案做得差劲?” “听说是销控的事儿。” 路应言立刻明白了。“他这是要动郑总的蛋糕,人家不可能答应。” “可不是!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他们俩谁能干过谁。” 路应言点点头,靠到椅背上琢磨琢磨,有点替白天担心。 楼盘里位置、景观、楼层最好的十来套房子都是郑澜生自己留着炒的,有的交了定金以后一直拖着不交首付、不签约,有的连定金都没交,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让销控捂着。 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都习以为常,没有人会试图打破行业潜规则。白天朝那几套房子伸手,很难说结局如何。 强龙不压地头蛇,销控是郑澜生的人,白天肯定指挥不动,只能靠集团施压,但集团能给他多少支持,也难说。 一旦交不了房集团将会面临巨额赔款,这个节骨眼上高层不可能不考虑郑澜生的情绪,最后鹿死谁手就看上边怎么权衡了。 “诶,你猜这回的营销方案主打什么卖点?” 路应言回过神,凑近李灵秀问:“什么?” “学区。” “咱这对口小学不怎么样,不过片区里初中都不错,差的就一所,摇号有很大机会进好初中。” “就是这个点。咱们空口白牙地跟客户说人家不入脑,学校派人来就不一样了。” “学校?” “对!不知道白总用什么关系联系上了最好的那个初中,学校答应会让招办的人过来咨询。” 路应言摇着头啧啧两声。“人才。” “听说他帮别的项目联系过,就集团跟前那个。”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消息多灵通啊!”李灵秀大笑两声,埋头吃饭了。 路应言收好餐盒,出了后门扔到垃圾桶里,又抽了几口烟才回去。 孙心彤正在收拾水吧,看见路应言喊他闲聊。两个人说着话路应言余光瞥见二楼那个办公室的门开了,白天走出来,双手撑着栏杆往楼下看。 路应言弯起嘴角,视线径直投到白天脸上。白天也看着他,眼神交汇时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路应言不确定,一眨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了。 第11章 试探 白天不常刷朋友圈,只偶尔在工作间隙扒拉几下休息休息脑子,顺便维护一下朋友关系。刷到路应言那条分享链接时他正犯困,好奇点开一看,全身上下都精神了。 那张湿发照片简直要了他的命,在办公室里绝对不能看第二眼。白天没敢存,手机往桌上一扣埋头工作,一直等到下班回到家才再次打开。 照片里只有一张脸、半件白T,非常正常的一张自拍,可看着路应言那湿漉漉的头发白天就会想起他洗澡时的水声,想起他趴在床上的样子,想起那片浅灰色,一环扣一环,延展出层层递进的躁动。 白天觉得自己不是病了就是疯了。疯了可能性更大,因为自己一整晚蜷缩在沙发里,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窥视,像个变态一样。 为了关注路应言白天注册了账号,把他的帖子翻了个底朝天,存下了所有大头照片。他也翻了路应言近几个月的朋友圈,没发现什么生活痕迹,全是楼盘和鸡汤,官方得不像私人账号。 就在翻朋友圈的过程中,白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路应言的朋友圈里从没发过社交媒体的分享链接,除了那一条。那条链接底下没有留言,没有点赞,但其他的朋友圈下面能看到同事的身影,这也很奇怪。 因为那条分组了么?只有我能看见?还是巧合? 白天自认为不太擅长猜心,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可一个路应言让他的时间流水一样消耗殆尽了。 整整一个晚上的沉浸之后白天心里仍然没有结论,只是隐隐感觉,令人懊恼的猜测越来越像真的了。 周四路应言“病好了”,但还是带了点浑身没劲的表演。白天心虚,早会上几次察觉路应言投来目光都没接。 开完会白天回到办公室给李胜春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营销方案的事,没带情绪,只是客观陈述工作遇到的阻碍。 按照流程,项目上的营销方案是营销部提给项目总审核,通过之后报批集团才会到营销总监手里。白天身份特殊,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可中间隔着一个找茬的人,再麻烦也不能越级。 李胜春听完没给结论,只说回款是第一要务,他会调解,让白天找时间回去一趟详谈。 白天扒拉扒拉日历,又扒拉扒拉手头的工作,决定过了周末再说。 其他几个项目的十一营销方案也陆陆续续报到集团了,加上项目上的事,白天一上午忙得颠三倒四,直到午休时间才走出办公室放松一下眼睛。 路应言在水吧,仰着脸投来微笑。白天微笑回应,心脏突然揪了一下,又把笑容收了起来。 孙心彤也看见白天了,走到走廊底下问他要不要咖啡。白天点头道谢,转身回办公室了。 过了几分钟有人敲门,白天以为是孙心彤,说了声“进”,没想到进来的是路应言。 白天捏了一下鼠标,又放开,靠到椅背上看着路应言手里的玻璃杯,直到杯子嗒的一声落到桌面上才抬眼看向路应言说:“谢谢。” 路应言吸了吸鼻子。“还没吃饭?” “没有。” “赶紧点外卖吧,都一点了。” 白天生硬地弯起嘴角。“嗯,谢谢。” 路应言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门把手被压下,又轻轻抬起,无声无息。白天吸吸鼻子,没闻到咖啡的气味,只闻到一阵绿豆的甜香。他挠挠鼻尖,把杯子端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甜香终于被咖啡香盖住了。 后来的几天里白天能察觉到路应言经常主动向他发起互动,有时是楼上楼下的眼神交汇,有时是没有必要的工作交流,这时候白天倒不觉得奇怪了。 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明明看一眼路应言的脸脑子里的唾液腺就开始疯狂工作,他却选择了回避。 仙女下凡尘,偶像来敲门,从天而降的意外让他恐慌。 白天把自己所有不理智的行为和复杂的情绪归结为欲望所致,而欲望太凶猛,沉溺其中时上瘾,抽离出去又觉得龌龊,让他更加不敢亵渎心中那一抹纯净。 除此之外,白天的规则不允许办公室里出现超越同事的关系,更何况他见过路应言的路数,他那样的玩法,他陪不起。 路应言常常观察白天,像白天观察他一样。易地而处,那种凝视让白天心烦意乱,越临近周二越烦躁。 盯过了繁忙的周末,盯过了集中总结销售情况的周一,白天决定周二回集团,眼不见为净。 到了该汇报的时候了,他也正好回去跟李胜春谈谈,要个授权。郑澜生不放权,工作没法干,必须得有人支持。 十一营销方案的大方向是白天拟的,把内部保留的几套房子放出两套来拉高定位也是白天提的。当时策划就隐晦地表达过那几套房子不能卖,白天让她照做,结果郑澜生真的原形毕露了。 郑澜生不提房子,说方案的其他部分欠考虑、不严谨。白天太清楚这里边的弯弯绕了,看一眼销控表就知道哪些是郑澜生捂的哪些是销售策略,他说再多有的没的也盖不住心里的小算盘。 这些情况白天都跟李胜春如实说了,也告诉他现在项目上郑澜生一个人说了算,他不点头谁也动不了销控表。 李胜春最反感员工不受控、搞山头主义,加上十一的营销方案直接影响回款进度,当场授权白天独立管理销控,让他搞好营销尽快回款。 白天心知那个老狐狸不可能痛痛快快地挺自己,一边汇报在项目上半个月发现的问题和整改进度一边等着,到最后自己说完了李胜春才发话。 保交房是重中之重。 白天一听这话就明白李胜春的立场了。 越是临近施工收尾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越需要甲方协调各方,为了应对各个职能部门的验收还得搞不少关系,这些工作都得郑澜生带着他的喽啰去做。李胜春要用他,还要钳制他,等最后交完房再卸磨杀驴。 白天听人说起过以前的项目,房子一交完过不了一个月整个项目部就只剩三四个人了。这次李胜春为了杀得痛快一些,把磨刀的活派给了白天。 项目总炒房、吃施工单位的回扣是行业内的潜规则,哪个项目都有,杜绝不了。作为交换,项目总也会牵头在各个地方偷工减料,为公司节约成本。 李胜春对项目总手里的把柄心知肚明,平常对捞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散伙的时候也不搞离任审计,但会翻以往的错漏,抓违法违规,谈赔偿时狠狠砍上一刀。 离职应该结清的钱除了必要的“N”之外还有压着没处理的大额报销、帮公司代持的房产、跟投等等。理论上讲开掉一个项目总怎么也得拿出大几十万来,但李胜春不想出钱,手握违法违规的证据跟人谈,恨不能一分钱都不给。 真真是个老狐狸。 第12章 秘密 老狐狸最后拍板定案,营销方案他稍后会亲自审核,不用通过郑澜生,被捂住那几套房子先放一套当展品,十一期间卖出去的话可以再放一套,卖不出去就继续挂着,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再放。 “独立管理销控”的权限被加了个限制条件,权利缩减不少,郑澜生那边也没一下拍死,留足了时间给他折腾。白天听完不得不在心里感叹李胜春稀泥和得好,面上还得感谢领导的信任和赋权。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白天去几个部门走了一圈,把积压的工作处理一下,又回自己的办公室整理一下工作资料,然后赶在晚高峰开始前回家了。 家里半个月没人收拾,家具上积了薄薄一层灰。白天简单做了个卫生,吃了个外卖,耗到八点多才出门。 父亲住的小区离白天家两个路口,白天边走边复盘跟李胜春的对话,猜测他会怎么跟郑澜生说,走到门口才想起没给父亲打电话说一声。 白英杰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有些惊讶,伸着脖子往玄关看。白天关好门恭恭敬敬叫了声“爸”,换完鞋进屋一看立刻微微皱了眉。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回集团汇报。”白天走到沙发边坐下,伸手归置茶几上乱糟糟的东西,“刘姐今天没来么?” “没来,我不让她来了。” 白天停住,扭过头问:“为什么?” “她不听话。我要吃红烧肉她不给我做,还非让我下楼去挨晒。” “您血脂高,不能吃油大的东西,还得锻炼,这都是我交代的。” 白英杰一瞪眼,“我退休之前手底下管着好几百号人,我用得着一个保姆指手画脚吗?” 白天拧了拧眉毛,顿了两秒才开口。“爸,我们都是为您好。” “我用不着!你听话我什么都好!”白英杰声如洪钟,边喊边把茶几拍得当当响,“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安排个工作!朝九晚五旱涝保收!你不听话非得去房企!天天忙得不回家!现在还被派到外地去了!我跟前光有个保姆有什么用?要不是你不结婚我早就抱孙子了!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吗?!” 白天一直垂着头默默听着,听完掏出手机给父亲的微信转了五千块钱。“既然我找的保姆不听话,您就再找一个,找个您满意的,钱我出。” “你这什么意思?!” 白天抬起头跟父亲对视片刻,微微扯动嘴角。“您别生气,是我不听话,让您着急了。” 白英杰愣了愣,跟着挺直腰背要说什么,被白天先开口拦住了。 “爸,我还有一大堆工作,先回去忙了,您歇着吧。” 白天说完起身走到门口,换好鞋开门离开了。 眼可以不见,脑子没法不想。 夜里白天梦得乱七八糟,醒来什么都没记住,只觉得累,累得要命。 周三白天去公司忙了一天,下班回家收拾东西,周四又忙一天,晚上才得空跟钱军碰了一下。 钱军工作也挺忙,单休都不一定保证得了,两个牛马凑在一起吐槽了一晚上资本主义。 喝酒喝到上头钱军惆怅了,说自己31岁了,人生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太没意思了,等十一过后手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到时候要休半个月假出去玩。白天想起自己看不见头的特殊任务,心中无奈。 到项目上填坑本来就在白天的本职工作上增加了一份额外的工作,李胜春还给了一份不要脸的特殊任务,简直强人所难。 郑澜生在行业里混迹多年,大概率不会留下有效的证据。李胜春想抓郑澜生的小辫子还不如去收买工程部的人,找他和施工单位夸大工程量做签证谋利的证据更容易一些。 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呢?白天想不起来了。似乎在听到李胜春的安排时,他根本没想过拒绝那回事。 大概是潜意识发挥主导作用了,让他远离熟悉的生活,停下来喘口气。 “……半个月,你说我怎么安排路线呢……” 白天回过神,听钱军畅想旅行计划,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的?羡慕啊?” “羡慕,真的,希望交完房我也能请假旅个游。” “你那边怎么样?人服管么?” “还行吧。” 白天忽然想起路应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喝完一边倒酒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对了,挺长时间没听你提起进明了,他怎么样?” “老老实实跟着他爸做生意,还谈了个对象,准备明年结婚了。” “结婚?他不是……” “大了,收心了。”钱军微笑看着白天,“你什么时候收一收?” “别提我,我是不打算结婚的。” “那白叔那边儿怎么办?” “他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但他认为我只是不听话,用‘不结婚’来反抗他。” “你打算就这么耗着?” “我们俩说不过三句话,没法谈,耗着吧,总有一天他得接受现实。” 钱军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白天想起那天对父亲的态度心里一阵愧疚,可他自己也委屈,心里空得要命,欲哭无泪,欲语无声。 荐< “算了,别说我了。”白天摇摇头,赶走低落的情绪,“诶,进明前两年那个对象,就闹掰了那个,后来找着人了么?” 钱军摇了摇头。“那小孩儿真把进明给治了。他玩儿了好几年从来没碰过钉子,哪咽得下那口气?” “他们俩到底为什么事儿掰的?” 钱军手里的酒杯停在嘴边,视线扫过白天的脸。“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三观不合,总吵架。”钱军说完仰头喝光啤酒,放下杯子抄起酒瓶倒酒,“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听说进明要结婚了挺感慨的。你这老大哥还没信儿呢,他抢你前头了。” “我啊,不想走那个脑子,什么时候遇上缘分再说吧。” “缘分……你打算上哪遇呢?” 钱军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喝酒喝酒。” 白天笑着拍拍钱军的肩膀,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冰镇啤酒穿过喉咙,沿着食道下行到胃里,带来一丝凉意。白天冷静下来,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路应言的过去是个谜,他好奇,想去了解,又不敢多问,怕暴露了他。那股小心翼翼把路应言的名字困在大脑里,成了白天对朋友隐瞒的秘密。 如果说不蹚浑水、不给别人找麻烦是道德感使然,那没来由的信任是什么呢?那股隐隐的保护欲,又是什么呢…… 一顿酒喝到凌晨,钱军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话,劝白天搅和搅和他那个脑袋,别总像个死人一样过日子。白天知道自己的问题,无奈改不了,只能给只耳朵听着,一边点头应和。 白天总是那么理性,连恋爱都谈得极其克制。别人恋爱期间多巴胺爆棚,他没有,别人一醉解千愁,他也没体会过。 大大小小的酒局白天参加过几百次,朋友小酌、应酬、拉关系、凑热闹,他总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那一个。就算是同学聚会大家喝得又哭又笑,他也极少被别人的情绪扰动,到最后总会站着走出餐厅把醉鬼们送回家。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出厂时就设定好了运行方式,而那些照片、视频把他脑中的壁垒凿出个小洞,他终于知道不按说明书使用的妙处了。 龌龊又亢奋,那种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第13章 神访 眼看到中秋了,公司福利还没动静。大家都猜郑澜生在拼命划拉钱,管理费可能都被他吞了,私底下骂声一片。路应言不太在意那些,也不参与,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陈起扬爱喝两口,路应言给他买了两瓶酒,一盒挺贵的月饼,周六早上拎着上班去了。 出租车开到林荫道,路应言让司机停到陈起扬的车旁边,打电话让陈起扬用手机开车门。 陈起扬一听他那意思是要往自己车里放东西,赶紧拒绝。路应言就一句话,你不开车门我只能拎到售楼处给你了,陈起扬只好把车门打开了。 路应言放好东西让出租车走了,又跟陈起扬说了一声,正要去售楼处突然发现最靠边的车位停了一辆黑色的奥迪三厢车,老气横秋的。 这么早还没有客户来,这是谁的? 路应言好奇,走到保安亭问。保安大哥说那车是白总开来的,路应言惊讶了一瞬,紧接着一想,这车跟主人还挺搭——一样的严肃,一样的死板。 白天周二中午走的,路应言估计他周三回不来,又舒舒服服请了一天病假。周四白天还是没回来,周五下午在售楼处露了个面,跟陈起扬一起去示范区巡场,回来开了个小会就走了。 连着几天没见人路应言还怪无聊的,一看白天一大早来了马上精神抖擞,跃跃欲试地想找机会撩他,一时间竟忘了周末有多忙。 周末的售楼处人来人往,闹闹哄哄,顾问的业绩如何从走路速度就能看出来。路应言该摸鱼摸鱼,该急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只有客户到访的间隙才有空停下来观察一下二楼那间办公室。 路应言没看见白天出来,但他的门一直开着个缝。从那个缝隙往外看,应该有角度能看到楼下但不被楼下看到。 酒店的事过去十来天,白天对他的态度明显没有刚开始那么明目张胆了,连早会时都没多看他两眼。路应言怀疑白天的心态正往后缩,再这么不疾不徐地试探下去不行,得发力了,要不然鸭子没煮熟就飞了,再抓可就不好抓了。 路应言没病装病不上班,有的人真生病了还坚持到岗。 下午来了个自访客,按轮排表该江蔓接待了。判客的客服赶紧让旁边的人登记,自己跑去找人问身体行不行。 江蔓脸上捂着个口罩,一副浑身没劲的样子还不想放弃客源,踩着高跟鞋后背僵硬地挺着,走到跟前还没说话先咳嗽了几声。客户看她那样让她别勉强,问别的顾问还有没有空闲的,几个人说着话把陈起扬引来了。 陈起扬拍板喊下一位,江蔓站在旁边一脸纠结,心里不愿意让位,又确实力不从心。 轮排下一位是路应言,正在洽谈区联系客户。判客找他说江蔓撑不住了,问他愿不愿意接待。 李灵秀就在附近,几步冲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往旁边拽。“你可别接,你看那人,单女,戴帽子,腋下夹个包,八成是神访。” 路应言打量一下客户,又看看旁边佝偻着后背的江蔓,对李灵秀说句“没事”就跟着客服往门口走,余光一瞥正看见白天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低头看手机。 过了两秒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路应言摸出来一看,白天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有神访】 路应言收起手机对白天一笑,转头大步朝客户走去。 神访,神秘访客,集团委托第三方安排的暗访人员,为的是考核售楼处和示范区的环境、布局符不符合要求,以及工作人员的工作状态和专业素养。 神访来访频率不定,赶上谁谁倒霉。个人出了问题会被打低分、扣钱,整体出了问题领导会被追责,甚至清退。 从客服到顾问,没人愿意接待神访,连案场主管遇到神访都如临大敌,但一般没人知道哪个客户怀揣目的,全靠猜。 路应言不怕神访,每一个自访客他都是一样接待,该走的流程不会差,该有的服务也不会省。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帮一下忙不为别人感激,他只是把它当做积德行善,回报命运给自己的馈赠。 那个自访客手机不离手,走流程相当配合,一点也不着急问问题、了解情况。路应言越看她越像神访,精着心走了一遍流程,又坐到洽谈区聊了一会,最后轻松愉快地把人送出门,才终于站在门口给白天回了条信息。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神访?】 【客关部的同事告诉我的】 回信到得太快,就好像白天正拿着手机,不假思索就回复了。 一个规则优先的教条领导,以这个速度回复这个内容,可太不禁琢磨了,路应言扬起嘴角快速打字。 【谢了(笑)不过客关告诉你不违规么?你又告诉我也不违规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几秒之后又闪了闪。路应言摸出电子烟抽了几口还没见回复,又发了一条。 【白总消息这么灵通,我能不能背靠你这棵大树乘个凉啊(捂嘴笑)】 路应言知道这话白天不可能回,干脆没等,退回去给江蔓发信息。 【那个客户我看着像神访,明天我联系一下看看,如果真是神访就算了,不是的话我转给你】 发完路应言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转身往门口走了一步,又突然停住抬头看向二楼。 玻璃顶上有一块灰蒙蒙的污渍,正好挡住了人脸,路应言没看清白天的表情,但看到自己抬头的瞬间窗口的人身体猛地向后晃了一下。 那是人的条件反射,尽管白天很快就稳住不动了,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内心活动——他心虚。 一个躲在暗处的窥探者,太有意思了。 路应言往旁边挪了一步,对着白天勾起一边嘴角,丝毫没有掩饰笑容里的逗弄。窗口的人居高临下凝视他的脸,眼神复杂,路应言读不懂,也不想深挖。他想要的反应已经得到了,可以见好就收了。 路应言私底下明目张胆地撩白天,可当着别人的面还是一口一个白总叫着,同时在他的表情里寻找偶然流露出来的一点点特别。 不管是对白天的规则进行试探,还是只有男同才懂的暧昧言语,路应言始终掌握着分寸没有直接谈性,所以才给了白天回避的空间。 直到现在白天也没承认过他是同类。路应言猜他可能是深柜,不恋爱、不混圈,一直违背天性游走在大众视野里。这样的人心理和生理都极其压抑,不会轻易冲动,可一旦心理屏障被突破,结果……一定很有意思。 挑战一再升级,路应言对白天原形毕露的样子越来越感兴趣,征服欲也越来越强。为了期待中的结果,他决定冒险一试——等到下一个周二,他要给他个暴击。 第14章 实况 十一的营销方案李胜春拍板了,正在稳步推进。售楼处里的人私下里都会夸两句,但只有路应言夸到了正主跟前。 路应言是下午三点多来的,端着一杯冰美式来夸人,夸完又开口申请折扣。 本来是很正常的工作交流,讨论完就结束了,可今天是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周二,白天直觉路应言可能会搞事情,一直等着。果然,路应言说完正经事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放飞了一只幺蛾子。 “对了白总,今天下班儿要不要一块去酒吧玩?” 路应言脸上带着笑,语气暧昧不清。白天喉头一紧,垂下眼清了清嗓子,又抬眼看着路应言说:“不去了。” “真的?” 白天点点头。 “那好吧,改天再约你。先走了。” 路应言说完离开了办公室,剩白天一个人呆坐,心里毛毛躁躁的。 改天再约你。 乍一听挺普通的一句客套话,可路应言把重音放在了“约”字上,还拉长了一点,很明显的暗示。 白天很清楚路应言的路数,也清楚那个字意味着什么,大脑里的唾液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无奈地端起咖啡杯,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白天讨厌周二,路应言的娱乐方式让他烦躁,集中注意力工作成了件难事。 耗到夕会时间白天手头的工作还有一大堆没完成,他只好尽量缩短开会时间,散会后迅速回办公室,等到楼下没动静了才踏下心来干活。 下班回到家白天随便吃了口东西、玩了会手机,再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又有些心烦意乱,于是换了身衣服下楼了。 九月下旬天气凉快了不少,白天沿着塑胶跑道慢跑了几圈,跑完溜达喘气的工夫手机收到了路应言的信息。 路应言发来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从屋里往外拍的一扇窗,楼层不太高,楼下有小径、绿植,还有…… 白天不确定,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看。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被路灯照得亮堂堂的小广场,广场上有一片健身器,一个儿童滑梯,飞碟形的。 有一瞬间白天以为路应言在自己不在家时溜进去了,再看看发现角度不对。拍照片的位置应该在自己住的那栋楼对面,中间隔着那个小广场。 这是他在自己家里拍的?这么巧?两个人做了半个月邻居,上下班居然没碰到过?白天左右看看,确定好方向快步走到小广场,站在儿童滑梯边抬头寻找。 那栋高层一半窗口都亮着灯,但距离太远,窗里的情况根本看不清。白天仔细看了两遍,仍不能确定路应言在哪一层,只好放弃了,坐到长椅上再次打开手机。 路应言发这么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知道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故意给他提示?或者……白天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路应言想告诉他,他回家了,没去酒吧约人。 毛躁了一晚上的心终于静了一些,白天抿着嘴思考应该怎么回复,突然发现照片左下角有“实况”两个字,好奇点了一下。 镜头前后晃动起来,离窗户远一下近一下又远一下,每一次远离窗户扬声器就传出一声黏腻的水声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两声之后画面停了。 白天的脑子炸了,攥紧手机蹭的一下站起来盯紧那栋楼,几秒钟后迅速掉头回家了。 一进家门白天就冲进卫生间脱掉汗津津的衣服,刚想进淋浴房洗澡台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又是路应言发来的信息。 【不好意思啊,我刚发现发错了,撤不回来了(害羞)】 这套路老得掉渣,可白天浑身的血都已经涌到下腹,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回了条语音问:“你想发给谁?” “我是想给你看看我家小区里的绿化,看看咱们示范区能不能借鉴一下,结果发错照片了。” 路应言回的语音,声音里有股子舒爽过后的慵懒,还有些若有似无的笑意。白天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误导了,懊恼地把手机扣在了台面上。 都快交房了,示范区借鉴个屁!路应言并不是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搪塞,是根本不想找。 他就是要表明他是故意的,还说发错了,又不说清楚发错照片还是发错人,而自己的回复轻易就把错误的关注点暴露给对方,简直笨得要死! 白天心里冒火,身体燥热,拿起手机打开神秘文件夹,另一只手垂下收紧了手指。 实况图里没有人声,如果不清楚路应言的属性,仅凭那点声响不可能明白他在干什么。可白天不是不明就里的人,路应言故意给他一点遐想,不明说,比直白的勾引更撩人。 白天脑子里口水横流,一边听着视频里的声音,一边闭着眼想象路应言拍照片时的样子。 他可能跪在床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玩具,身体可能向前倾着上下耸动,身上可能穿着T恤,下摆随着身体的律动飘来荡去,遮住了一片春光。 呻吟声突然被视频通话铃音打断,白天睁开眼,看见屏幕顶部亮着路应言的名字。白天血撞天灵盖,半秒都没犹豫就接了,之后却没有拿起手机,没有停下动作。 屏幕上出现了路应言的脸,下巴压着小臂,上身趴在一个枕头上,而右上角的方格里,只有卫生间的集成吊顶。 路应言安静了两秒,跟着头一歪,枕在小臂上问:“在干嘛?” “你猜……” “猜不到。” 白天一只手撑住台面,微微弯腰离屏幕近了一些。“你一定……能猜到……” “喘得这么厉害,在做俯卧撑?” “猜对了……” “你不怕我录屏么?” “录我锻炼身体……你要学么……” “不学,但你声音挺好听的,应该有机会用到。”路应言说完撩了撩额前的湿发,手托住下巴,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屏幕里的人没戴眼镜,很像三年前的模样。白天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救了,他根本抵抗不了那张脸,干脆眯起眼睛破罐破摔了。“今天自己玩儿……没人陪么……” “没约到想约的人,不想跟别人玩儿。” “你想……约谁……” “你猜。” “猜不到……” “你一定能猜到。” “我猜不到……但我有预感……你很快就能……约到他了……” 路应言一挑眉,“哦?你确定?” “确定……” “那‘很快’是多快?” 白天没直接回答问题,明知故问道:“你住哪个小区……我去看看……绿化好成……什么样……” “你还有精力么?” “你可以试试……” 路应言停顿一下,眨了眨眼。“今天太晚了,我准备睡觉了,要不然明天爬不起来上班儿领导会扣我工资的。” “那就改天去看……” “好,机会多得是。”路应言一笑,“那就先挂了,晚安。” 通话被对面挂断了,白天切到视频继续看,很快达到了临界点。 大脑放空的一瞬间,白天扬起嘴角,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笑。 管他什么规则,管他什么道德,再过两个多月人去楼空了,谁还会在乎办公室里发生过什么?看了三年的那个人已经伸出手,错过现在,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触碰到他了…… 白天深深吸气,松开僵硬的手指关掉视频,然后点开了那张街拍照片。 以前的路应言让人不敢亵渎,现在的路应言让人抵挡不住。 算了,算了。 白天扯动嘴角,指尖划过屏幕,在路应言脸上留下了一道浑浊。 第15章 装相 月底的营销部门非常忙,但在集团工作,白天面对的大多是清晰的报表,相比起来项目上的事繁杂又琐碎。 审核各个渠道的客户来访、成交,调整营销策略、销控,审核销售的业绩,找表现不理想的员工谈提升方向等等。在所有的工作中,最让白天头疼的是审考勤。准确地说,是审路应言的考勤。 白天私心不想为难路应言,但单单维护他不行——这个售楼处拉帮结派的工作环境,维护他就等于给他树敌。左思右想之后白天决定全员全勤上报,美其名曰鼓励员工,为接下来的大型营销活动铺路。 为了不留证据,白天找来陈起扬口头交代了一下,让他下去通知,同时通知那几个考勤有问题的人,十月份再有无故缺勤、无诊断证明请病假的情况,加倍罚钱。陈起扬走了白天又自掏腰包让孙心彤去点下午茶,安抚一下没占到便宜的大多数人。 从拿起考勤表到办完这件事,时针走过了完整的一格。白天缩进椅子里看看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觉得自己好像太闲了。 30号晚上大部分打工人都放松下来,高高兴兴地准备着迎接长假,而售楼处里却灯火通明,人人绷着神经整装待发。 促销方案已经提前公布出去了,各个社交平台上广告打得很热闹。白天抓紧最后一个夕会强调推广方向、营销策略,给大家打鸡血,说到一半李灵秀的客户来了,在外面吵吵嚷嚷的,闹得他说不了几句就得停一下整理思路。 第三次停下时白天受不了了,闭上眼捏了捏太阳穴,再睁开眼看见路应言正举着手看他,赶紧朝门口挥了挥手。 过了一分钟会议室里总算听不见吵架声了,白天把要讲的内容过完,换策划讲物料的工夫拿起手机问外面的情况。 事情其实很简单,签约客户看到促销觉得自己吃亏了,要退差价,只不过客户那边来了两个男的,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就是要吵架,李灵秀一个人根本说不过。路应言去了人数上打了个平手,加上他是个男的,对方不敢继续欺负小姑娘,能收敛一些坐下谈了。 房产都是一房一价,促销那几套房子跟客户买的房子定价就不一样,不能比。这就是行业规则,可对方不讲理,任你怎么说就是一副我不能吃亏的架势。 路应言也看明白了,那俩人今天是怎么着也要占点便宜才能走,摸出手机按按计算器,一看结果直咋舌——就算把客户买的房子按这次的折扣算价,也就比实际的成交价低一千来块钱,这总价万分之几的价差也值得俩大老爷们一丁点风度都没有跟个小姑娘吵架? 是一台电视就能打发掉的层次了。 跟白天请示完路应言口头承诺了一台电视。对方要求落到纸面上,但合同没在,出不了承诺书盖不了章,李灵秀只好把领导批复的截图发过去,让他们改天再过来。 俩人又磨叽了半天终于走了,李灵秀和路应言瘫坐在沙发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听见了散会的脚步声。 快八点了,大家下班的脚步飞快,没过五分钟案场里就安静下来了。李灵秀胡噜胡噜肚子,问路应言想吃什么,要请客。路应言连连摆手也没拦住李灵秀给男朋友打电话推掉晚饭,只好应下了。 两个人商量吃什么的时候白天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拎着电脑一看就是要下班。路应言灵机一动,凑近李灵秀悄声问:“你介不介意再加一个人?” 李灵秀瞪大眼睛,“你不是要找白总吧?我是不介意,不过那个教条老古板才不会跟咱吃饭。” “成不成的试试呗。” 路应言说完起身迎着白天走过去,还没开口先笑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白天回以微笑,等着看他要搞什么事。 “白总,刚才的事多谢领导支持,我们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肯不肯赏光。” 白天一改平日里严肃的模样,开玩笑问:“打算请我吃什么?我得看看我爱不爱吃。” “请您吃饭当然得您说了算,您随便点。” “行。” 白天看着路应言的眼睛,目光里有种你知我知的暧昧。路应言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天选了一家家常菜馆,离售楼处不远。路上白天开车,路应言和李灵秀坐在后排,用微信说话。 李灵秀不知道他们俩人的事,只觉得路应言能请动白天有点不可思议。尘埃落定之前路应言不想多说,嘻嘻哈哈地搪塞过去了。 李灵秀从没跟白天私下接触过,本以为这人那么严肃,一起吃饭肯定没意思,没想到他私下里并没有工作中那种状态,愿意聊天,也不摆臭脸,席间气氛还不错。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李灵秀的男朋友来接她,进来时就在前台把账结了。 四个人一起出门,白天说要送大家,李灵秀没让,客客气气道了别,跟男朋友打车走了。路应言主动走到白天的车旁边,等他打开门锁开门坐进了副驾驶。 白天上车没说话,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递到路应言眼前。路应言一接,手在托着手机的那几根手指上轻轻划过,然后边输入目的地边撩起眼皮看了白天一眼。 白天没接茬,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等路应言调好导航拿回手机放到支架上。 “麻烦白总了。” “没事儿,不远。”白天说完发动车子,扶住方向盘不说话了。 路应言摘下领带放到车门的置物格里,跟着解开领扣,舒舒服服倚在座椅里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路应言从没有近距离仔细观察过他,此刻才发现他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背上凸起几条淡蓝色的血管,青筋若隐若现。路应言又把视线移到白天英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看得大摇大摆,肆无忌惮。 那两道放肆的目光存在感太强,白天感觉得到,手握紧方向盘,喉结咕噜滚了一下。 路应言弯起嘴角,转回头看看前面。“马上到了。你要不要进小区看看?” “好。” “街边儿有临时停车位,随便停。” 说话间车到了小区门口,白天没在街边找车位,径直把车开进了入口通道。 LED屏幕显示出车牌号,闸机抬杆。白天扭过头问:“往哪边走?” 路应言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指挥白天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等他熄火才开口发问:“你也住这个小区?不会这么巧吧?” “你不知道么?” “当然不知道,不过你好像知道我住这。” “实况图里能看到小广场。” 白天的语气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一丝抱歉或是得意。路应言脑子里闪现出“装相”两个字,点点头对白天把这项技能运用得如此娴熟表示肯定。 “那白总是不是不需要看绿化了?” “不用看绿化,但我想看看你家的装修,也许样板间能借鉴一下。” 装了那么多天,现在不打算装了吗?路应言看着白天的眼睛,轻轻弯起了嘴角。 第16章 吻 进了门路应言给白天拿了双拖鞋,换好鞋摘掉眼镜放到玄关柜上,跟着朝客厅扬起手。“请进。” 这房子的格局跟白天家一样,两室一厅,装修中规中矩,但非常整洁。白天走进屋环视四周,立刻被草缸吸引住了。“你喜欢养鱼?” “准确地说是喜欢养水草,鱼只是陪衬。”路应言开了空调,走到电视柜跟前蹲下轻轻敲了敲玻璃,一条孔雀摆着大尾巴游过来看着他,“孔雀我养不好,总死,这几条是你到的那天买的,一直养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说,你是不是我的福星?” 路应言说完仰起头看向白天,眼睛里闪着笑意。 那张街拍忽然出现在脑子里,跟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白天的眉心轻跳,心倏地抖了两下。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路应言说着站起身往厨房走,“喝咖啡么?还是喝果汁?” “白水。” “好。” 白天的视线跟着路应言,在他腰背上扫过几个来回,心里有些雀跃,也有些紧张。 白天不想让自己看起来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可这种目的性明确的交锋他确实没经历过,不确定该怎么把握时机,用什么方式进入正题。 相比之下路应言的表现游刃有余,就好像真的只是带一个朋友到家里参观一下而已。回想起那天在酒吧看到的情景,白天忽然觉得胸闷,手握成拳塞进了裤兜里。 路应言没给白天多少时间胡思乱想,很快拿了瓶矿泉水回来递给他,然后把人让到沙发坐下,摸出电子烟问:“不介意我抽烟吧?” “你家,你随意。” 路应言抽了一口,朝草缸吐出一串淡淡的烟雾。“我的草缸怎么样?” 绿豆的甜香迅速窜进鼻腔,白天不自觉吸吸鼻子,转头看向路应言的侧脸。“很漂亮。”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缸还是说我?” “都是。” “你可别这么夸我,我会自作多情的。” “实话实说。” 路应言垂下眼,眼皮快速眨了两下,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在白天心里掀起了一阵微风。 白天移开视线,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近视多少度?进门就摘眼镜,能看清东西么?” “五百度,只能看个轮廓。” “不可能。”白天脱口而出,扭头看向路应言的眼睛,“透过高度数的镜片看你,你的脸会变形,可你的镜片没有。” 路应言没想到一个不戴眼镜的人居然知道这个,心里不想承认,转头笑着对白天胡说八道。“真的,咱俩这个距离我都看不清你的五官,想看清楚得离……”路应言倾身缓缓往白天跟前凑,直到感觉对方条件反射地微微后仰才停住,“这么近……” 甜香暗暗飘过,白天喉头一紧,目光从路应言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上唇,在小小的唇珠上画了个圆。 “我不戴眼镜就跟瞎子似的,看什么都得离得很近才能看清。” 说话间路应言的气息带着甜香迎面扑来,挠得白天心痒痒。他把目光移回对面那双眼睛上,短暂的凝视后又缓缓移到了上唇。 他想吻他。 路应言好像真的看不清似的,继续自顾自地说:“但是不戴眼镜也有好处,看东西比戴着眼镜看到的大。如果离得近,会觉得……更——大——” 白天往前凑了一点。“有什么东西看起来大是好事?” “比如……香蕉。我觉得我吃了一大根,就不会想吃第二根了,有助于控制热量摄入。” 话里的性暗示很明显,白天听得出来,可他不确定路应言想表达什么。 如果这一根让他满意,他就不会找别人了?可以保持长期关系?还是别的什么? 路应言那种玩法他真的陪不起,可人已经入局,他不能退了。 “好了,参观完了,白总该回家了。”路应言说着站起身,带着胜利者的骄傲俯视白天。 白天一愣,“这就完了?” “啊,不然呢?” “卧室还没看。” “那走吧,去卧室参观一下。” 白天跟着路应言走进卧室,一眼就看见了实况图里那扇窗。 跟他想的一样,床距离窗户很近,路应言拍照片时应该就跪在床上。床单是深蓝素色的,两个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一个电子钟,一包抽纸,还有……玩具? 白天收回视线,对着路应言挑起眉。 路应言一摊手,“单身狗,没什么奇怪的吧?” 单身是没错,可你缺床伴吗? 白天微微皱眉,压下心中的烦躁转移了关注点。“发照片给别人就奇怪了。” “我只发了一扇窗,奇怪在哪?” 路应言的笑有些调皮,白天不想浪费时间跟他斗嘴,两步走到跟前双手伸向他的腰。路应言以为他要抱他,微微一笑,没想到他只是把手伸到他胳膊内侧,抓住衬衫两边往外拽了拽。 “为什么你的工服跟别人的版型不一样?” “我找裁缝改的。” 白天张开手按到他腰上,看他没拒绝又靠近半步,手滑到西裤后兜摸了摸开口。“裤子呢?” “也改了。” “特意改这么瘦?” “裁缝水平不行,剪多了。” 近在咫尺的脸上写满无辜,白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气,手向下滑了一点,指根夹住了小小的纽扣。“包得太紧了。” “一套工服好几百,只能凑合穿了。” “等天冷了这裤子能塞得下保暖裤么?” “我估计不行,不想挨冻只能找个车上下班儿。”路应言说着抬起胳膊搭到白天肩上,“白总的车能让我蹭蹭么?” “我的车不行,但人可以。”白天说完双手用力一搂,两个人的肚子紧紧贴在了一起。 白天只比路应言高两三厘米,中间对得挺齐,贴得那么紧两个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变化。白天心火烧得旺,恨不能把怀里的人生吞活剥了,可头凑到路应言眼前时还是停了两秒。 他给他时间拒绝,可他没有。 白天不知道那两秒钟路应言在想什么,他只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瞳仁里光斑闪动,像清澈的湖水映着点点月光。 唇碰在一起了,蜻蜓点水一般反复触碰,而后轻柔舔舐。白天收回一只手托住路应言的后脑,舌尖在他小小的唇珠上流连,小心翼翼。 白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想要他想得发疯,却不舍得吻得太用力,心中贪恋这一刻的温柔,脑中一片恍惚,直到路应言退开都没醒过神,无意识追过去叼住了唇瓣。 对面的人僵硬了一瞬,紧接着探出舌尖润湿白天的唇,沿着唇缝钻了进去。 唇舌交缠间白天气息渐重,两只手移到路应言胸前解衬衫扣子。一颗,两颗,指尖刚碰到第三颗,手腕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第17章 走后门 路应言上身向后一仰,强行结束了这个吻。白天有些疑惑,盯着他唇上晶莹的水渍靠近,却被一只手撑住了胸口。 “下次吧,今天不是周二,我没准备。” “没准备什么?” “灌肠。” 路应言脸上又出现那种笑,带点骄傲,带点炫耀,好像轻轻松松就能拿捏住每一个求欢的人。 白天瞬间冷静下来,“没事”两个字冲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好,机会多得是。” “那就晚安了。” 白天深深看了路应言一眼,转身走到玄关换鞋。路应言跟过去,站在两米开外没动,直到白天直起身看向他才回过神,走过去伸手开了门。“明天见。” “明天见。” 白天说完走出去回身轻轻关上大门,在最后的缝隙里留下了一个微笑。 门锁咔哒一声响,路应言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怦怦,怦怦。 心跳得太快,跟今晚的局面一样失控。 装相是要付出代价的,路应言打算好再吊白天几天,今晚只是撩他一下,根本没想做什么亲密的事。然而该拒绝时他没有拒绝,第一次躲开后又忍不住深吻,刚刚还险些松口让白天留下,这种变数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白天跟哪个床伴都不一样,吻得不正常,跟白天接吻的感觉也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 路应言呆立在玄关,脑子乱哄哄的捋不清头绪,过了两分钟才突然回过神,冲到窗边往楼下张望。 白天的车已经开过拐角,几秒钟后消失在一栋楼的阴影里。路应言看着那栋楼另一侧的通道,迟迟没等到那辆车出现。他又把视线投到那栋楼上,盯紧几扇漆黑的窗,一分钟后其中一扇亮起了灯光。 一,二,三,四……路应言一层一层数着数,惊讶地发现白天家也在七楼,跟自己家一样。 路应言瞪大眼睛往窗子里看,可两栋楼中间隔着一个小广场,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清。他放弃了,回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电子烟抽了两口,眼睛不经意一瞥看见了那瓶矿泉水。 只喝了一口也不带走,浪费。 路应言拿起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舔了舔嘴唇。 怦怦,怦怦。 胸腔里躁动难平,情绪繁杂,分辨不清。 晚饭和白天的到访占用了太多时间,路应言的晚间工作没做,1号的到访人数不太好看。不过好不好看都是给别人看的,路应言不太在意,接待自访客户时多下点工夫,空闲时间多call客,单量总会起来的。 忙忙碌碌一上午,临近中午人少了,路应言得空坐了一会,正联系客户的工夫母亲发来信息问他假期回不回家。 一般路应言只在月初发工资时给母亲转账才会说几句话,母亲平时也不会主动跟他联系,突然收到这么条询问他有点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母亲是不是有事。 母亲说话很客气,让他有空回家一趟,有事要说,他再问她也不肯透露,只说见面再聊。路应言如实回复假期很忙,过几天再回去,发完琢磨琢磨,上水吧要了一杯咖啡端着找白天去了。 早会上白天对路应言的态度没有丝毫异样,好像前一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情绪一过路应言也不想深挖,乐得继续演撩人的戏码,母亲的信息正好给了他一个理由。 路应言敲门时白天说了声“进”,他以为他有空能说两句话,没成想一进门发现那人正戴着耳机开会,匆匆说了句“等一下,马上结束”就开麦了。路应言放下杯子坐到白天对面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另外一个项目的活动出了什么纰漏,已经确定补救办法了,白天在总结细节问题。路应言不知道他还要说多久,摸出手机想联系一下客户,不经意瞥见那只握着笔在工作日志上勾勾画画的手,目光又被锁住了。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天握笔的姿势很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随着写字的动作小幅度错动着。有一瞬间路应言想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戳一戳,看看血管的弹性如何,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可笑,摇摇头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白天。 又过了两分钟,白天退出会议问路应言有什么事。路应言谄媚一笑,说:“白总,我能走个后门儿么?” “我先听听什么事儿。” “等假期结束我得回趟家,先请个假。事假,就一天,该怎么扣怎么扣。” “一天?你家在哪?” “隔壁市。” 白天想了想,说:“嗯……这话我不该说,但是……一百多公里,当天往返一点难度都没有吧?” 路应言心中一喜,笑着逗他。“那你说,我要是打完卡就跑,一天不在售楼处露面儿,领导会不会揪我小辫子?” “那得问问领导了。我感觉陈起扬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话不用说透,聪明人都懂。路应言道了谢把杯子推到白天跟前,刚想撩他一下就接到判客的电话喊他去接待自访客户。路应言赶忙闪了,出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看办公室的大门。 其实能装相也有好处,工作是工作娱乐是娱乐,界限清晰,挺好。 长假第一天很多人都在观望,战况一般,但场面挺大,看起来热热闹闹的。 晚上七点多客户才全部散去。夕会上大家盘点了各人的客户、相应的问题,白天又给员工打了一针鸡血,开完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路应言知道下班时间早不了,提前吃了不少点心,可等到散会还是心慌得难受。白天注意到了,坐在会议室里给路应言发了个信息才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路应言一看白天主动要捎他回家当然不会拒绝,往嘴里塞了块糖坐在休息室里休息,等同事都走了才出来,正好碰上白天下楼。 路应言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叫他:“白总,下班儿了啊!” “嗯……嗯。”白天无奈地点点头,边往外走边小声说话,“要不要吃麦当劳?附近有个得来速,应该是最快的能吃上饭的办法了。” 路应言脚步顿了顿,又跟上去,垂着头摸出手机。“我点。你吃什么?” “你请客?” “当然,抵车费。” 白天侧头微微一笑。“一个板烧。” “不要别的了?” “嗯。” 说话间两个人开门上车,路应言飞速点餐,到了得来速取出来一大纸袋。 再开车上路五分钟就到路应言家楼下了。路应言狼吞虎咽吃完一个汉堡,把其他的东西都留给了白天。 吃饱了犯困,路应言到家就瘫在沙发一动不想动,催了自己半天才爬起来去洗澡,洗完又瘫回了沙发里。 刚刚送路应言到楼下白天就走了,丝毫没提昨晚的事,路应言也只是像蹭普通同事的顺风车一样道谢、道别,一句出格的话都没说。两个人似乎有些默契,都在等周二,可这个周二很可能会比今天还要晚,到时候大概只有睡觉的力气了。 路应言看看日历,觉得再等一个周二时间有点长了。 走着看吧,反正撩人不能停。 路应言想着抄起手机打开相册,点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天微微低头,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着笔在纸页上写着什么。 提起白天大家的印象都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年纪轻轻行事作风却像个老头子。路应言也有这种感觉,但吃过昨天那顿晚饭他的看法有了些改观,现在再看白天工作时的状态不会觉得过分严肃了,反而觉得那股子专注劲儿有点帅。 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不过……这人不禁撩是真的,挺好玩。 路应言勾起嘴角,打开微信把照片发给白天,后面跟了一行文字。 【手很好看,特别适合……】 【适合什么?】 白天秒回。 路应言看着屏幕,在心里默数了60个数才调出键盘回了一个字——抠。 第18章 撕破脸 集团的项目散落在北方各区域,白天的日常工作很大程度上要依赖线上会议——每周一的集团例会,各个项目的营销例会,哪里有状况随时约起的小会,开不完的会。赶上大型营销活动更是会议、电话不断,白天开会开得耳朵直疼,加上项目上的事,脑子里不知道要装多少东西。 一天忙下来白天连饭都不想吃了,瘫在沙发里一动不想动,可即便累成这样路应言的撩拨仍然能轻易激起他的欲望。对此白天是有些疑惑的,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自己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还不懂娱乐和睡眠之间应该怎样取舍,简直白活了。 有反应是一码事,解决它是另外一码事,哪一码他都控制不了,懊恼得不行。第二天闹钟响起时白天感觉眼睛又干又涩,睁都睁不开,胸腔立刻被起床气充满了。 收拾利索之后白天一边下楼一边三口两口吃掉昨晚剩下的麦当劳,扔包装时脑抽了没用脚踩踏板,直接上手抠垃圾桶盖子,粘了一手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 白天以为那一刻的负面情绪就是今天的顶峰了,没想到公司还有更窝火的事等着他。 上午十点半,客流正大,售楼处门口突然喧闹起来。白天走到落地窗前一看,楼下有十来个工人堵着大门,吵吵嚷嚷的不让人出入。 施工单位堵售楼处的事在行业里司空见惯,原因无非是该付的工程款没付,或是付得不利索,拖欠时间太长等等。 多数施工单位给工人发工资的方式都不太标准,按月发的只是一部分,其他的按进度发,按工时发,逢年过节发。中秋加国庆是该发钱的,单位发不出来就会让工人去找房企的麻烦,但一般情况下两边不会闹得太僵,施工单位表个态,房企稍微付点意思意思就完了。 这种事应该由项目总去和施工单位扯,放在平时白天根本不会理,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客流量正在爬升,经不起这种闹腾。 带头的那个工人五大三粗,说话很凶,不到两分钟已经有两组客户被挡在外面掉头走了。白天有点着急,找来陈起扬问以前有没有这种情况,怎么收场的。陈起扬说有过,郑总会处理,很快,然后给郑澜生打电话汇报。 白天听他说话感觉情况不妙,果然,挂了电话陈起扬一脸愁容,说郑总不管,项目上没钱,解决不了。 白天明白了,郑澜生这是故意跟他作对,有可能施工单位来堵售楼处都是他引导的,目的就是要影响销售。 很明显李胜春的工作没做到位,郑澜生对那几套房子的事怀恨在心,能搅合多大是多大。他是最不在乎房子卖不卖得出去的人,卖不出去留到最后拿来随便倒腾,他更高兴。 死也不能让他如愿。 白天猛地站起来,带着陈起扬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上往楼下看,准备指点江山。 整个售楼处只有六个男的,白天,陈起扬,还有四个顾问,其中两个在洽谈区接待客户,路应言和另外一个没见人影。白天看完转身对陈起扬说:“你找找路应言和杨磊,带着他们俩出去把工人劝到会议室,给他们拿吃的喝的。动静小一点儿,尽量别惊动客户。” 陈起扬点点头,刚要走白天又叫住他说:“给他们拿东西别让女孩儿去。” “好。” 交代完白天跟陈起扬一起下楼,拐个弯绕到后门出去,直奔地产的办公楼去了。 白天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打开语音备忘录,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抬手敲门。 “进!” 白天开门进去一看办公桌那没人,转头往沙发那边看,就见郑澜生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茶杯。 “呦!白总来啦!坐!” 郑澜生的做作令人不适,但此刻白天无暇顾及,几步走到茶几对面直奔主题。 “郑总,刚陈经理给你打过电话,施工单位的事儿还得你出面协调一下。” 郑澜生放下茶杯摆摆手。“账上没钱付工程款,我解决不了。” “九月份成交量不小,资金监管户里的房款也提出来不少吧?” “白总应该知道,资金监管户里的钱提一套集团抽九成,提一套抽九成,剩下那点儿钱管理费都不够,我拿什么付工程款?” “这是郑总该解决的问题,有困难找李总沟通,怎么也不该影响销售。” “昨天就沟通了,他不给我拨钱,也不同意工抵,我能怎么办?” 白天拧起眉毛,“那就让工人在售楼处堵着?” 郑澜生一笑,“白总能力强,兴许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反正我没招儿。” “工人堵门严重影响品牌形象,郑总就不为项目考虑考虑?牌子烂了房价跌了,对你的房子没有影响吗?” 白天话说得很明白了,你是要炒房的,怎么能让房价跌下去?可郑澜生不接茬,收了笑容欠起身说:“房子是公司的,卖多少钱跟我有关系吗?提成能分我一分吗?那是你们营销的事儿啊!” “郑总不作为!影响回款你也要担责任!” “我没招儿!你有招儿你上啊!” 愤怒一再升级,说到最后两个人音量都不小,谁都顾不上面子了,干脆撕破脸干到底。 白天进来时门没关严,这会门自己敞开了,吵架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走廊。工程部副经理刚从工地回来,一上楼就听见了,赶紧到总经理办公室解围。 “两位消消气,消消气。咱都是为项目好,目标一致,有问题可以一块儿商量商量。” 白天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郑澜生。“既然郑总没办法就没必要商量了,谁失职谁担责,让集团处理。” 白天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一出地产的办公楼就掏出手机关掉录音,然后走到广场中央的水景边给李胜春打电话。 电话里白天先说遭遇困难,再说临时方案,最后请求领导支持,一句没提郑澜生。影响卖房子李胜春比谁都着急,说让白天等消息就把电话挂了。 白天看看售楼处门口工人已经不见了,情绪平复了一些,收起手机绕着水景踱步,边在脑子里推测接下来的走向。 集团,项目,营销,三方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利益。郑澜生是情况最复杂的一个,公事有公事的道理,私事有私事的目的,闹出这么档事不光是私人恩怨,更是他跟集团之间的博弈。 李胜春是貔貅成精,只进不出,项目上的房款一提出来就抽回集团,施工单位的工程款能拖一天是一天,工抵他也不同意,谁也别想从他指缝里抠出钱来。 郑澜生特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借着对营销影响巨大逼李胜春出钱。 给施工单位付工程款是项目总吃回扣的重要途径,钱付到施工单位账上,回扣提出现金,转手就进郑澜生的口袋了,速度最快。不过李胜春那边进了口袋的钱不太可能往外掏,大概率会给一套小房子抵工程款。 施工单位收了工抵房肯定要卖出去变现,打折卖,迅速卖。郑澜生也肯定会接过来找渠道帮他卖,九折卖出去给他个八折,差价就自己赚了。扰乱市场价格他不在乎,影响在售房源的销售他也不在乎,时间就是金钱。 工抵房价格便宜卖得快,可找到买家以后,问题来了——没交房,没产证,房子不能按流程过户,怎么办?买家通常不会愿意等到交了房办了产证再过户,解决方法就只有找营销换合同。把施工单位那份合同上的名字换成买房者的名字,重新出一份,不光快,还能省下二手房过户的税费。 至于合同给不给他换,那就是营销说了算了。 白天咬紧后槽牙,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本事你就等到交房去办产证、交税费,别求到售楼处来! 第19章 伤 白天还没走到售楼处门口就看见路应言从里面出来,边走边低着头卷袖子,看着胳膊龇牙咧嘴。走到玻璃顶下面他站住了,回头看看自动门关上了,手插进裤兜摸出了电子烟。 白天走到路应言跟前才发现他右手小臂上有一片淤青,手往前伸伸又停住,微微猫腰看了看。“这怎么弄的?” “在水吧台面上磕了一下,没事儿。”路应言捏着电子烟夹到唇间吸了一口,侧头吐出烟雾,“郑总怎么说?” “他说账上没钱,处理不了。” “那怎么办?” “我找集团李总了,等消息。我估计八成会工抵。” 路应言摇摇头,又抽了口烟。“捞钱捞疯了。” “他捞钱都被员工看出来了?” “就那点事儿,谁不知道似的!”路应言笑着瞥了白天一眼,“我知道的比你多,信不信?” “信,来说说。” “马路对面有几家中介,你注意到了么?” “注意到了,其中有一家单量不小。” “你猜为什么偏偏是那家?” 白天一挑眉,“他的?” 路应言点点头,“中介就算底价成交也能赚一笔渠道费,这钱就进他的口袋了,而且……” “什么?” 路应言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有人给那家中介飞单,他拿了渠道费两边分。” 有客户走近,经过门廊,自动门往两边打开。白天的视线跟着客户进入大厅,在目之所及的工作人员身上审视一遍,门关上了。 白天回过头,刚张开嘴路应言就把他截住了。 “别问,我不会告诉你是谁。” “我不会问的。我是想说,张总可能也牵涉其中。” 路应言想问他哪个张总,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他说的是张辰,前任营销部经理。 “对,不然那么多手续谁给他做?”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路应言看向白天,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我不知道集团给了你多大权限,但是……从来没人敢跟郑澜生对峙,你敢,所以……有点儿佩服吧。” “你知道了?” “屋里的人都知道了,八卦可比你回来得快。”路应言笑笑,很快又严肃起来,偏头抽了口烟,“白总,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跟施工单位打过交道,提醒你一下。项目上那几个施工单位都跟郑澜生穿一条裤子,他们有的是流氓,你自己小心点儿。” “我明白,谢谢。”白天说完笑了笑,刚刚放松一点李胜春的电话到了。 他接起来叫了声“李总”,看路应言指指门口,对他挥挥手往水景走了几步。 跟他想的一样,李胜春批了一套小房子做工抵,让白天给他办手续。白天问工人什么时候能走,李胜春说郑澜生马上去沟通,应该很快,停顿一下又说:“你这边该放的时候放,该卡的时候卡,别影响回款就行。” 白天嘴上感谢领导支持,心里冷笑,骂了李胜春几句。 挂了电话白天又站在那翻了翻销控表,定了房号给合同发信息布置工作,忙完才收起手机往售楼处走去。 白天一进门就看见那几个工人迎面走出来,赶忙挪到两个判客的客服身前,眼睛一扫看见陈起扬在队尾,两个男顾问在两侧,但不是路应言。 工人们陆陆续续出门,留下一屋子汗馊味。白天抬手揉了揉鼻子,走近陈起扬问:“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闹腾了一会儿,会议室弄得挺乱,我让保洁去收拾一下。” 白天点点头,往水吧走想让孙心彤做杯咖啡,正看见她跟一个女孩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两个人背对着白天,说得正热闹。白天渐渐靠近,隐约听到路应言的名字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可还是没听到下文。 孙心彤先发现白天了,直起身拽拽女孩的袖子。女孩转身看见他,立刻结结巴巴地说:“白……白总,我轮休了。我们……站一休一,我……” 孙心彤跟白天接触得多,没那么怕他,接过话头问:“白总是要咖啡吗?” “对。” “稍等。” 女孩看白天没说她,赶忙溜了。孙心彤抿着嘴笑了一声,拿出个杯子放到咖啡机上。 白天举起手臂在吧台边缘比划了一下,想象不出路应言是怎么磕到那个位置的,转头问:“刚才水吧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孙心彤脸上的笑消失了,看了白天一眼,接着按咖啡机的按钮。“那帮人进来的时候路过这,有个五大三粗的往水吧里伸手,路应言就在旁边,把他的手挡开了,他回手就推了路应言一把。” “后来呢?” “那人还挺不乐意,大声嚷嚷自己拿瓶水就有人打他。路应言怕动静太大没跟他吵,然后陈经理过去把那人劝走了。”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孙心彤往杯子里装了些冰块,放到台面上抬头看着白天,“当时我看见了,那手就是冲人去的。一帮社会渣滓。” 白天忽然想起今天客服轮岗,早上站水吧的不是孙心彤,是那个被他吼过的女孩,一扫周围没看见人。“杨倩呢?” “吓着了,陈经理让她回家她不回,陈经理就让她去休息室歇着了。” 白天垂下眼握住杯子,拇指在玻璃上搓了两下。“是我安排得不周全。” “没人这么想,您别这么说。” 白天点点头,抬眼露出微笑。“这样,你帮我给杨倩点个外卖,奶茶蛋糕之类的甜的缓解一下情绪,看她爱吃什么吧,下午再给全员点个茶点,完事儿找我报销。” “我先替倩倩谢谢白总了。”孙心彤也笑,笑过之后又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路应言呢?” “男同志就不用吃了,回头开会时说一下。”白天说完端起咖啡杯扬了扬,“谢谢。” “别客气。” 白天转身缓步走到墙角,上楼梯,沿着走廊走到底,转过身扶着栏杆往楼下看。 一组客户刚从门外进来,判客满脸笑意,礼貌询问。沙盘周围两三个顾问在给客户讲解,激光笔射出一道道光束,在模型上留下小小的红色亮点。洽谈区里几对客户和顾问正在交谈,孙心彤端着水壶给客户添水,除了空气里残留的汗馊味,一切都是这个地方原本的样子。 白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不觉间对这一亩三分地和地上的人生出那么点归属感,不多,但足够让他安心了。 第20章 起风 也许是因为明天降温,有看房意向的人都把计划提前了,下午的售楼处开锅一样热闹,连茶点都只能放在休息室里,谁有空谁过去吃一口。 今天路应言学乖了,光茶点还不够,六点多点了个外卖,直接把晚饭提前吃了。 夕会还跟昨天一样,开始得晚,内容多,但多数人的状态都比昨天好,精力十足。 开完会白天占用了一点时间把上午的事单独拎出来说了一下。他没提这栋楼以外的事,只是不偏不倚地陈述了发生在售楼处的情况,并为自己安排不周向杨倩和路应言道歉,态度真诚。 郑澜生炒房、吃回扣所有人都知道,但没触及个人利益没人跟他叫板,现在他捞钱捞到管理费上,中秋连盒月饼都不发,员工们早已怨声载道,今天的事又往人们心里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激起了一众民愤。 交房前最后一个流量节点,顾问们都想抓住机会多赚点佣金。工人堵门不让客户进相当于断人财路,郑澜生为一己私欲不顾大局、不顾他人,大家的情绪可想而知。相比起来白天的规则和行动跟多数人的利益方向一致,这不仅为他赢得了好感,也间接给人们打了一针鸡血。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体内都流着热血,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也大有人在。空降兵和山大王之间的大战刚刚打响,最终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散会后白天照旧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一回到办公室就发现外面起风了,树叶摇晃得厉害。他赶忙掏出手机给路应言发信息让他等一下,然后快速收好电脑下楼了。 大概是时间太晚了,人们散去的速度比外面的风速还要快,一楼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白天看到休息室还亮着灯,走到门口看看,也没有人。 他可能已经走了吧?算了。 白天想着关掉休息室的灯,刚要走忽然听见走廊深处的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紧接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声清晰可辨。 是路应言。 售楼处里男士皮鞋就那么几双,白天非常笃定,那个脚步声不是别人,就是路应言。 哒,哒,哒,哒。 走廊上灯光幽暗,白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镜片的光斑映在他脸上,色彩妖艳。 路应言边走边摸出手机看看,看完又放回了裤兜里,走到白天面前一笑。“我肚子不太舒服,上厕所去了,没看手机。” “你吃过饭了是么?” “我摸鱼被领导发现了是吗?” 白天笑出声,摇摇头说:“吃过了就直接回去吧。” “你呢?” “昨天你点得太多了,还剩了一堆,回去我打扫一下,别浪费。” “好,走吧。” 路应言说完往门口走,白天跟在他身后仔细听了听。 路应言和自己的脚步声除了一前一后位置不同之外并没有多大区别,靠听觉根本分不出来,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他走路的声音跟别人不一样呢? 真是奇怪了。 车子慢慢开出林荫道,拐上大路,速度一快起来就被风吹得微微跑偏。白天两只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路面,没说话。 路应言嫌闷,转过头闲聊。“白总,为什么杨倩有蛋糕我没有?” 白天以为他真的介意这个,赶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以为你……” “好啦——”路应言截住白天的话,“逗你的。” “那……你喜欢吃蛋糕么?” “还行吧,我对甜食没多大热情。” “所以你吃糖只是为了血糖,其实并不爱吃?” “对,不怎么爱吃。” 白天“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路应言也不说了,摸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筛选明天需要继续追的客户,正专注的时候被突然响起的微信通知铃音吓了一跳。 母亲发来信息说睡不着觉,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提前说一下让他回家的原因,问他睡没睡。路应言回了句“还没睡,您说”就退回去继续琢磨工作,等信息,没想到母亲直接打来了电话。 路应言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喂,妈。” “你方便么?” “方便,您说。” 对面安静了两三秒,缓缓开口。路应言听完有些惊讶,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母亲要再婚,他即将有个后爸,后爸还有个比他小几岁的闺女,跟他家庭结构一样。 我想让你见见他,又怕你借口忙不愿意见,所以上次没告诉你。 听到这句话路应言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张不开嘴。内心深处的感情总是那么沉重,能轻易说出口的,都不是真情。 “你想见见他么?”母亲问。 车停进楼下的车位,路应言举着手机对白天挥挥手,去解安全带时被一只手拉住了。他看了白天一眼,抽出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言言,你还在么?”母亲又问。 路应言张张嘴,又闭上,“嗯”了一声。 “你……见么?” 路应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轻声说:“说实话,我没兴趣,但我得见。您娘家不能没人,不能被人看轻了。” 听筒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吸气声,路应言不太确定,也不想让眼前的情绪延续下去,说等假期结束再定时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谢谢你等我。”路应言垂着头,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 “没事儿,外面风大,楼道里信号不好。” “真的,楼道里信号绝了。”路应言笑了一声,把车窗打开一条缝看向窗外,“风越刮越大了。” “天气预报说夜里会下雨,明天降温。” “这个城市的秋天太短了,前几天空调还在吹冷风,过几天就要吹暖风了。” 风吹过窗缝,发出几声细微的哨音。白天看着路应言的侧脸,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几分落寞。 “好了,我回家睡觉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应言说完解开安全带抬手准备开门,白天赶忙开口拦他:“等等!明天……” “对,明天是周二。”路应言靠回座椅里,垮着肩膀一副很疲倦的样子,“但明天下班儿也早不了,太累了,后天还得上班儿。” 白天摇摇头。“我是想说,明天早上我捎你上班儿吧。” 路应言转头看向白天。“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没事儿。明天早上我到楼下给你打电话。” 路应言望着白天的眼睛,没有回答。 白天怕他不好意思接受自己的好意,自顾自做了决定。“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的领带落在车里了。”白天说着指了指副驾驶车门上的置物格。 路应言看了一眼,忽然弯起嘴角,拎起胸前的领带晃了晃。“我还有,这条就放着吧,也许……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路应言的真实一闪而过,表情又变回平时的样子。白天被关在门外,心思有点沉,强笑了一下说:“你怕自己上班儿忘了系领带,在我这放一条备用的是吗?” 这种气氛路应言也撩不下去了,抿着嘴笑了一下。“谢谢。我回家了,再见。” “再见,早点儿睡。” 路应言开门下车,冲进狂躁的风里,几秒钟后消失不见了。 第21章 母亲 一场狂风骤雨让整个城市一秒入冬,空调从制冷模式切换到制热模式,无缝对接。这种天气下很多人选择缩在家里,购物热情骤减,但售楼处里的人们仍然忙忙碌碌,没有时间整理冬装。 路应言上身套上了西装和轻薄羽绒服,腿上还是一条西裤,蹭车上下班倒也不觉得冷。对于白天的好意路应言觉得受之有愧,但想想自己对熟悉的床伴也会像对朋友一样给予关心、照顾,勉强接受了。 给床伴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不过是举手之劳,并不比维护客户付出得多,跟白天很快也会成为那样的关系,你来我往谁也不欠谁,但前提是一切仅止于两人之间。 这场雨下了两天,之后气温缓慢回升,6号下午人们才见到了久违的太阳。7号一早太阳高悬,路应言不想蹭车了,给白天发了个信息,提前十分钟出门打车走了。 考勤上偶尔占个便宜是小事,反正考勤表是部门领导审,怎么上报的没人知道,他有没有被扣工资也没人知道,但别人看得见的事不能太张扬。 那条林荫道是去售楼处的必经之路,停车场就在道边,路应言蹭车上班四天有两天碰上同事,每天都会和保安大哥打照面,时间长了这事好说不好听。 对他性向有怀疑的人可能会连带怀疑白天,或者恶意猜测他勾搭白天。没往那想的人可能会觉得他巴结领导,或者领导偏爱,进而质疑白天的公正性和领导能力。 嘴长在别人身上,说出的话好不好听路应言不太在乎,但不能自己受益,祸及他人。 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仍有些拖延的客户来谈价、下定,工作强度并没有恢复到普通工作日的水平。路应言忙里偷闲,抽空跟母亲联系了一下。 这是件正经事,路应言不愿意拖着,也不愿意耗太多时间,定了转天的午饭。定完路应言忽然兴起想逗逗白天,给他发信息说明天要逃班,收到的回复很有意思。 白天说自己不小心把路应言刚刚发的信息删掉了,没看清,现在忙,让他有事找陈起扬。 床还没上,这个领导已经没原则了,该怎么理解呢?攒劲放大招吗? 路应言不知道滚上床了自己会被虐成什么样,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可想想一个被人称作“教条老古板”的家伙后天就会向他展现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心中立刻燃起了狂热的期待。 自给自足的日子已经过了将近三周,路应言浑身上下都痒得慌,恨不能一天往白天的办公室跑十趟,撩得他面红耳赤站不起来。然而为了良好的娱乐体验他只能忍着,以防撩过头了人家自给自足,到时候影响发挥。 路应言埋头工作,忍着尽量不接触,但白天可没忍。 大型营销活动结束后要盘点销售额、员工表现、出现的问题,挨个约谈。白天捋了一上午,下午上班第一个叫了路应言。 假期整体销售情况不错,路应言再一次荣登销量榜首,毫无意外。白天跟他简单说了几个小问题,重点放在了一个内部消息——神访的结果出来了。 客户关系部的同事怕白天接盘了垫底项目,有问题会被追责,告诉他神访到访日期是为了让他提前整顿,他却转手把消息告诉了路应言。 那个自访客户是不是神访白天不知道,但在神访到访的日子,只要是自访都得留神。 那天之后白天每隔几天就问一下同事,弄得好像担心自己似的。同事也帮他惦记着,结果还没正式公布他就知道了——售楼处和示范区的评分还可以,客服的分数也不低,但路应言的评分有一个大的扣分项,要被扣钱了。 路应言有些不解,一问才知道,分数扣在第二天的回访上。 神访认为顾问回访时有意引导她亮身份,措辞不当。路应言感觉这完全是无妄之灾,打开聊天记录给白天看。白天看完也觉得措辞没什么问题,是神访心虚,抬起头想说话,却发现路应言的脸近在咫尺。 白天胸口抵着办公桌,头向前伸着。路应言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屁股离座,欠身探到白天近前,头几乎要跟他顶在一起。 白天心里晃了晃,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靠进椅子里翘起二郎腿。路应言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坐下说:“白总,今天周日。” “嗯,明天周一。”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收起手机问:“还有别的事儿么?没有的话我出去忙了。” “那个打分,你要申诉么?” “要,等正式公布了再申诉。” “另外,业绩的事儿我就不在会上说了,免得影响别人的情绪,也影响你。” 路应言垂下眼说了声“谢谢”,又抬眼看向白天。“我去忙了。” 白天点点头。 路应言出了办公室,边下楼边摸出手机看了看大群。 虽然群里的签单战报大家都看得见,会数数的都知道战况如何,但不在会上提起码不会对别人公开处刑,不会给他找麻烦,应该感谢领导的细心的。 路应言揉揉鼻子,站在墙角翻翻最近的成交记录,又按按计算器,嘴咧到了耳根。 第二天早上路应言照旧去公司,打完卡没开早会,直接溜了。 一百多公里的距离高铁只需要跑半个多小时,客户触达还没做完就到站了。路应言跟着客流到出租车上车点排队,期间收到了陈起扬的信息。 陈起扬说早会上领导说要组织庆功宴,让大家商量时间,现在看趋势可能会定在今晚或者明晚,让他安排好自己的事。路应言回复明晚有事,偏向今晚,如果大家都想定明晚也行,事情可以挪一挪。 回完信息队伍排到了,路应言坐上出租车去餐厅,到的时候母亲正在门口等他,带他进去见了那个即将成为他后爸的人。 男人看起来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有些腼腆,跟母亲的性格相差十万八千里,直让人奇怪这样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母亲有一个非常男性化的名字——赵铮——五十多岁的年纪仍能看出美人骨相,只是生活操劳、郁结于心,跟同龄人相比,她并没有强于他人的皮相。 年轻时赵铮的性格跟她的名字一样,铮铮铁骨,宁折不弯,遇见多大的事都不愿意求助,自己担着。现在岁数大了,脾气柔了语速慢了,可内里还是那个倔强的女人。 有时候路应言会想,如果她没嫁给父亲,没生出自己这么个念不好书的孩子,日子很可能是另一番光景。性格决定了她的命运,命运也催生了母子二人的性格。 路应言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父母的观念也不太同频,经常吵架,吵到路应言初中,两个人终于离婚收场。 那时候家里只有一套背着贷款的小房子和几万块存款,父亲拿了存款南下,母亲和路应言得到了房子,相依为命。 虽然有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可一个人挣钱两个人花,路应言越大开销越大,学习越差,经济和成绩成了母子俩生活中绕不开的两大主题。 青春期撞上更年期,无异于火星撞地球。路应言理解母亲的压力,感恩母亲的操劳,但不想全盘接收她的焦虑,不愿意成为她唯一的指望。 后来的日子里母子俩被生活和彼此不停磋磨,冲突不断,出柜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世上本该最亲近的两个人,渐渐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说各话,各走各路,再也没有情感连接了。 男人让路应言叫他叔叔,说结婚之后叫什么都行,随他的意思,还给了个红包。路应言没收,但礼节一点没差,有问必答,相谈甚欢。 把后爸当客户一样对待,受益的是母亲,这比赚佣金有意义得多。 吃完饭赵铮让男人回去了,自己坚持要送路应言去火车站。路应言拗不过,同意了。 打车去火车站的路上路应言买了最近的车次,下车时距离发车还有一个多小时。赵铮说有话要说,指着不远处一家饮品店问路应言愿不愿意一起喝杯饮料。路应言不忍心拒绝,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住职业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第22章 庆功宴 喝光一杯饮料可以用三分钟,也可以用三十分钟,看你有没有话想跟对面的人说。 路应言没话,一直听着,饮料喝得快。母亲语速很慢,每一句都要停下组织语言,饮料几乎没动。 母亲铺垫了半天,最后才说出重点。她说既然结了婚会搬到那个人家住,不如把房子卖了,钱都给他,他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路应言听了想笑又想哭。 她只知道儿子每个月转给她五百块钱还大学期间她交的学杂费,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数,为什么工作四年了仍然是这个数。她甚至不知道儿子的工作收入几何,凭那仅有的一点点联系,她什么都不知道。 路应言告诉她自己不缺钱,不要卖房子,万一吵架闹别扭了起码有个自己的家可以待。母亲瞬间红了眼眶,手伸到他的手跟前又停住,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回去的高铁上路应言一直望着窗外发呆,脑子里满是母亲说的话,她的表情,她的动作。那种克制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疼痛难当。 多年相依为命,多年情感纠缠,到最后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连说话、触碰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路应言也是一样,面对陌生人他可以轻易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受别人影响,但面对母亲,他的心化解不开那些沉重。 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路应言回过神,发现车降速了。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看到陈起扬十五分钟之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陈起扬通知他聚餐定在今晚,一会开完会一起过去。路应言醒醒神,回信息问他客流情况,然后预估了一下夕会时间,出了站就打车回家了。 除了收拾自己、换工服,路应言还需要回去看看草缸,缓解一下情绪。那些小生命是他的情绪出口之一,而另外一个出口需要求助别人,此刻没有时间。 路应言到售楼处时夕会还没开始,他赶忙进休息室翻出饼干塞了几口。李灵秀正闲着,开玩笑问他这个时间回来是想开会还是想蹭饭,路应言只回了一个无声的苦笑。 “怎么了这是?”李灵秀坐到旁边,凑近看看,“情绪不好?” 路应言摇摇头。“家里的事儿,不提了。” 李灵秀还想安慰几句,忽然听见外面脚步声响成一片,还有人叫开会,赶忙拉着路应言去会议室了。 白天本来应该在会上总结一下销售情况的,碍于时间没说,只让大家快速盘一下手头的客户就散会了。 同事们有车的开车,顺便带几个人,没车的组队打车,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出门。 陈起扬爱喝,打算把车放在公司不开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跟旁边的李灵秀商量结伴。白天看见了,两三步挪到他身边问他要不要跟车走。陈起扬点头道谢,白天又问李灵秀和路应言。 李灵秀高高兴兴地应下了,还开了句玩笑,可路应言没吱声。白天看见门口的打卡机边好几个人在排队,没等路应言说话,说句“我先去热车”就快步出了大门。 路应言对着他的背影眨眨眼,默不作声地打了卡出门,摸出电子烟对旁边两个人摆了摆手。 被复杂的情绪冲击了一天的大脑太累了,路应言捏捏太阳穴,把电子烟的档位调到了最高档。 吸气时尼古丁穿透屏障,呼气时雾气浓重,一吸一呼之间路应言头脑恍惚,忽然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开心的事。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翻了两页又停住,抬头看向停车场。 黑色的奥迪车尾喷着气,李灵秀和陈起扬已经走到车边,正要开门。路应言迈开大步狠抽一口烟,把手机和电子烟收回了兜里。 职场的聚餐就像换个地方开会,该拍马屁的仍然闹腾,该冷眼旁观的依旧不表态,只是方桌换成了圆桌,一桌拆成了两桌,小团体的界限更分明了。 路应言边吃边跟身旁的人聊天,有人说话就听着,有人倡议就举杯,尽量不冒头,降低存在感。吃饱了他开始津津有味地观察白天,看一会刷一会手机,再看一会别人,没让视线在他身上停留过久。 白天是桌上最大的领导,大家都端着杯过去敬酒,一轮一轮又一轮。白天喝酒不会抿一抿就完了,敬酒的人喝多少他就喝多少,哪怕是女孩跟他喝果汁,他也得喝到位。 路应言粗略算了算,又看看自己眼前那两个空啤酒瓶,暗暗佩服起白天的酒量——这要是拼酒,自己已经被他杀两个来回了。 白天喝了不少,脸色渐渐泛白,可眼里、嘴里一丁点醉意都没有。路应言觉得有趣,也端着酒杯去敬酒,说的话冠冕堂皇,让周围的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敬完酒路应言坐回椅子上继续吃,一边偷眼观察白天。李灵秀在旁边边吃边聊八卦,路应言听着,时间一长有点无聊了,看白天跟同事推杯换盏也觉得没意思了。 耗到十点多,李灵秀的男朋友来接她,快到的时候她跟陈起扬说了一声准备撤。路应言怕她一个人在街上等不安全,起身送她出门,出去了就没回来。 包间里空气太闷,出了门一吹风路应言觉得肺都不憋得慌了,摸出电子烟抽了几口,顺便醒酒。 一场秋雨一场寒,大降温过后气温回升了一些,但还是升不到下雨前的温度。路应言出来时没穿外套,站了几分钟就觉得冷了,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觉得没意思,不想待了。 琢磨人情费脑子,不如回家去看缸。 路应言给同事发了个信息,让他帮忙拿着他的外套明天带去公司,然后跟陈起扬说了一声就打车回家了。 路应言也没少喝,微醺,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瘫在沙发里打开微信通讯录想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可脑子不听使唤,转不动。他放弃了,手机一扔,对着草缸发起了呆。 过了一会手机响了,白天发信息告诉他外套落在餐厅了。路应言回复道谢,说已经跟同事说了,明天同事会帮忙带到公司,白天却说要给他送到家里。 送到家里,这个举动就有点耐人寻味了,他想干什么? 路应言琢磨了一下,又回了条信息说自己不方便。对面秒回语音,听声场是在车里。 “没在家?还是家里有客人?” 客人?说得还挺委婉。 路应言品了品那话里的语气,忽然心中一动。 聚餐已经散场了,白天在回家的路上,外套应该在他手里。从餐厅回来半个小时,够了。 【我在家,没客人,只是待会有点私事,可以等你送完再做。另外,我预感自己明天会下不了床,能请个假么?】 “为什么?你怎么了?” 路应言听完进了卫生间,翻出灌肠器拍照、发送,后面跟了四个字——纵欲过度。 第23章 风衣 夕会上路应言总走神,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白天发现了,可一直到聚餐后半程都没找到机会单独跟他说话。白天打算散场后回家的路上跟他聊聊,可人不见了,跟李灵秀一起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白天怀疑他又跑酒吧翻腾去了,自己还不能走,心里毛毛躁躁的,拿起手机想给他发个信息又放下,又抓起来,反复几次突然发现放假、倒休把他的脑子搅和乱了,今天是周一。 既然不是有事早退,那就是因为情绪不好,提不起兴趣应酬,一定是回家遇上什么事了。 朋友之间远近亲疏也分好几等,白天觉得能聊到原生家庭的关系就算很近了。路应言虽然没正面说起,但他在车上接了家里的电话,听筒漏音也没刻意调小音量,证明他不介意自己了解他的家庭,这样的朋友是值得惦记的。 对,没错,是值得惦记的,是应该给予关心的。 白天决定待会回家的路上给路应言打个电话,或者去他家里聊一会。当然,如果能见见他是最好的。 散场时白天意外地得到了一个见路应言的理由。他雀跃地走出餐厅跟送他的同事们道别,一上车就告诉代驾开快点,赶时间,紧接着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 大脑失控了。 他迫切地想要见他,想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跟他说说话,或者拥抱他一下,给他点安慰。什么朋友,都是借口,他只是想见他,想亲近他,甚至,想拥有他。 白天不想打电话了,怕路应言在电话里聊,聊完就不用见了,又怕他不愿意聊,直接拒绝自己送衣服的要求,更怕自己酒后控制不好语气,袒露出真实的情绪,到头来见都见不到。就那么纠结着几条信息来回,路应言发来照片,白天脑子里的唾液腺又开始疯狂工作了。 心理上的渴望叠加生理上的渴望,白天觉得自己几乎被路应言揉碎了,大脑嗡嗡作响,血液横冲直撞。他闭上眼,黑暗中街拍、视频、湿发、小痣反复闪现,最后只剩一片单一的颜色。 一片浅灰色。 白天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他开始庆幸自己坐在后排,代驾看不见,但心里仍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不得不夹紧双腿,展开手里的衣服盖在了身上。 那是一件卡其色的半长款风衣,布料硬挺,穿在路应言身上长度到大腿中间,而遮着屁股的那部分布料,现在正贴在白天胯上。 白天捏着肩章摩挲几下,然后握着衣领凑近鼻尖,闻到了淡淡的甜香。他又用衣领捂住口鼻深深吸气,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满足。 嘀嗒,嘀嗒,嘀嗒。转向灯响。 白天扭头,看到车到小区门口了。 “进小区么?”代驾问。 “进。” 白天坐直身子,一边指挥代驾往路应言家楼下开,一边在大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早会取消,9:30以前打卡、整装完毕,大家好好休息】 门一开白天就感觉到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门里的路应言只穿了白T和浅灰色的内裤,光着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 楼道里凉嗖嗖的,白天怕他冻着,往屋里跨了一步想快点关门,路应言却没退,没给他让地方。白天只好别别扭扭地向后伸出胳膊关上门,还没说话,手里的风衣就被人拿走了。 “谢谢白总特意给我送一趟。” 路应言说完把衣服扔到旁边的鞋凳上,脚还是没后退,连头都没转。他就那么看着白天,鼻息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下巴,眼睛里净是无辜。“怎么?还有事儿?” “想跟你聊聊。” 路应言抬起手在他额头抹了抹,勾起嘴角问:“怎么出汗了?太热了么?” 白天才发觉衬衫已经贴在身上了,裤子也绷得难受。他不想忍了,稍稍探头靠近。“热,而且躁。” “可能是我暖风开得太大了。”路应言的手滑到白天领口,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拉链头。 不锈钢摇晃两下,反射出清冷的寒光。白天握住他的手,指尖捏着拉链头唰啦一声拉到底,露出了衬衫西裤。 白天也穿的风衣,两腿之间被衣服遮着看不出异样,可前襟一敞开,凶相毕露。路应言垂下眼看了看,开口想继续逗他,可白天没给他机会,把人推到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风衣落到地上,然后是衬衫。白天蹬掉皮鞋,捧着路应言的脸吻得气喘吁吁才退开,含住他的耳垂说:“陪我洗澡……” 路应言抖了一下,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我……洗过了……” 吻落到耳后,片刻后移到喉结,白天用唇瓣抿住轻轻吸了一下,再之后向下,唇瓣和舌尖扫过脖颈,又回到了唇上。白天两只手也没闲着,在路应言身上前前后后摸索一圈,最后捧住了那张熟悉的脸。 路应言抓着白天的肩膀,喘息间忽然意识到那人没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在他身上四处探索,应该是在找他的敏感点,顿时好感倍增。 床品即人品,是一个人最底层的思想内核。精虫上脑时的行为是装不出来的,比平时能看到的更真实,更绝对。 9分。 “陪我洗澡……”白天突然退开一点,捧着路应言的脸一下一下啄他的唇。 路应言追过去深吻,片刻之后用两指勾住皮带拉着白天进了卫生间。 衣物散落一地,两个人跌跌撞撞进了淋浴房,白天边吻边打开花洒,调好水温把人转过去,搂着他的腰吻住了肩头的小痣。路应言以为他想先在这玩一会,抬手扶住墙面,白天却拉下他的胳膊说:“凉。” 吻又落下来了,放肆地落在每一处它能去到的地方,脖颈、耳后,缠绵不休。路应言在炙热的怀抱中闭上眼睛,高高仰起了头。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拽下了浴巾,匆忙间两个人浑身散发着水汽,回到卧室又是一串停不下来的吻。 白天吻得很凶,吻得路应言喘不上气。他以为白天喜欢那样的方式,没想到真的开始了他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作极其温柔,一直追着他亲,亲吻的空隙嘴也没停,问他的喜好,问他的感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一样。 那种感觉太特别了,没有脏话,没有炫技,路应言却体会到强烈的悸动四处蔓延,指尖酥酥麻麻。身体抖动之间心也跟着抖,大脑莫名其妙地突然感性,突然感动,以至于海浪一般的情绪席卷天地,他只能摊开身体漂浮于水面,任人宰割。 不知不觉间白天把他喜欢的姿势全部试了一遍,从温柔到激烈,再到疯狂,最后头脑失控。 最后的最后,一切结束在一声摄人心魄的呼唤中。白天埋头在他颈间,吻着那颗痣叫他“小路”,声音颤抖,紧接着唇贴上唇,气息纠缠。 路应言渐渐醒过神,大脑立刻被记忆击中,情绪迅速抽离。他抬起手揉揉白天的头发,底下使了使劲,弄得白天亲不下去了,头埋进他颈窝里笑出声。 “出去吧。” 白天抬头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下床收拾。路应言抬起小臂遮住眼睛,几秒钟后翻身下床,抖着两条腿去卫生间了。 过了半分钟白天来了,又搂住他接吻,吻得很深。路应言以为他还有想法,尽力配合,可白天只是吻他,吻他的唇,吻他的鼻尖,吻他的眼角,又去吻他的唇。 吻得太久水有点凉了,路应言推开白天快速冲完,擦干套T恤时听见白天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适合么?”白天问。 “适合什么?” 白天举起手,五指张开晃了晃。 路应言垂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嗯,适合。那个……你洗完澡就回去吧。” 白天一愣,“为什么?” 路应言抬头,缓缓勾起嘴角。“我家……从来不留床伴儿过夜。” 第24章 缓冲 白天被噎得不轻,但也没立场争辩什么,捡起裤子穿好又去玄关找衬衫,忽然想起来见他的目的并不是上床。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想见他,见到了,然而此刻白天却说不出什么了。酒精已经随着汗液蒸发殆尽,大脑也冷静下来,想到今晚如此冲动、如此失控,他自己都怕。 “白总,明天见。” 白天一抬头,看见路应言站在一米开外一副准备送客的样子,整理好衣服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明天周二。” 路应言一挑眉,“没吃饱?” “没有。”白天凑近一些,唇抵住他的唇磨蹭,“你不是说纵欲过度下不了床么,还远远没到。” 一只手移到耳后,拇指在耳根轻轻蹭了两下,蹭得路应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天……可以约你么?” 白天把重音放在了“约”字上,还拉长了一点。路应言瞬间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总,这不符合我的规则。” 白天松开手后退半步,点点头说:“行,按你的规则来。” “那就明天见了。” “明天又要降温了,你跟我车上下班儿吧。” 路应言摇摇头。 “好吧,明天公司见。”白天说完转身开门,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黑色的奥迪三厢车停在楼下,白天坐进车里,刚想打火又停住了。 这个时间,车开回自己家楼下很可能没有位置停,不如就停在这得了。 白天想着贴近玻璃,抬眼往七楼看。 客厅已经熄灯了,旁边是卧室的窗,深色的窗帘透出来些许昏黄。 他准备睡了吧?穿着那件白色T恤,一副纯净的模样。 白天第一次见路应言穿T恤,跟那张街拍里一样的白色,一样纯得要命,但前提是别说话。他一说话、一露出那种表情就完全变味了,只有在床上,他才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视频里的路应言真真切切地躺在面前,不止可以看,还可以抚摸他的身体,拉他的手,吻他的唇。白天无法用语言形容那种满足感,心被高高吊起,意识飞升到从未企及的高度,用洞悉一切的目光俯瞰自己的欲望、龌龊、贪婪,仿佛终于体验了一把醉酒后的不可预知。 白天从没体会过那样的恣意妄为、随心所欲,说美梦成真也不为过。然而美梦只做了一场,完全不够。 没吃饱,吃不饱,不可能吃饱。白天就像饥荒年代的老百姓进了皇宫、吃了御膳,他想要更多,不止性。 放弃抵抗那一刻白天以为自己沦陷在欲望里,以为自己只是想触碰路应言,跟粉丝仰望偶像一样的心态,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远不止那些。 其实回头想想,自己从见到路应言就开始不正常了,所有的异样全部有迹可循。 关注,窥探,不断地丰富素材库,考勤,神访,办公室里的特殊关系,不知不觉间他在路应言身上投入了太多精力,为路应言打破了太多规则,如今真的想主动做点什么的时候却被路应言的规则挡住了去路。 “按你的规则来”不只是一种尊重,也是给自己一点缓冲。 白天对路应言的感觉太复杂,掺杂着太多好奇和欲望,他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路,辨清利害关系,推测对方的反应,制定出有效的应对方式,准备好再聊。 第二天是周二,起床闹钟比每天早半个小时。路应言照旧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卫生间做准备,看见洗手台上的灌肠器立刻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 白天跟哪一个床伴都不一样,路应言猜了几次哪次也没猜对他的意图,挺意外,也挺惊喜。 盲盒开出个隐藏款,床品好、身材好、技术好,只不过最后被那个称呼搅乱了情绪,有点可惜。 这不是他的问题,是自己的问题,下次得跟他说清楚。 想到“下次”,路应言脸上笑意更浓。 体验那么好当然会有下次,而且离得这么近,太方便了。 昨天折腾得太晚,今天又白白早起半个小时,算上不开早会多出的时间,这一个半小时如果用来睡觉可太幸福了。不过起都起了,路应言不愿意再躺回去,干脆认真打理了一下头发,吃了个早饭,整理了一下工作思路,还在社交媒体发了个帖子。 耗到时间准备出门了,路应言换完鞋看到鞋凳上的风衣,犹豫着没拿。 路应言不知道白天怎么跟同事说的,估计起码说了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还是主动避嫌为妙。降温了,正好。 路应言找了件厚一点的外套,穿好下楼,一出楼栋大门就打了个哆嗦。 腿冷,得赶紧走。 路应言想着掏出手机叫网约车,边走边抬头看路时突然发现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正喷着尾气,司机探着头透过风挡玻璃冲他挥手。 路应言往车边走了两步,车窗缓缓降下,里面飘出来一句暖烘烘的“上车”。 路应言微微猫腰,手扶住窗框问:“昨天不是说了不蹭你车么?干嘛还等我?” “昨天太晚了,我怕车挪回去没车位就放在这没动。我这刚上车,不是特意过来等你的。”见路应言只点了点头没说别的,白天赶忙趁热打铁,“相请不如偶遇,上车吧。” 路应言绕到另一边打开门,一上车就被暖风包围了。 车里温度这么高,就算是原地热车起码也热了十几分钟了,这叫“不是特意过来等”? 路应言系好安全带,侧过身笑眯眯看着白天。“白总的车升温好快,刚打火就这么热。” 白天打方向盘把车挪出车位,拐过拥挤的小路才回:“我出门之前就用手机把车打着了。” 路应言嘴上“嗯”了一声,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陈起扬他们都是深冬才会提前用手机打火热车,这才几月份?哪有那么冷? “你没改闹钟吗?” 白天忽然出声,路应言反应了一下还是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嗯,忘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头发。”白天收回右手,手肘放到中央扶手上,“很帅。” “谢谢。不枉我花那么多时间。” “我刚到那个周四你就是这个发型去上班的,看着很精致。” “那天我睡过头了,不过还是为了给新领导一个好印象简单收拾了一下。反正已经赶不及了,多迟到几分钟少迟到几分钟没多大区别。” “你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本来就是,多大点儿事啊!”路应言一笑,“对了,说到那天……在样板间遇见的时候你怎么那个样子?” 白天张张嘴,没说话。 “就因为我没参加早会?” 白天尴尬地笑笑。“嗯……对。” 路应言摇摇头,看着窗外笑了一下。 一只手忽然摸到大腿上,摸了两下又捏了捏。路应言低头看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想起昨晚它们在自己身体里搅和的感觉,赶忙清了清嗓子。 “咳咳……你干嘛?” “怎么还不穿秋裤?” “不冷。” 那只手又摸摸路应言的指尖,跟着把他的手团成拳握紧了。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左手渐渐热起来,右手仍旧冰凉。路应言把手展开压在大腿底下,还是没有左手暖和。 那只手松开了,掌心向上朝路应言的右臂勾勾手指。路应言向左靠靠,抽出右手放进了那只手里。 一公里的路太短了,右手还没暖和起来就到了。路应言让白天停在街边,前后看看确认没有要拐进林荫道的车,拉开了车门拉手。 白天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让自己停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没事儿。” “就几步路,没事儿。”路应言说完抽出胳膊,开门下车了。 白天扭着头,透过车窗望着那个瑟缩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第25章 办公室 路应言走得再急也没有白天的车快,走了二三十米就被车超过去了。他低下头避开后视镜里的视线,走到保安亭旁边跟保安大哥打个招呼就进售楼处了。 屋里暖风开得很足,路应言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去休息室放好外套准备开工,出来正碰上答应帮他拿外套那个同事。 “早啊!”路应言满面笑容地打招呼。 同事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近路应言问:“外套白总给你送家去了?” “我哪敢让领导送上门啊?下楼拿的。” “诶你说,白总能给你送外套说明他愿意帮别人的忙,那为什么他不把江蔓捎回去呢?难道是没兴趣?” “捎到哪?顺路?” “就你们那个小区啊!” 路应言一愣。“她也住我那个小区?” “你不知道?不会吧?” “我真不知道。” “你也不行啊!秀秀没跟你八卦?” 路应言摇摇头。 “我跟你说啊。”同事左右看看,捂住嘴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她不是请过一回假么?就那天搬的,据传闻搬家那天张总还去帮忙来着。这算算也一个来月了吧,你就从来没碰上过?” “人家上班太积极,天天早到晚走,而且小区那么大,三个出入口,我反正没碰上过。” “那白总可能也不知道吧,要不这大美女哪个男人能不动心思?除非……”同事后退半步,上下打量路应言几眼,“难道……” 同事话还没说完李灵秀突然靠过来,笑眯眯地问:“八卦什么呢?” “昨天晚上你提前走了,我跟你说……” 同事凑到李灵秀耳边嘀嘀咕咕,路应言一看这架势赶紧溜了,可最后也没防住李灵秀八卦的嘴。 路应言没撒谎,但也没全部说出来,只说白天确实对自己有兴趣,不过这种事怎么发展都没准,没说他自己根本不想发展。 李灵秀听完瞪圆眼睛,几秒钟后拍拍路应言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好好规划一下人生吧。” 路应言撇撇嘴,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于连轴转了将近十天的牛马们来说,晚上班一小时是种莫大的心理安慰,比庆功宴的效果还要好。 到时间了开门营业,从顾问到客服人人都精神抖擞,只有路应言时不时地打哈欠,双眼无神,直到手机收到银行的动账提醒短信眼睛才亮起来。 先来后来迟早都要来,其实数量上没有差别,但集中在一起发放看数字真是非常振奋。路应言照旧给母亲转了五百块钱,转完就集中精力赚钱去了。 赵铮的回信二十分钟后才到,内容似乎比以往多了些生气。路应言仍旧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仿佛情绪一过,那些画面再也无法激起任何波澜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赵铮又发来一条信息,路应言正在接待客户,没看到,又过去半个多小时才回。 赵铮说路应言的生日快到了,昨天和刚才都忘了问他打算怎么过,再问一下。路应言看看信息发送时间,叹了口气。 第一次回信息隔了那么久,第二次又隔了那么久,不是在纠结还能是什么? 【工作太忙,不打算过了。谢谢妈,您辛苦了】 母亲没说出口的期待路应言都明白,只不过他也说不出口,迈不出那一步,“谢谢”两个字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 路应言太缺觉了,吃完午饭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眯了一会,可休息室里人来人往的太乱了,他刚睡了十几分钟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出门抽烟。 有人站在斜上方的落地窗边看着他,视线灼热。路应言感觉得到,但没有回头,勾着嘴角刷手机。 忽然铃音一响,微信收到大学生的信息,内容又是“哥”“想你”“能见你么”三件套。路应言想想上次见面的情景有点心软了,可又不想点头,正犹豫的时候白天发来了两个字——上来。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收起手机低着头进门,上二楼,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说话,但门开了。路应言没看到人,往里走了两步立刻被一只手拉到门后。紧接着门关上了,路应言被两条胳膊圈在门板上,一张脸迅速怼到他眼前。 “不光不撩我了,连看都不看一眼是么?” 白天嘴里有股薄荷味,路应言怀疑他是在自己上楼这点时间特意吃了口香糖。他又朝落地窗看了一眼,发现白天把百叶窗放下来了,心中好笑。“白总哪的话,你让我上来我不就马上来了么?” 甜香随着字句一顿一顿地钻进鼻腔,白天又凑近一点,鼻尖擦过鼻尖,唇几乎要碰在一起。 路应言想不到白天敢在办公室里这么干,惊讶之余有点兴奋,手扶在他腰上轻轻呵气。“办公室play?” 白天没说话,一只手摘下他的眼镜,一只手抚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吻很轻,小心翼翼地触碰几下,之后探出舌尖在小小的唇珠上撩拨,又卷着路应言的舌尖吸吮,放开,再反复舔舐下唇。 白天的动作很欲,却不是朝着快感去的,反而更像是一种……路应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一种爱抚,像在对他说着什么话,喃喃地轻声低语。 \vb:青\_/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这种感觉很特别,欲里夹杂着纯,绿豆的甜香夹杂着薄荷的辛辣,有点怪异,但这个场景本身就让人心跳加速,路应言顾不上思考,搂着白天的腰吻得心神荡漾,快要压不住生理反应了白天却忽然退开了。 “怎么停了?”路应言眯着眼,手在白天腰上来回磨蹭。 白天没回答,抹掉路应言嘴角的水迹,拇指又移到他脸上蹭了一下。“睡午觉了?”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你怎么知道的?” “脸上有个印儿。” 路应言低下头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一条凹痕,抬起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白天。“摸鱼又被领导抓住了。” “午休时间休息不算摸鱼,领导没那么不近人情。” “对,白总特别体恤下属,那什么时候满足下属的小愿望,来点儿更刺激的?” 白天笑出声,站直身子把眼镜架到路应言鼻梁上。“说实话,刚刚已经超出我的道德底线了,更刺激的……来不了。” 路应言扶扶眼镜,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劲”。 “什么?” “没什么。” 路应言没继续说,跟白天对了一下口供就要走。白天拦住他,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和头发,又依依不舍地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两下。 “去上个厕所吧。” 路应言挑了挑眉,听白天又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开门走了。 第26章 裁员 路应言下楼直接去了卫生间,往洗手台前一站就看见自己脸上睡觉压的印记和通红的嘴唇,决定找个隔间摸会鱼。 刚刚亲得太爽了,路应言心情愉悦,锁好门放下马桶盖一坐,摸出手机耐着心哄了一会大学生。哄完这事就算过去了,他照旧打开外卖软件点了杯奶茶,刚付完款就收到了前任营销部经理张辰的信息。 要不说人不禁念叨,早上同事刚提到张总帮江蔓搬家,下午这人就联系上了。 江蔓跟张辰的关系都是传闻,当事人没盖章认证过,但售楼处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传闻谁都知道,不澄清几乎就等于默认了。 路应言对这种八卦没什么兴趣,毕竟张辰在职时对大家都挺关照的,也没有因为江蔓难为过他,所以人离职了该维护的关系还是维护着,联系一下没什么奇怪,让他想不到的是张辰把锄头抡到了老东家的墙根底下。 张辰离职后去了另一家房企,但他并不是要挖路应言去自己的公司,而是挖他去对面那家中介,这事就很值得琢磨了。 十一期间郑澜生捂的那几套房子卖出去两套,挂着一套,剩下的三套全部被一个不知来路的人按内部最低折扣认购了。五天过去了那人一直没来交首付、签合同,跟郑澜生之前捂房源的套路如出一辙。 他们在这个时间节点挖人肯定是想交房之前快速出手,好找营销做一手房更名,省税费,但他们怎么确定白天会同意呢?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张辰因为郑澜生甩锅被劝退后还在为他办事,这里面的经济利益恐怕小不了。 路应言不想掺和他们那些烂事,况且现在他对白天兴趣正浓,不想跳槽,婉拒了张辰的邀请,但话没说死。 交完房肯定得自谋出路,留个活话,到时候没准能用得上。 路应言在卫生间摸鱼也没闲着,跟张辰聊完又跟约好的客户确认时间。过了十多分钟客户到了,路应言气势磅礴地出了隔间往大厅走,一心想把这个客户拿下,但磨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成功,只好礼貌地把人送走了。 路应言嫌回去拿外套麻烦,就那么哆哆嗦嗦站在门口抽烟,手机响了也没理,抽完进门才摸出来看。 信息是白天发来的,让他回去穿衣服。路应言没回,刚想收起手机白天又发来一条,约他吃晚饭。 这回路应言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等对方问理由时才现编了一个——晚上得工作,出去吃饭浪费时间。半分钟后白天回了个“好”,路应言放下心,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 长期的床伴关系是双向选择,双方都会考量对方各方面的条件,决定以后要不要继续约。按照习惯,约过一次之后不联系就是不想继续了,而他们不仅联系,还从上班到现在没停了“联系”,可以确认白天有继续的想法,那么接下来就得解决另一个问题了。 同事跟朋友之间可以丝滑过度,跟床伴不行,得晾一晾,冷一冷,调整好距离。但一个公司里工作,完全不踏足彼此的生活不太可能,只能尽量剥离,确定好边界。 边界可以按时间划分,比如分为周二晚上和其他时间;也可以按地点划分,比如分为办公室和其他地方。总之得分得清清楚楚,界限以里随意,界限以外装相,而且不能太黏。 路应言不知道白天到底是不是那种从没混过圈子的深柜,不确定他懂不懂圈子里的默认规则,单从这大半天的表现来看,不太乐观。然而这种话不能第一次刚约完就摆到桌面上说,不利于关系的良性发展,路应言希望两个人能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别什么事都让他明明白白地教,那可太累了。 周二的自访客户寥寥无几,轮排都不一定能轮完一遍。路应言一看排位表自己前面还有一个人,估计今天不会再有客户要接待了,舒舒服服窝在休息室里捧着手机call客,没想到还没歇上半个小时就被判客叫出去了。 接待自访客要从品牌、区域讲起,在售楼处讲完还要去示范区讲,再回售楼处聊,耗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下午路应言嘴都说干了,送走客户直奔休息室想喝点水,正遇上几个同事从屋里出来,约好了似的。路应言微笑打招呼,那几个人也微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种场面司空见惯,路应言没当回事,进屋看见李灵秀在,正喝水,挥挥手抄起了自己的水壶。 李灵秀咣当一声把水壶放到桌上,瞪大眼睛凑过来问:“刚出了个大新闻,听不听?” 路应言眼睛一亮。“听!说!” “裁员了。” “谁?” “杨磊。” “怪不得他们那个表情……”路应言打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什么理由?” “优化,还让他自己提辞职。” “项目人力谈的还是集团?” 李灵秀摇摇头。“都不是,白总谈的。” 路应言动作一顿。“没提别的原因?” “没有。” “那不人心惶惶了……”路应言回头看看门口,压了压音量,“诶你说,会不会跟飞单有关系?” “不知道。现在只优化了他一个人,看看接下来什么走向吧。”李灵秀走到柜子旁边,拿出唇膏对着柜门里的镜子涂,说话含含糊糊的,“你说……这时候被裁了……扣留那百分之二十……还能给么……” “要是白总说了算这钱应该黄不了,就怕他说了不算。集团对咱项目多苛刻啊,难说。”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真的,咱项目就不是亲生的。” “还不是因为……” 一个同事走进休息室,路应言把“郑总捞得太狠”几个字咽了下去,端起水壶喝水。 “话说你这水壶……”李灵秀关好柜门,回身一指,“这个天儿,该换保温杯了。” “是不是还得泡点儿枸杞?”路应言说完笑了两声,放下水壶出门找杨磊去了。 杨磊跟江蔓关系更近,跟路应言一般,但在一个公司工作一年多没发生过正面冲突,路应言还是以礼相待,真诚道别。 聊完就到开会时间了,路应言想起下午没吃东西,到水吧拿了块糖塞进嘴里,然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群上楼了。 飞单的顾问是谁他没告诉白天,但有经验的人对比一下个人业绩表的时间线和总表的渠道成交占比应该能判断出来。如果这次的优化真的跟飞单有关,岂不是相当于自己在同事背后捅了一刀? 路应言站在走廊上看着尽头那间办公室,微微皱了皱眉。 第27章 转弯 白天总觉得路应言有点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架势,虽然来也来了、亲也亲了,可他就是觉得别扭,尤其在路应言迅速拒绝晚饭的邀请之后,白天有点烦躁了。紧接着李胜春打来电话让白天优化飞单的顾问,白天又高兴又怵头,跟烦躁叠加在一起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顾问飞单在行业内屡见不鲜,往小了说是职业操守问题,往大了说则涉嫌职务侵占,一旦被追究有可能吃官司,但还是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 案场里的置业顾问佣金比例是千二,三套跳千四,而渠道的佣金比例是百四,扣去平台、税点那些剩下百三左右。如果顾问引导客户跟中介签约,中介拿到房企的渠道费后个人、门店、顾问三家一分,顾问的收入会是案场签约佣金的好几倍,门店也能白白拿一笔,那钱就进郑澜生的口袋了。 这件事白天已经汇报给李胜春半个多月了,但李胜春不想惊动郑澜生,一直没给指示。十一期间那家中介又出了两套房子,渠道费算算得十几万,白天一看销售表就来气,追着李胜春问这事怎么处理。 李胜春只是要回款、要证据,并没打算彻底掐断郑澜生的外财,但白天的心态不一样。因为工人堵门的事路应言受了点伤,白天忍不了,憋着劲要跟郑澜生干——拿证据、断财路、让他不痛快,一样都不能少。 取证、追责很麻烦,但白天不怕,他恨不能拔出萝卜带出泥,闹出来个大动静,李胜春的态度却明显偏向低调处理。 想想也是,郑澜生捞了这几年李胜春一直容忍,大概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白天没把期望值调得太高,只要尽快断了飞单这条线,不追究也能出口气。 那些渠道费李胜春不打算追讨了,只说让白天以优化的名义开掉两个飞单的顾问中的一个,过一阵再开另一个,但清退理由不能提飞单的事,避免惊动郑澜生,而且要让顾问自己提辞职,好省去一笔赔偿。 李胜春的决定让白天出了口气,也憋了口气——他是营销不是人力,这种脏事让他去干,李胜春是真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么?况且他还要绕过项目公司直接由集团办理清退,这目的已经很明显了,郑澜生怎么能不起疑心? 白天头疼,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准备了半个小时才叫人来。 项目临近收尾,可售房源不多,人力成本过高,公司节约开支。场面话说了一溜够气氛还算和谐,可白天一提主动辞职对方不干了,他只好用扣留的那20%佣金做筹码施压,心里其实希望对方选赔偿。 对于过错员工,扣留的佣金离职之后还会不会给白天心里没底,以李胜春的貔貅属性很可能玩不要脸。现在他已经做坏人了,到时候再不给佣金,别人骂的不是集团,而是他。 杨磊大概是心虚,最后选了佣金。临走时他深深看了白天一眼,看得白天心里发毛,办公室的门一关就瘫进椅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夕会上杨磊没露面,其他人也没精打采的,气氛有些沉闷。白天不理,该怎么开会怎么开会,开完就迅速回办公室了。 既然路应言拒绝了晚饭,不如加会班把工作思路捋一下。跟郑澜生之间的大战已经正式打响,不管为了谁,必须得尽快备战。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一直在盯郑澜生,盯他找人认购的房子。那三套房已经过了七天期限,但客户还没来交首付、签合同,白天让人追紧点,超过三十天就发挞定函。 以前郑澜生炒房的证据基本上都被张辰处理干净或是带走了,要拿到新的有效证据就得抓他新的违规操作,这三套房就是个机会。 郑澜生炒房是为了赚钱,绝对不会接受钱没赚到还被没收定金的结果,所以一定会让中介拼命推那三套房,力求尽快出手。这样一来免不了会进行一些违规操作,白天就等着抓他的小辫子,任何一个节点违规都可以抓。 内部人炒房通常会找法律上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出面,以他的名义交几万块定金把好卖的房子按内部折扣价格认购下来,然后拖着不交首付,等价格看涨再按市场价卖出去,购房合同直接签买家的名字,不仅能赚到内部折扣和涨价的价差还能省下一笔过户的税费,盆满钵满。 按这个步骤走一遍可以不签合同,也不用真金白银交首付,约等于空手套白狼。如果营销盯得紧,拖不下去了只能签约走流程,等房子卖出去再换合同,手续麻烦一些。最差的结果是卖不出去等到交房,办了产证再卖。虽说正常过户税费不少,但还是有很大的价差可以吃,除了找人出面认购麻烦一点之外,怎么算都是赚。 以前张辰跟郑澜生沆瀣一气,一手房更名随便办,现在郑澜生弃车保帅不能为所欲为了,很可能会偷偷摸摸地搞事情。为了这个白天单独给后台条线的员工开了个会,强调禁止一切违规操作,一旦发现必定严惩。 白天知道营销部里死心塌地听郑澜生指挥的人不止销控一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严防死守,看他怎么折腾。 如果郑澜生不折腾,规规矩矩签约交钱,房款进了资金监管户就是营销业绩,没人会在乎房子是谁买的钱是谁出的;如果他不规矩肯定会留下痕迹,到最后房子卖出去了证据也有了,皆大欢喜。 白天一边布局一边惦记路应言,思考以外也在观察、期待,然而几天下来,两个人的相处没有任何一点让他满意。 路应言对他的态度180度大转弯,别说撩他,除了工作需要他都不会主动跟他说话。巨大的心理落差引发了疑惑,甚至是焦虑,白天不知道路应言是不是把自己界定为一次性用品了,只能靠亲近他来证明那种猜测是错的。 白天又约了一次晚饭,路应言拒绝了,理由还是晚上得工作。他又想捎着路应言上下班,免得他挨冻,车上那十来分钟还能说几句话,同样也被拒绝了。 天已经冷了,路应言仍旧不穿秋裤,长外套盖着大腿,风一吹裤管抖啊抖的。白天特别想跟他说一句“等你老了就知道难受了”,可他没有立场。 在公司里白天是路应言的领导,私下里是不知道会不会约下一次的床伴,哪种定位白天都没有立场干涉他的生活。 白天想跟路应言谈谈,只等自己考虑周全,和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就算谈好了,他有了合理的身份,这事也解决不了。 白天认同路应言的想法,不管是哪种私人关系,一个公司里工作避嫌是有必要的,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自己跟自己怄气。 上下班不能一起走,下班后一个小区住着都不能见面,白天没机会跟路应言单独相处,只能在工作时间叫他来办公室,哪怕不干什么就安安静静地看看他也好。 只要白天叫,路应言不会拒绝,可几次之后白天不敢叫他来了。虽说真正尝到了他的滋味,渴望没有那么强烈了,但白天还是架不住路应言来了就勾着他亲。 路应言的亲法越来越野,白天很难压住生理反应,再来一次可能就真的要办公室play了。那种状况远远超出他的道德底线,他接受不了,只能从源头回避,这样一来他更没有机会跟路应言单独相处了。 怎样都不对,怎样都难忍,白天纠结得不行,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周末就问了路应言周二能不能约,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心终于踏实一点了。 白天想周二晚上跟路应言谈谈,不谈别的,就先了解一下他的想法,可到了那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应言的态度又转回来了,热情似火,亲密无间,撩得白天发高烧一样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法思考。等他冷静下来能思考了,路应言又让他回家,跟上次一模一样。 我家从来不留床伴过夜。 一周过去,路应言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理由。 白天被噎得一肚子怨气,担心自己没法好好说话,只好穿上衣服离开了。 第28章 奔波 路应言转来转去的态度让白天烦躁,连工作状态都受了影响,连续几天开会说错话、报表出纰漏,他忍不了了。 没机会私下接触,白天就想工作时间找路应言来办公室正式谈谈,可人家总是说忙、马上有客户来,连办公室都不进了,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白天一颗心悬在半空中落不了地,生怕自己两轮游,干脆一咬牙准备破釜沉舟,正这个时候,一个好消息从天而降。 营销部有一个独立于管理费之外的资金账户,负责各类小额营销费用的支出。张辰在任时定下一项员工福利,从营销费里出钱给过生日的员工发蛋糕券,白天上任后还没赶上过员工过生日,第一个就是路应言。 陈起扬找白天问这项福利还给不给时白天想也没想就点头了,等人一走就计划到时候怎么给路应言庆祝,一看日历发现那天正好是周二。 巧得不能再巧了,天赐良机。 白天弯起嘴角,打开微信给路应言发信息说周二要约,发完才想起他家离得那么近,也许他会回去跟家里人一起过。 白天抿抿嘴,走到落地窗前看看大门口,路应言没在,他又挪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往楼下看,还是没看到人影。白天坐回椅子上对着手机发呆,等了几分钟回信终于到了,内容就一个字——可。 周二早上白天心情特别好,开会、工作全都轻松愉快,然而好心情没能持续到下班,三点多就被一通电话搅乱了。 电话是白英杰的手机打来的,说话的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她说自己是新来的保姆,老爷子不小心被过门石绊倒摔了一下,让白天回家看看。 白天一听就慌了,赶忙开车往家赶,刚上高速没一会忽然反应过来父亲应该没什么大事,严重的话就不会让自己回家,而是去医院了。 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出现在脑子里挺讽刺的。 白天扯扯嘴角,把车速降到了120。 一个小时后车进了小区,白天停好车回家一看,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白英杰坐在沙发里看手机,保姆在餐桌边摘菜,画面一派祥和。 “回来啦!”保姆站起身,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白天点点头,边换鞋边叫了声“爸”,往沙发走时瞥了一眼餐桌,看见一个盘子里装着两大条五花肉,看样子是准备做红烧肉的。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爸啊!” 白英杰底气足得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白天没吱声,猫腰拿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问:“您磕哪儿了?” “腿!” “现在怎么样?” “没事儿!死不了!” 白英杰噎得白天没法接话,强压着烦躁想再问问情况,还没开口就见保姆快步走过来,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塞到白英杰手里。 “您喝口水,别着急。”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英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蹾。“我能不着急吗?我要不是快死了他都不回来!” “您别这么说,孩子回家少肯定有他的理由,当儿女的哪会不孝顺父母呢?哪会不理不睬呢?不可能呀!您爷俩都是有素质的人,都为对方着想,您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好,不要胡思乱想生闷气,孩子也会内疚呀!”保姆说完转头看看白天,“你说对吧?” 保姆说话时五官乱飞,语气里一股自作聪明的算计,表面上劝白英杰放宽心,实则在给他帮腔,一句一句往白天跟前递道德绑架。白天懒得理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爸,我带您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去!去了就要照片子,得多少辐射?!” “那您想怎么办?” 白英杰卡壳了。 保姆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瓶红花油,举起来晃了晃。“老爷子不想去医院咱就居家护理,看看情况。” 白天点点头,站起身逼近保姆半步。“第一,我爸血脂高,不能吃油大的东西。第二,家里有监控,360度无死角。” “监控有什么用啊?我又不会干什么……” “家里哪有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吵得白天耳朵疼。他没等他们说完,转向白英杰说:“我看这位保姆您挺满意的,那就让她照顾您吧。但我多说一句,听不听话不是衡量一个人品德高低的标准,您注意身体,别被骗钱。” 白英杰瞪大眼睛,食指指着白天的脸问:“你什么意思?!” “忙,走了。” 白天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到门口,换了鞋出去咣一声甩上了大门。 上楼的时候白天着急,没拿外套,出了楼道被风一吹立刻打了个哆嗦。他赶紧上车打开暖风,然后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 一个多小时奔回来,上楼待了十分钟,车都没凉,再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太可笑了。 嗒——哗—— 几粒沙被风卷着打在车窗上,白天扭头看去,忽然想起了那天。 那天也是晚上起风的,路灯的光束被狂风吹得恍恍惚惚,路应言缩着脖子,摇摇晃晃冲出了他的视线。 一份落寞,一份苦涩。 完美人设底下悄悄透出来的那一点点真实格外迷人,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 白天轻笑,打开微信给路应言发信息让他下班先回家,他晚一点去找他,然后又给陈起扬发信息,让他通知下去夕会他赶不回去,大家自行讨论。 发完白天打开地图软件,把目的地设为蛋糕店,一看预计时间要将近两个小时。 晚高峰市区内道路不好走,他只好舍近求远选了另一条路,尽早上高速能省下十分钟。 “下班儿你先吃饭,两个半小时以后我去找你。” 白天又给路应言发了条语音,发完弯起嘴角开车出发,刚出小区又收到了白英杰的电话。他不想再影响心情,拒接了,很快收到一条语音。 白英杰压着声音问白天家里哪来的监控,是不是他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白天回语音说“不用找,您找不着”,语气不太客气,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较这个劲。 在“低头”和“硬刚”之间摇摆几次后白天放弃思考了,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路应言身上。 时间有点晚,赶不及一起吃饭了,但计划的其他部分应该有条件实现。白天在脑子里预演了两遍,把每句话怎么说、什么时间说、用什么语气说都计算精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最后那些话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路应言回过信息,说“好”,可他没在家等他。 白天在路应言家楼下停好车才发现窗口一丁点光都没有,只好给他打电话。路应言说自己在小区门口的餐馆吃饭,白天又把车开了出去。 东边的出入口白天没走过,车开出去才发现街边的餐馆鳞次栉比,挺热闹的。白天慢慢溜着车,眼睛瞪得发酸时才在一家烧烤店和一家火锅店之间的夹缝里找到了那家面馆,赶忙停好车,穿上外套冲进了大风里。 马路和门面之间有花坛、停车位,距离不止两步路。白天裹紧外套,屏住呼吸小跑几步,不经意瞥见招牌上的字,突然间意识到什么。 生日是要吃长寿面的,路应言没得吃,只能一个人下面馆。白天脑子里迅速勾画出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人,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天气恶劣,餐馆里客人不多,路应言坐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边,背对着门口。 看到他的背影那一刻白天控制不住表情了,脸上的笑肌自动提起,笑容无限放大,紧走两步靠近路应言,还没出声那人忽然回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第29章 生日 前几天陈起扬拿了蛋糕券给路应言,他转手就塞进柜子里,打算生日过去之后再拿给李灵秀,没想到李灵秀记得,说要请他吃大餐。路应言婉拒了,周二,他有更重要的事。 跟娱乐比起来,生日对路应言来说算不上重要的日子,那只是一年365天中很平常的一天,情绪平平淡淡,内心毫无波澜,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快下班时一个刚接触不久的客户没打招呼就跑过来认购了一套房子,就像是特意给路应言送份生日礼物一样。 晚上路应言心安理得地偷懒了,不工作,不碰手机,安安静静地看缸,肚子饿了才出门。 下班时已经起风了,但不是很大,路应言没换衣服,出了楼道才发现这会风太大了,能瞬间吹透外套。 在回家换衣服再出来和回家点外卖之间犹豫犹豫,路应言选了顶着风继续走。反正在家待着也没事干,他还是想对这个特殊的日子表达一下尊重,顺便等白天。 白天发来的信息中透露出些许急切,同时又似乎揣着什么别的想法,路应言不确定,也不想问。 从聚餐那天到现在半个月,白天经常表现得像一只没头苍蝇,急切又越界,明显还没有理解床伴之间的规则。路应言觉得得直接跟他谈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烦,白白浪费一根好材料。 除了规则之外,娱乐方面也有必要调整一下方式,也许需要一起谈了。 白天心里草长得旺,路应言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到两次过后白天仍然有些拘束,没发挥完全。这种状态下路应言又把距离调整得疏远了一些,想把他的心理弹簧压到底,希望反弹那一刻他能放开手脚释放出全部的能量,至于效果如何,得今晚再看。 路应言就那么一边吃喝一边盘算待会怎么个流程,白天到了。 餐馆里不太安静,路应言没听见脚步声,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就是想回头看看。 白天穿着件长款大衣,快步向他靠近,脸上的笑发自内心,很有感染力,路应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有点儿事回来晚了。”白天绕到对面坐下,抬起胳膊想往桌边搭又顿住,默默放了下去。 路应言差点笑出声,抿抿嘴抽出几张纸巾,伸长手臂擦桌子。“没事儿。你吃饭了么?” “没有。” “吃点儿?” 桌上摆着一碗面,两碟小菜,四瓶啤酒,酒空了三瓶半,别的都没怎么动。白天一看路应言不是速战速决的架势,点点头叫服务员,然后边等边跟着一起擦桌子。 路应言拿了个杯子放到白天跟前。“喝点儿么?” “不喝了,开车出来的。” “你是先回去了,又把车开出来了?” “嗯,想和你去吹吹风。” 路应言真是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特别想接个下句,但是我实在记不住歌词儿。” “我说真的,吃完咱出去转一圈。” “这大风天儿……”路应言说完看看手机,“而且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儿。” “要是太晚了我就不去你那了,保证你的睡眠。” 路应言一愣,紧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约’真的只是约见么?吃个饭、吹吹风就完了?”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可以是。” “为什么?”话一出口路应言就后悔了,赶忙抬起手摆了摆,“算了,都行。” 白天轻笑一下。“今天特殊。” “你知道?” “嗯。” 路应言点点头,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喝光了,然后小口吃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四瓶啤酒下肚太撑得慌,也有点上头,路应言上了个卫生间、结了账,等白天吃完一起顶着风跑上了车。 白天开了将近四个小时车,神经一直紧绷着,吃了一肚子碳水累劲上来了,打着火却没开车,脱掉外套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累了就回家睡觉吧。”路应言边脱外套边说,说完看着白天勾起嘴角,“要不……我动。” 白天笑了一下,把排挡杆拨到D挡,握住方向盘缓缓开动了车子。 前两天白天在网上搜到一个好地方,地势高,周围没什么灯光,很适合看星星。虽然大风呼啸,天上没有半点星光,白天还是奔那去了,起码是个安静的能说话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车开到一片空地上,白天没熄火,只解开安全带关掉了车灯。 路应言解开安全带笑着问:“荒郊野外的,你要把我打晕卖了吗?” “我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进行神秘仪式。” 白天说完打开车顶的小灯,回身从副驾驶座椅后的地上拿起一个盒子,往腿上一放觉得空间有点挤,又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的?” “陈起扬问我福利的事儿。” 路应言点点头,看着白天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拿走盖子和侧边纸板,又去拆蜡烛的包装,忽然开口问:“你有打火机么?” 白天猛地抬起头。“坏了……你有么?” “算了,没事儿。”路应言笑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谢谢你。” 白天插好蜡烛,端起底托转向路应言,目光里含着笑意。“生日快乐。” 蛋糕不大,表面包裹着一层嫩黄色的奶油,端端正正的条纹装饰上盛开着两朵玫瑰,两个数字蜡烛插在正中间,组成了路应言的年龄——27。 路应言凝神看着那个数字“2”,忽然觉得它像只憨憨的天鹅,弯着脖颈垂着头,顶端的烛芯歪着,正好给天鹅戴上一顶小小的皇冠。 蜡烛并没有点燃,路应言却看到了熠熠星光。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头晕眼花,闭上眼睛似模似样地许愿,之后吹灭了不存在的烛火。 白天把蛋糕放到路应言腿上,拆开刀叉的包装袋拿出蛋糕刀递过去。路应言摇摇头没接,拔掉蜡烛放到底托上,又伸手拿出一个叉子直接在蛋糕上挖了一块。 白天笑,低头收好蛋糕刀,再抬起头看见路应言把叉子举在自己面前,舌尖正舔着嘴角的奶油。 白天喉头发紧,匆忙垂下眼抿下那半口蛋糕。“味道不错。” “嗯,挺好吃的。”路应言又挖了一口吃掉一半,另外一半递到白天眼前,“就是太大了,吃不了,得开发点儿别的用途,别浪费了。” 白天脑子里立刻闪过几个儿童不宜的画面,满心无奈地抿下蛋糕。“别这么整我。” 路应言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怎么整你了?”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白天笑着摇摇头。 路应言又吃了几口,然后边说着“不行了,我吃不下了”边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倚到靠背上心满意足地咀嚼。“可是太好吃了。” “你说过对甜食没多大热情,早知道你爱吃我就买个八寸的了。” “确实没多大热情,不过这是生日蛋糕,不一样。” “那留着明天吃早饭吧。” 白天收好蛋糕放到后座,转回身时手里多了个纸袋。“生日礼物。” 路应言接过来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来一条羊绒围巾。围巾是极深的黑灰色,上面满铺着品牌的大号logo,但颜色接近底色,倒不显得突兀。 “谢谢。”路应言展开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简单整理了一下,“好看么?” “好看。” “谢谢。” “别谢了,这么一会儿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那我用别的方式表达一下?” 路应言的语气有些调皮,明显是开玩笑的状态,而不是撩他。白天笑得很轻松,摇摇头抬手按了个按钮。 嘶—— 遮阳板缓缓后退,露出全景天窗。白天仰头看看漆黑的天幕,心中泛起一丝遗憾。 “我本来想约你吃顿大餐,然后散散步,看看星星,没想到赶上事儿了,天公也不作美。” “我非常开心,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 路应言对白天笑笑,忽然发觉自己的座椅比他的靠前,回头说话挺别扭。“座椅我可以调么?” “随便调。” 路应言摸摸座椅侧边,没摸到什么,低头往缝隙里看。 “我帮你。”白天说着探过身去,把路应言的座椅往后调了调,调完刚想直起身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第30章 气球 那只手握着他的手指,按动按钮把靠背放倒一点。他扭着身子,几乎压到了那人身上。 路应言摘掉眼镜,舔了舔嘴唇。“我嘴上是不是有奶油。” “有,这里。”白天跪到座位上,探出舌尖在唇珠上轻轻舔了一下,之后唇没有离开,抵着他的唇瓣一下一下轻舔,“还有这里……这……这……” 唇贴着唇厮磨,偶尔卷进口中吸吮,又放开,一下一下,催着情欲流动。路应言感觉酒精开始在血管中奔腾,烧得他脸颊发烫。他抬手抓住白天的衣领往下拉,舌尖深深探进他口中搅动,对方却有了明显的抗拒。 路应言上头了,死死抓着衣领不放。白天强硬地退开,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轻轻喘着气。 “不行,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又没人。” 路应言说完扬起下巴想要继续,手机突然响了,白天趁他分神的工夫抽身坐了回去。 赵铮发来一张照片,里面是一张餐桌,上面摆着一碗面条、一小盆卤、四个菜码。 周遭暖烘烘的空气突然冷却下来,路应言拉拉脖子上的围巾,点开照片放大看了看。 三鲜卤,韭菜香干,糖醋面筋,胡萝卜丝,黄瓜丝。 九点多了,她不可能这个时间才吃晚饭,恐怕又是纠结了很久才发的吧…… 路应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有点花了,用力挤了挤眼皮,跟着放下手机摸出了裤兜里的电子烟。“那个……我下去抽烟。” 路应言说完摸上车门拉手,白天赶忙拉住他的胳膊往里收了一下。“就在车上抽吧,没事儿。” 路应言看看白天,又看看外面,犹豫犹豫把车窗打开一条缝,猛抽一口嘴凑到窗缝边吐气。 风顺着缝隙往车里灌,吹出去的雾气有一小半被原封不动地顶了回来。路应言不好意思继续抽了,收好电子烟抹抹脸,两只手没着没落的,只好再次拿起了手机。 拇指向上一划,手机解锁,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路应言点掉照片,在对话框里寻找配套的文字信息,可是没有。 她发来那张照片大概已经用光了全部勇气,再说不出什么了,路应言想。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两个字就在照片上方,说过一次,再说不出第二次了。 照片白天看到了,也看到了对话框顶端的“妈”,想起庆功宴那天路应言的状态忍不住问:“想聊聊么?” “还得再谢谢你,谢谢你拿我当朋友。”路应言说完放倒座椅,看向漆黑的夜空,“今天喝得有点儿多,哪说哪了啊!” “嗯,保证不外传。” 路应言歪头看着白天笑笑,再转回头,笑容渐渐消失了。“我爸妈吵了十几年,终于在我上初中时离婚了,我跟着我妈过,一直到上大学。那几年我妈的精力大多数放在赚钱上,吃喝用度、日常开销、补习班、还房贷,月月操劳月月光。她剩下的精力不多,全都放在我身上了,只要有空就围着我转,眼睛恨不能长我身上。 “她拿我当我爸,依赖我又埋怨我,指望我又打击我。在她眼里我不努力、不上进,对不起她的付出,白费她一片苦心。她对我的期望太高了,不切实际,但她不承认。她觉得我应该是个天才,还应该是个孝子。 “刚开始我还挺自责的,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可后来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满意。一个问题解决了还会有另一个问题,一科成绩提上去了还会有另一科成绩拖后腿,何况解决了的问题不可能永远不反复,提上去的成绩也不可能永远不掉下来,在她眼里我总有问题。 “再后来……男孩的叛逆期你懂的,我开始反抗,一言不合就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的时候还跟她出柜了,结果亲人变成了仇人。 “她说养我到十八岁,以后生死有命,什么都不管。所以上大学之后我跟她借钱交学杂费,自己赚生活费,毕业开始还钱。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我会给她转五百块钱,这四年多还完一多半了。” 路应言说完停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像吐出了多年的闷气。白天看着他的侧脸,在微光中感受到了睫毛的颤动。 “可能是因为岁数大了,这两年她对我的态度明显有好转,但我们没话说。前几天她问过我生日怎么过,我说忙,不过。我知道她想让我回家,可我不想回,我宁可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吵架时说的话不能当真,但是……我可能是有点儿固执吧,心里就是过不去。让我不高兴的人我一个都不在乎,他们影响不了我的情绪,唯独她不行。所以,处不来干脆就别处,缺了谁也不耽误我好好过日子。” 副驾驶窗外飞过一个塑料袋,白天的目光被引走,再收回来看向路应言时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好像也在风中飞舞着。 路应言像一只充得满满的气球,只要有风就不会落地,被吹到远方就在陌生的天空中高高飞起,随遇而安。 路应言享受自由,代价是他剪断了线。无论主动还是被动,最终的方向都由他自己决定。亲情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种束缚,他从中获得的远没有失去的多。 爱情大概也是一样,一种牵绊而已。所以他游走在人群中,谁也留不住他。 这是家庭关系和那段恋爱留给他的生活态度么?心灵要放逐,身体要自由,那不仅是一种享乐,也是一种力量。 路应言忽然转过头,看着白天笑。“再说今天周二,我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最后一个字语调很重,白天也笑了,问:“所以,在外面做比在家里做更开心是么?” “确实更刺激,但也不是目标,水到渠成的事儿。” “那……” 白天想说自己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突破底线,可路应言忽然收起笑容,表情正经起来。 “我一直觉得,情绪只要被看见、被说出来就会消散,所以我愿意说,但很多时候没人可说。今天谢谢你,真心的。” 路应言的眼睛反射着车顶的微光,纯净得像湛蓝的湖。白天脚下突然踩空,心晃了又晃,那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了。 第31章 围巾 白天预想过路应言会拒绝自己,但他觉得以路应言的性格应该不会为了回避接触彻底切割,慢慢来总有机会,然而听他说了那么多之后,他有点怕了。 白天怕同事这层关系会给他压力,怕自己成为让他不高兴的人,怕他不会再向自己吐露真实的情绪,最最怕,他没人可说。 白天决定先不谈了,再等一等。还不到时候,万一谈崩了得不偿失,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想再为他做点什么。 白天抬手关掉小灯,欺身吻上去,把无法言明的贪恋通通送进了他唇齿之间。 白天吻得很深,手指无声地在他身上释放压抑,所到之处无不引发一阵战栗。路应言抓着白天的衣领深深回应,血管里的酒精被快速点燃,火苗猛地从胸膛蹿到了头顶。 邀约的意味如此明显,他等不了了,把白天推回座椅里,蹬掉皮鞋越过排挡杆跨到他腿上,摘下围巾蒙住了他的眼睛。 “来点儿不一样的。”路应言抵着他的唇说,之后轻轻摆动起腰肢。 皮带扣撞上皮带扣,声音清脆,唇吸吮着唇,喘息粗重。白天蒙着眼,眼前一片漆黑的底色,路应言浮于底色之上,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白天双手握住他的腰用力揉搓,分不清那画面是上次亲眼所见,还是来自神秘文件夹里的视频。时空错乱,日夜不分,唯有心里的躁动真真切切,渴望更深。 唰—— 拉链被人拉开了,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紧接着被温热的手心包裹住了。 唰—— 又是一声。 炽热碰着炽热,把彼此摩得滚烫。白天眉头紧皱,双手用力夹住路应言的手,指尖顶着他的手腕,动作间指甲在他皮肤上划出了几道白色痕迹。 眼前的画面变了。他从背后搂着路应言的腰,吻着他肩头的小痣,身体在三角形的深井中窥探。 花洒中喷出一股暖流,热情地撩拨他额前的碎发,冲走周遭的寒气和阻碍。 围巾滑落,视频中的人从画面中走出来,坐在腿上安抚他的等待,像每一次他自己做的那样。 白天望着那张脸,胸膛气球一样鼓胀。 两个人,四只手,现实和虚幻彼此交缠,头脑混乱。他想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脑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幻象,凑过去贪婪地吻住了那两片唇。 路应言抽出双手撑在白天脖颈两侧,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白天大脑一片混沌,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吼,开口叫他:“小……” 路应言立刻吻在他唇上,堵住了那个没出口的称呼。白天哼了两声,勾着路应言的舌尖吸吮,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轻,直到手完全停住仍舍不得放开那两片唇。 路应言气息悠长,带着些舒爽和慵懒。白天勾起嘴角,抚着他的脸吻了一会才忽然意识到手上有东西。 白天退开一点,想打开顶灯看看,手抬到一半又停住,借着远处街道上微弱的路灯在置物格里摸索纸巾。 “对不起啊,我好像……抹你脸上了。” “你的还是我的?” 白天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哪分得清?”说完他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路应言,又抽了几张在两个人身上、手上胡乱擦了擦。 路应言整理好衣服爬回副驾驶,打开顶灯翻开镜子一照,脸上确实有一条乳白色的痕迹。他没擦,侧身躺到靠背上看着白天忙活。 白天把纸巾团成一团扔到后排脚下,抬眼一看路应言的脸,不由得耳根发热。 路应言眯着眼睛,唇色通红,脸颊上一道浑浊,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似的。 可是,刚刚哪算得上大战呢? 白天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这位道德标兵,感觉怎么样?” 路应言忽然出声,白天才猛地想起身处何地。他下意识缩缩脖子,偷眼看了看窗外。 风还在大声叫嚣,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嗯……还好。” 的确是还好。 不管是蒙着眼还是看着路应言,白天的脑子里只有他,所有的羞耻感和刺激全部来自内心深处的龌龊,压根跟环境没什么关系。 可他不能说。 “还好的意思是……” 暖风开得太足,白天嘴唇发干,舔了两下才开口:“就是还好,可以接受。” “说明你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 白天没接话,调好座椅系上安全带,挂挡。“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出发。” 时间太晚了,路应言家楼下只剩了一个车位,被前后的车挤得空间很小。白天没往里进,停在路中间回手去够后排的蛋糕盒子。 路应言解开安全带,接过盒子看了看。“我吃不了,切一半给你拿回去吧。” 白天不确定路应言的话是不是一种暗示,试探着问:“切是能切,不过切完用什么装?” “嗯……也是。对了,我家有一次性餐盒,要不你跟我上去拿。” 白天心脏一晃,咬紧牙压住笑意,抡起方向盘挪进了那个小小的车位里。 进了门路应言指指沙发说了句“你先坐一下”,然后进厨房打开柜门翻找。白天觉得手有点黏,跟进厨房洗了洗,洗完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活。 路应言把蛋糕切成两半,完整的那一半又切成两块,分别装进两个餐盒,盖盒盖,装袋,然后递给白天。“回家记得放冰箱。” 白天抿抿嘴,接过来放到台面上。“那个……” “嗯?” “没吃饱。” 路应言一笑,“那我给你拿个叉子先吃几口?” “拿俩吧,我觉得你也没吃饱。” “为什么这么说?” 白天靠近一步,抬手在路应言脸上抹了一下。“吃完不擦嘴,明显还想接着吃。” 那道乳白色的痕迹已经干透了,果冻成了碎屑,一抹就掉了。白天翻过拇指看看指腹,又翻回去给路应言看。“这怎么分你的我的?”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路应言没说话,探头把手指含进了嘴里。 白天脑子炸了,强忍着没动弹,可身上有个地方不听话,动了又动,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舌尖绕着拇指舔了几圈,唇也吞吐几次,路应言终于松开嘴,眯起眼睛笑。“味道不熟,应该是你的。” “你很熟悉自己的味道?” “当然,你不熟么?” 白天摇摇头,又靠近半步搂紧路应言的腰,额头抵在他额头上。“但是……我想熟悉你的味道。” “我没灌肠。” “没事儿。” “真的?” “真的。” 路应言抬起胳膊勾住白天的脖子。“骗你的。想吃好的,怎么能不提前把碗刷干净?” “好的?” “叫花鸡——白斩鸡——三杯鸡——汽锅鸡——香酥……呜——” 白天的动作很强势,吻得路应言呼吸困难,挣扎着仰起头大口喘气。 耳边是慌乱的气息,窗外是呼啸的风声,路应言闭着眼,脸颊发烫。 “白总……”他说,“我好像……生病了……明天能……请假么……” “能……明天……我帮你……卖房子……” 路应言轻笑,抬起手抚摸白天的头发,之后张开手指,轻轻插进了发丝之间。 第32章 感冒 闹钟一响白天就醒了,伸出手摸到手机按停,皱着眉揉了揉眼睛。 昨天折腾到三更半夜,睡得太少了,白天困得睁不开眼,意识在起床和继续睡之间纠结,眼看又要睡着的时候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白天猛地醒过神,睁开眼看见路应言的后脑勺立刻笑了,凑过去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后轻轻吻了一下。 “早……”路应言胡噜胡噜圈在肚子上的胳膊,“闹钟响了么……” 话音刚落路应言的手机叫起来,他关掉之后又把胳膊放回被子里,哼哼唧唧地说:“头疼……屁股疼……浑身都疼……”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怪我了,下次轻点儿。” 路应言没说话,揉揉太阳穴鼓起勇气想坐起来,一动就被人按住了。 “要不……你歇一天吧。” 路应言品了品白天语气里的犹豫,衡量再三还是坐了起来,刚想掀被子又被人放倒了。 “你歇一天,跟陈起扬请个假。” 这次的语气里没有犹豫了,坚定得像是命令。路应言眨眨眼,见白天伸长胳膊够过他的手机塞进他手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了。 弹簧全力反弹爽得他一塌糊涂,值9.5分,可他没想到今早会是这么个状态。这回是真的纵欲过度下不了床了,该怪谁呢? 自作自受,就得受着。 白天看路应言握着手机不动弹,帮他点亮、刷脸解锁。“你自己发还是我帮你发?” “算了吧,我……”路应言话没说完白天就要抢他的手机,他赶忙把手机塞到腰后,拉高被子盖住了半张脸,“我自己发。” 白天点点头,爬下床去客厅找到裤子穿好,但没换衬衫。 昨晚路应言给他拿了件T恤睡觉穿,大小挺合适,白天不想还了,走回屋里拽着身上的T恤问:“你的衣服我穿着正合适,送我吧。” “行啊。天天穿工服,那件T恤买来就洗了一下,我都没穿过,新的一样。” “那不要了,回头洗完还你。” 路应言正打字,话没入脑,随便“嗯”了一声。“那个……昨晚光给你拿牙刷了忘了拿毛巾,浴室柜里有新的,你自己找找。”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不用了,反正我得回家换衣服,回去再洗漱。” 白天说完上了个厕所,洗手时看见面前的镜子,忽然起了好奇心。 浴室柜是很私密的地方,能反映出很多主人的生活习惯,他想看看镜子背后藏着什么,可一打开柜门就后悔了。 柜子里有三层隔板,最上面一层放着几条毛巾,带吊牌的,还有没开封的牙刷,另外两层放着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插着牙刷的刷牙杯,用过的;旁边的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块,也是用过的。 这两份洗漱用品一看就是给别人准备的,颜色一模一样,他能分得清?他说过家里从来不留床伴过夜,那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自己用的牙刷只能插在主人的刷牙杯里,连个单独的杯子都不配拥有么? 刚刚被路应言灭掉的起床气又原封不动地被那人挑起来了,白天咬咬牙,关上柜门去客厅穿上外套,拎着衬衫回到卧室门口准备说一声就回家。 路应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着乱蓬蓬的脑袋,像只毛茸茸的小猫。白天看了他几秒,感觉心又软下来了,走过去猫下腰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先走了。” 路应言猛地撩起眼皮。“坏了……” “怎么了?” “昨天我忘了把蛋糕放冰箱里了……” “我放了。” “什么时候放的?” “你睡着以后。” 路应言“嗯”了一声,闭上眼拽了拽被子。 “你再睡会儿吧,我走了。” “嗯。” 过了几秒路应言感觉屋里没动静,人好像还在,想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眼,一晃神的工夫意识就消失了。 路应言睡到九点多,醒来头昏脑涨、浑身酸疼,又躺了一会才睁开眼,伸手够过手机。 陈起扬回了个信息,让他去医院开个诊断证明,不然等月底考勤到了领导那吃不了兜着走。路应言确信白天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诊断证明还是得开,感冒、咳嗽、肠炎、胃痛随便开什么,总之得开一个。 昨晚问白天能不能请假只是想逗逗他,听一个男人精虫上脑时胡言乱语、要什么都答应挺有趣的,但他并不想真的难为他。 没有特殊关系时,对方的让步原因可以是各种各样的,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都是人情。现在有了这层特殊关系,对方做什么都会被判定为出于私心,他不想搞得好像用肉体换优待一样。 又刷了一会手机,路应言强打精神爬起来打开空调,洗漱完又回被窝里焐了一会,等屋里暖和起来才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一次性餐盒白天拿走一盒,另一盒在隔板上放着,旁边是蛋糕盒子,看起来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路应言把盒子端出来放到台面上,打开盖子一看才发现侧边的纸板被剪掉了一圈,他扭头一看冰箱,立刻明白白天的用意了——蛋糕盒子太高,两层隔板之间的高度不够,放不进去。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这人还挺有办法,可惜手工不怎么样。 路应言轻笑,关上冰箱拿走侧边纸板,把蛋糕端到餐桌上吃掉一大半,吃完收拾的时候看见底托上的蜡烛,拿起数字“2”拨了拨顶端的烛芯。 最近几年路应言都没正经庆祝过生日,生日蜡烛也是很久没见过了,他舍不得扔,擦干净奶油在屋里寻找能插蜡烛的地方,找了一圈最后看上了草缸里的水草泥。 -Sweet整理推-=- 荐 同行禁用- 可是,放缸里鱼会不会咬啊? 路应言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拿了个玻璃杯装上些开缸剩下的水草泥,插上蜡烛摆在了草缸旁边。 好看,般配。 路应言看看蜡烛又看看草缸,又看看蜡烛,心满意足地拍了张照片。 收拾完路应言准备出门,穿好鞋了又走回去看看,视线落在蜡烛上时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不是怕鱼吃死才没把蜡烛放进缸里,他是怕蜡烛被鱼咬坏。 不想承认还是得承认,对于生日这种应该开心的日子,路应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那么点期待。白天只是一个共事不到两个月的领导、上过两回床的床伴,能有这份心,真的应该谢谢他。 第33章 界限 社区医院就在小区旁边,路应言没换衣服,T恤运动裤外面套了件长外套,一出楼道就冻得直打哆嗦。 大风过后气温又降了好几度,屋里的温度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可外面冷空气直扎头皮。路应言懒得上楼换衣服了,一路小跑到了社区医院,一说要看感冒就被分诊拦住了。 看感冒先量体温,嘀嘀一声,37.7。 路应言恍然大悟——明明体质还不错,他也纳闷自己怎么会被折腾成这样,原来浑身疼是因为发烧了。 普通的病毒感染没什么特效药,医生只开了些缓解症状的药和诊断证明,路应言交了费、拿了药、盖了章,之后再一次冲进了冰冷的空气里。 路应言进门先把药吃了,然后给诊断证明拍了张照片发给陈起扬,过了几分钟收到一个“棒棒”的表情包。那个卡通小人竖起的大拇指好像在说“为了逃班你也是费心了”,弄得他有点哭笑不得。 路应言没法跟陈起扬解释自己真的生病了,狼来了喊多了,谁信? 大概除了李灵秀,没人会信。 李灵秀的信息十一点多到的,问他这才改邪归正几天怎么又开始逃班了。路应言把诊断证明发过去,字还没打完对面就发来语音说他不穿秋裤“遭报应”了。 路应言无奈了,删掉“这回是真生病”几个字,改发语音。 “怪我犯懒了,出门没换件长羽绒服。” 对话框里滚出来一条语音,路应言点开听的工夫又接连滚出两条。 “我一女的都不会为了显腿细挨冻,你就别臭美了行吗?生病了难受不难受?没人照顾你可怜不可怜?” “我给你推荐一下我穿的那个保暖裤吧,巨暖和,显腿细,就是包腿包得挺紧的,不像你们男的穿的那种,你要是能接受我把链接给你。” “对了,前两天我跟我男朋友吃了一家粥铺,特别好吃,就在咱附近。一会儿我给你点个外卖,你吃点儿热乎的,好好睡一觉病就好了。” 可能生病的人多少都会有点脆弱,李灵秀的话轻易戳中了路应言的痛点,让他情绪翻涌,也让他分外感激——命运的馈赠如此丰厚,何其幸运。 【谢谢】 路应言回。 【你把链接和粥铺推给我吧,我先睡一会,醒了我自己叫外卖,谢啦(大笑)】 发完他没等回复,钻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路应言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一看手机上一堆未读信息,客户,李灵秀,还有白天。 路应言回复完客户才点开白天的对话框,看见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晚上想吃什么他带过去、顺便把落在车里的眼镜拿给他,絮絮叨叨的。 路应言一看白天那意思是想跟他一起吃晚饭,回信息说自己感冒发烧,别一起吃,传染,没过十秒钟电话响了。 白天连个“喂”都没说,一上来就问他怎么会真感冒了,声音听着有点着急。路应言捕捉到话里的信息点,问:“什么叫‘真感冒了’?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装感冒而不是别的什么病?”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吃完药睡了一觉,现在身上没那么疼了。该你说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柔的笑。 “陈起扬好像生怕我对你有意见似的,刚才跟我说示范区的事儿时特意提了一下今天有两个人感冒请假,都有诊断证明。”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怕你对另外那个请假的人有意见?” “你是典型,论危险性谁能跟你比?陈起扬可是为你操碎了心了。” 路应言的心被戳了一下,清清嗓子翻了个身,把情绪倒了出去。“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别卸了,套着吧。” 路应言笑出声,也开起了玩笑。“那……白总,我浑身疼不是你造成的,你是庆幸还是遗憾?” “嗯……说实话有点儿遗憾。” “下次再卖点儿力气吧。” “下次什么时候?” “看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 “现在。”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了。“地坏了,别耕了,下周见吧。” “你还打算一周不上班儿?” “上班儿见的是领导,耕牛得下周二见。” 这句话说完对面没动静了,路应言“喂”了一声白天才开口,问他晚饭怎么吃。路应言还是那句话,别一起吃,传染。白天没再说什么,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结束了通话。 路应言觉得奇怪,可头昏脑涨不想琢磨,举着手机点外卖去了。 白天惦记路应言,但他没回信息白天怕他睡觉不敢打电话,好不容易等到那人有动静了,没想到一通电话把自己打萎靡了。 一个上午过去,浴室柜的事白天都忘了,脑子里全都是粉色的心形泡泡——庆祝生日,在狭小的空间里接吻,听他释放情绪,用语言互相撩拨,做让彼此开心的事,相拥而眠。 那些都是情侣会做的事,可路应言一句“耕牛”提醒白天了,他们真正的关系只不过是床伴。 白天想起那个男孩拉着路应言的衣袖,满脸委屈;想起那个肌肉男搂着路应言的腰,满眼欲火;想起浴室柜里那两份洗漱用品,几条带吊牌的毛巾,想起这三次亲密。 前两次做完路应言不让他留宿,第三次同意留宿了,但丝毫不遮掩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这是床伴之间默认的规则么?只走肾不走心的模式下没人会在意是么? 陪不起,真的陪不起。 白天捏捏太阳穴,摇头苦笑。 白天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走不了这条路,道德感和规则都让他束手束脚,现在又有了额外的心思,更加受不了那种模式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心思,路应言会是个非常好的床伴,准备工作提前做好,所需用品一应俱全,各种癖好都能配合,想听什么他都可以说,可就是……无所顾忌。 白天认为自己并不完全了解路应言,但以那些私下接触的片段来看,那种态度绝不是他不必费心伪装的真实,大概率是他故意展示给床伴的界限。 想到这白天突然一激灵。 最近路应言的态度时冷时热,转来转去,难道是在划分界限? 白天仔细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真的有规律可循,瞬间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还算是个温和的理由,至少暂时不用焦虑了,节奏放缓,先学习怎样正确做床伴吧…… 那个电话之后白天没再跟路应言联系,等到下班回到小区才停到他家楼下打电话问情况。 路应言中午吃的药药劲过了,状态不太好,说自己准备再吃一顿药就睡了,拒绝了白天上楼探望的要求。 早上路应言身上不烫,说话声音也没什么不对劲,可现在他鼻音很重,嗓子很哑,发着烧,一个人。白天心里野草疯长,满脑子都是那个露在被子外面的毛茸茸的脑袋,恨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冲到他家里去,可他忍住了,只问了一句上楼给他送眼镜行不行。 路应言没答应,白天也没争取,叮嘱几句就挂断了电话,探头看向七楼的窗。 不管路应言出于何种原因拒绝探望,都应该尊重他的意愿,这是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一课——界限。 第34章 分寸 诊断证明写的休息三天,路应言没休满,周五早上感觉状态不错就收拾利索准备去上班,临出门忽然想起眼镜还在白天车上,又站在门口给他发了个信息。 路应言让白天进公司时带着他的眼镜,早会之前他去办公室找他拿,然后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出门,一出楼道就看见白天的车了。 那辆奥迪停在车位里,正喷着尾气,驾驶室的玻璃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满面笑容。路应言笑着从兜里摸出口罩戴好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开口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却被白天抢先了。 白天问他有没有穿秋裤,路应言说穿了。白天把手伸进羽绒服下摆捏捏他的腿确认一番,之后一边开车一边问东问西,生怕路应言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楼下。 白天不能告诉他登门探望的要求连续两晚被拒绝后,他只能停在楼下看一会七楼的窗户,然后下车回家,早上热车时再看五分钟,正巧被抓了个正着。 一公里的路程太近,路应言说了症状的变化过程,说了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说自己好像在医院问诊,说完就到地方了。 奥迪仍旧停在街边,路应言戴好眼镜下车,拐进林荫道一路小跑,一进售楼处就看见李灵秀站在水吧旁边,正跟一个女孩聊天。 路应言打完卡走过去,边脱外套边打了个招呼。李灵秀看见他第一句话就问他穿没穿秋裤,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聊了几句忽然双双露出一脸同情,问他这回是几百。 路应言一头雾水,问:“什么几百?” “你还不知道?没看邮箱?” “没有,谁歇班儿还看邮箱啊?” “看看吧,昨天神访打分出来了。” 路应言早知道自己的评分有问题,但不能把白天卖了,装模作样地摸出手机看了看邮箱。 集团委托一次第三方暗访会覆盖到所有项目,神访到访时间有早有晚,出结果的速度也不一样,等到所有项目的评分全部统计完成已经过去十多天了。要不是同事说起路应言都把这码事忘了,这一看忽然想起申诉的事,顺手点了邮件里的链接。 “我就说那人是神访,让你别接待,你看你看。”李灵秀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到最后是你被扣钱,好心有什么用?” 路应言一副心里不盛情绪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儿,我这就去申诉,我的钱谁也扣不了。” 李灵秀给了他一个白眼,转头继续聊天去了。 路应言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填申诉表格,进屋也没抬头,走到柜子旁边才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江蔓正坐在桌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只口红。 路应言微笑着点点头,江蔓也点点头,气氛有些古怪。路应言不想多待,挂好外套出去继续填表格了。 这两天路应言没约客,一上午落了个清闲。吃完午饭他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件衬衫,回到公司本想直接放进白天车里,一看奥迪停的位置离保安亭太近还是决定算了。 陈起扬是老关系了,送东西稀松平常,但白天不行。 路应言回到休息室把纸袋放进柜子,给白天发信息说下班要蹭车,转头喝口水的工夫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白天回信息了,摸出手机一看,居然是江蔓。 【这个结果因我而起,抱歉,谢谢】 对话框里上一条信息还是接待神访那天,路应言说他判断一下客户的身份,不是神访的话转给她,江蔓回的“不用麻烦了”,没个标点符号,没有语气。 这是怎么的?良心发现了? 路应言笑了一声,回复“没事,别客气”,然后收起手机忙活去了。 今天的夕会效率极高,该盘的、该讲的、该过的流程迅速完成,迅速散会。白天回办公室收好电脑,从门缝确认人都走了又磨蹭了三分钟才出来,一边下楼一边笑自己没法像以前一样坦坦荡荡了。 路应言已经打完卡了,怀里抱着羽绒服、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拎着纸袋等在门口,看见白天过来穿好衣服出门了。 车一动路应言就摸出手机点外卖,白天斜眼看见他点的盖浇饭,让他给自己点份一样的。 “不行,别一起吃,传染。” “蹭你个配送费总行吧?饭钱给你,我拎回家吃。” 再拒绝就好像舍不得请人吃一份盖浇饭似的,路应言无奈了,数量加一,下单。 “二十分钟。”路应言收起手机,突然反应过来这二十分钟在哪等是个问题。 不能让他上楼,车里等吧。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车进了小区,白天直接开到路应言家楼下停好车熄火,正要开门发现路应言没动弹,又把手收了回来。“怎么不下车?” “这么说有点儿没礼貌,但我确实不想请你上楼。我成天咳咳咳的,家里病毒浓度太高了。” “你一天没在家,哪还有多少病毒?” 路应言摇摇头,拎起纸袋递给白天。“给你的。” 白天的思路被路应言带跑了,接过纸袋问:“不年不节的,干嘛送我礼物?” “奖励你周二晚上的突出表现。” 白天笑了一声。“很突出么?” “对,特别特别突——出——” 路应言的笑被口罩遮住,白天只能看到他弯弯的眉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张会动的照片——那双眼睛跟街拍里一样纯净,简直要了他的命。 “回家你试试,尺码不合适的话可以换,就在咱旁边那家商场。” 白天回过神,赶忙打开顶灯,看见纸袋上优衣库的logo瞬间想起自己穿走的那件T恤,嘴角勾了一下,可拿出袋子里的盒子一看,嘴角又耷拉下去了。 盒子上的logo白天太熟悉了,是他常穿的男装品牌,里面的衬衫看包装就知道是那个牌子的高端系列,价格不便宜。 白天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路应言看他喜欢那件T恤,送他一件一样的,约等于两个人拥有情侣装了,可实际上他只是为了回礼,回了一件跟那条围巾价格差不多、他又能用得着的礼物。 “诶!外卖到了!” 路应言降下车窗喊骑手过来,核对手机号之后接过外卖,打开包装拿出一盒,然后把袋子放到了脚下。“我走了,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路应言说完端着外卖下车了。 白天扭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洞口,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心里有鬼,他心里大概也有吧…… 主动提出蹭车是为了回礼,回礼是为了划清界限,划清界限是为了强调规则,强调规则是为了明确关系——他们是床伴,经济往来需要等价,互不相欠。 大概在他眼里,朋友和床伴两种关系是不能共存的,可它们之间的界限在哪呢…… 白天叹口气,在心里记下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二课——床伴不是朋友,需要拿捏好分寸。 第35章 别当真 路应言展示出来的界限太分明,身体上亲密无间之后,心理上的距离反而比做朋友时更远了。白天有些失落,决定逆着路应言的规则探索出路。 道路千万条,总有他的界限没圈到的小径。 第一,你不欠我我就欠你,左右不能分得那么清楚。 盖浇饭的钱白天没给,穿走那件T恤也没还,甚至洗都没洗。 拥有对方的衣服至少代表身体上关系亲密,而心理上的亲密只能从其他方面获得。 第二,伪装高需求,在路应言的界限之内寻求一切亲近的机会。 其实也算不上伪装,他只是不想忍着了。 自从见到路应言,白天的需求一直徘徊在高位,三次亲密接触之后降低了一些,现在又开始攀升。只是这一次,心理需求的涨幅大大超过生理需求,他更想要肢体接触——拥抱、亲吻,不涉及情欲的那种。 相比朋友关系,床伴关系中路应言对一些行为和语言的接受度很高。从这个角度来讲界限分明也不全是坏事,至少白天不必担心自己的试探太过激进,被对方判定为性骚扰。 这几天白天一直在试探,试探路应言的界线,界限内的语言习惯,对敏感词汇的接受度,试图为“床伴”这个词制作一张完整的拼图。 在公司里路应言的态度又回到不主动、不拒绝的状态——非工作需要不接触,更不会主动撩拨,但白天主动找他来办公室他不会拒绝。 办公室明显在界线之内,关起门来路应言一点也不装,但仍会拒绝亲密接触。 路应言一直戴着口罩,白天就没见他摘下来过,偶尔叫他来办公室也只能看不能吃,心痒得厉害。好不容易熬到周一,白天问路应言周二能不能约,又被拒绝了。 路应言的理由是自己还咳嗽,怕传染,本周休战。白天不想放弃机会,只退了一小步,说明天再看。 第二天工作特别多,白天忙活了一上午没想起找路应言聊,直到午休时接到钱军的电话才猛然想起那码事。 十一过后领导又给钱军安排了一个项目,之前的工作还没收尾就无缝对接下一个了,工作根本停不下来。白天也对李胜春给他出的各种难题一肚子怨气,两个牛马互相吐槽了一番。 挂了电话白天从落地窗看见路应言出门抽烟,赶忙发信息让他抽完来一下。路应言头都没回,自顾自地刷手机,过了一会转身进屋,回休息室放下外套就上楼了。 白天等在门后原本是想近距离说说话,为晚上的事打个商量,一看他没戴口罩立刻就把人圈在怀里探头要亲。 路应言一边说着“不行”“传染”一边捂着他的脸躲,白天没办法,只好把他的胳膊跟身体一起紧紧圈住了。 “上周二晚上也没少亲,要传染早传染了,没必要这么小心。” 路应言一摇头,“不行。” “真没事儿。” “不行。” “行,你试试。” 白天说完使劲勒住路应言,凑近他的脸硬要亲。路应言挣不开,脑袋后面是墙躲也躲不开,急中生智往他身上一贴,头伸到他脑袋旁边,下巴搭到他肩头,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背。 白天怎么仰头也够不着他的嘴了,无奈地停下动作,胳膊也松了劲,却没放开。 无人搅扰,空气安静下来。路应言身上的甜香渐渐弥漫到鼻尖,白天无声地吸了一口,侧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路应言的眼镜被碰歪了,他抬手去扶,一动弹白天以为他要挣出去,胳膊又搂紧了。 一周,七天,难得的肢体接触。白天又悄悄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始讨厌感冒了,尤其讨厌路应言感冒。 路应言出现症状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周了,很可能已经没有传染性了,就算还有,接个吻也不是一定会被传染。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被传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个成年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吗?难道还会为这种事责怪他吗? 白天不明白路应言为什么那么谨慎,问他,他说“如果传染给别人我会有心理负担”。 路应言戴了五天口罩,那种谨慎应该不是对床伴特有的执着,但原因是什么,不得而知。 白天还是觉得自己不擅长猜心,仅有的那点聪明劲用在路应言身上远远不够,但他想试一试,尽量完善心里的拼图。 白天想着抬起手,在路应言脖颈后捏了两下。“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下周二我有多少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不少,可喜欢我的人不算多。” 白天嘴唇微张,顿了顿,鼓起勇气发问:“加我一个,算多了么?” 颈后的手指深深浅浅地捏着,路应言舒服得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要是你的能力一个顶十个的话,算多了。” “我争取顶十个,能不能连着约你十个星期?” “用不了十个星期就交房了,你也回集团了,到时候你还会为了约我专门跑过来?你这种条件,想找床伴的话随便挑吧?” 我不想找床伴,只想约你。 白天不能继续说了,怕一张开嘴心里的话就自动跳出来,被怀里的人听见。 “被我说中了?”路应言轻笑一声,“老实说,我一般不会连续几周约同一个人,不过你是冬季限定款,可以优先考虑。” “那我是不是可以骄傲一下?” “我觉得可以。”路应言说完拍拍白天的背,“行了,我去工作了。” 白天松开胳膊,站直身子挤出一个微笑。“好,下周二见。” 路应言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白天把门拉开一条缝,看着路应言的身影消失不见,过了几秒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渐渐减弱、消失,没了来过的痕迹。 白天关上门,轻轻嗅着空气中残存的甜香,摇头苦笑。 跟他猜的一样,这个圈子里使用的字典跟普通的字典不一样,对于“喜欢”这个词的解释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 这是路应言给他上的第三课——什么话都别当真。 短短几天白天跟着路应言上了好几课,有点消化不良,巧的是快下班时来了个机会,他正好把心中的闷气全撒了出去。 该来的对垒总会来,白天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 工程部经理找上门,说那套工抵房需要换合同,他帮施工单位来沟通。白天一算这才半个多月就卖出去了,估计折扣不小,这么扰乱市场价格在售房源哪还有竞争力?不能让郑澜生如愿,不可能。 上次跟郑澜生对峙时赵经理来打过圆场,白天不能太不给他面子,对方满脸带笑他也满脸带笑,但打官腔一点都不嘴软,任你说出大天来就是一句话——李总三令五申禁止违规操作,我不敢。 说到最后赵经理不耐烦了,把郑澜生端了出来。白天不惧,原封不动地顶回去,把人顶得摔门走了。 白天跟出门,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冷笑。 你有郑澜生我有李胜春,看谁干得过谁。 第36章 对垒 周二的夕会比平常晚了十几分钟还没开始,大家都在会议室里等领导来,等到的却是摔门声。过了两分钟领导现身了,坐下微笑扫视一周,心情似乎不错。 赵经理来的时候路应言看见了,心知郑澜生又要搞事情,有点替白天担心,没成想闹到摔门而去之后白天居然是这幅样子。 得胜还朝了吗?恐怕没那么简单。 路应言一边听着别人发言一边在心里琢磨,越想越觉得这事完不了。 在郑澜生的管辖之下项目公司根本没出现过内斗,山大王一个人说了算,没人跟他斗,白天一来,高层之间的争斗就渐渐浮出水面了。路应言不了解集团的态度,不知道白天有多少底气,尤其工程部经理来意味着事情跟施工单位有关,他更担心了。 开完会大多数人急急忙忙下班了,剩下三两个在休息室里议论、猜测。李灵秀拉着路应言问他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路应言摇头,紧接着被她的一句话提醒了。 李灵秀说“你们俩走得那么近你怎么一点八卦都不知道?”,明明重心在后一半,路应言却把关注点放在了前一半。 “关系没多近,就是住在一个小区他经常捎我,算得上朋友吧。” 李灵秀眨眨眼,凑近他悄声说:“也就是还没成,暧昧期?” 路应言点点头,问出他最关注的问题——到底是因为你知道实情所以觉得我们走得近,还是一般人看起来我们就是走得近?李灵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2”,又收回中指,用食指戳了戳路应言的胳膊。 “我跟你走得近,他也跟你走得近,你猜别人会认为谁跟你关系暧昧?” “肯定不是你。”路应言一笑,“是你的话我不成小三儿了?” 李灵秀给了他一个白眼,拎起包走人了。 路应言探头看看二楼那间办公室,迅速穿好外套出去打卡,一出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下意识认为是白天,没看,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坐稳了才摸出手机。 信息是赵铮发来的,告诉路应言婚礼定在下周末,就亲戚朋友一起吃个饭,希望他能参加。 路应言回复“一定”,然后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一会到家找找合适的衣服,下周抽空剪一下头发,还要买红包、取点现金,还要订票,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现在先订票。 路应言想着又把手机掏出来订了去程的高铁,回程还没订出租车就到小区门口了。他付完钱下车,一边往家走一边搜索回程票,一看车次太多不好确定时间决定先不订了,打开购物软件搜索红包。 有新年字样的不行,有福字图案的不行,有生肖画的不行,尺寸太小的不行。 路应言一页一页翻着,看到一个大尺寸的红包时突然愣住了。 图片里的红包开着口,厚厚一沓纸币大小的彩纸一半装在红包里一半露在外面,看起来能装两万。 这个数不够,这个数又太多了。 新娘是母亲,是世界上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人,给多少都不为过,但他不想。他也不想像同事结婚一样给上五百一千,那样还不如不给。 到底该给多少路应言犯了难,眼看走到楼下了,干脆不想了,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第二天上午大群里出现了两条签单战报,全员恭喜路应言和江蔓。那些语言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看起来很热闹。 午休结束后路应言约的客户到了。介绍完沙盘他带客户去示范区转了一圈,刚回到售楼处坐下就目睹了一出双王争霸的大戏。 郑澜生和赵经理一起来的,两个人直接上楼去了白天的办公室,一待就是半个多小时。 刚开始没什么事,瞪大眼睛等着看八卦的人渐渐转移了视线,路应言也专心接待客户,不敢分心。过了一会二楼开始有动静了,零星几句说话声飘下楼,听不清楚内容。再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乱哄哄的分不清是谁在喊。最后郑澜生复刻了摔门而去,速度太快把赵经理关在门里。赵经理开门出来又想摔门,见楼下所有的顾问、客服、客户都抬头看着他,松开手悻悻地走了。 一楼的人目送那两个人离开,窃窃私语,片刻之后有人看见白天在二楼走廊上站着,都陆陆续续回去工作了,只有路应言时不时往楼上瞥一眼。 路应言不知道郑澜生想要什么,可不管他要什么,这个时间节点他都有谈判的筹码。 现在工地上的管线差三十多米接不上市政管网,建设、施工、市政三方正在扯皮,外墙保温材料偷工减料消防过不了关,也在搞关系,还有很多交叉施工排不开工期、没有工作面等等问题都需要工程尽快协调,一拖就有可能影响竣工验收、影响交房,这个时候郑澜生不狮子大开口更待何时? 集团一定是支持白天的,不然昨晚他不可能底气那么足,然而那些支持够不够跟保交房的第一目标抗衡呢?如果不够,白天的处境可太被动了……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送走客户路应言喘了口气,穿上外套去门口抽烟,回屋看见李灵秀跟孙心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过去一听才知道这么几分钟又出事了——有人被白天叫到办公室谈话。 “就那个谁。”李灵秀抬抬下巴,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 路应言缩着胳膊两只手朝外伸开上下挥动,做了个“飞”的动作。 李灵秀点点头。“就是那事儿,没跑了。” 路应言心往下一沉,抬头看了看二楼的办公室。 他不想做战壕里的背叛者,不想缩在阴暗底下一声不吭,他想知道那件事到底跟自己有没有关系,想让良心过得去,可是没有找到机会。 飞单那个顾问大概是有心理准备,没谈多久就出来了。同事们过去问情况,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以后和祝福,没人当真,除了心里有鬼的路应言。 人群散去后路应言坐在洽谈区思考要不要现在去找白天问,以及怎么问,以什么立场问,还没想好忽然看见合同从办公室走出来,沿着走廊走到底进了白天的办公室。 几分钟后合同回办公室了,同时大群里蹦出一条夕会自行讨论的通知,紧接着白天从办公室走出来,穿着外套拎着电脑,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一进家门路应言就感觉屋里比昨天暖和,脱了鞋一踩地板,热的。 终于供暖了,天大的好事,可路应言高兴不起来,无精打采地脱掉外套和西装挂好,边往屋里走边摘掉眼镜放到茶几上,回头一看草缸愣了一下,又抄起眼镜戴上了。 草缸清澈透亮,水草摇曳生姿,一条孔雀悬浮在吸水口附近,小小的身体拖着大大的尾巴慢慢旋转着。 路应言缓缓蹲下,用手指敲了敲玻璃。 那条孔雀仍旧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像一位优雅的舞者。 路应言不迷信,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联想起逗白天的那句“福星”。 这一天下来旁观了那么多事,路应言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白天罔顾他的信任,让他愧对同事,又佩服白天对抗郑澜生的魄力,埋怨不起来。 这种局面对路应言来说是福是祸已经说不清了,他不想在猜测中反刍、内耗,决定找白天问问。他知道他情绪不好,这个时候不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可他忍不了了。 路应言起身收拾了那条孔雀,然后走到窗边一看,白天家的灯亮着。 【你在家么?有事找你聊聊】 发完信息路应言赶忙关上灯,猫在窗帘后面盯着白天家的窗户。 回信很快到了,白天说在家,正吃饭,问路应言吃没吃,要不要一起吃点。路应言吸吸鼻子,清清嗓子,感觉确实没什么症状了,回信息说现在过去。 白天发来楼号、门牌号,就那么几个字中间还夹了两个emoji。路应言扫了一眼,没回,穿上外套出门了。 第37章 烧烤 路应言第一次登门,换完鞋白天先带他参观了一圈,礼貌又热情,状态跟他下班时的样子判若两人。路应言有些惊讶,但还不到说那件冲突的时候,他没提。 参观完白天把人让到沙发坐下,自己搬了个板凳坐在他对面问:“想吃什么?我先点个外卖。” 路应言看看茶几上一排罐装啤酒,一大堆肉串、板筋、烤蔬菜,摇摇头说:“吃这个就行,我爱吃烧烤。” “本来我还觉得自己点得太多了,原来是手机早知道你要来。”白天一笑,拿起一罐啤酒往前递了递,“喝点儿?” 路应言接过来启开拉环,喝了一口放下,直奔主题。“白总。” 路应言的语气非常正经,跟在公司里一样,甚至更严肃一些。白天知道有事了,放下易拉罐挺了挺腰背。“你说。” “我想问问公司优化那两个顾问的原因。” “你也说了优化,自然是投入产出不合理,调整人员结构。” “就这么简单?” “你叫我‘白总’,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白天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话里一股逗弄的意味,可路应言实在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直截了当地问:“跟飞单有关对么?” 白天点点头。 “这么说真是我的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我告诉你有人飞单……” 白天摆摆手截住路应言。“跟你没关系。当时我说我不会问的,记得么?因为我知道是谁。” “真的?” “真的。这件事儿我早就跟李总汇报过了,一直没处理是因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兴师动众地取证、追究,没给我明确的指示。” 路应言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转眼又升起一股疑惑,脑子转了几转忽然明白了——集团派白天来不单是为了搞营销,他跟郑澜生之间的冲突也不单是工作矛盾,还有别的。 “你来了两个月,堵了销控那边儿,开了飞单的顾问,跟郑总正面硬刚,为了什么?你是专门来断他财路的么?” “你说对了一半。阻止他侵占公司利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真就是为了卖房子,集团着急回款。” “他捞钱不是一天两天了,集团为什么赶在这个时候出手?”看白天没有马上回答,路应言觉得自己大概是问多了,摇摇头补充了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白天思考了几秒,抬眼看向路应言。“其实跟你说说也没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儿再说?” 路应言肚子里的饼干早就消化没了,之前一直有一股劲儿顶着感觉不到饿,这会放松下来,一看那油滋滋的肉串有点流口水,伸手捏起了一串。 白天轻笑,把茶几往他跟前推了推,然后回手拽过垃圾桶放到了自己脚下。 两个人衬衫西裤都没换下来,一个坐在沙发里猫腰用茶几接着,一个坐在板凳上探头用垃圾桶接着,两个人比赛一样你一串我一串地撸,画面有点搞笑。 一把烤串一罐啤酒下肚,路应言擦擦嘴,扭头看了看厨房。“吸油烟机好用么?” “你就在这抽吧,没事儿。” “不太好,烟雾里有尼古丁。” “我还挺喜欢那个绿豆味的。” 路应言摇摇头,起身去厨房了。 白天想起几次去他家里,路应言只有第一次在客厅抽过烟,后来全是去厨房,这大概又是一条界线。 规矩那么多,得找个本子记下来了。 白天想着,无奈地撇了撇嘴。 作为一个打工人,白天不赞同李胜春不按规则赔偿的做法,至少代持和跟投的部分是人家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钱,离职时怎么说也应该还回去,但对郑澜生,他真是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白天不知道这几年郑澜生从项目上捞了多少钱,保守估计250万以上,这些钱抵消他掏出来的钱绰绰有余,还能落下不少,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路应言抽完烟回来白天开始说,说李胜春的任务和自己的推测,还有今天郑澜生要换合同的事,说着说着郁闷了,清了易拉罐里的啤酒又启开一罐,一口气喝了一半。 路应言听完心里有了点猜测,开口问:“优化的事本来就打算今天处理么?”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不是,领导只说过一阵再处理另一个,没说哪天,是我临时起意。” 路应言点点头。“我看快下班那会儿合同去你办公室了,最后你输了?” “是李总输了。离交房还有一个多月,工期太紧,还有三十多张竣工验收证得拿,他不想赌。” “结果就把你卖了?” 白天冷笑一声。“给那套工抵房的时候说让我该放的时候放,该卡的时候卡,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我就是个执行的,决策领导说了算。不过好歹又断了他一条线,算打个平手吧。” 白天说完拎起啤酒仰起头,喉结滚动几下,接着捏扁易拉罐扔进了垃圾桶。 路应言明白了白天干这份差事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也能想象出他收到李胜春的指示时有多生气、多郁闷,而这个时候自己因为一个误会跑过来兴师问罪,不禁有些内疚。 “对不起啊,我误会你了,还来给你添乱。” “没有,你过来我挺高兴的,你应该看得出来。” “能帮领导缓解情绪,我深感荣幸。”路应言一笑,习惯性地抬手扶眼镜,手指碰上镜框才发现眼镜一直没摘。他摘下眼镜放到茶几上,感觉鼻梁有些压痛,抬起手揉了揉。 白天似乎对路应言的动作有了条件反射,一见他摘掉眼镜就想吻他,可他不确定现在这个时间、地点在不在界限内,决定试一试。“对了,我有个小东西送给你。” “什么?” 白天起身走到餐桌边,从椅子上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纸盒,回来往路应言身边一坐。“给。” 路应言接过来一看,淡黄色的纸盒上写着—— “儿童润唇膏……宝宝小嘴水嘟嘟……这……” “昨天看见你嘴唇干得起皮,我想可能是前几天发烧烧的,就……” 路应言无奈地笑笑。“谢谢。”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这种东西我也不会挑,就买了个小孩儿用的,成分应该比较安全。本来我想下班儿捎你回来,路上给你的,谁知道赶上那么个事儿。” 白天说话的工夫路应言已经把包装拆开了,拔下润唇膏的盖子拧出来一截。 荐< 淡黄色的膏体不是普通的圆柱形,路应言转了半圈才认出来,截面的形状是个熊头,凑近一闻还有股淡淡的蜂蜜味。 “怪可爱的,谢谢。” “试试。”白天说完伸了个懒腰,然后伸开胳膊放到靠背上。 沙发靠背的高度正到路应言的肩膀,那条胳膊轻轻圈了一下,人就被收进怀里了。 路应言涂完盖上盖子,乜斜着白天问:“你要干嘛?” “想尝尝润唇膏什么味儿。” “想美事儿了?” “随时想。” “想也没用。” “我知道没用,但没用也得让你知道,我随时待命。” 路应言噗嗤一笑,“说得好像我有多大魅力似的。” “确实有。”白天凑近路应言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让人欲罢不能。” 唇贴在一起了,柔软中带着点甜蜜,绿豆的甜香中混着些啤酒的味道,很怪异,可那种熟悉的触感又让人莫名心安。白天呼吸轻柔,心跳舒缓,眼前的黑暗中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瞳仁里闪着点点光斑。 白天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醉得竟在那双眼睛里望见了璀璨银河,熠熠星光。 第38章 行业 路应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在一个温柔的吻里感受到狂潮般的情绪涌动,怎么会脸发热、心狂跳却没出现生理反应,这不合道理,不合逻辑,不合规矩。于是他退开了,抄起易拉罐喝了两口,抹抹嘴角转移了话题。 “听说李总挺奸的。” “何止奸,简直是老奸巨猾,他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儿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白天收回胳膊,够过一罐啤酒启开喝了一口,“要不当年在规划局待不下去呢。” “他以前也在规划局工作?” 白天一听见那个“也”立刻转过头,看见路应言正冲他挑眉。“你知道?” “嗯。” “是不是我一来你们就知道了?” “差不多吧,反正挺快的。” 白天转回头,猫下腰用手肘撑住膝盖,眼睛看向手里的易拉罐。“李胜春是我爸的老部下,但这工作还真不是我爸联系的,是猎头找的我,不过说到底,最后我得到这个职位可能确实跟我爸有点儿关系——李胜春过简历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你认识他么?” “他下海早,我小时候见过他,大了就不记得了,是试用期过后他主动告诉我的。” “我怎么觉得他那么心机呢?” “我也这么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想过辞职,但是在职时间太短,简历不好看,我就想先干一年吧,反正品牌不错,待遇也不错。” 路应言撇撇嘴。“他是一点儿都没照顾你,反而拿你当枪使。”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反正让我干这摊活儿他最起码少聘一个营销经理,工资加社保四个月能省十多万。” “就是把你累惨了。我有时候睡得早,一两点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家的灯还亮着。” 白天一听他会往自己家看立刻膨胀了,拼了命也没压住嘴角的弧度,只不过路应言伸手拿啤酒,没看到。 “现在整个行业形势都不好,换一家公司没准也是这样。”路应言端起易拉罐喝了一口,又放下,叹了口气。 “地产行业我一点也不喜欢,干了这些年是真干够了。” “不喜欢你还学这个?选专业的时候不懂?” 白天摇摇头。“我爸逼我选的。他在规划局干了一辈子,就想让我继续在建筑行业干,逼着我选了建筑学。大学期间我想转专业,卡在家长签字上,后来我修了经管类的二学历,想跳出这个行业,可惜那个学历单独拿出来根本没人认可,最后还是得在这个行业里混。” 路应言看着白天脸上的无奈,忽然间明白了——白天在房企做营销是对父亲最大的反抗,也是对他最大的妥协。 父亲是高官,孩子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毫无话语权,这大概率是一个父权至上的家庭。大概率白天从小就循规蹈矩,即使想做些出格的事也会被内心的规则阻止,所以他压抑、内耗、想得多、心思重,对生活不满又跳不出去,只能反复跟自己较劲。 “干嘛这么看我?”白天笑着问。 路应言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分析客户画像的习惯用在了领导身上,在心里笑自己职业病,笑了一下又顿住,眨了眨眼。 左面是不苟言笑的精英,右面是无知莽撞的男同,心里住着一个掌握不住人生方向的小孩,矛盾又迷茫。 “我脸上有花儿么?”白天又问。 路应言回过神,摇摇头侧身靠到沙发背上。“诶,你更喜欢做经管类的工作是么?” “也不是。” “那你喜欢什么职业?” “小时候想当画家,一直到初中都想,现在没什么喜欢的职业了,干什么都是混口饭吃。” “你会画画?” 白天点点头。“以前画画是爱好,上大学画画是专业技能。” “喜欢画什么?” “人。” “哦?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都喜欢。” “那找时间你给我画一幅吧,全裸,只戴一条项链。” 路应言说完哈哈大笑,白天却惊出一身冷汗,连手指都抽了几下。 路应言看见白天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快速转变为不可置信。“你不会连这么盛大的名场面都不知道吧?” “知道,就是……就是……”白天一时间编不出理由,只好尴尬地笑笑。 “什么?” “我……嗯……我对女性的身体天然排斥。” “好吧,抱歉,以后不会提了。” “没事儿。” 路应言感觉自己说错话把气氛顶住了,时间有点晚他也不想重新调整一次了,戴上眼镜准备撤。“这顿烧烤吃得很开心,谢谢,改天我请你。今天太晚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白天的心还怦怦跳着,一点想再腻歪腻歪的想法都没有,点点头送路应言到门口,礼貌道别。 门轻轻关上,白天往前一倒,额头顶住门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了那一天怎么办?怎么解释那一抽屉的画?怎么做他才能原谅自己的刻意隐瞒,宽恕那么龌龊的意淫? 白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得太早了……还没得到认可,怎么就开始担忧未来了呢…… 路应言的一句玩笑让白天忧心了几天。他明白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但就是静不下心,偏偏这个时候工作堆积成山,偷不了一点懒。 路应言生病那几天正赶上月底,工作量激增,白天惦记着他的病还要琢磨他的规则,脑子不够用,每天晚上在家加班也才勉强把自己项目上该审的材料审完。其他项目还有资源整合、绩效考核、新一轮的营销策略等等工作,白天工作效率低下,赶了几天才赶完,之后猛然想起了那三套房子。 掐指一算距离签认购书已经32天了,白天让人马上发挞定函,一刻也别耽误,可底下的人都明白那房子怎么回事,犹豫着不敢执行,被白天堵在办公室门口批了一通。 八卦很快传遍了整个售楼处,人们才意识到共事时间长了大家都忘了白天刚上任时的样子,领导就是领导,混熟了也不能不听指挥。 白天刚刚无理由开了两个人,这又板了一回脸,“领导”两个字转眼成了大家午休时间的谈资。白天听不到,也不琢磨,继续赶工。 月底的例行工作还剩下员工谈话没做,已经拖到月初不能再拖了,白天把手头的事捋顺了放到一边,下午一上班就开始叫人。 在售楼处驻扎了两个月,白天能感觉到有的人个人能力明显有所提升,有的还是原地踏步,精神状态半死不活的。这种情况下优化带来的消极影响日渐显现,加上年底客源锐减,大部分人工作状态都没那么积极了。 冬天来了,行业萎靡,能卖出去房子的都是人才,卖不出去才是常态。白天也没对员工抱过高期望,稍微点拨一下,打打气,剩下的就只能靠自己悟了。 每个顾问叫到办公室谈一会,一个下午就过去了。白天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叫完路应言就咕咚咕咚喝水,喝到人来了还没喝够。 “你别着急,慢慢喝。”路应言坐下一笑,“反正你也没什么跟我说的,我说,你听着。” 第39章 保温杯 白天挺佩服这些靠嘴吃饭的顾问,上一天班除了吃饭喝水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说话,好像不会累似的。白天没那个能耐,就静静地看着路应言的脸,那双眼睛,不说话,也没听他说了什么。 路应言说了十多分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撤。白天拦住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纸盒推到他跟前说:“送你个小东西。” 纸盒不到30厘米高,瘦长,上面印着一个蓝灰色的保温杯,杯身上有一只灰色的卡通小猫,团着身子趴在地上,小脑袋歪着,眼睛雪亮。 “谢谢。你送我保温杯是让我泡枸杞么?” “不是不是。”白天笑着摇摇头,“就是刷公众号的时候看见屈臣氏的广告,感觉挺适合你的。换换吧,别喝凉水了。” 路应言一挑眉,“白总连我喝凉水都知道?” “我上厕所会路过休息室,偶尔能看见你。” “对啊,白总上厕所得下楼。那下次你喊我一声,我跟你一块儿去。” “咳……干嘛?比比谁尿得远?” 路应言笑出声,“我估计我比不过你。谢谢。” “别客气了。” 路应言打开包装拿出杯子,拇指在猫头上摩挲两下。“挺可爱的。” “不光可爱,还实用。换换吧。” “行,不能辜负白总的一片心意。” “那润唇膏呢?我看你嘴唇还是有点儿干。” “嗯……那个放家里了,上班儿没法用,太娘了。” 白天拉开抽屉摸出一个小纸盒,手心朝下握着放到路应言跟前,手一拿开,是一只一模一样的润唇膏。 “用这个,用完放我这。” “两件九折是么?” “八折。” 路应言笑,拆开包装涂了一遍,涂完盖好盖子推回白天跟前。 “觉得嘴干就来找我。” “找你不更干了?” “那就等亲完了再擦,擦厚点儿。” 路应言无奈了,拿起保温杯往盒子里装。“行了,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刷杯子去。” “别装了,盒子放这我帮你扔了,要不拿出去引人注意。” “白总真细心。谢了。” 路应言留下一个微笑,握着保温杯离开办公室,下楼直接拐上走廊,加快脚步往深处走去。 卫生间里没人,路应言站在洗手台前拧开盖子,把杯子里的说明书和干燥剂倒在手上,刚想扔进垃圾桶突然被手心里一个红色的小东西吸引了视线。 那个东西跟干燥剂差不多大,塑料包装上一水的英文,正中间有个苹果图案。路应言扔掉说明书和干燥剂,放下杯子捏捏那个东西,好像是—— “糖?” 这不可能是赠品吧?他放的? 路应言撕开包装凑近鼻尖,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苹果香气,想挤进嘴里尝尝味道又忽然顿住,扭头看了看门口。 润唇膏、保温杯、水果糖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就收了,可路应言隐约觉得这趋势不太对劲,边界不稳。 生日那天路应言就想好要跟白天谈谈,可他爽完脑子都麻了,一心只想睡觉,没谈成。后来生病耽搁了几天,再上班他忽然发现白天好像开窍了——距离拉开了,没那么慌乱急切了,也不会一天到晚盯着他了。 路应言对那种状态很满意,打算安心享用这款冬季限定,但渐渐的,两个人之间界限有些模糊了。 那天在他家,他们从公事聊到私事,从同事转成朋友,中间还做了床伴才会做的事,这算什么呢?路应言自己也有点迷惑了。 当初他只想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挺刺激的,真的搅在一起后才发现以往的经验很多都不适用了,尤其当公事和私事掺杂在一起,择清楚成了件难事。 路应言的界线是圈子里默认的界线,是给熟悉规则且不约不会见面的人划的界线,而白天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懂规则,横冲直撞,一个公司里上班天天见、天天亲,好不容易开窍了,能适应默认边界了,路应言又觉得自己的圈画小了。 到了这个时候再扩张就不地道了,况且他择不清,根本没法扩,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走了!开会开会!” 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人声喧哗。 路应言一看到时间了,拿起糖挤进嘴里,刚想扔掉包装忽然觉得这糖挺好吃的,可以买点备着,又把糖纸塞进裤兜,拿起保温杯快步离开了。 歇了半个多小时白天嗓子没那么难受了,对着润唇膏上的唇纹端详半天,听到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才出门。 夕会上白天又没少说话,说完回办公室往椅子里一瘫,手指头都不想动。 过了一会楼下的说话声、脚步声消失了,白天缓过点劲来,一下一下点着手机屏幕,眼睛盯着时间变化,脑子里盘算着工作进度。 忽然手机一响,一条微信通知出现在屏幕上。白天解锁一看,是钱军。 【你猜我在哪】 【出门旅游了?】 【对!休假了!我想着出去旅游之前先看看你,现在已经在你公司门口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大笑)】 白天脑子嗡了一声,两步跨到窗边往外看。 门口的广场上空空荡荡,能看到的那部分林荫道上也没人,停车场露出一角,一辆车都没有。 白天压住慌乱的心跳,点亮手机看看时间。 散会到现在二十多分钟了,以路应言的习惯可能已经到小区了,不会遇上的。 不会的…… 白天解锁手机,给钱军回信息说自己还要再忙一会,路口一拐弯就有家私房菜,让他先去点菜。发完他找出路应言的电话想打过去问问,又实在没什么理由,改发信息问他晚饭吃什么,要不要出去撸个串。 路应言是不会同意出去吃饭的,白天只想要他回个信息拒绝自己,证明他没事,一切正常。 然后他动起来了。收拾电脑,穿外套,手忙脚乱地跑下楼,跑出门。 跑到林荫道边白天停住了,躲在树后探头往街边看。 街边有两个人影,站得不近,马路上汽车驶过,车灯一晃,照亮了一件熟悉的外套。 白天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情急之下就要往外跑,不经意瞥见保安亭里的灯熄了,保安开门走出来。白天灵机一动走过去闲聊似的问他是不是要下班,然后指着街边说:“诶,那是路应言么?那人怎么打他?” 保安正低着头拉外套拉链,一听立刻抬头往街边看。“是路应言。那人打他了?” “好像是。” “敢欺负小路!” 保安回手拉开保安亭的门,从里面拿出防爆棍往街边飞奔而去。 白天躲在保安亭后面探头看着,心跳如擂鼓一般。 第40章 救人 路应言跟钱军吃过几次饭,算不上很熟,三年没见都有点记不起他的样子了,被人迎面叫住时反应了几秒才想起那人是谁。 当过兵的人身上有股利索劲儿,也挺有大哥样,当年路应言对他印象不错,但此时此地他不能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停住脚步观察,直到钱军微笑着打招呼才露出微笑说:“好久不见”。 “太意外了。” “我也是。” “进明知道你在这么?” 提到杨进明,路应言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了。“不知道。” “这几年你一直在这个城市么?” “对。” “这么近,进明肯定想不到……你走了之后他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一开始打不通,后来就变成空号了,你换手机号了是么?” “对。” “号码能告诉我么?进明肯定很想见你。” “别告诉他行么?” 钱军微微皱眉,片刻之后摇了摇头。“按理说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儿我不该管,但是你走的时候砸了他的车,还拿了两万块钱,这就不是单纯的感情问题了。” 路应言嗤笑一声。“那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么?” “砸车是为了泄愤,拿钱……为了治病对么?” “对。” “进明知道自己做错了,没报警,也没用手段找你,但这事一直横在他心里过不去,你起码见见他聊一聊吧。” 路应言扭头看向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他没什么可聊的。” “小路,进明是有错,但你也不全对。” “那不正好抵消了?” 钱军叹口气,转到路应言面前。“那时候你们俩都年轻气盛,现在他稳重多了,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个我可以担保。我相信你也比当年成熟了,有机会解开的结就别让它一直系着了。” 路应言摇摇头。“军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跟他真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不告诉他你心里过意不去,你尽管说,见不见是我的事,我不让你为难。” 路应言刚说完忽然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就见保安大哥拎着防爆棍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小路!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怎么了王哥?” “我看见他打你!”保安用棍子一指钱军,“诶!你干嘛的?!” 路应言赶忙握住防爆棍。“没有没有,认识的,说几句话。” “你别怕!有人欺负你咱马上报警!” “真没事儿,你放心吧。” 路应言说完保安仍然不肯走,站在那警惕地看着钱军。钱军一看这人待在这没法说话了,只好跟路应言道别离开了。 保安大哥要回保安亭放防爆棍,路应言跟他一起走回去,一路道谢,道别后直奔白天的车。 奥迪的发动机嗡嗡地响着,但车灯没亮。路应言走近看见白天坐在驾驶室里,走到副驾驶开门上车。 “不好意思,我刚刚才看到信息。我不在外面吃了,回家干活去,好几天没开单了。” “行吧,我捎你回去。” “车灯没开。” 白天估计这个时间钱军已经去餐厅了,打开车灯挂上挡,开出了停车场。 “刚那人是谁?” “一个朋友。” “朋友怎么还动手?” 路应言系好安全带,扭过头看向白天。“我还想问你呢。王哥说你看见那人打我他才去的,哪有?” 车开出林荫道,白天偷眼在街边寻找钱军,没看到人一脚油门拐上了马路。“没有么?那可能是车灯晃得我看错了。” “看错了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怎么不自己来救我?” 听见路应言声音带笑,白天悄悄松了口气,开始胡编乱造。“只能说我没他体格好,我还在确认是不是那么回事他就抄起棍子冲出去了。” “我觉得你体格比他好。” 白天笑了一下,紧接着发觉不对劲,一琢磨,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 白天知道那个保安跟路应言不错,所以才想着让他去搅和一下,可他们再不错路应言也不会不挑食到这种程度吧?还是窝边草,不至于吧? “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我也没做什么。” “待会进了大门你就把我放下吧,别特意去楼下绕一圈了。” 白天别别扭扭的,没回话,拐进小区还是把路应言送到了楼下。 路应言解开安全带却没开门,笑着逗他:“怎么了?不高兴了?” 白天想问他跟那个保安怎么回事,又想起床伴的界限,扯扯嘴角说:“没有,没事儿。” “我猜你觉得我三观不正。”路应言说完停顿一下,收起笑容摆摆手,“我逗你的,人家有老婆孩子,我再饥不择食也不会找已婚的。” 白天想反驳说自己没往那想,开口慢了半拍就被路应言抢先了。 “白天。”路应言叫他的名字,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我感觉你不是常混圈子的人,可能对这个圈子有些刻板印象,所以解释一下,起码我个人还是有原则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不是那个意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你在吃醋。”路应言又笑了,“你这样我会担心你是不是想跟我玩儿真的。” 白天的心忽悠一下,强行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脑子飞速运转两秒钟后缓缓勾起了嘴角。“真的,不想你跟别人上床。我回集团之前你不要约别人,行么?” 路应言愣了一下,紧接着往后一靠,微微扬起下巴。“可以,前提是你得让我满意。” “没问题。另外,我需求很高,一周一次不够。” “不忙的话可以考虑加餐,但我保证不了时间,也保证不了每次都是正餐。” “不管正餐还是间点,我能保证喂饱你,希望你也能让我吃饱。” “如果你不是太过分的话,应该可以。” 白天点点头,结束了这轮快问快答。 路应言没耽搁,微笑道别,下车快步走到门口刷开了门禁。 一个玩笑惹得白天变脸,路应言感觉他被大学生附体了,好在试探过后结果还不错,比小孩成熟得多。 如果床伴上道,路应言更喜欢提前谈要求、提条件、明确彼此的目标,过程中尽量互相满足,这种指向性明确的模式干脆利落,大家都爽。然而白天一直不上道,突然开始提要求着实让路应言惊讶了一下。 白天的要求很泛泛,不是针对某一次,而是针对某一段时间,基本上可以和“固炮”画等号。路应言对这种模式并不熟悉,但白天这么说就代表他对两个人的定位有清醒的认知,可以消解一部分界限模糊引发的不确定,他愿意尝试一下。 反正挺爽的,试一下也没什么损失。 路应言走到电梯厅按键叫梯,回头看着门外的奥迪缓缓驶离,轻轻勾起嘴角。 成长得很快,孺子可教。 第41章 过关 白天看路应言进了楼道就开车了,绕了一圈原路出小区,直奔那家私房菜。快到门口时他给钱军打了个电话问桌号,告诉他自己把车挪过去,很快就到。 钱军已经点完菜了,正刷手机,看见白天没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他公司有没有一个叫路应言的人。 白天脱掉外套放好,端起茶杯边喝边对着钱军装傻充愣。“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他就是进明前任,当年闹得动静特别大那个。” “咳咳……咳……”白天抽张纸巾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准备好惊讶的表情才抬起头,“不会吧?你怎么知道是他?” “刚才我等你的时候看见他了,从那条林荫道走出来的。” “啊?怎么会这么巧?!” 钱军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白天,感觉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干脆直接发问:“你不知道?” 白天摇摇头。“我又没见过他,上哪知道去?” “我记得进明发过照片儿。” “对,发过,但是我没仔细看,这又过了好几年早不记得了。” “你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白天又摇摇头。“你们就叫‘小路’‘小路’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这个姓很少见,你就没怀疑过?” “没有。我大学还有个同学姓路,别人也这么叫。” 钱军有些怀疑,但白天的逻辑链条太清晰了,根本找不到破绽,只能暂且信了。 白天看钱军不吱声了,转移话题问他要不要喝点。钱军点头,趁服务员过来上菜点了几瓶啤酒。 酒菜很快上齐了,白天给两个人倒满酒,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仰头干了。“诶,你怎么知道我项目在这的?” 钱军夹了口菜,瞥了白天一眼。“你们公司在这就一个项目,地图上一搜就知道了。” “还是你聪明。”白天挑起大拇指,“前几天你说又忙起来了,怎么这么快就休假了?” “老板就是欺软怕硬,我一反抗他就怂了,求着我休年假。” 白天一看钱军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了,立刻以一句“天下乌鸦一般黑”开启了吐槽模式,把路应言的事岔过去了。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两个人从吐槽老板到回忆往昔,再到感慨人生而立,白天的嗓子又冒烟了。 从餐厅出来白天叫代驾把钱军送到酒店,然后往小区开,自己缩在后座看着窗外路灯飞驰而过,想起了路应言。 路应言从没叫过他的名字,从来没有。白天也从来没听谁把那两个字叫得那么好听,从来没有。 他看着他的眼睛,叫得那么认真,白天的心都要融化了,可还是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生怕跟不上他的节奏。 跟白天印象中的圈子相比,路应言的原则显得清新脱俗,同时他的逻辑如此精准,一击即中,什么都瞒不过他。 路应言大概见过很多想跟他“玩真的”的人,处理起来游刃有余。白天确信那是试探,要不是大脑一瞬间灵光乍现,也许自己已经被三振出局了。 这是白天在学习规则的路上迈出的最大的一步,既通过了路应言的考核,又凿开了一条靠近他的通道。再好不过的结果,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跟他想的一样,路应言的“真”是一对一的固定床伴,稳定、排他,而自己的“真”是真心、真感情、真正的情侣关系,词语释义不在同一本字典里,情绪也不在同一个维度里。 这种关系离他想要的太远太远了,他不知道还要走多少步才能走进那人心里,更担心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果实,会不会被钱军的出现打回原形。 眼前这一关过去了,很快还会出现更难的关卡,怎么办?钱军是多年的哥们,就算对他和盘托出他也不会因为自己这点私心割席,但路应言不一样。 当一份感情被谎言和隐瞒包裹住,很难说长久下去它会不会被腐蚀、变质,也很难说别人眼里看到的,还是不是它原本的样子。 白天觉得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了,前有路应言的机警防备,后有不知何时爆炸的大雷,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第二天白天没上班,一大早拎着本地著名的早餐去酒店找钱军,吃完就要带他出去逛景点。 钱军说不用陪,让他回去上班,他下午就飞了自己逛逛就行,白天没答应。 售楼处的员工没有休息日,白天也没有,来了两个月别说景点,就连道路也只熟悉了公司到小区的两点一线,这回朋友来了刚好有理由给自己放一天假出去逛逛。 这个理由把钱军说服了,两个人用标准的游客姿势逛了大半天。两点多吃完饭白天开车把钱军送到机场,还没来得及长出一口气钱军就提起了路应言。 “路应言的联系方式你肯定有,能不能给我?” 白天不知道前一晚钱军和路应言说了什么,吃饭时怕惹火烧身没敢多问,但想想也知道路应言不会把联系方式给他。今天他陪钱军逛了一天就是为了不让他去售楼处找路应言,现在终于要把人送走了,怎么可能告诉他? 白天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摇摇头说:“这是个人信息,没经过本人允许我不能给你。” 钱军点点头。“我估计你也不会给,你道德感太高了。” “你打算跟进明说么?” “嗯,这事儿得有个了结。” “赔车还钱?” “进明应该不会这么要求他,毕竟他自己也有错。” 白天太想知道路应言和杨进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嘴微微张了张,又闭上了。 不能问。 不久前他问过,钱军说自己不知道,现在再问他也不会说,白白惹人怀疑。 “行了,走了。”钱军拍拍白天的肩膀,力道不轻,眼神还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旅行愉快,多发点儿照片。” “好。”钱军微笑着挥挥手,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白天想见路应言,但脑子太累不想回去开会,想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又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到处转,不知不觉开到了公司附近那个商场。 路应言送他的那件衬衫尺码很合适,不用换,但他还是去了一趟专柜,就为了确认路应言买的是不是整个店里最贵的一件。 那次去白天无意间发现了一家进口商品店,在那淘到了一袋很好吃的糖,店员说销量最好的两种糖断货了,过几天会有。白天想起这件事又去了一趟,每种买了一袋,买完直接回了小区。 距离夕会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路应言家的窗户还是黑着,白天停好车摸出手机拨了路应言的号码,电话一接通就听见一阵嗡嗡声。 “还没回家么?”白天问。 “我在小区门口的理发店。你回家了?” “刚回来。你吃饭了么?” “还没有。” “一块吃点儿?” “行。” 路应言痛痛快快回了一个字,白天瞬间开心起来,问完理发店的位置挂断电话,穿上外套下车,走了几步又折回去,打开那两袋糖每种拿出一颗放进了口袋里。 第42章 薄荷糖 白天到的时候路应言刚好剪完,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小工去洗头了。白天跟过去站在旁边看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路应言平躺在洗头床上,眼镜拿在手里,眼睛半眯着看向白天。小工压了几泵洗发水揉搓头发,他的脑袋跟着动作轻轻晃动,眼角被重力拉长,眼神轻飘飘的,看起来有点…… 媚眼如丝。 白天突然想到这个词,直想靠到他脑袋边掏出什么塞进他嘴里。 白天不敢继续站在那了,借口累了跑到休息区刷手机,等路应言吹干头发一起去旁边的餐馆吃了晚饭。 从餐馆出来往小区门口走,白天摸出一颗糖递给路应言。路应言接了,举到眼前借着昏黄的路灯仔细看。 “薄荷巧克力味儿。”白天介绍,“说糖里面有巧克力夹心。” “我怎么感觉这两种味道不太搭呢?” “尝尝呗,也许有不一样的碰撞。” 路应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左右看看没看见垃圾桶。 白天一伸手,“给我吧。” “不用。”路应言又展开糖纸看看,看完放进口袋里,“一天没看见你,回集团了么?” “嗯,有事儿回去处理一下。” “对了,周末我得请一天假,先跟你说一声。” “要回家?” “嗯,我妈婚礼。” “上午下午?” “傍晚,肯定回不来打卡,请假吧。” “好。”白天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踏实。 钱军不知道路应言的联系方式,只能告诉杨进明他的工作地点,这种状况杨进明会做什么? 路应言一走了之时杨进明没报警,没动用非法手段找他,现在大概率也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况且一百多公里之外,杨进明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但路应言要回去,这就让人不放心了。 路应言在明,杨进明在暗,他做什么路应言都不知道,白天也不知道,更不能问。这种无力的失控感让白天抓心挠肝,恨不能把路应言捏扁了叠几折装口袋里。路应言倒是挺松弛的,跟白天讲今天遇见的奇葩客户,朋友间闲聊一样。 几分钟后两个人到了路应言家楼下,路应言站住,为那两颗糖道谢,然后看着白天等他说话。白天想起那拉丝的眼神,试探着问他薄荷跟巧克力混在一起好不好吃。 路应言一笑,说:“薄荷糖还没化完,也许你可以等一会儿,等夹心露出来一块儿尝尝。” 路应言说完走到单元门门口刷门禁,白天大步跟过去,门禁嘀嘀一响抢先伸手拉开了大门。 白天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番对话让路应言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明显很在状态,撩拨来得猝不及防。 薄荷糖被路应言夹在唇间,好像要白天去尝,可当白天的舌尖略过唇瓣时他又把它藏进了嘴里。 白天捧着路应言的脸品尝他唇上的清凉,等味道淡了又嫌不够,舌尖探进去扫过它能触及的每一个角落,终无所获。 他放弃了,专心与他口中的柔软纠缠,那颗糖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落在了舌尖上。白天把它带到齿缝间一咬,满口巧克力的浓香。 “好吃……” 白天抵着路应言的唇瓣说,说完将舌尖探进他口中想要分享浓郁的香味,可路应言舌尖一扫,糖又不见了。 白天忽然明白了,路应言知道他想了什么,他在撩他,故意的。 路应言大概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为什么不继续站在那跟他聊天,也许那拉丝的眼神就是在故意勾引他。 心火燎原,烧得白天等不及了,脱了外套直奔主题。 衣物散落一地,两个人没来得及点亮客厅的灯就跌跌撞撞进了浴室。路应言挣开白天的怀抱,一秒钟开了照明、开了暖风、开了速热,紧接着把人推进了淋浴房。 冷水兜头浇下来,热情丝毫不减。白天边吻边往沐浴球上按沐浴液,团了两下在两个人身上擦洗。 路应言哼了一声,挣扎着抬起头。“我没灌肠,真的。” “没事儿。” “速战速决。” “吃不饱。” “吃不饱再说。” 白天勉强同意了,刚要伸手路应言忽然退开,扶着他的腰蹲了下去。 残留的泡沫被一只手抹掉,滑腻的触感消失了。白天扶住墙嘘了一口气,垂头看着路应言的头顶,另一只手覆在他头发上揉搓。 路应言抬头,眼睛微微眯着。“你是不是想象过这个画面?” “你问哪次?” “想过很多次?” “无数次。” “想的话你可以提,不超出我的底线我都可以配合。” “你的底线在哪?” “说不好,分人,你可以试试。” 白天往前凑了凑,手指怼住路应言的脸颊。“这样……”他又动了动,沿着他的鼻翼摩擦,“这样……或者……” 白天收回手轻轻一甩,啪的一声拍在路应言嘴角。“这样……” 路应言舔舔嘴唇,侧头轻吻。“都可以。还可以……” 路应言撩起眼皮看着白天,往他跟前凑,越凑越近。 压迫感越来越强,白天不自觉抓紧指缝间的头发往前凑,很快就感觉到了薄荷的清凉。 痒、刺、百爪挠心,大脑瞬间被成倍的刺激攻陷了。白天闭上眼,黑暗中出现熟悉的画面,他却突然别扭起来。 画面里的人是路应言,可画面外的人不是自己。 是个混蛋。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人渣。 雷。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白天只想了一秒钟就放弃了。 拍视频有可能是路应言的伤疤,他不想让他难受。但如果他不难受,难受的就是自己了。 “路应言……”白天叫他。 路应言用撩动回应。 白天抖了一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失态,手指深深插进了他发丝之间。 那时候他撩拨,他靠近,他评判,他索取。而此时此刻,他给予,他笑纳,他顺从,他压制,视角从仰望变成俯视,心理快感颠覆想象。 白天皱着眉凝神对抗,几秒钟的时间就意识到努力全是白费。 那个人是路应言,漫长的凝视、倾听早已把那张脸刻在大脑的沟壑之间,而那些亲近、拥吻催生出更深一层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要他的棱角,想要他的坚强,想要他的勇敢,想要他的善良,最最想要他脑中的认真、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柔软和口中的喜欢。 “路应言……路应言……”他抚着他的脸叫他的名字,在那个瞬间抽身后退,低吼着怼在他脸上,“路应言……我喜欢你……” 第43章 往事 路应言嘴唇微肿,红得要滴出血,脸上几缕浑浊的白,样子很狼狈,脸上却挂着笑。 白天知道自己失言了,伸手把人拉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等待质问,可路应言一开口,说出的话出人意料。 “就喜欢这样?还是不好意思?” 白天咽了下口水。“后者。” “没关系,我可以接受。” 白天怀疑路应言没听见那句话,或是故意忽略,或是用床伴专用的字典解读了,犹豫了一瞬决定按路应言的路数引导。 “那下次……你咽下去……”白天说着在他脸上抹了两下,然后压过去凑到他耳边呵气,“我可太喜欢你了……爽得要死……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就这点儿,没了,不过状态好的话还能超常发挥。” “怎么样能让你状态更好?” “可能需要刺激一点儿的环境,比如……”路应言侧头贴近白天的耳朵,“办公室……” 路应言又逗他,白天笑着在他脸上轻吻一下,刚要蹲下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我不是太好这口儿,嘴可以用来干别的。” 白天点点头,欺身吻了上去。 路应言的敏感部位白天已经稔熟于心,四只手速战速决也让他爽得腿软。 收拾完路应言浑身舒爽,跟白天并排坐在床上看手机,没几分钟就困了。他只好再次爬下床,刷完牙上完厕所往被窝里一钻,留下一句话就闭眼了。 路应言说“只要你一来我就干不了活,你得赔我客户”,语速缓慢,赖赖唧唧的。白天放下手机看着露在被子外面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心像被什么人投下一颗巨大的石子,咚的一声泛起一片涟漪,久久不散。 “有病就治啊!又不是绝症!有什么大不了的?吵吵吵吵什么吵?!” 杨进明的声音太刺耳,路应言皱了皱眉。 “我他妈对你不错!大别墅给你住着!钱给你花着!你别他妈不识好歹!” 路应言喉咙被人扼住似的,发出两声闷哼。 咣当—— 大门被摔上。 路应言闭着眼,腿蹬了两下。 储物间……行李箱……卧室……衣服……卫生间……洗漱用品…… 书房……抽屉……钱……那么多钱……两叠够了…… 黑暗中路应言仍能感觉到自己脚步飞快,呼吸急促,东西扔进行李箱时砰砰作响。 唰——唰——唰——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行李箱被拉上。 咣当—— 大门被甩上。 咯噔,咯噔,咯噔。 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滑行。 路应言张开手,指关节紧绷,仿佛掐着什么东西。 一声钝响,风挡玻璃裂开无数条细纹。 又一声钝响,哗啦—— 玻璃渣齐齐落下。 路应言的胳膊僵硬地维持着投掷的姿势,意识恍惚间感觉有人在手臂上轻轻摩挲。他放松下来,翻身,被拥进了一个炙热的怀抱里。 路应言呼出一口气,伸出手臂搂紧面前的人,意识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第二天早上手机准时响起,路应言伸手去够可怎么也摸不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缩在白天怀里,面朝的不是习惯的方向。 路应言翻过身按停手机,揉着眼睛醒盹。身后的人贴过来搂住他的腰,吻着他的后颈说:“早上好。” “早上好……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的闹钟比你的早几分钟,不过昨天晚上我调成振动了,你可能没听见。” 路应言“嗯”了一声,拍拍白天的胳膊。“起吧,别我迟到还带着领导一块儿迟到,以后领导还怎么抓考勤?” -S-=- 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手捏了捏,依依不舍地下床穿衣服,回家之前把口袋里的另一块糖给了路应言,嘱咐他等他一起走。路应言拒绝了一起上班的提议,但收了糖,等白天走了简单收拾一下就打车去公司了。 路应言一直觉得自己私下里跟白天接触还算谨慎,可在别人眼里仍旧有八卦可说,还得再谨慎一些才行。 早会上白天一直面带微笑,没人知道他心情好是因为昨晚爽的,只有路应言在心里偷笑——在性方面,白天有时候像个老炮一样色得没边,有时候又像个大男孩一样腼腆,真有意思。 开完早会人群散去,各自开工。路应言昨晚没约客,没事干,捧着手机经营社交媒体、做客户触达、等待轮排,过了一会收到了银行的动账短信。 信息里只有一个数字没有明细,看不出有没有扣钱,路应言只好打开邮箱,发现神访评分的申诉被驳回了。 随便吧,三百而已。 路应言照例给母亲转了五百块钱,很快收到了回信。 赵铮跟路应言确认婚礼时间,还问他要不要在家里住。路应言说不住,当天回,二十分钟后收到了一个ok的表情。 家,那间从小住到大的房子,在路应言的记忆里它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了。 路应言不记得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二年春节,反正离开那座城市时他没回家,没见母亲一面。 那天路应言想过,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积怨再深也应该跟母亲道个别,可当他把砖头扔向那辆车时就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车灯闪烁,警报声响彻夜空。 路应言拖着行李箱一路狂奔,汗水和泪水混成一片,满脸潮湿。 后来路应言无数次梦见那个湿热的夏夜,无数次梦中惊醒,每一次都告诉自己要对自己好一点,每一次意志都更加坚定。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到底,自己做的事自己负责,命运的馈赠已经够丰厚了,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就算债主找上门大不了就是拿钱说事,他不怕。就像他对钱军说的,错都抵消了,谁也不欠谁。 临近中午路应言接待了一个自访客户,聊到快一点才结束。 路应言饥肠辘辘,送客户出门回来就隐约觉得有点低血糖的症状,赶忙摸出口袋里的糖,一撕包装才发现居然是块软糖。 包装有彩色条纹,糖也有彩色条纹,看着挺好看的。路应言看没人注意自己把糖塞进嘴里,糖纸放进兜里,往休息室走几步的工夫水果味混着奶香味就在舌尖蔓延开了。 味道不错,可是这口感…… 路应言实在不喜欢软糖的口感,软的像在嚼面粉,硬的像在嚼鞋底,含不化,还粘牙。 应该跟他说一下,别再买糖了。 路应言边走边抬头看看二楼那间办公室,硬着头皮嚼了两下,一伸脖子咽了下去。 休息室里有几个同事在聊天,路应言打了个招呼,抄起保温杯喝水。 李灵秀正收拾餐盒,看见路应言手里的小猫保温杯立刻露出一脸的笑,凑过去问:“杯子挺好看,哪买的?” “嗯……”路应言把水咽下去,“屈臣氏。” “猫猫很可爱,眼光不错。” 路应言感觉她话里有话,但没接茬,拆开自己的外卖坐下开吃。 饭凉了路应言也没热,边吃边刷手机,忽然看见一个视频,没忍住把饭喷到了餐盒里。 视频的标题写着“深夜,监控里的黑影不一定是入室行窃的小偷,也有可能是拆家的狗子”,画面是夜视模式,一片黑灰色里一只大型犬东窜西窜,那样子让路应言想起了白天。 早上出门前路应言去看了看草缸,发现旁边的玻璃杯位置挪动了一点,本来随手放在电视柜上的糖纸被剪下中间的苹果图案,铺在了蜡烛脚下。 上一次留宿,他睡了之后白天爬起来剪了蛋糕盒子放进冰箱,这一次又剪了糖纸,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半夜做手工。 一个外人三更半夜在家里晃荡,这事乍一想有点瘆人,可仔细琢磨琢磨,又好像不是那么个味儿。 这间房子里,会呼吸的除了路应言只有草缸里那些小生命,猛然多了个大活人空气里好像多了些生气,梦中惊醒后再次入睡也没那么困难了。 钱军的出现让路应言想起杨进明,想起那些往事,又开始做梦,但时至今日,那些梦已经算不上噩梦了,而且有个人在旁边安抚,梦对睡眠的影响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人生活久了,路应言不太适应跟别人同床,偶尔有床伴留宿他也习惯背对人躺着,一宿不翻身,而白天似乎是个例外。 几次睡梦中无意识的拥抱都被意识支配下的翻身远离掩盖,不努力回忆就会忘记,但昨晚恍惚中自己主动靠近,路应言记得清清楚楚。 可能人就是这样,再独立再坚强,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情感需求的。 这很正常,人之常情,不用担忧,不用自我怀疑。 路应言对自己说,然后给视频点了个赞,又点开评论框却不知道该发点什么。 要养号,点赞、评论不能少,可很多热贴看完之后真没什么可说的。 算了,胡说八道吧。 路应言弯起嘴角打字,发送。 页面一闪,评论区顶部出现了四个字——家有同款。 第44章 奇葩 奇葩常常有,最近特别多。剪头发那天路应言刚遇见一个奇葩客户,才过四天又遇见了一个。 准确地说是一组,一男一女。 女的挺漂亮,但一脸阶级斗争,男的挺帅,但一脸油腻,俩人来了就站在顾问形象展示板前嘀咕,判客问话也不太理。过了一分钟两个人选了路应言,判客登记、叫人,路应言来了接手,开始走流程。 一般一男一女一起看房,女性的眼光会更挑剔,也更有规划,考虑的问题更务实,应该作为顾问的主攻对象,可路应言知道自己的优势劣势,中年夫妻他会主攻女性,年轻男女还是主攻男性,否则跟女性聊得太好容易让男性产生抵触情绪。 刚入行时路应言吃过这种亏,煮熟的鸭子飞了,后来就牢牢记住了这项原则,没想到这回方向没错,却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那两个人说要买婚房,路应言自然把他们列为刚需客户,购房意愿强,但奇怪的是两个人对楼盘的介绍好像都不太感兴趣,只是配合着走流程似的。路应言了解客户的实际需求、侧重点他们也讲得很潦草,而且两个人的意见不统一,说到矛盾的地方还互相谦让,一股“我跟你不熟”的尴尬。 路应言警觉起来,边讲边留意两个人身上的口袋、拉链、背包,并没有发现摄像头,手机也没在手里拿着,但他就是觉得奇怪。 一轮神访下来周期挺长,前不久评分结果刚出来,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再来一轮,但以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刻薄劲儿没准会单独安排,两个人假扮情侣暗访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一想路应言立刻绷紧神经,兢兢业业地带着客户走流程,走到样板间,怪事又来了。 一进样板间那两个人就分开了,男的看卧室女的看厨房,路应言只能跟一个,就跟着男的进了卧室。 男人看床,路应言站在门口,男人回身看衣柜,路应言挪到床角,男人又要关门不知道看什么,路应言只好挪到床脚和墙之间。 次卧开间小,床脚到墙边没多大空间。男人转身说去看看飘窗,路应言看错不开身想先出来,可男人一个劲往里挤他出不去,只好往窗边退。男人突然没站稳似的晃了一下,手伸得老远去扶墙,就把路应言圈住了。 “这不就……”男人故意贴着路应言往窗边挤,把人挤得背靠到墙上之后,面对面贴着他的胯骨蹭了过去,“过去了吗!” 这距离、这接触位置弄得路应言心中警铃大作,可还是凭着一股职业素养不动声色地继续介绍,一边留意那人的表情。 路应言的雷达一向不太灵,尤其这人跟个女的一起来看婚房,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这一留心观察立刻发现问题了——男人本就一脸油腻,占完便宜后更加大胆起来,猥琐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打转,是同类无疑。 可他是神访么? 要说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可能在工作中出现那种行为,可要说不是,又解释不了这一男一女奇奇怪怪的互动。路应言实在下不了判断,转头换了一个主攻对象,远离了那个男人。 看完样板间三个人回到售楼处聊,路应言尽量把流程中每一个细节做到完美,绷得自己出了一脖子汗,送人出了门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吃过一回亏路应言不敢逞强了,回休息室拿了外套穿上才出去抽烟,正好碰上一个客户进门。 路应言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抽完烟回去想找李灵秀八卦一下,一进休息室就看到她正跟另外一个女孩聊天,说的就是那个人。路应言一边挂外套一边听了一耳朵,终于想起那个人是谁了——郑澜生那三套房子的购房人。 郑澜生以前交定金捂房子购房人根本不用出现,给张身份证张辰就替他办了,甚至身份证都不用他找,全由张辰代劳。今时不同往日,十一定那三套房的时候购房人来了,假模假式地跟着江蔓算价、录入信息,听她解释条款,最后签认购书、刷卡,所有流程都合规。 那天售楼处里特别热闹,八卦满天飞,除了郑澜生的替身露面之外,还有接待的顾问正式亮相,证明张辰跟江蔓还没断。 无论是正常卖出去的房子还是内部操作的房子,录入系统时必须关联一个顾问。张辰给郑澜生操作的房子一定会关联上江蔓,给她充业绩。 这事没正大光明地摆到桌面上,但后台知道就相当于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直到十一那次认购江蔓才浮出水面。 当时路应言悄悄去围观了,对购房人的样子有些印象,对江蔓的表情印象更深。 白捡了业绩、白捡了佣金,江蔓却一脸不高兴,培训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一丁点都没出现。 想起这事路应言忽然来了兴趣,关上柜门跑到水吧拿了块糖吃,偷眼一看洽谈区,江蔓皱着眉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诶,你们顾问要是因为态度不好被投诉,扣多少钱?”孙心彤问。 路应言摇摇头。“我忘了,几百吧。” |Swee|\\ 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孙心彤啧啧两声,继续泡柠檬水。 路应言看完了打算回休息室坐会,还没进屋就收到白天的信息让他上楼,顺便带杯咖啡。路应言转身往水吧走了几步又停住,掉转方向直接上楼了。 白天没在门里等着,路应言稍微有些意外,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开口就逗他。“我以为你是让我来超常发挥的。” 白天噗嗤一声笑出来,摇摇头说:“这会儿不行,江蔓随时有可能上来。” “那不是更刺激?”路应言说完也笑了,“那个……我没给你带咖啡,不太好,你自己找孙心彤吧。” “好。来,说点儿正经事。” “什么?” “你明天请假的事儿跟陈起扬说了么?” “说了。” “明天我有事儿回集团,捎你一块儿走吧。” 路应言一挑眉,“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刚才李总给我打电话我也挺惊讶的,可能就该你省一张火车票。” 路应言听完犹豫了。 他和白天一起消失难保不会有人八卦,可自己的事不能改期,白天也不能,就算不一起走也不可能清者自清。 或者……可以留一个?想到这路应言问:“李总让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午?” “没说,上午下午都行。” “要不你上午走吧,我上半天班儿,下午再走,要是咱俩一块儿消失太引人注意了。” “适当的避嫌是应该的,但目的是为了不影响工作而不是避免闲言碎语,这有事儿赶巧了没必要此地无银吧?” 路应言抿抿嘴。“已经有人私下嘀咕咱俩了,你知道么?” “不知道。不过有就有,我无所谓,选择权在你。你怕别人说闲话么?” 路应言摇摇头,想再说点什么明确一下利害关系,可看着白天脸上的笑意,他卡壳了。 路应言没大张旗鼓公开过自己的性向,也没小心翼翼地遮掩过,有朋友求证他就承认,不会撒谎。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灵秀一样敢说敢问,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路应言当成朋友,绝大多数人对他的看法都是猜测。 那些猜测路应言不在乎,他只是怕影响白天,怕他们两个人像江蔓和张辰一样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动静一大难保风言风语不会传到集团去。 售楼处撤了白天还要继续在集团工作,一旦八卦飞过去最起码会性向曝光,对一个深柜来说压力太大了。 第45章 快递 “你在替我担心么?”白天问,问完没等路应言回答继续说,“我真的无所谓,家里、朋友都知道,这份工作我也不是太在乎。我说过,干满一年我可能就辞职了。” 路应言想到白天动不动就要捎他上下班,动不动就叫他来办公室,还让他带咖啡,看起来真的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行吧。” “那明天我捎你回去吧。你想几点走?” “下午吧,回去太早也没事干。” “那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行。”路应言说完把嘴里的糖换了个边,糖块把脸颊顶起一个小包。 白天拉开抽屉在里面掏了几下,手伸到路应言面前一张,里面放了三块糖和一只润唇膏。“哪种最好吃?” 路应言捏起两块硬糖和润唇膏,指尖在白天掌心蹭了一下。“软糖口感很奇怪。” “这种软糖奇怪还是所有软糖都奇怪?” “所有的。” 白天点点头,把手里的软糖放回抽屉里,另一只手挠了挠手心。 还是痒。 那感觉好像窜进了心窝里,痒得白天恨不能把手伸进胸膛里挠上几下。 路应言把糖装进兜里,擦完润唇膏推到白天跟前。“谢谢你。以后别给我买糖了,我也不是总吃。” “那就等吃完再买。” 白天忽略掉中间那半句只回最后半句,弄得路应言有点无奈,摇摇头笑了。 笃笃—— 敲门声响。 白天把润唇膏放进抽屉,说了声“进”。 办公室门一开,江蔓进来走到办公桌边冲路应言点点头,然后看向白天。“白总,跟您请示一下挞定函的事。” “白总您忙,我先走了。”路应言说完站起身,对江蔓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路应言回到休息室刷手机,过了一会李灵秀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给,快递。这两天你怎么天天都有快递,还都是文件?” 路应言瞥了一眼,继续看手机。“有人骚扰我。” “干嘛?死亡威胁?”李灵秀说完就笑了,打开柜门补妆。 “情书。天天给我发,烦死了。” 李灵秀翻了个白眼。“楼上楼下的还需要发快递?” 路应言张张嘴,又闭上了,拿起文件袋道谢,然后去卫生间找个隔间锁上门,一屁股坐在了马桶盖上。 手里的快递来自隔壁市,收件人的地址是售楼处,名字是路应言,手机号却不是他的号码。 路应言拆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A4纸一看,内容还是那两行字,落款还是杨进明。 杨进明说想跟路应言见面谈谈,让他回去找他,还留了自己的电话,就是快递单上收件人的号码。 这是路应言收到的第三个快递,跟前两个一模一样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模一样的A4纸,纸上打印着一模一样的文字,在每天下午一模一样的时间到达。 偶遇钱军之后路应言设想过可能的后续,但时间证明,他的猜测准确率为零。 路应言不知道钱军来这个城市干什么、待多久、什么时候走,他以为钱军话没说完,肯定会再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但第二天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还是没来。那场偶遇好像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过去以后生活恢复平静,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如果路应言不是那么了解杨进明,一定会以为时过境迁,他选择一笑泯恩仇,可他知道他有多幼稚、多急躁,不可能三年没见就变豁达了,他一定会有动作。 路应言猜杨进明可能会直接到售楼处堵他,也可能跟踪他回家,让他赔钱,或者大打出手,万万没想到杨进明会用这种方式跟他联系。 杨进明说他只是想谈谈,路应言信。真想报复的话他有三年时间、很多方法,根本没必要等到今天,可路应言不明白,既然杨进明想面谈为什么不来找他而是让他回去,他也不想理,把杨进明的号码拉黑,快递一扔,权当没看见。 比耐力,路应言自信不会输,一个快递而已,能有多大影响?当它不存在好了。 路应言摸了一会鱼就回休息室call客,到夕会时间才出来,边走边往洽谈区看了一眼。 洽谈区静悄悄的,那个客户不见人影,江蔓在人群中,正上楼。 人来了,不是为定金扯皮就是要签合同交首付,看白天的样子,应该是后者。 白天扳回一局,还多了三套营销业绩,路应言也觉得扬眉吐气,可他估计郑澜生不会那么算了,很可能还有阴招在后面等着,想想又有点担心。 工作方面出问题都不怕,就算郑澜生撂挑子影响交房进度也有李胜春去协调,路应言怕的是这么斗下去白天个人会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工人堵门的事过去一个多月了,路应言仍心有余悸。他一向认为自己不算瘦弱,普通人,可被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工人一推居然撞得胳膊都快断了,这要是打起来别说胜算,两下挨不过就得趴下。白天的体型也没比自己大多少,郑澜生要是真动了歪心,白天处境堪忧。 路应言想着走进会议室坐下,眼睛一直看着门口,等白天进来才收回视线,垂下头长出一口气。 白天往长桌端头走的工夫大家都低头整理客户资料,路应言也摸出手机想拢一拢客户的情况,忽然发觉自己心提得太早了。 大战刚刚打了一个回合,郑澜生不至于这么快上手段吧? 路应言抬头看了白天一眼,就见白天正望着他,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他也微微弯起嘴角,然后再次低下头扒拉这两天的客户,还没拢完就收到了那个奇葩男客户的信息。 那个人问了几个关于房子的问题,路应言调了静音,在同事发言间隙文字回复,几个来回后对方话风一转改成闲聊了。路应言告诉他自己在开会,晚点回复就不理了,等到散会一看,好家伙,这一会那人发了三十几条信息。 路应言回到休息室粗略一看,全是闲聊没有一条有用的,干脆没回,手机往兜里一揣就下班了。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路应言回到家没顾上看草缸,先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确认了一遍。 路应言准备的那套西装是除了工服之外,他衣柜里唯一的正装,面试专用,款式很正式。衬衫也是常规款,已经提前熨好了,跟西装一起挂在衣柜里。路应言拿出来再次检查,确认没有污渍又挂回去,拿起了隔板上的红包。 最后路应言还是买了个大尺寸的红包,里面装了两万块钱。他打算跟母亲说清楚,这钱是他随的礼,跟还钱没关系,如果她不肯收,那就当做还的钱给她,以后每个月转账改成100。 大学四年的学杂费减去已经还掉的还剩两万三千多,一次性给两万,剩下的每个月还100还能还快三年。 或者再少点。每个月还50,能还五年多。 50太少了,还是100吧。 可是……三年太短了,太短太短了…… 路应言收紧手指,捏得红包边缘翘起,折出一道痕迹。他回过神,慌忙松开手,把钱拿出来展平红包仔细捏着折痕,觉得不太明显了才松了一口气,放下红包拿起那叠钱。 路应言只会像发扑克牌一样一张一张地数钱,数了半天才数完。确认数量没错他把钱放回红包封好,刚放到隔板上又拿起来,走到玄关塞进了外套口袋。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还有什么…… 路应言在客厅转了几圈,跟着快步走进卫生间,打开发泥的罐子看看。 还剩不少,足够了。 -vb:青春与光呀整理-=- 推荐- 路应言放下罐子,抬起头对着镜子扒拉扒拉头发。 要不夹一下吧,反正明天不上班,时间充裕。 路应言想着从抽屉里拿出夹板放到台面上,一看那个位置怕刷牙时溅上水,又放回抽屉里,把电源线留在了抽屉外面。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路应言边掏手机边往客厅走,还没解锁又折回卫生间,拉起电源线放到台面上,发泥罐子摆到旁边,再次走出卫生间。 奇葩男客户又发来信息,问他开完会没有。路应言没理,打开软件退火车票,很快手机又响了。 【喜欢这样的么?】 【图片】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镜子前自拍,衣服撩到胸口,使着劲凹出几道肌肉线条。 路应言皱皱眉,回了四个字——再发拉黑。 第46章 阳光 既然请了一天假,路应言是绝对不想白上半天班的,关掉闹钟睡了个大懒觉,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才起来。 路应言打算出发前洗个澡,好好收拾收拾头发,干脆没洗脸,刷了个牙就窝进沙发里做客户触达。没过一会感觉血糖不太稳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苹果糖塞进嘴里继续忙,直到门铃响起。 路应言胡噜胡噜头发走到门口,一开门,外面站着的居然是白天。 “你怎么来了?” “我刚去门口买早点,给你带了一份。” 路应言后退一步把人让进门。“这么晚你还没吃?” “睡了个懒觉。你吃完了?” “没有,我打算两顿合一顿了。” 白天没关门,分出一个袋子递到路应言面前。“我就不打扰了,中午找你吃饭。” “那你不成外卖小哥了?不合适。” 白天一看有戏,继续演。“没问你就直接上来了,我这才叫不合适。” 路应言一笑,用脚把拖鞋扒拉到白天脚下,伸手关了门。 白天掩住脸上的笑意,低头换了鞋,走到餐桌边放下袋子一回头,看见路应言双手插兜看着他笑。 “怎么了?”白天问。 “饿了?” “嗯。你也饿了吧?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路应言靠近白天,一只脚踩住他的鞋尖,重心缓缓前移,眼睛就要无法聚焦了才停下。“你真没吃饭?” “在家吃了口点心,算么?” “那还特意买早点送过来,想干嘛?” 路应言勾着嘴角,明显想歪了。白天望进那双含笑的眼睛,心脏忽悠一下。 他不能否认,他骗不过他;他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是想见他,想和他一起消磨大好时光,哪怕一句话不说,看看他工作、闻闻绿豆的甜香就好。 “嗯?”路应言挑眉。 白天深吸一口气,又靠近一点。“昨晚想撸来着,一想今天你休息,忍住了。” “那你先吃,等我半小时。” 路应言说完撤回脚往卫生间走,白天拦住他说:“不用灌了。” 路应言摇摇头,拉出一个椅子拍拍椅背。“你先吃吧。”说完路应言走到卫生间门口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天抱着外套,手在口袋里掏了两下,然后握成拳移到桌面上方,一张开,几颗糖落到桌上。 红的是苹果,绿的是薄荷巧克力。 路应言用舌尖顶了顶嘴里快要化完的苹果糖,薄薄的一片啪嗒一声裂开,满口甜香。 路应言很久没在大白天做过了。工作没有休息日,周二晚上爽够了也不会在周三早上再来一次,久而久之,性躲进了阳光背面,快乐也缺了些应有的味道。 所以当白天拉上窗帘,路应言把一片窗帘拉开一条手掌宽的缝隙,说:“来点儿不一样的。” “好,来点儿不一样的。”白天说,说完躺到床上,冲路应言伸出手。 路应言爬上床,膝行至白天身边握住他的手。白天一拉,他就跨到了他身上。 一缕阳光从两片窗帘中间钻进屋里,略过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洒在路应言背上。他跪在白天上方,手扶着床头板,身体被潮湿的柔软入侵,浑身战栗。 路应言昂起头,青筋沿着脖颈一路向下,隐入不安的身体。背上细小的绒毛染上阳光的金黄,悄悄抖动着。 膝盖磨红了,指尖抓疼了,身体被一双手紧紧钳住,用力掰开,展平粉红的褶皱。大腿撑不住,也并不拢,颤抖间身体直直下坠,压红了白天的鼻尖。 事后路应言缩在白天怀里,几乎想不起自己是怎样熬过那场“酷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悠长的余韵在身体里回荡。苹果味的吻、轻柔的抚摸、腿交缠在一起的触感都将余韵无限拉长,久久不散。 不一样,每一次都不一样。 白天总能给他新鲜的体验,性或者交流,都有特别之处。 好像小看他了。 路应言笑,抵住白天的额头。“这么会,平时应该没少练。” “才学的。” 路应言挑眉,头退后一点,在白天脸上看到了两抹红晕。 原来是小看他的学习能力和服务意识了。享受别人的嘴,也用嘴回馈,床品太好了。 满分是不能给的,9.9吧。 路应言勾起嘴角,再次靠近,唇贴上白天的唇呵气。“学习能力很强,多学点儿。” 白天吻住他的唇,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上午消耗在床上,扣工资路应言也觉得赚了,赖到肚子饿了才爬起来洗澡。 路应言走路像踩着棉花,不愿意动,午饭少点了些外卖,跟白天带来的早饭一起吃下肚,吃完喘口气就开始收拾。 头发打理好,衣服穿好,红包装好,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确认没什么遗漏就叫白天去玄关换鞋。 白天拉住他,笑眯眯看了几秒,说:“你穿这套西装很好看,发型也不错,就是……” “什么?” “嘴唇有点儿起皮。”白天靠近半步,揽住他的腰,“得润一下。” 唇贴上唇,舌尖探出来润湿彼此,轻轻吸吮。 纯得不能再纯的吻,路应言却突然感觉小腹一紧,低头退开了。 白天放开他,手一伸,“润唇膏在哪?” 路应言找出润唇膏擦了一下,又在白天的注视下默默装进兜里,换好鞋,一出门就感觉白天往他外套兜里塞了什么。他用手一摸,是糖。 “谢谢。” 白天微笑,告诉路应言发定位,按键叫梯。 路应言的信息一直在转,上了车白天的手机才响。他设置好导航,确认路应言的安全带系上了,开车出发。 出了小区一拐弯,车头向南,阳光从右前方钻进车窗,落在路应言脸上。他仰起头靠到玻璃上,闭着眼,黑暗中好像看见了太阳的光晕。 白天瞥见他的样子,笑着提醒他别晒坏了眼睛。 路应言转回头看着白天,忽然开心起来,笑眯眯地摸出一块薄荷巧克力糖剥开塞进嘴里,开启了输出模式。 工作日和同事一起逃班感觉很像上学时跟同学结伴逃课,一点点窃喜乘以二,获得的不止双倍。 路应言嘴巴停不下来,路上一直在讲售楼处里的八卦,正讲着恰巧收到那个奇葩男客户的信息,问房子的事。 路应言回完忽然想起什么,问白天最近有没有神访,白天说没听到消息。路应言估计那人也不是,跟白天一通吐槽。白天听了也跟着吐槽,阴阳怪气的。 一个小时后车到了婚宴中心门口,路应言道谢下车,挥挥手走进了大门。 婚宴中心挺大,上下好几层,但母亲的婚礼在一个小厅,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摆着四张圆桌,赶不上有点规模的公司开年会用的厅。 路应言到得早,厅里人不多,大多坐在桌边聊天,还有几个阿姨在接待亲友。他扫了一圈没有认识的,出门站在走廊上给母亲发了个信息,然后回复客户。 忽然远处有人叫了声“帅哥”,路应言没抬头,继续打字。 两秒后又来了一声,路应言点击发送,抬起头看看左右。 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男人在不远处抽烟,弄得走廊里烟雾缭绕,两个女人在另一边说话,没有能称得上“帅哥”的人。 路应言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一个女孩大步走到自己面前,笑意盈盈。 “路应言是么?”女孩问。 “对。你是……” “我叫王歆,你妹。” 第47章 婚礼 一句“你——妹!”条件反射地窜到嘴边,路应言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后爸家的闺女,赶忙咬咬牙,挺直腰背对女孩一笑。“你好。” “他们在化妆间,我带你去。” 王歆转身在前面带路,路应言跟在后面,视线落到了女孩背上。 身材匀称,个子高挑,半长卷发垂肩,正红色落肩羊绒衫,黑色包腿裤,长靴,走路腰带胯,飒。 从头到脚看完,路应言不由得感叹,这闺女长相随爸,气场可一点不随爸。 王歆拐个弯,几步之后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几秒钟后门开了,里面的男人满脸笑意,拍拍路应言的胳膊说:“你妈在里边。我先去招呼一下客人,你们聊。” 男人说完出门,跟王歆一起离开了。路应言进屋里回手关上门,默数三秒,转身看向母亲。 赵铮一身大红色的净面新式旗袍套装,开衫胸口处几道水钻围绕着一朵玉兰花,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赵铮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两米的距离叫他:“言言,你来啦。” 路应言缓步靠近,看见母亲脸上化着淡妆,遮住了大半岁月痕迹,凸显美人骨相,比平时的样子年轻许多。 “妈,您今天很漂亮。” 赵铮笑得腼腆,略垂眼,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谢谢。那个……折腾你跑一趟,一会还得折腾回去。妈……嗯……心里怪不落忍的。你那么忙,请假了吧?” “没事儿,我……这么大的日子,一定要来的。”路应言停下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手握成拳搓了搓,又放进兜里,忽然摸到了那个红包,“对了,这个给您。” 路应言拿出红包,又靠近两步,伸长胳膊递到母亲跟前。 赵铮抬眼一看,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妈不能收。” “您一定得收,图个喜气。” “不行,你赚钱那么辛苦,我……” “我有钱,真的。” “你有钱我也不能收,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有点儿什么事儿都需要用钱,你留着。”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妈——您收了吧。” 赵铮摇头,抬手抵住红包推拒。路应言又靠近一步,握住母亲的手把红包塞了进去。 赵铮僵住了,仰头看着儿子的脸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紧接着嘴唇抖了一下,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那只手渐渐用力,路应言感觉到了它的颤抖,慌忙抽出手,将红包稳稳地塞进母亲手中。 “快到时间了吧?您准备准备,我先过去了。” 路应言说完没等母亲开口,转身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出去从外面轻轻关上,低着头走了回去。 大厅里人已经满了,路应言看见几个亲戚坐在一起聊天,强打精神过去打了个招呼。 亲戚们夸路应言越长越帅,问他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路应言敷衍了几句,正想脱身时看见王歆走过,叫住她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坐哪。 王歆把他带到第一桌坐下,然后又去招呼亲友了。路应言干坐着,感觉自己像个等饭的客人。 本来就是客人。 路应言抿抿嘴,脱掉外套摸出手机回复客户,心里别别扭扭的。可仔细想想,他又说不清自己别扭什么、为什么别扭、怎样才能不别扭,有点烦躁。 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几个服务员端着一碟碟冷盘和酒水饮料在宾客间穿梭,乱糟糟的,台口的音箱还正对着这桌,音乐声很大。路应言实在静不下心工作,起身去走廊想透透气,又看见有人在抽烟。 路应言被勾起了烟瘾,但受不了纸烟那股呛人的烟雾,道德感也没那么低,摸摸裤兜确认电子烟在就奔大门口去了。 11月中旬太阳天的最高气温还在10度以上,但一到傍晚就凉了。路应言穿着西装,领口只有一层单薄的衬衫,冻得脖子直起鸡皮疙瘩。他只好把电子烟的档位调到最大猛抽,裤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也没看。 抽完烟路应言转身进门,往里走了几步站住,掏出手机翻看。 微信通知四五条,除了客户的信息之外还有白天的,他点进他的对话框一看,只有一条灰色的小字——“白天”撤回了一条消息。 发错了吧? 路应言没问,回复完客户的信息就回大厅了。 十几分钟的时间大厅里已经安静下来了,灯光也暗了,只有舞台上灯光明亮,照着一对新人。 路应言猫着腰挪回自己的座位,发现王歆就坐在他旁边,看见他凑过去小声问他喝不喝酒。 “不喝,谢谢。” “咱这桌可是五粮液,八九百一瓶,不来点儿?” 路应言喝白酒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一直觉得白酒太辣,不好喝,这一听说是好酒起了点好奇,把酒瓶转过来倒了一杯底。 不辣口,还挺香。 路应言又拿起酒瓶倒酒,忽然音箱里传出一声“喂喂”,后爸开始发言了。他抬头看去,就见母亲看着他的方向,脸上满是笑容。 在路应言的记忆里,离婚之后母亲的笑容越来越少,尤其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后来的十几年好像就没有出现过。不,也许它出现过,只不过在鸡飞狗跳的生活里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一丁点痕迹。 时光飞逝,如今母亲老了,晚年能有人陪伴,能展开笑颜,真好。 “诶诶!” 王歆的手在路应言眼前挥了挥,路应言才发现自己走神了,赶忙放下酒瓶,一看杯子傻眼了。 大肚杯,里面大半杯,大概有二两多。 “酒量不错。” “还行吧。”路应言清清嗓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听阿姨说你是置业顾问。” “对。” “我今年大四,也在隔壁市。。” “是么?真巧。” “活该咱们是一家人。”王歆捂着嘴偷笑两声,“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儿,她说‘我们言言很聪明,又孝顺,工作能力强,长得还帅’,今天一看,果然挺帅。” “谢谢。”路应言握紧玻璃杯,转而放开,拇指在杯壁上搓了两下,“她这么说的?” “对啊,阿姨一说起你可得意了。”王歆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眼睛看着舞台上的人,“暑假我跟阿姨一起吃过几次饭,她每次聊天话题总离不开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挺辛苦的,她帮不了你,挺心疼什么的。” 台上两个人在致谢,声音钻进路应言的右耳,跟左耳听到的话缠在一起,大脑一时间卡壳了。 哗—— 简短的发言结束了,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路应言机械地抬起双手鼓掌。 掌声弱了,灯光亮了,两个人下台,服务员走菜,四周一下子喧闹起来。 王歆转回头看向路应言甜甜一笑。“我爸脾气很好,他会好好对阿姨的,你放心吧。” 路应言扯扯嘴角。“可是我妈脾气不好。” “阿姨跟我妈一个脾气,又直又强势,其实跟我爸挺合适的,互补。” -vb:青春与光呀整理-=- 推荐~~·~~- 路应言“嗯”了一声,抬起头找寻母亲的身影,一边小口抿着杯里的酒,感觉脸有些微微发热。 过了几分钟新人来敬酒,先敬爷爷奶奶辈的,敬完一圈朝路应言和王歆走过去。路应言先站起来了,端起酒杯说“新婚快乐”,然后喝了一口。 “谢谢。” 赵铮的声音有些激动,说完从挎在臂弯的小包里拿红包,动作太大手里的酒杯晃了几晃差点撒出来。 男人赶忙接过酒杯,帮她扶住包,等她掏出几个红包拿过去一人分了一半。 赵铮拿了一个红包递到路应言跟前。“好孩子,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谢谢妈。”路应言接过红包看向男人,酝酿了半天也叫不出“爸”。 后面的王歆挤过来,挽住赵铮的胳膊说:“新婚快乐!” 两个人一人给了一个红包,王歆收了,笑眯眯地说:“谢谢阿姨!谢谢爸!” 男人又看向路应言,把红包往前递了递。“孩子,没事儿。” “谢谢叔叔。”路应言接过红包,对男人笑笑。 男人拍拍路应言的胳膊,揽着赵铮去下一桌了。 路应言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两口,心中百转千回。 第48章 羡慕 情绪太多、太杂,路应言觉得憋闷,默默喝光杯里的酒,站起来拿外套。王歆正跟旁边的人聊天,看见了也站起来问:“你要撤了?还没吃几口饭呢吧?” “我得去赶火车,明天还得上班儿。” “明天周日还要上班儿?” 路应言无奈地笑笑。“我们没有休息日。” “也是,销售肯定是越到节假日越忙。那你记得跟阿姨说一声,她惦记你一天了,就盼着能见见你。” “我知道,谢谢。” “对了,咱俩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儿照应着点儿。” 路应言摸出手机加了王歆,加完开玩笑说:“有同学老师要买房子介绍给我啊!” “没问题,路上小心。” 路应言再次道谢,道别离开,走到大厅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赵铮正在最后一桌敬酒,似乎是感觉到路应言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紧接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过了半秒又露出微笑,笑肌僵硬得挂不住表情。 路应言咧开嘴,展示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隐约觉得母亲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我先走了。 路应言用口型说,跟着挥了挥手。 赵铮也对他挥挥手,用力提着笑肌,有些小孩子一般的倔强和傻气。 路应言垂下头,又抬起,笑容放大,之后转身离开了。 快八点,天已经黑透了。路应言站在婚宴中心门口抽烟,头发晕,嘴发干,胃里发苦,身体发烫。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苹果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片刻之后苦涩淡了一些。 与母亲的交流会是种什么状态路应言预想过,实际情况跟他想的差不多,让他没想到的是认识了王歆,一个让人羡慕的女孩。 短短几句交谈,路应言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了王歆的画像——性格开朗,落落大方,自信,热情,关心别人,有略高于年龄的成熟,虽然母亲早逝,但并没有缺乏家庭温暖,父亲一定给了她能给的全部。 被爱浇灌大的孩子,眼里有光。 成年之后路应言极少真心羡慕别人,也极少因为自己缺少什么而难过,但王歆跟他的位置一模一样,对比太鲜明了。路应言不想埋怨上天不公,因为命运已经赠给他太多太多了,但仍然控制不住地羡慕她,心里微微发酸。 就知道,就知道。来这一趟情绪肯定会受影响,果不其然。 路应言苦笑,摸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查看车次,又打开地图软件查看打车到车站的用时,算计着能赶上哪趟车。 停车场里有一辆车拐出车位驶离,车灯一晃,路应言忽然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后面露出半个熟悉的车牌。 是白天的车么? 路应言眯起眼仔细看看,又往那边走了几步。 是他的车。 他怎么在这? 路应言收起电子烟和手机,快步走到车前,透过风挡玻璃看见白天冲他招手。他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一坐好就问:“你怎么在这?” “我事儿办完了,来接你。” “怎么没跟我说?等多久了?” “刚到一会。过来的路上我接到电话说有个急事,到了我就先忙了一会,也省得告诉你了你待不踏实。” “谢谢。” “我想先回家拿两件羽绒服,就在附近,耽误点儿时间。” “我白蹭车还能挑么?你先干你的事儿。”路应言说完系好安全带,往座椅里一靠,浑身松松垮垮的。 白天挂上挡开出停车场,车一晃荡路应言感觉有点上头,双手搓了搓脸。 “喝了多少?”白天问。 “二两半,五十二度的。” “难受了?” “有点儿。喝得太急了。” “口干么?给你买瓶水吧。” “不用,没事儿。” 路口红灯,白天停下看看街边的商铺,很快收回视线。“算了,冰凉的。一会儿到家你跟我上楼吧,给你烧点儿热水喝。” “顺便干点儿什么是吗?你家有套儿么?” 路应言的话里有笑意,白天转头看看他弯起的嘴角,也笑了。“没有。单身好几年了,用不着。”说完白天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清清嗓子继续开车。 路应言乜斜白天一眼。“从来不约?” “嗯……嗯。” “你的电脑硬盘肯定很满。” 白天猛地握紧方向盘,又立刻松开,不安地挪了个位置,跟着偷眼一看,路应言的眼睛眯着,快睡着了似的。 “你别睡,拐个弯就到了。” “嗯……一千块钱的酒,也这么上头……呼……” “有的人喝白酒就是比喝啤酒容易醉。” “你能喝多少?” “最多喝过八两,没醉。” “五十二度的?” “嗯。” “浪费。” 转向灯咔哒咔哒响起来,路应言看车拐进一个小区,坐直身子解开安全带,等车一停稳立刻下车摸出了电子烟。 空气安静得堪比雪后,没有一丝风。路应言吐了个烟圈,环形的雾气轻轻弥漫、变形,成了个骷髅,片刻后消散无踪。 白天穿上外套熄火下车,快步绕到路应言旁边,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 车上的暖风和颠簸让路应言迅速上头,脚步虚浮,大脑却异常活跃。电梯的失重感让他眩晕,脑子高速运转间又想起母亲倔强的笑,王歆眼中的光,和后爸自然而然的细心。 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一家人。 妈,恭喜您啊。 希望您晚年幸福。 “来,请进。” 白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应言凝神看向面前大敞四开的门,稳住脚步走进去。白天关好门,拿了双拖鞋放到路应言脚边,接过他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路应言低头看看拖鞋,踩住鞋跟一抬脚,身体立刻歪到一边。 白天手疾眼快一把抱住路应言,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感觉一双手臂搂在他腰上,肩头的脑袋歪了歪,躺在了他肩膀上。 “抱抱我吧……”路应言说。 白天的外套挂在一条胳膊上,轻轻晃了两下,他的心也跟着晃了两下,甩掉外套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她问我今天在不在家里住,我说不住,晚上就回去,其实我挺想回去看看的。我好多年没在家里住了,上大学住宿舍,偶尔回去也不住,寒暑假申请留校,每天出去打工。毕业之后我自己租房子住,几乎不回家,上一次回去我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那为什么不回去?” “不敢。家里的记忆太多了,都是吵架、冷战、歇斯底里,小时候高兴的事儿我都不记得了……都忘了。我怎么能忘了呢……” “当某个人留在你脑子里的记忆太杂,大脑可能会丢掉一部分,防止自己混乱。” “大概是。她的大脑也把爱我那部分丢掉了。”路应言笑了一声,“特别可笑的是,我离开这里之后换了新手机号,告诉她的时候她都没问我为什么要换号码,过了几个月她才知道我走了,还是看我朋友圈才知道的。” 白天听他提到往事,立刻问:“你为什么离开这里?” “因为……欠了钱,怕被债主抓到。” “现在呢?钱还清了么?” “没有,就没还。那是他欠我的,我不还。” “他欠你什么?” 路应言摇摇头,头发蹭着白天的脸,有点痒,但比不过心里的痒。 白天想趁路应言喝多了问出当年的事,又心疼他,舍不得逼问,犹豫间路应言又开口了。 “我每个月给她转五百块钱,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说过,为了还大学的学杂费。” “刚毕业的时候我真没钱,一个人要租房子还要吃饭,只能还五百。现在我有钱了,还是还五百,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路应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因为……我不敢多还,如果还清了……我就没理由点开她的对话框了……” 白天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进了心窝,疼得呼吸都停了。 第49章 画 沉默片刻,路应言又开口:“这酒太猛了……我困了……” 白天手在他背上摩挲几下,又移到他颈后揉捏。“不行就在这睡吧,明天早点儿起。” “那样你太累了,你本来可以舒舒服服睡够了再回去的。” “要不你再请一天假。” “咱俩一起消失两天有点儿过分。” “那就睡在这,明早回去上班儿。就这么定了。” 路应言轻笑一声。“白总还是我白总。” “不跟醉鬼论短长。走吧,洗洗睡觉。” “不做点儿什么了?” “我三十多了。” 路应言松开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站都站不稳,被白天搂住腰带回了怀里。紧接着唇贴上来了,润湿唇瓣后轻轻吸吮。 路应言不笑了。酒精上头,一点就着,可他一发力人家立刻松嘴了。 “火这么旺,你是怎么做到一周一次的?”白天问。 “以前没这么旺。” 白天心中窃喜,可看他眼皮快要粘在一起了没继续说,揽着人到沙发边坐下转头去烧开水、换床品,等兑好温水回到沙发边一看,路应言已经倒下了。 “睡着了么?要不要喝点儿水?” 路应言“嗯”了一声,坐起来喝了,喝完又要倒下,被白天硬拉到卫生间刷牙、上厕所,然后回卧室换上白天给他的T恤,脱裤子钻被窝。 白天拧湿毛巾给他擦擦脸、擦擦手,看他睡踏实了才放心关上房门,到客厅点了个外卖。 白天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饿。前心贴后背只是空,而他除了空还酸、辣、灼烧,胃酸上涌,食道都烧得难受。更难受的是心,疼得要命。 路应言其实一直在为亲情纠结,头高傲地昂着,身体却缩成一团,想爱不敢爱,悄悄爱着也不敢说。 享受自由的代价是他剪断了线,剪断了牵绊,可当他在高空中俯瞰芸芸众生时,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 一个内核如此稳定的人,一样逃不开被感情磋磨、为感情纠结的命运,谁又能全身而退呢? 白天苦笑,又想起了白英杰。 路应言下车以后白天想去看看他,可他不想吵架,也担心路应言,纠结再三还是没去。 一天没上班,工作又堆积下来,他就坐在车里用笔记本电脑干活,等路应言,结果看到他又不穿外套站在外面抽烟。 白天知道一发信息自己就暴露了,可还是忍不住发了,生怕他在外面多待一秒生病的风险就增大一分,没想到路应言没看,过了半分钟还是没有掏手机的意思。白天只好打电话,刚调出路应言的号码就看见人回去了,赶忙撤回信息,长出了一口气。 撤回信息也是有提示的,白天编了理由等路应言问,可他没问,对话框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白天猜路应言状态不好,否则他一定会开个玩笑,逗上两句。他也预料到路应言的状态不可能好,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每次跟家人接触他都会情绪低落,但自己看到的几次情绪低落都跟家人有关。 白天庆幸自己跟他来了,尤其在回家之后,更加庆幸这个时候自己在,路应言不是一个人。他做不了别的,但可以给他一个拥抱、一对倾听的耳朵,让他“有人可说”。 白天为了这个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对路应言而言是个有价值的朋友,进而认为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关心他,不必纠结床伴有没有这个资格。 路应言的界限仍旧分明,然而那一刻白天悟出一套逻辑,成功消解了自己的迷惑。 跟路应言“上班见领导、周二见耕牛”的逻辑一样,他可以即是朋友又是床伴——做朋友不会做的事时他是床伴,其他时间是朋友。 朋友和床伴不能共存,但可以转换身份。套用这套逻辑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关系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吃完饭时针已经指向十点,白天洗漱完定好闹钟,确认路应言睡得很熟,悄悄进了书房。 书房里书柜占据了一整面墙,窗边有一张升降桌,一把转椅,一盏落地灯。 升降桌的活动桌板斜撑着,上面有一张人物素描,刚起好线稿,看不出模样。 那是白天接到外派任务的前一晚画的,之后就一直放在那没动,两个半月过去画纸已经跟桌椅一样积了薄薄一层灰。 白天拿起画纸掸掉灰尘,走到书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画跟手里那幅摞在了一起。 路应言的三张照片白天都画过,不止一张。他还画过视频里的画面,头肩、胸腹、手臂,甚至靠想象延展到全身,但没画出另一个人。 白天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放到底下,视线终于停在了一幅画上。 一个意乱情迷的男人躺在床上,全身赤裸,表情和身体的状态都像被什么药迷了心智,也像被什么内置玩具控制。 白天仔细看看腹部以下,发现想象中的路应言还是比真实的他差了一截——腿不够直,那不够大,不够完美。 白天看了一会继续翻看其他的画,直到那张线稿再次出现才把画全部放回抽屉里,之后从笔筒里拿了钥匙锁住抽屉,关好门回了卧室。 路应言靠边躺着,面朝外,白天蹲到床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这才是他醉酒后真实的样子——醒时不哭不闹,话多,脆弱;睡时呼吸声重,皱眉,不安。 比起路应言撩人的样子,他更喜欢他的真实,迷人,又让人心疼。 白天伸出手覆在他脸颊上,拇指在眉心摩挲,展平了眉心的褶皱。 “路应言……”白天轻声叫他的名字。 路应言又皱起眉,喃喃地“嗯”了一声。 白天脱掉衣服关掉台灯,钻进被窝轻轻一拉他的胳膊,他就翻身钻进了他怀里。 白天在路应言额头印上一个吻,搂紧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白天五点半就爬起来了,洗漱完才叫路应言起床。 路应言睡眼朦胧,被白天拉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就穿衣服出门了。 两个人在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早餐,白天开车路应言吃,吃完举着三明治喂司机吃,紧赶慢赶七点多才下高速。 早高峰市区路段太难开,白天绷紧神经在车流中穿行,快八点回到小区直接开到路应言家楼下让他上楼换工服,等他收拾完下来又要送他去公司。 路应言问白天用不用回家换衣服,白天说送完他再回来收拾。路应言立刻摇头,要打车走,白天不干,下车拉住胳膊非让他上车。拉扯间路应言笑着抓住白天的手,说“正好错开上班时间”,然后趁他一愣神的工夫把手拉开跑了。 白天无奈地笑了一声,上车往自己家楼下开,没走几米突然看见一个人,又停住了。 张辰跟江蔓的八卦他听说过,一大早在江蔓住的小区见到张辰的身影,更加印证了八卦的可信度。 张辰大概是车牌没登记进不来,正朝着小区出入口方向步行,跟白天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没远到看不清人的程度。 他看见了么?会告诉江蔓传到售楼处么?会给路应言造成什么影响么? 路应言说自己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信,他眼里的路应言一直内心强大、不内耗,可实际上真实的路应言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他不希望他接收到一点恶语,不愿意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丁点都不行。 第50章 遗憾 路应言没空叫网约车了,出了小区大门就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坐稳才听见手机在响,拿出来一看,奇葩男发了十来条信息。 那个人说他对路应言一见钟情,喜欢他喜欢得房不想买了、婚不想结了,要跟他在一起。路应言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点了几下把他拉黑了,可那些疯言疯语看到脑子里了,一直到开完会还膈应得他难受。 到了上班时间顶门来了一组自访客户,路应言接待了一个来小时,送人出门时正好跟白天打了个照面。 白天一手拎着电脑一手插在兜里,看着路应言大步靠近,脸上带笑,从头到脚都那么养眼。路应言终于舒坦了,把奇葩男的信息从脑子里丢出去,回了一个微笑。 白天跟客户擦身而过,两步走到路应言跟前站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抽烟先回去穿外套。” 路应言当没听见,一本正经地打招呼:“白总早!”说完他摸出电子烟抽了一口,笑容还没收起来就被呛着了。 “快回去,冷。” 路应言低着头咳,咳完开口说:“抽两口就回去,很快。” 白天还想说什么,路应言伸长胳膊朝后一挥,自动门开了,白天只好进屋了。 “白总早!”门口两个判客客服齐声打招呼。 白天站住微笑回应,没话找话地问上午客流如何。门外的路应言余光看见了,无奈地狠抽两口,把电子烟往兜里一揣进屋了。 白天又跟两个女孩说了几句,等路应言走过去跟着他往里走,中间隔了两米的距离。 休息室挨着楼梯,从门口走过去几十步。白天只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看看他,没靠近,路应言也没有调整速度,边走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刚在门外时手机响了,路应言嫌冻手没拿出来,这一看是赵铮发来的信息,经过休息室门口他没进去,直奔走廊深处的卫生间去了。 路应言跟母亲的交流绝大多数在微信上,绝大多数不会超过三个来回,一次对话超出一屏的情况非常少见,连续两天联系更是少见。 赵铮说自己太激动了脑子没转过来,才没拦着路应言离开化妆间,钱她是不想收的。路应言客客气气地让她收,她就是不收,来回几次路应言有点不耐烦了,说那就当做还钱好了。 赵铮不回话了,路应言也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切到社交平台刷帖子,忽然听到走廊里高跟鞋响,紧接着脚步声拐进隔壁,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小声说话。 砌块墙中空,隔音不好,路应言不想偷听别人打电话,可声音自己钻进了他的耳朵。 “你怎么能出这种馊主意……你们还有没有底线……疯了吧……我不拍……不可能……那是你非得塞给我……我说过多少遍我不要……我不想收拾烂摊子……” 声音隔了一道墙、一道隔间的木板门,瓮声瓮气的听不太清,但仍能听出说话的人是江蔓。 路应言低头刷手机,尽量转移注意力不去辨别声音的内容,忽然微信提示音响了一声,隔壁一下子没动静了。 “忙,不说了。” 江蔓说,之后隔壁响起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路应言有点尴尬,琢磨着现在不能出去了,踏踏实实继续摸鱼吧。 【妈不需要你还钱,我只希望你不要过得太辛苦】 路应言一看赵铮的信息立刻想起昨天王歆说的话,心里又有点泛酸。他干脆没回,继续刷手机,过了十几分钟才出去。 快走到休息室门口时路应言往洽谈区看了一眼,就见江蔓正坐在一张沙发里远远看着卫生间的方向。他迅速收回目光,一拐弯进休息室了。 前天李灵秀把快递拿给路应言之后一直在忙,路应言没顾上跟她八卦,这会一看她在休息室闲着立刻凑过去说了那两个奇葩客户的事。 李灵秀听完啧啧两声,对着路应言摇头。“本来不是你的问题,但是你这张脸啊……怀璧其罪。” “我能理解成你在夸我么?” “我在嫉妒。”李灵秀白了他一眼,凑近小声嘀咕,“你发现没有,最近房子卖不动了。” “都剩歪瓜裂枣了,可不卖不动么。”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谁还压着好几套房子,交完定金一年多了一直没办手续,你说那个谁会不会对那几套房下手?” 路应言靠到椅背上琢磨琢磨。“现在这形势还真没准,不过……能不能成很难说。”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们俩怎么斗,日子太无聊了。” “无聊去约客,或者去谈恋爱,哪个不比等着别人喂八卦有追求?” 李灵秀又白了他一眼,抄起手机解锁,忽然又抬头看向路应言。“对了,昨天又来了一个快递,在那。”李灵秀一指边柜角落里的文件袋,“真有人天天给你发情书啊?” 路应言咧嘴一笑。“嗯,魅力太大。” “那那个谁怎么办?” “公平竞争呗!” “嘁!谁信?!”李灵秀低头看手机不理他了。 路应言够过保温杯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看看小猫,悄悄弯起了嘴角。 在这个僧多粥少的圈子里,“公平竞争”只是个玩笑,床伴之间能真正关心一下的少之又少。 大学生跟路应言联系过两次,还有另外两个熟悉的床伴,路应言拒绝之后就很长时间没有下文了。 圈子里的优质1是稀缺资源,那么多0都在找合眼缘的人,没有他,他们一样有很多选择。而白天这种初入圈子的人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资本,等以后他接触了其他人就会明白自己有多受欢迎了。 一想到这款冬季限定还有最后一个月就下架了,路应言心里有些遗憾。面对越来越契合、越来越过瘾的互动,以及被那些互动催生出的越来越旺的心火,他有些贪心了。 第一次接吻路应言就感觉到白天跟别人不一样,生涩又纯粹,让人脸红心跳,那种体验不是常混圈子的老油条能给的。 这一点大概是路应言同意加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对美好体验的期待,压过了大脑里的固执。 在某些细节上路应言确实有些固执,比如对周二的执念,比如清晰的边界,比如床伴间的规则。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固执怎么不算是一种刻板教条呢?而本就教条的那个人却在自学成才的路上一骑绝尘,另辟蹊径,冲散了一众秩序。 白天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乱拳打死老师傅,路应言挨着,“死”得很享受。 下午杨进明的快递又来了,路应言懒得拆,也不能原封不动地扔掉,干脆跟昨天的一起塞进柜子里,还没来得及琢磨这事轮排到了。 在售楼处讲完路应言带客户去样板间转,刚转完出来手机响了,是陈起扬。 他人在公司又没逃班,陈起扬直接打电话肯定是情况紧急。路应言赶忙接起来,就听对面说了几个字,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起扬说“出事了,赶紧回来”,但没说什么事。路应言明白肯定跟自己有关,于是跟客户说等一下换另一个顾问接待,又给李灵秀打电话让她帮一下忙,顺便打探情况。 李灵秀说有人找他寻仇,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路应言立刻想到杨进明,加快脚步带着客户回到售楼处交接给等在门口的李灵秀,然后往里一看,稍微松了口气。 那个奇葩女站在大厅中央,陈起扬在她对面,正说话。 奇葩男的事跟他没关系,路应言想着说清楚就完了,可那人突然跟陈起扬嚷嚷起来,路应言一听,脑袋嗡了一声。 第51章 闹事 “路应言!你敢勾引我老公不敢出来见我吗?!路应言!你给我出来!” 周日下午四点,售楼处里客户挺多,沙盘跟前、洽谈区的人都被声音吸引了,纷纷侧目。 陈起扬一皱眉。“这位女士,这里是公共场所,不要大呼小叫。” “我凭什么不能喊?!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路应言是个什么东西!” 路应言赶忙走过去,往那人面前一站。“找我?要买房么?” “买你个鬼!你怎么勾引我老公了你说?!” 路应言一笑,“你老公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你别装!前天我们俩一起来看的房!他回去就说喜欢你!不结婚了!你说你怎么勾引他了?!还金牌销售?你卖的是房子吗?我看你卖的是屁股吧!” 音乐声突然变大,奇葩女的喊声被淹没了。路应言摸出手机找到奇葩男的对话框,翻转屏幕对准奇葩女。“我可什么都没说过。你要是有证据就报警,没证据乱说话我可要报警了。” “证据你们都删了又来找我要?你们心知肚明!” “那我不能奉陪了。”路应言板起脸,“你现在的行为影响我们公司的经营活动了,请你出去。” “你心虚吧?不敢跟我对质吧?我不跟你说!找你们领导出来!” 陈起扬一抬下巴。“我就是领导。” “你跟他一伙的!找你们总经理出来!” 奇葩女声音很大,震得路应言耳膜疼。他抬起手压压耳屏,刚要开口胳膊突然被人攥住了。紧接着一股力量扯着他后退一步,一个身影一晃,挡在他面前。 “我是这最大的领导。你跟我去会议室,坐下慢慢说。” “我不去!我就要让大家听着!”奇葩女喊。 白天凑近半步用身高施压,下垂的目光里有股子狠厉。“坐下来说,要不就不用说了。” 奇葩女抬头瞪着眼大吼:“我就在这说!” 白天点点头,后退一点扭头对陈起扬说:“报警,有人寻衅滋事。” “好啊!警察来了把他抓起来!”奇葩女一指路应言,“他破坏别人家庭!” 陈起扬凑近白天问:“要不要先叫保安来?” 白天没理会奇葩女的吼声,点点头,之后冲周围的员工挥挥手。客服们立刻各归各位,顾问们也把客户带回洽谈区了。 陈起扬摸出手机打电话。白天看看二楼,就见一排人站在走廊上看热闹,销控半边身子被一个女孩挡着,正举着手机拍摄。 白天抬手一指她,她马上收了手机回办公室了,其他人也纷纷散去,整个大厅里只剩下轻快的音乐声和奇葩女的喊声一唱一和。 路应言想上前再说两句,白天抓住他的小臂说:“你回休息室去。” “我……” “回休息室去。”白天重复,语气很重,手劲也很重。 路应言从没见过白天脸上出现过那样的表情,沉着、镇定,像在下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目光里又透着一股坚决,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 保安拎着防爆钢叉跑进来,白天看见了,又拉了路应言一下。路应言点点头,转身走了。 奇葩女要追过去抓路应言,保安把防爆钢叉一拎怼在她腰上。一阵撕扯过后奇葩女往地上一坐开始歇斯底里地喊,说几个老爷们欺负一个女人。白天一看这疯子没法说话,让陈起扬报警,又交代保安看住了别让她作妖,然后转身奔休息室走。 白天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回事,想问问,看看手机又觉得时间太赶,怕话说不清楚让路应言误会自己对他有怀疑,或是影响他的情绪,决定先回办公室,等下班再聊。 走到休息室门口时白天停住脚步往里看了看。 路应言正握着保温杯出神,感觉到门口有人转头看去,随即露出一个微笑。白天轻轻弯起嘴角,几秒钟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回到办公室白天给路应言发信息说下班一起走,去他家里聊聊。路应言不同意,要自己走,回去等他。 白天随他了,往办公桌后一坐给李胜春发信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对面回复先看看警方怎么处理,有结果了再说。 过了一会楼下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几分钟后消失了。紧接着陈起扬发来信息说他跟警察一起去警察局,问白天大方向是要较个真还是和解。白天回复说不和解,要立案,发完想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路应言不是没原则没底线的人,那个女人一定在造谣,那么原因呢?为什么要污蔑路应言?为什么要给他制造麻烦? 同行嫉妒?看不顺眼?因爱生恨?仇人报复? 白天突然想到一个人,瞬间汗毛倒竖。 白天不知道杨进明有没有什么动作,他不能问钱军,也不能问路应言,仅靠观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事情。这种状况让他更加担心平静的水面下是不是有什么暗流涌动,是不是正在酝酿什么阴谋,就像今天的事。 晚上得探探路应言的口风,再这么猜下去会担心死。 白天做好决定看看时间,给陈起扬发信息说除了寻衅滋事外造谣也要追究。陈起扬只回了个“收到”,并没有问他怎么确认那人的话是造谣。 白天心里踏实一些了,又去大群里发通知说刚才的事已经报警处理,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目的传播有损公司形象的消息,一切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并且圈了所有人。 发完白天去会议室开夕会,会议的最后再次强调通知内容,又提到集团有意继续优化售楼处的人员结构,造谣生事、说三道四的人通通进优化名单第一梯队。 白天没明说,但所有人都听得懂,这几句话几乎等于公开维护路应言了,眼神直往路应言脸上瞥。白天看见了,冷着脸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没说话,但震慑效果十足。 时至今日白天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维护会不会给路应言树敌了,反正就剩一个月了,只要他在任就不能让路应言受一丁点委屈。 白天用眼神扫视完一圈宣布散会,然后一反常态地第一个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路应言一边摆弄手机一边慢悠悠走回休息室,进门时迎面遇上李灵秀,收到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路应言没说什么,笑着挥挥手道别,进屋打开了柜门。 两个文件袋横躺在隔板上,路应言一瞬间恍然大悟,可稍微一琢磨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杨进明也许想要钱,也许想出气,但哪种目的都不够支撑他大费周章地指使人来闹事,找人打他一顿更符合杨进明的风格。路应言宁可相信真的是自己倒霉遇上奇葩了,也没法忽略逻辑中显而易见的bug。 路应言摇摇头,拿出外套穿好,打卡下班。 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第52章 探听 路应言嫌手冷,直接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才点外卖,点完把手机放回外套兜里时指尖碰到了一块糖。那是早上他换完工服出门时从餐桌上抓的,从大厅回到休息室之后吃了一颗,还剩一颗。 天降无妄之灾,路应言多少有点郁闷,就在那个时刻,苹果糖清甜的味道消解了大半负面情绪,门里门外的相视一笑也发自内心,是这混乱的一天里他最安心的时刻。 路应言本以为下班回家看看草缸,等白天来了也许可以再爽一下,一个完美的周末夜晚,可没想到夕会的最后白天说了那几句话,又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路应言是感激白天的,但他这么不管不顾让路应言很难自处,更重要的是,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自己怎么办?会不会受影响? 即便白天不在乎,路应言也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领导的庇佑,他们这种关系,他真的心虚。 就那么胡思乱想着,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路应言下车回家,一进门就摘掉眼镜蹲在了草缸跟前。 过了一会白天到了,进门闻见一股绿豆的甜香,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路应言才想起刚才自己在屋里抽烟了,开口道歉。 “没事儿,我真挺喜欢这个味儿的。”白天说完换拖鞋,还没往屋里走外卖到了。 路应言收了袋子,关上门看向白天。“先吃饭吧。” 两个人心里都有事,饭吃得无声无息。吃到半饱路应言受不了这个气氛了,率先开口。 路应言道谢,再道谢,强调了几遍才说“但是”,可说完那两个字,他卡壳了。 让他怎么说呢?白天不在乎闲言碎语,他自己也不在乎,这些都交过底了,再特意拿到桌面上说显得挺矫情的。至于白天的态度……路应言感觉别扭,但说不清问题出在哪。 如果熟悉的床伴遇到麻烦路应言也会施以援手,这很正常,但白天初入圈子,这种态度只对他一个人,就……怪怪的。 “你可是咱们售楼处最能说会道的金牌销售,怎么了这是?”白天笑着说,说完见路应言一副不打算接茬的样子,又把笑容收了起来,“不用道谢,其实我也不是为你,是为自己,负面新闻闹大了李总那我不好交代。” “那好,不说这个了。”路应言点点头,“我想知道,集团真的准备裁员么?” “十一之后成交量一直在降,李总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我没同意。顾问总共就剩这么几个人,一个月工资没多少钱,万一谁能多卖出去一两套就多几百万的回款,没必要死抠这点儿小钱。” “也就一个月了,大家可能也准备找下家了。” “你呢?找了么?” 路应言摇摇头。“我想休息一阵,明年再说吧。” 白天想了解他的打算,想在规划自己的下一步时把他的方向考虑进去,可两个人目前的关系远没到想那些事的时候,他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埋头吃了几口饭才开口问正经事。 路应言说那个女人是前天去看房的奇葩,当时轮排没到,是他们指定的顾问,还把早上奇葩男发来的信息给白天看。 白天看完直撇嘴,清清嗓子说:“这事儿有蹊跷。” “我也这么觉得。”路应言点点头,拿回手机看向白天,“那会儿……你没怀疑过我么?没想过那个女人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么?” “没有,我一直认为她在撒谎。” “谢谢,真心的。” 路应言有些动容,说完低头吃饭。白天也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开始深挖。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昨晚你说过你欠人钱了,会不会是债主找上门了?” 路应言抬起头慢慢咀嚼,想起昨晚的对话,皱了皱眉。 昨晚脑袋晕晕乎乎的,他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仔细一回想好像确实说到欠钱的事了,但是……怎么说的来着?因为欠钱才离开?还是因为要离开才欠了钱? 说的肯定不是实话,路应言想。就算喝多了他也绝对不会把实情告诉别人,尤其是床伴。 “债主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么?”白天又问。 路应言摇摇头。“以前不知道,最近知道了。” “那会不会是他整你?” 路应言又摇摇头。“我想过,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我了解他,他不会。” 在白天心里杨进明已经被定义为混蛋、人渣,可路应言一脸笃定地为他说话,明显没有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白天心里那个别扭,感觉自己完全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实际上一丁点保护他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在他心里的分量跟那个分手三年的渣男前任比都差一大截。 路应言见白天不说话了,低头吃饭,吃了两口听见对面的人问债主既然知道了有没有来要债,又抬起头。 “没有。” “我有点儿担心。” 路应言笑笑。“没事儿,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欠了多少钱?” “两万,我还把他车砸了,不知道修车花了多少钱。” “这么少,为什么不还了落个清净?” “那是他欠我的,我不还。” 又是这句话,勾得白天抓心挠肝,恨不能抓着路应言的脚踝把人拎起来抖落抖落,看能不能抖出几句实话来。 路应言见白天半天不动筷子,开口问:“吃饱了么?吃饱了我就收了。” “嗯,吃饱了。” 白天说完站起身跟路应言一起把餐盒端到厨房,边收拾边琢磨怎么问他欠钱的原因才不显得突兀,不会让他起疑心,还没等他准备好说辞路应言转身出去了。 “你收吧,我去灌肠。” 白天猛地回头,望着路应言的背影深深吸气,心跳怦怦作响。 生理反应是压不住的,尤其是对喜欢的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可以星火燎原。 白天溺在路应言的气息里,酣畅淋漓,几次想控制一下延长时间都以失败告终。他慢不下来,除非路应言求饶,可他真的求饶了,他慢不了一分钟就又控制不住了。 身下的人是路应言,是在他心里搭了窝、筑了巢、赖在一片柔软中赶不走的人。 是拥有那双纯净眼睛的人。 是他喜欢的人。 灵肉纠缠,水乳交融,之后是停不下来的爱抚、亲吻,时间静止了似的。 时间不会真的静止,但沉浸在什么情绪里时,它真的会流速缓慢——黏腻的触感,拉扯间穿过指缝,轻轻打个结,把扣在一起的十根手指紧紧缠在了一起。 距离上一次在这张床上拥吻不过三十几个小时,白天感觉两个人的唇好像根本没有分开过。路应言主动提出做爱也是从没有过的跨越,这大概可以证明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吧? 白天心中情绪汹涌,吻着怀里的人,久久不愿放开。 第53章 发酵 愉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周一早上。 白天上完厕所站在洗手台前洗手,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着浴室柜扬起嘴角,然后穿着路应言的T恤回家了。 这是白天从路应言家顺走的第三件T恤,洗漱完就脱下来跟那两件摆在一起,穿上路应言送他的衬衫去上班了。 早会前陈起扬来送受案回执,说是否立案要等通知。白天把回执收好,照常开会,开完回到办公室准备开每周一次的集团例会,正整理材料的工夫路应言发来一个链接,他打开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链接里是一个十几秒的视频,昨天那个女人大喊路应言勾引他老公、路应言跟她对峙、保安用钢叉阻挡她、她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四个画面拼接的。文案就没好话了,女人被塑造成一个可怜虫,周围的人全是混蛋,很容易扇动起看图说话的观众的情绪。 白天看完退回对话框,看见路应言又发来三条信息。 【同事刚发给我的,热度很高,还有这个】 【链接】 【链接】 白天回复没事,他去找集团舆情问问,之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入会,戴上耳机,耳朵却完全没听别人在讲什么。 白天知道这事捂不住,所以第一时间跟李胜春说了,但他没想到一夜之间就发酵到这种程度。太快了,而且舆论风向一边倒,视频剪辑一模一样,没人操控是不可能的。 做局、闹事、舆论一条龙,目的是什么? 白天又打开视频仔细看了一遍,一琢磨就发现问题了。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第一,四个画面只有一个里面有路应言,而且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文字里有“同性恋”“男人”的字样,但大方向都是往女人可怜、工作人员没人性上引导的。 视频讨伐的重点不是路应言,很明显,是公司。 第二,拍摄角度是二楼走廊,拍摄人一定是后台条线的人,很可能就是销控。 她跟公司有多大仇多大怨要大费周章搞这种事? 不可能是她的个人行为,一定有人指使。 答案呼之欲出了。 白天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死死攥住了手机。 路应言被污蔑的原因竟然是内斗,是自己! “白总在么?白总?” 耳机里突然传出郑澜生的声音,白天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开麦。“我在。” “白总说一下销售情况。” “好的。” 白天说完放下手机拿过旁边的材料,强迫大脑进入工作状态,几分钟简要讲完营销情况,闭麦。 李胜春对回款进度不太满意,提了几个问题让白天去落实,之后叫下一个项目的负责人。那人刚一搭腔郑澜生突然出声,说要占用几分钟。 “还有事要汇报?”李胜春问。 “对,告个状。” 白天预感到什么,心脏狂跳起来。 李胜春清清嗓子。“澜生,工作会议就说工作,别的事咱们私下说。” “我这人从来不打小报告,有事儿咱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也给其他项目提个醒。”郑澜生没给李胜春说话的时间,迅速开讲,“昨天下午售楼处出了件事儿,现在网上都传遍了,不知道你们看见没有啊,我给你们说说。一个女的呢……” 郑澜生讲得慢条斯理,但音量很大,李胜春拦了一句,他没听见一样加快语速继续说,旁若无人。 白天仿佛能透过屏幕上的头像看见郑澜生的嘴脸,气得嘴紧紧抿成一条线,但他不能出声。 售楼处爆出负面新闻,白天难辞其咎,拦着不让他说会显得自己心虚,所有人对这件事的看法都会偏向相信郑澜生,想翻案就难了。不想坐实就得装作不知道网上的情况,让郑澜生第一个捅出来,再迂回地另寻他路,让李胜春去解决。 白天压住砰砰作响的心跳,一边听着郑澜生念网上的评论一边切到微信联系集团舆情。信息里他简单讲了昨天的事,强调女人造谣,已经报警,问是否需要快速反应,还是等立案告知书。 舆情回复很快,说自己先了解一下情况,等一下去找李总请示。 这边说完白天又把路应言发来的视频链接转给售楼处的新媒体,让她先把澄清的稿子写出来,随时待命。 白天干完这两件事郑澜生也嘚吧完了,一时间耳机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以为自己掉线了,切回会议一看,没掉,只是没人说话。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李胜春点名白天让他说一下昨天的情况,声音里明显有些不悦。 白天纠正了郑澜生添油加醋的部分,说已经报警,等结果,又点名郑澜生,说:“我这一早上紧忙活,还没听说网上的事儿,郑总消息真灵通。” 郑澜生正要发作,李胜春突然提高音量叫下一个项目。那边的负责人立刻开麦,语速快得插不进话。 白天心里一团火,恨不能马上找路应言来聊聊,道个歉,但他不能退会。他是集团营销总监,所有项目营销方面的汇报都得听着,又实在静不下心,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不去想路应言。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项目讲完,李胜春做了总结,宣布散会。白天立刻退会给路应言拨语音电话想叫他上来,可对面还没接李胜春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打断了等待音。 李胜春说这事怎么处理要等舆情出个方案,但在公开发稿之前必须先处理责任人——把那个涉事顾问开掉。 白天一听就急了,据理力争。李胜春静静地听他说完,开口说:“确有其事还是造谣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人为这件事负责。警方不一定会立案,就算立案了也不可能很快出结果,舆论不能等。” “我不同意。明明就是有人做局,为什么要员工负责?再说他是销冠,他……” “白天,你的规则哪去了?”李胜春打断白天的话,语气阴沉,“工作当中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你最好别藏私心。” 白天脑袋里一阵轰鸣,好像被敲了当头一棒,疼得皱起眉头。 “先这样,我找舆情来说一下。” 啪的一声,电话断了。 白天放下手机,两根拇指在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 李胜春知道他对路应言有私心,意味着他在项目上有别的眼线。 是谁?怎么跟他说的?他要路应言担责,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会上李胜春满心不悦,白天以为他是气郑澜生拎不清,不知轻重,以为他会把关注点放在郑澜生的目的、如何解决问题上,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先考虑的是找人担责。 很明显,郑澜生比他更了解李胜春,例会上拼着不给领导面子也要当着所有项目的管理层状告他管理不力,不仅仅是为了跟他斗,更为了激怒李胜春。 网上有多少评论都不算闹大,李胜春生气了才算闹大。 不该回那句嘴的……一时痛快,惹得李胜春更生气了。 他那么着急回款却要开掉销冠,即使警方的调查结果证明这件事纯属诬陷,路应言也回不来了。 干掉路应言营销业绩会减少三分之一,这无异于砍断营销的大动脉。私下里路应言跟他走得近,他保不住路应言的饭碗会影响他们的私人关系。更重要的一点,这一闹所有项目的管理层都知道了,不仅给了他沉重一击,也动摇了他在李胜春心中的地位。 鱼死网破,一箭三雕,干得真漂亮。 第54章 优盘 冬日,周一,市场萎靡,正常情况下自访客户应该寥寥无几。但今天不正常,从早上开门自访客户就源源不断,一半给了轮排,一半指定了路应言。 路应言从来没在一天之内接待过那么多自访,更没见过一组自访还没接待完,下一组已经开始排队等他的场面。 这种状况根源在网上的舆论,路应言心知肚明,也尽量抛开情绪仅用专业素养面对工作,但总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有人品头论足不加遮掩。 被当成园子里的动物参观,谁遇上这种事心里都会不舒服。路应言硬挺着工作到下午三点,看没人排队赶忙告诉判客把自己的轮排停掉,回休息室喝了口水。 薄荷巧克力糖撑住了血糖,但撑不住瘪下去的肚皮,几口水灌下肚路应言感觉更饿了。 午饭在桌上放着,早已经凉透了。路应言又饿又不想吃,摸出手机看时间,忽然想起了白天。 这一天白天发了五六次信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去办公室聊聊,他一直没空,这会闲下来了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拎起餐盒上二楼了。 看见路应言进来白天立刻按遥控器放下百叶窗,两步迎过去把人抱进了怀里。 路应言单手搂住白天的腰,下巴搭在他肩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白天看得见客流情况,知道路应言为什么忙,也知道他心理压力大,内疚之余庆幸自己让他回休息室了——幸亏他在大厅待的时间少,没什么吸睛的举动,否则不知道视频会被剪成什么样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白天心里疼得要命,用力收紧了双臂。 “你没错。这只是权利斗争,我这种无名小卒被当成领导的亲信,我深感荣幸。” “你知道了?” “嗯,猜到了一部分,听说了一部分。” “坐下说吧。”白天说完松开胳膊,接过路应言手里的袋子看看,“你没吃饭?” 路应言点点头。 “你先坐,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了。” “先坐吧。” 白天拍拍路应言的胳膊,拿出餐盒去走廊另一头的开水间用微波炉热了几分钟,又回到办公室打开盒盖,拆开筷子放到盖子上。路应言道了谢,拿起筷子的瞬间忽然觉得有点食欲了,埋头往嘴里扒饭。 白天看着他吃,不说话也不动弹,直到路应言放下筷子才从袋子里掏出纸巾递过去。“你休息几天吧,避避风头。” 路应言顿了顿,继续擦嘴,擦完把餐盒、筷子和纸巾往袋子里一扔,抬眼看向白天。“李总想怎么处理?” “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看。” “真的?” 白天不想执行李胜春的决定,想着这事拖一拖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没说实话,可路应言明显不相信,目光里的质疑比话里的更清晰。 “白天,你告诉我。” 这一声叫得白天有些心酸。他眨眨眼,轻声说:“李总说舆论不能等,先让涉事人担责,然后……” 白天停了一下,路应言马上接过话头说:“没有然后了,对么?” 白天摇头。“我不同意,不执行。” 路应言倚到靠背上笑了一声。“你别为难,没事儿。昨天我刚说想休息一阵子,这不是打瞌睡正好有人递枕头么?” 白天想说郑澜生对他下手是因为自己,也很可能是因为自己不收敛牵连到他,李胜春才会做这样的决定,他不能躲起来听之任之,可他开不了口。 路应言的状态不是强颜欢笑,反而像是一种笑面大风大浪的豁达,或是压力盘踞许久后一朝解脱的轻松,让白天越发自惭形秽,越发难以启齿。 路应言见白天不说话,欠身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跟着咧咧嘴。“又苦又凉。让我喝热水,你自己喝冰的。” “我不像你一直说话,一喝水就灌一肚子,小口喝没事儿。” “行吧。吃饱喝足,我走了。” 路应言拎着外卖袋子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想起白天穿的衬衫又停下,一转身差点撞进那人怀里。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翻开白天的西装领子看看里面,又摸了摸衬衫的logo。“你穿这件衬衫很好看。” “你的眼光很好。天冷了,围巾也可以拿出来戴了。” “嗯,下次出门戴。” 白天摸摸路应言的脸,头凑近一点却没吻他,而是把人拥进了怀里。 “别想了,我没事儿,真的。”路应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走了。” 白天“嗯”了一声松开胳膊。 路应言挥挥手,拎着袋子出门下楼,拐弯从后门出去扔进垃圾桶,然后摸出了电子烟。 回去穿外套。 白天的声音忽然响起,路应言猛地回头看向门口,没人。 幻听么? 路应言长出一口气,甩掉脑子里的声音,猛抽两口烟回去了。 快到下班时间了,休息室里有几个人正在刷手机,看见路应言进门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路应言目不斜视地走到桌边,抄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李灵秀凑过来指指桌子上的快递。“又来了。这都一个多礼拜了,真有耐心。” 路应言无奈地笑笑,拿起文件袋准备塞进柜子,无意间一捏,感觉里面有东西。 东西不大,有点厚度,不是以往一张纸的手感。路应言撕开封口条一看,是个优盘,里面还有一张纸,印的还是那几句话。 路应言拿出优盘,捏着文件袋放进柜子里,想一想,又上楼了。 白天没心思工作,瘫在椅子里想路应言的事,听见敲门声坐起来说了声“进”。 “又是我。”路应言回手关上门,笑着走到办公桌边,“能不能借白总的电脑用一下?” 白天看路应言情绪还不错,笑着站起身说:“当然可以,坐这。”说完就走到窗边扒开百叶窗往外看。 路应言坐下插优盘,打开文件管理器,双击盘符,看见文件夹里有一个文件,没显示扩展名,也没有缩略图。 路应言把鼠标移到文件上双击,电脑弹出一个播放器,半秒之后屏幕上出现一片肉色,同时扬声器传出几声粗重的喘息,混着带着哭腔的呻吟。 扒着百叶窗的手僵住了,握着鼠标的手也僵住了。 紧接着啪的一声,笔记本电脑被重重地合上了。 路应言一把拔下优盘站起身,脚往门口挪了一步又停住,对着白天的后背说:“不好意思啊,可能是谁搞的恶作剧。” 白天转身看着路应言,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想超常发挥一下。” “要是你能接受真的可以试试。” 路应言又露出那种撩人的表情,可白天没情绪配合,顿了顿没开口。 “好了,逗你的。”路应言摆摆手,“那个……既然明天就不上班儿了,今天我也不开会了,早点儿回去休息。” “是休假,不是不上班儿。” “怎么说都行,无所谓啊。” 白天没再争辩,隔着三米的距离望着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下班儿我去找你吃晚饭。” “我估计我吃不下饭了。” “那就吃点儿别的。” 路应言笑笑,把优盘揣进裤兜转身离开了。 第55章 松弛 办公室的门一关白天就坐回椅子里,打开电脑登陆。 屏幕上有一个USB设备被强行终止的弹窗,底下的播放器画面一片漆黑。 白天抄起手机解锁,一层一层找到神秘文件夹,看看缩略图又把手机扣到桌上,瘫进椅子里捏了捏眉心。 那声音白天听过。准确地说,他对那哭腔太熟悉了,每个尾音他都听过几百遍。 路应言来借用电脑,很明显他不知道优盘里有什么。那优盘是哪来的?快递?跑腿?打开视频之前他知道是谁发给他的么? 白天能猜到这事一定是杨进明干的,可他猜不到他的目的,心慌得要命。 大概率杨进明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但白天不想让路应言面对哪怕一丁点危险,哪怕只是心里的伤。有一瞬间他想到跟路应言坦白一切,祈求他的原谅,问清楚杨进明的目的,跟他共同面对,可下一个瞬间,他退缩了。 现在绝对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路应言因为他被人污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因为他几乎丢了工作,让他怎么有脸再往他心里扔一枚炸弹?况且就算说了也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万一路应言翻脸了,别说共同面对,还能不能跟他说上话见上面都是未知数。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白天纠结得要死,开完夕会回办公室发了一会呆才收好电脑下楼。 判客台旁边摆着置业顾问形象展示板,白天经过时停了一下,凑近两步蹲下寻找路应言的名字。 展示板上贴着每个顾问的照片,工服、半身、职业微笑。路应言戴着眼镜,笑容温和,外形在一众顾问中出类拔萃。 可惜…… 白天摇了摇头。 可惜他手机里的照片不是三年前的旧照,就是路应言自己发在社交媒体的大头照,没有任何一张是属于他、对他而言有意义的。 婚礼那天路应言那么帅,应该给他拍张照片的。这个多事之秋过去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 售楼处只剩了白天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吊灯嘶嘶的电流声。他蹲在那对着展板端详许久,摘下路应言的照片放进了电脑包里。 白天有点怕面对他,门口到停车场那几步路走了很久,坐在车里点完烧烤才开车,到小区门口时又去超市买了一提啤酒,磨磨蹭蹭跟外卖一起进的门。 路应言满脸笑意,白天也打起精神,两个人坐着边吃边闲聊,好像开开心心过了一天,什么糟心事都没发生似的。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路应言没吃多少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白天怕他心里不舒服酒入愁肠,硬把第四罐抢走了。 路应言看白天那副样子笑了半天,起身收易拉罐和签子,他一进厨房,白天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如果说路应言真的不在乎公司的事,白天信,他一个形象、能力兼备的金牌销售,就算去卖日化产品也能干出点名堂。但杨进明明显是想用那段视频威胁他做什么,他怎么会如此淡定?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私密视频外泄么? 白天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种充满恶意的猜测——路应言根本不在乎,谁想拍都可以,给谁看都可以,甚至有人看他的视频起反应、对着视频自给自足会让他有成就感。 莫名其妙的想法让白天妒火中烧,一口气喝光手里的啤酒,抿起嘴对着路应言的背影生闷气。 “喝完了?”路应言从厨房出来,拿起易拉罐晃了晃,又放下,把椅子拉到白天身边,坐下对他笑笑,“别这个样子。真不用担心,我是绝对不会钻牛角尖的。” 白天看着路应言的笑脸,心迅速沉下来,静成了一片深潭。 路应言在重压之下坚持工作了一天,有可能丢工作没有抱怨,被人用私密视频威胁也没有烦躁,还反过来安慰别人,那么善良、坚韧、沉稳的一个人,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路应言见白天不说话,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给爷笑一个。” 白天笑出声,拉下那只手握进手心里。“这么想得开?” “大概是起点低吧,我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命运额外的馈赠,有,我感恩,没有也不强求。” “无欲无求,倒是像你。” 路应言看向草缸,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我只对我能控制的东西有要求,比如那些,别的都随便。” 白天转头看看草缸,又看看路应言,凑近一些双手包住路应言的手放到腿上。“嗯……我想问个私人问题。” “你问。” “今天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你遇上棘手的事儿了。” “没有,就是个恶作剧。” 这一句话把白天的嘴堵住了,他看着路应言的眼睛,似乎真的从里面感受到一份从容不迫,似乎什么事他都能面对,都能解决。 “真的?债主没找你麻烦?”白天问。 “放心吧!你看我像遇上事儿的样子么?”路应言说完笑笑,从裤兜里摸出电子烟,欠身想去厨房抽两口,可白天拉住他的手不放,他只好靠回了椅子里拍拍白天的手示意他松开。 “我真的不介意,你就在这抽吧。”白天凑近吸吸鼻子,“让我闻闻。” “让你抽一口得了。” “也行。” 路应言噗嗤一笑,转头深吸一口,冲着厨房吐出雾气。 绿豆的甜香渐渐弥散,飘进鼻腔,白天轻轻吸气,嘴角扬了起来。 将近两个月了,路应言没当着他的面在屋里抽过烟,今天他轻轻松松地抽了,两个人的手还拉在一起,似乎撑过了这一天压力,路应言反而更松弛了。 关系算是又近一点了吧?白天想。可在谜底揭开之前,还有多少时间继续靠近呢…… “对了,明天我是不用上班儿了,可是你得上,怎么着?速战速决?” 白天沉浸在喜忧参半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刚想说自己过来不是为了那个,路应言又开口了。 “算了,今天时间早,我去灌肠吧。”路应言说完抽出手要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自顾自地笑出声,“昨晚做完今天接着来,这个频率我老了肯定会被护工打。” “怎么说?” 路应言瞪大眼睛。“你居然没听过这个梗?!” 白天摇摇头。 “零做多了那儿弹性不好,老了会漏屎啊!” 路应言说完哈哈大笑。白天想起他的家庭、他对感情的态度,一阵心疼。 “不会的,你老了身边不会只有护工的。”白天握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气,“会有爱你的人陪着你、照顾你。万一漏了他会帮你清理,给你洗内裤,洗完还会去你面前甩手,甩你一脸的水。天气好的时候他会陪你去公园溜达,晒太阳,会在你晒得冒汗的时候帮你擦汗。如果天冷,他会帮你拉紧围巾、扣好扣子,不许你脱外套。他还会让你戒烟、限酒,不许你吃垃圾食物。如果你不听话,他会冲你翻白眼,扔给你一句‘路应言,你可千万别死在我前头’。” 路应言吸吸鼻子,嘴唇微张抖了两下,紧接着咧开嘴笑起来。“我得了绝症吗?说得好像临终诀别似的!” 白天松开手,站起身把路应言搂到胸前,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揉搓着。“你值得他人善待,值得人爱。一定会有那么一个人的……” 路应言的胳膊缓缓抬起,在空中停了几秒,终于还是搂在了白天腰上。 “会么……”他问,声音轻飘飘的。 “一定会的。” “谢谢,借你吉言。” 路应言想做,白天不想,抓着那只不老实的手搂着他睡了一晚。第二天路应言还没醒白天就离开了,回家洗漱换衣服,去公司迎接下一轮战斗。 临近中午陈起扬来了,汇报了警方给的结果。 不管是公共场所闹事还是打人、辱骂,凡是因为婚恋、家庭等纠纷产生的行为都可以不认定为寻衅滋事,结果就是不予立案,仅批评教育。至于诽谤,售楼处的监控已经提交给警方了,也补充了网络上的视频和评论,还需要当事人去做笔录,提供一些材料。 白天不想让路应言烦心,但这件事不能拖,尽快出结果才有可能跟李胜春争取,于是让陈起扬跟路应言联系,约个时间带他去警察局。 等了一会白天估计他们说完了,打电话给路应言想安抚他一下,没想到他情绪还不错,有说有笑的。白天稍微放心一点了,随便聊了几句,嘱咐他好好吃饭就结束了通话。 下午陈起扬去警察局了,回来又找白天汇报。白天等他走了给路应言打电话,没人接。 过了一会路应言打回来简单说了说情况,白天还没怎么说话路应言就说自己有事,匆匆挂断了。 白天觉得不对劲,放下手机一琢磨突然想起电话里环境嘈杂,隐约能听见一个女声在播报什么信息。 是火车站。 唰的一声,白天脑子麻了,再打过去已是无人接听了。 第56章 狂奔 白天预感到路应言一定是回去找杨进明了,疯了似的打他的电话。十几次无人接听后他放弃了,拎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陈起扬打电话说自己有急事要先走,不参加夕会了,然后开车直奔高速口。 路应言是个成年人,会衡量会取舍,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这些白天都明白,但就是忍不住担心、害怕,冷静不下来。 晚高峰刚刚开始,白天在逐渐密集的车流中一路狂奔,越走车越少,可他看着逐渐开阔的前路,心却越揪越紧。 高速入口八条车道,喇叭口一样豁然开朗。白天强行减速进入ETC车道,风挡玻璃上的ETC设备嘀嘀一声响,险些惊掉他半条命。 闸机缓慢抬杆,车顶擦着杆底冲出,白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变速箱降挡,发动机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 推背感来了,心脏开始狂跳,白天脑子里飞速闪过路应言跟杨进明见面的场景——横眉冷对,嘲笑威胁,大打出手,甚至一群人围殴……铁棍……刀子……羞辱……强奸…… 白天喘不上气,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路应言回电话说自己刚刚在检票进站,回家看看母亲。白天不信,反复询问路应言也不改口,他心脏怦怦跳,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债主用私密视频威胁他露面。 路应言从没说过债主手上有他什么把柄,更没说过昨天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他,白天这一问相当于自爆了全部bug,可他顾不上了。 谜底一定会在今天揭开,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区别。 路应言马上要和杨进明见面,到时候万一杨进明提起钱军、提起他,一切都穿帮了。 路应言亲历了所有细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做了那么多奇怪的举动,路应言会相信他不知道“路应言”就是“小路”么?他骗钱军那套说辞在路应言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可是……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跟钱军碰面才一个多星期,他刚刚靠路应言近一点就接连出事。 然而又太慢了,路应言的反应太慢了。 扬声器里只有高铁运行的白噪音,车里只有嗡嗡响的胎噪,路边的车距确认标牌飞速后退,几十秒的时间车子已经开出了两公里。 “白天。”路应言叫他,简简单单两个字竟然有些结巴。 “白天……”路应言又叫了一声,尾音渐弱,仿佛一声幽幽的叹息。 “路应言,你回去到底要干什么?” “白天,你知道多少?” “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多少?” 路应言的语气强硬起来,白天让步了。“我知道你跟杨进明谈过恋爱,他有你的私密视频,分手时你砸了他的车,就这些。” “怎么知道的?” “我认识钱军。” “怪不得……”路应言呼出一口气,“我一直不明白钱军为什么出现在公司门口,原来他是去找你的……” “该你说了。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你猜的没错,我要去见杨进明。” 白天顿了顿,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别去行么?我非常担心。”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放心吧。” “我放心不了。” 路应言嗤笑一声。“真没事儿,大不了就把钱还他,还能怎么着?难道他还能找一帮人揍我一顿么?” “路应言!”白天拼命压住音量,却压不住气息的波动,声音颤抖着冲出喉咙,“因为我你被钱军发现,因为我你被人污蔑,因为我你丢了工作,我不能让你再出事了……” “不是因为你,你没必……” 白天仿佛听不见扬声器里的声音,自顾自叫他:“路应言……” 路应言停住了。 “我喜欢你,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车速缓缓下降,胎噪声缓缓降低。 白天的心缓缓沉入深潭,等待宣判。 半晌,路应言开口:“这件事必须我一个人面对。你的事儿……晚一点再说。” 扬声器里传出到站播报,路应言重复了一遍“晚一点再说”,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白天松松僵硬的手指,深深吸了一口气。 人站在悬崖边时一定会想象自己掉下去的场面,那是大脑对身体的保护。 昨晚的胡思乱想是,刚刚脑子里的场面也是。 路应言像一只气球飘在高空,他们之间的连接细弱游丝,所以大脑怕了。 他只是太担心他,太害怕失去他了。 还好,是“晚一点再说”不是不说,还有对话的机会。 路应言的态度让白天冷静下来。他看看导航时间,调出钱军的电话拨了过去。 事到如今已然没必要瞒着他了,除了手机里的神秘文件夹,白天都说了。 杨进明是路应言的前任不是现任,白天没有道德压力,甚至先发现路应言的身份后喜欢他,还是先喜欢他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本质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钱军听完没说什么,只告诉白天杨进明是想跟路应言谈谈,不会为难他。白天不依不饶,问钱军他们约在哪,要过去找路应言。 “我也不知道。”钱军说。 “你打电话问。” “白天,你这样步步紧逼小路会高兴吗?他要是愿意让你陪他去就告诉你了,你根本用不着问我。” “你不知道,这两天公司出了点儿事,他因为我丢了工作,我怕他情绪不好会闹僵。你帮帮忙行么?” 钱军沉默片刻,说:“白天,咱哥们儿快二十年了,我希望你好,所以我可以帮你,但进明也是我哥们儿,你对他不要太过分,别让我为难。” “没问题!”白天咧开嘴笑,“我只要确认路应言没有危险就行,绝对不让你为难!” 白天去钱军公司楼下接人,一见面就问地址。钱军让白天解锁手机,拿过来在导航上设置了路线。 “我们要出发了,当前路线……” 导航响起女声播报,白天迅速开车,一边开口道谢。 “没事儿。我先跟你说清楚,我问进明在哪,说找他有事儿,他告诉我在家,但现在有事儿要办。他家那个别墅区你车进不去,所以到了地方咱俩停街边儿在车里等着,别进去。” “我不进去万一路应言出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 “被打了,被下药了,被囚禁了,甚至……” “被杀了?被分尸了?”钱军说完笑出声,“你别搞笑了,进明要是能干出那种事儿我把脑袋给你。” “万一呢?” “你可以给小路打电话确认他的安全,你也可以走进去在人家大门口蹲着听墙根儿,但你别敲门,好歹给进明点儿时间把要说的话说完。” 白天抿着嘴,一言不发。 钱军转头看看他,叹了口气。“我跟进明一块儿长大的,我了解他。他不是坏人,他也知道自己不对,只不过被人架起来下不来台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我之前问过你,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你道德感太高了,我私心不想让你对进明有看法,所以没说。” “那现在能说了吧?” “那些应该由小路自己决定告不告诉你,我不能替他说了。再说感情里的事儿别人判不了官司,你现在这个心态,不可能客观。” 客观个屁! 白天在心里大吼,吼完斜眼看看钱军,手握紧了方向盘。 第57章 别墅 离开三年后再次走进那间别墅,路应言有种穿越的错觉,比看见杨进明时更加感慨。 杨进明瘦了一些,脸部的轮廓显得更立体了,可这房子,路应言没看出一丁点变化。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三年前的样子,甚至有一个争吵时被他失手打碎的水晶摆件也奇迹般地“复生”了,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杨进明的态度,很强硬,坐都没让就开门见山,可说话时眼神又有些闪烁,让人看不明白。 路应言不知道杨进明究竟想干什么,耐着心观察,终于明白了一点——外强中干,他心虚。 杨进明要求他赔偿修车的钱,还他拿的那两万块钱,或者钱债肉偿。路应言嗤笑,说钱不能给,肉你随便拿,不就是多人运动么,我正愁没人组局。 杨进明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叫人,看路应言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死死攥住手机瞪着他,片刻之后垮了肩膀,颓丧地坐到了沙发上。 路应言知道自己赢了,挺起腰背走近沙发,勾起嘴角继续捅刀。“当年傻,过不去心里那关,现在我什么都能玩儿,跟谁都可以。” 半晌,杨进明放下手机用力搓了搓脸。“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给你脸你不要,你还不给我脸,那么一闹让我被人嘲笑好久,我真咽不下那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找一帮人操我一顿,然后昭告天下?” “我不知道。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就想收拾你,可是……”杨进明摆摆手,站起身往楼上走,“跟我去卧室。” “干嘛?” 杨进明没回答,径直上了楼梯。 路应言跟在后面,垂眼看着杨进明沉重的脚步,忽然间有些心酸。 虽然高中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向,也暗暗喜欢过什么人,但遇见杨进明之前路应言从没谈过恋爱。 对于一个倔强地自己赚生活费的学生来说,恋爱太奢侈了。先有面包才能有爱情,而路应言的面包和爱情是一起来的。 初恋,一个非常美好的词。它代表着心动和期待,甜蜜和烦恼,同时也包含着猜测和心绪,别扭和争吵,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呵,小孩心事。 路应言扯动嘴角,抬头,停在卧室门口。 杨进明推开门,走进去拉开窗帘,唰啦一声,残阳的余晖斜刺里杀了进来,昏黄又温暖。路应言跟进去,眯起眼睛环顾四周,记忆席卷而来。 衣柜门敞开半边,他的衣服凌乱地堆在隔板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旁边是一包纸巾,他慌乱间抽取时撕坏了包装;床上铺着纯色的床单,他喜欢的那个毛绒玩偶面朝下倒在枕头边,一如他离开的那天。 杨进明站在窗边望着他,脸上似乎有股淡淡的悲伤。路应言看不真切,走近两步问:“这就是你一定要我回来的原因?” 杨进明点点头。“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用视频威胁你回来的,对不起。” 路应言扯了扯嘴角。 杨进明缓缓靠近,手碰了碰路应言的胳膊,见他没拒绝又靠近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我很想你,一直都想你,可我没脸找你……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路应言很想再往杨进明心里捅上几刀,可他这一抱,大脑立刻筛选出很多类似的记忆,他硬不起心肠了。 “进明。”路应言叫他,之后轻轻叹了口气,“咱俩在一起大半年,其实你对我算不错。真不真心我不知道,至少表面上看我想要的关心、爱护都得到了,谢谢你。” “你别这么说。我没好好对你,不光把你传染了,还跟你提那种事,对不起。” 路应言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只能说当时你我处在不同的人生阶段,心态相差太远了。如果我是现在的心态,你要玩儿我完全不介意,还可以配合。” 杨进明摇摇头。“现在我不想玩儿了,我只想把整个人都给你,你要么?” “前男友求复合?”路应言笑了,又拍拍他的背,“我看见客厅摆的照片了,你跟那个女孩儿挺般配的。” “商业联姻,我不想要。” “要不要是你的决定,但我不能做你的理由。” 杨进明收紧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小路……对不起……” 路应言抬眼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瞪大眼睛也无法适应突然降临的黑暗。他幽幽地呼出一口气,想说过去的就算了,别放在心里徒增烦恼,可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口,只轻轻抱住了他。 杨进明收紧双臂,呼吸颤抖,过了半晌才平静下来。 路应言拍拍他的背,松开怀抱后退一步,目光擦过他的耳朵落在窗外的路灯上。杨进明默默看着路应言的脸,等待最终的离别。 “好了,我走了。” 沉默良久,路应言开口道别,没有说再见。 杨进明凑近问:“还能见面么?” 路应言摇摇头。“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手机号可以告诉我么?我保证不会经常打扰你。” 路应言又摇摇头。“别送我。走了。”说完他没等杨进明说话,转身下楼了。 钱军说有机会解开的结就别让它一直系着,路应言认同这种观点,只是他心中有怨,不想解。 初恋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特别的,尤其在长久的压抑后猛然释放,爱也爱得狠,吵也吵得凶。那些日子透支了他所有的爱意,他几乎把自己燃尽了。 离开三年,怨念淡了,可路应言一直坚定地认为杨进明欠他的,他不该还钱,来见他也是摆出一副滚刀肉的架势,横竖不过一百多斤,他什么都不怕。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杨进明道歉了。 路应言并没有因为那份迟来的道歉轻松起来,更没有因为杨进明求复合而沾沾自喜,反而有些低落——他突然发觉自己没有怨念的理由了。 跟杨进明咽不下那口气又不知道怎么平息一样,路应言也不知道怎样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明明道歉了、说开了,脑子里那股犟劲儿也泄干净了,可他就是不舒服。 负面情绪几乎是在一瞬间涌起的。对过往的怀念,对逝去的惋惜,对辜负的怨怼,对未来的迷茫,太多太杂,让人茫然若失。然而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他没有草缸可看,没有人可说。 也许应该把那个玩偶带走的,最起码回去的路上有个伴儿。 路应言想,紧接着轻轻摇摇头,打开了别墅大门。 要切割就切得干干净净。当初没带走是因为那是杨进明送的,现在更不应该带了。 路灯昏暗,路应言关上大门摸出电子烟,边抽边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院门走了出去。 突然一个黑影冲到身边,搅散了淡薄的雾气。路应言的脑子沉浸在繁杂的思绪里,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人握住了。 “你没事儿吧?”白天问,语气急切。 “你怎么在这?”路应言看见他有些惊讶,余光瞥见后面的钱军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摇了摇头,“没事儿,谢谢。” “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路应言又摇摇头,回头朝那座房子看去。 二楼那间卧室灯光明亮,杨进明抱着毛绒玩偶站在落地窗前,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白天拉了拉路应言的手。“走吧,挺冷的。” 路应言仍旧看着那扇窗,举起电子烟抽了一口,雾气飘散后看见杨进明把玩偶贴在玻璃上,握着毛茸茸的小手挥动。 白天又拉了一下,路应言收回视线对钱军点点头,迈步往出口走去。 白天握着路应言的手没松开,边走边回头冲钱军摆摆手。钱军也摆摆手,转身开门进院子了。 第58章 开端 天黑透了,路灯昏暗。路应言呵出一口哈气,问:“手好凉,怎么不在车里等?” “车进不去,我不放心就走进去在门口等了。” “放口袋里吧。”路应言说完拉着那只手塞进白天的外套口袋,手往外一抽就被人握紧了。他停住脚步,冲白天摇摇头,那股力量终于松开了。 |vb:青|\\ 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路应言抽出手,边抽烟边往外走。白天跟在他身后无声地吸着甜香,目光落在他衣领上。 路应言戴着那条围巾,简单绕了两圈塞进羽绒服领口,看得白天心里生出一丝暖意,手心里残存的温暖也好像沿着手臂直抵心脏,心又跳起来了。 十一月下旬其实并不算很冷,白天只是在室外待的时间太长,冻透了。钱军也是,怕白天做什么出格的事一定要跟着,一起冻了半天。 白天好像要证明自己情绪稳定一样,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别墅大门,两眼发直。钱军劝他担心的话就给路应言打电话他也不听,就那么等着,竖着耳朵听着,自己跟自己较劲。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个什么劲,也许就像钱军说的,怕那样会把路应言逼得太紧,会让他不高兴,尤其是即将面对的状况让他紧张,不敢向前一步。 白天怕自己成为让路应言不高兴的人,怕他不会再向自己吐露真实的情绪,更怕他没人可说。 他心疼他,同时也想让他心疼自己。 算不上苦肉计,这种行为发自情绪而不是指向目的,只不过白天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动作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祈求的意味。 路应言不是傻子,白天的态度他看得很明白,然而他情绪太差了,白天一出现,又往鼓胀的胸膛里塞了一块石头。 路应言气他的隐瞒,更气他糟践身体;也气自己居然有点感动,板不起脸。 事到如今,该怎么面对他呢?路应言垂下头抽烟,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乱如麻。 过来这一路上脑子太乱,他一直静不下心思考,现在回头想想白天那些越界、甚至有些奇怪的举动,那些不遮掩的保护,那句大脑放空时的“我喜欢你”,一切都合逻辑了。 一直以来他不是看不到,他只是把一切简化,按床伴之间默认的方式去理解,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很多疑点。 或许有意为之比重更大。 是自己贪心了……不该那么自私的…… “那个……今天住我家行么?我想明天上午去见一下李总,完事儿咱俩一起回去。” 白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路应言回过神,发现脚自己走到了白天的车旁边。他摇摇头,摸出手机想叫车,白天握住他的手腕说:“给我个机会谈谈。” “再说吧。我得回家好好歇歇,在外边住着不舒服。” “那回你家谈。” “明天你再过来?” 白天点点头。 “何苦呢?” 话一出口路应言就感觉手腕微微发疼,胸膛里某个部位也被针刺了一下。痛感很快消失了,白天的眼睛眨了眨,又眯了眯,祈求似的看着他。 “算了,住你家吧。”路应言收起手机,低头拉开了车门。 白天一上车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给路应言,他接了,剥开塞进嘴里,之后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发呆。白天时不时斜眼看看旁边的人,心里盘算着待会怎么跟他谈。 要全部告诉他么?还是对齐他和钱军的信息差就行了?告诉他自己对着手机做过那么多龌龊事,他会怎么想? 白天想想那些照片和视频,觉得难以启齿,又实在不想再瞒下去了。 白天活了三十年,从没为隐瞒、欺骗担惊受怕过。循规蹈矩的人生第一次出现意外是自己不齿的事做了三年,而第二次,是和路应言做了床伴。 陪不起的游戏他玩了,接受不了的关系他扎进去了,一直担心一直忐忑,现在到了挑明的时候,白天反而放松下来了。 不管是无法获得原谅还是表白遭拒,都不能跟继续隐瞒下去的压力相提并论,跟路应言之间的距离已经那么近了,再使使劲,总有机会。 就那么沉默着开了一路,在楼下停好车时白天心里已经有些隐隐的期待了。他解开安全带问路应言饿不饿,路应言说不饿,但得吃,两个人就在门口的烧烤店把晚饭解决了。 席间白天简单说了自己跟钱军的关系,三年前通过他认识了杨进明,看过他男朋友的照片,后来听钱军说他们分手分得不太愉快,具体原因不知道。 餐厅人多,白天打算回家再讲视频的事,说完那些就没话了。路应言没接话,只听着,喝酒,喝完三瓶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出去抽烟”,站起身先一步离开了。 白天结账、打包,出门看见路应言正往回走,赶忙跟上去一边闻着绿豆的甜香一边踩着他的影子,脚步越来越坚定。 路应言满身疲态,白天看得出来,进门鞋都没换就把人抱进了怀里。“时间还早,你要不要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再聊?” “不用,没事儿。” 路应言说完想要站直了换鞋,白天不松手,又问:“你肯来,肯跟我谈,意味着你没想绝交,对么?” “嗯。” “那就好。” 白天拍拍他的背,松手给他拿拖鞋、挂外套,都收拾好了去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到茶几上看着路应言等他过来坐,可人家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了。白天拿着水过去要坐他旁边,路应言没让路,手一指对面的椅子,白天只好绕到对面落座。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路应言开门见山。 白天正拧瓶盖,拧开了又拧紧,把瓶子推到路应言跟前。“我意识到是庆功宴那天。” “那时候你到岗才一个月,前半个月还没怎么接触,后半个月被我撩了几次就动心了?我魅力那么大?” 白天一愣,算算时间,的确没错——从见面到动心只用了一个月零六天。 真的太快了,所以他会有疑惑。白天自己也疑惑,深深望进路应言的眼睛,在里面寻找感情的开端。 那双眼睛跟刚认识他时不一样了。每当自己靠近一点,他眼里就多一分真实,越来越接近照片里的样子,越来越迷人。 答案是那双眼睛么?白天问自己。 眼前的人蒙上几张透明的照片,层层叠叠。 那三年里白天不是没遇到过同类示好,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那样纯净的眼睛、灿烂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动笔,没有。 神秘文件夹里的视频看了几百遍,还能对里面的人产生冲动,对真人的欲望更是压抑不住,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生理性喜欢呢? 应该算的……对,算的。 白天眯起眼,眼前的云雾飘散开去,一片清明。 路应言见白天看着他不回话,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杨进明前任的?” 白天回过神,清清嗓子回答:“见你第一面,在样板间。” “所以你那个样子不是因为我迟到没参加早会。” “对,是因为震惊。我知道你姓路,但不知道全名,前一天下午我看业绩表时就想过会不会是你,真的见到了还是非常震惊。” “为什么?只不过是一个酒肉朋友的前男友,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至于么?” 白天抿抿嘴,深吸一口气开口:“因为……我认识你很久了。” “什么意思?” “你等一下。” 白天起身进了书房,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画一张一张翻看,整理顺序。 视频里的场景放在后面,他最喜欢的那张照片放在最上面,整理好白天对着第一张画端详片刻,回到客厅连同手机一起交给了路应言。 第59章 坦白 路应言又去厨房抽烟了。 吸油烟机嗡嗡响,白天看着摊在餐桌上的画纸,摇头苦笑。 那个人心里怎么想白天猜不到,单凭刚刚他脸上撩人的表情和一句“原来你早就想操我了啊”,他只能感觉到路应言一把将自己推远,在身体四周竖起了厚重的防备。 闹事,失业,前任,状况接二连三。路应言已经够糟心了,这枚炸弹扔得太不是时候了。 熬过这阵子,总有机会。 对,总有机会。 白天深吸一口气,起身进厨房,站在路应言身后伸手关掉了吸油烟机。 路应言没回头,举起电子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之前又把吸油烟机打开了。 路应言按按钮的动作很重,白天能感觉到他心里充满抗拒,用力抿了抿嘴唇才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做那么龌龊的事儿,更不该瞒着你。” 路应言没说话,也没动,雕塑一样。 白天抬起手轻轻碰碰路应言的手臂,见他没躲滑下去勾住了手指。路应言手腕一转,手插进了裤兜里。 “怪不得那天我开玩笑让你画我,你反应那么大。怪不得……”路应言垂着头,指甲轻轻敲击台面,“这算什么?暗恋么?对着几张照片、几段模模糊糊的视频?” “算是吧。我喜欢你,不管发端于生理还是心理,我喜欢的是你,你的每一部分都是你。” “原来白总是个清纯大男孩儿。” 吸油烟机太吵,白天听不清路应言话里有没有讽刺的意味,探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发现他眼眶有些淡淡的红。 路应言低下头,举起电子烟送到嘴边,吸完顺手揉了揉鼻子。“我累了。” “你要不要洗澡?要不要睡衣?我给你找件T恤吧。” “不洗了,我刷个牙就睡了。”路应言摇着头,抬手拽了拽卫衣领口,“里面就是T恤,不用。” 路应言说完收起电子烟,低着头往卫生间走,感觉白天在身后跟着走了几步又停住,转身看向白天。“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家两个屋都是卧室,不知道另一间是书房。” “没事儿,我既然请你来就准备好睡沙发了。” “我睡沙……” “不行。” 路应言话没说完就被白天打断了,他没心情多说,点点头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前两天白天给他拿的新牙刷就插在主人的刷牙杯里,路应言拿出来看看,想起自己家浴室柜里的东西,叹了口气。 白天站在卫生间门口,半晌没听见声音,刚想敲门里面就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他举着手搓搓手指,又放下,回卧室找出枕头被子抱到沙发上铺,听见门响立刻过去跟着路应言走到卧室门口。 路应言转身看向白天,嘴张了张,又张了张,挤出一句“晚安”。 白天上身前倾,凑近一点。“再过一个月我就回集团了,不能每天看见你,我会非常非常想你。你会想我么?” 路应言望着白天不说话,眼睛里光斑闪动,好像流淌着某种湿漉漉的情绪。 “你需要时间,我明白。我不催你,等你想好了咱们再聊,只是……”白天垂眼看向路应言的手,指尖轻轻触碰,跟着把手指一根一根握进手心里,“别让我等太久,行么……” 路应言轻轻“嗯”了一声。 “明天早上我去找李总,时间不会太长,你在家等我回来接你。” 路应言低下头看看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跟着一根一根抽出手指,又抬头深深看了白天一眼,进屋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白天就醒了,蹑手蹑脚地洗漱完出门,衣服都没换。 早高峰路上堵得厉害,白天怕去晚了李胜春可能会出去办事,在车流里一通乱钻,就是不肯先给他打个电话。 前两天的事处理方案已经出来了,李胜春拍板让舆情在平台上联系客服删帖,用官方账号澄清,表明要追究,态度强硬一点,同时让项目的账号发立案告知书,有进展随时公布。这些白天已经从舆情那里问到了,感觉李胜春既然没提对外公开已开除涉事员工就是还有机会。 白天打算为了路应言跟李胜春死磕到底,不能让他有所准备,更不能给他机会提前溜,停好车上楼直奔总经理办公室,堵住李胜春开门见山。 白天的态度公事公办,说造谣的事已经立案,请领导不要拉人背锅,可李胜春听不懂一样,只说私人关系。 也许是因为到项目之后工作中跟李胜春积累的矛盾太多,或者是因为家里那层关系对李胜春少了些忌惮,白天耐不下心,越说越激动,硬刚到最后一咬牙破釜沉舟——我接受不了这种不公,李总非要这样处理的话,我辞职。 老狐狸一拍桌子,眼中寒光闪闪,片刻之后终于让步了。白天压住怦怦作响的心跳,深吸一口气道歉、道谢、道别,然后抓起外套往门口走,手刚摸上门把手就被人叫住了。 “白天。”李胜春顿了一下,等白天转身看向他继续说,“我选择留你是看白局的面子,希望你在这个位置上干好你该干的事儿,以后绝对不要再挑战我的耐性。” “不会了,谢谢李总支持我的工作。” 白天说完出门大步往电梯厅走,一边盘算着下一年的职业规划。 这个公司不能待了,得提前联系猎头找机会,等交完房就辞职,但在那之前,得保住路应言。 至少让他有点事忙,不要胡思乱想,至少每天都能见面,总有机会走进他心里的。 白天想当面跟路应言说,没打电话,急三火四地回到家却发现家里没人。他把卧室、书房、卫生间挨个找了一遍,又回到门口看看地垫,路应言的鞋不见了。 白天终于相信路应言走了,颓丧地回到客厅准备给他打电话,不经意一瞥,发现餐桌上那一堆画被摞成整齐的一叠,旁边放着一张写着字的纸。 白天两步冲过去拿起来看。 【书房的笔筒里只有铅笔和炭笔,一支中性笔都没有,你是从来不在家里办公吗?本来字就不好看,用铅笔更像小孩写的了,凑合看吧】 路应言的字的确不好看,不像个成年男性该有的笔体,但用铅笔写在画纸上莫名有些幼态,很可爱。 白天扬了一下嘴角,看着纸页背面透出的字迹,深吸一口气翻过了画纸。 第60章 纸条 白天,这个时候面对你我会有压力,很多话无法坦然说出口,所以才会选择这种方式,希望你不要介意。 坦白讲,昨晚我挺难受的。你瞒了我太多事,我们之间就算定位到朋友关系都算不上纯粹,但夜里仔细想想,我也没有坦诚对你,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既然现在你说出来了,我觉得我也应该把你不知道的事告诉你。喜不喜欢另说,至少我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希望你看完下面的内容好好想想,想好我们再聊。 就从大学毕业说起吧。 我好像跟你说过,刚毕业我自己租房子住。其实我只租了几个月,后来跟杨进明在一起我就搬到他家了。那时候我认为我们在谈恋爱,但他可能觉得我只是他养的什么人,并不认真。 后来我反省过,是我太贪心了,觉得吃吃喝喝、看电影买礼物那些都是小钱,他花就花了,只要我没直接接受他的钱我就还是独立的、有尊严的、有资格谈感情的,其实并不是。大概从我搬进他家开始,我就失去一切资格了。 基于这种错误的出发点,我们之间争吵不断。日常相处还好,但性方面他玩得太开了,当时的我完全接受不了。 这就是我们分手的主要原因,最后两根稻草是他提出让我陪他玩多人运动,还有感染。 一个男人的狐朋狗友对他的男朋友流口水,他就答应把男朋友带出去一起玩,让朋友们尝一尝。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毁三观的事,哪怕到了今天,我在圈子里见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之后,这件仍然能排前三。 当然,在他眼里我可能算不上男朋友,性质另当别论。 我们为这事大吵一架,然后是持续的冷战,就在那几天,我检查出感染了梅毒。我拉杨进明去检查,结果也是阳性,谁传染谁不用说了。 之后又是无休止的争吵。我忍无可忍,那天吵完他一走我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从他家拿了两万块钱,那是我唯一一次拿他的钱,不是偷也不是索要,是他欠我的。 如果我不走这钱就该他出,就该他给我治病,所以我绝对不还,那是他欠我的。 后来我一边工作一边治病,症状消失之后还要定期监测,很磨人。再后来,日子就变成你看到的样子了。 没有什么理由,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毫无意义,只能说这种玩法真挺爽的,我终于能理解杨进明了。 好了,要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另外还有几点我撒过的谎,和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的事,一次性跟你说清楚。 我不是因为欠了钱所以走,是因为想走才拿了钱。 我近视只有50度,戴眼镜只是为了遮挡一下视线。 熟悉的床伴会在我家过夜,你不是唯一一个。 我离开那天是个周二,所以……算是个纪念吧。 我对你的确有不一样的感觉,但大多是生理需求。 只要感染过梅毒,终生抗体阳性。终生。 /v/\/ 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最后,成年以后我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像你一样惦记我、保护我,你做的一切我都会记着,谢谢你。 一口气读完,白天的手有点抖,心跳忽快忽慢,慌得要命。他放下纸页,缓缓坐下,身体前倾,用餐桌边缘顶住了胸口。 噗通,噗通——噗,噗通。 心跳很乱,偶尔混进重重的一声,胸膛就如针刺一般的疼。 白天终于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钱军不肯说出路应言和杨进明分手的原因,因为杨进明太恶心,他知道正常人接受不了。 路应言感冒时那么小心翼翼,因为“传染”两个字是他的心结。 他像气球一样漂泊,游戏人间,因为亲情和爱情都背叛了他。 然而今天,此时,在又一次遭遇信任危机之后,他说“我们扯平了”,他只记着那些好,他说“谢谢你”。 那么善良的一颗心,让白天越发自惭形秽。 如果早一点坦白,给路应言时间慢慢接受,对他的冲击一定会比现在这个风口浪尖说小得多。但即便现在这个时候才说,他也没有被打倒。 照片、视频里的路应言给人感觉非常单纯,漂亮又害羞,胆小又柔弱,而一点一点了解他之后,白天才认识到真正的他并不是那样的。 他强大、沉稳、坚韧,善良、宽容、感恩。丢弃了纯粹和炙热之后,他那颗柔软的心仍在奋力跳动,他仍在向上生长,生机勃勃。 白天忽然眼眶发酸。 三年前没人解救恶龙爪下的少年,如今少年变成恶龙,他倒在了他的爪下。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恶龙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路应言不说要还是不要,只问你走还是留,在你做好决定之前,他不给任何承诺。 这是规避风险、责任的通用技巧,但路应言一定不是为了免责,他是怕了。他要确认你足够认真、足够坚定、能接受他的一切,才敢放下他小小的盾牌,试着去接纳你。 或者并不会尝试接纳,只是观察,小心翼翼地。 没有人比他更值得疼惜,更值得爱了…… 白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挺直腰背,拿起手机拨通了路应言的电话。 等待音响了两声,路应言拒接了。白天等了一下,收到他的语音信息说正在下车,回头再说。 白天回信息告诉他自己现在回去,见面聊,然后拿着那张画纸出门了。 路应言不肯见面,白天完全没想到。 一开始他以为在这个时间点碰面难免会提起那段往事,路应言不愿意听才想沉一沉再谈,可他猜错了。路应言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什么都可以聊,但需要给彼此一些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再说。 他的谨慎又让白天心疼了。 路应言不仅要他想清楚,还要他冷静下来想。他怕他头脑一热,过后后悔。 好吧,尊重他的意愿吧,白天想。 他要时间,就给他时间。他要冷静,就让他看看冷静之后,态度依旧。 不肯见面还可以打电话、发信息,白天不发愁,一个多小时之后把车开到路应言家楼下停好,开始打电话办正经事。 第一个电话打给集团法务,询问怎样在法律层面积极处理员工被污蔑影响公司形象的公共事件。第二个电话打给陈起扬,问警方有没有给时限,有没有建议的处理方向。第三个电话打给一个律师朋友,让他介绍一个本地可以办理这类案件的律师。第四个电话打给路应言,让他下午带好证据证件找陈起扬和律师一起去法院办理起诉,明天上班。 路应言听完问:“李总怎么又同意我回去上班了?” “警方立案了,他同意等等结果。就算一时半会儿结果出不来,有动作也能证明你的态度,所以要快。”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路应言沉默片刻,轻声问:“你怎么跟他说的?” “这些你不用管。”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抓紧吃饭,吃完去办事儿。”白天抢过话头,说完顿了顿,“路应言,没有人比你更值得爱。” 没有人说话,听筒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挠着白天的耳朵。 “听话。”白天轻轻扬起嘴角,“明天见。” 路应言“嗯”了一声,紧接着电话断了。 白天放下手机,降下车窗探头望向七楼的窗。 过了一会窗口出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小广场的方向。看了一会他站直身子,面前升腾起袅袅雾气遮住了脸。片刻之后雾气散去,玻璃窗后的眼睛看向楼下的停车场,跟着朝白天挥了挥手。 白天也挥挥手,在心里说:“明天见。” 第61章 上班 路应言从来没去过法院,门都不知道朝哪开,作为当事人他也有那么点紧张,多亏陈起扬和律师在才没闹出什么笑话。 办完他估计陈起扬回去会跟白天汇报,没给他打电话,回家看缸、发呆、刷手机,心里毛毛躁躁的,一直到接到白天的电话才踏实一点。 白天说明天见,晚上就真的没过来,打电话也没说什么关键话题,闲聊几句说说笑笑就挂了。 路应言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就起床去上班了。 两天没上班他还有点闲得慌,进了售楼处看见谁跟谁聊天。李灵秀看见他直接挽住他的胳膊拉进休息室问东问西、问长问短,然后告诉他热度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让他放心。 网络上的视频已经下架了,热度像瀑布一样急转直下,三天不到就没人再来看热闹了。项目的账号也发了稿子,义正辞严,警方的立案告知书一放,舆论大风向立刻转弯了。一小撮持“受害者有罪论”的人也被昨天下午更新的法院收件回执堵了嘴,仍然阴阳怪气的都被拉黑了。 路应言自己的账号没被人扒出来,他暂时不想更新了,安安静静地开会、约客、等轮排。偶尔有听说了这事的客户问起就聊会天吐个槽,顺便试试能不能约一下来访。 自访客户没几个,路应言闲了一上午。临近中午李灵秀忙完了,跟路应言凑一起点外卖,随口问起了白天。 “最近只要你不在那个谁肯定不在,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 路应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餐厅名字,拇指慢慢上划。“巧合。” “谁信?”李灵秀用指甲戳戳路应言的手机,“吃这个么?” “辣,你又不怕长痘了?” “馋。” “别馋。” 李灵秀翻了个白眼。“对了,那个谁怎么不给你写情书了?哦——” 路应言抬头,看见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不用了是吧?确定关系了?” “没有。”路应言低下头,往回划找到那家川菜,“来,解馋。” “这个。我看看……这个。行了。” 路应言迅速选好自己的,下单,然后收起手机打算出去抽烟,刚要站起来就被李灵秀按住了。 “对了,展板上你的照片儿是新打的,颜色特别亮,你发现没有?” 路应言摇摇头。 “不是掉了,保洁没看见,肯定是被人拿走了。大家都猜是谁,客户还是同事,但是没人有线索。” “然后呢?” “昨天下午白总发现了,让她们又打了一张贴上了。”李灵秀眨眨眼,“你说……不会是变态狂吧?你发现周围有什么不正常的事儿么?” “除了那俩奇葩,没别的了。” “反正你留心点儿吧。”李灵秀说完拍拍路应言的肩膀,“走吧,抽烟去吧。” 路应言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路过洽谈区时感觉不对劲,一转头发现江蔓正看他。他笑了一下,江蔓也笑了一下,很快又把笑容收了起来。 路应言穿上外套出门,站在门口抽了两口烟,猛地想起不小心听到的那通电话。 ——馊主意。 ——你们还有没有底线。 ——我不拍。 说的是奇葩女来闹事的事么?路应言仔细回忆了一下,那通电话就是闹事那天,相隔几个小时。 她说“我不拍”。 一定是! 是张辰让她拍视频,她不拍,最后销控拍了。 不知道是江蔓不拍郑澜生才找的销控,还是他们本来就找了两个人。 那么急,他们就是要赶在周一之前闹,好在例会上作妖。 都对上了。 至于江蔓……还算是有底线。 路应言回头往大门里看看,轻轻扬了扬嘴角。 下午EMS的快递员来了,李灵秀刚送走客户,等快递员走了立刻过去八卦。 果然,发的是挞定函,给压了一年多那几套房的两个购房人的。 周一例会上空降兵和山大王之间的斗争大家都听说了,热烈讨论了两天,这会刚刚平息的八卦之火又熊熊燃烧起来了。没过一刻钟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售楼处,路应言听说了,心里有点沉。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十一那三套房发挞定函可以说是照章办事,购房人来了,手续办了,事就结了。而这一次那几套房根本不是白天过手的,而且已经压了那么久,流程上就说不过去。 指向性太强了,路应言又开始替白天担心,同时也有些压力——白天出手这么绝,很难说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看来白天还是没冷静下来。 怎么办?今天谈么?还是再等等? 看他的态度恐怕是不会改口,怎么谈,路应言自己也没想好。 比起他看过那些视频,路应言更在意他的隐瞒。不管定位到哪种关系,想要继续相处下去坦诚相对是先决条件,但坦诚之后怎么取舍,他不知道。 做朋友,对白天不公平。路应言太明白为喜欢的人付出却得不到同等回馈的感受,他不会那样对别人。可做恋人,接受白天出乎意料的感情,他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当年杨进明哄他拍了视频,还发给狐朋狗友看,路应言也很懊恼,索性那些东西没有被人传播到网上,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时至今日他以为不会有人记得了,没想到居然有人记了三年。 自己犯过的蠢自己承担后果,无可厚非,可那件蠢事引发了一段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暗恋,有点不可思议。然而仔细想想,时空的链条上一环扣一环,两个人最终相遇形成闭环,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名状的宿命感。 路应言不迷信,可这是他第二次对白天生出玄之又玄的感慨了,难免动摇。 如果真的存在命中注定那码事,那自己的命运跟他的会有多少交集,又会相交多久呢? 没人知道。 夕会前路应言收到白天的信息,要求下班后面谈。路应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夕会上所有人坐在一起,白天没碰上面、没递过眼神的人都能看见彼此的表情,气氛有些怪异。 奇葩女说的话大部分人是不信的,反而认为路应言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也有的人本就不待见他,这回更得理了,连带着对白天产生了一些看法。 白天什么都不理,只管按流程开会,但控制不住的眼神总往路应言脸上瞟。路应言不接,低着头听会,摆弄手机,想自己的事。 熬到夕会结束路应言第一个离开会议室,回休息室拿了外套就走,一刻没耽误。可急急忙忙回到家他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摘了眼镜坐在地板上看缸,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没点外卖。 白天给他的糖还剩下几颗,被他放在生日蜡烛旁边。他伸手拿起一颗薄荷巧克力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时忽然想起了那个薄荷味的吻。 虽然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做爱去的,可白天接吻一点都不马虎,甚至可以说挺……浪漫。 对,浪漫。 跟他亲上半个小时也不会觉得无聊。 路应言舔舔嘴唇,唇瓣立刻感觉到一丝清凉。 四天了,想做。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路应言摇摇头,摸出手机点外卖,刚点完心里想的那个人就来电话了。 白天没什么事,只是闲聊,问他今天上班有没有人说三道四,有没有人态度不好,有没有客户去看热闹,问了一溜够,然后就支支吾吾说不出别的了。 路应言明白他是有话不能说,而自己也不想提,转移话题说起了照片的事。 “你什么时候发现展板上我的照片没了?” “昨天下午。” “怎么发现的?一走一过就看着了?” “其实照片是我拿走的。” 路应言惊讶了一瞬,紧接着无奈了。“什么时候拿的?” “周一晚上。我走得晚,没人了,我蹲在展板前面看了半天,忍不住拿了。” 不能再往下问了,再问肯定又是一通表白。 路应言抿抿嘴,准备以要点外卖为由结束通话。白天似乎从沉默中察觉到他的想法,抢先开口问:“等交完房你去哪里?” “不知道,还没想。” “你做计划的时候可以把我考虑进去么?” 路应言没有回话,听着听筒里白天轻柔的呼吸声,心像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拂过,有点痒。 “明天晚上聊聊吧,行么?” “嗯。” “早点儿睡,晚安。” 饭还没吃活还没干,晚什么安?路应言撇撇嘴,说:“嗯,你也早点儿睡。” “明天见。” 白天的语气里有明显的笑意,说完忙不迭挂断电话的劲头就好像怕笑声被人听见似的。路应言无奈地放下手机,忽然感觉到薄荷糖融化出一个洞,巧克力的香气在嘴里弥散开来。 甜。 好吧,晚安。 第62章 多疑 整个十一月路应言都没怎么专心工作,来访不好看就算了,可眼看到月底了业绩还没到跳点,他有点心急了。 跟白天打完电话外卖也到了,路应言窝进沙发里一边吃饭一边约客,把第二天的时间排了个满满当当。 广撒网的结果就是累个半死。第二天路应言一上班就开始忙,第一组不行就第二组,第二组不行就第三组,越挫越勇,到了下午终于开单了。 路应言心里高兴得要命,憋着笑穿上外套出去抽烟,刚抽两口就看见白天拎着电脑跑出来,一个急刹车转回来凑到他跟前。 “家里出了点儿事,我得回去一趟,晚上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打电话。” 路应言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天就扭头跑了,上车打火就走,连安全带都没系。路应言对着车屁股眨眨眼,心里的喜悦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晚上不一定能见面谈了,路应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接待客户也提不起精神。 送走最后一组客户路应言收到母亲的信息,说她们两口子要过来,在火车上了,晚上王歆定了餐厅一起吃晚饭。 【歆歆来车站接我们直接去吃饭,你有空么?】 【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们会在这边待两天,你哪天有空咱们哪天见】 赵铮发来三条信息,还是连着发的,跟以往一句话想半天才说的状态相差太多。路应言觉得奇怪,可脑子里都是他们一家三口吃饭其乐融融的画面,心情低落没心思琢磨。 路应言不想去,但是人家到了他的地盘,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露面——普通亲戚朋友好歹也得招待一下,更何况是亲妈。 今天周五,吃个晚饭明天后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出现了,正好。 路应言做好决定先给赵铮回信息应下晚饭,然后给白天发信息说自己晚上有约,让他别着急往回赶,回不来就明天再说。 赵铮很快回了“好的”两个字加一个微笑的表情。路应言看完愣了一下,再看看前面两条信息,感觉太不符合赵铮的打字习惯。 别人替她发的吧?后爸? 路应言抿抿嘴,摸出电子烟猛抽一口。 赵铮的心思他一直都明白,一直在抗拒,很难说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叛逆,或许两者兼有。他自己理不清,也拒绝思考,就那么在进退间纠结、内耗,自我博弈。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习惯,但一有人触碰到心底的伤疤,他就不是他了。 烦。 路应言又举起电子烟,边抽边点开白天的对话框想跟他说说话,一看时间估计他可能还在开车,手又停住了。 算了,还是别打扰他了。 路应言默默退回主页,集中精神翻客户列表,手机又响了一声。他点开白天的对话框,看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答应过我的】 嗯?答应过什么? 路应言没看明白,回信息问,白天又过了半天才回复。 【我回集团之前,你不会约别人】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了,回复“你想什么呢?是我妈,她一会儿过来,要一起吃晚饭”,回完笑容还挂在脸上,可一转念,他笑不出来了。 白天太敏感了,神经紧绷,甚至患得患失,在自己一句无心的话语中侦查漏洞、过度解读、反刍内耗,最后不得不懊恼地重建信任,何至于此? 如果说自己曾在恋爱中劣迹斑斑,他这样也说得过去,但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那呢,怎么这就开始了? 很明显,白天已经把他当成恋人看待了,付出的同时也在期待回馈,而且他没有安全感。 这种心态走不下去的,路应言想。 硬要在一起有可能会像他和杨进明那样,陷入索取、逃避、争吵、内耗的死循环。 路应言耗不起,他再也不想在一段不健康的关系里内耗了。 白天回过信息,为自己的多疑道歉。路应言一副嘻嘻哈哈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可情绪还是受了影响,加上即将面对的那顿晚饭,情绪更低落了。 餐厅离售楼处不太远,路应言开完夕会耗了一会,等人都走光了才硬着头皮出发,到那时那三个人已经到了一会了。 四个人落座寒暄、点菜,你怎么样、我怎么样互相问候。路应言继续把后爸当客户一样对待,喝多少酒、说什么话让人挑不出毛病,表现得体。那父女俩对他也很照顾,布菜倒酒,找话题聊天。赵铮说不出什么亲近的话,但路应言看得出她在努力靠近他,努力让自己放松一点。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上一家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可路应言仍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装得有点累。 临近结束后爸提了一杯酒,喝完摩挲摩挲赵铮的后背,转头笑眯眯地对路应言说:“周末这两天王歆会带我们转转,周日晚上我就回去了,没到退休年龄还得继续奋斗。你妈已经退了不着急回去,她还想多待两天。” 后爸说完拽了拽赵铮的袖子,赵铮咧开嘴笑笑,说:“言言,妈……嗯……想多待两天,方不方便……去你家住?” 赵铮磕磕巴巴地说完,垂下眼停顿一下,又赶忙补充:“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继续住歆歆学校那边儿。她给我们定的宾馆挺好的,我就自己逛逛,你别为难,别勉强。” 这一长串话的时间里路应言的想法摇摆了几个来回,最后抿抿嘴说:“确实不太方便,而且我每天下班太晚,您待着也没事干,不如离王歆近一点还能一起吃个饭。” 赵铮尴尬地咧咧嘴,轻轻点头。“好,没事儿,没事儿……” “你们吃,我出去抽烟。” 路应言说完出了包间往门口走,路过前台时把账结了,之后走进了漆黑的夜里。 回去穿外套。 耳边又响起白天的声音。路应言吐出一口雾气,两只手抓着西装衣领叠在了一起。 九点多路应言才到家,身心俱疲,换完鞋拖着脚步走到电视柜前蹲下,看见草缸里又死了两条孔雀。 路应言麻木地捞出死鱼扔掉,擦干净水渍,撑着去洗澡,洗完头发都没擦就窝进沙发里看着草缸发呆。 时钟滴答滴答响了不知道多少下,T恤肩膀洇湿了一片时白天终于打电话来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那一刻路应言突然觉得鼻酸,深吸两口气接了起来。 白天一开口又是道歉,路应言不太想听,抽着烟不怎么说话。白天知道他见了母亲肯定情绪不好,逗了他几句不见成效,直接问了出来。 “我感觉你情绪不太好,能跟我说说么?” 路应言不想谈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又实在装不出没事的样子,只好把晚饭的事拎出来说了。 白天听完叹口气,说:“她想靠近你,但是迈不开大步,现在有人推她一把,你可以让个落脚的地方给她。试试看。” “我不想。” “你明明很在意她。”白天等了两秒见路应言不说话,继续劝他,“直白一点儿说,你在进行情感报复。好像权利逆转了,你能出口气,其实最终的结果只能困住自己。” 路应言沉默了。 对杨进明他可以放下怨念,当时堵心过后情绪就散了,可对最亲的人却放不下。为什么?因为仍然有期待吗? 路应言不愿意想了,吸吸鼻子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我爸高血压进医院了。” “严重么?” “还好,保姆及时叫了120,现在没什么事儿了。” “你爸一直有高血压么?没吃药控制?” “不知道以前没有还是没发现,这次是突发的。” 路应言看看表。“这个时间病房都熄灯了吧?你在外面打电话么?” “我在家。医院只让留一个家属,我伺候不了他,让保姆陪床了。” 路应言“嗯”了一声,没话了。 白天换了个话题,问:“你一般用什么方式缓解情绪?” “看草缸。” “今天有用么?” “没什么用。” “还有什么方式?” “做爱。”路应言说完笑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想做。” 白天几乎是瞬间起反应了,鼻息重了几分。“我也想。” “打视频。” 路应言只说了三个字,紧接着电话断了。 第63章 视频 视频通话铃音响起时白天还懵着,反应过来的时候路应言已经准备停当立好手机了。 画面的角度是从茶几上拍的,对着沙发。白天也找东西在茶几上立稳手机,凑近屏幕仔细看。 路应言的头发还湿着,他随手一撩,撩得白天眼睛直冒火。 上一次打视频电话还是路应言发实况图那天,白天没露脸,路应言也没干什么,只是言语勾引,最后他还是靠神秘文件夹里的视频解决的。这次屏幕里的人姿势不一样了,比看视频刺激更强,而且路应言叫了他的名字,用那种颤抖的、舒爽的、沉醉的气音。 白天差点被那一声呼唤带走,慌忙停下动作凑近屏幕。“路应言……我……我想录屏,可以么?我不想看以前那些视频了。” 路应言也停住了,眼睛眨了两下。 “你也可以录。我希望你录,有需要的时候你看我,别看别人,行么?” 路应言没说话,凑近屏幕点了几下。白天也开启录屏,舒展身体靠进了沙发里。 路应言的状态非常放松,一点也没有因为别人的凝视而拘谨。白天一边享受一边纠结,越来越控制不住心中的醋意,只能一遍一遍用语言拉进两个人的距离, 白天嘴里只重复着两个词,叫路应言的名字,和“我喜欢你”,直到结束后喘着粗气,还不忘猫腰靠近手机,正视那双眼睛重复:“路应言,我喜欢你。” 当啷一声,画面里的人被天花板取代,紧接着窸窸窣窣几声,屏幕里黑影晃过,视频断了。 白天猜路应言大脑归位之后听到那句话会有点逃避的心态,没再打过去,存好录屏视频去洗了个澡,洗完又想给他打电话了。 时间很晚了,算了吧。 白天忍住了,刷了牙钻进被窝,摆弄摆弄手机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路应言的对话框。 【我明天回去,下班去你家,我们坐下来聊】 路应言一直没回,白天不知道他睡了还是不愿意回,两只眼睛盯着手机等,困意渐渐上涌。白天撑不住了,手一松,轻轻合上了眼皮。 白英杰当领导当惯了,说话做事都非常强势,身体隐藏的毛病也不当回事,可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症状外显就开始哼唧了,恨不能全世界都去伺候他。 白天本就心不在焉,还被他呼来喝去一上午,开着电脑想工作可根本投入不进去。 路应言一直没回信息,白天隔一会就摸出手机看看,每次看不到他的消息就想给他打电话,每次都想一想就把手机放回兜里,尝试集中精神工作,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白英杰一会要喝水一会要上厕所,待在病床上的时候就哼哼唧唧地嘚吧,说自己就爱吃个红烧肉,医生不让吃还不如死了算了。 白天听了一上午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电脑走到病床边。“说了多少遍您血脂高,不能一边儿吃药一边儿胡吃海喝,您就是不听,这回闹病了您就听医生的话吧,别惦记红烧肉了。” 白英杰一瞪眼,浑身难受的那股劲立刻没了,精神得马上就要拍桌子似的。白天怕他生气血压再上去,不敢惹他,怒气都聚在眼眶里扭头盯着保姆。 保姆不敢看他,摸摸衣角,擦擦小桌,给白英杰递水,眼神乱飞。 白天又看向白英杰。“控制饮食,锻炼身体,您得记着,谁再给您吃不该吃的东西也别吃。这毛病再严重点儿就是心梗脑梗,那可是要命的。” 白英杰立刻不乐意了,大声说着“你还敢管我了!”。白天咬牙忍下,好声好气地说“这是为您好”,说完就被白英杰轰到了外间。 里外间只隔了一层木板门,白英杰在里面说什么白天都能听见,还是没法工作,干脆搬着电脑出门了。 私立医院条件不错,走廊上有椅子,白天坐下准备工作,可对着屏幕五分钟眼睛只看了三行字。 跟路应言的关系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分钟都是折磨。白天太想见他,跟他好好聊聊,可脑子里的规则不允许他放着住院的父亲不管。 等到他出院吧,白天想。 再等几天。 周日下午医生找白天谈了一下病情、用药、注意事项,说明天出院。白天心里草长了三尺高,恨不能今晚就奔回去见路应言,可一想白英杰那个态度,还是决定明天把他接回家安顿好再回去,正好周一,出发前可以去找一下李胜春。 在医院熬到晚上白天终于解放了,回到家就给路应言打电话闲聊。说了几句路应言说不聊了要回家,举着手机冻手。 “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嗯,我妈在我家,我下楼抽烟。” “住你那了?” “后爸明天要上班儿,回去了,他闺女跟我妈非要找我吃晚饭,吃完还要来我家参观,就……来了。” 白天微微弯起嘴角,问:“打算让你妈住下么?” “她不会提的。什么东西都没带,她就没打算说这事儿。” “万一提了呢?把人赶走?” 路应言不说话了。 “试试吧。她迈开这一步挺不容易的,别拒人于千里。” 路应言的心思有那么点活动了,又实在纠结,说外面太冷不说了,然后道别挂断了电话。 白天一直惦记着这事,过了半个多小时又给路应言打电话问。 电话一接通白天就听到路应言在呵气,挺冷似的,赶忙问:“你不是一直没回家吧?” “回了,说了几分钟话后爸他闺女就回学校了。” “你妈呢?” “她非在我家住。” 白天听得出路应言气不太顺,小心翼翼地问:“吵架了?” “没有。我把北屋的床收拾了,给她找了毛巾牙刷,然后说有朋友找我喝酒就出来了。” “把她晾在那好像……不太合适吧?” “她硬要赖在我家也有点儿不合适吧?” 路应言越说语气越冲,白天感觉自己说多了,想道歉,还没开口就被路应言抢先了。 “对不起啊,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就是……太烦了。” “没事儿,我也应该道歉,说太多了。”白天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生气,我从来没见过。挺好的,像个活人。” 路应言也笑了,说:“你才不像活人,像台机器。” “你说得对。我也在反省,应该向你学习。” 白天这一夸路应言有点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来回踱了几步。“没有。” “那……你回家吧,怪冷的。” “我不想在家里睡了,一会干脆找个酒店得了。” “那你怎么跟她说?。” “晚一点儿我告诉她我喝多了,在朋友家住了。” 白天突然灵光一闪,说:“要不你去我家睡吧,鞋柜里有钥匙。” “不怕我偷东西?” “最值钱的东西在我心里,谁都偷不走。” 面对这样的表白路应言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开玩笑都找不到切入点,只好“嗯”了一声,惹得白天笑出声。 “去我家睡吧,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用,如果嫌弃你就在门口的超市买个牙刷毛巾。钥匙就在门口的鞋柜里,第二层最里面。” “算了吧,主人不在,不太好。” “没事儿,你就当住公寓式酒店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明天把房费转给我。”白天语气带笑,听见路应言的笑声嘴咧得更大了,“行了,快去我家吧,外边怪冷的。听话。” “嗯,谢谢。” “如果没什么情况明天我就回去了,晚上见面谈谈吧。” “好,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第64章 借住 主人不在家,路应言总觉得拘束,尽量不碰不必要的东西,不去不必要的地方,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干了一会正经事,又给赵铮发了个信息,然后准备去洗澡。一进卫生间,他发现问题了。 白天每次在他家住都是早上回自己家换了衣服才去上班,路应言不想早上跟赵铮碰面,不能如法炮制,那衣服怎么办? 西装西裤再穿一天也不是不行,可衬衫太皱了,最好换换,还有内裤和袜子……算了,凑合一天吧。 但是,睡觉穿什么? 路应言抿抿嘴,忽然想起白天顺走的那几件T恤,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问。 白天说衣服就在衣柜里,让他找找,又问他是不是要明早回家换衣服。路应言一说要凑合一天白天立刻笑了,让他把贴身的衣服换换,去衣柜里随便拿。 “上班儿得穿工服,算了吧。”路应言说。 “随便拿一件白衬衫就行,穿在西装里边谁也不会仔细看你穿的是不是工服。内衣你应该也能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穿我的吧。” 路应言犹豫了。 不穿,好像他嫌弃人家似的;穿吧,两个人又好像并不是可以共享衣橱的关系。 白天见路应言又不出声了,无声地叹口气说:“我是不介意的,你看吧。” “嗯。” “早点儿睡吧,晚安。” “嗯,晚安。” 路应言挂了电话,抿着嘴进卧室,一打开衣柜就看见自己那几件T恤端端正正地叠好放在一个隔板上。他拿出最上面那件抖开,忽然感觉不对劲。 好像……没洗? 他举到眼前看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 真的没洗,没有洗衣液的香味。 也不说一声。 路应言看看其他几件,一样,又看看手里那件,感觉白天有点变态。 洗都没洗,这能穿么? 路应言在穿白天穿过没洗的自己的T恤和穿白天的干净的T恤之间权衡了一下,选了前者。反正他只穿着睡了一宿觉,早上就换下来了,不会有多少汗……吧? 路应言又举起来仔细闻闻。 没有汗味,而是一股……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接吻时鼻尖触碰到的气味,拥抱时耳朵听到的气味,睡在他怀里时皮肤感受到的气味,就是……“白天的气味”。 路应言突然回过神,撇了撇嘴。 行吧,穿吧,好过光着睡。 别的……行吧,好过凑合着。 第二天路应言穿着白天的内衣和衬衫去上班了。确实没人发现,但他自己知道,心里总有些别扭。 产生那种感觉不是因为不舒服,反而是因为太舒服了,总像是被白天抱着、跟他耳鬓厮磨,心里痒得慌,甚至有种一直在跟帅哥“贴贴”的愉悦感。生理上也是,时不时就得强行转移注意力才能压住躁动。 路应言有点尴尬,怕被白天洞悉了自己的心火,怕被他逗弄,可那人回到公司一直没找他,只发信息聊了聊赵铮的事。 对于路应言母子俩的关系,白天好像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重视,路应言感激的同时也真的开始静下心来思考他的建议了。只可惜思考太累,大脑运转太耗能,思考没持续多长时间,结果仍旧是没有结果。 下班前路应言收到赵铮的信息,说她做饭了,让他回家吃饭。路应言本就在礼数和意愿之间纠结,母亲这一忙活他更不好意思了,回了个“好”就回家了。 赵铮做饭并不是很拿手,但还是做了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路应言回到家一看,更纠结了。 赵铮还是一副很拘束的样子,只有在厨房忙活背对着路应言时才不见紧张的状态,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就浑身僵硬。路应言低头猛吃,不抬眼也不说话,吃完就坐在那举着手机工作,等母亲吃完起身收拾餐桌。 赵铮跟他一起收拾,见他解开袖扣、挽起袖子赶忙伸手要刷碗。路应言没让,卡住水池边的位置,低着头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啦哗啦响,路应言的动作很慢,好像由内而外地排斥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交谈。赵铮站在他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水池里的碗快刷完时才开口。 “言言,我打算明天回去了,这两天打扰你了。” 最后一个碗已经冲干净了,路应言却没放下,一直拿着它在水流下来回挪动,抿着嘴。 “妈知道你不愿意我住在这,你只是不好意思赶我走……但是我……我真的……挺想你的。以后……我可以经常过来看你么?” 赵铮的声音很小,被水流声盖在底下堪堪够路应言听清。 白天说她迈开这一步挺不容易的,路应言懂,一生要强的母亲面对儿子如此卑微,刺得人心酸。他咬咬牙,僵持了几秒还是心软了,纠结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没事儿,您住着吧。”路应言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垂着头转向母亲,“其实我不是因为您在这才不愿意在家里住,是我平时就这样,多数都住在男朋友家里。” “你有……嗯……对象?” “嗯,他也住在这个小区。” 赵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跟着笑了。“能不能……让我看看?悄悄看一眼就行。” “现在还不稳定,等过一阵吧。” “好。那……我再待两天行么?我想给你做几顿饭。”赵铮看着路应言,手向前伸了伸又顿住,垂下眼搓了搓手心,“你都……瘦了。” 路应言点点头。“行。那个……我收拾一下,等一下去……我男朋友家。” “那明天晚上回来吃饭。” “好。” 赵铮嘴咧到耳根,用力点着头。路应言也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回卧室把干净的工服、内衣装袋,拎着出门了。 昨天约好了今晚谈,两个人都没有提醒对方,也都没有忘记,只不过时间一拖就是三天,当时的情绪几乎都消散了。 路应言拎着衣服到“男朋友”家住,稍微有点尴尬,白天却异常兴奋,给他拿拖鞋、挂外套、端茶递水,陀螺一样。 路应言坐到沙发上关心了一下白天家里的情况,始终没进入状态。白天心急,路应言接话稍微慢一点话题就被他直截了当地带跑了。 “你考虑得怎么样?”白天直白地问,“我的态度还是一样——我喜欢你,希望你接受我。” 路应言抿抿嘴,没说话。 让他说什么呢?不接受,他早已经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贪心,要结束确实有些不舍;接受,他不确定那种贪心从何而来,自己又能回馈给对方什么。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两下。“你说‘不一样的感觉大多是生理需求’。大多,也就是说还有些少数其他的对么?” “坦白说,确实有。可能是我习惯圈子里那种相处模式了,你很不一样,所以……”路应言停顿一下,尽力把自己剖开,展示在那两道期待的目光下,“也可能我一个人过得太久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情感需求,不过我说不清少数那部分到底是种什么感觉,没法界定。” “不确定都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你会想清楚。在那之前,起码给我个机会试试看,可以么?” 可以么?仅凭那一点点不确定,足够跟那么多问题对抗么? 路应言不知道答案,犹豫间对上白天的目光,心底忽然冒出一丝期待。 对,起码试一试。 路应言深深望着白天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第65章 男朋友 白天像是早知道答案,并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只是单腿跪到路应言腿间把人抱进了怀里。这让路应言莫名松了口气,紧接着感受到那人胸膛里咚咚作响的心跳,又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白天在他脸上轻吻一下。“今天开始同居。” “只是借住一天。” “多住几天吧。” “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房费多少?我转给你。” 听见路应言逗他,白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对。” “不对?” “你要先说‘白总,你好’,然后说‘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白天边说边缓缓凑近,近得两个人的鼻尖快要贴在一起了,“最后说‘麻烦你了,谢谢’。学会了么?” 路应言想起在酒吧遇见白天那晚的撩拨和第二天早上的装模作样,忍不住笑出声,嘴在白天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学会了,谢谢白总指教。” “叫男朋友。” “那是个身份,又不是个称呼。” “不管,叫。” 路应言无奈了,眨眨眼说:“好,男朋友。” “不够,叫十声。” 跟小孩儿似的…… 路应言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开口叫,每叫一声就在他唇上亲一下。叫完十声白天终于满意了,叼住路应言的唇瓣轻轻吸吮几下,然后抵住他的额头说:“谢谢你,男朋友。” 白天一走三天没见面,路应言心里痒得厉害,搂着白天越吻越深,眼看要起反应了忽然觉得有些尿意,赶忙停下,歪着身子站了起来。“我上个厕所。” 白天站起身两步绕到路应言面前一挡。“男朋友,憋一会儿行么?” “立起来就尿不出来了。” “那就别尿了。”白天说完抱住路应言,整个人贴到了他身上。 路应言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怼住了小腹,挑起眉问:“还什么都没干呢,怎么火这么旺?” “一想到你穿着我的内裤,它就快要炸了。” “你怎么知道我穿了你的内裤?” “因为你的内裤在厕所。” “那你怎么确定我穿了呢?” 一只手强硬地拽出衬衫下摆,顺着腰后的缝隙伸了进去。路应言小腹一紧,倒吸一口气。“我没灌肠,速战速决。” “没事儿。” “用嘴。” “不同意。”白天抬起头,望着路应言的眼睛,“我说过很多次没事儿,我不介意,真的。你不要灌,容易菌群失调,对身体不好。” 白天的目光真诚又热烈,路应言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对于一个混圈子的0来说,灌肠是基本操作,灌得不干净或者灌得太多导致爆炸都是非常扫兴的事。而面前这个人说过很多次他不介意,是因为真的喜欢吧……从一开始就是。 他不介意这个,也不介意用嘴取悦他,那…… 路应言嘴唇微张,想问白天介不介意那件事,还没开口白天就像猜到他的想法一样,抢先提了出来。 “家里没套儿,不戴了行么?我单身三年多了,从来不约,每次解决都只接触自己的手。” “你不怕?” “不怕。” “梅毒一辈子留在我血液里了,还有我的私生活,你不担心我不健康?” “你不要忽悠我,我查过,治愈之后非特异性抗体就转阴了,终生阳性的是特异性抗体。那不是细菌,是你千辛万苦战胜疾病的证明,我不怕,我还要赞扬你的勇敢。我也不担心你有别的病,你连感冒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传染给别人,我知道你有多谨慎。” 白天语速很快,不假思索,沉稳的声音灌进路应言的耳朵,他怔住了。 路应言一直倔强地认为自己曾经感染性病只是因为年少不识人心,并不是多么难堪的事,然而白天的一番话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非常介意,甚至有那么点自卑,怕别人看轻他,怕没人能接受他,哪怕作为朋友,更怕一辈子逃不出治病那两年留下的心理阴影。所以他从不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过去,从不主动去触碰,直到今天。 白天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宽慰将路应言包裹住了,让他周身上下涌起丝丝暖意,可几秒之后理性归位,他还是摇了摇头。 “点外卖。”路应言说。 白天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了手机。路应言趁机往卫生间走,又被人拽住了胳膊。 “别尿。”白天说,“来点儿不一样的。” 路应言明白他想干什么了,有点羞耻,但没拒绝,等他点完外卖一起进了卫生间。 外卖到的时候两个人刚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白天听见门铃赶忙裹上浴巾去接,那样子简直可以用连滚带爬形容。路应言站在浴室里笑得前仰后合,然而等白天关上大门回到卫生间,他没机会笑了。 路应言了解自己的体质,没那么容易喷,可当白天从背后抱住他,吻着他肩头的小痣一声声说着那份再也不用藏匿的爱意,他全身激荡起一波一波电流,热流喷薄而出。 那一刻双腿在抖,肚皮也在抖。路应言大脑一片混沌,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心颤了又颤。 事后白天一直在笑,用力抿紧嘴唇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路应言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从生理到心理都舒爽愉悦,收拾完窝进白天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宿路应言的腿都被白天紧紧缠着,没习惯性地翻身背对他,结果两个人贴得太近,早上闹钟还没响就迷迷糊糊地蹭醒了。 路应言心火烧得旺,不想忍,白天却硬生生憋回去了,然后,要不要一起上班又成了一场拉锯。 白天明知道自己应该收敛一点,但就是不愿意让路应言挨冻,弄得路应言没办法,只好板起脸正经八百地跟他约法三章。 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公司里的人都有各自的猜测,但现在这个多事之秋路应言不愿意给别人贡献谈资,对白天不好,对他自己也不好。 最后白天让步了,路应言先一步打车去了公司,可他躲过了上班的路程还是没躲过早会。 路应言能感觉到白天已经在尽力克制了,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自己脸上瞥了几次。一散会路应言就发信息给白天说这件事,对面的回复一本正经。 【知道了,我尽量】 没个表情,没个语气词,路应言判断不出白天的情绪,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被自己一盆凉水泼得不太高兴,思考了两分钟后忽然发觉自己的心态不好。 白天敏感,自己又何尝不是?所谓试试,至少要两个人目标一致,最好思想同频,最要不得瞎琢磨。 都是成年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什么、不要什么,得找个时间说清楚。 第66章 送饭 路应言连续几天晚上都没积极约客,一上午就捧着手机忙活,临近中午才闲下来点了个外卖。 过了一会路应言看外卖快到了,穿上外套想去门外抽烟顺便等骑手,正这个工夫收到了母亲的信息。 赵铮说要给路应言送点东西,已经到了,让他出去取。路应言赶忙小跑到门口,一出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廊外五米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正看着路应言笑。 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洒落一地,母亲半眯着眼睛,嘴角上扬,目光如他幼年时那般慈爱。路应言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27岁的他刹那间回到了十几年前。 赵铮走近几步叫他:“言言。” 路应言回过神,走到母亲面前低头看看塑料袋。“这是……” “午饭。”赵铮拎起袋子往前递了递,“这不是剩的,是我……我新做的,上午做的。” 路应言感觉那袋子有千斤重,一时间竟不敢伸手去接。 “你单位离这么近,真方便。那个……”赵铮垂下眼,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应该没凉,你快……快拿回去吃吧。” 路应言缓缓伸出手,手心向上,指尖刚刚碰到提手赵铮就把袋子挂在了他手指上。路应言感觉手被坠到地心,人也跟着飞起、跌落,心脏忽悠一下。 “你快回去吃饭吧,我走了。你……你下班儿回家吃饭啊。” 赵铮说完转身快步往林荫道走,像是怕路应言拒绝一样。路应言迅速攥紧提手,抬头叫她:“妈!” 赵铮停住,回头看向路应言。 “谢谢。” 赵铮笑了一下,垂下眼搓搓手心,又抬头,笑容放大了几分。“快吃吧,我走了。” 赵铮脚步匆匆,跟一辆电瓶车擦肩而过。路应言的视线被骑手拉回来,一看他车把上挂的袋子正是自己点的外卖,赶忙叫住他报了手机号,接过袋子一手拎着一个回了休息室。 李灵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的外卖,已经吃上了。路应言一看饭送不出去,想想上午自己泼的那盆凉水,给白天发了个信息问他吃没吃。 白天秒回,说正在点外卖,路应言让他别点,等着,然后在那两个袋子之间犹豫一下,拎着外卖上楼了。 路应言猜白天会等在门口,开门时特意动作缓慢,不给他偷袭的机会。结果不出所料,他一进门就被人抱住怼着嘴亲了一口。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不小心点了两份外卖还是特意给我点了一份?”白天搂着路应言的腰,鼻尖蹭在他脸上嗅着甜香。 “就点了一份,有人又送了我一份。” 白天抬起头,佯装吃醋。“无事献殷勤?谁啊?” “我妈。” 白天一听立刻正经起来,问路应言什么感受,见他不吱声又逗他说不愿意吃妈妈送的饭就吃外卖,爱心便当他来打扫。 路应言不理他,走到办公桌边放下袋子,坐下转头看着白天。白天也坐下,问:“要说什么?” “在公司里还是避避嫌吧,没什么正经事我不会来找你,你也克制一点儿,行么?” 路应言一开口白天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微笑着听他说完立刻表态——听你的。 “没有情绪?”路应言问。 “没有。你说得对,所以听你的。” 白天一脸温和的笑,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可仔细品品又觉得黏得慌,眼神都拉着丝似的。路应言突然觉得别扭,垂下眼清清嗓子,再一抬眼就看见白天从抽屉里摸出润唇膏递了过来。 “谢谢。”路应言接过来涂了两下,然后还给白天,“我下去吃饭了,你也快点儿吃吧。” “好。晚上你还是在家里吃完晚饭再过来么?” “对。” “那我在家等你。” “嗯,晚上见。” 月底的工作堆积如山,路应言一走白天赶忙三口两口吃完饭开始干活,效率极高。他本以为今天能把拖欠的工作收尾,没想到打岔的事又来了,还不只一件。 第一件事,法院通知路应言立案了,同步给奇葩女发了传票。奇葩女静默许久终于坐不住了,联系路应言要和解。 白天把路应言和律师拉了个小群,问了律师的看法,最后让路应言按照律师的建议去谈,态度一定要强硬,要道歉、要赔偿,千万别手软。 第二件事跟第一件不无关系,白天的态度一样很强硬。 挞定函发出去一周,合同找过白天一次,说购房人闹到郑总那了,死活要签约。白天不可能信,既然郑澜生拿购房人当借口,他也针对购房人公事公办——你违约在先,必须没收定金。 合同第二次来仍旧是那套说辞,白天仍旧装糊涂,规矩就是规矩,六亲不认。 剩下第三件事,白天有点挠头了。 白英杰出院之后白天抽空找了一趟李胜春,一是汇报一下起诉的进度,二是问了问顾问们扣留的20%佣金元旦前能不能到位。 12月底叫年底,春节前也叫年底。交房卡在元旦之前,按理说应该散伙时把员工的所有工资、佣金结清的,可李胜春不同意。 白天拟的佣金发放新规就是这么写的,但是李胜春非说他没说清楚,一定要拖到春节前。白天无计可施,只能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下午有人来问这事了,白天怕李胜春耍无赖,怕最后真的不给了自己没法跟底下的人交代,压着脾气打电话跟他磨了半天,最后要来了10%交房时同步发放,但不包括飞单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扣留的佣金李胜春咬死一分都不给,白天没精力争辩,挂了电话开始翻找自己的报销发票。 交通费、房租、外派补贴,该整理的整理,该提交的提交,忙活完就到开会时间了。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天脑子里全是事,几乎没看路应言,沉着脸走完流程说了一下佣金的事。 当时新规发给李胜春是白纸黑字,但对顾问们只是口头说的,没发放文件。大家有疑惑很正常,白天理解,跟预想的时间不一样有些情绪也很正常,他能接受,但对他的努力争取毫不领情的人白天就不惯毛病了。 炸毛的还是那个公布新规时当面质疑的顾问。白天的脸板得蜡像似的,让他有意见自己找李总提,然后站起来大步回办公室了。 第67章 同居 白天想加会班赶赶进度,可他一脑门官司什么都干不下去,只好收拾收拾回家了。 路应言吃完饭就会过来,白天不想浪费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进门没点外卖,直接支上电脑开始工作。 路应言到得比预想得晚,白天手头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他停下来抱着人腻歪了一会,直到路应言压不住火推开他才发现人家带了东西过来。 “这是什么?”白天拎起桌上的袋子看看。 “菜。我妈非让我带着,说万一晚上饿了当夜宵。” “你有吃夜宵的习惯?” “没有。本来我不想拿的,不过看你开会时那个样子怕你没胃口瞎糊弄,带点儿家常菜看看你爱不爱吃。”路应言边说边拿出餐盒,打开盖子,“虽然是剩的,不过她做得太多了这两个菜都没动,米饭也是从锅里盛的,没人动过。” 白天的嘴一下子咧到耳根,又赶忙趁路应言低头没看见收了起来。“谢谢。对了,你不在家住怎么跟你妈说的?昨天我忘了问了。” 路应言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说我朋友刚失恋,我在他家住陪陪他。” 白天“哦”了一声,抿抿嘴去厨房拿碗筷。路应言坐下摸出手机,开始进行晚间工作。 白天就着路应言吃饭,胃口不错,可路应言不说话,他的脑子转来转去又转到下午的事上,想想还是跟路应言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说完又吐槽了几句佣金的事。 路应言放下手机专心听完,想起夕会上的事摇了摇头。“你这种承上启下的位置本来就不好干,还摊上那么个领导,真是……换个地方也好,应该不会有人比李总更不要脸了。别人的态度你也别往心里去,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我觉得自己失信于人,尤其是杨磊他们俩。谈的时候我逼他在辞退赔偿和扣留佣金之间做选择,他选了,我同意了,结果……” “不要想事事做到完美,尽力就行了,领导的态度你也左右不了。” “关键李胜春太不要脸了!”白天说完觉得声音太大了,皱着眉叹了口气,“规则跟人性对抗,完全抗不过。” “哪有什么规则,都是弱肉强食,谁不要脸谁得利。”路应言欠身握住白天放在桌上的手,“运转再周密的机器也会发生故障,那不是你的问题,放松点儿,道德感太高的人会非常累的。” 路应言的话一针见血,白天突然明白他的业绩为什么那么好了——路应言不只能说会道,他太懂人心了。 白天反手握住路应言的手,轻轻弯起嘴角。“你很会用脑子。” “什么意思?” “我猜你对每个客户都很用心,日常维护不只是机械的话术,你了解他们的性格,很容易就能戳中痛点。” “差不多吧。我见的人太多了,什么样的都有,客户画像分析多了自然就越分越细。” “你分析过我么?” 路应言一愣,跟着点点头。 “来说说。” “一台机器,一本世界名著,一个孤独的小孩儿。” 路应言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认真。白天有些动容,起身拉起路应言拥进了怀里。 路应言轻笑,抬手拍拍白天的背。“你是个真实的人,可以无力,可以放弃,可以冲动,也可以犯错。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放松点儿。” 白天深深吸着路应言颈间淡淡的甜香,没有说话。 这样的温暖能持续多久呢?白天问自己。 两个人都站在职业道路的十字路口,下一步路应言会往哪个方向走,白天想问不敢问。他忽然想要不先把找工作的事放一放,等交完房看看路应言的走向再说,紧接着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有选择可以不选,没有选择的话一旦再次跟李胜春起冲突,连对抗的底气都没有。 现实问题太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铮又在路应言家住了三天,路应言又在白天家住了三天。 每天晚上腻在一起,白天感受到了同居的快乐。哪怕只是一个人对着电脑一个人捧着手机工作,他也一定要坐在餐桌边面朝沙发的位置,每次抬眼看看路应言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白天恨不能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路应言身上,人家走到哪他跟到哪,可是不行。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样给对方的压力太大了。 不知道是因为单身太久,不习惯,还是因为对他的感觉还不到位,白天觉得路应言并没有完全接纳身边多出一个男朋友这件事。除了在床上,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纱。同时白天也能感觉到路应言也正在试着靠近,短短几天,除了心路应言给了他很多以前没给过的东西。 路应言很懂得分寸,确定关系以前从不会说超出朋友关系的话,而确定关系之后,他给了白天很多情绪价值,让他在一天的战斗结束后彻底放松,心也柔软下来。 白天很喜欢这种状态,甚至可以说有些贪恋,但赵铮一走路应言就不肯继续在他家住了,白天美梦醒来睡不回去了一样,失落得要命。他想跟路应言商量一下,看自己隔天去他家住行不行,还没找到机会聊李胜春一个信息提醒他,再过两天他就得出差了。 前几天李胜春跟白天说过年终巡检要开始了,所有项目都要转一圈,让他提前安排好工作。白天脑子里装的事太多,没注意时间,一晃出差的日子就到了。 离交房还有半个多月,交完白天就得回集团了,这个时候让他少见路应言几天他是一万个不愿意。况且巡检不是一两天就能完事的,所有项目跑一遍恐怕就要到交房了,太浪费时间了。 白天不想去,但在其位谋其政,还没辞职之前该干的工作总是得干的。好在李胜春安排的路线是从近到远,集团跟前那个项目一天可以打个来回,接着就是自己这个,还有时间拖一拖,想想办法。 白天跟路应言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说“两天就回来了,不至于想我吧?”,没表现出丝毫不舍。 路应言的性格白天是知道的,除了母亲他很难被什么人、什么事触动,可看着对方脸上逗弄的笑,他还是忍不住失落。 白天明白自己心太急了,路应言原谅了他的隐瞒,还答应试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求什么呢?时间总是要给的。 可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68章 退定 出差之前的倒数第二晚路应言说要干活,没同意白天过去住。白天半宿没睡好,早上睁开眼就觉得胸口堵得慌,情绪低落。 明明回趟集团只是一个白天不在,晚上就能回来,可他仍然因为看不见路应言而不开心,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孩。 精神难以集中,工作效率低下,白天只有在微信跟路应言闲聊和在窗口看他抽烟时情绪才好一点。就那么心不在焉地混过大半天,下午江蔓来敲门他突然就精神了。 郑澜生想把拖了一年多那几套房子签下来,已经借口购房人闹到他那让合同找了白天两次,白天一直压着不给办。而奇怪的是今天江蔓来告诉他那两个购房人到售楼处来了,找她要求退定金,而且态度很恶劣。 郑澜生这是看支使不动合同,所以不想签约了?退了定金跟营销两清,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想得太美了。 因为奇葩女的事路应言险些丢了工作,自己也跟李胜春起了冲突,绝对不能让他全身而退! 白天心中一阵冷笑,交代江蔓定金不能退,让她去扯皮。 江蔓离开之后楼下乱起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传进了办公室。白天听了两声,拿起手机给几个男同事发信息让他们盯着点别闹起来,发完才想起路应言去跟奇葩女谈判了,没在,又把发给他的信息撤回了。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过了一会楼下安静下来,白天打起精神工作,没过半小时怪事又来了——合同来找他,说郑总又催她走签约流程。 行情看涨,郑澜生想按一年前的价格拿下房子留着卖合情合理,可现在实际的购房人现身要退定,明显跟郑澜生的目标不一致,这就有点蹊跷了。 购房人是谁的关系,听谁的指挥?定金是谁出的,一旦退了会进谁的口袋?这些白天都不知道,也没精力猜测,只说违约条款认购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一切照章办事。 时至今日两个人之间的交锋变成了纯粹的私人恩怨,证据不证据已经不重要了,白天就是要跟郑澜生死磕到底。 前几天路应言在律师的陪同下跟奇葩女面谈过一次。对方和解意愿强烈,同意公开道歉,但赔偿没谈拢。 路应言故意狮子大开口,想着能赔就赔,赔不了打官司也无所谓,反正他没找下家,交完房就闲了,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干。 今天上午奇葩女又联系路应言要求面谈,还是想讨价还价。路应言最拿手的就是这个,下午抱着猫逗老鼠的心态去见了。 这次的交谈中奇葩女的态度比上一次还要恳切,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就是不想赔钱。路应言一看这情况干脆问她闹事的原因,有没有人指使,这一问把她问愣了,犹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出来。 他们确实是被人指使的,但都是奇葩男联系,她不知道是谁。 雇主原本的计划是让奇葩男勾搭路应言,拿到一些聊天记录、视频照片之类的确凿的证据往网上一放就行了,不用人去售楼处,没成想路应言根本不上套。后来雇主换了方案,承诺多给奇葩女一笔钱让她去闹。再后来,奇葩女收到传票开始害怕了,要雇主出赔偿款自己去谈和解,雇主却翻脸不认人了。 路应言听完心中好笑,笑过又觉得无奈。 路应言跟张辰共事也有一年了,并没觉得他像郑澜生一样没三观、没底线,这种用完不善后的情况还真的挺出乎意料的。 都是钱惹的祸。 路应言回到售楼处时已经快五点了,同事们都没什么事干,待着等开会。 休息室里李灵秀正跟一个女孩说话,看路应言进来立刻冲他招招手,把下午的事八卦了一遍。路应言听完想起偶然听到的那通电话,江蔓说不想收拾烂摊子什么的,可能指的就是这类事情。可是……为什么? “诶,你们说……”路应言扭头看看门口,弯腰拄着桌子,手遮住嘴,“上回给施工单位换合同的事儿,郑总直接杀过来找白总吵架,这回怎么没那个气势了?这么难为江蔓张总能答应?” “不是那么回事儿。”李灵秀摇摇头,“合同说那俩人刚走郑总就催她走签约流程,他根本不想退定。八成……” 李灵秀话没说全路应言也明白,点点头说:“俩人闹掰了。” “八成是郑总图省事,让张总找了两张身份证认购,到头来购房人根本不听他的。” 路应言琢磨琢磨,站直身子回头看了看门外。 墙遮住了一半楼梯,路应言的视线沿着扶手上行,没到二楼就被门框挡住了。他无意识转动脚尖指向门口,又忽然停住,走到柜子跟前挂外套。 “对了,有你一个快递。”李灵秀指指边柜,“这回不是文件了。” “谢谢。” 路应言回头笑笑,关好柜门走过去拿起快递看看。 20厘米见方的纸盒,很轻,面单上还是印着路应言的名字和杨进明的手机号。路应言抠开透明胶一撕到底,打开纸盒一看,居然是那个小熊玩偶——杨进明送的、他曾经很喜欢的、被杨进明捏着手臂跟他挥手告别的那个毛绒玩偶。 路应言拿出玩偶往纸盒里看看,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不太长,内容总结一下就三个字——求复合。 杨进明说本来婚期定在明年五一,被他退了,因为这事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他不管,铁了心不结了。至于路应言接不接受他都行,他想试试,求一个追求的机会。 收到优盘之后路应言一点没怕,直接用自己的微信搜索手机号码加的杨进明,见面之后也没拉黑。十多天过去,他以为杨进明的事结束了,怎么也想不到他又把玩偶快递来了,还写纸条求复合,却没在微信发任何消息。 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他了,给不给机会,等他说。 路应言捏捏毛绒绒的熊爪,轻轻笑了。 失而复得总是让人欣喜的,尤其他曾经那么喜欢这个玩偶,离开别墅时还动过心思想要带走它。现在它从天而降,对路应言来说可以算是一份命运赠送的礼物,不是他主动拿的就不用拘泥于切割得够不够彻底了。至于杨进明的请求…… 不可能。 白日做梦。 第69章 不舍 晚上路应言终于同意白天去他家里住了。白天高高兴兴地点了烧烤、买了啤酒,两个人边吃边喝,吃完坐在沙发里聊起了奇葩女的事。 开夕会之前路应言没得空跟白天细说,这会把奇葩女说的情况复述完,又无奈了一番。白天也挺感慨,问路应言赔偿的事想怎么处理。 “没想好,我再想想。”路应言说,说完问起了退定的事。 下午白天没腾出精力想这事,现在一琢磨也有了些猜测,两个人一对,想法不谋而合。 “你打算怎么办?”路应言问。 “照章办事。” “快交房了,算了吧,让他签了也可以多几套营销业绩。” 白天没说话,眼睛看向路应言的手,将手指插进了他的指缝。 虽然没法确定猜测准不准确,但八九不离十。由此白天有了点新的想法,可没说出来。 路应言已经几次表示出对他的担忧了,他不想再让他操心。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内斗,而是小情小爱,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思。 明天开始巡检,一天见不到路应言,白天满心怨念忍着没说,只把不舍倾注到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路应言的手背。 白天的动作很轻,怕流露出太多情绪,怕给他太多压力,又怕他逗弄,话里全是玩笑的意味。 才确认关系几天,白天已经开始患得患失了,心态还没有确认关系之前坚定。他不知道是不是出差的事打乱了自己的节奏,让本就距离不远的分离提前到来,还是相处中路应言的态度让他希望落空,越来越不安。 路应言仍旧没有完全接纳他的新身份,骚话说了不少,可情话一句也没说过,给足情绪价值也不够填满他的期待。 白天想要开诚布公,又想要心意相通,想要宣之于口,又想要思想同频。他想要的太多了,可两个人才刚进入“试试”的阶段,离那些目标实在太远了,近一些的目标,他想听他说一句“喜欢”。 然而,他连问都不敢问。 时间时间时间,多少时间才够呢…… “那个……”路应言忽然出声,“你今天回去睡么?” “睡这行么?”白天抽出手搂住路应言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明天……” “什么?” “明天晚上不知道几点回来,想先吃顿饱的。” 路应言抖着肩膀笑出声。“你怎么也这么旺的火?不是说三十多了么?” “你魅力太大,行么?” “嗯,接受。” 我想说的是明天一天看不见你,想搂着你睡,仅此而已。 白天在心里叹口气,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第二天白天预留出了开车回集团的时间,五点多就起床了。路应言翻个身继续睡,闹钟响了才醒,一摸身边没人瞬间清醒了。 哦,对,他回集团了。 路应言搓搓脸,没精打采地爬下床收拾、出门、上班,一整个上午一会看看手机一会发会呆,心不在焉。 临近中午手机收到银行的动账短信,闪着光的数字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路应言习惯性地点开母亲的微信对话框,然后顿住了。 那两万块钱究竟以什么名义送给母亲,两个人始终没达成共识。那天路应言说烦了,才说当做还钱好了,并不是真实的想法,赵铮也没有确认,事情就此搁置,谁都没有再提,那现在……这事怎么办? 路应言对着手机眨眨眼,屏幕暗了,他又抿抿嘴,手机息屏了。 嘀嘀—— 信息提示音响了。 路应言点开白天的对话框,看见他发来“发工资了”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比耶的表情。 路应言噗嗤一笑,调出键盘打字。 【嗯,我打算晚上奢侈一把,盖浇饭点两份,吃一份扔一份(耶)】 【别浪费,等我回去扔我嘴里】 【你能回来吃晚饭?】 【不知道,看李总安排吧。如果到家不太晚,我去你家睡行么?】 路应言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弯起嘴角回复“行,但是别耽误我工作啊”。 白天回了个黑脸的表情,紧接着问路应言有没有给母亲转钱。路应言叹口气,回复自己不知道该转多少,还在犹豫,两秒钟后电话铃响了。 白天好像说话不太方便,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都说进路应言心里了。 白天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他把他的纠结、怨念、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期待一点一点剖开,再用温柔轻轻安抚。路应言默默听着,鼻子有点酸。 “你们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人,但是她比你勇敢。”白天说,说完停下跟别人说了几句话,又对路应言说现在有事,回去再聊。 路应言道别挂断电话,想一想又给白天发了条信息。 【我决定晚上不干活了,躺平,做……】 过了十几分钟白天才回信息,第一条是个问号,第二条是个舌头的emoji。 路应言抿着嘴笑,回了三个字——做咸鱼。 转钱的事还是没个结果,路应言不愿意想了,捧着手机点外卖、跟客户确认时间,忙忙活活一中午就过去了。 下午客户来了,路应言又嘚吧了一个多小时,等人走了赶紧回休息室喝水。这会工夫李灵秀冲进来,兴奋地告诉他郑澜生那几套房子的两个购房人又来了,江蔓在洽谈区接待,一脸的生无可恋。 张辰违规操作的房子给江蔓充业绩的事很多人心里不满,这次轮到她接连被数据反噬,李灵秀别提多解气了,跟路应言一通吐槽,说着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昨天也这么大动静么?”路应言问。 李灵秀摇摇头。“昨天那俩人也闹腾了半天,但就是吵吵,不是这种吵架的语气。” 路应言警觉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洽谈区里两个老爷们一边冲江蔓嚷嚷一边比比划划的,凶得要打人似的。 两个没素质的男的,江蔓一个人能顶得住么? 四个男顾问有两个因为飞单被开了,另一个今天刚好请病假,白天也没在,整个售楼处就剩下他和陈起扬两个男的,这万一要是闹起来…… 路应言皱皱眉,摸出手机给陈起扬打电话。陈起扬正在示范区巡场,说马上回来。挂断电话路应言又打给保安大哥让他过来待命,刚挂断电话就听见洽谈区咣当、哗啦几声,同时响起女孩的尖叫。 路应言心里一惊,赶忙抬起头看。 江蔓坐在地上,手捂着脚踝;孙心彤端着水壶站在两米外,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路应言四周一踅摸,看见楼梯口的墙角摆着一个灭火器,一把拎起来往洽谈区跑。 两个男人仍旧疯狗一样对着江蔓叫嚷,让她去找经理退钱。路应言边跑边拔下灭火器的保险栓,跑到近前举起软管对着两个人压下了手柄。 白色雾气发出一串怒吼,两个人嚎叫起来。 保安大哥冲过来举起了防爆钢叉。 陈起扬绕到江蔓身后,架着腋下把人拽起来扶走。 孙心彤放下水壶打电话报警。 周围的人全部散开了,脚步声、叫喊声乱成一团。 路应言松开手柄,另一只手仍死死握着软管对准那两个人的方向,心跳怦怦作响。 第70章 转岗 与光呀整理推荐< 年终巡检是对项目运营情况的考核,也是对人员工作成绩的考核,通常由李胜春带着集团工程、设计、成本、营销四个部门的总监一起去项目公司。 这样的巡检每年年底都会进行一次。白天入职不到一年,没参加过,第一次看到项目公司的各路主管在办公楼门口站成一排迎接,感觉太兴师动众了。 李胜春带着一大堆人浩浩荡荡进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会,之后大家分头审核报表、进度表,巡视现场、案场,发现问题、制定方案,井然有序。 中午饭是简单的工作餐,白天边吃边跟路应言聊了一会,下午继续审,一直忙到三点多才结束。 集团的人家都在本地,李胜春没让项目安排晚餐,完事就地散了。白天一看时间这么早心里挺高兴,跟同事一起走到停车场一一道别,刚要上车突然接到白英杰的电话让他回家一趟,有事要说。 白天没告诉白英杰今天回集团,可电话里白英杰根本没问他在哪,直接说让他回家,而且打电话的时间这么精准,只是巧合么? 不可能。 白天看看远去的商务车,渐渐皱起眉头。 是李胜春在搞事情,肯定是。 白英杰出院一个多礼拜,白天一个电话也没打过,估计见了面老爷子又是那老三样,心中烦躁。 磨磨蹭蹭回到家,白天一进门看见保姆正在桌边摘菜,红橙黄绿一大堆,量大得够两个人吃。 白天换了拖鞋,冲保姆点点头走进客厅,脱了外套往沙发对面一坐叫了声“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白英杰的目光从手机移到白天脸上,跟着放下手机靠到沙发背上继续端详儿子。白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率先开口问:“您身体怎么样?每天按时吃药么?” “知道关心我了。看来在医院住几天也不是没好处。” 听白英杰语气正常,没吵吵,白天在心里回了一句:您知道控制情绪了,看来住院也不是没好处。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饭厅的保姆搭腔:“老爷子降压药、降血脂药都吃着,每天我看着他吃,你放心吧。” 白英杰抬起手冲保姆撩了一下,保姆端着桌子上的东西进厨房了。白英杰看她回手拉上拉门又开口:“跟你说一下工作的事儿。” “您不是又想让我进规划局吧?” “不是,大春说想让你转岗干报批报建。” “什么?!”白天瞪圆了眼,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我干营销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 白英杰没回话,看着白天等他反应。 白天垂下眼,冷笑一声。“明白了。他想让我顶着老局长儿子的名号去局里刷脸,给他搞关系。” “他留你就是为了用你,早晚得让你转岗,现在时候到了。233号地块年后就要挂牌了,他是势在必得。如果拿下了,他打算让你跟着跑报批报建,所以你那边交完房就先去前期干一阵子熟悉熟悉。” “我不干。” “营销有什么好干的?” 白天抬眼看着父亲,目光决绝。“交完房我就辞职。李胜春太不要脸了,我不想在这个公司待了。” 白英杰听完勾着嘴角摇头,像在看小孩子的莽撞。“你们公司董事长是个撒手掌柜,什么事儿都靠大春,你以为他一个人管着集团、管着那么多项目公司很容易么?没点儿狠劲儿怎么管?” “狠不狠跟那些没关系,规矩就是规矩。” “你想想,我要是干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能从这个位子上稳稳当当退休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公司,哪来那么多条条框框?” “社会秩序,道德标准,哪样不是该有的约束?” “没有能力的人才会被约束!” 白英杰的音量瞬间提高了,白天嘴角抽动一下,淡淡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英杰一欠身,抬起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幼稚!” 啪的一声,桌边的电视遥控器掉在了地上。电池仓盖崩飞了,电池掉出来,骨碌碌滚进了沙发底下。 白天看着那粒电池消失,视线移到茶几,又缓缓移到白英杰脸上。“我三十多了,希望您尊重我。” 白英杰看着白天的眼睛,那复杂的目光白天读不懂。他也不想读懂,他只希望父亲明白,从小到大他要的只有尊重。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他不想听话,不听话,绝不听话。 就像路应言对他的形容——机器,名著,小孩。 孤独的小孩。 无法为自己做决定,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看不到应有的秩序、规则,无力感方方面面,无处不在。 太失败了…… “转岗的事儿……” 白英杰酝酿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坚硬,又好像有些细微的颤抖。白天不确定,凝神仔细听,白英杰却清了清嗓子,再开口声音更坚硬了。 “转岗的事儿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你就算换个单位,我一样能让你转岗。” 白天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中国那么大,总有您手够不着的地儿。” 厨房突然传出一阵青菜下油锅的刺啦声,白英杰转头看过去,在锅铲的噼啪声中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你姑姑知道我住院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回乡下待一阵,修身养性,也跟她做个伴儿。我觉得她的提议挺好,等过完元旦我就回去。” “我姑姑那么开朗,多跟您聊聊天儿挺好的。过完元旦我送您回去。” “不用。” “那到时候再说。” 白英杰的目光仍旧停在厨房的方向,却好像只是空洞地略过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并没有在某一处聚焦。 白天忽然发现父亲的鬓角一片斑白,很久没染过头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可那股情绪刚一露头就被成功对抗父权的得意牢牢制住,不分青红皂白扭打起来。 白英杰伸出手,掌心向上朝门口抬了抬。 白天犹豫了一瞬,开口想再关心一下父亲的身体,手机突然响了。 陈起扬说完情况,白天第一句就问路应言怎么样。陈起扬说路应言没事,只有江蔓受了点伤。警察来了,他得盯着,让路应言和孙心彤送江蔓去医院了。 挂断电话白天长出一口气,抬眼就看到白英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他等了两秒见白英杰什么都没说,收起手机道别出门了。 晚高峰,路上车流缓慢,小区里的车出大门都出不去,堵在车道上一点一点往外蹭。 白天挺心急,上车就给路应言打电话,恨不能一脚油门飞回去,可人家拒接了,几秒钟后发来信息说跟同事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 白天看完反倒不着急了。堵车给了他一点时间分神,他拿着手机快速回信息问路应言有没有事,什么时候能回家,告诉他自己出发了,路上不好走,来来回回说了一堆话,就是没说他很想他。 李胜春要他交完房转岗,辞职就不能等了,必须尽快提,然而下家没定,方向没定,甚至地点都没定,白天心里太慌了。 不能裸辞,不是因为经济上有压力,而是心理上的——一旦秩序被打破,他会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必须跟路应言认真谈谈了。 第71章 医院 江蔓穿着高跟鞋崴了脚,脚踝肿了个大包,路应言和孙心彤把人送到医院直接去了急诊。 路应言去排队挂号的工夫孙心彤扫了个共享轮椅,两个人推着江蔓进了诊室。 大夫让江蔓脱掉鞋看看脚踝,孙心彤不敢使劲,力道尽量轻江蔓还是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念叨脚丫子成猪蹄了,幸亏出门之前换了棉鞋,不然高跟鞋肯定会勒进肉里。 江蔓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充满自嘲,可话一说完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双眼睛空洞无神,只有大夫检查时的疼痛能让她的表情产生一些变化。路应言站在旁边偷眼看着,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遭人背刺的寒心。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确是张辰让购房人去闹的,那等于是男朋友给江蔓找的麻烦,间接导致她受了伤。 最亲近的人亮刀,再疼不过了。 拍完片子三个人坐在走廊里等结果,江蔓和孙心彤闲聊着,丝毫不见刚刚的落寞。 路应言拿着挂号条在报告机上扫了一下,结果没出来,刚回到座位上就听见江蔓的外套里响起一串电话铃声。 江蔓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亮着张辰的名字勾起嘴角哼了一声,跟着接起电话,但没说话。 “喂!蔓蔓!我刚知道!你怎么样?!” 医院的走廊上太安静,张辰急切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孙心彤起身奔卫生间去了,路应言走到报告机跟前又扫了一次,还是没出结果。 路应言没事干,手伸进兜里想掏手机,指尖碰到了一块苹果糖。他摸出来剥开塞进嘴里,清甜的苹果味立刻溢满口腔,调动起一波愉悦感。 路应言又把手伸进兜里摸摸,没了,心里想着等回家再抓几颗放兜里的时候,江蔓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没事儿……不用……不用解释……哼,没必要……有事,挂了。” 江蔓挂断电话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收起手机,望着报告机一语不发。 路应言收起手机再次扫码,结果出来了。 报告和胶片打印完孙心彤也回来了,三个人找医生回诊,确认骨头没问题,拿了几样活血化瘀的药就离开了医院。 孙心彤知道路应言和江蔓住在同一个小区,听路应言说要送江蔓回家没客套,扶江蔓上了出租车之后跟两个人道别,回医院还轮椅去了。 回家的路程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路应言坐进副驾驶,报完地址就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车里播放着路应言叫不出名字的网络歌曲,消解了大半尴尬。路应言的脑子乱糟糟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却在琢磨下午的事,猜测张辰的目的。 “路应言。”江蔓忽然出声,“有些事儿我觉得需要告诉你。” 路应言抬起头看向前方成片的红色尾灯,“嗯”了一声。 “来闹事那个女的是张辰和郑总找的。” “我猜到了。” “他们不是针对你,是针对白总。因为你跟白总的关系……太近,所以受了牵连。” “我也猜到了。” “你起诉那个女的之后她找了张辰,让他们出赔偿款。张辰问郑总,郑总嫌数额太大不肯出,让张辰去谈。张辰搞不定那个女的,跟郑总来来回回说了几次,郑总不耐烦了,说一分都不给,连劳务费也不给。” 路应言感觉这事跟自己有关,应该接个下句,开玩笑说:“卖了那么大力气好歹演出费得给啊,郑总这可不应该。” “还有更不要脸的。之前那俩人的劳务费就给过一部分了,他让张辰付的,说回头给他,这又说不给了,让张辰自己去要回来。” 路应言听得直皱眉,但碍于车上有个司机不好说什么,只能摇了摇头。 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中间还有中介那边的事儿,分赃不均,加上这件事儿,两个人就闹掰了。所以张辰让购房人去闹,想把郑总出的定金退到自己手里填补他垫的劳务费,结果就把烂摊子扔给我了。”江蔓说完呵出一口气,气息里似乎有些哀怨,“我说了经理不在公司,闹也没用,没人拍板,他们不信。” “两个大老爷们难为你,太恶心了。” “张辰说他交代过那两个人别难为销售,直接见经理,是那俩人不听指挥,好像他没有责任似的。哼,他承诺每退出一套的定金就给他们一千提成,两个没素质的人为了钱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江蔓说完停下了。路应言无意探听他们之间的事,江蔓愿意说就听听,不说了他也不提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总之……”江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谢谢你。” “没事儿。咱们售楼处阴盛阳衰,有事儿我必须顶上去,都是应该的。” “不光为今天的事儿。” 路应言回想了一下,估计江蔓指的是神访那件事,点点头说了句“好吧,不客气”,然后悄悄弯起了嘴角。 自己和江蔓明明是非必要不说话的普通同事,甚至可以说是竞争对手,可在这段难得的交谈中两个人却好像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真有意思。 沉默片刻后出租车开到了小区北门,江蔓指挥司机登记进门,拐来拐去往家门口开。路应言看着车子行进的路线,明白为什么两个人上下班从来没遇到过了。 路应言家在小区的西南角,进出都走西门。江蔓家在中间偏北一点,离三个门差不多远,而她习惯走北门,难怪。 出租车终于在一栋高层楼下停好,路应言下车把江蔓扶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张辰快步靠近。江蔓似乎也看见他了,用鼻子哼了一声,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缓缓开动,路应言松开手看向江蔓。“你们聊吧,我回家了。” 江蔓挤出一个微笑。“再次感谢。” “别客气了。”路应言说完转身往家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 张辰靠近江蔓,伸出手想拉她的手。江蔓别过头,嘴里冒出一串哈气,不知道在说什么。 既要又要,心里还是最爱自己,最爱钱。 路应言摇摇头,转回头看看楼宇侧面的号码牌,又看看前方的小径辨别方向。 这个小区实在太大了,路应言估计走回家得好几分钟,摸出手机边走边点外卖,刷到盖浇饭时忽然想起了白天。 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到? 作为男朋友,应该问问的吧? 路应言打开最近通话看到傍晚白天打来电话的那条记录,无意间一瞥,看见人名下面朝向左下方的箭头忽然心中一动。他又往下扒拉扒拉,看见一大堆客户名字中夹的几条白天的通话记录,箭头都是朝向左下的。 居然都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么? 好像是。 好像……不太对。 路应言咬了一下嘴唇,点击白天的名字,举起手机贴在耳边。 等待音只响了一下,一声“喂”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路应言不自觉弯起嘴角,问:“盖浇饭我点几份?” “两份。” “好。你还多久到?” “二十分钟。对了,你家还有别的吃的么?” “怕不够吃?” “嗯,挺饿的。” 路应言不确定白天的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想了想说:“家里有方便面,要不我再点点儿烧烤?” “不用点别的了,吃着看吧。” “行,不够吃的话再给你煮袋儿方便面。” “嗯,并排卧俩鸡蛋,中间放一根火腿肠。”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我先准备一下材料。” “不用准备。”白天的声音正经起来,“那次没事对吧?不用准备,听话。” 那次。 确定关系那天。 不光没事,还突破了生理极限。 路应言想起自己抖得停不下来的腿,脸突然热了,抿着嘴没说话。 “行了,我要下高速了,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路应言说完挂断电话,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步停了,自己正站在那个摆着健身器材的小广场上沐浴着月光。他抬头看看自己家的窗户,又回头看看白天家的,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72章 别扭 时间已经进入十二月,气温还在0度上下挣扎。路应言还没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在外面待久了腿有点冷,一进家门就脱掉外套走到电视柜跟前,摘下眼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地板升腾起热气,热得人犯困。路应言的眼睛有点干涩,眯起来看着草缸,几分钟的工夫就开始神游天外了。 江蔓给的信息证实了一些猜测,也把所有事情都串起来,形成了清晰的逻辑链条。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原本只是白天和郑澜生之间的对抗,现在加了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张辰,接下来这三方形势会怎么发展? 如果是郑澜生要退定白天肯定不会同意,但现在郑澜生和张辰利益切割、关系对立了,张辰要吞郑澜生的钱,白天会怎么处理?退了让郑澜生难受?还是公事公办、一视同仁? 白天对郑澜生的态度那么强硬,但李胜春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支持。白天靠山不牢,又是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如果再这样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闪现在脑子里,路应言身子一歪心脏忽悠一下,瞬间清醒了。 呼—— 路应言喘了两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抬头一看挂钟才发现跟白天打完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说二十分钟到,怎么还没到? 路应言搓搓脸,打算给白天打电话,手机还没掏出来门铃忽然响了。他赶忙站起来几步蹿到门口,开门看见白天的一刻心终于踏实下来了,咧开嘴给了他一个拥抱。 “进屋,楼道里冷。” 白天拍拍路应言的背,脚往里挪了挪,可路应言没后退,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动也不动。 “怎么了?” 路应言还没回话就听见唰啦一声电梯门开了,他赶忙松开胳膊往白天身后看。 骑手径直走近,伸长胳膊递过来一个袋子。路应言一接,骑手立刻转身跑了。 白天看着骑手进了电梯,转回头问:“刚才你怎么了?” 路应言也不知道自己在瞎担心什么,笑着摇摇头,后退两步让出门口。“不是饿了么?进屋,吃饭。” 路应言本来不饿,一打开餐盒盖子就饿了,一边埋头扒饭一边简单说了从江蔓那听来的内幕。嚷嚷着饿的那个人却吃得很慢,脑子一直在集中精力处理信息。 路应言吃饱了,放下勺子擦擦嘴问:“你跟张辰关系还可以吧?他想退定怎么不直接找你呢?” “奇葩女的事儿是他出的主意,你忘了?” “嗯,对,他没那个脸。那如果没有奇葩女的事儿,他找你你会给他退么?” “不一定。”白天把勺子斜插在餐盒里,擦擦嘴靠到椅背上,“他直接找我的话,我没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会怀疑这是不是他们俩做的扣儿。” “其实现在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真假,况且就算是真的也不是没有重新纠缠的可能性。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路应言从裤兜里摸出电子烟深深吸了一口,侧过头吐出一串烟雾,“那现在这个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白天摇摇头。 路应言又抽了一口烟,目光跟着雾气上升、飘散,又落回白天脸上。“工地上什么渣滓都有,我非常、非常、非常担心你。” 路应言重重地说了三个“非常”,白天的心颤了又颤,走到他面前把人拉起来拥进了怀里。 白天明白路应言在担心什么,早在十一工人堵门时他就提醒过他,可脑子里的规则不允许他视而不见,他也咽不下那口气——郑澜生搞的事几次伤害到路应言,他忍不了。 “所以你……” 白天深深吸了一口怀里的甜香,说:“我再想想吧。” 路应言拍拍白天的背。白天松开手跟路应言一起收拾餐盒,装进外卖袋子,然后边擦桌子边问:“赔偿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路应言摇摇头,想起上一次面谈,心中好笑。 那个奇葩女到最后也没说实话,可能还抱着侥幸心理,指望着能从雇主那拿点钱才没抖落干净。 赔偿,劳务费,房子,这几件事是缠在一起的,利益互相牵制,如果不松口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形势会怎么发展?对白天会有什么影响? 三个利益个体,可能性太多了。路应言脑子有点乱,只能确定把他们逼得越紧影响到白天的可能性越大。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做了决定——撤诉。 “不行,你不能松口。” 白天又用那种沉着、镇定、坚决的眼神看着他,像那天命令他躲开纷争回休息室一样。路应言很想点头说“好”,可嘴唇张了张,只说了句“我也想想吧”。 白天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没说话。 路应言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不想说了,伸手去拿白天手里的纸巾。白天没松手,垂下眼继续擦桌子,擦完进厨房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洗手。 路应言拎起外卖袋子开门放到外面,回来岔开了话题。“对了,刚才在医院我们仨都忘了让大夫开假条了。江蔓这算工伤么?能歇几天么?” “能。我现在就跟陈起扬说,别回头忘了。” 白天摸出手机给陈起扬发了个信息,让他通知江蔓休假一周,考勤正常报,发完收起手机,走近路应言揽住他的腰。“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白天深深望着路应言的眼睛,目光里有笑意也有爱意,浓得化不开。路应言晃了下神,紧接着垂下眼躲开白天的视线,可眨眼的工夫下巴就被人抬起来了。 路应言头往后躲了一下。“外面太冷了,我进门暖和了一会儿,还没灌肠你就到了。” “不用灌,我真的不介意,你信我。” “我……” 路应言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摇摇头拉开白天的胳膊,绕过他奔卫生间去了。 打电话说到准备工作时路应言的心思已经有那么点活动了,可谈完正事之后又不想听白天的了,别别扭扭地不知道在跟谁较劲。这种情绪下做爱也没滋没味的,直到两个人钻进被窝搂在一起路应言才觉得舒服一点。 跟白天之间的互动一向激情四射,从没出现过这样的状况。路应言知道这不正常,却说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吐不出来也没法不去想,懊恼得要命。 是因为太过担心他么?还是对他一意孤行不满? 路应言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公事闹情绪,更不敢相信负面情绪居然囤积在心里,迟迟散不出去。 太不正常了。 大学毕业后路应言独自经历了压抑和蜕变,如今脑子通透了许多,却在此刻感觉自己变回了四年前的样子——不安、迷茫、倔强,想活得恣意舒展又无力解决问题、逃离困境,莫名其妙的。 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第73章 规划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路应言是背对白天躺着的,两个人的身体弯成一模一样的弧度,紧紧贴在一起。 比起面对面的拥抱,背后的环抱亲密感没那么强,让此刻的路应言有喘息的空间,可姿势中暗含的自由和牵绊又让他心乱,思绪繁杂。 白天搂着路应言的腰,在他颈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没等精神起来就被人催下床去洗漱了。路应言也爬起来换衣服,一打开衣柜门就看见白天的两件衬衫挂在横杆上,隔板上放着他的两条内裤、两双袜子。 为了睡在一起时第二天不用一早跑回家,白天拿了几件衣服过来,大件的紧紧贴着侧壁挂在横杆端头,小件的就那么团起来塞到隔板的角落,没放进主人装内衣的抽屉。 路应言一直没觉得那些衣物碍眼,也没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有一次从那层隔板里面拿衣服碰到白天的东西也只在心里吐槽一句那人邋遢而已。然而此刻看到这些路应言忽然莫名烦躁起来,皱着眉拿出要穿的衣服,咣当一声关上了柜门。 白天洗完从卫生间出来,看路应言换完衣服了要进去,拉住他的手问:“你跟我一块儿走吧,今天又降温了。” “我要上大号,你先走吧。”路应言说完挤进卫生间,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从卫生间门口响到卧室,隔了一会又从卧室响到玄关,然后是一声“我先走了,你穿暖和点”。路应言喊了声“知道了”,很快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 整个世界安静了,路应言撑住台面看了看镜子里的鸡窝头,呼出一口气打开了水龙头。 白天连着在家里住了两晚,路应言连着两晚没干活,大半天过去只接待了一组自访,联系了几个客户确认来收房的时间,其他时间都在对着手机发呆。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路应言给客户打几个字就开始走神,过一会再接着打,反复几次终于受不了了,切到社交平台刷帖子,彻底躺平了。 咚咚咚。 门口的楼梯上响起一串脚步声。 路应言继续刷手机,过了一会听到那串声音下楼,紧接着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又有人上楼下楼,下楼的人直接进了休息室,一屁股坐到路应言身边。 “离交房还有十来天,这就开始催预验收了。你成交量那么大,可有你跑的了。”李灵秀说完摸出手机扒拉扒拉,然后又放下,抬眼看着路应言,“话说你家白总……” 路应言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看看门口。“白总怎么了?” “挺好个领导。布置完工作还说了说职业规划,能力提升。马上散伙了还惦记这些,他是真有心。” “嗯……白总在工作方面确实挺认真的。” “性格就是这样,别的方面也不会差,你捡到宝了。不过……交完房你们俩怎么办?异地?还是你也回去?” 路应言摇摇头。“不知道,没想好。” “反正我是接受不了异地的。”李灵秀往椅背上一靠,“年初我男朋友公司不是想让他外派么?我就说你要是去咱俩就算了,我不想跟手机谈恋爱。” 路应言想说“你那个性格确实需要人陪,我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自己不需要人陪伴,白天呢?也不需要么? 可能是因为刚刚开始“试试”,也可能是因为距离分开还有些时日,交房以后两个人怎么走的问题两次出现在脑子里都被路应言放到一边,根本没想。 以后。 这个词对于路应言来说太遥远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也给他平添了一份额外的压力。 “诶诶。”李灵秀戳戳路应言的胳膊,“手机亮了,到你了吧?” 路应言回过神,一看信息果然是白天叫他去办公室。 “嗯,走了。” 路应言收起手机出门,站在楼梯口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了。 确定关系之后路应言比以前更谨慎,一直坚持两个人必须分头上下班。哪怕在一张床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仍要装成普通同事的样子,非必要不单独接触。白天表面说他此地无银,实际上尽力配合,把叫路应言的顺序排在中间,也没有放下百叶窗。 路应言进门一看白天公事公办的架势心里放松下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一笑,叫他“白总”。 白天拉开抽屉拿出一颗苹果糖推到路应言跟前,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叫你来是想说一下交房的事儿。前期准备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现在的重心得挪到预验收上,提前发现问题提前整改。你跟过验房么?” 路应言点点头。 “那我就不多说了。验收标准工作手册里都有,你客户多,精心点儿。” “明白。” “另外,我想跟你聊聊职业规划。”白天停顿一下,目光闪了闪,“上次问你交完房有什么打算,你说想休息一阵子,现在呢?” “还是打算休息,工作的事儿明年再说。” “休息够了之后呢?” 路应言垂下眼拿起苹果糖,剥开塞进嘴里,手指捏着糖纸摆弄了几下才缓缓开口:“我还没想好。嗯……得再想想。” “那你需要想多久?” 路应言摇摇头,没说话。 糖纸被搓出一片褶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催得人心乱。路应言又搓了几下终于停了,抬起眼对白天笑了笑。“我好像有点儿不求上进。” “干销售比较自由,能理解。”白天说完露出微笑,“那等你想好了再聊你的事儿吧。我这边……这几天就准备提辞职了。” “这么快?不是说等交完房回集团再提么?” 白天苦笑一声,把昨天白英杰说的事讲了一遍,讲完靠到桌边,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我一直没跟你说,前一阵我跟李总起过一次冲突,威胁过要辞职,他挺生气的。现在他要我转岗我又不干,很可能回了集团也待不下去,所以我得尽快。” 路应言敏感地捕捉到白天的用词,开口问:“前一阵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因为郑总?” 白天深深望着路应言的眼睛,迟疑片刻轻声说:“因为……你。” “明白了,工作的事儿……”路应言垂下眼瘫到椅背上,浑身散了架似的,“当时我问你怎么跟李总谈的,你不告诉我……” “你是被我牵连的,我不能让你连工作都丢了。” 路应言抿抿嘴,抬眼看向白天。“你这么急辞职,有退路么?” “正在接洽,还没定。” 路应言点点头,跟着看了眼手机。“时间太长了,晚一点儿再聊吧,我先走了。” “好,晚上见。” 路应言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对白天笑了一下,开门离开了。白天又靠回椅背上拿起手机叫下一个人,然后用力捏捏太阳穴,皱眉苦笑。 白天不想告诉路应言自己为他做了什么,弄得好像道德绑架一样,可眼前的状况他忍不住了——分别越来越近,内心越来越慌,就算是绑架他也要绑住他。 -vb:青春-=- 与光呀整理推荐~~·~~- 跟几个顾问聊完正好到夕会时间,白天打起精神走进了会议室。 这个时间节点顾问手里的意向客户不多,没一会就盘完了。白天总结发言,然后单独说了两件事。 昨天下午警察来了那两个人态度良好,警察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就让他们走了。这个结果应该不会兴起什么风浪,但白天还是强调了一下禁止传播负面言论,是他拍板让江蔓休息的,禁止私下议论同事。 另外一件事是全员准备好交房当天的接待工作,谁出纰漏照章扣钱。 散会之后白天回到办公室打算收拾收拾就去路应言家,可电脑刚装进包里就收到路应言的信息说他正在追两个客户,今晚要干活,让白天别过去了。 电脑包的拉链刚拉上一半,白天又拉开,想继续工作却连电脑都掏不出来。他放弃了,给路应言回了个好的表情,然后拉开电脑包的分隔袋,摸出一张纸条和一张照片。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谈笑和人们匆匆的脚步声,白天看了一眼落地窗发现百叶卷着,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嗡—— 电机开始工作,百叶窗应声而下。白天的视线跟着窗叶下移,走到一半时扫到外面空地上有个人。 那人站在树影下,长相看不太清,但感觉有点眼熟。 好像是…… 白天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步跨到窗边扒开百叶,眼睛跟着下移的缝隙往外看。 那人面对大门站着,人们三三两两经过身边时纹丝不动,十几秒后突然往门口走了几步,迎面拦住了一个男人。 那张脸终于暴露在路灯下,白天看清了,心里一紧。 真是阴魂不散。 第74章 比心 屋里亮着灯,白天知道从外面看窗户上会有黑影,他扒开的那个缝隙里还会透出亮光,可他没躲,就那么跟着下落的百叶窗蹲到地上,从缝隙往外看。 从白天的角度看不见路应言的表情,单从肢体动作来看他挺平静的,还往杨进明跟前走了一步,嘴里冒出一串哈气。杨进明看起来挺高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哈气不停地上升、飘散,片刻后消散无踪。杨进明垂下头,又抬起,靠近路应言握住他的手腕。 路应言摇摇头拉掉那只手,又说了句什么。之后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两三分钟,最后路应言绕过杨进明走进了林荫道。 杨进明没追,就站在路灯下看着路应言的背影远去,站了很久才离开。 白天腿麻了,估计路应言已经上车杨进明跟踪不到了,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路应言没抬头看过办公室的窗户,白天不确定他知不知道自己在看。他希望男朋友不知道,希望他是在没发现自己的情况下对杨进明摆出那样的态度。他又希望男朋友知道,有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路应言注意到自己,然后指着办公室的方向告诉杨进明他有主了,可他没有。 路应言不是非黑即白的性格。他对别人明显的恶意都能一笑置之,更何况是面对时过境迁的前男友,平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才是他会呈现出来的态度。 对,他就是这样。 可是…… 白天皱紧眉头,两条胳膊抱住了膝盖。 杨进明想复合,很明显,路应言拒绝了,也很明显,可是白天心里不舒服,怎么想都不舒服,甚至有点生路应言的气。 他明知道路应言没做错什么,可心里就是有气,莫名其妙的。 一公里的路很近,近得一眨眼就到了。一公里又很远,远得足够白天的脑子理性压倒感性,放弃了去找路应言的想法。 工作的事,感情的事,自己的事,路应言的事,密密麻麻的节点逼近,白天心里负面情绪堆积成山。这种心态下不能去找路应言,他怕自己说错话、办错事,雪上加霜。 车开进小区走到分岔路口,白天没犹豫,直接拐回自己家停好车上楼。 路应言家的窗口亮着灯光,没拉窗帘,但距离太远看不见屋里的情况。白天看了一会就放弃了,打开神秘文件夹翻看照片。 旧照,自拍大头照,没有他拍近照,更没有合照。 白天翻了翻,关掉,视线扫过那几个视频,想点开又觉得没意思,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包再次摸出那两样东西——他从顾问形象展示板上摘下来的照片,和路应言写的那张纸条。 照片已经在展板上贴了很久了,稍微有点褪色,还有些细微的划痕。白天用拇指摸摸路应言的脸,然后移到旁边画下一个和他的头差不多大的椭圆,再然后,指尖在椭圆的上下三分之一处各画一条横线,中点用竖线连接,再在椭圆下方画一左一右两条斜线,接上横线,再接竖线,一笔画出了相纸。 拇指离开,照片失去平衡掉在了茶几上。白天拿起来再看,路应言身边的线稿已经无影无踪了。 咱俩一张合影都没有,明天照一张吧。 白天在路应言的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刚要点发送屏幕忽然往上滚了一下。 【刚才你看见了么?】 悬在发送按键上方的拇指顿了顿,移到输入框一点,全选删除,又打下“没有”,发送。 【你在二楼看着我,我感觉得到】 【我猜你大概心情不太好,觉得咱俩应该聊聊,但说实在的,我心情也不太好,挺别扭的】 【我觉得情绪只要被看见、被说出来就会消散,影响不了你我,可现在我脑子太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天吧,咱俩一起吃晚饭,吃完好好聊聊,今晚我整理一下思路】 【另外,刚才你看见了,应该明白我的态度。这件事你不要多想,想想其他的,明晚聊,行么?】 白天捧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文字滚动,心渐渐踏实下来。他很想说好,明晚好好聊聊,可新一轮战斗在等他,他没有时间。 路应言大概是忘了,明天李胜春会带队过来。这几天为了迎接巡检,后台条线的人各个自查工作资料,忙得不可开交,前台条线却一点没受影响,忘了也正常。 昨天的巡检工作一上班就开始了,下午三点多才结束,明天可不会这么高效。 他们是不会五点钟爬起来的,大概率是上班时间在公司集合完毕出发,到这边就快中午了,而且临近交房问题会很多,估计到下班也忙不完,最后很可能需要招待、安排住宿,后天上午接着忙。 营销部的工作没大问题,白天不惧领导检查,让他烦躁的是人。 剩下这十来天是郑澜生谈条件的最后机会,李胜春来了他一定会借机搞事情,捞钱、告状、甚至当着李胜春的面吵起来都有可能,晚饭不一定吃成什么样了。 大概要等到后天晚上才有时间聊了…… 白天皱着眉站起身,视线穿过玻璃落在窗外的小广场上,片刻之后上移,一层一层扫过对面那栋楼的窗口。 一,二……四,五……七。 那个窗口仍然没有拉上窗帘,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一个剪影,立在窗边一动不动。 白天两步凑到窗边,鼻尖贴住玻璃眯起眼看过去,还是只能看清个轮廓。他举起手挥了两下,那扇窗里的剪影也挥了挥手。他又挥挥另一只手,剪影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白天忽然觉得有趣,又做了几个动作,看剪影一直跟着他做,终于举起两只手轻触头顶,胳膊围成了一颗心。 剪影迟疑了一秒,紧接着按照他的样子抬起胳膊比了个爱心。 白天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摸出手机打字。 【明天集团来巡检,晚上很可能要招待,后天晚上我去你家吧,咱们好好聊聊】 【哦对,我忘了,后天晚上吧。祝你明天一切顺利(微笑)】 白天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收起手机再抬头看,窗口的剪影不见了。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张纸从头读到尾,看到最后一句话突然顿住了。 【成年以后我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像你一样惦记我、保护我,你做的一切我都会记着,谢谢你。】 路应言说他惦记他、保护他,可实际上他的惦记和保护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好处,反而让他“非常、非常、非常担心”,他的心意好像跑偏了。 他为了路应言去跟郑澜生死磕,路应言担心他会遭到报复,他不怕报复就是要磕,斗争牵连到路应言,他斗志升级,路应言更加担心。这串因果仿佛无休止的循环,一层层加码,到现在已经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崩塌,而他只顾一往直前,完全忘了初衷。 这是路应言想看到的么? 两个人因此产生分歧,路应言又把他清晰的边界端了出来,不要求、不期待、不开口,这是自己想要的么? 手指一松,纸页落到茶几上,白天闭上眼,抬起手捏紧了眉心。 第75章 巡检 集团的时间安排跟白天预想的一样,李胜春和三个部门总监临近中午才到,简单吃了个工作餐开始干活,到下班也没忙完。 别的部门都是项目上的部门负责人跟集团的部门负责人对接,白天就老哥一个,自己审自己,有点尴尬,干脆把陈起扬叫来撑场面。 陈起扬只负责管理案场、示范区那些硬件,和前台条线的人员工作标准、仪容仪表那类软件,后台条线的工作不太懂,硬是凑数陪了一下午,直到集团的领导们出发去吃饭了才回售楼处。 晚饭的餐厅是郑澜生指定的,挺上档次,大包间大圆桌,桌上摆着千元级的白酒。 李胜春坐在主位,右手边是郑澜生,项目的人坐在几个“陪”位,很明显已经提前商量过了。白天也不知道自己算“陪”还是“宾”,随便坐了个空位,打起精神维持礼貌。 即便是在集团上班的人,跟大领导坐在一桌喝酒的机会也不多,项目上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席间人们都抓紧这个机会表现,唯独白天兴致不高,纯粹当个应酬。 白天本就不喜欢参加这种饭局,加上辞呈都写好了更是懒得投入,敷衍着把该走的流程走完之后就不出声了。 别人推杯换盏,阿谀奉承,白天坐在那想自己的事,有人举杯就喝酒,有人发言就听着,偶尔瞥一眼李胜春。 拒绝转岗的事李胜春肯定已经知道了,可能辞职的打算他也知道,但这大半天里两个人几次交流,白天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员工要辞职李胜春是拦不住的,最多不按规矩办事,克扣绩效和年终奖。这点白天想过,比起继续在李胜春手底下干那些糟心事,他宁可冒点风险,反正前一阵子提交的报销、补贴都到手了,其他的大不了走仲裁。 白天不怕麻烦,更不怕李胜春玩不要脸。白英杰又没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李胜春要想维护住这条线多多少少会有些忌惮,不会做得太恶心。 想到白英杰白天眉头一皱,无意间抬起眼,就看见郑澜生和李胜春头凑得很近,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白天忽然一阵烦躁,仰头干了杯中酒,悄悄起身离席。 实打实的三九天,走廊里凉嗖嗖的。白天深吸几口气,驱散了胸中的烦闷。他抬头看看顶棚上垂下的灯牌,循着指示的方向奔卫生间去了。 郑澜生一定会跟李胜春要这要那,李胜春会答应多少?大概率他不会出钱,房子的事最后都会落到营销这边,想想真是窝火。 白天一边洗手一边琢磨,想起他们明天走,决定趁着李胜春在找他提辞职,省得回头还得为这事跑回去一趟。 白天擦干手,摸出手机看看时间。 今晚如果结束的时间早,可以等他们回酒店之后私下找一下李胜春,他有什么安排也一起说了,一勺烩,嘎嘣脆。 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门外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呦!白总!” 白天回过神,抬眼从镜子里看见工程部副经理闪身走了进来。 工程部成天跟施工单位打交道,是郑澜生手下的两大核心部门之一,自然是跟郑澜生一条心的。这人在白天跟郑澜生吵架时打过圆场,也在他办公室摔过门,白天对他没什么好感,回头假笑一下说:“赵经理。” “白总这厕所上得够长的,里边儿都准备撤了。”赵经理边说边走到白天旁边打开水龙头,然后按了一泵洗手液洗手,“白总对竣工验收进度有了解么?” “工程给的信息是可以按时交房,具体的不清楚。” “可不一定。现在还差最后一张证,少则三五天能拿到,多则十天半个月。” 白天一听他话里有别的意思,扔掉纸巾侧身靠到洗手台上,双臂往胸前一抱说:“这么说空间很大。” “可以说早一天还是晚一天,就取决于郑总多跑一趟还是少跑一趟。所以我好心提醒白总,郑总有什么要求营销尽量配合一下行吧?” “这是要挟?”白天挑眉,“不过没用,我只是个打工的,决策看李总。” “白总通透,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李总过不去,对吧?”赵经理笑得一脸油腻,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然后扔掉纸巾往门口走。 白天不想跟他一起回去,回过身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余光在镜子里瞥见赵经理手握着门把手不动,回头看着自己。 “有多大的事儿都推到交房以后吧。”赵经理说,说完开门出去了。 白天觉得奇怪,仔细想想刚刚那人无比严肃的表情和含义不明的眼神,脑子里突然出现一种猜测——他不是郑澜生的狗腿,而是李胜春的眼线,他可能跟自己有同样的任务,甚至比自己的任务还要多。 对,很有可能。 无名小卒一般接触不到核心操作,李胜春不会收买那个级别的人,最低也是经理级,对得上。 但成本才是郑澜生捞钱最核心的部门,为什么李胜春不找成本? 白天猜不到老狐狸的想法,干脆不猜了,挺直腰背走出了卫生间。 白天走到包间门口举起手机,一边佯装打电话一边开门进屋。里面的人正穿外套准备撤,白天装模作样地道别挂断电话,拎起了自己的外套。 郑澜生打算安排第二场,李胜春没同意,往外走的时候郑澜生还在说这事。白天嫌闹不想陪,竖起耳朵听着,看李胜春拒绝得很坚决终于放下心来,跟着项目上的人一起恭恭敬敬送领导到大门口。 商务车车门开着,李胜春走到车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白天。“白总跟我们一起去酒店,开个小会。” 白天心说正好,回了句“好的”,等几个人上车后开门坐进副驾驶室,看着前方成串的车尾灯开导自己。 李胜春要说什么白天能想到,无非是他的事,郑澜生的事,最多还有他跟郑澜生的事。 白天对自己的事态度坚决,打算待会当面把辞呈发给李胜春。至于郑澜生,刚刚赵经理说的话向他传递了李胜春的态度,这一针预防针打完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怎么应对,先听听郑澜生作了什么妖再说。 第76章 上来 一行人回到酒店,在大堂的沙发上一坐说了一下各自部门的问题。李胜春只听着没表态,听完就让那三个人回房间了,留下白天单聊。 李胜春一上来就开门见山,让白天再考虑考虑转岗的事。白天周身血液奔腾,兴奋得像在做一件大逆不道却期盼已久的荒唐事,强压着嘴角正儿八经地提出了辞职。 李胜春明显早已经知道他的打算了,表情波澜不惊,先细数“老局长的儿子”的身份为他的职业前景铺了多么平坦、多么长远的路,又帮他规划前期报批报建干顺了之后可以发展的职业方向,不可谓不诱人。 白天出于礼貌没有打断李胜春的演讲,但内心不为所动,等他说完再次强调自己要辞职,然后解锁手机把辞呈发给了李胜春。 李胜春只扫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那么看了白天几秒,然后转移话题说起了郑澜生。 下午李胜春跟郑澜生在办公室里密谈,成本总监有事找李胜春请示门都没让进,只能回会议室一边忙一边等,将近一个小时才见到人。那么长时间两个人肯定谈了不少事,但李胜春一说,就两件——总包的工程款拖欠太久,收尾工作上不去人,要两套工抵,还有他自己那几套房,要换合同。 “换成什么?”白天问,“前几天还要签约,这又改成换合同了?” “他说他用朋友的身份证定的房子,因为限购政策一直没法签约,他现在要换成别人的名字签约。” 白天嗤笑一声。“炒房都跟您明说了?” “他不明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跟他较真,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给他,但他要得太多了,给一半吧。” “哪个给一半?工抵还是换合同?” “换合同那几套房。先给他签一半,另一半拖着,等证下来了退定金,继续挂出去卖。” 说到退定金白天警觉起来,问:“李总,那几套房的购房人前两天来闹过事,要退定金。他们好像不是郑总的关系,定金退了不一定进谁的口袋了,这个情况您知道么?” “我知道,他们自己会协调。另外,工抵两套全给,你拢一下房源报给我,我让澜生跟总包谈高签。”李胜春说完垂下眼,几秒钟后撩起眼皮看向白天,“我再确认一下,你是非辞职不可么?” “对,如果您同意明天上班我就提OA。您放心,最后一班岗我肯定会站好。” 李胜春又盯着白天看了几秒,点点头起身走了。白天看着李胜春的背影,在心里冷哼一声。 工抵可以给,但是要高价签约,炒的房子也可以给,但是只给一半,另一半等郑澜生办好证再卸磨杀驴,你可真是貔貅成精。 李胜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白天摸出手机查销控表,统计房价,编辑好信息发给李胜春,然后收起手机离开了酒店。 天气挺冷,风也不小,白天站在酒店门口等网约车的工夫冻得头皮发麻,上了车脑子才重新转起来。 对于李胜春的安排,白天基本上可以接受。昨晚他就想好不参与他们狗咬狗了,窝火也忍着息事宁人,让路应言安心比置那口气更重要,只是李胜春让他退那一半的定金,这事能不能办得琢磨琢磨。 虽然自己没提张辰,但说了退定金的话钱不一定进谁的口袋,而李胜春说“他们会自己协调”,这意味着他清楚里面的弯弯绕,意味着他知道的情况跟自己知道的没有信息差。 那么,郑澜生真的会跟李胜春交底么? 他敢跟李胜春明说自己借朋友的身份证炒房,应该不怕交底,但他不是要退定金而是要换合同,可能不会把退定金的麻烦说清楚。 李胜春到底是从哪了解到的?赵经理那?还是…… 白天心中一动,突然间明白了。一定是郑澜生跟张辰因为利益重新扯在一起了,但郑澜生不信任他才会要求换合同。这些李胜春都知道,只不过没说出来。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互制衡绝不只几套房子,李胜春是不会跟一个听命办事的人说那么多的。他要的是结果,是听话照做。 真是个老狐狸。 白天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看窗外,车已经到小区门口了。白天下了车步行进小区,走到岔路口停住,方向一转朝路应言家走去。 这一天白天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没顾上跟路应言联系,更没能看上一眼,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心几乎被惦念灌满了。 白天很想看看路应言,可他知道太晚了,没有时间谈。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路应言睡没睡,想给他打个电话,想在此刻抛掉那些纷纷扰扰,让疲惫的大脑得到一丝喘息和安抚。 楼间是风口,大风吹得人呼吸困难。白天看七楼的窗口亮着灯,走到楼门口的雨棚下背着风摸出手机。 等待音响了一声电话就接通了,紧接着听筒里传出一声“喂”,听得白天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在干嘛?”白天问。 “等你电话。” 白天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想我了?” “不知道你们在一个桌上吃饭会不会出什么事儿,挺惦记的。怎么样?” “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那就好。明天还要忙多久?” “估计半天吧,最多下午肯定完事儿了,晚上不会有安排。” 风吹过什么东西,雨棚上方传来一声哨音。听筒里安静了一秒,路应言开口问:“你还没到家么?风声好大。” “嗯,在小区里。” “那先挂了吧,别灌一肚子风,回家再打。” “没事儿,我这个位置有墙挡着。” 听筒里又安静了两秒,突然门禁嘀嘀两声,紧接着哒一声,门锁开了。 白天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的工夫听见路应言说了两个字——上来。 哒。 白天赶忙去拉门,没拉开。“门锁上了。” /vb:青春/\/ 与光呀整理推荐/ 门禁又响了两声,门锁开了,通话断了。 白天拉开门直奔电梯,上楼,手指还没按到门铃上门就开了。路应言伸手把他拉进屋里,关门,开口就是一句埋怨。 “那么大风不赶紧回家站门口站着,你是不是傻?” “是傻,我应该上来。”白天一笑,脱掉外套放到鞋凳上,“楼下也没按,你怎么开的门禁?” 路应言双臂往胸前一抱,伸脚把拖鞋扒拉到白天脚边。“手机开的。物业有个APP,你不知道么?” “还真不知道。”白天靠近路应言,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搭,“累死我了。” 路应言被拱得身体后仰,条件反射地抓住白天的西装,稳住重心后张开双臂把人圈进了怀里。 第77章 效果 白天的脸贴着路应言的脸,冰凉凉的,扶在他腰侧的手也冰凉凉的,只有呼吸滚烫,吹在路应言脖颈上有点痒。他梗了梗脖子,白天以为他要松手,立刻两条胳膊一圈,右手握住左臂把人搂紧了。 路应言拍拍白天的背。“累了就坐会儿。” “不是,脑子累。”白天说着埋头在他颈间深深吸气,缓缓吐出,“真好闻。” “绿豆味儿的我抽惯了,自己都闻不出来了。” 白天不说话了,闭上眼默默吸着路应言身上的甜香,紧张了一天的脑子终于放松下来。他开始想象自己把路应言扑倒在床上,往他胸口一躺,不洗脸不刷牙,不换衣服不进被窝,就那么横躺竖卧地睡到自然醒,然后顶着鸡窝头去洗漱,拉着路应言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或者就在床上浪费一整天。 也许离职之后可以给自己放个短假,趁着路应言也休息多在一起腻一腻,或者一起出去旅个游,增进一下感情,也补偿一下上满发条忙了将近十年的自己。 这么一想裸辞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是需要路应言给予一些安全感。 可是……他会么? 白天睁开眼,嘴唇动了几动,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把胳膊收紧了一些。 “坐会儿么?”路应言问。 白天摇摇头,又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家楼下的?” “不知道,就灵光一闪吧,试了一下还真在电话里听见门禁响了。” “心有灵犀。” “恶心。挺累的,早点儿回家睡觉吧。” 白天轻笑一声。“今天在你家睡行么?我车扔公司了,明天早上你打车上班儿捎着我。” “你还是回家睡吧,我怕……” “怕什么?” “嗯……有点儿想做,但是太晚了,明天咱俩都一大堆事儿,你……” 路应言话还没说完白天就抬起头,用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堵住了他的嘴。 无数火星在周围噼啪炸开,路应言犹如一堆枯草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双手死死抓住了白天的衣领。 喘息越发粗重,空气燥热难当。白天用力按着路应言的后脑,恨不能把两天的别扭和渴望全部碾碎,狠狠揉进他身体里,可路应言却在理智边缘踩了刹车。 “速战速决。”他说。 时间确实太晚了,即使速战速决也是意外之喜。白天立刻点头,拉着路应言冲进了卫生间。 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炮解决不了的,如果真的解决不了,那就再打一炮。 除了看草缸之外,这是路应言疏解负面情绪的另一个有效方法,前天做了一场没滋没味的爱之后,这次的效果立竿见影。 整整一宿路应言就没从白天怀里滚出去过,就算无意识地翻身也会很快翻回去搂住白天的腰,黏糊糊的。 第二天早上白天非要蹭车,不让蹭车就要蹭人,路应言实在没办法,同意了,但提出车得停在街边,不能往林荫道里开。 也许是因为离散伙没几天了,也许是因为心情太好,路应言躺平了,白天在小区里勾他的手指,他躲了两下就随他了。上了出租车白天也没消停,眼睛看着窗外,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把玩。路应言也看着窗外,弯着嘴角。 路应言从没期待过这一公里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然而手指缠绕带来的愉悦感还没填满心脏车就到地方了。他抽出手对白天一笑,说:“我先走,你付钱,算我蹭你的车。” 路应言说完开门下车,快步离开了白天的视线。车里的人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在司机的催促声中扫码付钱,笑容满面。 路应言进门站在大厅跟同事聊了几句,余光瞥见白天经过门口往地产那边去了才回休息室,打开柜门、挂好外套、打起精神,开工。 交房前的准备工作大部分是文件资料、沟通确认之类的,路应言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预验收还没开始。房子工程那边已经验过一遍了,也整改过,但他们那种验法太粗糙,也不会从居住者的角度出发,问题遗留到交房就会影响收房进度,最终影响佣金发放,自己的钱还得自己惦记。 工地上还在收尾,房子里最后一次保洁还没做,路应言深一脚浅一脚地进楼,一动一身灰,一踩一脚泥。 第一套房是个西面的边户,山墙透寒挺明显,还有两处墙面开裂,一看就是修过一次又裂开了。路应言把问题一一拍照、上报,脑子里预演着客户收房时如果问到自己该怎么引导,正这时手机响了。 赵铮没像往常一样发信息,而是直接打来电话问路应言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转账的日子过了好几天了也没收到他的信息,说完又匆忙补充说自己不是想要钱,只是因为路应言迟迟没有消息,也不发卖房的朋友圈了,有些担心。 赵铮的语气比以往面对面说话时自然一些,但路应言还是听出了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心里微微发酸。他放轻声音说这几天在准备交房,事多忙忘了,让母亲别担心。 赵铮笑了,问他什么时候交房,交完房是不是就离职了,下一份工作有没有着落。路应言一一回答,之后,听到了一个让他无比纠结的问题——你元旦能回家么? 赵铮问的是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路应言已经说了交完房要休息到明年,没法再改口说自己忙,没空回去;他同样不能说自己能回去,能回却不想回还不如直接编个理由拒绝。 “言言,”赵铮轻声叫他,“妈想看看你,但是你这阵子忙我不好打扰,所以才问你元旦的安排。你要是不回来,我可以去看你么?” 纠结这种行为非常影响情绪,路应言不喜欢,几秒之后放弃了,借口男朋友想出去旅游,还没确定时间,把问题挡了回去。 挂断电话路应言站在一地灰尘中央抽了几口烟,然后从兜里摸出了一块苹果糖举到鼻子底下闻闻,剥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身体是有记忆的,味蕾也有。 薄荷巧克力糖吃到后来口感黏糊糊的,像第一次跟白天分享它时那个黏糊糊的吻,而苹果糖的清甜缓解情绪效果更好,像奇葩女闹事那天两个人门里门外的对视,让人安心。 白天让路应言安心。他能从很多小细节里感受到白天的心意,同时也能察觉出那人的执拗,不禁好笑。 白天买的苹果糖已经吃完了,他又买了一袋,家里、车里、办公室里、他自己兜里放得到处都是。路应言很想对他说等这袋吃完咱换个口味尝尝,可看着他目光中的得意就说不出口了。 白天的大脑里规则至上,很多时候显得人有些死板。这样的人一旦认准了一样东西就不会轻易改变,人大概也是一样。 神奇的宿命感。 路应言弯起嘴角,垂下眼舔了舔嘴唇。 第78章 聊聊 路应言在楼里碰上过同事,一起吐槽了几句,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全部拍照上报。就这么硬着头皮走了四套房,终于到午休时间了。 休息室里大家都吃上饭了陈起扬才回到售楼处,一进门立刻像昨天一样被几个在大厅闲聊的人包围了。路应言一直惦记着,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跑出去问情况,听陈起扬说上午风平浪静,营销没什么大事才放下心回休息室,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白天一点多才回售楼处。路应言正趴在桌上休息,听见孙心彤跟他打招呼的声音,转过头盯着休息室门口看。 脚步声渐近,渐慢,紧接着白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几个同事看见领导往屋里看,纷纷打招呼,只有路应言一动不动望着他笑,还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白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又清清嗓子,转身上楼。 没过两分钟路应言的手机响了。他装模作样地坐起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解锁手机一看,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撩我,看来昨天晚上你也没吃饱】 路应言憋着笑回复“不是,嘴干而已”,很快收到了回信。 【上来擦润唇膏】 【忙】 发完这个字路应言又发了个“略略略”的表情,之后轻轻扬起了嘴角。 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晚上。 开夕会时同事们挨个汇报收房准备的进度,路应言没怎么听,全程都在用舌头摆弄嘴里的苹果糖,一会舔一舔一会又怕它融化得太快,顶在舌尖不让它接触口水,一直到白天讲注意事项时才听了一耳朵。 听完散会回家,路上路应言没问白天,直接点了双人份的外卖。 约好了今晚好好聊聊,路应言心里有点期待。他不想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影响情绪,已经出现的问题得尽快解决。 外卖到得比白天快,路应言接完放到桌上,蹲在玄关拯救自己的皮鞋。 白天敲门时路应言已经给鞋子上完油了,正用刷子抛光,抬手开完门继续刷。白天进屋关好门,边换拖鞋边问:“去楼里了?” “嗯,一脚的灰,明天可不能穿这双鞋了。” “鞋刷子你用完借我用用。”白天说完脱了外套去厨房洗手。 路应言瞥了一眼地上的皮鞋,发现表面很干净,连薄薄的浮灰都没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也用刷”。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白天家的衣柜里衣服整洁有序,内衣、袜子卷成卷码得整整齐齐,还单独空出一个隔板放顺走的那几件T恤,他根本不是个邋遢人。自己家衣柜里那几件贴着立板的衬衫,还有团起来塞在角落里的袜子内裤不过是他的小心翼翼。 两个人的关系还停留在“试试”的阶段,白天一定是怕生活细节里他这个“入侵者”的存在感太强会让对方厌烦,仅此而已。 路应言多年独自生活,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不过是床上的“伴儿”,不会踏足彼此的生活,唯一的一次恋爱还太过失败,经验约等于零。就这么活到27岁,他脑子里都没长出恋爱那根神经,再擅长细心维护客户,那些心思用在男朋友身上也不对劲,思路完全不一样。 白天也没比他强太多。他不怎么表达,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心意埋在点点滴滴处等着对方发现,说的没有做的多。 路应言叹口气,扭头看见白天正站在桌边拆外卖袋子,转回头默默拿起了他的皮鞋。 收拾完桌子两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都有点局促。 白天最想问杨进明的事,又觉得先说这事显得自己又小气又焦虑,犹豫间眼神一动,发现沙发的角落里有一个毛绒玩偶,好像在哪见过。 路应言顺着白天的视线看过去,转回头率先开口:“眼熟?” “有点儿。” “是我以前的东西,杨进明快递给我的。” 白天把视线移回路应言脸上,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那天他找你干嘛?” “求复合,我拒绝了。” “后来这两天呢?他又找你了么?” “给我发过信息。” “不死心?” 路应言点点头。 “你拒绝了,他没完没了,然后呢?就没有点儿什么措施?” “什么措施?”路应言一脸疑惑,过了两秒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白天抢先了。 白天问“遇到多大的事儿你才会跟人翻脸?”,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 路应言拍拍白天的手,摸出手机解锁,找到杨进明的对话框翻转屏幕对着他。“你看看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不接受,再说这事马上拉黑】 白天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没吭声。 “可能是因为工作习惯,现在我为人处世不会那么绝对。”路应言放下手机,压低上身自下而上看着白天的眼睛,“但如果我男朋友不高兴,我也可以绝对一点儿。” “怎么绝对?”白天明知故问。 路应言拿起手机塞进白天手里,然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删除拉黑一条龙。 白天瞥了路应言一眼,举起手机背对他点了几下屏幕,又递回去。路应言接过来一看,白天把他自己的对话框置顶了。 “是不是还得给你改个备注?” “行啊,改成什么?” “等我离职再改,我先想想。” 路应言说完收起笑容,问起工作的事。白天把前一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说到李胜春的安排时路应言明显皱了眉。 “你会按他说的做么?”路应言问。 “今天下午合同已经开始重新做文本了,换合同那一半这两天就会签约。” “那另一半呢?”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手捏了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已经放平心态了,剩下的都是公事公办,有李总去跟他协调。” “李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卖过你,你信他?” 白天顿了顿,没说话。 “反正我不信。要不你问问张辰他们怎么回事。” 白天一摇头。“我不跟他说话,什么糟烂人!” 路应言本想说“要不我帮你问问”,可看着白天厌恶的表情还是没说出口。 张辰出的馊主意不值得被原谅,但在路应言的标准中他的行为也没达到憎恨的等级。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事去联系,去问,只要张辰还有一丝良知就不会拒绝告诉他实情,但白天不会接受。 一旦某个人的行为触及白天的道德底线、被他厌恶,那人在白天那就翻不了身了,非必须的工作需要他不会忍着恶心接触。 李胜春大概是他的忍耐极限了,忍着恶心还要帮他做事,固执,死心眼,神经紧绷。 路应言希望白天能放松一点,活络一点,别自找罪受,也别让他担心,可公事上他没有发言权。 路应言一向只对自己能控制的东西有要求,对其他的无欲无求,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白天有期待了。 意识到这点以后他又开始纠结了。明知道界线摆在那,不管是作为下属还是作为男朋友,公事上自己都不应该、也没资格干涉白天,可他就是不舒服。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对自己无法控制的人、事、物产生期待感不是好事,守住边界才能保护好自己,然而咫尺相望的人换成白天,他的边界快要被自己踱来踱去的脚步踩碎了。 第79章 忙碌 见路应言不说话,白天摸摸他的脸,捏着下巴把人转过来看着自己。“今天下午辞职申请开始走OA了,我还同时提交了年假申请,应该再挺不到一个月就解放了。” “下家呢?怎么样?” “过了春节再说。” 路应言嘴巴圈成一个圆,挑起眉毛说:“离春节还俩月呢!你这是打算裸辞了?” “嗯,我想等离职了跟你一块儿休息休息,旅个游什么的。你有兴趣么?” 路应言想不到自己搪塞母亲的话居然一语成谶,更想不到白天那种对待工作一板一眼、万分较真的人居然会想裸辞,很惊讶,惊讶之余又觉得这个提议挺诱人。 旅游对路应言来说是件稀罕事。没钱的时候他不敢往那想,有钱了又想赚更多的钱,不愿意浪费时间。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旅游没意思,他宁可躺在床上睡大觉。 不过两个人一起旅游就不一样了,应该会很有意思,而且这样一来谁都不用着急确定下一步的方向了。犹豫不决的事情拖一拖,也许会船到桥头自然直。 “怎么样?”白天追问。 路应言点点头。“行。你想去哪?” “我没什么概念,看你。” “我也没概念,有空的时候搜搜看吧。” “嗯,等我回来吧,先忙完这次巡检再说。” “什么时候走?” “后天中午的飞机。” “今天中午刚完事儿啊!就给四十八小时休息?” 白天苦笑一声。“李总可不是给我们四十八小时休息,他是让我们用这个时间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 “太没人性了。”路应言撇撇嘴,“这回得几天?” “那三个项目离得近,两百来公里,李总要一趟跑完,我估计得六七天。” “那等你回来没两天就交房了。” “所以这几天项目上的事儿我也得紧盯着,累死我算了。”白天侧身搂住路应言,又把他的头按到肩膀上,“真希望赶快离职,天天上班儿一天不歇我脑子都麻了。” “我们都这么过了快一年了,你才几天?” “快四个月了。”白天揉揉路应言的头发,“认识你快四个月了。” “不是三年零四个月么?” “嗯,你说得对。”白天看向草缸旁边的数字蜡烛,拇指在路应言的发梢摩挲,“那时候你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小孩儿,吃了很多苦才进化成现在的样子吧……你很强大。” 路应言很少主动回忆过往,怕心理失衡,怕影响情绪,然而此刻思绪跟着白天的话飘到空中回看那几年,心里竟然生出些认同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骄傲。他蜷起腿往白天那边靠了靠,逗他说:“我那么厉害呢?我都不知道。” “我早说过,没有人比你更值得爱。我很幸运,得到了爱你的机会。” 面对这么正经八百的表白路应言有点接不上话了,手放到白天腿上胡噜了两下。 白天握住那只手揉搓,等路应言反手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时轻声开口:“没关系,我可以等。” 路应言仰起头,微微探身碰碰白天的唇,然后退后一点,迎向两道温柔的目光。“我也很幸运,谢谢你。” 既然决定休息到春节,白天就不那么纠结出差那几天时间见不到路应言了,况且他也实在找不出不参加巡检的借口,只能去。 聊完第二天晚上白天也在路应言家住的,早上等他去上班了才回自己家收拾行李,满心怨念地出发。 白天不在路应言的心有点闲,但身体闲不下来,滴溜溜转得陀螺一样。 作为售楼处里唯三的男性之一,路应言要帮后台布置案场、分拣资料,还要忙预验收,每天售楼处到楼里、楼里到售楼处、售楼处里里外外得走将近两万步,皮鞋磨得脚疼。白天也忙,审资料审得眼花、颈椎酸痛,躺在床上一闭眼,黑暗中全是数字。 工作时间一忙起来两个人的空当经常对不上,一个人发一条信息另一个人过半天才回,什么情绪都过期了,只有晚上才能稳稳当当打个电话吐吐槽,安慰一下彼此。 路应言身上累,白天脑子累,每天都是聊着聊着就不知道谁先睡着了,夜里醒来再关上灯挪回被窝里。 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从没有连续几天白天不见晚上也见不着的情况,四天一过路应言就体会到什么叫“跟手机谈恋爱”了,转天上班看李灵秀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第五天晚上路应言问起了巡检进度。白天说刚到第三个项目,明天开始干活,不过这个项目体量大,一天应该审不完。 路应言掐指一算,就算后天审完立刻飞回来,这一趟算上头尾也有七天,真是太长太长了。 第六天下班回到家,路应言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饭,然后窝进沙发里盘点客户来收房的时间安排,还有哪套房子的问题没解决,明天再去哪套房子验收一遍,大脑正飞速处理信息时接到江蔓的电话让他下楼。 白天给江蔓批了一周假,她没休满就急三火四地上班了,脚踝还肿着也天天往楼里跑,一刻不闲着。几天下来,除了开会路应言几乎没跟她照面,好奇她有什么事至于大晚上跑过来,抄起羽绒服下楼了。 江蔓穿着件长到脚踝的面包羽绒服,大帽子遮着额头,口罩遮着脸,双手插兜,腋下夹着个文件袋,那副全副武装的样子跟上班时判若两人,路应言看了好几眼硬是没敢认。 江蔓看见他了,一边迎着他走过去一边叫了他一声。路应言赶忙招招手,刷开门禁拉开门往里面一指,说:“进楼道里说吧,太冷了。” 江蔓走进去抽出腋下的文件袋,等路应言进来往他跟前一递。“这个给你,请帮我转交给白总。” “这是……” “他们做一手房更名的过程合同、收据、认购书什么的,还有一些别的违规操作的底档,张辰离职的时候都抽走了。” “他给你的?” “我要的。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就算一点心意吧,表达一下感谢。” 路应言双手接过文件袋,看着江蔓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不用。”江蔓垂下眼顿了顿,转而笑了一声,“我总是不服气,但你是真的强,不服不行。” 路应言也笑,点点头说:“可能我有点儿性别优势吧。女性压力更大、更难,需要付出更多努力,更让人佩服。” “行,夸奖我接受了,走了。” “谢谢。” 江蔓摆摆手,按开门禁推门走了。 单元门缓缓合上,发出哒的一声。路应言透过玻璃看着江蔓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弯起了嘴角。 第80章 想你 路应言回到家打开文件袋翻看,突然想起刚才应该问问江蔓,看她知不知道张辰和郑澜生现在什么情况。 对,再打个电话问问她。 路应言想着摸出手机,顿了顿又放下了。 江蔓和张辰现在什么情况都不好说,别给她添麻烦,直接问正主得了。 可是白天那边…… 路应言犹豫片刻,决定不管白天了,就当自己八卦好了。 路应言发给张辰的信息没拐弯抹角,也没过多客套,礼貌地打个招呼就直截了当地发问,过了一会收到一条比屏幕还长的回复。 信息里一半是道歉一半是回答,路应言粗略看了一下,提取出自己需要的信息就退出去了,没回。 虽然张辰的话确认了白天的猜测,他和郑澜生的确因为利益再次牵扯到一起,可路应言仍然觉得李胜春在使坏。 没有证据,没有逻辑,只是一种直觉。 路应言知道单凭直觉白天不会信服,打电话时没跟他说,只说江蔓送来了一些东西,李胜春可能会感兴趣。白天兴致不高,说自己颈椎难受牵扯得头疼,已经躺下想象不久后的咸鱼生活了。 闲聊了一会白天没动静了,路应言毫无困意,挂断电话一会想想工作一会想想白天,一会又想到奇葩女。 前两天法院发了开庭通知,奇葩女又打来电话,语气几近央求。路应言让她先公开道歉表明态度,再来说其他的。今天奇葩女发来几条信息,有市级报纸上刊登的道歉声明的照片,有社交平台上发布的道歉视频的截图、链接。 路应言怕等白天回来上班自己不在公司容易被他发现,下午就抽空去法院办了撤诉,还小窗问了律师费用的事。对方说帮朋友的忙而已,又没开庭,不肯收费。路应言道了谢,这事就算结束了。 白天说自己放平心态了,可路应言还是为了避免麻烦不打算主动告诉他。他不问他就不提,什么时候他想起来这事什么时候再说。 第七天下午白天回来了,落地没回家直接奔了公司,一进办公室就叫陈起扬来汇报案场的情况。 白天不在陈起扬挑起了大梁,几天就完成了案场的布置和示范区的整顿。白天让他明天再检查一下案场细节、水吧供给、卫生情况,保证后天交房别掉链子。 陈起扬走了白天又一个一个叫策划、执行、物料、新媒体等等后台条线的人来办公室汇报工作进度,布置明天的工作,提醒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这一轮忙完白天用力捏了捏颈椎,看看时间,离夕会还有二十来分钟。 白天回办公室时脚步匆忙没看到路应言,这会空下来了有心叫他上来说两句话,想一想又忍住了,埋头整理刚刚做的记录。 过了一会有人敲门,白天抬起头说了声“进”。门一开,路应言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白总,打扰一下。” 白天一看见他嘴立刻咧到耳根,抬手指了指大门。 路应言回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咖啡杯推到白天跟前。“渴了吧?” “主动来我办公室,还带咖啡,又不避嫌了?” “我有正经事儿。” “什么事儿?” “问问领导晚饭想吃什么。”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看路应言一本正经地说着闲事,白天忍不住笑出声,拿杯子的手都抖了几抖。 “民以食为天,这事儿不正经吗白总?” “你说得对,这是正经事儿。” 白天咳嗽几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一抬眼,就看见路应言对他露出那种撩人的笑,好像憋着什么坏。 “那说点儿不正经的。”路应言胸口往桌边一贴,手肘撑住桌面手托下巴,“白总出差那么累,要不要来一套养生保健?” “哦?怎么个养生法?” “木桶泡脚搭配肩颈、头部、面部按摩,然后是重点部位手工清洁按摩,再然后进行舒缓运动发发汗,释放一下腹部的压力,最后用超大袋海盐来个全身热敷,恒温的那种。” “听起来挺诱人。” “效果也不错,尤其是手工按摩,你试过的。” “我更想直接进行舒缓运动,腹部压力确实挺大。” 路应言一挑眉。“肥水没流到外人田里?” “留着劲儿翻家里的地,再不翻就要板结了。” “家里有的是劳力,要电动的有电动的,要手动的有手动的,白总不用惦记。” 白天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撇着嘴说:“我不在你过得还挺丰富多彩。” 路应言噗嗤一笑,收回胳膊摆摆手。“行了,不逗你了。吃什么,你想想。” “嗯……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看你想吃什么吧。” “行吧,一会儿我看看。快到点儿了,我先去会议室了。” 路应言说完站起身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白天忽然叫住他,轻声问:“想我么?” 路应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灿烂的笑,用口型说:“想你。” 已经离职的顾问签下的客户也得收房,总得有人管,白天把那些客户的资料拢在一起分成几份,给了客户最少的几个顾问,尽量让后排和前排的客户数量差距小一点。 这是常规做法,没什么毛病,但由于李胜春一直对佣金分配的事打太极,白天给不出说法,接盘的顾问们有些怨言,对硬塞到手里的客户没什么积极性。 这次跟李胜春一起出差一周白天终于把这件事搞定了,但过程实在是不痛快,李胜春还提了个要求,让白天心里窝了一团火。 李胜春本来答应交房期间发放扣留佣金的一半,现在又要往后推,统计出哪个顾问的客户收房手续全部办结给哪个人发。 钱在银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利息,小钱也不放过,简直不要脸到极点。 夕会一开始白天就公布了李胜春的决定,告诉接盘侠们客户顺利收房的话可以得到每单佣金的10%,跟自己的扣留佣金一起发放,然后又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才进入正题。 几乎每套房子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上报了的有一部分维修了,有的一直没修。白天把问题收集起来,散会后没找工程,而是直接找李胜春协调。 交房是大事,李胜春十分在意,说马上让郑澜生联系总包,明晚之前把该修的修完,保洁做完。 白天说等一下给他发统计表就要结束通话,李胜春拦住他说退那一半房子郑澜生认可了,催他抓紧办手续。白天嗯啊应承几声,没往脑子里进。 郑澜生磨磨蹭蹭今天上午才把验收证拿齐,李胜春晚上就要卸磨杀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这个节骨眼上谁有闲工夫陪他们玩猫腻? 白天谁都不想理,抓紧时间做好统计表发给李胜春,然后迅速收拾东西下班了。 第81章 交房 白天决定今晚躺平了,没拎电脑,只拿着行李走到街边打车,到了小区直奔路应言家。 路应言点的烧烤,白天一进门就闻见香味了,换好鞋脱掉外套,一把圈住他的腰问:“点烧烤是为了让我吃腰子么?” 路应言挑起眉毛,嘴角上翘。“你需要补么?” “你需要我补么?” “你吃得饱么?” “你吃不饱么?” “我吃不饱,你大概也吃不饱。”白天说着越靠越近,在路应言唇上轻轻印上一个吻,“等离职了咱俩都别下床。” 路应言眨巴眨巴眼,抬起胳膊勾住了白天的脖子。“白总刚来那时候,我完全想不到这么一本正经的领导说荤话是什么样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白总的荤话张口就来,像个……” “什么?” “老——流——氓——” 白天双臂用力一勒。“老么?”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三十多了’。” 白天噗嗤一声笑出来,撩人的氛围立刻消失殆尽。路应言摸摸白天的脸,松开胳膊说:“吃饭。” 白天惦记那套养生流程,吃得很快,路应言也在白天到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吃完没磨蹭迅速进入正题。 明天是交房前最后一天,不光路应言工作量巨大,白天也是。两个人都很克制,默契十足地满足基本需求就结束了。 路应言洗澡时白天收拾了行李,把一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洗了。路应言听见声音,洗完澡开门出来看。 “你在这洗?”路应言问。 “嗯。”白天答。 “洗完在这晾?” “嗯。” “晾干以后呢?” 白天一看路应言明显没打算接收他的家当,立刻表态说:“今天折腾一天太累了,不想回家收拾了,明天晾干了我再拿回去。” 路应言点点头,走回洗手台边刷牙,刷完就上床看手机去了。 白天洗澡、刷牙、晾衣服,回到卧室看见路应言躺在被窝里,只露出脑袋,眼睛眯着。 “困了吧?”白天问。 “嗯。” 白天躺好关上台灯,路应言立刻钻进他怀里开始热敷。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腿缠在一起,白天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失落。 集中交付期过去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但不会太久,他总得回集团待几天。白天想走之前以“不想空置浪费钱”为由把房子退了,东西全部放到路应言家,等离职之后再回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堂入室了。 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取决于路应言对同居的态度,所以白天一定要今晚在路应言家里收拾行李、洗衣服,只为试探。结果很明显,人家还不能接受同居,想什么都没用。 再接再厉吧。 白天在心里叹口气,搂紧了怀里的人。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只要白天住在路应言家,一定会趁他睡着偷偷关掉他的闹钟,早上让他多睡几分钟,自己洗漱完再叫他起床。这样一来白天能清醒着捕捉到路应言持续至少一分钟的迷糊状态,心情好得不得了,可路应言少了那几分钟时间就有点赶了, 收拾起来手忙脚乱。 第二天早上路应言又差点迟到,开完早会才有空吃早饭。晚上他为这事跟白天正经八百地谈了一下,白天保证不再关他的闹钟路应言才同意他上床睡觉。 早上白天还是起得比路应言早一点,只不过等他洗漱完路应言已经换好工服了。白天抓着人腻歪了一分钟就先一步出门了,路应言抓紧时间洗漱,然后去茶几上拿起眼镜戴好,转身往门口走时看了一眼草缸,脚步立刻顿住了。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水草间穿行,火焰变色龙悬在缸底,一蹿一蹿的,吸水口附近漂着一条大尾巴,肚皮朝天。 孔雀,最后一条。 路应言皱皱眉,去厨房拿了小抄网和垃圾桶,走回缸边一把捞起死鱼扣到了垃圾桶上。 网兜被鱼压住皱在一起,一下没倒出去。路应言在垃圾桶边缘轻轻磕打两下,不行,他举起抄网猛地一磕,水崩了一脸。 路应言有点烦了,抬头看看挂钟,直接把抄网戳进垃圾桶,往电视柜一放抽了张纸巾擦眼镜、擦脸,然后急急忙忙出门了。 来这个公司以前路应言跟过一次交房,熟悉流程,也熟悉那种喧闹和混乱。 集中交付期第一天人太多了,整个售楼处就像一锅热水里下满了饺子,露不出一丁点平静的水面。 确认时间时路应言就跟每个客户说了人多容易出乱子,照顾不周,建议错过前两天的高峰再来,但还是有不少人心急,不愿意等。 预约的客户已经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了,还有人临时来加塞,排队等着。路应言带客户签到、核验资料、算补差、缴费、签约物业,最后把钥匙交到客户手里、人交给物业带去验房,一遍又一遍。 重复的脑力劳动中还夹杂着体力劳动。有些客户验房过程中出了问题,跟物业、工程沟通不良要顾问过去协调,路应言还要往楼里跑,时间全靠挤。 下午客流稍微小了一点,但也只是相对上午而言,总体的工作量一点也不轻松。路应言靠着两块苹果糖撑到六点才坐下喘了口气,紧接着下一波客户又来了。 送走全部客户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进会议室开夕会,一个个都累得无精打采。 白天一上来先收集了客户跟顾问提出的问题、诉求,费用、服务等方面一一记下,施工质量方面统计好发给李胜春,让他尽快协调。 接下来大家汇报了收房进度,针对客户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个别难缠的客户提的不合理要求还要反复讨论,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 散会后所有人都急匆匆地下楼拿外套下班,只有李灵秀没着急。路应言看她磨磨蹭蹭地晃荡就知道她等男朋友来接,也没着急,拿了外套陪她溜溜达达往外走。 天色阴沉,一丁点月光都没有,林荫道上立着零星几盏路灯,光线昏暗。李灵秀边走边吐槽上次闹腾了半个夕会,白总同意给了一台电视才算完的那个购房人,今天来了又没完没了地在鸡蛋里挑骨头,说着说着突然贴近路应言,手挎上了他的胳膊。 路应言一抬头就看见三个工人迎面走过来,肩上挎着工具包,从头到脚都脏兮兮的,还咧着嘴冲李灵秀笑。路应言赶紧换到李灵秀另一侧,搂着她的肩膀边走边往路边靠,等那几个人走过去才松开胳膊。 李灵秀回头看看,见那几个人还在往里走心装到了肚子里。“这是去维修的么?怎么从这边儿进去?” “围挡拆了,施工那边的门不开了吧?” “开,我下午还看见那边进人。” “那就不知道了。” 说话间两个人到了马路边,正好一辆车开到跟前停下。李灵秀的男朋友降下车窗让路应言上车,要捎他一段,路应言婉拒了,等李灵秀上车后挥手道别。 车开走了,路应言站在那抽了两口烟,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冥思苦想间突然听见身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脑子立刻嗡了一声。 第82章 一夜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林荫道中央,车头周围三个人手拿长条形的东西猛砸车身。 路灯昏暗,路应言看不清那是辆什么车,但他知道那车里的人是白天。 售楼处里没有别人了,只能是他。 路应言狂奔起来。 车头一个人挡住了车灯,人影动作间露出几缕白光,一闪一闪映着空气中的烟尘。路应言肾上腺素飙升,血液四处奔腾。 车门猛地弹开,撞倒一个人。 车里的人冲出来按住地上的人,挥拳,一声哀嚎划破夜空。 车头另一边的人冲过去,抡起手里的棍子往下砸。 半跪在地上的人一闪身,伸脚踹在那人膝盖上。 第三个人靠近时地上的人正要起身,重心已然躲不过空中落下的棍子了,只能抬起胳膊格挡。 “干什么的!” 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路应言仿佛在吼声和脚步声中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嘴里瞬间腥味弥漫。 第二个人凑近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举起了棍子。 “操你妈!” 路应言大喊着飞起一脚,靠惯性把那人蹬出一米多远。 防爆钢叉寒光一闪,白天揪住的那个人被叉在车上。 白天还没反应过来路应言就冲到近前,对着那人的脑袋抡起了拳头。 街口响起警笛声。 砰——砰—— “小路别打了!有监控!” 白天死死抱住路应言往后拖,一回头,另外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好了好了,我没事儿。” 白天喘着粗气,用额头抵住路应言的侧脸磨蹭几下,再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Swe/\/ 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路应言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轻轻颤抖,嘴唇紧绷鼻翼扇动,呼吸声异常粗重。 警车驶近,停住。车门砰砰几声,脚步声靠近。 路应言深深吸气,眼眶中水汽氤氲。 路应言很久没熬过夜了,尤其是那么漫长的一夜。 警察局,医院,冰冷的夜风,空旷的走廊,路应言瞪着发酸的眼睛,除了回答警察和医生的问话,没开过一次口。 白天无数次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也无法消解他心中的激愤、懊恼、埋怨、担忧、恐惧,他不能开口,情绪会决堤。 沉默着熬过等待,检查结果出来了。 白天挡的那一棍子导致左臂尺骨轻微骨裂,相比起来颧骨后侧那块不明显的淤青和手掌、手背上细小的擦伤都不算什么了。 整体看上去白天的样子并不像被三个人围殴过,反而是路应言的样子更狼狈一些。 路应言的右手掌指关节微肿,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更要命的是他的眼镜摔坏了,眼睛毫无遮掩,细微的表情里所有的情绪都被白天捕捉到了。 凌晨四点离开医院时白天的左臂上套了一个高分子支具,外套袖子穿不进去,只能披着。 那件外套太修身了,多了条胳膊拉链不好拉,金属链牙里出外进张牙舞爪,就是不肯待在一个平面里。路应言费了半天力气拉上了,觉得绷得太紧可能会勒到胳膊,又费力往下拉。 快拉到头时拉链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拉不动。路应言猫着腰往上拉一点再猛地向下拽,不行就再来一遍,一遍一遍越来越烦躁。 白天被拽得身子打晃,右手拉住路应言的胳膊说:“算了,不弄了,打车也不冷。” 路应言听不见似的继续猛拽,终于拽开时差点摔倒。他直起身,手伸到白天颈后抓住外套领子用力一扯,右臂就从袖子里滑了出去。 “谁他妈让你买这么紧的衣服?!” 路应言边吼边团起衣服狠狠掼在地上。 扬起的灰尘和哈气纠缠着飘到半空,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路应言死死瞪着白天,目光里的火烧得他心脏一抽。 “对不起啊……” 白天靠近一点,伸出右手想抱抱他。路应言后退半步,低头脱掉自己的羽绒服披到白天肩上,轻轻扶着支具穿进袖子里,然后掰着他的右手往袖子里塞。 白天嘶了一声,路应言没停,猫腰给他拉好拉链,然后捡起白天的衣服套在身上,双手拽住两边前襟一裹,大步朝街边走去。 压抑情绪几乎耗尽了力气,路应言需要尼古丁,可他的电子烟不见了。在街边回头看见那一幕时扔了,还是跑起来之后手松掉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忍了一夜,忍不到门店开门了。 路应言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副驾驶,第二次对白天开口,让他到了小区先回家,自己要回去找电子烟。白天不肯,路应言不再多说,跟司机改了目的地。 不一会车停到路边,路应言付完钱下车,径直走到自己站的那个位置低头找了一圈,没有。他又沿着自己跑动的路线看过去,视线一点一点略过深灰色的沥青路面落在林荫道中央。 不知道是因为夜更深了还是路灯更暗了,林荫道上黑得看不清车道线。那辆黑色轿车被保险公司拖走了,它停过的地方一地碎屑,星星点点的反光刺痛了路应言的眼睛。 路应言突然觉得喉头发紧,慌忙低头移开视线,张开嘴大口呼吸。 白雾升腾,扭曲。 路应言肩头仿佛压了千斤重担,用尽全力绷紧背部也支撑不住。颤抖间身体被压弯,一寸一寸下沉,他不得不用双手撑住膝盖,直到白天靠近。 白天握住路应言的胳膊,他触电一般挺直身子,高高昂起头,瞪着白天的目光里满是倔强。 白天的手仍紧紧握着,一寸一寸将路应言往怀里拉。 路应言咬紧牙较劲,白天猛地将人拉近,左臂一抬紧紧搂住他的背,抢在他挣扎之前低吼一声:“疼!” 路应言不敢挣,只能摆出一种抗拒的防御姿势,蜷起胳膊隔开了两个人的胸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白天说完垂下头,气息埋在路应言颈间。路应言咬紧牙,拼了命也控制不住逆流而上的心跳,怼在白天胸前的手抓住衣服握紧拳头,仿佛抓着他的皮肉。 “你赔我……电子烟……”路应言咬着牙,鼻子重重地吸着气,一字一顿。 “我赔。” “你赔我……眼镜……” “我赔。” “你赔……我的鱼……” “我赔。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路应言战栗起来,嗓子里呜咽一声吹响冲锋的号角,情绪洪水猛兽般撞碎一道道桎梏,喷薄而出。 第83章 情绪 理智告诉路应言白天没做错什么,不该怪他,可情绪听不进道理,歇斯底里地爆发后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白天扶他坐在便道上,打开手电筒搜索林荫道,不一会回来坐到他旁边,捏着电子烟递到他面前。 路应言接过来调到最大档,深深吸进一口,白雾过肺后立刻感到一阵眩晕。他闭上眼,感觉头在晃,心在颤,天旋地转。 白天把路应言的脑袋按到自己肩上,手搂住了他的肩膀。“抽吧,抽够了回家。” 路应言刚刚哭出一身汗,这会有点冷了,蜷起腿缩着胳膊贴在白天身上小口小口地抽烟。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路应言仍旧无法驱散心头的雾气,无法甩掉负面情绪。 逃离别墅那晚是路应言最后一次情绪失控,此后三年多再没经历过如此大起大落,他几乎忘了该怎样跟极端情绪相处。面对今夜种种,路应言大脑里夜色深沉,巨浪翻滚,唯有最深处的静流中闪着一丝金光——他好好地坐在身边。 呼…… 路应言吐出一口气,闭上了困倦的眼睛。 黑暗中又闪过那些画面,情绪再一次收紧,路应言只能睁开眼,目光茫然没有焦点。 白天动了动,手从肩头滑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苹果糖递到路应言眼前。路应言接过来撕开包装,头也不回举到脑袋旁边,等白天凑近挤进他嘴里。 “谢谢。”白天说。 路应言没回话,又从身上的外套兜里摸出一块糖吃了,跟着站起身望向不远处闪烁的黄灯。 “走吧,该回家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白天终于卸下坚硬的盔甲,瘫在沙发上看着草缸发呆,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路应言给他盖了条毯子,之后站在窗边抽烟,望着小区里路灯熄灭、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毫无睡意。 压抑了一夜后又骤然泄压,路应言的身体被掏空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回头看看白天还在睡,去卫生间洗澡、刷牙、打理头发,换完衣服拿了几块饼干就着牛奶吃了。 白天一直在睡,路应言不知道他打不打算上班,吃完站在那看了他一会,起床闹钟响了。 白天激灵一下坐起来,迷迷糊糊看见路应言立刻就要站起来。路应言赶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说:“再去床上睡一会儿。” 白天扎进路应言怀里,右手搂住他的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该上班儿了。” “地球没有你照样转。” “交房事儿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客户闹出点儿幺蛾子。” “谁闹幺蛾子让谁死去,你在家睡觉。” 白天听路应言明显气儿还不顺,没争辩,转而问:“你呢?” “约好的客户不能不管。” 路应言说完拍拍白天的肩膀,拉起他回卧室按在床上坐好,然后解开了支具。 西装和衬衫的袖子撸到手肘,堆得皱巴巴的。路应言帮他脱掉上衣,找了件短袖T恤穿好,重新戴好支具后脱掉裤子塞进了被窝。 “我再眯一小会儿,晚一点去上班儿。” 路应言没说话,从衣柜里掏出一件毛线开衫放到床头。“这件衣服袖子挺肥的,你睡醒了穿这个。那件羽绒服我也留家里,给你出门穿。” “不用了,我有……” “你有个屁!”路应言突然提高音量,恶狠狠地瞪着白天,“你的外套、羽绒服都是商务款哪有特别肥的?就算有你打算光着回家拿是吗?你宁可光着回家拿也不穿我的是吗?穿我的去上班儿你嫌丢人是吗?” 白天被问得哑口无言,爬起来跪在床上抱住路应言轻声说:“对不起……” 路应言顿了几秒,皱着眉推开白天,叮叮咣咣走到玄关,从衣架上拿下另一件羽绒服出门了。 林荫道上一地碎屑,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那是车窗的钢化玻璃和车体的碎片,今天警察还会过来调取监控,这事瞒不住的。路应言觉得不如主动说清楚省得以讹传讹、歪曲事实,出了楼道就给陈起扬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陈起扬离公司还有一百多米,给了脚油加快速度,一拐上林荫道就看见了路中间那一地残骸。他靠边绕过那片地方开到停车场,斜着往车位里一扎,打电话叫保洁出来收拾。 保安大哥已经到岗了,看见领导亲自动手也过去帮忙,顺便聊了几句。 昨晚是保安大哥报的警,他自己也参与其中,被警察一起带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完事之后白天反复道谢,然后叫了网约车送他回家,医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那部分情况路应言也没跟陈起扬细说,只说白天没大事,晚一点去上班。 保安大哥看到了白天拖着路应言时的小动作,陈起扬听到了路应言说白天晚一点上班,两个人一对眼神,立刻会心一笑。正这会路应言到了,脸有些浮肿,没戴眼镜,样子跟平常不太一样。 两个人迎过去关心了一下。路应言说自己只是缺乏睡眠,没什么事,道歉、道谢之后匆忙回售楼处了。 天光已经大亮,但路应言再次看到事发现场仍心有余悸。此时身体状况不好,负面情绪太多,他不能再让自己受刺激了。 人在公司,扛着责任,他不能崩。 地球没有谁都照样转,售楼处没有领导也一样交房。 第二天的客流明显比第一天小了不少,偶有空闲的人们一碰面就会说起昨晚的事,各个地方听来的碎片七拼八凑基本上还原了事件的全貌。 李灵秀想了解第一手资料,每个工作间隙都找路应言,可两个人时间总是对不上,快到中午才抓到人。 路应言只有十分钟,一边喝水一边讲了个大概。李灵秀听完叹口气,说:“事儿都是别人的,只有男朋友是自己的,你说对么?” 路应言点点头,紧绷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展开了微笑。 昨晚跟李灵秀微笑道别,此刻再一次对她露出笑容,这十几个小时里路应言打了没有硝烟的仗,讨伐了不存在的敌人,将时空连接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充满宿命感。 李灵秀胡噜胡噜路应言的胳膊。“你们俩真的特别合适,好好儿处吧。” “会的。”路应言说完垂下眼摸摸保温杯上的小猫,打起精神离开了休息室。 将近三十个小时没睡觉,路应言脑子恍恍惚惚的,接待客户时几次险些算错数字,几次神游天外。 这组客户是夫妻两个人带着孩子一起来的,男人跟路应言走流程,女人在旁边跟孩子聊天。 五六岁的小孩对什么事都充满好奇,问新家在几楼,有几间屋子,有多大,女人一一回答,说要给孩子装修一间儿童房,还要在客厅布置一个游戏区。孩子开心得上蹿下跳,女人也笑,笑声里充满了一家人对新生活的憧憬。 那些笑声感染了路应言,让他把这份机械的工作和高大上的意义关联起来,也让他触碰到自己内心的缺失——一个气氛和谐,充满温暖,没有压力、不紧绷的家。 每个人生命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缺失,也许是家庭、情感,也许是学业、事业。路应言早已在漫长的成长中学会和那些爱别离、求不得和谐相处,但触碰到它们时还是难免遗憾。 路应言从来不会主动去触碰它们,但在这个头脑恍惚、时间流速都变慢了的特殊状态下,他不小心碰到了,内心不由得生出些感慨和希冀,也开始强迫自己直面那些一直不肯面对的情绪。 已经有人为他铺好路了,只要他肯迈出步子,家会有的。 也许,不止一个。 第84章 炸锅 白天被公司的电话叫醒时整个脑袋都是懵的,好不容易听懂了对面说的话,脑子又转不动,没法决策,只好告诉对面先等一等,他现在回公司。 挂了电话白天爬起来凑合用一只手洗漱了一下,穿上路应言的衣服出门了。 路应言留下的那件羽绒服是他最厚的一件外套,长款面包形,最近他一直在穿。白天知道自己穿着它一进售楼处就会被人认出来,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忙,他以为不会有人有空八卦,完全不知道他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外面就炸锅了。 如果说昨晚保安去救白天是本职工作,那路应言去救可以说是见义勇为,算不上什么真凭实据,但白天穿着路应言的衣服来上班这一行为基本上就把两个人的关系坐实了。 对于昨晚的事大家的八卦热情已过,新的八卦一出现所有人立刻战火重燃。看见的人抽空传播消息,没看见的人抽空问东问西,八卦很快传遍了售楼处,也传到了路应言耳朵里。 路应言在洽谈区最里面,没看见白天进门,大脑迟钝也没留意到别人的窃窃私语,把那一家三口交接给物业的同事之后看到李灵秀的信息才知道白天来了。 下一组客户已经在洽谈区等了一会了,路应言没空去找白天,只在核验完资料去取面积实测报告时发了个信息,问他吃没吃饭。白天很快回复说醒了就直接过来了,没吃。 路应言突然精神了,边走边迅速点了个外卖,点完给白天发了两个字——等着。 白天不在没多少事找他,他一来事就都来了。以前的承诺,现在的诉求,手续、费用、流程,但凡找到他的就没有好处理的问题。 昨天夕会之前路应言还垫了垫肚子,白天可是一口东西没吃,一直饿到现在早已经前心贴后背了。硬撑着处理完能处理的事办公室里终于清净了,白天拉开抽屉拿出一块软糖,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装又有人敲门。 来人是孙心彤,一手拎着外卖一手端着咖啡,话没说两句,笑容留下不少。 那笑容里你知我知的意味非常明显,但不让人反感,反而像是……网上都叫什么来着? 白天皱着眉想了几秒,终于想到了。 姨母笑。 这个词一出现在脑子里白天就忍不住笑了,摇着头清清嗓子,开始拆外卖。 一盒青菜,两盒蒸点,一盒粥,白天一个一个拿出餐盒,还没开盖子手机响了。 【饿了太长时间了,吃点好消化的,也别一下吃太饱,胃受不了】 路应言这条信息跟之前发的一样,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看起来挺平静的,其实还是气不顺。 ^Sweet整^<< 理推荐 同行禁用^ 白天撇撇嘴,回信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吃饭,问完边吃边等,一直到快吃完回信才到。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白天看完放下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巡检过后需要整改的事一大堆,加上营销部的日常工作、圣诞元旦的营销方案,白天几天没加班手头的工作堆成山,吃完饭把咖啡灌下肚立刻打开电脑忙活。 路应言来敲门时白天正在打字,看见他先笑,路应言却没给他好脸,走到桌边指着他的左臂说:“大夫说这条胳膊尽量别动弹。” “胳膊没动,打字只用手指头。” “那也不行。” 路应言说完把自己的午饭放到桌上,头也不抬地拆包装、开盖子,坐下开吃。白天不动了,合上电脑看着他吃,看着看着嘴角就扬起来了。 白天想不到路应言一直避嫌来避嫌去的,经历一场事故后突然不管不顾了,又是共享衣橱又是让同事帮忙送饭,还拎着午饭来办公室吃,变化大得让人不适应。 在这方面白天承认路应言的做法有他的道理,心里不舒服还是尽力配合,现在见路应言态度转弯了他恨不能昭告天下,不适应就努力适应,正好。 啪! 路应言盖上餐盒盖子,擦擦嘴装袋,然后去墙角摘下衣架上自己的羽绒服,瘫进椅子里往身上一盖。 白天赶忙站起来让出地方。“你过来,这把椅子能放倒,舒服一点儿。” 路应言闭着眼摆了摆手。“十五分钟叫我。” 最后一个字消失在空气中时路应言的手离身体还有五厘米远,它就那么悬在那,两秒钟后突然下坠,直直落在了腿上。 羽绒服面料被搓得哗啦一声响,很轻,可听在白天耳朵里却如山崩一般震耳欲聋,心被震得生疼。 十五分钟,怎么够一个三十个小时没睡觉的人休息? 路应言累成这样,又是因为自己。 第二次,他都没像第一次一样说一句“累死我了”。他始终一个人担着,一个字都不说。 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绝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时间在凝视中快速流逝,十五分钟一闪而过。白天没看够也没办法,只能依依不舍地把人叫醒。 路应言的意识醒过来了,但身体醒不过来,缓了五分钟才堪堪坐起来。 白天让他抽烟提提神,他抽了,让他把那件厚羽绒服拿走,万一去楼里别冻着,他也拿了,出门之前还主动抱了他一下。白天心满意足地坐下继续工作,效率极高,但没过多久就被人打断了。 警察来调监控,给白天打电话。白天找陈起扬一起带警察去安防室查看昨晚的监控录像,看到路应言打人那段时又问了问警察抓住的那个人伤情如何,路应言的行为算不算防卫过当,会不会追究。 昨天做完笔录白天问过这几个问题,警察说他只打了两下就停手了,而且那人的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只对路应言进行批评教育就完了。今天来的这两位不是昨晚当班的警察,白天不放心又问,把人问笑了。 “都放人走了还能再抓回去吗?那人又没伤多重,不会的,放心吧。” 听警察笑呵呵地说完,白天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到地上了,连连道谢,那样子看得陈起扬直在心里偷笑。 送走警察白天回办公室忙了一会,收到保险公司勘察员的信息索要受案回执和一些证件资料、现场照片。白天刚发完又有人来汇报客户的幺蛾子,两个人说了半天,等人走了时间已经五点多了。 白天惦记着路应言,怕他撑不住,或者不舒服,发信息问他还有几个客户,几点能忙完。 这次路应言回信息很快,说晚上的两个客户改期了,现在这个接待完还有最后一个,六点半之前应该能结束。白天一算时间,告诉他别开夕会了,忙完就回家睡觉去,有事明天再说。 【那我完事去找你,衣服给你再走】 白天一看路应言提到衣服,想开个玩笑问问他自己穿过的衣服有没有臭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路应言状态不好,而且情绪卡在那,弄不好会自讨没趣,算了。 【厚的那件你穿走,你早上穿的那件给我就行】 白天回完信息又干了会活,路应言来了,拿着他早上穿的那件薄一点的半长羽绒服,衣服一放就要走。白天拦住他想问自己晚上可不可以去他家睡,又不忍心敲门吵他睡觉,一犹豫没开口。 路应言垮着肩膀,眼睛眯得小鸟似的也没催他,就那么看着他等他说话。白天实在心疼,抱住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回家吃点儿东西再睡。” 路应言应了一声,搂紧白天的腰深深吸了口气。“我走了,不行了。” “嗯,回吧。”白天拍拍路应言,送他到门口道别,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等着。 几分钟后路应言出现在大门外,双手插兜缩着脖子,一路小跑消失在林荫道上。白天发信息提醒他明天记得戴围巾,收到一个点头的表情后微微弯起了嘴角。 这场事故让路应言藏在心里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了,不完全是坏事,白天甚至从他的态度里感受到一些尚未言明的情感,心中豁然开朗。只不过现在两个人都疲于应对忙碌,没精力深入沟通,只能再等等了。 等忙过这两天吧,好好聊聊。 嘀嘀—— 微信提示音响了。 白天解锁手机看见路应言的信息,笑容瞬间放大了。 【我把钥匙放在门外的鞋柜里了,吃饭别叫我,洗澡叫我,帮你摘支具】 白天点开路应言刚刚发的表情,添加,回复了一个一样的点头。发完他想起刚刚瞥见这个系列里有一个很好看的表情,打开列表找到它,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去。 第85章 爱你 【(动画表情)我爱你】 路应言眨眨眼,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再眨一下,手机滑落,意识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脑终于可以休息了,连梦都不肯做,身体更是软得一动不能动,翻身都省了。 被人叫醒时路应言以为该起床上班了,起身太猛脑袋发晕,晃悠两下又躺下了。白天坐在旁边安抚,过了好一会路应言的脑子才清醒一点,睁眼一看白天胳膊上只戴了保护套没戴支具,又猛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 路应言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白天早就叫他了,自己醒不过来怪谁? 白天笑着摸摸他的脸。“没事儿的。” “有事儿。” 路应言手一摊,白天回手拿过支具放在他手上。 “医生说洗澡可以摘十分钟,其他时间都得戴着,你这都多长时间了?”路应言边说边轻轻掰开支具套在白天的胳膊上,“你自己摘的?” “嗯。摘好摘,粘扣一揭开就行了,戴一只手还真不好戴。” “你自己试了?” “嗯,我要是能戴好就不叫你了。” 路应言贴好最后一个粘扣,手还没收回去就被白天拉住了。他瞥了他一眼,问:“你吃饭了么?” “怕外卖按铃吵醒你,就随便吃了点饼干。你睡觉之前吃了么?” “没有,困得嘴不会动了。” “饿么?” “有点儿。你呢?” “饿。吃点儿?” “行。” 午夜,路应言和白天两个严重缺乏睡眠的人凑在一起吃烧烤,狼吞虎咽。 /vb:青春与光/\/ 呀整理推荐~~·~~/ 吃完路应言困劲又上来了,撑着眼皮洗漱完,准备回屋突然想起了垃圾桶里的死鱼。 在塑料袋里闷了一天半,垃圾桶已经有点腥臭味了。路应言连抄网也不要了,拎出塑料袋扎紧袋口放到门口。 白天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等他洗完手搂着肩膀把人带到被窝里一抱,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路应言怕支具移位,把白天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拿到他自己身侧放好,闭上眼准备睡。白天伸腿缠住路应言的腿,小声问:“诶,你在哪买鱼?电商么?” “花鸟鱼虫市场,我得挑。” “等忙过这几天你带我去逛逛吧。” “交完房还得跟进、归档……没空……” “过几天我打算让员工轮班儿了,有休息日。” 路应言脑子不转了,迷迷糊糊地说:“临走再给我们……争取点儿福利么……” “对。你休息的日子我逃班儿,你带我逛逛。” 逃班。 路应言脑子里闪出一个8分背影——个高腿长,身姿挺拔,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西裤兜里,顶着烈日大步走向来日的战场。 “行么?”白天追问。 路应言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抽动,似乎在笑,紧接着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 白天吻在他额头,唇贴着皮肤呢喃:“我爱你……” 白天没车开了,上班时又赖着路应言要蹭车。路应言痛痛快快地同意了,出门前还特意戴上了他送的那条围巾。 下了车路应言没要求分头走,两个人一起进的售楼处,又一起走到楼梯口,白天上楼,路应言进休息室放外套。 那两件外套昨天被两个人换来换去穿了一天已经够劲爆了,今天早上又来这么一出,喜欢路应言的人和讨厌他的人都震惊了。 早会后的准备时间洽谈区再一次变成八卦现场,路应言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顾干自己的事。办公室里的白天也不管外面炸成什么样,一边回味路应言的态度,一边拽着衣服闻纤维间淡淡的甜香。 白天上班只穿正装,这两天穿着路应言的T恤和开衫有点不习惯,但不得不说,衣服不板人了心态确实会松弛很多,只不过工作状态也紧张不起来了,干活有点拖沓。 白天的工作太多了,堆得没个盼头。他有心借受伤休息几天,可脑子里的规则不允许他在这个节骨眼撂挑子,只能安慰自己离职在望,站好最后一班岗。 外面闹闹哄哄,白天在办公室里强行集中精神工作,渐渐也投入进去了。然而工作不只是工作,纯粹之外还有很多不纯粹的事在酝酿。 收到李胜春的电话白天第一反应就觉得他有猫腻,接起来一听,果然。 李胜春问了一下前天晚上的事,问白天有没有受伤,问用不用回家休息几天,语气里满是关心,甚至还有些急切,可白天不领情。 前天白天收到过一条短信,写着“今日不宜加班”几个字。当时他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出事之后查了员工通讯录才恍然大悟——那是赵经理的好心提醒。 赵经理既然能在事发前提醒他,大概率也会在同一时间告诉李胜春,但事情还是发生了,说明李胜春什么都没做。 两个不听话的员工争斗,他选择隔岸观火,第二天连个屁都不放今天才来慰问,好像不知道似的,更显得此地无银。 白天不愿意恶意揣度他人,但他没法把李胜春往好处想,敷衍了几句就结束通话继续工作,没过一会手机又响了。 白英杰说刚刚听李胜春说起那件事,打来问问情况,语气不疾不徐,比李胜春还稳。 白天作报告似的客观地描述事实,没说无证据的推测,也没夹杂任何情绪。白英杰听完给了四字评语——你太嫩了。 白天又开始抵触,后面的话听都不听直接“嗯”“对”“好”。白英杰烦躁了,吼了一嗓子,之后沉默片刻,留下一句“他不该这么用你”就挂断了电话。 白天放下手机摇头苦笑,想继续工作却怎么也投入不进去,满脑子都是白英杰最后那句话。 白天不知道李胜春怎么跟白英杰讲的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这四个月发生的事他说了多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会把私心说出来。白英杰也不是傻子,李胜春的话他不可能全信,那最终他会怎么理解、怎么判断? 白天仔细琢磨琢磨,好像从那句话里品出点不一样的意味,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责怪李胜春吗?还是觉得这个儿子不堪大用,给他丢人了? 后者可能性大。 白天是被白英杰打压大的,知道父亲对他这个儿子有多不满意,但李胜春一定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得了便宜还去白英杰面前卖乖。 白天清楚李胜春的目的,甚至连他们说了什么都想象得出来。他先打电话来假惺惺地关心,看自己心态平和没打算大闹转头就去找白英杰。他一定会说他不知情,而白英杰一定会说些诸如年轻人需要历练之类的场面话,你好我好不留疙瘩,以后还要互惠互利,好恶心的嘴脸。 路应言说过好几次让白天放松点,道德感不要太高,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白天明白道理,但做不到,除非路应言在身边。 绝大多数时候路应言是松弛的,比甜香更令人舒缓。此刻白天想见他,但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冥思苦想,小心试探。 这两天的路应言是紧绷的,缘由不是母亲,而是男朋友。虽然昨晚睡在一个被窝里,今早又一起高调露面,路应言仍旧没对他露出过超过半秒钟的笑。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白天为那份特别窃喜,又不得不举着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到最后还是决定用平时习惯的语气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路应言很快回信息说自己点完外卖了,一会忙完去找他。 白天开心起来,打开外卖软件一扒拉,忽然在花花绿绿的列表里看见了一家蛋糕店。 伸手不打笑脸人,路应言就算不爱吃多少也会收下一些心意,买! 第86章 21 集中交付期的第三天客流量回落,路应言终于能正点吃午饭了,交接完客户外卖一拎,上楼。 白天的办公室里没有饭味,路应言关好门走到办公桌边问:“你的外卖在楼下么?” 白天一挑眉,嘴巴张得老大。“坏了!我忘了点外卖了!” 路应言瞥了他一眼,拎起外卖放到桌上。“现在点又得等半天,我分你一半儿吧。” 白天笑了一下,站起身跟路应言一起拆开外卖,准备分的时候才发现只有一双筷子。 “你先吃吧,给我留一口就行。”白天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坐下手托下巴看着路应言。 路应言没客气,坐下狼吞虎咽吃了一半,剩下的往白天跟前一推,继续盖上羽绒服睡觉。 白天就着路应言吃,咀嚼都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吃完他擦擦嘴等着,等到十五分钟叫醒路应言,收拾餐盒,然后趁他还迷糊着从桌子底下拎出了蛋糕袋子。 “这是……”路应言揉揉眼睛,拉过袋子看看,“蛋糕?” 白天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他又在袋子里摸了摸,掏出两个数字蜡烛。 “又不过生日,干嘛还买蜡烛?”路应言说着捏起两根蜡烛看了看,“不对啊,是蛋糕店放错了还是你写错了?怎么给的二和一?” “嗯?不是二和七么?”白天看了一眼,又掏出一包餐具套装,“应该是店员装错了。没事儿,吃着玩儿的。” 路应言接过餐具撕开,摆好纸盘和叉子。“吃着玩儿还买蜡烛?这么小的蛋糕蜡烛肯定不是送的。” 白天没听见似的,拿起一根蜡烛准备拆包装,又被路应言拿走了。 “这个没法冷藏,一人一半都吃了吧。” 路应言拆完一根蜡烛放到桌上,又去拆第二根。“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吃不下蛋糕,故意抢了我一半儿的饭。” 白天笑了一下,拿起两根蜡烛插好,把蛋糕转向路应言。“你看,这个数字也挺有意义的。” 两根蜡烛顶端的烛芯都被白天按平了,端端正正地立在蛋糕上,看起来不太像蜡烛,倒像个大号生日牌。路应言对着两个数字默念三遍,还是想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开口问:“二十一有什么意义?” “你把‘十’去掉。” “二……一……二……”路应言停住,抿了抿嘴唇,“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表达,想让你开心一点儿。” 路应言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扭头确认百叶窗关着,起身绕到办公桌对面按住了椅背。 那两片唇明明吻过很多次,熟悉得闭上眼也能用舌尖描画出它的形状,然而经历过那些复杂的极端情绪之后再次触碰,路应言再一次感受到第一次和白天接吻时那种过速的心跳、强烈的渴望和难平的躁动,不同的是这一次情绪不再繁杂,清楚分明。 中午眯的那十五分钟远远不够补足睡眠缺口,但至少整个下午路应言没像昨天一样心慌气短、眼冒金星,加上甜食带来的愉悦感受,心情一直不错。 另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是今天来收房的客户都顺利签了房屋交接单,没扯皮,收佣金的进度条又前进了一大格。 晚上白天照旧让路应言先走,回家休息。路应言觉得自己状态还好,不想再搞特殊化了,留下开了夕会。散会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磨蹭了一会,等人都走光了一起离开了售楼处。 出租车上白天翻看外卖软件,一边跟路应言商量晚饭吃什么。路应言斜着身子看他的手机,说着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眼睛没看到什么好笑的,脑子也没想到什么好玩的,他就那么没来由地笑了,莫名其妙的。 白天扭头看见路应言的表情,恨不能立刻把人搂进怀里亲两口,可现在他只能悄悄握住他的手,目光里满是爱意。 白天把电脑拎回来了,进了门洗把手就开始干活。路应言上了个厕所,洗手时看见早上费了半天劲才挤出来的牙膏还放在台面上,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了浴室柜。 牙膏放在最上层,路应言够下来一盒拆开插进刷牙杯里,忽然觉得两支牙刷加上鼓鼓的新牙膏放在一起有点挤了。他抬眼看看隔板上那些洗漱用品,一股脑划拉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嘀——嘀—— 门禁响了。 路应言关上柜门开门往外走。白天已经快走到门口了,回头笑着说:“我去吧。” 路应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了阳台。 \v\_/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白天的衣服已经在晾衣杆上挂了四天了。洗完第二天晚上他说懒得动,没收;第三天在外面待了一夜,没收;今晚路应言帮他收了,连衣架一起摘了下来。 白天把外卖放到桌上路应言刚好抱着衣服回来,他赶忙迎过去伸出右手。“给我吧。” 路应言摇摇头说了句“跟我过来”,然后走进卧室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回身打开了衣柜。 挂杆有一大半挂着衬衫、西裤、外套,路应言只留了工服,其他的摘下来挂进旁边放换季衣物的柜门里。齐腰高的隔板上放着三摞常服,占了一大半,路应言把衣服整理成两摞,空出一半地方。隔板下面是并排两个抽屉,一个装的内衣,路应言没动,拉开另一个,拿出里面的皮带、领带挂到了衣柜侧壁的挂钩上。 “好了。”路应言忙活完后退半步,转头看向白天,“拆支具之前我帮你收拾,拆完就不管了。” 白天早看懂了路应言的意思,一直忍着没打断他,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伸出双臂想抱他却被人推开了。 路应言扒拉着白天的肩膀把人转过去,手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行了行了,你干活去吧,我收拾完就吃饭。” 白天回头冲路应言笑,说:“谢谢男朋友。” 路应言不看他,猫腰从床上捞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余光瞥见白天出去了才停下,双手搓了搓发烫的脸。 第87章 喜欢 明明只是顾虑白天胳膊受伤让他住过来方便照顾,怎么弄得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怎么居然还脸红了?真的是……废物。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路应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门口。 白天应该是在乖乖地练一指禅,打字的声音节奏很慢,偶尔鼠标会咔哒咔哒响上几声,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男朋友该有的样子。 如果不是白天胳膊上戴着支具,如果不是前几天刚刚经历一场事故,这会是非常有安全感的一个夜晚——两个人一起吃晚饭一起睡觉,其他时间各忙各的,平平淡淡但让人安心。 这就是路应言想要的家,舒服、温暖的家。 路应言走出卧室时白天正蹲在电视柜跟前摆弄什么,路应言悄悄走到他背后探头一看,插着蜡烛的玻璃杯里多了两个数字。 路应言轻轻清了清嗓子,白天回头,又冲他笑。 “杯子有点儿小,怎么插都不好看。这杯子还有么?” “杯子还有,但是水草泥没了。”路应言蹲下,歪头看看挤得满满当当的玻璃杯,“先这么放着吧,等买鱼的时候顺便买一包。” 白天“嗯”了一声,又伸手摆弄蜡烛。 玻璃杯底下没垫东西,滑了一下,白天抬起左手想扶,刚一动就被人拉住了。他扭过头看见路应言垂着眼轻轻拉起袖子,手沿着支具滑到手腕,跟着握住了他的手指。 “别担心了,我没事儿。” 路应言抿着嘴没出声,手指用力,握得更紧了。 后怕,太后怕了。 他总是为白天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现在靴子终于落地,路应言反而踏实了。只是当时的场面和情绪深深刻进了大脑,路应言每每走过那个地方都心有余悸,后怕得厉害。 现在事情还没有结果,白天会做什么?路应言怕白天不肯善罢甘休,悄悄在心里酝酿什么,沉默片刻身子往后一倒,坐到地上问:“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意思?” “警方的处理结果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不会做什么的。” “真的?” 白天也坐到地上,稍稍转身用右手包住了路应言的手背。“真的。我没有证据,揪不出他们背后的人。” “嗯,那帮工人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进去蹲俩月有吃有喝,不用干活白拿着雇主的钱,对他们而言是好差事,肯定不会把主使者供出来。只是……你能咽下那口气么?” /Sweet整/\/ 理推荐 同行禁用/ “其实这件事儿谁都没得利,想明白这个道理就不存在咽不咽的问题了。” “嗯,郑澜生出了一大笔,肯定肉疼得要死。” “对,所以我不想在狗身上浪费时间了,更不想再让你担心。那……现在你能放心了么?” 路应言点点头。“行了,吃饭吧。” 路应言说完站起身走到桌边拆外卖。白天跟过去要伸手,路应言拦住他一指椅子。白天坐下拿起筷子要拆,又被路应言抢走了,他只好把电脑挪到一边,去厨房洗手,洗完坐下开吃。 这几天混乱、疲惫当道谁都无暇顾及其他,现在日子回到正轨,加上中午那个差一点就越界的吻,小心思就都冒出来了。 路应言觉得白天的胳膊戴着支具不方便,内心纠结,只顾埋头吃饭。白天看路应言情绪还没恢复如常,不确定他想不想,吃几口就抬眼看看对面,但始终没接收到路应言的信息。 沉默着递了几次眼神之后,白天忍不住开口:“那个……一会儿吃完我拿着箱子回去搬点儿衣服过来吧。” “反正你也穿不了西装衬衫,先别折腾了,歇几天再说吧。” “那我先跟房东说一声,过几天到整月了就退租。” “行。” 路应言说话时根本不抬头,白天没招了,低头吃饭,没留意到路应言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了,隔几秒就抬眼看看他。 就那么错过几次,餐盒里的饭见底了。路应言放下筷子擦擦嘴,终于对上白天的目光,只那么一眼就明白了——他也想。 路应言放弃挣扎了,起身把餐盒装进袋子里。“那个……我去个厕所……” “等等!”白天擦擦嘴站起来,绕到路应言面前挡住他,“别灌了。” 路应言望进白天的眼睛,仔细探究那里面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犹豫,终无所获。 “路应言,你信我么?”白天问。 路应言点点头。 白天靠近半步,拉住路应言的手问:“你喜欢我么?” 路应言迟疑一下,再次点头,觉得不够郑重又开口说:“喜欢。” 白天笑,抱住路应言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能接受你的一切,包括所有你自己喜欢的、厌弃的。你就是你,我爱的就是你。” 摘支具的过程异常艰辛。白天在背后圈着路应言吸他的耳垂,路应言呼吸急促,稳不住手指,但不想他停。 极端的负面情绪积压太久,路应言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疏解,一刻不愿等。 洗澡时白天的手和嘴就没停过。路应言怕时间太长,催着他快速洗完就给他戴上支具,命令他躺着不许动。白天以为他想玩点新鲜的,还挺期待,没想到这一躺就起不来了。 路应言好像变了一个人,靠气场把白天死死压制住,任他说什么都不肯配合。白天怕他不高兴,一动不敢动,可想冲不能冲的煎熬烧得他心焦,到最后拉着路应言的手求饶他才勉强同意白天自己使点劲。 “支具还得戴一个多月,咱俩就一直这样么?”结束之后白天无奈地问。 路应言不理他,把人拉进淋浴房,抬起胳膊伸到浴帘外面,开花洒放凉水。“一天不能洗两次澡,会超时,你就这么凑合吧。” “不用这么严格……” 白天那个“吧”还没说出来就挨了路应言一记眼刀,只好把嘴闭上了。 花洒里流出热水,路应言调好温度方向一转就要上手。白天赶紧屁股往后一撅,伸手挡住说:“我还有一只好手,不用不用……” 路应言点点头,只握着花洒没伸手。 白天用右手迅速划拉了几下,拽下浴巾胡乱擦擦,擦完往路应言身上一扔扭头逃回了卧室。路应言看着那个快步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第88章 更好的 集中交付期的最后两天闹哄哄地过去了,售楼处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人们被烂熟的轻音乐包围,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佣金跟收房进度挂钩,顾问们归档的同时要追整改,追没签房屋交接单的客户尽快签字,跟挑刺的客户扯皮。还有些客户人在外地集中交付期没来收房,也得紧盯着,紧催着。 路应言睡好了,干活劲头十足,一心想尽快办结所有收房手续拿到佣金,尽快辞职休息。 年底房市冷清,下一个小高峰要三月份才开始。有的人不想在这个时候折腾,耗着等裁员,一听说领导要安排轮休还正常报考勤,高兴得不得了。 每天休两个顾问一个客服,不用一个礼拜就可以休完一轮,这个时候谁先谁后、怎么排班成了问题。 白天把这事交给陈起扬了,让他问一下大家的想法,尽量满足,唯独交代了把路应言排在最后。 白天跟路应言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了,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闲话,但原则上还是尽量不影响工作,不落人口实。而且路应言晚点休正好给他几天时间还一还工作的欠债,还得差不多了才能心安理得地逃班。 白天欠的债实在太多,在公司尽量赶进度,晚上还要加会班。他不能把工作带回家,因为每次路应言从眼前走过都像是勾引,根本干不了活,他只能在公司多干点,回家干些不用集中精力的事,比如搬家。 这几天每天晚上两个人都拉着行李箱蚂蚁搬家,白天负责指挥路应言负责动手,家里很快有了白天的生活痕迹。 白天顺走那几件T恤终于物归原主了,路应言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白天一个没留意洗衣机已经注水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安慰自己更好的都有了,不用在乎几件衣服了。 白天有了自己的刷牙杯,跟路应言的同款不同色;有了大门钥匙和门禁卡,路应言在自己的软件里批准了他的门禁授权;最让他高兴的是,在路应言的微信里他有了新的备注名——一个爱心emoji。 做梦一样的日子,白天舒服得不想醒来,越发惦记离职躺平,这时候他才发觉路应言离职的时间恐怕跟他对不上。 自己躺平了每天在家里等着路应言下班也太没意思了,白天开始关心路应言的收房进度,也提醒李胜春已经有人办结所有手续了,赶紧走流程。 李胜春没表态,只说让白天尽快回去汇报,见面再谈。正好前几天有猎头推了一个职位,公司要约白天面试,他干脆把两件事安排到同一天,新人旧人一起见。 白天不愿意提前一天回去,只能当天起大早,出租车转高铁,再转出租车直奔面试地点。 下一步往哪走白天还没决定,走这一趟只是为了找找感觉,留条路。这种心态下面试毫无压力,白天状态放松,聊得挺好。 面试结束后时间还早,白天打车去公司,见到李胜春直奔主题。 汇报交房情况,请领导协调尚未解决的问题,提交清盘策略,几件事说完,白天掏出了江蔓给的东西和一些自己收集的违规证据。 已经闹到这种局面了,其实那些东西不给他也行,可白天还是想让这几个月的工作有始有终,李胜春气顺了也方便给手底下的人争取些利益。 -vb-=- :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李胜春看完之后白天催他让财务统计佣金,这回李胜春没打太极,当着白天的面给财务打电话布置工作,一脸认真负责。 白天在心里骂了几句,刚准备撤李胜春又提起郑澜生那几套房子退定金的事。白天撸起袖子,左臂举到眼前晃了晃,李胜春点点头,不再多说。 白天一边在心里骂李胜春一边离开了公司,刚从写字楼里出来白英杰的电话来了。 回趟家,有事。 聊聊几个字,白天又烦了,好像白英杰的声音连着他脑子里的情绪开关,异常灵敏。 磨磨蹭蹭地打车,磨磨蹭蹭地上楼,白天进门一看,家里的情形跟上次回来时一模一样——保姆在准备午饭,白英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白天照样换完鞋往茶几对面的板凳上一坐叫了声“爸”,脸上写满了抗拒。 白英杰撩起眼皮看看白天,问:“手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 “多长时间能好?” “四到六周拆支具。” “拆完就好了?” “得复健一阵。” “别问一句挤一句!” 白英杰的音量让白天皱了眉,垂下眼不吭声了。 白英杰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语气平缓了一些。“辞职了?” “嗯。” “下家儿找好了么?” “没有。” “想往哪找?” “不找了,歇一阵。” 白英杰欠起身,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白天,你说实话。” “就是实话。” “你是不想找还是不想在这找?” “不想找,找也不在这找。” 白英杰靠回沙发背上,半晌没说话。白天抬眼,看见父亲眼望着窗外,焦点不知落在了哪里。 “休息休息也好,不过时间别太长,再找工作会有影响。惦记着点儿社保,尤其医保别断,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生病。”白英杰停住,轻轻叹了口气,“过了元旦我就上你姑姑那去,可能待三五个月,也可能一年半载,你该回来回来,我不在,不碍你眼。” 惨白的灯光从屋顶投下来,父亲鬓角的白发反着银光,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闪动。白天突然觉得心酸,分不清两个人谁更可怜、可悲、可憎。 对父亲消极抵抗的结果,是思想在愧疚和质疑之间不断摇摆,是内心在亲情和埋怨之中不停纠结,是身体在妥协和抗争两面反复横跳,整个人都被情绪割裂开了。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白天感觉心太沉了,不想再待下去了,刚要开口道别白英杰又说话了,声音低沉。 “另外,你那个……那个对象儿,姓路的那个,大春会把他调到跟前儿那个项目,方便你们见面,也方便他回家。” 白天立刻就想怼一句“他问人家愿不愿意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李胜春不会那么好心,这是他的主意,一定是。他让路应言来,自己走,只是想让儿子回来而已。 他不压制了?不逼迫了?放手了?我赢了? 白天嘴角微微一动,立刻又收住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在父亲面前永远像个小孩一样叛逆、幼稚、控制不住情绪,太失败了。 第89章 充实 白天准备走时保姆刚好把饭菜端上桌,咋咋呼呼地挽留了两句。白英杰仍旧看着窗外默不作声,保姆叫他也不说话。 白天对保姆微笑一下,换了鞋开门下楼,站在风里抬头看了看天。 快进九了,最高气温已跌直零下,正午时分太阳也有气无力的,驱不散心头的寒意。白天觉得冷,手插进外套兜里,碰到了几块苹果糖。他摸出一块撕开包装闻闻,果香浓郁,吃进嘴里,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唇瓣柔软的触感。 甜,又舒缓。 白天深吸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摸出手机给钱军拨了个电话。钱军正在工位上吃盒饭,一听白天回来了立刻把餐盒推到一边,抄起外套溜了。 上次一起去别墅之后两个人已经一个来月没见了,见了面边吃边聊,话题就没离开过路应言。 白天一直觉得自己和路应言的关系不稳定,偶尔跟钱军闲聊时没多说。现在他没什么顾及了,聊起男朋友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 钱军发自内心地替白天高兴,同时也感慨造化弄人,一切都是机缘。白天顺势提起了杨进明,让钱军感到意外。 杨进明被路应言拉黑之后没再露过面,白天也没问过路应言还有没有下文。他不问是不想提,不想显得自己很小气,但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钱军那是可以了解到一些信息的,白天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的。钱军也没回避,直截了当地答:“我劝过进明别去打扰小路,他不听,说无论如何也得试试。后来试了,没结果,他就放弃了。” “真放弃了?” “对。我觉得他不是因为感情,是心里觉得亏欠,想弥补而已。人这一辈子会亏欠多少人啊……绝大多数都弥补不了,没用,只能带着愧疚活一辈子。” 钱军说着杨进明,白天却想到刚刚离开的那个家,心中惆怅,难得主动说起了父亲。钱军三十多了还没个女朋友,家里催婚催得紧,也是一肚子牢骚,跟白天一起感叹了许久。 下午的上班时间早就过了,钱军的手机一个劲地响。他实在待不住了,叫服务员结了账准备撤。 白天没跟他争,起身拍拍他的胳膊,伸手去拿羽绒服。钱军拦住他,敲敲他胳膊上的支具,笑着说:“哥们儿,骨裂也值了!但是咱说好了,你可别不回来啊!” 白天穿上路应言的外套,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程的高铁只有半个来小时,白天一刻没得闲。 先是警察打来电话说另外两个人抓住了,需要白天辨认照片,最好下午能去一趟。挂了电话白天算算时间,这个工夫保险公司又来电话了,说定损完成,在直赔4S店修车车主就不用管赔付的事了,让他找时间去签权益转让书。 保险公司的事白天先放下了,下了高铁直奔警察局,走完流程又马不停蹄回到售楼处抓紧忙了一会,夕会时间到了。 交付期过后的夕会还是紧锣密鼓的节奏,进度、问题、清盘,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白天口干舌燥,一散会就回办公室灌了一肚子水。 路应言发来信息问他加班还是回家,白天狠狠心回了“加班”两个字,紧接着收到一个大哭的表情。他一看立刻冲动了,手扶住电脑屏幕准备合上,手机又响了。 【逗你的(捂嘴笑)你忙吧,我先回家收拾收拾,太乱了。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没有,看你。你先吃饭,别等我,要不血糖又不稳了】 手机咕叽一声,滚出来一个ok的表情。白天放下手机集中精力,高效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就收工了。 一天没怎么干活,按理说应该加个大晚班,可白天惦记着家里的人,想留出时间跟他谈谈。 以路应言的能力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大概率不会接受工作调动,光是李胜春的所作所为就够劝退他的。但是这事问问也未尝不可,至少可以了解一下他的打算,或者以这件事开头,商量一下年后的安排。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已经跨过“试试”的阶段了,白天打定主意路应言在哪他就在哪,绝对不分开。 白天进门路应言把饭热了一下,白天三口两口吃完拉着路应言坐到沙发上讲这充实的一天,讲到李胜春提退定金的时候路应言突然坐直了,用力抓住白天的手说:“你别理他!让他自己办去!” “你别着急,我没答应他。”白天拍拍路应言的手背,不小心用支具磕了他的手指,赶忙胡噜了两下,“他也没说什么,你放心吧。” 路应言看着白天的眼睛,确认他态度坚决松了口气,紧接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垂下眼转移了话题。“你还能在这边儿待几天?” “看工作推进成什么样吧,估计四五天。”白天往沙发靠背上一倚,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走之前一堆事儿,得把那边儿的东西都搬过来,得收拾办公室的东西,还得去保险公司签权益转让书,又得占用我的时间。” “什么权益?代位追偿?” “对。你也不开车,还知道这个?” “卖房子之前我卖过保险,也卖过车,多少知道一点儿。” 白天笑了,抬手在路应言脸上捏了两下。“我老婆怎么这么厉害?” 路应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张开动了两下硬是没说出话来。白天趁机凑过去想吻他,还差三公分就碰上的时候突然被人推开了。 “你说什么啊?!”路应言才醒过神似的,胡乱在裤子上搓搓手心,“不许瞎叫……” “那我重说。”白天按住路应言的手,嘴凑近他耳边,“我老公怎么这么厉害?” 路应言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白天说:“诶,你那房子不是月初到期么,等元旦再搬也行吧?元旦前你是不是就离职了?” “对,不过过节我可能得回家,我爸还要回老家,不知道哪天走,元旦的安排现在说不好。” “那确实应该提前收拾出来,省得还得惦记这事儿。”路应言转头看向草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嗯……那你的东西搬回去么?” 白天心中一动,再次握住路应言的手。“既然说到这了,咱俩就聊聊正经事儿。” 路应言看向白天,认真点了点头。 第90章 去向 路应言没想到白天那个强硬、专制的父亲居然示弱了,更没想到他居然接受了儿子的性向还试图帮他,最最想不到命运居然往自己头顶扔了一个工作机会。 人人都知道那个项目是集团的亲儿子,关注度高,福利待遇好,不至于让人流口水但在现在的大环境下算不错,可路应言不愿意接受。因为白天,他早已对李胜春有看法,那样的集团领导成天盯着烦也烦死。 另外一点原因,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往家的方向迈出步子。 那天的电话之后赵铮一直没跟路应言联系,路应言也没跟她联系,时间一长那点感慨就在忙碌中淡去了,希冀也熄火了,他没再主动想起过。白天的一番话让路应言不得不再一次直面选择,思考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逻辑简单的结果——不接受。 单纯地不接受这份工作,要不要迈出步子是另一个问题,即便真的要回去工作机会也多的是,不用稀罕那棵空心歪脖树。 “我猜你也不会接受。”白天点点头,“那……下一步你想往哪走?” 路应言咬咬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白天拉拉路应言的手,等他的脸转向自己时望着他的眼睛说:“不带一丁点儿私心地说,我希望你回去,希望你跟家人和解,最终的目的是希望你跟自己和解,希望你快乐。还有……” “嗯?”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会带着我一起吧?” “嗯,把你捏扁了叠几折装口袋里。” 白天一愣。“我也想过把你捏扁了叠几折装口袋里,在钱军发现你之后。” 路应言笑了,手指插进白天的指缝里,手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有了牵绊,前路就不再是一个人的方向了,把对方列入计划的考量因素,任对方侵入自己的精神领地,意味着两个人已经融为一体,没有界限了。 阻止白天的话脱口而出时路应言就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的边界彻底碎了。也许是在惊心动魄的事故中被情绪击碎了,也许是在不管不顾的态度中被冲动撞碎了,也许是在严格遵医嘱的命令中被自己踩碎了。 此刻,他又用脚扬起地上的沙尘,盖住了满地碎片,渣都不见。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路应言答应白天认真考虑去向的问题,就真的打算去思考,但一整晚灵魂就没从云端落回躯体里,没开头。 第二天上午王歆打来电话,说她有个朋友元旦要开车回家,她跟车走,问路应言要不要一起。路应言还没来得及思考,又习惯性地回避了。 借口很好找,不休息、出去旅游或者男朋友另有安排,什么都行,可路应言不知道怎么想的,张口说了句自己要跟男朋友的车走。 王歆接话,说“那我蹭你们的车得了,还能认识一下‘嫂子’”,路应言一听就傻眼了。 白天没说他元旦前会回来,就算回来了,他胳膊戴着支具怎么开车?王歆还拿他当“嫂子”,见了面得多尴尬?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路应言只能先应承下来,想着过几天再说计划有变推掉就好了。 吃午饭时路应言跟白天说起这件事,自嘲脑抽。白天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笑着靠到桌边问:“这么快就想通了,决定回去过节了?” 路应言一愣,支支吾吾地说:“元旦我……肯定离不了职,放假……放不了,肯定放不了。” “那我辞退你怎么样?” 路应言嗤笑一声,低头吃了口饭。 白天又往前探了探身。“支具不碍事,不耽误开车,况且我习惯一只手开车,不用左手也没问题。” “真的?” “真的。” 路应言不会开车,白天那么说他就相信,轻轻点了点头。 “能不能放假不是问题,请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意愿就好。如果你决定回家,一号以前我回来接你。” 路应言“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脑子却没停下。 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自己的意愿才是最大的问题,可当时意愿并没有弹出拒绝选项,为什么? 王歆说要蹭车,自己只想到白天不一定回来,白天不能开车,白天不是“嫂子”,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去,为什么?是潜意识已经接受那条路了么?是大脑深处已经有倾向了么? 深挖潜意识往往会带来巨大的认知错乱,让内心慌张。路应言微微皱眉,紧接着手被人握住了。他抬起头,看见白天望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股温柔的力量。 路应言渐渐舒展眉头,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售楼处大厅里人声喧闹,大家排队打卡,组队打车。 庆功宴本该集中交付期结束就组织的,因为大家要处理的事太多拖了几天,拖到今天已经有顾问办结了全部收房手续,庆功庆得更开心。 陈起扬开车带了白天、路应言和李灵秀,跟上次一样的配置,不一样的是白天和路应言坐在后排,前排两个人一个劲聊天掩饰八卦的心,叽叽喳喳的。 餐厅还是那个餐厅,圆桌还是那两个圆桌,白天还是来者不拒,端着酒杯敬每一个努力工作的人。 路应言坐在白天斜对面,一直尽力控制,目光还是跟他撞了无数次。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刚确定关系时白天的状态——他不是不想控制,是控制不了。 你把爱意投到喜欢的人身上,反弹回来的是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吸引,所谓避嫌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白天目光里的情感太赤裸,路应言待不住了,埋头吃了两口菜就起身出去透气,顺便抽烟。 路应言没穿外套,一出包间白天的信息就追过来了,问他是不是要去外面抽烟。路应言被抓了个正着,只能说自己上厕所,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匆忙抽了几口,抽完赶紧往回走。 一拐弯路应言就见江蔓站在包间门口摆弄手机,听见脚步声朝他走了几步。路应言微笑着打招呼,问:“有事儿?” 江蔓摇摇头。“透透气。” “我也是,屋里太闷了。” “你找工作了么?” “没有,我打算休息一阵,年后再开工。你呢?” 江蔓笑了。“真巧,我也这么想的。前一阵我看了些旅游攻略,想年前出去玩玩儿。” “太巧了,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跟白总一起?” 路应言点点头。 “真好。你们这样的少数群体,茫茫人海里遇见合适的人真是好大的缘分。” “谁说不是呢?”路应言说完想关心关心她和张辰的事,犹豫一下还是没开口,“那……祝你玩儿得开心。” “谢谢,也祝你们玩儿得开心。” 路应言微笑点头,错身进了包间,回手关门时看见江蔓垂着头,背影落寞。 缘分一词,有时充满美好,有时令人无奈,有时包裹着沉重的宿命感。你遇见的是哪一种、结局如何,投入进去之前没人知道。 路应言在心里长叹一声,关好门提起笑肌,一转身,目光落在了白天身上。白天也望着他,目光含笑,越过茫茫人海落在他眼中。 感恩命运的馈赠。 更感谢你。 第91章 巅峰 路应言回到座位坐下,旁边的李灵秀立刻凑到他耳边打趣他,还没说上几句话就看见陈起扬站起来提杯,赶忙闭上嘴正襟危坐。 陈起扬是元老级员工,几年间看着那些楼一层一层盖起来,示范区一点一点成形,一草一木都像自己养大的孩子。如今房交完了,售楼处也快散伙了,他心里挺感慨的,话说得有些伤感。底下的人静静地听着,回忆起在这工作的日子,都有些动容。 “岁数大了,有点儿啰嗦哈。行了,不说了。”陈起扬说完端起酒杯,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视一圈,“敬辛苦的自己,敬时光!” 酒杯乒乒乓乓撞着玻璃转盘,跟说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路应言吸吸鼻子,举杯清了杯中酒,放下杯子无意间一瞥,看见李灵秀目光呆滞,一双大眼睛里聚满了雾气。 路应言赶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妆该花了。” 李灵秀低头按了按下眼睑。“你回家找工作么?” “还没想好。” “还继续卖房子么?” “应该是。干了那么长时间,习惯了。你下家儿找好了么?” “嗯,等发了佣金就辞职。”李灵秀抬起头看看路应言,跟着凑近他耳边,“小路,你真的特别特别好,我特别特别喜欢你这个朋友,你要是回家了我会特别特别想你,但是我也特别希望你跟妈妈和好,特别希望你过得开心。” “别那么伤感,我就算回去了也才一百多公里,说见就能见。” “白总也特别好,你们俩好好的啊!” “放心吧,结婚的时候请你来观礼。” 李灵秀猛地弹开,抬手照着路应言的胳膊扇了一巴掌。 路应言一缩肩膀。“干嘛啊?” “别胡扯!” “我说真的!”路应言凑到李灵秀耳边,“有了孩子还认你当干妈呢!” 李灵秀捂住嘴抖着肩膀,眉眼带笑,笑中带泪。 路应言也笑,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然后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忽然间感受到了斜对面投来的目光。 路应言放下酒瓶,抬眼就看见白天微笑看着自己。他端起酒杯朝白天扬了扬,一仰头干了。 路应言劝李灵秀别伤感,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触动,后半程喝了不少。回家的路上他被出租车颠得酒劲上头,进了门外套一脱就扑到白天身上胡乱摸索。 白天想起那天,揽住他的腰说:“上次庆功宴你说你会纵欲过度下不了床,要请假,结果完事儿就把我赶走了。这次正好赶上你明天休息,是不是可以放纵一下了?” “不行……我骑不了太长时间……” “我来。” “不行……大夫不让你使劲……” “我受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腰。” “不行……” 白天在路应言脸颊轻吻一下。“放心,没事儿。” “不行……” “真没事儿。” “不行……不行……不行……” 路应言的话带着热气喷在白天颈间,白天不想跟他争了,单手捏住他两颊堵住了他的嘴。 路应言抽了一口气,手臂勾住白天的脖子把人推到墙上深吻,片刻之后抓着他的衣领跌跌撞撞亲进了卫生间。 路应言心里好像有个秒表,从白天摘掉支具开始每个动作都按秒计时,嗒嗒嗒催着他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没时间享受,洗完匆忙回到卧室抬手就把白天推倒了。 白天趁他戴支具的工夫伸长右臂拉开床头柜抽屉,手还没伸进去摸索就被人拉回来了。 路应言双手撑在他两侧,用湿漉漉的目光自上而下看着他。“白天,不戴了。” 白天心中一喜,握住他的小臂问:“你现在清醒么?” “清醒。”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知道。我想试试。” 从确定关系那天开始,白天想那码事想了不知道多少次,看路应言那么坚定再也忍不住了,拉下他的头狠狠吻了上去。 两个灵魂交缠在一起的感觉好像一颗心紧贴着另一颗心,在亲密无间的温柔里跌宕起伏,心理和生理上的感受都攀至巅峰。 路应言醉意更浓了,医生交代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记得了,意识从大脑中抽离,气球一样飘上半空看着自己,想笑又想哭。 路应言忍了许久,还是在最后的风暴里哭了。白天把人抱进怀里细细地吻,拇指抹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过了半晌路应言醒过神,稍稍一回味就觉得脸发烫,立刻从白天怀里挣出去翻身下床。 昨晚刚收拾过屋子,路应言不想弄脏地板,想快点走步子又不能迈得太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辛。 白天跟过来扶他,笑着问:“跑那么快干嘛?” 又累又困,腿酸屁股胀,路应言实在没力气说笑,用力提着气走进淋浴房靠到墙上,还是感觉大腿根有点湿。 白天说了声“凉”,拉起路应言靠进自己怀里,摘下花洒放水。路应言拉起白天的左臂伸到外面,接过花洒胡乱冲洗一气,冲完挪到白天身后扶着墙蹲到了地上。 白天转过身凑在路应言脑袋旁边晃来晃去地勾他,路应言有点不好意思,扒拉扒拉他的腿把人转了回去,头都没抬。 白天悻悻地放弃了,收拾完钻进被窝把人一抱,怀里的人几乎是瞬间就没动静了。 白天等了一会,确认路应言睡实了爬起来关掉他的闹钟,又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才关灯睡觉,没想到早上路应言还是醒了。 白天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一出卫生间就听见路应言叫他,进屋一看,床上的人闭着眼睛蜷着身子,被子拉到嘴巴只露出半张脸。 “吵醒你了?”白天走到床边弯腰在路应言额头亲了一下,“再睡会儿吧。” “嗯……你几点能出来……” “中午吧,咱俩一块吃饭,吃完去买鱼。” “先去配眼镜吧……” “不配了行么?你不戴眼镜特别好看,还方便。” 路应言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不习惯……上班儿戴……” “行吧,我赔你。” “嗯……你陪我去……” 白天没纠正他,又俯身亲了他一下。“睡吧,我走了,中午见。” 路应言“嗯”了一声,呼吸放缓,大脑渐渐陷入了一片混沌。 第92章 表白 路应言一直睡到十一点才醒,一翻身就感觉浑身酸疼,好像睡梦中被人揍了一顿似的。他闭了闭眼睛,意识渐渐回笼,紧接着想起昨晚的情形,又猛地把眼睛睁开了。 自己主动撩的,自己要求不戴的,自己玩他玩得星火燎原才被掀翻的,都是自找的。 喝多了也太……太…… 路应言又羞又恼,再次闭上眼,再次猛地睁开,抄起手机给白天发信息。 \Sweet整理推\_/荐 同行禁用\ 【你,睡三天沙发】 路应言发完看看时间,立刻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完出来白天正好进门。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外边吃么?” 路应言边说边往门口走,白天换了鞋迎过去,把人抱了个满怀。 “怕你状态不好,回来接你。” “那谢谢白总了。” “光用嘴说?不表示表示?” 路应言翻了个白眼,推开白天回卧室找衣服。 难得不用穿工服,路应言站在衣柜前挑挑选选,最后在那两摞长久无人问津的常服里挑了两件颜色相近的套头卫衣和牛仔裤,把稍微宽松点的一套给了白天。 白天不习惯穿那类衣服,也惦记着晚上回去开会,不太想换,可看路应言一脸的期待还是乖乖换了。 他想让他高兴,穿什么衣服无所谓,他高兴就好。 路应言少有的热情高涨,笑意直从眼眶里往外溢,收都收不住。白天看着他的样子也心情大好,搂着人黏糊糊地亲起来没完,差点亲出火,最后被路应言连拉带拽地出门了。 大冷天没有车开,一站式解决所有需求的商场成了首选。两个人不约而同选了公司附近那家,先吃饭再配眼镜,再逛一逛消化消化食。 第二次在工作日和白天一起出门,路应言再一次感受到学生时代跟同学结伴逃课的窃喜,心情好得不得了,饭都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两个人去了眼镜店,路应言看上一副玳瑁色大框纤细板材镜框,戴上问白天好不好看。 白天觉得跟原来的眼镜差别太大,怎么看怎么别扭,店员却说好看,一个劲鼓动他下单。 “上一副眼镜戴了两年了,腻了,换个样子。” 白天脑子里某根神经轻轻一抽,愣了一下。 路应言推推镜框,问:“真那么难看吗?” “其实挺好看的,就是看着不习惯。” “那就要这个吧,看几天就习惯了。” 路应言说完把镜框交给店员,坐下验光,验完去柜台选镜片。 白天早早解锁手机亮出付款码,路应言一选好就把手机往店员跟前递了递。 店员说了声“稍等”,继续操作电脑。 路应言握住白天的手机往回拉。“不用,我自己付。” “说好了我赔你的。” “我可没答应,我说的是‘你陪我去’。” “早上你迷迷糊糊的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白天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发觉这话有些引人遐想,余光一瞥,看见店员正抿着嘴笑。 “对,都记得,你说的我也记得。”路应言歪头一笑,“你说过你会对我负责,现在怎么着,赔我一副眼镜就完了么?不可能的。” 白天目瞪口呆,大脑短路,看路应言冲他眨眨眼又笑出声,垂下眼摇摇头。“行,你来。那个……我去外边儿凉快凉快。” 见白天走了,路应言摸出手机亮出付款码,一抬头,看见店员举着扫码枪一动不动看着门口。他把手机伸到扫码枪下面,嘀的一声,扫码成功。 “谢谢。”路应言一笑,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小票!” 路应言留下一句“一会儿就回来”,出门走到白天面前继续逗弄。“能负责到底么?” “当然,荣幸之至。” 路应言笑得灿烂,拍拍白天的胳膊说:“走走吧。” 没有车放东西两个人只能抱着羽绒服溜达,太麻烦。白天想起上午抽空去签了权益转让书,跟路应言念叨了一嘴,说再有三四天车就修好了,正好能开回去。 路应言想起跟手机谈恋爱那一周稍稍有些失落,想问他如果自己不回家,元旦前他能不能回来一趟,还没开口白天突然扯扯他的袖子,指着旁边一家进口食品商店说:“糖快吃完了吧?再买一袋去。” “行。” 白天带着路应言走进店铺,直奔糖果货架拿了一袋苹果糖。路应言看看旁边同系列的糖果,在几个水果口味里选了一袋柠檬的,然后用眼神示意白天把苹果糖放回去。 “换个口味?”白天问。 “一个味儿吃太多了有点儿腻。” 路应言说完往前走了两步,从琳琅满目的零食中拿起一袋仔细端详。白天抿抿嘴把苹果糖放回货架上,看着路应言的背影反刍。 腻这个字代表着路应言的生活态度,对东西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白天知道以前他喜欢新鲜,不会连续约同一个人,也知道自己是个例外,可例外仅此一个,他的习惯并没有改变。 不管是以前的床伴关系还是现在的情侣关系,相处中路应言总是想要“来点不一样的”,白天也尽力给他不一样的感受,给到现在,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新鲜的招数了。 可是……路应言的态度还不够明确么?对他没信心么?还是即将到来的短暂的分别让自己失去安全感了? 白天看着路应言一只手抓着两袋零食和一袋糖果,另一只手继续伸向货架,突然间疑惑了。 除了糖路应言还拿了三袋没吃过的零食,结完账出来一只手拎着塑料袋一只手在里面扒拉,怀里还抱着羽绒服。白天伸手想帮忙拿东西,路应言没给,蹲到地上拆开柠檬糖的包装拿出一颗,然后拎起塑料袋边走边把糖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柠檬香气挺浓的。” 白天侧头靠近路应言。“你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 “对。” “有没有哪一类东西例外?” “什么意思?” “就是……长情,不图新鲜。” 路应言撕糖纸的动作一顿,在心里笑了两声,调整好表情才停下脚步看向白天。“比如?” “比如衣服、鞋子、鱼什么的。” “这么说……草缸算一个。每一条鱼每一棵草我都分得清,死了我会难过。” “还有么?” 路应言看着白天期待的表情,满脸认真地回答:“保温杯。我特别喜欢那只小猫,打算用到天荒地老。” “要是磕掉漆了呢?” “买根丙烯马克笔涂一涂。” “要是摔坏了不保温了呢?” “正好夏天用。” “到了冬天呢?” “买个保温套套上。” “要是弹簧坏了盖子弹不开了呢?” “用手掰。” “要是不小心丢了呢?” 路应言憋笑憋得太辛苦,听到这个问题再也憋不住了,大笑着把糖挤出一半举到白天面前。“那就可怜巴巴地求你再送我一个。” 白天也笑了,探头吃糖,手指碰到了路应言手里的塑料袋。 工作日的商场没几个人,白天看看左右,手指沿着袋子提手爬升两步,握住了路应言的手。 “白总好大的胆子。”路应言笑得眉眼弯弯,探身凑近白天,“敢不敢让我尝尝糖好不好吃?” 路应言的话带着热气撩过白天的唇,他赶忙低下头,松开手勾住塑料袋一提。“我给你拿一块儿。” 路应言站直身子,笑眯眯地看着白天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糖,在他动手撕包装前抢了过去。“你胳膊别使劲儿。” “没事儿。” 路应言撕开糖纸瞥了他一眼,跟着把糖挤进嘴里尝了尝。“味道不错。” “嗯,挺好吃的。” 路应言低头接过塑料袋,顿了两秒再抬起头,笑容不见了。 “白天,你知道,我是不喜欢把情绪憋在心里的,哪怕说出来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至少心里能舒服点儿。这一点有时候我也做得不够好,但我明白道理,我会尽量去做,希望你也是。” 白天点点头。 “现在,此刻,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么?” 白天再次点头。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白天自己也理不清头绪,摇摇头说:“我说不清。” “那我说。”路应言握住白天的手指,用了些力气,“白天,我喜欢你。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有疑虑,我会每天拥抱你,吻你,跟你表白。如果你安全感不够,我会把你的脸录入手机,和你的ID共享定位。如果你讨厌异地,我会尽快办结所有手续,尽快辞职。在离职之前每次轮休我都会去找你,等不到第三次你就可以办完家里的事回来找我了对么?” “对。我还有周末,我回来找你。” “你看,这么一算见不到面的日子就没几天对吧?” 白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会每天晚上给你打视频电话,跟你聊天,一起看草缸。我会告诉你我有多想你,就像你想我一样。”路应言扣住白天的手,拇指在支具边缘摩挲两下,“白天,我们分开过一个星期,这次只不过比上次多几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路应言的话掷地有声,落在白天心上咚咚作响,又温暖轻柔,吹散了他心中的薄雾。 白天深深望进路应言的眼睛,蜷起手指包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你的棱角,你的坚强,你的勇敢,你的善良,和你脑中的认真、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柔软、口中的喜欢。 谢谢。 第93章 孔雀 取眼镜时白天没进去,路应言自己去的,出来时拎了个纸袋,脚步轻快。 白天问他店员有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路应言大笑,说人家镇定着呢,没事人一样。 “做销售的见多识广,我还见过更炸裂的顾客。” 路应言以这句话开头,去花鸟鱼虫市场的路上说了很多奇葩见闻。 那些事多数路应言都讲过一次了,就在上一次两个人一起逃班那天,白天开车送他回去参加婚礼的路上。这一次白天仍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接话,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一条规律——路应言高兴的时候话特别多。 叽叽喳喳地嘚吧了一路,车到了市场门口。两个人下车直奔观赏鱼区,一家一家溜达。有些店铺主营大型热带鱼,路应言没兴趣,只进专卖小鱼小虾小水草的店,边看边给白天介绍。 有一家店的老板跟路应言很熟,见他进门笑容满面地打招呼,问他身后的人是不是鱼友。路应言纠正他说“不是鱼友,是草友”,说完还看看白天,一脸的笑。 这种话路应言常说,但白天还是没法免疫,转身出门看天看地看手机。 路应言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袋子,一袋孔雀一袋水草泥。白天要拎路应言没让,只把眼镜和零食的袋子给他了。 观赏鱼区旁边是花卉区,路应言没逛过,一进去看见满眼的鲜切花和绿植连连感叹。白天东看看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稳重劲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两个人沿着通道走了两趟,经过一家鲜花铺子时白天停下了脚步。 那家铺子花非常多,一扎一扎插在桶里,地上、桌上摆了两层。白天觉得桌子的高度挺合适,凑近路应言耳边说:“拍张照片儿吧。” “拍呗。哦——你是让我帮你拍吗?” “合照。” 路应言立刻放下东西掏手机,一抬头,白天已经站在铺子门口了。路应言站到白天旁边,手指夹住手机伸长胳膊,咔嚓一声,镜头捕捉到两张笑脸,灿烂胜过身后的色彩斑斓。 白天想买一束鲜切花,路应言嫌东西太多不好拿,只买了两盆小小的多肉就往回走了。 白天要回公司开会,时间不宽裕,但还是执意要送路应言上楼,进门就让路应言找玻璃杯。 路应言心说就知道他有别的事,拿了个杯子放到电视柜上,拆开水草泥倒进去铺平,刚要拿蜡烛白天从厨房回来了,指尖捏着糖果包装上的柠檬图案。 “你怎么跟……” 路应言想说白天跟小孩似的,剪纸上瘾,看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就把话咽下去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快,加油。” 白天三下五除二插好蜡烛,摆上柠檬,看看表,又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盆多肉放下,拎起袋子走到门口换鞋。 “那盆拿售楼处去?”路应言跟到门口问。 “对。” “待不了几天了,还往办公室拿东西?” 白天揽住路应言的腰一搂。“待一分钟也希望自己心情好一点儿。” “看多肉心情好?” “你买的,看着就高兴。”白天怼住路应言的嘴亲了个响,然后松开胳膊开门,又转身亲了一口,“我走了。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嗯,拜拜。” “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路应言走回电视柜前往地上一坐,拎出装孔雀的水袋看了看,跟着摸出手机给白天发信息。 【转我20块钱】 【转账】 【我绝对不问你要干嘛(笑)】 路应言戳戳水袋,看鱼游得挺欢实,拿起手机收钱、打字。 【眼镜不用你赔,但是鱼你得赔。你还得趴缸边上告诉它们你过几天就回来,让它们别死,等着你】 白天回了一条语音,不知道是因为正在走路还是因为情绪波动,气息微微发颤。 “晚上回去我就跟它们说。我很快回来,你放心。” 语音条没结束播放,但没有人说话,扬声器里只有风声和呼吸声。几秒之后有人叫了声“言言”,跟着是摄人心魄的三个字。 路应言心脏忽悠一下,砰砰砰乱跳。 过了片刻心跳平静下来,路应言又听了一遍语音,扬起嘴角打字。 【乖天天,天天乖(愉快)】 对话框里滚出一个黑脸,路应言看完放下手机,又戳了戳水袋。 附近的几条孔雀一扭头,摆着大尾巴游走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分别,路应言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那些话是对白天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虽然情绪没说出口,可对方的心意他感受到了,鼓励彼此的话说出来了,失落就变成了期待,勇气随之而来。 白天的真诚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在长久的无欲无求之后再一次对别人燃起期待,再一次全情投入,不计后果。 对路应言来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既然做了,他就想要尽力维护好这段关系,尽力走得远一些,最好能一路走到底。 白天最后还是没在沙发上睡。 洗漱完他只象征性地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就爬起来溜达,走来走去拖鞋噼啪响。路应言嫌他扰民让他躺下睡觉,他就躺进路应言的被窝里了。 惩罚就此告一段落,白天却并没有吸取教训。 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被白天藏起来了。路应言也想,又嫌不好收拾,内心纠结,最后半推半就随了他的意。 这种事第一次可以说是酒后乱性,或者尝试一下而已,第二次就算正式开头了,一发不可收拾。 路应言白天忙工作,晚上忙搬家,还要被白天折腾,从早到晚大哈欠小哈欠打起来没完。白天过意不去,又心痒,跟路应言一沟通发现两个人都有欢度“最后的疯狂”的心态,愧疚感立刻荡然无存。 就那么疯了几天,白天那边的东西都搬到路应言家了,房子提前退租了,告别的日子也到了。 新招聘的营销总监一周后入职,李胜春催白天赶紧回集团处理遗留问题,给工作收尾,准备交接。白天的规则不允许他再拖,只能一晚上清空办公室,准备第二天走人。 路应言帮白天收拾了办公室,回家又帮他收拾行李、搬上车,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可还是难掩心中的不舍。 回到家路应言又让白天练了几遍单手戴支具、系粘扣,确认没问题了才去洗澡,之后酣畅淋漓地做了一场。 完事之后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钻进被窝说话,谁也没提明早的分别,但句句话透着分别。 胳膊不要用力,开车注意安全,做卫生、换床单找保洁别自己干,按时吃饭,还有……还有…… 路应言絮絮叨叨地嘱咐,不一会就睡着了。白天想起那些鱼,爬起来趴到缸边看看它们,无声地说:“好好陪着他,等我回来。” 12月22日,数九寒天来了。 路应言一大早送走白天去上班,无精打采的。 收房手续全部办结了,资料也归档了,清盘的房子歪瓜裂枣推不动,路应言无所事事,把圣诞节活动的海报发到社交媒体、群发给已经收房的业主和意向客户、回复咨询,之后就干体力活去了。 圣诞节那天售楼处要搞活动,装饰的活有一部分落到了几位男士身上。路应言一边跟同事聊天一边干活,顺利把注意力从“白天走了”这件事转移到了别处。 下午路应言有点犯困,坐在休息室里刷手机,忽然接到财务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瞬间就来精神了。 财务找顾问九成九是为了核对佣金、确认签字,这是顾问们最喜欢的流程。路应言穿上外套离开售楼处,迈着大步穿过小广场,经过干枯的水景时忽然停住,回头看向保安亭。 距离太远,路应言看不清保安大哥在不在里面,却能看清保安亭后面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那个人穿着工服,鼻梁上架着淡金色的金属框眼镜,探头探脑对着一个背影默默品评。 真的是好大的缘分啊…… 路应言弯起嘴角,转身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第94章 平安夜 以集团领导对这个项目的刻薄,如果辞职了扣留到年底那10%的佣金大概率拿不到手。路应言一心想躺平,做好了心理准备,签字画押之后只等钱到账就辞职,没想到钱还没到调令先到了。 第二天上午人力找路应言去办公室,告诉他集团下令调岗,让他尽快交接工作。路应言一想才明白,李胜春大概是以为白天的父亲已经拍板了,并没有询问白天的意思,白天也没主动提,这事就那么按照原定计划执行了。 不算坏事,也不是好事。 路应言的收房手续刚办结,转天财务就找他去签字,这个速度很可能是集团开了绿灯。然而此刻钱还没到账,他不能拒绝工作调动,不然结佣有可能会拖延,不知道哪天才能辞职了。 路应言想着把钱拿到手最要紧,别的都可以反悔,先应了下来。人力嘱咐他抓紧时间准备,一周内要到岗。路应言点头,道别离开了地产的办公楼。 一出门路应言就想给白天打电话说说这件事,无奈天冷太冻手,回到售楼处才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离元旦还有一周,赵铮已经心急得开始拟菜单了,打来问路应言愿不愿意跟那父女俩一起吃晚饭,她要提前备菜。 白天带来的勇气已经扩散到大脑心间,方方面面,路应言已经抬起脚,赵铮一推,第一步落地了。 砰—— 路应言心脏一颤,地动山摇。 电话对面的人有些语无伦次,连说两遍要做些路应言爱吃的菜,还让他跟王歆一起回来,多在家待一会。 路应言明知自己待在后爸家里会不自在,可还是答应了。既然迈出了那一步就不能退了,无论如何也得尽力试试。 “好……好……”赵铮吸吸鼻子,“那你晚上要不要……回咱家住?我提前去……去收拾一下。” “我住男朋友家,不回家住,您别收拾了。” “行。那……妈还有个愿望,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对象?看一眼就行,我……就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路应言顿了顿,说了个活话。“他也得回家,我不知道他时间怎么安排,到时候再说吧。” “好,行,行。那妈不耽误你工作了,妈等你啊……妈等你。” “嗯,再见妈。” 路应言挂断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而笑了。 纠结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内耗,真正做了决定路应言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解锁手机想给白天打电话,看见他的名字时忽然想起了母亲说的愿望。 算了,看看就看看吧。 路应言打开相册,把那张合照发到赵铮的微信上,然后盯着白天的脸看了几秒。 帅。 拿得出手。 李胜春秉承着“不把员工用到极致就是亏本”的原则,把白天最后一周的工作堆满了。白天挑着干量还是不小,直想撂挑子,接到路应言的电话正好起来活动活动,倒杯水。 路应言先说了调岗的事,白天听完告诉他等钱,到账就辞职,不用管别的。 “他无非就是为了233号地块,事办了对我爸有个交代,你不去他更高兴。” “嗯,好。另外还有个事儿,我妈说……” 刚刚迈出第一步就见男朋友,进展太快了,路应言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个速度,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说什么?”白天问。 路应言张了两次嘴,终于出声。“我决定元旦回家,到时候打算请假。” “终于决定了?那我提前回去接你。” 白天的语气明显很开心,路应言也笑了,逗他说:“我不回家你就不来了么?” “不会,离职了我肯定回去找你。哦对了,你先找陈起扬把假请了,我待会去找李总。下个月的考勤我管不了了,得让他批准轮休。” “他会同意么?” “这事儿太小了,我找他他应该不会拒绝。” 路应言心中淌过一股暖流,看看左右没人,捂着话筒轻声说:“我想你。” “我也……” “白总。” 白天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听筒里传来一声“稍等”,接着是“有人找我,晚点再说”。 路应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看看通话列表最上面那个名字,在心里叹了口气。 马上离职了还惦记着最后再为大家做点什么,多好的领导,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这样的人了。 但如果…… 路应言忽然心中一动,又看看白天的名字,轻轻弯起了嘴角。 白天不在的第一晚路应言给他打了一个小时视频电话,第二晚上午聊过一会了,晚上只打了40分钟。第三天是平安夜,他有点聊不动了。 平安夜不是周末,售楼处的活动下午才开始,一直持续到八点多。路应言说话说得太多了,累,回家的路上给白天发信息说自己想早睡,问他下班了没有,早点打电话行不行。 白天回得很快,说什么时候打都行,不打也行,但是必须吃晚饭,看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上楼的时候路应言感觉血糖要崩,赶忙往嘴里塞了一颗糖,进门换完鞋就坐到餐桌边等待血糖回升。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 听了一天《铃儿响叮当》,余音绕梁。路应言甩甩头,摸出手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突然瞥见餐桌上摆着一个通红的蛇果,心脏狂跳起来。 路应言猛地站起身,回头,没有人。 咚咚咚。 脚步声响在客厅,掀窗帘,没有人。 咚咚咚。 路应言飞奔到卧室,开灯,没有人。 咚咚咚。 卫生间的门敞开着,探头,没有人。 路应言快步走回餐桌边抄起手机,解锁,门铃忽然响了。他开门接了外卖,一回头就看见白天站在餐桌边看着自己,黑色高领毛衫配西裤,一身禁欲的味。 “你藏哪了?”路应言咧开嘴笑,走过去放下外卖,“我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就在你眼前。”白天回手指指厨房,“那个墙垛子后边儿。” “你外套呢?鞋呢?还光着脚。”路应言低头看看,走到玄关拎着白天的拖鞋回来放到地上,“穿上,这两天没擦地。” 路应言一直起腰就被人抱进了怀里。他搂住白天的腰,脸贴着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声说:“想你了。” “我也是。太想你了,就找个借口回来了。圣诞快乐。” 路应言扬起嘴角,侧头在白天脸上轻吻。“圣诞快乐。” 第95章 离职 “你几点到家的?” “八点多。” “你也不告诉我一声,这么晚我才回来。明天你还得上班儿,咱俩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告诉你也没用,你能早走么?活动都是我审批的,时间我都知道,我特意卡着这个点儿回来的。”白天侧头在路应言脸上亲了一下,“你是不是血糖不稳了?我闻见柠檬味儿了。” “嗯,有点儿。” “那先吃饭。” “哎呀!”路应言松开胳膊,对着白天一咂嘴,“一人份儿。还是分你一半儿吧,吃不饱就再吃点儿饼干。” “吃不饱吃你。”白天笑,转身进厨房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蛋糕盒子,“看,我早有准备。” 跟那天中午一样,白天分走路应言一半外卖,四寸的小蛋糕给他切了一半,边吃边开开心心地聊天,吃完收拾餐桌时还说了一个好消息。 “今天我问了一下李总售楼处什么时候裁撤,他说下个月中旬,到时候售楼处会全员辞退,不给补偿。” 路应言放下外卖袋子,眼睛一瞪。“这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这个月辞职的员工干到三十一号就可以提前离职了,下个月不发工资。” 路应言一听可以提前离职挺高兴,一琢磨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又觉得李胜春太不要脸。 “不发工资社保肯定也不给交了,刚辞职的人下家接不上怎么办?”路应言撇撇嘴,收了蛋糕盒子,“李总可……” “太不要脸了!” 白天抢先开口,把路应言逗笑了。 “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你现在就想躺平是吧?” 路应言笑,端起没吃完的蛋糕想去厨房罩保鲜膜。白天接过蛋糕放回桌上,凑近路应言说:“别收,有用。” “有什么……”路应言看见白天脸上的坏笑突然间明白了,“不用这么浪费食物吧?” “吃到肚子里了就不算浪费。” “那……”路应言又露出那种撩人的表情,胳膊往白天脖子上一勾,“怎么个吃法?” 叮叮。 白天颈间发出两声闷闷的铃声。 “什么东西?” 路应言说着拉下白天的衣领,看见他脖子上戴着一条酒红色的choker,布带上缠着大环金属链,链子上挂着圣诞树、鹿头、雪花形状的吊坠,还有两个绿色的小铃铛。 路应言勾着嘴角伸出手指一碰,铃铛叮叮响。“这是圣诞礼物?” “对,送你的。” “送我的你怎么自己戴上了?” 白天双手举到头两侧,手心朝上从上到下一划。“送你的。” “白总可太有心了。” 白天揽住路应言的腰贴到自己身上,头凑过去唇蹭着唇厮磨。“来点儿不一样的。” “好,来点儿不一样的。” 白天五点多爬起来开车回去上班,路应言送他出门又回被窝里睡了一会,再醒来时头昏脑涨,一天都没精神。 路应言知道白天的状态肯定更差,开车跑高速太不安全,正儿八经地跟他谈了谈。 路应言心疼白天,白天也明白,同意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休息时再见面。 元旦之前的一周路应言休了一次,白天周末歇了一天,两个人顶着寒风往返在两个城市之间,心却更暖了。 30号是白天最后一天班。几个同事喊他下班一起吃饭,被他推到节后,一离开公司就雀跃着奔路应言去了。 晚上又是一场缠绵不休。两个人在生理上越来越契合,心理上对彼此的渴望也越来越强烈,做完抱在一起亲个没完,聊个没完。 31号路应言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精神状态却一点也不萎靡。究其原因,这是躺平之前的最后一天班。 提前离职的通知前几天发下来了,几家欢喜几家愁。路应言佣金到手立刻辞职了,集团也没对他再做安排,算是成功赶上了这一波。 下个月开始路应言和白天的社保都没人管了,两个人闲着没事就隔着手机一起研究自己怎么交,或者闲聊,耗过了一个上午。 中午白天要找路应言出来吃饭,路应言又无奈又佩服,逗他说能躺平的人不躺平,起个大早送了一趟中午还要再跑一趟,真让不能躺平的人羡慕。白天笑说晚上还要再接一趟,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两个人获得自由。 白天看好了一家菜馆,想跟路应言一起去尝尝,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二人世界变成了朋友小聚。 李灵秀也离职了,半个月之后入职新公司,但对同事并没有多少离愁别绪。关系好的女孩子们平时约着吃饭逛街是常事,唯有路应言她舍不得,下班前就说好了这顿晚饭一定要一起吃。 李灵秀的男朋友回家陪父母了,李灵秀一对二,胳膊上一阵一阵起鸡皮疙瘩还不停地逗路应言。路应言大大方方的,一点不扭捏,偶尔看看身旁的人,目光里全是笑意。 关于白天的话题他本人都微笑听着,不主动参与,也不回避,那份真诚看得李灵秀一脸老母亲似的欣慰。 聊着聊着李灵秀提起上一次三个人一起吃饭的事,毫不吝啬对白天的夸赞。路应言想起吃完饭之后白天去他家里参观的情景,心中好笑,笑过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些自己从未想过的可能性,笑容又放大了几分。 饭吃到最后李灵秀伤感了,想嘱咐的事太多但一句也没说出来。路应言都明白,拍着她的胳膊说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回家的路上路应言勾着白天的手指,重复着“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渐渐红了眼眶。 吃饭时路应言喝了点酒,上头了也不管昨晚刚做过,不管自己有多缺觉,回到家就压着白天摸摸索索,一边嘟囔着“明天终于不上班儿了”。 酒后的路应言只想亲吻白天,想溺死在他的温柔和狂野里。白天没喝酒,但面对爱人也像喝醉了一样上头,无法保持清醒。 一切归于平静后,路应言蜷在白天怀里迷迷糊糊地开玩笑说“我老了肯定会被护工打”。白天抱紧他,说:“不会的,你老了身边有我。” 他说“我”会陪着你,“我”会照顾你,“我”会给你洗内裤,“我”会帮你戴围巾。 @vb:青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一声一声的“我”,而不是“他”。 “你这么想了很久了吧……”路应言说。 “嗯,脑子不开窍,可心偷偷想了好几年了。” 路应言笑,闭上眼在爱人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第96章 迟来 /vb:青/\/ 春与光呀整理推荐/ 1号早上路应言找了两套风格统一的衣服给白天和自己,还打理了头发、擦了鞋,都准备好又在屋里转来转去归置了一通东西。白天静静地看着他忙活,等他实在没事干了才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说:“别紧张,有我在。” 路应言用力点点头,又抱了一会才去玄关换鞋穿外套,然后拎着一堆东西出门了。 第一次上门不能缺了礼数,路应言提前在网上买了营养品、护肤品,可真的大包小裹一拎又觉得过于隆重了,有些见外。 白天明白路应言的心情,一直言语安抚,快到学校了才停下,告诉他笑一笑,一切都会好的。 路应言提前给王歆打了电话,到学校门口时她已经等在那了,一上车就热络地叫了声“哥”。 “诶。”路应言回头看着王歆,手指了指白天,“这是……” 白天也回过头,笑着自我介绍。“白天。” “白哥好!谢谢你们捎我。” “别客气了。后排温度可能跟前排不一样,需要调的话你告诉我。” “好的,谢谢。” 白天微笑,回身坐好开车。 路应言生怕王歆叫出一声“嫂子”,听见她的称呼心里松了口气。“那个……你家小区叫什么?” 王歆说了个名字,路应言伸手摘下白天的手机设置导航。 王歆脱了羽绒服放到座位旁边,一抬头注意到路应言的椅背上搭着一条围巾,垂到背后一小截。“哥,这围巾是你的么?挺好看的。” 路应言正在看路线,脑子慢了半拍就被白天抢答了。他说“对,我送的”,嘴角还翘着,被路应言剜了一眼。 “白哥眼光真好,是吧哥?” 王歆声音带笑,话里有话。路应言把白天的手机架好,回头笑了笑:“还行吧。” “相当行。”王歆说完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打开盖子拿起一只塞进耳孔,“我看剧,不打扰你们,当我不存在好了。” 路应言点点头回身坐好,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搓了两下。 路口红灯,白天停下车,右手松开方向盘移到路应言手上拍了拍。路应言手腕一翻,把那只手扒拉开了。 路应言答应赵铮跟王歆一起回去,路上又纠结了——吃了午饭又吃晚饭,在人家家里待一下午太尴尬了。 车快开到小区时,路应言决定临阵逃脱。王歆表示理解,说自己会问问赵铮晚饭开饭时间发信息告诉他,让他稍微早一点回去。 路应言道谢,说一定。 王歆走了白天一打方向盘开车上路,过了一个路口又靠边停下了。路应言转头看他,问:“停车干嘛?” “商量商量去哪。” “哦,对。” “溜达溜达?” “行。” 路应言垂着眼,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白天抬起他的下巴捏了捏,说:“在公司都不避嫌了,在家人面前怎么还害羞了呢?” “王歆跟同事不一样。” “没必要扭扭捏捏的。她看见咱们俩相处的状态就等于你妈看见了,她会放心一点儿,愧疚也会少一点儿。你也希望她看见你过得好,对么?” 路应言眼神移到白天脸上,歪头一笑。“有人送围巾就叫过得好啊?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说怎么才叫‘好’,我尽力去做。” 路应言拉着下巴上那只手放到腿上,十指相扣,再抬起头时目光里透出一份坚定。“已经很好了,谢谢你,也得感谢命运,给了我一份好大的缘分。” “你说错了。不需要感谢命运,你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那么善良,那么真诚,那么勇敢,那么努力,值得别人对你好。” 路应言望着白天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我那么好呢?我都不知道。” “特别特别好。”白天说完欠身凑近,对着路应言的脸去了。 路应言斜眼瞥了下窗外,说了声“有人”,白天立刻坐回去低头拽衣服,过了几秒抬头一看,外面哪有人?狗都没有一条。 路应言大笑着靠到椅背上,伸直胳膊朝风挡玻璃外一指。“师傅!开车!” 路应言和白天溜达了一下午,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往赵铮家走。到了小区门口白天停好车,帮路应言拎着东西进小区,上楼,站在楼道里鼓励他几句就走了。 路应言深吸一口气敲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声“来了”,接着是匆忙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王歆,她爸站在她身后热情地打招呼:“来!快进来!” 路应言走进去叫了声“叔叔”,放下手里的东西。 “这孩子,回家还买什么东西啊!” 王歆给他拿了双拖鞋,路应言客套着换好,一抬头,看见赵铮站在不远处,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妈。”路应言叫她。 “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铮露出笑容,冲路应言招招手,“你先坐,喝口水,还有两个菜,一下锅就好。” 赵铮说完要进厨房,男人拉住她的胳膊说:“我炒吧,你们娘俩说说话。” “不用,我炒,言言爱吃我做的。”赵铮咧着嘴看向路应言,胸口一起一伏,“是吧言言?” 路应言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们坐,很快,很快。”赵铮说完转身进厨房了。 王歆带路应言四处参观了一下,三个人又坐下聊了几句就开饭了。 席间赵铮一个劲给路应言加菜,路应言吃不过来,说“妈别夹了,我自己来”。赵铮点点头看着他吃,吃一口就夹两筷子进去。几次之后路应言才意识到她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多说几句话,多叫几声妈,心里又酸了。 男人只是笑,不太说话,王歆说得多,用各种天马行空的新年愿望逗着赵铮高高兴兴吃了这顿饭。 吃完王歆帮赵铮收拾碗筷,路应言不好意思干呆着,也站起来帮忙。不一会饭桌收得差不多了,王歆给两个人一人拿了一盒保鲜膜,说自己上个厕所再回来刷碗,让他们先把菜包好放冰箱,然后就出去拉上了厨房门。 路应言埋头干活,赵铮放下保鲜膜,看了他几秒开口叫他:“言言。” 路应言的动作顿住了。 “妈为过去道歉,对不起……” “您别这么说。您生我养我,这是天大的恩情。” “那些年妈太压抑了……后来遇见他,他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才知道那是病。再后来……我慢慢好起来,又觉得天蓝了,日子有盼头了,只是……你……妈对不起你……”赵铮往前迈了一小步,抬头看着路应言的侧脸,“言言,妈知道自己亏欠你太多,妈想弥补,给我个机会行么?” 路应言喉头哽住了,说不出话,只能咬紧牙拼命压制粗重的呼吸。 “妈妈爱你。”赵铮说完嘴角向下一撇,眼眶红了。 路应言缓缓转身,目光一寸一寸抚过母亲鬓边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最后落在了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 母亲已不再年轻,洗尽铅华后好像又回到十几年前,对年少的孩子表达着爱。路应言好像也回到了十几年前,像是对母亲承诺要好好学习一样,扁着嘴重重地点了点头。 爱会迟来,总好过不来。 爱会迟来,也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离开。 第97章 新年 白天出了楼道才发现下雪了,星星点点的雪片被路灯的黄光照亮,静谧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白天站在楼门口仰头看天,胃里面空空的,心里也是。 上一次跟白英杰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白天已经想不起来了,可能是端午或是五一,吃的还是刘姐做的饭。现在这个保姆厨艺一般,白天灌了一肚子茶,饭没怎么吃。 距离上一次见面不过半个月,白英杰苍老了许多,白天能察觉到父亲动作变慢了,说话中气不足,白发也多了一些。更让他难受的,是父亲话语间的愁绪。 白英杰说了很多话,说自己这辈子如何奋斗,如何攀爬,如何成功,但在儿子面前,始终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我希望我这一辈子攒下的钱和人脉能让你少奋斗几年,希望我死之前能看着你功成名就,不用累死累活地拼。我作为一个父亲,有这种想法过分吗?” 白英杰这么问,语气很重,语调很轻。 白天想较个真,想说“你的方法不对,我要的是尊重”,可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英杰曾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从高位退下来后成了一个孤独的老人,如今又接连对儿子示弱,白天没法装糊涂了。纵使心里有再多怨气,他眼看着父亲一天天老去也会觉得心酸,心悄悄一软就再也硬不起来了。 没人顶嘴白英杰也发不起脾气,就那么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时而用酒杯碰一碰白天的茶杯。白天一直默默地听着,脑子神游天外,听到李胜春的名字时眼神才移到父亲脸上。 白英杰说既然调岗的事路应言不接受,他就换了一个要求,动静有点大,但李胜春答应了。 那是一个父亲的报复,白天懂,但究竟是出于面子还是对孩子的维护他不知道,也不愿意思考。 在这样一个伤感中暗含着一丝温情的夜晚,他只想见路应言,想抱着他睡去,再睁开眼,天就晴了。 去接路应言的路上白天给他发了条语音,告诉他打算走的时候打电话,他去接他。 路应言回了个ok的表情而不是一个“好”,白天估计他情绪还行,想着让他在家里多待一会,自己在车里等电话,没想到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远远看见他了。 路应言双手插兜站在便道上,没戴帽子,围巾遮着口鼻,呼吸间热气穿过织物形成一团淡薄的白雾。 白天靠边停下,下车朝路应言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的头发和围巾上落了一层雪,耳廓通红。 “出来多久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白天靠近路应言轻声问。 “没多久。难得遇见这么安静的雪,想看看。” “在想什么?” “想上大学时的事儿。” “可以给我讲讲么?” “大四那年元旦也是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我打完工等不到公交车,走回学校浑身都冻透了。室友都回家过节了,宿舍就我一个人,蜷在被窝里玩儿手机,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后来呢?” 路应言呼出一口气,视线穿过行道树落在远处。“没过多久一个室友回来了。他说他跟父母吵架了不想在家里待着,回来找我打游戏,还给了我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我问他外面那么大的雪怎么会有小贩出摊,他说他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脑抽,反正就碰上了。” “你吃了?” “没有。”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天明白了。 那大概是一棵懵懂青涩的嫩芽,在错误的时间破土而出,最终没有机会长成大树。 上一次恋爱也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路应言还没学会松弛,在错误的人身上耗光了力气。而现在的路应言已然破茧成蝶,仍拥有接纳的勇气,在这个对的时间,一切都刚刚好。 “感情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没有精力去回馈,只能拒绝,但别人对我的好我都记着。”路应言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白天,“可是……我妈对我的好我都忘了。不该忘的。 “那不是你的错。” 路应言笑了,摇摇头说:“对错不重要,谁还没错过呢?但是你看,又是一个下雪的元旦,我做了不一样的决定。” “祝贺你,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还要谢谢白老师。”路应言笑着靠近半步,伸手拉住了白天的袖子,“行了,回家吧。” 白天抓住路应言的手塞进自己兜里,牵着他朝路边走。“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今晚别睡了。” “我也有很多话跟你说,今晚别做了。” 白天转头,看着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手握得更紧了。 回家的路上白天问了路应言晚饭的情况,路应言讲述的过程又回想了一遍,心中百感交集。白天换成左手开车,右手去握路应言的手,被人一巴掌拍了回去。 白天家里的情况没说太细,重点说了白英杰要李胜春办的事。 两个人刚进门,路应言脱下外套边换拖鞋边问:“离任审计?能审出什么来?我不太懂。” “郑澜生不光炒房,还做假签证,黑工程款。工程部有李胜春的眼线,一审一个准儿。” “那他干嘛还让你搜集证据?交完房直接审不就完了么?” “因为李胜春也有把柄。”白天挂好外套,拉着路应言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他会为了节约成本授意项目上的负责人偷工减料,撕破脸的话项目上去住建委一举报公司也没好,所以他一般不搞这个,就是谈判,尽量不翻脸。” “明白了,这回是碰上特殊情况了。” “其实郑澜生给公司省的钱比他捞的多多了,光外墙保温一项怎么也得将近两千万,不然李胜春不会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应言侧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白天。“那他这回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可能吧。233号地块快挂牌了,干不干他也会先答应。” “审吧,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嗯,等着看吧。”白天说完凑到路应言跟前,对着他的嘴用力亲了一口,“行了,来说说下一个话题——接下来怎么安排,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出去旅游,去哪。” “你爸什么时候回老家?” “三四号吧。” “那咱俩先在这边儿住几天,等你办完家里的事儿再回去。” “行,这几天可以溜达溜达。” “明天……我要去一个地方。” 路应言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拿出来一张,手心里躺着一把钥匙。 “这是……” “陪我回家看看吧。” “嗯,我陪你。”白天包住路应言的手,一脸温柔,“我还想听听你小时候的事儿,上课有没有说过话,有没有传过纸条,有没有逃过课,有没有拽过前桌小女孩儿的辫子。” “留个悬念,明天给你讲。” “好。下一个,想去哪旅游?这事儿咱俩一直没顾上商量。” 路应言想了想。“嗯……去个暖和地儿吧。” “行啊,南方?” “南方的海边儿怎么样?” 白天笑,抬手捏了捏路应言的脸。“好啊,躺平看大海。” “躺平快乐,新年快乐。”路应言也笑,目光里神采飞扬,“新的一年,愿我们勇敢无畏,继续向上生长。” “愿我们勇敢无畏,继续向上生长。”白天凑近路应言,在他唇上轻吻,“新年快乐。” 尾声 “我让你……早点儿出发……你非得那什么……你真是烦死了……” 路应言两只手抓着双肩包背带在候机隔离区狂奔,扭头瞥见白天脸上的笑更来气了,加快脚步把他甩到了身后。 白天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不用拼命跑……还有两分钟……才关门……” “广播都叫我……好几遍了……” 路应言甩开他的手,大步冲向50米开外的登机口。白天边跑边摸出兜里的登机牌,冲到柜台往工作人员面前一递。 嘀——嘀—— “谢谢!”路应言抓过登机牌跑进了登机门。 廊桥一路下坡,路应言跑得太快刹不住车,被机舱门口的工作人员拽住才没摔进去。白天想笑不敢笑,核验完一路低着头跟在路应言身后,找到座位坐好时实在憋不住了,凑近他耳边说了声“腿软么?”,被人剜了一眼。 飞机缓缓滑到跑道等待指令,片刻之后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冲刺,起飞。 两个人身体后仰,两条胳膊放在一个扶手上,紧紧贴着。白天另一只手藏在那两条胳膊后面,伸长手指挠挠路应言。路应言瞥了他一眼,手伸到胳膊后面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三下,接着又是三下。 白天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好像又听路应言亲口表白了一遍似的,内心无比满足。 ——白天,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你动心的,想了很久也不能确定。也许是我被人污蔑你挺身而出的时候吧,或者是我们一起逃班的时候,又或者是你端着蛋糕对我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你为了大家跟领导对抗的时候,或者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又或者,是你第一次吻我的时候。 ——你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停止吻你,我心跳得那么快,怦怦怦怦,疯了一样。 ——我是傻子,明明那么想要你,可脑子不开窍,跟你一样。 ——每一次你试图掩饰情感我都能察觉到,我也试图去忽略心里的异样,但没用。别人说喜欢我我从没信过,只有你说的,我当真了。 ——白天,你是我想认真对待的人,我对你有太多期待,太多不确定,但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谢谢你的认真。 飞机突然冲进气流,机身颠簸起来。路应言皱起眉,每一次短暂的下落,扶手上那只手都死死攥着,心忽上忽下。 白天拎起一件外套盖在两个人中间,牵住路应言的手凑近他说:“放松点儿。” 路应言抬眼看向白天,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嘴角却弯了起来。“换你跟我说了,孺子可教。” “人总要学会成长的。” !S!-#weet整理推荐 同行禁用! “学习能力很强,多学点儿。” 白天想起那天,路应言温沐浴在阳光下,暖而美好。 “想歪了?”路应言笑着问。 白天点点头,又摇摇头,微笑着把爱意全部揉进了目光里。 对白天而言,路应言不仅仅是爱人,更是一位向导,引导他剥掉古板的硬壳、打碎僵硬的桎梏,让他柔软地活着。 当他推开那两扇漆黑的玻璃门追随路应言的脚步,明亮耀眼的新世界开启了。 ——正文完—— |vb:青春与光|\\ 呀整理推荐|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