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摆摊王［综英美］-jjwxc 作者：雪域布丁茶 简介： 　　红头罩某天发现自己的地盘新开了一个热狗摊 　　滋滋冒油的黑胡椒烤肠紧致滑弹、肉汁丰富，外层的玉米面包柔软微甜、内侧微酥，黄芥末酱混合辣肉酱香气扑鼻，更重要的是一个热狗只要一美元！ 　　好一个顶级热狗，好一个良心摊位，狠狠戳中了杰森的心巴。 　　你这摊我红头罩罩定了！ 　　白毛小老板一次烤十个，杰森一顿吃三个，后面排队的隔壁小孩都被馋哭了。 　　直到某天红头罩发现自己心爱的热狗摊不见了，他大为光火，拿上心爱的冲锋枪准备为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的热狗摊老板复仇——然后发现老板换了个街道卖烤串。 　　大胆，热狗的生意哪里不好——这串也挺好吃。 　　然后老板又换成了蛋烘糕、炸鸡块、炸羊排、摇奶茶、打刨冰、黄油土豆、捞汁海鲜、牛肉汉堡…… 　　杰森跟着白毛老板的摊位从企鹅人的地盘吃到谜语人楼下，顾客们排成长龙却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因为老板会shoot all your problems away！ 　　—— 　　西恩在穷到快吃不上饭的时候意外得到了经营系统。 　　系统问你想要从购买西区废厂房开始走上房地产大亨道路，还是从偷一把枪开始成为一名不逊于斯塔克的武器商？ 　　西恩说我想从吃饱饭开始开一个热狗摊，烤一个吃一个。 　　系统：…… 　　在他好不容易烤出人生第一根完美的热狗准备享用时，一张钞票递到西恩面前。 　　刘海染了撮白毛的壮汉：“给我来一个。” 　　———— 　　排雷： 　　1.文中内容没有映射/参考任何现实国家、社会、组织、群体、个人，只是娱乐作品请不要当真不要试图从中找到任何倾向、意义，架空世界和现实无关也不要将现实中的情况投射到文中。 　　2.角色想法不代表作者想法。 　　3.主角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太坏，会经常用violent行为解决问题，不适合喜欢正义高道德感主角的读者。 　　4.求求了不要试图在文中寻找作者的动机寓意并进行阴谋论，只是个21+娱乐作品没有承担教化职责的义务。 　　5.请不要在评论区贬斥官方原典正面角色，作者全面肯定蝙蝠侠对哥谭的正面意义也全面肯定红头罩的想法和行动策略，谢谢谢谢。 　　6.希望大家能有一个愉快的看文体验（比心） 　　2024.9.6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种田文 美食 系统 超级英雄 第1章 第 1 章（修）:好想吃热狗 　　夜晚。 　　火光。 　　擦过耳畔的子弹声。 　　森林中紧追不舍的脚步。 　　【醒醒。】 　　西恩睁开眼睛，胸口因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而剧烈起伏，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勉强地撑起身体，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方，直到从窗帘缝隙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感受到同样也醒了的胃部正因饥饿而紧缩。 　　啊，好饿啊。今天只吃了一片面包。“家”里能吃的东西只剩下半块干巴巴的面包和三只土豆了，下次拿到稿费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是煎土豆应该很美味吧…… 　　想到在锅里散发出微微焦香的土豆，西恩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今天在街边路过了一家热狗摊，老板应该是墨西哥人，煎出的热狗外面被炸得微脆，还撒上了辣味芝士碎，面包也是金黄的玉米面包，散发出微微的甜香。 　　西恩在摊位附近站了很久，想到身上仅有的12块，最终还是没有买一个尝尝。 　　可惜了，以前他家附近的热狗摊会附赠一大份撒上咖喱粉的生煎土豆丝，小时候从游泳馆出来后，西恩就会拿零花钱买一份热狗配咖喱土豆丝和一只圣代，但是哥谭，或者说东海岸似乎没有这样的搭配习惯。 　　现在想这些都太远了。 　　西恩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胃部的不适。实在不行，要不今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森林里找点吃的吧。 　　【你的体力值已经降低到2，当前不建议宿主外出探险。】 　　“谁？” 　　脑海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西恩一震，他慌乱地环顾四周，找不到是谁在说话。 　　等等，刚才朦胧间听到的那句“醒醒”原来不是幻觉吗？还是说他终于疯了？ 　　——疯子知道自己是疯子吗？ 　　【你的精神值为3.5，濒临崩溃，但勉强还处在正常范围内。】 　　脑海中诡异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西恩的眼前同时出现了一块微微发光的屏幕，在漆黑的房间中极为显眼。 　　这时白色的屏幕四周忽然爆出礼花和星星的特效，还有闪闪发光的音效为其配音 　　：【欢迎成为经营求生系统的使用者】 　　“欸？” 　　西恩对这魔幻的热闹景象哑口无言，他将头转到另一个方向，屏幕就同时跟着他移动，再转回来也是一样。 　　【我是你诚挚的辅助系统，旨在通过优秀的经营模式和合理的资源规划，帮助用户改变糟糕的境况，实现人生理想。】 　　西恩好奇地将手伸向屏幕，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面前发光的面板，但似乎能感受到微微的凉意。他又将自己还是七八年前款式的手机探向屏幕，手机也毫无滞涩地穿到了屏幕后面。 　　【别玩了认真听我说！】 　　“哦哦。” 　　被奇怪的机械音训斥了，西恩吓了一跳，老实地将手缩了回去，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光板。 　　【……】 　　面对看起来有点呆，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宿主，系统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我刚才解释的那些用户都听懂了吗？我选中了处于人生低谷的用户成为我的宿主，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够使用户脱离现在的境况，过上更好的生活。】 　　“啊。”西恩再次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那个……为什么要帮我呢？你会给我下任务吗，完不成的话会惩罚我吗，你会杀死我吗，在我死后作为交易你会收走我的灵魂吗？” 　　他慢吞吞地发问。 　　【请用户放心，系统内的任务均为辅助用户成长而设，完成后会获得奖励，失败或者不接受任务也没有惩罚。系统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帮助用户，绝不会伤害或者剥夺用户的人身自由。至于选择标准则为随机挑选，又经过核实确认宿主确实有改变人生的潜力和意愿。】 　　意愿。 　　西恩想到已经被拖了两个月的稿费，没有回音的编辑，多年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自己一夜变白的头发……还有很多年前那场改变了他一生的大火。 　　西恩伸出手捻了捻自己耳畔的白发：“但是我……这样太显眼了。” 　　一旦稍微展露头角，肯定会被发现的。这也是他只能做一个自由撰稿人的原因，不然去码头搬货赚得还要更多一些。 　　【用户不必担心，系统内置装扮功能，在主线一阶段完成后解锁。】 　　原来还能换皮肤，花样真多啊。西恩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你。”他轻声说，“那我要怎么做呢？” 　　【请看】 　　叮—— 　　系统面板发生了变化，西恩的眼前浮现出自己的属性数值： 　　用户姓名：西恩·A·洛佩兹 　　性别：男 　　年龄：24 　　种族：■■■（正在整理数据） 　　状态：饥饿；虚弱；精神压力↑ 　　体力：1.9（5-10） 　　精神：3.6（3-10） 　　力量：30（3-10） 　　智力：8（4-10） 　　速度：32（3-10） 　　技能：写作；撬锁；汽修；侦查；潜行；斗殴；野外求生 　　职业：撰稿人 　　经验值：34 　　职业前景：暗无天日 　　【以上就是用户目前的属性，你的身体素质远超人类的平均水准，系统正在紧急录入用户种族数据中。目前分析一旦解决了饥饿问题，用户的体力与精神也会回升到正常值。】 　　西恩的目光从显示为乱码的种族栏移开，又落到“暗无天日”的职业前景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早知道自己没什么写作的天赋，学历也只是高中肄业，但是看到评价为暗无天日果然还是有些挫败。 　　这时，系统在他的脑内说道： 　　【用户不要难过。系统显示的职业前景是根据现实的职业体系和创业经营难度进行评估的。】 　　【由于自由撰稿人没有合约保护，用户的文稿时常遭遇侵吞、洗稿、投递之后杳无音信等情况，能及时获得足额报酬的情况少之又少。如果从头建立文娱公司，吸引客户的时间成本又较高，因此系统建议用户更换能够更快变现的职业。】 　　西恩：…… 　　哇，连这种不像地球文明的超自然系统都觉得麻烦的职业也是被他做上了。 　　叮—— 　　这时，西恩面前的属性面板发生了变化： 　　请接取主线任务： 　　【创业（初级）】 　　改变职业从现在开始，做自己的老板，开启崭新的职业生涯吧！ 　　以下是根据用户情况与现实环境为您筛选出的职业推荐： 　　职业一：房产大亨 　　任务介绍：恰逢时机，恰到好处。 　　西区一处废弃厂房下个月即将被韦恩集团收购，现因其地理位置优越，曾爆发过多起帮派火并，厂房的所有者亟待有缘人能将其接手，前提是你能赶走周围交杂的八个小型势力。 　　请肃清厂房附近的不稳定因素，从倒卖这座废弃厂房开始，成为富甲一方的房产大亨吧 　　（可转职为：BOSS） 　　职业二：军火商 　　任务介绍：武器对真正需要它的人来说是无价的。 　　犯罪巷B-121号房内存放着三箱秘密军火，而西区有一位阔绰的顾客正迫切需要武器支援。 　　请从偷出一把枪开始，成为举世闻名的军火商吧。 　　（可转职为：BOSS） 　　职业三：BOSS 　　任务介绍：与其依赖BOSS，不如成为BOSS。 　　位于伯恩利区瓶盖巷13号的姜饼人帮正在举行一场葬礼，他们的老大被卷入了西区某处废弃厂房内的火并，原因仅仅是因为他碰巧想在那里随地小便。现在正是其余11名帮众群龙无首的时候，请从收服姜饼人帮的帮众开始成为哥谭一名叱咤风云、威震八方的老大吧。 　　（可转职为：你是BOSS，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西恩：…… 　　喂，槽点也太多了吧。 　　上面两个职业都可以转职为BOSS是什么意思啊，说到底在哥谭想把生意做大还是要玩黑的么？ 　　那个姜饼人BOSS不会就是在房产商那个任务的厂房里死的吧，死因还这么low，都说了不要随地方便啊。 　　而且明明有三个职业推荐但是殊途同归全是当BOSS，是因为我的技能吗，确实是只能做打手的技能表啊。 　　西恩将脸埋到手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察觉到西恩的沉默，系统贴心地问道： 　　【怎么了用户，有什么问题吗，我很乐意为您解答。】 　　“就，全是问题啊。”西恩弱弱地说。 　　“首先让我打八个帮派就不现实，而且就算把他们打跑了，我也没钱买那个厂房啊。” 　　【请用户放心，系统会适时发布支线任务为您提供启动资金和武力支持。】 　　什么支线任务，不会还是任务二那个军火吧。 　　【是的，任务之间的资源是可以互相利用的。】系统听到了他的心声回答道。 　　他就知道！ 　　西恩发现了，这个系统发布的任务是百业归BOSS，不管做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来。到底是因为哥谭的环境，他自己的数值，还是因为这个系统就是很暴力啊。 　　火焰在黑暗中燃起，子弹从耳畔擦过的景象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就被吞没。 　　要做吗？ 　　西恩低下头看向自己交握的双手，那些困苦岁月的风霜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手上，让他记不起自己曾经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说道：“虽然你规划了一个很宏伟的……黑老大洗白从商的路径，但是我不想倒/卖/军/火，也不想成为谁的老大。我现在很饿，我想从做一份热狗开始，成为一个能吃饱饭的热狗摊的老板。” 　　系统沉默了良久： 　　【热狗摊？】 　　“这么大的热狗，”西恩比划了一个他记忆中的大小，“外面是焦香的甜甜的玉米面包，炸过的热狗是黑胡椒味的，会爆汁那种，上面加上黄芥末酱和咖喱粉，配菜要有很多咖喱生煎土豆丝。” 　　说着说着，西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系统：【……】 　　明白，那你就是馋了。 　　【用户确定设置目标为热狗摊摊主吗？系统可以将其扩充为五星主厨或职业美食家】 　　是啊，只做热狗摊可能太局限了。西恩想了想，兴奋地问：“那我可以做美食摊摊主吗，想吃什么就卖什么那种，会不会太奢侈了？” 　　系统：【……】 　　哪里奢侈了，你就是自己想吃吧。 　　【完全没问题，正在为您生成职业任务：】 　　自定义职业：哥谭主理人 　　职业介绍：移动式Omakase主理人降临于此，哥谭美食界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身为哥谭摆摊王，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想要做出美食，首先要有食材，请前往市郊的萨默尔特森林开启新的探索地图。 　　（可转职为：■■■） 　　是否进入主线：【YES / NO】 第2章 第 2 章:简易土豆浓汤 　　虽然不知怎么的，今晚的行程最终还是和他原本打算的一样：去森林零元购，但是这个森林也不是说去就去。 　　萨默尔特森林远在市郊，其实已经半脱离哥谭市，属于哥谭县的范畴了，离西恩住的地方也有个十来公里。 　　首先以西恩现在的体力值肯定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其次如果在森林里找不到足够他多吃几天的食物，那这来回将近三十公里的路就算白走，徒增消耗。 　　西恩刚逃到哥谭的时候就在萨默尔特森林住过一段时间，对那里的资源分布还算熟悉。森林里浆果类的灌木比较少见，也没有体型比较大的猎物，最多就是能抓点野兔烤着吃或者在河里捞点鱼，而且哥谭附近水域里的鱼肉不知道为什么非常的难吃。总之萨默尔特作为狩猎地除了可以零元购之外没有任何可称道的地方。 　　“你确定我在萨默尔特可以找到合格的食材吗？”西恩问，“做热狗要猪肉或者牛肉吧，萨默尔特哪有猪和牛啊？” 　　而且就算有，就算西恩可以找到并手格野猪和野牛，野猪也得阉割之后再养一段时间才能给人吃吧……还有他给自己吃倒是没事，但是野生动物给普通人类吃不会感染什么奇怪的病毒吧。 　　怎么很不靠谱的样子，而且违法的角度也很离奇。西恩可不想因为偷猎加工野生动物被通缉，到时候哥谭警局的通缉榜上别人都是抢银行、爆炸犯、恐怖分子，就他是野猪肉绝命毒师。好尴尬。 　　系统等他把杂七杂八的思绪都在心里吐槽过一遍才开口： 　　【请用户放心，萨默尔特森林在系统资源列表内是排名非常靠前的探索区，用户一定可以收集到足够的可食用食材。但用户目前体力值过低，建议提升到5点再进行探索。】 　　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那就赌一把吧，西恩想。他反正也没有更多可以失去的，过去之后如果找不到足够的食材，大不了就在森林里住一段时间。 　　而且。西恩怀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将家里仅剩的半块吐司和三颗土豆拿了出来，如果今天之后他的命运就要发生改变，那至少他可以先吃一顿饱饭。 　　说到这个，其实系统面板还挺好用的。因为怕别人发现这家有人，西恩之前在晚上从来没有开过灯。虽然他的眼睛在夜晚也能视物，但是夜视的景象和有光照的时候区别还是很大，时间久了也让社会化颇高的西恩不太舒服。现在有了据说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就好像有了一盏免费的小夜灯一样，微微的白光差不多可以照亮他面前的一小片。 　　西恩高兴地保持着系统面板打开的状态，借着那一点光亮将三颗土豆冲洗干净，发芽的地方用小刀剜掉。然后接一锅水，先将一个盘子倒扣在水里，再将另一个盘子放在上面，做了一个简易的蒸屉。 　　水开之后土豆进锅开蒸，西恩趁这个时间去浴室洗了个澡。如果要去森林捕猎，那最好还是把身上的气味尽量清除干净。这间公寓最大的优点就是没停水电，虽然没有热水器，但是能一直洗免费的凉水澡。西恩其实怀疑过，这附近几个街区的水电真的有公司在管吗。 　　就在他用肥皂清洗自己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楼上传来的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柔又迅捷，像猫一样用足尖发力，走得非常稳健。就算是夜晚、在这样安静的街区，也很难被常人捕捉到。 　　西恩知道，这是两个月前来到他楼上的邻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西恩对他怀有警惕和一点点好感。 　　警惕是因为这个人好几次是夜里从屋顶直接翻回楼上的，偶尔西恩还能听到上面传来开关保险栓和子弹退膛的声音。最开始西恩还以为这人是来抓他的，直到某天新邻居带着被晚风吹入西恩窗前的血腥味回来，才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营生，楼上可能是这人的一个安全屋什么的。 　　好感则是因为这个人可能和他一样怕被发现，如果有危险到的话根据这个人的动向西恩也可以早点跑路。而且和这栋楼里的瘾君子、酒鬼、妓女，以及其他很多很多贫穷又暴躁的家庭比起来，楼上的人确实是个好邻居。他半夜回来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的，保养完武器处理完伤口就睡觉了，第二天再无声无息地离开。 　　西恩对他的谨慎感同身受。 　　他用水冲掉身上的泡沫，左右甩了甩头发再擦干，最后换上那身干净但是洗得有点发白的卫衣和牛仔裤。他只有两套衣服轮换着穿，老实说衣服洗成这样的情况下已经快变成某种街头风格了。 　　洗过澡之后西恩的体力值已经掉到了1.5，很饿，但是他熟悉这种饥饿，还没到快死的地步。正好他出来的时候土豆已经蒸熟了，闻着朴实的土豆香气，西恩忍不住舔了舔犬齿。既然决定要吃了，就稍微吃好一点。 　　他将土豆的表皮剥掉，加了点盐用勺子捣成细腻的土豆泥。感谢他住进来的时候房子里还有一些基本的调料，西恩将剩下的一点橄榄油倒进热锅里，这里本应该下培根的，但是也不妨直接翻炒土豆泥。 　　土豆泥在锅中发出滋滋的声音，慢慢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在美拉德反应的作用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由于没有牛奶，西恩只加了一点热水，让土豆泥呈现出浓汤的质地，加入稍多一点的黑胡椒粉和辣椒粉，搅拌均匀，最后出锅时再把剩下的半块干面包切成三片插在碗边。 　　就在西恩把食物盛进碗里的那一刻，系统忽然发出提示： 　　叮咚—— 　　【解锁菜品：简易土豆浓汤】 　　除了土豆之外什么都凑合的浓汤，但是说到底最美味的难道不就是土豆本身吗？饥饿疲倦的夜晚，喝下这碗浓汤一定能够为你的身体和心灵带来温暖的慰藉。 　　体力值+4精神值+2厨艺经验+3 　　“食物的加成还会显示吗，好厉害。” 　　西恩一边夸赞一边忙不迭端着碗坐到桌边，舀起土豆浓汤尝了一口。 　　嗯。土豆放得有点久了，稍微有一些甘甜的风味，经过蒸炒煮三道工序变得非常绵密柔和，散发着强烈的香气，胡椒粉和辣椒作为点缀让它的味道更丰富了几个层次。西恩用被热气熏软了一些的面包蘸着浓汤，一口一口将温暖的食物咽到肚子里。他吃得很快，但咀嚼得非常仔细认真，好像吃饭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虔诚的事。 　　等西恩将他最后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系统的提示音才再次响起。 　　叮咚——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1/???】 　　对美食最大的赞誉是能够给品尝者带来幸福，请用你的料理感动食客的味蕾，回忆起生命最根本的，对食物的珍惜和感激之情吧。 　　阶段性成长任务，目前任务等级为lv.1，请领取奖励：餐车 　　等等，什么。西恩愣住了。感动到自己也算感动吗？ 　　【用户的料理让自己感受到了幸福，当然算了，没道理自己不能带给自己幸福吧。】 　　“很有道理。”西恩嗯嗯点头，反正吃了顿饱饭还有奖励拿，怎么说都不亏。 　　话说这个餐车是什么？西恩好奇地点击领取奖励。是街头要自己骑那种吗，还是说高级一点是电动的……不管哪种都比徒步好一点啦 　　【道具「餐车」已领取到您的仓库，请自行查看。】 　　【餐车】 　　承载你梦想的基础——你的摊位，为顾客奉上美食的窗口，可以自由旅行的厨房。 　　成长型道具，当前形态为热狗餐车，积累一定经验值后可随用户需求解锁下一形态。自带保鲜储藏功能，可以随时收回仓库。 　　显示餐车图标的位置自动播放起了预览动图，比西恩想象中要自己骑着人力发动的餐车好了不少，居然是驾驶位有遮挡的电动车。车身挂着大大的热狗标识，在夜晚摊位四周的小彩灯还能发出暖黄色的灯光。铁盘的尺寸也很大，同时能做好几个热狗。 　　这么高级？西恩的眼睛亮了起来，要买一辆功能尚可的餐车就算是二手的也要几百美刀吧，系统的奖励给他省了不少钱。 　　“谢谢你啊。”西恩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平白得到过这么大的恩惠，总觉得人生好像重新有了一点希望。他低下头，隐藏在稍长白发下的蓝眼睛眨了眨，感觉眼眶有些热意。 　　【不用客气用户，我来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辅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以后会更好的。】 　　“嗯。”西恩默默点头。他还有很多想吃的东西，他想过上不用为生存发愁的日子。 　　趁着刚吃饱饭精神抖擞，西恩轻轻打开窗户，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蹬着墙一个侧跳抓住了旁边的排水管，流畅地滑落到房子背面阴暗的小巷里。 　　就像他每次出门时那样。 　　说来西恩还能闻到这条隐秘的道路上另一个人隐隐留下的气息，估计是楼上那个安静的邻居。毕竟不走门的话能走的路就两条，要不从屋顶走，要不从水管滑下来。他们俩总是走这样重合的“猫道”也是必然的。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微妙吧。西恩将这种隐隐有些好笑的想法抛在脑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月亮，戴上卫衣的兜帽盖住自己月光下银亮色的头发。 　　……快到满月了么，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轮又一轮的满月将他推得离过去越来越远。 　　西恩低下头，快步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另一道身影踩着建筑窗外凸起的窗沿几次跳转，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今晚不是平安夜。 第3章 第 3 章:家园 　　系统贴心地给了地图指引，虽然为了避开一些哥谭街头不必要的麻烦绕了几次路，但十几公里对于现在已经勉强吃饱的西恩来说也不过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尤其是到了人迹罕至的郊区边缘，西恩没有那么多顾虑，久违地全速奔跑起来，踏着写有【前方高处小心坠落】牌子的护栏高高跃起，轻盈地下落到二十米之下的草地上，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里就算正式进入森林了，西恩在柔软湿润的草地上踮了踮脚，仰头仔细地嗅闻。久违的草木、泥土、露水，还有属于森林的冷空气将他包围，西恩的精神也为之一振，体内松掉的弦再次紧绷起来。 　　【检测到状态改变，受到buff「森林之子」加成】 　　体力值+2；精神值+3；速度+5 　　【恭喜用户，看来森林环境对用户有额外的加成，甚至可以缓解精神疲惫。】 　　西恩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是啊，我已经很久没回到森林了，都忘了站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视野左上角半透明的地图上画出金色的轨迹，他迈开脚步，顺着指引向森林深处走去。其实这里和他最熟悉的森林还是不太一样，脚下的土地更潮湿松软，铺着厚厚的落叶，橡树和山毛榉延伸的枝叶交错盖住了明亮的夜空，苔藓的气味取代了熟悉的松脂香。 　　不过，“这里的蘑菇资源应该很丰富吧？”西恩随口和系统闲聊，“你能识别蘑菇的种类吗，我以前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不知道什么样的蘑菇能吃。”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以前在森林里虽然快饿得半死了也没敢吃自己不认识的蘑菇，毕竟在森林里就算只是被毒得昏迷两天也会致命的。 　　【没问题，系统会自动为您鉴定陌生食材，请用户放心。说到蘑菇，我们本次任务点就在一处蘑菇群哦，请用户期待吧。】 　　“是吗，那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热狗和蘑菇有什么关系，但是西恩的心情很愉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正常地交流了，不管系统对他抱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看来是要帮他，而且还会随时和他说话。 　　被陪伴的感觉真好，西恩现在全部的家当就是两套衣服、一把折叠小刀、一部旧手机和他自己的命了，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颗被榨取的价值，也实在没有怀疑愿意帮助他的系统的余裕了。 　　蘑菇能做什么料理呢？他想象着一会能吃到的东西。 　　西恩小时候很挑食，不喜欢蘑菇的味道。反正少吃点蔬菜对他们这种人没什么影响，家里也就没强迫过他吃自己不喜欢的食物。谁知道有一天他会饿得主动到森林里找蘑菇吃呢。 　　对蘑菇味道没什么概念的西恩现在只能想象以前在餐厅菜单里看到过的菜式。 　　蘑菇派？惠灵顿牛排？感觉很复杂的样子，还需要烤箱，应该做不了吧。 　　哪怕是简单的炒蘑菇烤蘑菇也好，西恩真的很想尝一尝。 　　** 　　“……” 　　“这就是你说的蘑菇群？” 　　西恩震撼地看着由一堆红的蓝的白的黄的各式各样的蘑菇在森林的空地上围成的圈。这蘑菇圈周围的草地在秋季异常的茂盛鲜绿，还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西恩现在真的怀疑系统是要害他了。 　　这不是仙子圈（Fairy Ring）吗？！ 　　仙子圈一般来说是仙子，或者说精灵，月圆之夜在森林的草地上围成一圈手牵手跳舞之后，第二天清晨在原地长出来的蘑菇环。 　　西恩从小就被告知一定要远离仙子圈，仙子是非常难以捉摸的魔法生物，不同的仙子族群、甚至同样的仙子族群留下的不同蘑菇圈踏入之后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有的仙子圈踏入之后就会在里面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去的路；有的会将人带入仙界成为仙子们的所有物；还有的可能只是踏进一步的时间，下一秒踏出的时候发现人间已经过了几十年几百年。 　　如果是一些被污染了的仙子留下的蘑菇圈，那它们甚至会直接捕食踩进圈里的人类的血肉，不死不休。 　　这么危险的东西，系统让他期待什么？这一看就不能吃吧！ 　　“好了你直接说吧。”西恩捂住脸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哪个仙子伪装来骗我当祭品的？” 　　【怎么会，请用户相信我，我并不是生物，更不是魔法生物，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帮助用户走上人生巅峰。】 　　系统否定道。 　　“不是，我很明显就要迈向人生低谷了吧。”西恩望着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蘑菇圈，“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人生还能有更低谷的余地。” 　　【用户请听我解释，你眼前的并不是属于仙子的仙子圈，而是通往探索地的副本入口。这里的资源丰富，而且危险系数很低，可以在里面建造属于用户的家园，是很优质的地图哦。】 　　“……” 　　西恩看着五颜六色的蘑菇圈，身体在寒冷的夜晚居然冒出了冷汗。和赌上性命去捕猎去战斗不同，踏入仙子圈意味着直接失去性命、或者面临比失去性命更恐怖的遭遇。 　　不过，既然决定了跟着系统赌一把。 　　西恩咽了下口水，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仙子圈。 　　叮咚—— 　　【检测到用户精神压力过大，精神值-2，请用户注意。】 　　我的精神压力能不大吗。西恩苦笑了一下。 　　站在距离仙子圈一步之遥的位置，西恩的指尖已经变得冰凉，从小接受的教育和强烈的求生本能尖叫着要求他快逃，逃回自己的小房间，逃到仙子和猎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回到安全的世界。 　　但是这世界上是不存在安全的地方的啊。如果他不够强大的话，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危险和厄运找到，再不然就是活活饿死在黑暗中。那种苟延残喘的生活真的还能算活着吗，他也不知道。但是西恩已经受够了被迫躲躲藏藏忍饥挨饿，连靠自己的努力赚钱都不行的日子了。 　　赌一下吧，死亡或者重见天日的人生。 　　西恩闭上眼睛，一步踏入蘑菇圈的中央。 　　** 　　天旋地转。 　　日月星辰在他眼前同时出现又同时倒转，森林密密麻麻的树干扭曲着上升，与人世间的灯火组成点和线。河流在天上闪闪发亮，落下的雨滴穿透太阳的倒影洒在狼群的绒毛上。 　　白狼蓝色的眼睛映照着天上闪亮的河水，它对着西恩眨了眨眼，转身奔向郁郁葱葱的森林。 　　别，别走。 　　西恩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跪倒在草地上，脸上一片湿润，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沾染的露水。 　　“刚才是……？”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残留在体内，西恩捂住眩晕的额角，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 　　…… 　　眼前的森林让他呆立在原地。 　　这里绝对不是哥谭。 　　面前的森林由一些他觉得眼熟又不对劲的树组成，有些树干像是橡树，叶子却是枫叶。头顶的夜空没有被黑压压的森林和工业的雾气遮盖，露出无数璀璨的星辰，却没有他熟悉的星象。圆圆的月亮在他的头顶高悬，哥谭明明还不到满月。 　　气味同样发生了变化，那种苔藓混合着落叶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中带来的陌生的植物和动物的气息。这里绝对有丰富的动物物种存在，而且西恩难以分辨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说来，这里的月亮好像要更大一点，还是更近一点呢。 　　叮咚—— 　　【检测到buff:■■■】 　　用户属性值发生变化：■■/■/ 　　无法量化，系统更新中，进度30% 　　叮咚—— 　　【恭喜用户解锁地图：萨默尔特森林秘境】 　　目前所在地：家园（lv.1） 　　探索进度：1% 　　已自动为你领取奖励：初级默认家园（包含资源：小屋、田地、河流） 　　家园系统已解锁；探索系统已解锁 　　叮咚—— 　　【恭喜用户完成职业主线任务「哥谭主理人」初级阶段任务一：解锁萨默尔特森林探险地图】 　　任务奖励： 　　鉴定系统解锁；加工系统解锁； 　　基础精神值+3；基础体力值+3；职业经验值+6 　　请完成初级阶段任务二： 　　收集合适的热狗食材 　　需求： 　　肉类（0/3）；蔬菜类（0/2）； 　　主食类（0/2）；调味料（0/3） 　　任务奖励：菜单系统；菜品研发系统；商城兑换 　　“等等等等，让我缓一下。” 　　系统接二连三的传来提示，西恩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确实感觉到自己在这里舒服了不少，好像微妙地更有力气了。 　　“真的没骗我啊……”西恩在陌生的草地上轻轻蹦了两下，转过身查看四周的情况。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森林外围的某处空地上。这片空地大概只有一亩地大小，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木屋，比他在哥谭的房间大不了多少。 　　空地的另一头还连着一条小溪，西恩好奇地走近，发现这溪流水深大概只到他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水流很清澈，借着月光能看到河底白色的鹅卵石。 　　“哇。” 　　西恩坐倒在河边，捂住嘴默默消化周围的信息。 　　“不好意思啊，我不应该怀疑你的。”他对系统道歉。 　　【请不要介意，用户的怀疑非常合理，感谢用户对我的信任。】 　　叮咚—— 　　【系统好感度+20】 　　“欸，系统还有好感度？” 　　你们这是什么系统啊？ 　　【关注的点在这里吗？】 第4章 第 4 章:猪？ 　　“只是确认一下，我在这里可以随时回到原来的世界再随时回来吗？” 　　西恩没有着急去做任务，而是坐在河边草地上掏出屏幕已经碎了四分之一的旧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应该还在他踏入仙子圈时左右，时钟软件的秒表也停滞了。 　　【是的，用户在副本内探索时外部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用户在非战斗状态下可以随时传送到家园并退出此副本，系统将会自动保存当前进度以便下次探索。 　　用户的数值一旦下降到危险状态将会被强制传送至家园，家园范围内用户的体力值不会减少。 　　现在是否要保存进度退出副本？】 　　“不用，我只是问问。” 　　西恩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外部的时间是静止的啊…… 　　也就是说如果在外面遇到了危险他可以暂时逃到副本世界来，但除非决定永远留在这里逃避一辈子，否则最终还是要出去面对现实的困境。 　　真是现实的设定。不过对西恩来说有一个可以获得食物来源和安全居所的地方已经是今天之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了，他没什么怨言。 　　西恩绕着家园的边界慢慢走了一圈，不时用手摸摸家园与森林交际处的树干，再嗅闻一下确认情况。 　　【用户在做什么？】 　　系统好奇地问。 　　“我在巡视领地。”西恩解释道。 　　“虽然我现在过得不怎么样，但是领地意识还是本能存在的。如果不熟悉我自己的地盘，不进行一些气味标记，我就没办法放心出门探索。” 　　之前在公寓的时候因为难以每天出门在公寓周边来回巡视，城市不断更新的气息让西恩的精神状态很是萎靡。 　　现在终于能放心标记领地了，西恩提起了一些干劲。 　　【原来如此，系统将会更新用户的种族信息。只用手摸一摸就可以吗，用户不需要变身用信息素进行标记吗？】 　　西恩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它在说什么：“你该不会是说、不是，虽然狼人有一半是狼但是也有一半是人，接触过现代文明的狼人基本上都不会这么干啦。” 　　虽然确实一些族群文化比较原始的狼人会这样做……不过说到底狼的面部和脚垫本来就有气味腺，西恩以前跟着家里的大人去森林巡视的时候，头狼都是用面侧蹭蹭树作为气味标记的。 　　西恩那时候总是跟在布莱恩身边，问他能不能一起去捉只兔子玩。 　　就算他们因为贪玩和狼群分开了也没关系，因为狼的爪垫上留下的信息素可以为同伴指明自己离开的方向，只要闻一闻就知道落叶上吧嗒吧嗒的爪印通向了森林的哪个方向。 　　有同伴的狼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可西恩现在是只孤狼了。 　　而且…… 　　“好像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心里不舒服。西恩没办法继续谈论自己的过去，只好抬头闻了闻，追寻着几种陌生的动物气息迈步向森林内走去。 　　这样沉默地走了一会，刚才没有继续追问的系统忽然在他的脑海里说话： 　　【不过用户现在有了系统也不会迷路了。】 　　西恩的脚步一顿，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是啊。” 　　他终究是要继续向前的，就算离开了曾经的狼群。 　　忽然有片落叶自他面前刮过，西恩随着风的轨迹不经意地向后一瞥，余光仿佛看到几只狼的身影坐在身后林间的小路上对他摆了摆尾巴，晚风将落叶吹散，它们也无影无踪。 　　“……” 　　西恩怔怔地看着那片被卷上天空，又飘摇向远方的落叶，直到它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转身继续前行。 　　【用户？】 　　系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西恩忽然发了会呆，疑惑地询问。 　　“那个……我忽然又有点饿了。”西恩隔着卫衣按在自己的胃部。 　　胃在他的手掌下不断抽痛，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现在就想吃东西。 　　系统不疑有他： 　　【原来是这样，用户想要先获取哪种食材呢？】 　　“我想想。”西恩顺着系统的问题思考下去，“先搞点肉当然最好了，我很久没吃肉了，做热狗也少不了肉。主食的话要是有类似玉米的作物就好了。” 　　玉米很好啊，不但可以饱腹还可以提炼糖浆。毕竟系统可以提供加工服务，玉米作为主食的话可以制成热狗需要的玉米面包、黏糊糊的墨西哥玉米烙和卷着烤肉的墨西哥玉米饼，精细点调味还可以做玉米派、玉米布丁……再退一万步来说只是水煮就很好吃了。 　　“不过像玉米这样的作物到底算菜还是主食呢？”西恩问。 　　【植物分类的判定标准要看用户在任务中怎样使用它，比如制成热狗面包的话就算主食，做成配菜就算蔬菜，磨成粉洒在上面就算调味料。】 　　西恩点点头。好灵活啊，合理合理。 　　“还是先搞点肉吧，把体力先用在捕猎活物上。”他想了想，“而且动物我多少能闻出来一些东西，植物就很难判断了，等遇到再让你鉴定吧。” 　　【用户的决定非常合理。】系统发出了一阵鼓掌的特效音。 　　为什么莫名其妙有这种捧场的声音插件啊。 　　西恩在森林中悄无声息地奔跑，很快就追寻着气味来到了距离最近的动物附近。 　　欸？他半蹲着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之后，探出头观察不远处那头正沉迷于挖掘它面前那棵树木根部的奇异的动物。 　　看外形的话，那东西大约有一头耕牛的大小，身披红色的毛发，四蹄非常的粗壮，身体看起来也很肥美。 　　但比较奇怪的是它的尾巴部分长得像一条绿油油的藤蔓，上面还带着几片新鲜的叶子，在它的屁股后面摆来摆去。 　　“？” 　　这啥啊。 　　系统在动物被击杀前只能显示这个未知生物的等级，它的头上飘着一个【lv.1】，应该是能打过的。 　　但是这是啥啊，红配绿的搭配看起来有点像带毒的东西。 　　西恩有些犹豫要不要挑这玩意作为狩猎目标。 　　这时那生物似乎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转头向四周嗅闻了起来。西恩这才发现它有着粗短的鼻子，嘴边还长着两根粗壮的獠牙……总之看上去就是一只很大的红毛野猪。 　　猪好啊，猪肉用途很广。 　　西恩舔了舔犬齿。 　　既然系统说可以代加工，想必应该会处理干净，不会有野猪的腥臊气。就它了。 　　西恩屏住呼吸按兵不动，这个lv.1的野猪也并不聪明，只警惕了一会，没有发现异动就继续刨它的树根去了。 　　就是现在。 　　西恩趁它埋首在土里哼哧哼哧的时候轻轻摸出口袋里的折叠小刀，拇指从刀身的凹槽处慢慢抿开刀刃，下一秒全力爆发从树后跃出，起跳到野猪的后背上左手抓住它的獠牙，右手直接用小刀向喉管刺去！ 　　中了。 　　感受到刀片刺入血肉内部的手感，西恩没有恋战，迅速从野猪的背部翻了下来，避免被动物濒死前疯狂反扑的动作波及。 　　也正因如此，西恩翻身后跳落地时才看到野猪尾部翠绿的藤蔓底端张开了嘴，向背部上方咬去。 　　要是他刚才没有躲开，恐怕就被咬住了。 　　野猪喉间喷出血液，瞬间发出凄厉了的嚎叫，转身锁定了它身后的西恩，本体的头部和尾巴的头部都紧紧盯着他，蓄力向西恩发起了冲锋。 　　西恩并不慌张，在它冲过来的前一刻跳起抓住头顶的树枝，身体荡起错过獠牙顶进树干的野猪，接着轻盈而快速地落在野猪的背上，右手持刀前挥割断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藤蔓尾巴。 　　翠绿的藤蔓落在地上，剧烈地扑腾了几下就失去了活力，在树干前挣扎的野猪也随之倒了下去。 　　西恩从野猪的背上跳下来喘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个藤蔓有什么古怪的地方，现在想来这猪估计也不蠢，头在地里刨来刨去的时候尾巴还能放哨警惕，还好最开始没暴露行踪。 　　叮咚—— 　　系统适时地发出通知： 　　【恭喜用户成功猎杀lv.1魔物：红猪薯】 　　职业经验+8——哥谭主理人升级至lv.2 　　技能斗殴经验+5；体力值+2；精神值+2；力量+3；速度+3 　　【图鉴】 　　【红猪薯】 　　所属：植物类 　　栖息地：森林外侧 　　红猪薯是一种繁殖力极强的植物，它们通过将断尾埋在树根的土壤里繁殖，一根断尾可以衍生出七到八只红猪薯果实。果实初期通过汲取树根的营养存活，长大成果之后可以脱离根系活动，主食仍然是树木鲜嫩的树根，对森林的破坏性很强。 　　但除了本体藤蔓带有毒素之外，红猪薯的果实很弱，因此也处于食物链底端，容易被其它魔物捕猎。 　　红猪薯连接本体的前半部分部分果肉香甜软糯，长有獠牙的后半部分则肥嫩弹牙，口感与肉类相似。果实内红色的果汁带有醇厚的甜味，藤蔓本体则清脆可口，去除表皮后全身皆可食用，是非常优秀的食材。 　　【是否自动为用户加工分解？】 　　“等……什么？！” 　　欸？？这是植物？？？ 　　西恩看着地上健壮的野猪傻眼了，意思是这个藤蔓才是头，红猪的屁股是前半部分，头才是后半部分。而且两块地方口感还不一样？那个血也不是血是这个植物的汁液？？ 　　什么啊！这东西的存在本身就挑战了西恩对世界的认知，他的脑袋懵懵的，身体却很诚实地选择了同意分解。 　　怪不怪的，还得看好不好吃吧。 第5章 第 5 章:红猪薯煎肉排 　　系统加工的速度很快，页面白光一闪，地上的红猪薯果实和藤蔓本体就消失在了原地，系统仓库里马上就多了几样物品。 　　【红猪薯软糯果肉】250磅 　　【红猪薯弹韧果肉】300磅 　　【红猪薯果汁】30升 　　【红猪薯本体】10磅 　　系统任务的主食、肉类、调味料和蔬菜栏都显示完成了一种食材收集。 　　没想到一个红猪薯就让主线任务推进了大概三分之一。 　　但是……西恩想到系统的介绍，就算软糯果肉可以做面包，弹韧果肉可以做香肠，那个甜甜的血、呃，果汁应该也不适合做酱汁吧。脆爽的藤蔓听起来和热狗的适配度也不高。 　　看来系统发布的任务目的还是让他多探索一下这个副本里的生物，并不强制与目标菜品适配。 　　虽然能更快完成任务是很好，但是也不能摆摊卖味道奇怪的热狗吧？或许反而要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多找几种食材才行。 　　不过300磅的肉如果可以直接用的话已经很多了，哪怕做成最大尺寸的热狗肠应该也可以做一千多根。西恩对自己的生意量要求不高，反正他获得食材只要出时间和精力就行，对他的情况来说基本上就算是没有成本，只要能卖出去就是利润。 　　这样的话为了揽客热狗的定价不妨便宜一点，1美元一只，一天能卖50单就是50块。 　　他之前的稿费一个月能有200块就不错了，一个月能赚1500已经很多了，再加上他自己的食物也可以通过副本获取，剩下好像就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了。 　　西恩在认真的计算后愣了一下。他的困境这么容易就被解决了吗？有了系统，就算被猎人发现他也有底气战斗或者跑路，安全得到保障后还能赚到足够自己生活的钱，吃到美味的食物。 　　好像过去七八年间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就这样在他面前展开了。 　　会不会太顺利了？好得真的像场梦。 　　【用户的标准可以再适当提高一些。】 　　能够读取他在想什么的系统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1500美元只能让一个人饿不死，还谈不上生活。经营求生系统会全力帮助用户过上健康幸福的生活。】 　　“哦……” 　　西恩听完系统的话沉默了一会才回答，“谢谢你，一下子就把我从绝境里带到不用为生存发愁的环境里了，但是你说的幸福的生活，在我看来每天能吃到好吃的食物，可以自由地走在大街上就已经很幸福了。” 　　“再多的话，我好像就没办法想象了。” 　　还有什么是幸福的呢？ 　　西恩在系统说完后想象了一下，8年逃亡带给他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16岁之前的生活久远得像前世幻梦。 　　说到幸福，穷极他想象力最深远的极限，似乎也只有模糊的，化身成狼和家人一起在春天的四叶草地中蹦蹦跳跳的日子。 　　阳光照在白色的狼毛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橙花甜甜的香气，身体下面的四叶草比最好的床垫还柔软，西恩可以在家人的陪伴下放心地舒展身体，露出肚皮睡个好觉。 　　但是那样的幸福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如果还有什么在吃到好吃的食物之上的愿望。”西恩说，“我希望有人能陪我在暖洋洋的草地上一起睡个午觉吧。这是不是还挺难实现的？” 　　【……】 　　【一定会实现的，用户。】 　　系统用它机械的声音清晰地在西恩脑海中保证。 　　“我相信你。”西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要是真的能实现就好了。 　　西恩放松了一下身体，划开系统面板。刚才虽然给了他2点体力值奖励，但是猎杀一只红猪薯消耗的体力值是5点，好不容易通过土豆浓汤涨回来的体力再次告急。 　　“这样继续探索太危险了。”西恩有些头疼，“家园的小屋里有厨房吗？” 　　当时他只巡逻了一圈领地外围，相当于划了个地盘，小屋里面还没有看。但是那个小屋看起来很简陋的样子，就算没有家具也不奇怪，实在不行他就用系统送的热狗车做点东西吃。 　　出乎他意料的是： 　　【有的哦，家园赠送了基本的家居用品，小屋中有灶台和基础调味料。】 　　这么体贴？西恩热泪盈眶，听起来已经比他的公寓好多了。 　　“那就先回去烹饪下红猪薯补充体力吧，正好也看看到底能不能用在热狗上。” 　　西恩点击【回到家园】选项，下一瞬，周围的景物就变成了小木屋的室内。 　　“好厉害，一点也不晕。” 　　西恩还记得最开始进入副本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呢，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真中了蘑菇的毒。 　　【只有第一次进入副本时会那样哦，那是在将用户的数据与副本适配，以免产生排异反应。】 　　系统解释道。 　　“原来如此。” 　　西恩好奇地在小木屋里转了两圈，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屋后面外部还连着一处畜栏，看来是可以养殖。 　　卧室内的床可以并排睡下两个人，他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厨房内有一个灶台一个烤炉，都是由石头砌成的，灶膛里面塞着木柴，台面上还放着两块打火石。 　　“欸，是这样的厨房啊。” 　　挺复古的，不过也对，这里有现代设备也挺突兀的。这样看来之后还要自己砍柴，不知道砍柴要消耗多少体力值呢。 　　【用户可以在商城内兑换更先进的设备，主线职业升到五级后家园也将进行升级，会更换更优秀的家装。】 　　“明白了。”西恩点点头。 　　“那先把食材拿出来吧。” 　　西恩洗过手后点击仓库，犹豫了一下，选择取出两斤弹韧果肉、三斤软糯果肉、一小段藤蔓和一杯果汁。他真正的食量肯定不止这些，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了，最好还是不要一口气吃太多。 　　“这和真正的肉也太像了吧。” 　　红猪薯的弹韧果肉看上去既有点像猪肉，又有点像牛肉。外层的脂肪层散发着一点甜香，内层红肉的侧切面有着优秀牛肉那样霜降的大理石花纹，看上去非常漂亮。 　　西恩伸手戳了戳红肉的部分，比起真正的肉触感更软弹有韧劲，一看就非常新鲜。 　　不管怎么看，比起植物都更像肉。 　　而软糯果肉的部分则完全不同，呈现出一种奶黄色，西恩上手时发现手感有点像结实的面团，尤其是混入了杂粮面的那种略干的质地，看起来就是很优秀的饱腹品。 　　不过这东西应该不能像面团那样发酵吧，恐怕代替不了小麦的地位。 　　接下来西恩用手沾了一点红猪薯果汁舔了一下。 　　“嗯……”他皱眉试图分析出这是什么味道。 　　好奇妙的口感，比起酸甜清爽的果汁更像是某种粮食或者根茎类作物那种醇厚的甜味，质感也更浓稠。 　　对了，甜菜根，这和甜菜根的味道很像。 　　什么啊，这是猪是远东来的吗，血液里都流淌着罗宋汤的基因。 　　本体这个藤蔓西恩就不尝了，检查食材之后他大概想好了这些东西都要做成什么菜。 　　他首先处理的是软糯果肉。奶黄色的果肉被他分成了三份。 　　第一份加入黄油、糖、还有一点点果汁揉制，红猪薯的软糯果肉面团和它的果汁混合后呈现出漂亮的深粉色，在加入黄油和糖之后变得更加柔软蓬松，西恩将面团分成几块，点火送入烤炉下层烤制。 　　接下来他将红猪薯的藤蔓本体的叶子取了下来，然后削皮。去掉深绿表皮的藤蔓呈现出一种非常梦幻的翠绿，质地通透，有点像莴苣。西恩将去皮藤蔓也分成两份，一份切小段，一份切长段。 　　切长段的部分用加入热油揉制成油酥面团的第二份软糯果肉拉成条缠绕在上面，洒上盐和胡椒，抹油放入烤炉一起烘烤，算是芦笋酥皮棒的平替。 　　藤蔓切小段的部分和最后一份面团暂且放置，西恩转头去处理形似肉类的弹韧果肉。 　　弹韧果肉先取一大半用刀切成一片片肉排，这肉很好切，切开的脂肪纹路如雪花在红肉上分布，非常漂亮。 　　西恩将灶膛里的柴火点燃，锅里倒入薄薄一点橄榄油用肉排抹匀，直接上锅煎烤。只洒上一点海盐、黑胡椒和百里香调味。 　　品质好的肉直接做成肉排最能突显风味，不需要太多的调味掩盖它的本味。 　　弹韧果肉排被热油一激马上散发出了强烈的香味，类似煎牛排的香气中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奶香，多汁的肉排很快就被煎出了汁水，西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么新鲜的肉不需要太长的烹饪时间，西恩在肉的中间还留有粉色的时候翻面煎制，另一面同样洒上一点调料，不多时就可以出锅了。 　　西恩将肉排摞在盘子里，肉排的边缘被煎出了一点漂亮的焦褐色，表面用叉子划过有美妙的轻微脆响，但还保留着弹软的肉质，轻轻按压会流出肉汁。非常完美。 　　就着锅里留下的油渣，西恩将剩下的面团擀成几张薄饼在锅里烙熟。锅里的油很少，饼基本上是贴在锅边烘熟的，表面烘出了黄色的痕迹，烙得外皮干干脆脆。 　　剩下来的肉，一部分被西恩用烤叉和小段藤蔓交错串成烤串，简单调味后放入烤炉烤制。只留下了一小块切成丁，锅里下橄榄油，放入肉丁和藤蔓叶子一起翻炒，炒上色后再倒入浓稠的果汁，放盐和胡椒粉调味炖煮。 　　一头红猪薯，西恩做出了面包、酥皮棒、煎肉排、烙饼、烤串和甜菜汤六种菜式。 第6章 第 6 章:海盐煎肉排，盐烧\/照烧烤串，罗宋汤 　　终于做好了，西恩将菜品放到餐桌上摆好，期待地落座。虽然一口气做了六种料理，但是都是很简单的类型，并没有消耗多少时间。 　　那现在就尝尝吧。 　　西恩沉吟了一下，还是率先将刀叉伸向了肉排。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不过红猪薯真的能算肉类吗？ 　　肉排的表面在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的共同作用下产生了薄薄一层凝聚风味的脆壳，被刀面轻轻一划就利落地分开，丰沛的肉汁顺着横截面流淌出来，露出软嫩的内里。 　　西恩用叉子将一口肉排送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表面薄薄的焦脆和内里弹韧柔嫩的口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醇厚的肉汁一经咀嚼就爆发了出来。 　　海盐、黑胡椒和百里香的简单调味完全激发了肉排本身的鲜味和奶香，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点柑橘类的芳香承托住了本味的醇厚风味，入口即化的同时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腻，反而胃口大开。 　　“唔！！” 　　这也太好吃了吧！西恩的泪水盈到眼眶里，完全是因为太美味了而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无论是弹韧又顺滑的有趣口感、丰沛的肉汁还是多层次的风味，这肉都无可挑剔，实在是非常完美的食材。 　　西恩把这一整块红猪薯肉排吃了个干净，才感觉自己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看这个红猪薯了，可能因为本身是植物的原因，哪怕快速吃掉一整块肉排，留下来的回味也没有油腻厚重的感觉，反而非常的清爽。 　　叮咚—— 　　系统在这时发出了提示： 　　【解锁菜品：海盐红猪薯煎肉】 　　焦脆的表面下是多汁的内里，明明这样富有风味却是植物，算不算素食主义者的天堂呢？ 　　体力值+5；精神值+4；职业经验+6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2/???】 　　吃到了美味的食物，还能增加点数，西恩感到非常幸福。 　　不过，他看着系统发来的菜品信息陷入了沉思：对哦，这东西可以卖给素食主义者啊。 　　西恩记得那些专供素食的餐厅卖的菜品比正常的餐厅要贵一些，因为首先素食想做得和肉类一样美味就很困难；其次基本上都是比较有钱的人才会注意养生、经常光顾素食餐厅；最后素食餐厅既然是为有钱人服务的，相应的水果蔬菜的来源就要讲究一些，比如会挑选本地农户培育的新品种纯天然蔬菜什么的，一来二去成本就上来了。 　　这条路想要赚钱的话未必不可走，但是要卖给有钱人的话肯定需要营业执照和食品安全证明，这些食物的来源和种类也不好解释，还是先老老实实摆路边摊吧。 　　西恩马上把这个猜想抛到了脑后，转而拿起一串弹韧果肉和藤蔓本体的串烧。 　　现在还是吃饱肚子最实际。 　　串烧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是简单地撒上盐、胡椒和辣椒，另一种用酱油、酒和蜂蜜调制了简单的照烧汁刷了上去。 　　西恩分别尝了尝。 　　撒了干料的串烧肉的部分干干脆脆的，内里则软中带有嚼劲。因为烤炉的温度比灶台要高，肉的内里水分多蒸发了一些，口感不像煎肉排那样软嫩又汁水四溢，反而有点像蹄筋，多增加了一些韧性，配上辛辣的调料让人欲罢不能。 　　藤蔓的部分是最惊喜的，烤熟的去皮藤蔓有些干瘪，内里却在有嚼劲的同时保留了脆爽的口感，清爽又入味，西恩很快就吃完了一串。 　　“这个应该很适合下酒。”西恩评价道，“做烧烤摊的话会卖爆吧。” 　　咸咸辣辣口感脆爽，配碳酸饮料应该也不错。 　　接下来就尝尝照烧味的，西恩期待地拿起一串。 　　“嗯？” 　　西恩愣住了。 　　很有趣，照烧串烧的口感和盐烧完全不一样，被酱料中蜂蜜浸透的肉串非常柔软，弹韧的部分被入口即化的嫩滑取代，整块肉几乎没经过咀嚼就化入了喉咙，只剩下唇齿留香的余味。藤蔓的部分就更有趣了，照烧的藤蔓口感类似糯糯还有点弹性的木薯，香甜软糯，真有了些红猪薯这个名字中薯的意思。 　　“太有意思了，同样的食材和做法，只是调料不一样口感就完全不同了。” 　　西恩看着面前的两种串烧，蓝眼睛里亮晶晶的：“只有红猪薯是这样吗，还是有很多食材都这样？” 　　【烹饪中会影响口感质地的因素非常多，副本内的食材会表现得更明显，现实世界中也有很多会因为调料改变口感的食材。】 　　西恩听后更加兴奋。他本来相对于烹饪的过程，对能吃到什么的结果更感兴趣。现在知道仅仅是酱料不同就能塑造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他对探索烹饪的过程忽然就充满了兴趣。 　　还会见到什么奇妙的食材呢，该怎么烹饪才是最合适的呢，食材和食材之间可以产生什么样的反应呢？每个问题的答案西恩都很好奇。 　　不过还是先吃完再说。现在吃的这些对西恩来说还只是开胃而已，他捏起一张软糯果肉烙饼，将切成长条的海盐煎肉排和盐烧烤串夹进饼中，卷成卷饼一口咬下。 　　这饼果然也不简单。比起普通的小麦面饼，它要更加的弹糯。表皮被锅烙出一种烟火香气，还有点脆；热气腾腾的内里则带有一种甜香气，而且越嚼越香。 　　肉排丰沛的汁水浸润在饼里，烤串又增加了辛辣和弹韧的口感，西恩认定这就是最美味的吃法，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呼——” 　　等肉菜被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西恩常年忍饥挨饿带来的空虚感终于消解了几分，胃里不再像总是有头野兽在四处冲撞抓挠那样隐隐作痛，他吞咽的动作不再迫切，吃饭的速度也放慢了一些。 　　这就是不必再忍受饥饿的感觉吗？ 　　西恩缓了口气，用勺子舀了勺红红的果汁罗宋汤喝。 　　温热醇厚的甜汤抚慰了他心跳难言的焦躁和不安，热腾腾的雾气挂在西恩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西恩眨了眨被热意熏得朦胧的眼睛，一滴滚烫的水珠从眼角滑下，落在消瘦的下颌边，又消失不见。 　　好甜，比以前喝过的南瓜汤还要甜，肉和菜都已经煮化，变成细密浓汤的一部分，入口的感觉没有之前的肉排和烤串那么惊艳，只是非常淳朴温柔的味道，像是某个秋天的午后回到家里能吃到的家常菜。 　　西恩喝着喝着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非常难过，比他饿肚子的时候还要空虚，这暖暖的汤落到胃里，反而衬得他心底冰凉，空荡荡的。 　　【用户？】 　　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担忧地问。 　　“没什么。”西恩摇摇头，哑着嗓子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陶瓷碗沿，悲伤被温暖激得从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隙里跑了出来，游荡在他心间，他却说不清自己在怀念什么，又在为什么而悲伤。 　　过去的日子的每个瞬间其实都太习以为常了，还以为自己每天都能重复那样单调的生活，吃饭、睡觉、聊天、吵架、玩闹、短暂的离别又相聚。 　　谁会知道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他甚至忘了有没有跟父母道过晚安，睡前和家人都说过什么，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追杀、逃跑、无尽的生存威胁，西恩从来没有余裕去感到悲伤，于是再重的伤痛也变得轻飘飘的了，像一件外套覆在他的身上，直到今天才感受到那积累至今的重量。 　　我好累啊。 　　西恩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刚刚擦干，眼中却忍不住流下新的泪水，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 　　泪水落到汤碗里，落到桌面上，西恩用双手捂住脸，弯腰无声地大哭。 　　【用户，用户？】 　　系统终于成功读取到了西恩的想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用户，你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还有未来。】 　　“我知道……谢谢你。” 　　西恩的脸颊和双手都因为泪水而涩涩的疼，他缓了很久才回复系统。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在今天之前……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他也觉得自己活成这样，时不时是应该哭一下的，但是眼泪好像干涸了一样，那个晚上没哭过，后来也没有哭过。 　　西恩因此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其实没有心，不会为失去家人感到悲伤。没想到今天居然因为一碗汤崩溃大哭了。 　　【因悲伤而哭泣是生物的正常反应，哭泣是缓解压力的有效行为，是健康的。】 　　系统安慰他。 　　“我知道。”西恩放下手喘了口气，缓了一会之后拿起汤碗，继续一口一口将剩下的罗宋汤喝了个干净。 　　浪费食物不是他的风格。 　　等到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西恩才放下碗继续说道：“我最伤心的地方不是那晚只有我自己跑了出来，而是我记不住那天晚上我和他们都说了什么。” 　　拥有的时候总觉得寻常，理所当然地认为那些爱意和陪伴会永远存在，失去了才痛恨自己没有珍惜。 　　西恩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再听父母临睡前对他唠叨几句开个玩笑，再看一次布莱恩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他时的笑脸。可惜只有这个愿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 　　人的欲中最痛苦、最根本的就是求不得。西恩害怕自己的贪欲会越来越旺盛，只能不断地调整，告诉自己能吃饱饭已经很好了，还要求什么呢？ 　　这个世界的夜真长。西恩看着窗外皎洁的银白色月亮，怔怔地出神。 　　【用户的精神值下降了很多，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系统小心地提议。 　　【剩下的菜品可以放入仓库储存，保鲜保温。】 　　西恩温顺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他在回房间前顿了顿，“晚安，系统。” 　　【晚安，用户。】 第7章 第 7 章（修）:白胡椒肉汤，海盐肉排三明治，藤蔓酥皮棒 　　阳光透过窗户晒在西恩的脸上，暖洋洋的有些发痒。 　　西恩雪白的睫毛颤抖几下，终于还是睁开了一条缝隙，蓝色的眼睛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汪浅淡的冰湖。 　　他用手背挡住刺眼的阳光，缓了一会后坐起身，看向窗外由枫叶红和明黄色的秋季森林，风吹过带动树叶海浪般摇晃，不远处的小河闪着粼粼波光。 　　西恩忍不住多看了一会这样生机勃勃的景色。 　　他已经很久没有光明正大地享受阳光了，公寓的窗帘一整天都拉着，哪怕偶尔出门也是用兜帽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能在哭过之后放松地大睡一场，安睡到自然醒再晒晒阳光，西恩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说来他本来以为昨晚会噩梦缠身，没想到梦里只是一直闻到食物的香味，除了搞得他现在好饿之外就是有一种淡淡的幸福的余韵。 　　西恩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起床准备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这时候，系统忽然发来了一长串提示： 　　【解锁菜品：盐烧猪薯串】 　　【解锁菜品：照烧猪薯串】 　　【解锁菜品：烙薯饼】 　　【解锁菜品：甜薯罗宋汤】 　　…… 　　【恭喜用户主线职业「哥谭主理人」升级至lv.2】 　　五感升级；商城点数+10（暂不可用） 　　请领取奖励：探索地图 　　输入想要探索食材的品类，地图将自动显示符合条件的食材大致的所在范围。 　　西恩眨眨眼睛，明白这是昨晚系统知道自己没有心情查看奖励，所以特意留到今天早上再发放。 　　“谢谢你呀，系统。” 　　西恩露出笑颜。 　　【系统好感度+20】 　　【不客气用户，这都是系统应该做的。】 　　原来还在玩好感度的梗么！我们这不是galgame！ 　　昨天的菜品研发给他的精神值和体力值都增加了20点左右，西恩明显感到神清气爽，而且在得到五感升级之后，森林中每片树叶之间是怎样摩挲的在他耳中都无比清晰。 　　虽然系统好像是当作比较普通的奖励发出的，但是体会了才发现这个真的很厉害，西恩的敏锐度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就好像应对世界能够更得心应手了。 　　怎么说呢，如果他得到这个系统之后想做点坏事，按这个升级速度后果应该会很可怕吧。 　　这么一想西恩的配得感都提高了，至少他得到系统之后只想吃点好的。 　　不过身体素质得到升级之后西恩明显感觉自己更饿了，越强壮的人需要补充的能量就越多吗？ 　　西恩去浴室洗了个澡，虽然小木屋的厨房很原始，但浴室居然还是有热水器和淋浴的，他自己家都没有热水！ 　　小屋的衣柜里赠送了两身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T恤黑色裤子，这两套白板服装马上就让西恩的服装数量倍增。 　　洗完澡总算清爽了不少，西恩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虽然还是消瘦，但小臂可以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腰腹也不是之前可以看到肋骨形状的病态模样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恢复了那种健康生物的明亮神色，不再黯淡如两颗落灰的玻璃珠。 　　总算像个人样子。 　　谢谢你系统。 　　西恩擦干头发，决定快速做个早饭再继续探索。现在只有红猪薯，虽然它一个食材顶四个，但还是太匮乏了。 　　毕竟已经很久没吃肉了，昨晚吃的肉太多还有点顶，西恩决定早上做点清爽的吃。 　　红猪薯藤蔓上的叶子被他薅了个干净，洗净切碎备用。 　　弹韧果肉只取拳头大小的一块，切细片后加酒腌制一会，接着放入锅中炒得外部类似脂肪的部分发出焦香，再加入沸水熬煮，就能迅速冲出奶白的肉汤。 　　等肉煮得差不多了再加入藤蔓叶子，只放一点点盐和大量白胡椒调味，一份红猪薯肉汤就做好了。 　　西恩又将昨天没来得及吃的软糯果肉面包切片，在锅里煎烤上色。海盐肉排因为系统的保温功能，就不用加热了。 　　将肉排夹在两片面包之间，斜切一刀，就是美味的红猪薯三明治。 　　西恩又将昨天还没品尝的藤蔓酥皮棒摆在桌上，就这样凑出了两菜一汤。 　　西恩先舀起了一勺红猪薯肉汤，白色的清汤很清澈，被热水焯过后更加碧绿的叶子在汤里沉浮，显得非常漂亮。 　　他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好喝哦。 　　白胡椒那种隐隐的辛辣衬托了肉的丰腴风味和鲜香，把红猪薯自身的鲜美汤汁全部激发了出来。藤蔓绿叶为汤增加了清爽的味道和口感，一口汤下肚，鲜得西恩胃口大开。 　　但是汤还太烫，西恩转而拿起红猪薯三明治咬了一口。 　　红猪薯做成的面包比小麦面粉指出的面包要更绵密，加了黄油后几乎接近磅蛋糕那种湿润细腻又厚重的口感，但是因为糖放得不多，呈现出了一种很克制的甜，有种红薯和玉米那样质朴的粮食香气。 　　这个面包比烙饼更能承接汤汁，肉排的肉汁和面包在咬下去的一瞬间就融为了一体，细腻柔软的面包和弹韧鲜嫩的肉排口感对比很有意思，西恩很快就吃掉了一整个三明治。 　　喝了几口汤休息，西恩又拈起一根藤蔓酥皮棒。 　　正常来讲这样的酥皮食物过夜之后口感肯定就没那么好了，但是因为系统马上将他没吃完的菜收了起来，所以酥皮棒还保持着昨晚温热酥脆的状态。 　　西恩咬下一口，酥皮的部分酥但并不硬，很容易入口，藤蔓本身则非常爽脆，吃起来口感就非常有趣。 　　而且这种咸咸的调味也非常的吸引人，和藤蔓本身清爽的味道结合起来，实在是相当优秀的零食，一不注意就会一根接一根的吃吃下去。 　　系统发布了解锁新菜品的奖励，西恩点击确认后收拾了一下餐具，又做了几份三明治和没吃完脆皮棒一起带走，当作狩猎途中的零食。 　　他决定今天尽量一口气将需要的材料搞定，既然决定了要更多接触社会，老是在副本里过安稳舒适的日子也不行。 　　系统：【……】 　　其实走进危险的森林里冒着生命危险捕杀魔物也算不上什么安稳舒适的日子吧。用户的世界观也太险恶了。 　　“体力值总量上升了不少，解决一些消耗为5的魔物应该没问题。” 　　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的西恩掏出旧衣服里的小刀，擦洗了一下刀刃上残留的果汁。 　　小刀的刀身流畅，开刃锋利，就算使用过很多次依旧没有磨损，在阳光下闪耀着令人赏心悦目的光泽。 　　由橡木制成的光滑刀柄上，在尾端铭刻着一个被花草缠绕的子弹形状的纹章。 　　西恩用拇指抚过那处纹路，轻轻笑了一下，将刀刃仔细擦干收进了口袋里。 　　【用户想要先从什么材料开始收集呢？】 　　“嗯……” 　　西恩仔细思考了一下。 　　红猪薯的弹韧果肉是完全可以代替猪肉制作香肠的，但是多加一种稍微更有嚼劲的肉应该可以让口感更好。 　　而软糯果肉的部分虽然很好吃，但是并不能代替小麦面粉，毕竟吃热狗的人肯定想要那种蓬松的口感啊。软糯果肉面包的感觉都类似新鲜出炉的司康了。 　　生煎土豆丝的部分偏甜的软糯果肉也没办法代替，不过说不定炸了之后可以做那种外边酥脆内里软糯的地瓜条，可以做热狗摊的小食，卖得便宜一点，50美分一份？ 　　剩下的酱汁调味……其实调料倒是不贵，如果商城卖得比较贵的话他可以自己掏钱先去超市买点。不过系统特意发布了含有寻找调料的任务，是不是说明副本里的调料有更好的风味呢？ 　　“先找小麦的替代品，然后再找类似土豆的食物吧。” 　　毕竟好面粉真的很贵，土豆的话农贸市场的价格大概是3美刀六磅，还是挺贵的呢。西恩算了半天。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找点水果，调料就先放到后面吧。” 　　手作饮料才是真正的暴利啊。如果能找到美味的水果熬成果酱做气泡水和果茶，应该能大赚一笔。和热狗不同，能在外面喝奶茶的人应该手头都稍微宽裕一点吧？ 　　星○克的平均价格是5-6美刀一杯，西恩卖2美刀应该不过分吧。 　　说到奶茶，要是有奶制品就好了，牛奶能做很多美食的啊。 　　“如果要找肉类的话，有没有奶牛那样的生物呢？这个排在水果后面吧，因为我真的很想吃水果。” 　　西恩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水果和正经蔬菜了，也真亏他是狼人才能一直靠淀粉活下去。 　　想到水果酸甜的汁水，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犬齿。 　　那就，先搜索主食类材料吧。西恩点了下地图。 　　系统的面板上马上出现了大大小小橙黄色的范围圈，西恩选中距离最近的看了一下，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在森林里算是很近了。 　　“我们走吧。” 　　** 　　【半个小时前·哥谭】 　　杰森瘫倒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才慢慢起身将上臂只做了简易包扎的绷带解开，用酒精棉清理仍在流血的创口。 　　酒精触碰伤口产生的刺激疼痛让他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虽然没有产生贯穿伤，但是子弹有一小部分是擦着他的胳膊过去的，依旧留下了不小的伤口。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西区一些实力虬结没有真正老大管理的地方经常爆发争斗。以前这些小实力几乎不会闹出人名的，毕竟做混混都是图财图权，谁想因为这些狗屁倒灶一言不合就爆发的火并送命。 　　这些小规模乱斗甚至牵连到了红头罩在东区的地盘边界，让他不得不防。 　　杰森今晚连续端了三个火并点，逼问了十来个小头目，得到的结论都是单纯不爽对面，没有人指使。 　　杰森一个字都不信，不正常的行为背后一定有阴谋的影子。 　　伤口处理好了，他累得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和饥饿感互相斗争，促使他睡觉或者起来弄点吃的。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是杰森很熟悉的，贫穷家庭难得的美味，土豆浓汤。 　　是从楼下飘来的？他微微皱眉。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楼下那个隐形的邻居开火做饭。 第8章 第 8 章:西恩：这不能吃吧？！ 　　快接近系统给出的范围圈时，西恩忽然嗅到了风中传来的一点野兽气息。 　　西恩的尖牙下意识露出了一瞬，脊背的肌肉因为受到了威胁不自觉地绷紧。他警惕地停下脚步，仔细分辨这种气息。 　　是野兽吗？总感觉和动物的有点不一样，很奇怪。但是比起红猪薯那种微妙得完全无法分辨的味道，这种气息又确实带了动物的腥气。 　　从方向来判断，气息的来源正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不解决的话去采集主食材料也不能安心，或者就只能绕路去更深远的范围圈里探索。 　　但是这个森林里魔物的分布逻辑应该是环形向内递进的，也就是说越往深处走内部的魔物就越强。 　　捕获红猪薯就扣了他5点体力值，森林深处的魔物应该更难对付，如果魔物还是成群结队出现的就更麻烦了，西恩认为现在贸然前往森林深处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那就只能干掉这个挡路的外层魔物了，扩充一下肉类的种类也好，毕竟红猪薯应该算是素肉——这算不算某种反向欺骗餐呢？ 　　下定了决心先解决那只动物，西恩放轻脚步慢慢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这魔物传来的气息和声音就越明显，它的脚步声意外地沉重，听声音判断只有双足，还拖动着什么东西，土地上有什么被拖行而过的声音非常明显。 　　西恩皱起眉头，什么啊这是。 　　更近了，那东西也在向西恩的方向行走，发出剧烈的喘息声，绝对是大型魔物。 　　距离魔物五十米左右时，西恩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平复因迫在眉睫的狩猎而鼓动的心跳。 　　心跳，呼吸，脚步，目光，全部都要变得轻巧，不能泄露出一点杀意。 　　魔物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前方十几米，西恩的手按住口袋里的小刀，完全屏住了呼吸，准备在它露头的一瞬间将其毙命。就在这时，前方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吼叫，接着传来强烈的腐蚀酸味。 　　什么？ 　　西恩的耳朵被那吼叫声震得生疼，呼吸道也因迎风而来的酸性气体隐隐作痛。 　　他连忙后退了几步掩住口鼻查看状态栏，体力值没有下降，说明这气味暂时没有毒性。 　　本来朝着西恩走去的魔物怒吼着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刚才那声悲鸣应该就是它发出的。 　　发生什么了？它被袭击了吗？ 　　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直到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对着他面前是一棵类似食人花那样长着大嘴的植物，酸液滴滴答答从它的“嘴”侧流淌下来，腐蚀了下方的草地，看来这股难顶的酸气是由它的分泌物飘出来的。 　　大嘴花固然猎奇，但真正使西恩感到惊奇的是刚才被攻击的「人」。 　　那「人」的身形极其巨大，约有两米多高，肥硕的身体像一座肉山，脑袋上却顶着个猪头。 　　那头部比起红猪薯那样的野猪，更像长着獠牙的家猪，它手里握着一根制造工艺极其粗糙的狼牙棒，下半身围了一圈兽皮。 　　西恩：？？？？？ 　　不对吧？？ 　　什么意思啊？这东西下半身完全是个人吧，虽然脚长得像猪蹄。 　　它可是会直立行走会穿衣服会用工具手指还和人类一模一样啊！ 　　这是食材吗？？ 　　你们这副本里还有智慧种族？？ 　　【是的哦用户。】 　　系统理所当然地回答。 　　【现在还没有解锁图鉴，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这是「猪头人」，属于野猪的亚种，肉质非常鲜美很受魔物喜爱是很优质的食材呢。】 　　你都说它是猪头「人」了怎么可能是野猪的亚种啊！这东西比起猪明显更像人吧，而且组词结构很像狼人好微妙啊。 　　不是，真要我捕猎这玩意吗。西恩的瞳孔地震。 　　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这副本如果的食材如果包括了猪头人，那会不会也有什么狼头人——那不就是狼人吗？不要吧，自己在这里猎食的时候森林的某处还有一些狼人等待着被作为食材处理，想想就很恐怖啊。 　　西恩握紧双手，冰冷的刀柄硌在掌心，传来钝钝的痛感。这把刀永远也捂不热。 　　【没有哦用户，副本里没有犬科魔物，保护用户的身心健康也是系统的职责。当然，精灵之类的类人生物也是没有的。】 　　读取到他想法的系统连忙解释，并在主页面上投放了一颗爱心。 　　虽然爱心很恶俗，但西恩还是因为系统的话松了一口气，双手也慢慢放松下来。 　　[谢谢你哦，确实有保护到我。] 　　太好了，西恩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尽管被粗暴地划分到犬科也令狼人心情微妙，但是自然界里的狼除非极度饥饿的情况尚且不会吃同类的尸体，狼人就更没办法对犬科下口了，排除掉所有犬科真是太好了。 　　说到猪头人的情况，虽然不知道猪头人的智力水平怎么样，但是能制作和使用工具，会遮挡隐私部位，无论是基本的脑力还是情感都已经能够算入智慧种族的范畴了。 　　如果自己不是狼人，森林里会不会有某种可以被烹饪的狼人呢。 　　虽然系统尽量想对用户体贴，但是这种非人的内部逻辑还是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或许对系统来说，智慧种族身上的也是普通的肉，可以被评估能否食用，是否美味，肉质有什么特点。 　　如果在他逃亡中最顿困的时候，那种饿得恨不得啃自己胳膊上的肉的情况下，看到这样长着猪头的东西可能就闭着眼睛当猪肉吃了吧，毕竟还有一部分是猪。 　　或许是因为他现在有了很多选择的余地才会变得知礼识耻，思考人性。在饿到发疯的情况下西恩知道自己和纯粹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幸好现在他放弃捕食不想要的猎物也没什么关系，幸好他已经可以带着一点尊严活下去了。 　　就在西恩思考猪头人的问题时，忽然间一道迅猛的罡风打断了他的思绪。 　　猪头人被食人花的酸液喷得身前的皮肤脱落了一层，它看起来既痛苦又愤怒，举起手中被腐蚀了一些的狼牙棒就重重向食人花砸去。 　　食人花的花冠如临大敌地张大嘴，露出了一个像是惊恐的表情，它的花茎摇摆着试图躲开，但毕竟不是红猪薯那样长腿能跑的植物，还是被狼牙棒击打棒球一样结结实实砸中了，整个花冠如同沙包一样绕着下面的花茎转体一周，接着又转了回来，朝地下呕出一大口酸液。 　　西恩：……被打得脑震荡了吗？ 　　猪头人口中发出了一串杂乱的吼叫声，这时，西恩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弹窗： 　　【受伤的猪头人：该死的%*#！「猪头人脏话」，「猪头人脏话」！】 　　果然猪头人还是有智慧的啊！它还有语言！ 　　而且系统居然还能提供如此跨越语种的翻译。话说这种几乎百分之百由脏话构成的话有什么翻译的必要吗，好没营养啊。 　　【系统秉持着爱护用户心灵健康的宗旨，翻译时会自动屏蔽脏话。】 　　西恩莫名从系统的语气中听出了自豪感。 　　首先在捕猎的时候能听懂食材在说什么就很不利于心理健康吧，反而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点注意了一下吗。 　　就在西恩因内心的震撼不断吐槽的时候，被打得花冠摇摇欲坠的食人花晃了晃，忽然抬头朝猪头人喷出一口酸液！ 　　正在疯狂输出脏话的猪头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这浓烈的酸液瞬间腐蚀掉了头部。 　　食人花被打断的花茎也终于无法承受花冠的重量，花冠坚持了一会，还是掉入了泥土中。 　　猪头人的无头尸体重重倒地，激起一片尘土，森林又重归寂静。 　　西恩：…… 　　【可惜，用户唯一能接受食用的部分消失了。】 　　系统惋惜地说。 　　不，你以为我不能接受吃人，猪头人就是去身可食的吗。 　　猪头人去掉猪头剩下的就是人吗，好地狱的文字笑话。 　　这两个魔物死亡之后，系统的图鉴也随之激活： 　　【图鉴：猪头人】 　　等级：lv.10 　　所属：哺乳类野猪亚种 　　分布：森林外侧洞穴区 　　由于误食高能量魔物果实从而变异的野猪的后代，具有较低的智力，虽然基本发展出了自己的语言但是80%都由脏话构成，是脾气很暴烈的种族。 　　穴居类群居动物，基本不会离开自己居住的洞穴三公里范围内，但极少情况下会前往远处觅食。 　　杂食，肉质鲜美，肥而不腻，由于脂肪含量非常高还带有一丝魔力，本身实力也不强，一直是森林中肉食魔物食谱上的最佳美味。 　　【是否自动为用户加工分解】 　　西恩连忙按【否】。 　　原来就算不是他杀死的，只要看到尸体就可以解锁图鉴。 　　因为对别的猎食者来说很好吃所以才抱团住在洞穴里吗，既然这样就别发展出都是脏话的语言了啊，不敢想象你们的社区氛围到底有多差。 　　【图鉴：酸浆果（成花阶段）】 　　等级：lv.7 　　所属：植物类 　　分部：森林外侧 　　成长分为三个阶段的植物。萌芽时期深埋地下，新芽酷似野草，根系甘甜，略带涩感，是很多动物喜爱的小零食；成花时期开始大量吸收土壤中的酸性物质，在根茎和花冠中循环产生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同时地下的根系更加发达。虽然花茎和花冠中饱含毒液，但根系无毒且酸甜可口富含风味；结果期会将体内的酸液全部排出，花茎花冠腐烂，积累了一年的营养全部堆积到根系中，此时的根系甜美至极，撕开表皮可以流出蜜汁。 　　酸浆果可以通过根系不断进行腐烂——再生的循环，为了保护根系，它的成花阶段长达八个月，在地下的萌芽和结果期分别为两个月，这段时期很难分辨出酸浆果的位置。 　　【是否自动为用户加工分解】 　　好神奇啊，也就是说现在就是它的根系酸甜可口的时期？ 　　西恩好奇地点了【是】，白光一闪，系统仓库里多出了一堆长得很像一串红薯的东西。 　　：【酸浆果根系】 　　西恩：…… 　　为什么你反而这么像红薯啊，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恭喜用户解锁称号：森林里的渔翁（R）】 　　：投机者，捡漏者，黄雀，渔翁。如果作壁上观就能获得最多的利益，那么傻子才会早早入局。 　　等级：lv.1 　　奖励：潜行+10；旁观与你无关的争斗时，极大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还有称号系统？”西恩吃了一惊，这也太像游戏了吧。不过这个确实很有用。 　　平白得到一个称号，拦路的魔物也解决了，西恩的心情不错，跨过猪头人的尸体继续向地图的圈出的范围前进。 　　但就在这时，猪头人腰间系着的和腰间皮裙同样材质的口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9章 第 9 章:金玉果 　　这是什么？ 　　因为这土黄色的口袋和兽皮看上去浑然一体，西恩之前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猪头人随身携带的口袋里会有什么？西恩盯着那只口袋。 　　猪头人毕竟是一个完全脱离地球文化的智慧种族，说西恩对它们的文化不好奇那是假的。 　　它们（建立在脏话语言体系上）的社会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呢，是否有货币之类的东西存在？它们会教给后代什么样的知识？猪头人吃生食还是熟食呢，它们的文化中会不会有什么独特的美食？ 　　西恩也不是毫无理由地选择自由创作者这个职业，他曾经对阅读别人的故事非常感兴趣。 　　对于感官脱俗的非人物种来说，人类从气息上就能传递出很多信息。 　　袖子上廉价咖啡的气味、发梢沾染的香气、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乃至开心的、焦虑的、悲伤的、谎言的气味，对西恩来说很容易分辨。 　　生活在狼人的家庭意味着很难有正常意义的隐私，每个狼人都能闻出对方的喜怒哀乐，听到对方稳定或剧烈的心跳，这是一种令西恩感到安稳的状态。 　　而人类恰恰因为难以分辨彼此的谎言才能够隐晦暧昧的交流，隔着无法互相阅读的墙试探真心，这点让西恩觉得很有意思。 　　世界上所有人类的话语在表意背后都有隐含的另一层含义，每句话都表达着讲述者背后的需求和思想。 　　当面时西恩或许能轻松分辨出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是以什么心态将话语说出口，但写在载体上的文字却往往难以分辨。 　　优秀的作者既是能剖开自己灵魂内核的表达者，又是世界上最高明最娓娓道来的骗子。 　　这就是阅读他人的故事带给西恩的乐趣。 　　不过这份好奇心在流亡的生涯中被磨去了不少，因为了解就意味着共情，读者会全身心地投入故事，作者会不断挖掘人物的内心情感。这份共情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说太致命太奢侈。 　　很多时候人对他人的判断就基于自己见到的某个瞬间，如果这份相遇只停留在这个瞬间，那么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就只是一个片面的符号，段落中的一行，甚至一个单薄的标签。 　　如果不断地了解下去，这一个个瞬间就会组成一个鲜活的人，到那个时候想要当作事不关己就很难了。 　　西恩从那时起就刻意不去探究别人的故事。 　　不过现在他的好奇心因为这个奇异的副本世界重新燃起了一点。 　　他蹲下身捡起了那只口袋，出乎意料的是，里面放着的是一小堆颜色混杂、形状各异的种子。 　　准确来说有些长得一看就是种子，有些却奇形怪状。 　　“这是种子对吧？长得好奇怪。” 　　西恩拈起一颗基本是完美圆形的金色种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种子的手感很坚硬，在阳光下折射出些许光辉。它的内里是半透明的，透过光还能看到内里的胚芽。要不是表面有条种子特有的微小开口，还真判断它是什么。 　　自然界中真有这么圆的种子吗？只看这半透明的样子，有种捏碎坚硬的表皮，内里的东西会像蜜一样流淌出来的错觉。 　　那是什么，奶茶爆珠吗？西恩吐槽自己的异想天开。 　　【系统检测中：】 　　【图鉴】 　　【金玉果的种子（可种植）】 　　金玉果是果肉有着浓厚奶香和果香的果实，生长在沙质土壤地区，成熟的金玉果树非常高大且光滑，难以攀爬。 　　金玉果的表皮非常坚硬，完全成熟的金玉果直径可以达到50cm，熟透从高空掉落时有几率击杀路过的魔物，是非常危险的果树。 　　在完全成熟之前，金玉果内部的果肉保持着液体状态，砸开可以饮用。成熟并从高空掉落后，随着碰撞，金玉果内部的果汁会变成类似蛋羹的、非常软嫩的固体果肉，顺滑可口。 　　因为采摘和食用难度过高，很少有魔物会将金玉果视作食物，偶尔会有魔物摘下未长成的金玉果树上的种子当作玩具。 　　【职业经验+8】 　　西恩：…… 　　这不是椰子吗，撞击之后还能自动生成椰子冻，太高级了吧。 　　多余普通没有手的魔物来说想吃这东西确实很难啊，猪头人是摘了之后准备当玩具给幼崽玩吗，还挺温情的。 　　图鉴介绍里又是奶香果香又是蛋羹，搞得西恩好馋，刚吃过饭，没多久的肚子又隐隐作饿。 　　现在水果牛奶和鸡蛋都是他没条件食用的奢侈品啊。 　　不过虽然系统说这种子可以种植，但是西恩完全没有种植物的经验，以前摆在他房间的绿萝都被他养死了，而且死因神秘。 　　明明西恩是有定期定量浇水的，怎么会这样。 　　布莱恩说能把只要浇水就能养活的植物养死也是一种反向的奇迹，后面摆在他房间的植物都是爸妈或者布莱恩抽空照顾的，西恩连浇水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副本世界里的种子甚至不能像现实那样上网查找种植要点，不是更完蛋了。 　　希望系统能提供一点、很多辅助功能，不然小屋前面的地给自己就是废了。西恩默默祈祷。 　　“这里有没有能替代小麦的种子？”他将金玉果种子放回口袋，问道。 　　系统检索了片刻： 　　【没有适合磨成面粉、吸水性强、能够起筋、充分发酵并且气味不强烈的作物种子。】 　　“这样啊，那就先收起来等回去再看吧。” 　　西恩听后倒是没有失望，“果然小麦基本上是SSR级别的主食作物啊。” 　　毕竟据说一万年前在西亚就有人类驯化野生小麦的记录了，一代代培育下来的作物忽然想在野外找到完美替代品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算这里是物种奇妙丰沛、食材遍地跑的副本世界也很难啊。 　　“那还是先去任务点看看吧。” 　　既然系统认定那里有适合做主食的作物，得到的东西就肯定是能用的。 　　离开这里之前，西恩特意花了点时间用泥土和酸浆果花冠里残留的酸液掩盖掉猪头人尸体上的血腥味，以免有其它魔物被尸体的气味吸引到附近。 　　【用户为什么不直接让系统代为加工呢？就算不食用，系统处理后的食材也不会在现场留下痕迹。】 　　“现场这个词好像杀人现场啊。”西恩淡淡地吐槽，“怎么说呢，把别的智慧生物的肉分解好放在自己装食物的仓库里感觉怪怪的，好像有点变态。” 　　【用户真是感性。】 　　“这是讽刺吗？” 　　【不，系统在收集用户的数据，优化用户的使用体验也是系统的职责^^】 　　“明白明白，我支持你的人性化升级。但是字幕浮现在我脑袋里就算了，把颜文字念出来真的很诡异。” 　　【了解，已修复XD】 　　这次系统没有尴尬地将颜文字念出来，而是投放在了面板上。 　　西恩：。 　　好古老的颜文字，上次看到用【XD】的人都是什么时候了。 　　说来怎么感觉系统今天变得比昨天活泼一些了，难道这也是优化用户体验的一部分吗，总是在奇怪的方向猛猛发力呢。 　　不过它肯为用户花心思就好。西恩对系统莫名其妙的升级优化产生了一点别样的感情。 　　怎么说呢，不太恰当，但是莫名其妙有种得到了电子宠物的感觉。 　　虽然西恩觉得在他们两个的关系中，自己更像是被养成的那个。 　　【不过用户就算不处理尸体，半个小时后没有被收获或者被魔物食用的尸体也会消失的。】 　　系统说。 　　“嗯？”西恩因它的用词而诧异，“消失的意思是？” 　　【毕竟这里是副本的世界，没有被拾取的素材在30分钟后会直接回归副本，成为构建世界的一部分。】 　　和现实世界的落叶归根逻辑倒是挺像的，但是30分钟也太有游戏感了。说这些东西是数据呢，系统又说这里的食材是可以带到现实中的。 　　自己刚进入副本中的时候，系统也用了【数据化】这个词语。 　　或许构成世界的法则之类的东西也可以算作数据？西恩觉得很复杂，但又不愿意深究这个问题。 　　确实，如果把猪头人看作一串数据就觉得把它当作食材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思路也挺危险吧。 　　如果将他确实在经历的生活当成游戏看待，那其他的活人也不过是游戏中的NPC罢了。可是自己真能用这样属于高维生物的傲慢态度对待其他人吗？ 　　西恩想尽量把人当成人看待，如果能找到自己的同类就更好了。 　　傲慢的也必然是孤独的，孤独对狼来说太致命了。 　　思考时的西恩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地图圈出的范围内。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处草地绵软、树林茂密的山坡。 　　山坡并不陡峭，海拔也不太高。西恩防备着出现酸浆果成花那样的植物，慢慢地尽量在不碰到树木花草的情况下爬了上去。 　　一路上没有看到结着果实的植物，登顶时西恩喘了口气，向山的那边望去 　　出乎意料地，在山坡下面有个比外侧更深凹的盆地，一群洁白绵软的大毛团在草地上缓缓移动。 第10章 第 10 章:风铃花，神秘毛团 　　与其说是毛团，不如说是天上落下的云。 　　绵软的、洁白的毛没有丝毫发黄、结团的痕迹，随着微风蓬松而轻盈地抖动，像是无限膨胀的棉花糖。 　　西恩紧紧盯着一只蓬松的毛团与地面之间的缝隙，看了许久也没捕捉到动物的腿移动的痕迹。 　　但是这些东西确实是在缓慢地前进，仔细观察的话，在它们行经的路线上，有些草尖不是被压扁而是被割断了。 　　草食动物吗？西恩并不确定。主食怎么想都应该是植物类吧。 　　这些白毛团的数量很多，很可能是一个族群。在不清楚对方的习性和实力时西恩不想贸然接触它们。 　　为了防止自己被这些白毛团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而忽略了其它食材，西恩隐蔽身形，绕着地图给出的范围调查了一圈。 　　兜兜转转花费了一个多小时，西恩着重寻找可能是根茎类作物的植物，但是除了几种草药和野花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图鉴】 　　【风铃花】 　　碰撞声如风铃般动听的蓝色花朵，幽香馥郁，花芯甘甜，花瓣可以食用，口感脆爽，具有消暑解渴的功效。 　　【防风草】* 　　可以治疗风寒感冒的植物，说是草其实拥有治愈疾病能力的是白色的根茎，去皮可食，可以制作感冒药剂。 　　【解毒草】 　　未经过处理的解毒草，可以制作解毒药剂，味道苦涩。 　　防风草有着层层叠叠的伞状叶子，这种植物似乎很容易生长在一起，西恩在山脚阳光充沛的地方找到了一小片防风草田。 　　说来现实里也有叫作防风草的植物，和副本里的样子有八成相像，都是长得像白色胡萝卜的根茎类作物。西恩没有吃过现实中的防风草，没办法对比二者之间的味道，但是现实中的防风草被人食用后很可能会让人在日光下出现皮炎反应，是种比较小众的蔬菜。 　　西恩小时候听奶奶说，防风草是甜甜的很有营养，可以酿酒作饲料，不知道副本里这个感冒药版本的怎么样。能有药用价值的植物总觉得会很苦。 　　比起防风草，解毒草虽然生长在比较隐蔽的位置，但是在这个泛黄的秋季只有它保持着嫩绿的色泽，所以也不难发现。解毒叶子是细长且崎岖的，但是很水嫩，有点像苦菊。 　　味道苦涩的植物可能在小吃行业没什么市场，但是对西恩来说，解毒草是今天最令他惊喜的收获。 　　【用户好像很喜欢解毒草，为什么？系统判断你状态正常，没有中毒迹象。】 　　西恩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的种族数据更新完了吗？” 　　【查询中...】 　　【进度83%，预计今晚19点更新完毕，届时会进行系统升级】 　　“除了种族数据还有别的升级内容吗？” 　　【主要更新是拓展了包括用户在内的182类种族数据，此外还针对用户身处地图的情况对地图系统、鉴定系统进行了升级，增加了个性化体验】 　　“好厉害，辛苦了。” 　　西恩坐在草地上放空表情，手中的风铃草在微风的吹拂在互相轻轻碰撞，发出玻璃风铃那样清澈的声音。远处的洁白毛团们对风铃草的声音或是西恩的存在都毫无反应，只是默默地啃草，再慢吞吞地走开。 　　“它们都不在乎呢。” 　　遇到陌生生物却不警惕甚至不关注的动物，不是特别笨就是特别强。既然它们能活这么久还长得挺大只的，西恩怎么想都觉得应该是后者。 　　但是这已经是最近的圈了，之前猪头人lv.10的等级其实和它出现的位置不匹配，那个深入程度的魔物等级正常应该是酸浆果的lv.7，谁能想到猪头人恰好激怒了成花阶段的酸浆果，被低等级的魔物反杀了。 　　这里的魔物据西恩的推测应该也有lv.10了，西恩看着自己的头像旁金色的【lv.2】叹了口气。猪头人尚且不一定打得过，更别提这些魔物有一大群了。 　　他发愁地揪下一片风铃花的花瓣，触手生凉的花瓣呈蓝紫色，没有正常花瓣那种柔嫩的手感，反而真的像是玻璃，晶莹剔透、光滑坚硬，比起自然生物更像精致的工艺品，还能看清花瓣中清晰的脉络。 　　难以想象是什么口感。西恩想到系统图鉴中的“可以食用”，没怎么犹豫就将花瓣放入了口中。 　　嗯？ 　　他无精打采的眼睛微微睁大。 　　入口是含了冰片那样的清凉。和想象中坚硬的口感不同，花瓣的外壳更像一层薄脆的糖壳，在口腔中稍一挤压便裂开，流出软糯绵密像是的雪花冰一样的内里。脆与软的口感冲击中，清新的凉意和馥郁的花香交织，再加上一点酸甜的味道。 　　最棒的是，吃下一片花瓣之后，不但身体变得凉爽，连他内心那种隐隐的焦躁感都消失了。 　　“欸，好厉害。”他惊讶地看着风铃花。 　　一片花瓣就聚集了糖壳、花香、雪芭、果酱的味道和口感，无论是从层次还是奢侈感来说都很惊人，这居然是可以随便采到的野花吗。 　　西恩忍不住又吃了一片花瓣，第二次吃还是那么美味，但是已经有点冻嘴了。好像冰淇淋一样，吃一些可以解暑，但是贪凉吃多了就不好了。 　　西恩惋惜地看着没办法多吃的风铃花，商业头脑开始飞转。想要手工复刻这种味道有没有可能呢，感觉可以直接打成冰浆当雪芭卖。 　　就在他对着手中的风铃草发呆时，余光忽然发现一团洁白的影子悄悄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西恩：？ 　　或许是知道被他发现了，那团白色的毛团反而不再遮遮掩掩——它这样的颜色在秋天的草地上想遮掩也是天方夜谭——加快了一点速度靠近西恩。 　　西恩发现其它毛团都在比较远的位置，这只白毛团相对来说算是脱离了群体。 　　对于草食动物来说，在危机四伏的森林独自脱离群体基本等同于丧命。 　　西恩的家在一处保护区内，洛佩兹家族在一百多年前从猎人最多的法国移民过来，在山中创立了这片自然保护区。 　　对外宣称是狼群保护区，实际上就是方便家中的狼人在森林中肆意奔跑和偶尔捕猎的领地。 　　不过随着时代的变迁，就算对于狼人来说烹饪好的美食也要比生肉美味，所以除了训练狩猎技巧或者控制生态平衡，他们也不怎么会进行大型的捕猎。 　　保护区内的草食动物族群也因此过得非常安逸。 　　西恩还曾经远远地观察过一支鹿群。 　　在腿脚伶仃的小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想要凑过去看看的时候，身边的无论是雄鹿还是雌鹿都会用头将它轻轻顶回族群中间，不许它离开。 　　对于群居动物来说，保护幼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眼前这只毛团确实不大，如果说草地上白毛团平均的体型大概有一只小马那么大，那么最大的毛团就有一头奶牛那么大。 　　而眼前这只充其量也就是一只金毛的体型。 　　这在它们的族群中算是幼崽吗？ 　　白毛团的行进非常轻柔，只有草地隐约传来的窸窸窣窣声。西恩注意到它经过的草尖都没有缺口，看来这是不想吃饭也要凑过来了。 　　西恩按兵不动。在距离他一个小臂远的距离，白毛团停下了脚步。 　　虽然这东西没有脸、眼睛、或者任何五官，西恩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 　　“你想要什么？”西恩轻声询问。 　　他的左手闲适地握着风铃花的花茎，右手却已经伸进口袋握住了小刀的刀柄。 　　白色毛团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屁股。 　　西恩：？ 　　是屁股吧，因为脸（如果它有脸的话）应该是正对着自己的，那就算身后的部位是屁股吧。 　　这东西有腰吗？怎么以一个球形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的？ 　　摇了几下屁股之后，白毛团似乎觉得自己的示好已经得到了接受。它得意地挺了一挺，身体都拔高了一点，然后矜持地走过来，几乎贴在了西恩身上。 　　西恩忍不住屏住呼吸，白毛团蓬松的绒毛已经贴住了他的手背，手感像是微凉的棉花糖，待了一会却又开始变得暖和。 　　白毛团蹭了蹭西恩的手指，轻轻吞没了他手上的两朵风铃花。 　　“欸等、很凉的！” 　　西恩连忙将手伸向白毛团，想要把风铃花拽出来，但手伸进毛团内部却发现里面也是棉花一样蓬松的绒毛，根本没有东西。 　　它用什么吃的？ 　　白毛团吃下风铃花之后不知道是凉得还是爽得颤抖了几下，然后在西恩面前忽然侧躺身体倒了下去？ 　　西恩：？ 　　毛团无论哪个面都是毛团啊，它真的分什么正面侧面吗。 　　就在他满心疑惑的时候，忽然发现毛团侧躺下来露出的地方有一块和蓬松的毛发不同，有点像被剃了毛的羊羔那样，只有一层雪白的短短绒毛，下面是duangduang的肉。 　　他犹豫地向那块看起来手感不错的地方伸出手，在细密温热的绒毛下面，手掌与一块火热的皮肤彻底接触。 　　西恩稍微吓了一跳，手掌下的触感像是顶级的猫肚皮，绵软又有弹性，感觉这毛团吃得还有点肥，像温热的水球。 　　【「奶酪史莱姆」喜爱您的触碰】 　　【「奶酪史莱姆」希望成为您的伙伴】 第11章 第 11 章:奶酪史莱姆 　　【「奶酪史莱姆」希望成为您的伙伴】 　　西恩盯着面板上忽然弹出的窗口久久不能回神。 　　“伙伴？史莱姆？” 　　他收回放在奶酪史莱姆肚皮上的手，洁白的毛团似乎因为温热的肚皮暴露在冷空气中颤抖了几下，慢吞吞地翻了回来。 　　它向前蹭了蹭，蓬松的绒毛挤在西恩的膝盖上。 　　【「奶酪史莱姆」希望成为您的伙伴】 　　【YES / NO】 　　新的交友弹窗再一次出现，甚至叠加在了前一个弹窗上面。 　　哇，好沉重，一直发来申请的态度好沉重。 　　这就是云朵系吗，看着轻飘飘的其实重得要命。一个甜美可人没有五官的白毛团居然能让人感受到社交压力。 　　其实是E史莱姆吧，史莱姆有MBTI吗。 　　说到底史莱姆到底为什么有毛啊。 　　看他半天没有反应，奶酪史莱姆再次向前靠近了一点点，前端的洁白毛团浅浅包裹住西恩的膝盖两厘米。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靠近了。"西恩用一只手顶住奶酪史莱姆前方的毛团，"让我考虑一下。" 　　"它能听懂我说话吗？"西恩问系统。 　　【奶酪史莱姆的智商约等于6-8岁的人类，可以理解简单的需求。】 　　边牧吗。西恩吐槽。 　　"伙伴是什么意思？" 　　弹窗显示的不是"宠物"之类的有强烈从属关系的词，说明他们是基本平等的。 　　"伙伴"这个词对于狼人来说也很特殊，对狼人说"我想成为你的伙伴"就等于"我想加入你的狼群"。 　　狼对狼群可是很认真的。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毛团史莱姆，西恩的态度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成为「伙伴」后魔物会出现在您的好友列表上并显示为绿名角色，您可以看到好友的属性面板，通过投喂可以帮助对方升级】 　　【「伙伴」会自动编入您的探索队列，帮助您战斗，付出一定商城点数可以将「伙伴」带到现实世界或召唤到其它副本】 　　【请珍惜「伙伴」，注意「伙伴」的健康状态，如果「伙伴」死亡将扣除用户的商城点数】 　　【伙伴不会背叛您。】 　　西恩眨眨眼睛。这不就是狼群吗？ 　　阿尔法狼要为狼群成员的安全负责，要爱护狼群，狼群会并肩作战，狼群不会背叛阿尔法。 　　咚、咚 　　西恩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即将背负责任的紧张感。 　　他的目光移动到面前洁白的毛团身上，毛团注意到西恩终于看向自己，努力把身体挺了起来，连白毛都蓬松了一圈。 　　"为什么选我？因为吃了我的花吗？" 　　西恩摸了摸它的绒毛，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在和一大团毛球对话，心底涌上来一丝荒谬感。 　　奶油史莱姆一如既往地沉默。西恩疑心史莱姆可能没有能用声音传达的语言，在这里观察这么久了也没有见过哪只史莱姆叫一声——说到底，史莱姆真的有发声器官吗。 　　就在他以为史莱姆不会回答的时候，白色毛团忽然上下抖动了几下。 　　【「奶酪史莱姆」认为你们的毛色很像。】 　　【「奶酪史莱姆」：白毛好看】 　　西恩：？ 　　原来你只是个白毛控吗！ 　　但是你们这个品种全都是白毛啊，这个爱好对奶油史莱姆来说就和一个人类是人类控一样，太广泛了吧。 　　换个思路想想你还挺幸福的，审美那么广泛应该每天都很开心吧。话说肢体语言系统也能翻译吗。 　　奶油史莱姆又抖了几下。 　　【「奶酪史莱姆」认为你的白毛更有光泽，是白毛中的上品】 　　"啊，毕竟我是狼嘛。"西恩讷讷地说。 　　白毛里喜欢更有光泽的是不是类似于人类里喜欢帅的美的。史莱姆的思路好难懂。 　　但是也有可能只是这只史莱姆比较奇怪，其它的史莱姆又没有看到光泽的白毛就凑过来要求加好友。 　　很诡异，有种在社交软件因为头像好看被搭讪了的感觉，但是对方是白毛团又让这个行为看起来比较萌。 　　西恩有些意动。 　　怎么说呢，奶油史莱姆看起来既像那种毛把身体全盖住了的拖把狗，又像蓬松如云朵的羊。作为狼人，其实西恩对这两种生物都很有好感。 　　西恩很小的时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看羊群在草原上吃草的视频解压。 　　蓝蓝的天、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珍珠一样散落在草地的羊群。他可以一动不动的看一天。 　　父母因此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自闭倾向或者智商有问题，去见了几次儿童心理医生之后才确认他是纯爱看。 　　小时候因爱看羊吃草被怀疑是弱智的狼·西恩：…… 　　奶酪史莱姆催促地拱了拱他的膝盖。 　　"好吧，因为你也挺可爱。" 　　西恩摸了摸史莱姆，终于下定决心按向【YES】。 　　奶酪史莱姆的身下冒出那种好像游戏角色升级特效的白光。 　　叮咚—— 　　【伙伴系统已解锁】 　　系统面板中【属性】一栏下面多了一个【好友列表】的选项。 　　西恩点开【好友列表（1）】，列表内分为伙伴、好友、敌对三类。 　　「奶酪史莱姆」就列在【伙伴】那一栏，名称前有一个小小的绿点。这是什么，是在线的标志吗？ 　　西恩点开史莱姆的信息栏。 　　【奶酪史莱姆（可命名）lv.15】 　　好感：80（很中意你） 　　「史莱姆的特殊变异体，与普通的史莱姆不同，奶酪史莱姆的本体弹性没有那么强，体内的酸液腐蚀性也不高。 　　与之相对的，它体内的弱酸性可以激发一种特殊的益生菌，在体外形成洁白绵软的绒毛。这些绒毛的防御力极强，很少有魔物的牙齿和利爪可以将其撕碎。 　　奶酪史莱姆绒毛可以按照本体的意志帮助它移动和攻击，相当于代替奶酪史莱姆与外界直接接触的触手，探查信息的能力极强。 　　奶酪史莱姆是偏爱素食的杂食魔物，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其它生物。受到攻击时，绒毛会化作触手绞杀对方，或将对方拽入绒毛中使其窒息而亡。 　　在一些世界中，奶酪史莱姆是很好的经济性魔物，因为它们的绒毛有着自清洁的能力，在进食之后多余的绒毛会自动脱落。掉下的绒毛煮熟后是饱腹感很强的美味食物。 　　而且由于奶酪史莱姆要通过发酵形成绒毛，所以它们本体的体温一直保持在40℃左右，在寒冷的冬天很适合拥抱入眠。 　　通常来说奶酪史莱姆不喜寒冷，但在吃多了肉食导致体内酸液过度活跃的情况下，奶酪史莱姆会感觉到灼热，此时它们会寻找凉爽的食物帮助降温。」 　　"啊……" 　　西恩看向他面前摇摇摆摆看起来很惬意的毛团。 　　"你那时候是吃肉吃多了才来吃我手里的风铃花对吧？" 　　怪不得这家伙过来的时候都没像别的奶酪史莱姆一样边走边吃草，原来是吃撑了，这圆货。 　　"你吃了什么肉啊？"西恩好奇地问。 　　奶酪史莱姆上下摆动两下，好友列表的面板忽然提示：【收到1条消息】 　　西恩点开一看，里面居然弹出了一个聊天窗口。 　　【「奶酪史莱姆」：视频.mp4】 　　西恩："它为什么还能发视频啊？？" 　　【奶酪史莱姆向您发送了一段记忆片段】 　　"还能这样？" 　　【成为「伙伴」就可以自愿分享记忆】 　　西恩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点开视频，映入眼帘的是一丛茂密的灌木，上面长着红彤彤的小浆果。 　　奶酪史莱姆正用绒毛触手一个一个将浆果摘下来放进毛里吃掉。 　　这时，有沉重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奶酪史莱姆没有反应，继续摘它的浆果。 　　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然天旋地转，奶酪史莱姆被粗暴地拽住绒毛掀了出去。 　　随着奶酪史莱姆的视角，它爬起来看到一个高大的猪头人用手中粗制滥造的狼牙棒指着灌木丛大喊着什么。 　　【臭%￥，&#@，这片地方是我的，%￥#@滚！】系统贴心地翻译。 　　也是，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在说脏话。 　　但是史莱姆应该没听懂猪头人在说什么，它只知道自己很饿，草不太好吃，想吃好吃的。 　　奶酪史莱姆继续向浆果丛爬去。 　　这一举动激怒了暴脾气的猪头人，它先一棍子抡到奶酪史莱姆身上，又用脚狠狠踩了它几下。 　　西恩看得皱起眉头。 　　奶酪史莱姆一声不吭，被打得像一团扁扁的棉花。但就在猪头人下一脚到来之前，奶酪史莱姆的绒毛将它的腿紧紧缠在了毛团里。 　　在猪头人惊恐的尖叫中，毛团最终膨胀得足以将它整个吞没。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西恩：…… 　　好恐怖啊！还好之前没主动攻击它们！真的很恐怖啊！ 　　"你这家伙吞掉了三米高的猪头人，居然还能缩小到一只大型犬的尺寸过来卖萌骗人。" 　　奶酪史莱姆无辜地抖了抖。 　　【「奶酪史莱姆」解释说吃多了换毛是它们的种族特性。】 　　又抖了抖。 　　【「奶酪史莱姆」要求您为它取一个特别的名字，使它变得对你来说和其它史莱姆不同。】 　　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你是《小王子》里的狐狸吗？ 　　"嗯……"西恩摸摸史莱姆新长出来的，洁白蓬松的绒毛，"要不就叫棉花糖吧。" 　　"或者史蒂夫。" 　　【「棉花糖」欣然接受它的新名字。】 　　"啊不叫史蒂夫吗。" 　　西恩觉得一个棉花坨子叫史蒂夫真的很酷啊。 第12章 第 12 章:仙子？ 　　【「棉花糖」lv.15】 　　体力：30 　　精神：10 　　力量：60 　　智力：3 　　速度：10 　　技能：裹缠；绞杀；消化；绒毛再生 　　—— 　　西恩："……" 　　不愧是lv.15级的魔物，除了智力的每一项都超越了普通人类的素质。 　　这家伙的力量居然有60，西恩的数值增加了好几次才只有47点而已。* 　　早知道叫它史蒂夫了，听起来就很有力量的名字。 　　他摸了摸棉花糖高度到自己腰部的脑袋："我是西恩，那我们以后就要一起生活、并肩作战了。好好相处吧。" 　　奶酪史莱姆应该不挑食吧？想到以后就有人（史莱姆）能和自己一起吃饭，西恩就觉得很高兴。 　　棉花糖蓬松起白色的绒毛顶了几下西恩的掌心，扭了几下屁股。 　　西恩猜测这是高兴的意思。但是这家伙为什么一直模仿狗狗啊，你根本就没有尾巴你这圆球。 　　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棉花糖。 　　"要不要和同伴告别？不过我们肯定还会再回来的。" 　　棉花糖抖了几下，走到草地的中间摇摇摆摆。 　　其它奶酪史莱姆转过身面对棉花糖——果然它们是分正反面的——以相同的频率摇摆了几下。 　　【棉花糖说自己以后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再见】 　　【其它奶酪史莱姆向它告别】 　　西恩眨眨眼。 　　关系真好啊。看来以后不能捕猎任何奶酪史莱姆了。 　　【原来用户还打算捕猎其它奶酪史莱姆吗？系统更新用户数据库中。】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啊。西恩吐槽。 　　毕竟以前看过的奇幻作品里，史莱姆大多是以初级小怪的形态出现的，没有伤害也没有智慧。 　　我想着万一棉花糖对同类没什么感情，就薅几只回家园当羊养着捡毛嘛。你都说它们是经济类魔物了。 　　西恩看着重新挪回来的棉花糖，觉得它像一只巨大的博美，那种毛特别长显得像个球的白色小狗。 　　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做了，不然也太没下限。 　　棉花糖回来后亲密地靠在他的腿上，西恩小小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良心。 　　【请完成初级阶段任务二： 　　收集合适的热狗食材 　　需求： 　　肉类（1/3）；蔬菜类（4/2）；主食类（2/2）；调味料（2/3） 　　任务奖励：菜单系统；菜品研发系统；商城兑换】 　　系统倒是不挑，把棉花糖的毛也算作了一种主食，这样任务要收集的食材就快完成了。 　　肉倒是好说，再狩猎两个魔物就好了。但是面粉和土豆的替代品还没找到，这个让西恩比较头疼。 　　棉花糖的毛看起来也不像能代替面粉啊。 　　【用户要搜寻肉类魔物的活动范围吗，还是继续搜寻主食类呢】 　　"还是主食类吧，中途看到肉类魔物顺手收获一下也可以。" 　　下一个探索圈在更深的位置。 　　再往森林深处走一段时间，茂密的草地不知不觉就过度到了湿软的泥地，森林里的树木也从树冠繁茂的落叶林慢慢变为了更加高大稀疏、缠绕着藤蔓的品种。 　　西恩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空气中隐约传来危险的气息。 　　"是我的错觉吗，温度好像也降低了。" 　　【不是错觉，萨默尔特森林地图分为多个区块，用户快要离开「落叶平原」的范围了】 　　"意思是不同的区块有不同的气候和地形吗？" 　　西恩边走边查看地图。他现在点亮的部分还很少，除了家园之外，地图上有标注的地方就是奶酪史莱姆们的聚集地和山脚下的防风草田。 　　大概是表示这两个地方是稳定的食材收获点吧。 　　这片森林就明显比更安全的落叶平原阴森得多，也更加湿冷，其实更像现实中哥谭的那个萨默尔特森林。 　　明明只来到了这个世界两天，想到在哥谭的现实生活却已经觉得恍若隔世了。 　　西恩现在想到现代都市都觉得有点恍惚。 　　对狼来说，比起森林，还是城市生活更难一些。 　　「叮、咚」 　　嗯？ 　　「叮、叮咚」 　　耳畔忽然传来了细小的，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西恩第一反应是系统的通知，但系统面板上一切如常。 　　「叮叮、咚」 　　声音好像就在他的耳畔，西恩警惕地四处环顾，除了树还是树，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看向棉花糖，棉花糖等在他的身侧毫无反应，好像还疑惑西恩为什么忽然停下了脚步。 　　“呵呵。” 　　耳畔传来几道轻笑声。 　　如果西恩现在是狼的形态，身上的毛应该都炸起来了。 　　“谁？” 　　他将后背交给棉花糖，面对森林警惕地问。 　　“嘻嘻。” 　　在阴沉的森林中，几道萤火虫一样的亮点忽然自藤蔓的缝隙间飞了出来，绕着西恩盘旋了一圈，最终不远不近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西恩愣了一下。 　　在金闪闪的光晕下，出现的是几个身高不到3英寸的，长着透明翅膀的小人。 　　它们的皮肤非常白皙，有着漂亮的卷发和美丽的面容，穿着树叶制成的绿色衣服。 　　虽然是由绿叶和黄色落叶做布料，又用细小藤蔓连接的衣服，穿在它们身上却显得非常时尚，像是小小的模特。 　　在它们的身上有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感。 　　“仙子？” 　　西恩有些不敢置信。 　　的确，仙子的语言在人类听来就如同悦耳的银铃声。 　　但是系统明明说过没有精灵那样的类人生物，难道仙灵因为体型差距太大就不算类人生物了吗。 　　如果要烹饪仙灵也太奇怪了吧，根本没办法吃啊。 　　仙子们根本不知道面前的白发青年心中正在思考它们到底能不能被烹饪，依旧嘻嘻哈哈地扑闪着不断洒落金色仙尘的翅膀，绕着圈指引青年向它们指着的方向走去。 　　西恩姑且是听了它们的话。 　　仙子是种报复心和捣蛋欲都很强的长生种魔法生物，而且很有领地意识。 　　在仙子的领地中，哪怕只是攀折了一朵花、一根树枝，也有可能被它们诅咒，成为它们的所有物。 　　西恩不太想得罪它们。 　　不过。他一边走一边思考。 　　这片森林中真的有仙灵吗？ 　　仙子们指的路并不远，西恩抱着棉花糖以免它碰断了什么树枝或是吃掉了几根野草，小心翼翼地穿过几丛狭窄的灌木，很快就来到了森林中的一片空地。 　　面前可能是这片森林中草地最茂密的地方。许多翠绿的藤蔓从泥土中冒出，在地上圈出了一道圆圈。 　　很多姿态轻盈曼妙的仙子在藤蔓圈中飞舞，不断拿来鲜美多汁的水果和芬芳馥郁的美酒放在桌案上，看来它们正在准备一场宴会。 　　西恩的确听说过，仙灵是非常热爱歌舞和宴会的生物，民间同样有很多凡人误入仙子宴会被款待了一番的传闻。 　　“叮咚、叮咚” 　　引路的仙子们招呼西恩快来，它们用叮铃铃的悦耳语言相互交流，向举办宴会的同伴们介绍西恩。 　　“叮叮、玲玲” 　　一位仙子热情地从宴会桌上取来一杯葡萄酒，递到西恩的手上。 　　还不到拇指盖大小的酒杯落在西恩手中的时候就变成了正常的大小，由粉色花苞做成的酒杯中，那紫红色的醇厚酒液散发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香气。 　　西恩轻轻摇晃了一下酒杯，美妙的琼浆十分澄澈，西恩蓝色的眼睛倒映在杯中，似乎也成了葡萄酒一样的桃红色。 　　仙子们落在他的肩膀上，热情地邀请他落座与它们共同品尝美酒。 　　晚风吹动它们金色和棕色的卷发，柔软得像是由月光编织成的。 　　明明是没有巴掌大的小人，却有着星辰般明亮的水润眼睛和花瓣般的嘴唇。 　　真是美丽的生物。 　　西恩羞赧地将下半张脸埋在怀中棉花糖被压得扁扁的绒毛中，走向仙子们的宴会。 　　【「西恩」：把藤蔓圈地里的东西挖出来】 　　接收到消息的棉花糖落在地面立刻膨胀起来，白色的绒毛爆长出坚韧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地面，硬生生拽出了什么东西。 　　地下传来了沉闷的痛叫声和藤蔓被扯断的声音，地表的藤蔓圈剧烈地挣扎收缩，如同翻滚的地龙。 　　仙子们的表情变得错愕不已，愤怒地尖叫起来，身形却逐渐变得模糊。 　　地面的藤蔓也伸出带着尖刺的触手想要攻击西恩和棉花糖，但最终还是败给了棉花糖六十的巨大力量值，抽搐着变黄枯萎了。 　　棉花糖的许多绒毛触手光滑如缎带却坚韧胜过钢丝，硬生生从地里拽出了一团东西拿到西恩面前。 　　西恩定睛一看，面前沾着许多泥土的东西有一个巨大南瓜的大小，表面生长着许多根系，头部连接着的藤蔓已经被棉花糖扯断了，只剩一点绿芽。 　　看来地面上所有的藤蔓都是它放出来狩猎的，那些“仙子”大概也是因为它有着致幻的能力，才能吸引过客或者魔物前来。 　　如果来的是个魔物，可能他就会幻化出兔子之类的猎物或者很多浆果吧。 　　但是比起它奇特的能力，更加奇特的是它的外貌。 　　「呃……呃……」 　　这东西表面上凸出的一张人脸轮廓正痛苦地呻/吟。 　　它的外形，像一颗巨大的，长着人脸的土豆。 　　西恩：这真的能吃吗。 第13章 第 13 章:「恭喜完成任务」 　　从这些仙子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 　　系统已经说过不会出现类人的魔物了，怎么可能还有外形如同缩小般人类的仙子。 　　系统虽然在某些逻辑思维和情感方面离人类很远，但这样直白保证过的话应该不会出错。 　　再加上仙灵这种傲慢无礼的生物居然会热情款待一介旅人，更证明了它们的虚假。 　　"谢谢你哦，刚才做得很好。"西恩揉了揉棉花糖白色的绒毛。 　　史莱姆热腾腾的肚皮贴在他的胸口，轻轻颤抖了两下，就像另一颗心脏隔着胸腔与他共鸣。 　　西恩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滩水，不由自主地多抚摸了它几下。 　　【恭喜用户成功猎杀lv.10魔物】 　　奖励： 　　职业经验+35——哥谭主理人升级至lv.4 　　商城点数+10（暂不可用） 　　技能侦查经验+10；体力值+5；精神值+2；力量+3；速度+3 　　【图鉴】 　　【迷幻树藤】 　　所属：触手类 　　栖息地：森林外侧沼泽区 　　「虽然名叫树藤，但迷幻树藤其实是一种具有致幻能力的触手类魔物。 　　它的本体深藏在沼泽区的泥地中，触手则裸露在地表。在地下的本体会发出特定的声波吸引猎物，让他们陷入幻觉。智商越高的猎物看到的幻象越真实。传闻迷幻树藤是海妖的远亲。 　　迷幻树藤的触手带有能够麻/痹猎物的毒液，一旦踏入它的狩猎圈内，就会马上将其裹缠，拖入地下为本体供给养分。 　　但它同样有着致命的弱点：一旦本体暴露在外没过多久就会死亡。 　　这样见光死的本体内部淀粉会迅速糖化，变得软糯美味。 　　触手部分去掉外皮也可食用，味道十分鲜美，」 　　【是否自动为用户加工分解？】 　　海妖的远亲？西恩盯着那颗因为暴露在阳光下已经自顾自死掉了的超级大土豆，怎么看都觉得非常的猥琐。 　　"那就分解一下吧，毕竟你都说了很美味。" 　　而且至少这东西看起来长了个土豆样，说不定可以当作土豆的替代品。 　　白光一闪，丑陋土豆和留在原地的藤蔓全部消失，西恩的仓库里多出了【迷幻树藤本体】、【迷幻树藤触手】，以及【麻醉药水】*3。 　　西恩愣了一下："触手的毒液也能收集？" 　　【微量的很难采集，但迷幻树藤的触手表皮含有大量的麻醉分泌物，可以收集成瓶】 　　【商城开启后，用户也可以选择将多余的材料出售换取点数】 　　"这个药水一瓶能卖多少点？" 　　【10点】 　　"我在商城里也能买到这种药水吗？" 　　【是的】 　　"它在商城的售价是？" 　　【20点/瓶哦】 　　"完全奸商。" 　　【请用户放心，系统商城的定价绝对是公道合理的呢^^】 　　的确，如果有什么用不上的材料可以卖给系统。不过这个药水是除了各种数值之外，西恩通过副本得到的第一个具有攻击力的物品，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西恩查看了一下，迷幻树藤让主线任务的主食、肉类和调味料都增加了一种，只差一份肉类就可以解锁系统商城了。 　　"主食和肉就算了，麻醉药水居然可以算调味料吗？" 　　【因为除了能够麻/痹接触者之外，这种分泌物本身是无毒的，稀释过后说不定可以增加菜肴的风味】 　　"比如说麻婆豆腐那种口感？"西恩想象了一下。 　　现在已有的食材，红猪薯可以做热狗香肠，也可以掺进面粉里增加甘甜的风味，藤蔓部分则能够做天妇罗?酥皮棒。加上迷幻树藤的根茎做的生炸土豆丝，已经能配出一个热狗两个小食了。 　　迷幻树藤的触手系统给出的介绍是鲜美，说明味道可能会接近蘑菇或者海鲜，也可以做一道小食。 　　酸浆果的根系西恩决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来制成果酱，可以做热狗配套的饮品；另一部分他想尝试在家园的菜田里种下。 　　想到系统说的甜美至极、撕开表皮可以流出蜜汁的根系，西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冬天到了的时候说不定可以到街头卖热腾腾的烤蜜薯。 　　再加上同样能做饮料的红猪薯汁液和风铃草，西恩现在至少能卖AB两套热狗套餐，可选择性大大增加了。 　　他看了看天色，离夜幕降临还有一段时间。肚子暂时没有饿，体力值还剩下不少，棉花糖白天吃掉了一整只猪头人，现在状态也不错。 　　他低下头问怀里的棉花糖："我们再猎一种肉，把商城解锁了再回去可以吗？" 　　史莱姆抖了抖，从西恩的怀里跳到地上。 　　【「棉花糖」：没问题】 　　总觉得这只白团子的性格有点酷啊。 　　西恩选择探索地图，定位到肉类，发现最近的范围圈就在附近两公里以内。 　　希望刚才没有魔物听到丑陋土豆被挖出来的叫声。 　　** 　　凌厉的风刃擦过西恩的发梢斩断了旁边粗壮的树干，他抱着怀里的棉花糖朝着空旷的地方拔腿狂奔。 　　糟了，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东西。 　　【警告、警告、狩猎目标严重超出用户当前等级】 　　系统的示警不断传来。 　　“这种事情要提前告诉我啊！”西恩崩溃地说。 　　又一道轰鸣的雷电向他劈来，西恩在危急时刻蹬住旁边的树干，身体借力向反方向飞去，后背重重落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好歹和后面的怪物拉开了距离。 　　趁着那东西还没过来，他抱着棉花糖低伏身体迅速离开落点，躲到另一边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 　　果然，没过多久，后方有力的脚步声就奔袭过来。一只三米多高，毛色艳丽的大公鸡将头探入西恩刚才落向的灌木丛里寻找他的踪迹。 　　公鸡的脖子上突出了一只棕色的刀把，刀刃完全没入它的喉咙，鲜血汩汩流出。 　　没有搜寻到袭击者的踪迹，公鸡仰天扇动翅膀发出了高昂愤怒的啼鸣，凄厉的声音掺着罡风穿透了西恩的耳膜，让他疼痛不已。 　　怀里的棉花糖伸出绒毛触手捂住他的耳朵，多少降低了传入的分贝。 　　公鸡翅膀间造出的小型飓风吹得森林呼啦作响，连树干都摇摆不已。天空凝聚出乌云，隐隐有雷光闪烁。 　　西恩咬牙跪在地上紧紧抱住旁边的树干，将棉花糖紧紧压在自己和树干之间。 　　公鸡生着坚硬鳞片的爪子跨过灌木，低头仔细探查地上的脚印。 　　鲜血从它脖子上的伤口不断流到草地上，西恩不知道那把小刀有没有捅到它的动脉，但是自己肯定是马上就要被它找到了。 　　刀现在不在手上，也不能让棉花糖控制住它。棉花糖的移动速度很慢，还全身都是绒毛，一旦沾上雷电火花就完蛋了。 　　要是自己还能变回狼的话…… 　　西恩拼命回想变成狼的感觉，平整的指甲微微变长，蓝色的眼睛里染上血红的光芒，但很快又消失殆尽，恢复了原样。 　　公鸡拍打着翅膀向他们藏身的位置冲来。西恩头痛欲裂，强撑着身体抱着棉花糖向森林深处躲去。 　　还是不行，自那个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变回狼的样子了。 　　身体将要从胸口撕裂却被生生止住的痛苦压在他的身上，西恩能感觉体内的狼想要撕裂人类的皮囊重新站在大地上。 　　可是、可是。 　　西恩跌跌撞撞地扶住身旁的树干，脚下却不慎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公鸡听到了异响，那双骇人的眼睛闪过电光，扑闪起翅膀竟凌空飞起几米，从高处冲向西恩。 　　西恩只来得及把怀里的棉花糖远远丢出去，闭着眼睛等待雷电风刃袭来。 　　就在这时，一束火光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随之而来的是混乱的喊叫和大风穿过森林无尽的哭嚎。 　　抓住他，抓住他，快跑，快跑！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悲哀的狼嚎穿透夜空，冥冥中有几道声音与它应和。 　　西恩的血液滚烫地沸腾起来，犬齿快速生长，冰蓝的瞳孔瞬间染上血色。 　　公鸡的口中酝酿着雷电，前方半跪的人影却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两道冰凉的东西刺入脖颈嵌住它的颈椎，它的视线向右偏移，随着一道清脆的咯噔声陷入一片漆黑。 　　公鸡沉重的身体轰然落地，颈椎被强行扭歪，形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在它身上。 　　棉花糖拼命从远处蹦了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团和自己长得很像的，有着蓬松雪白毛发的动物站在高处。 　　那身白毛在乌云密布的阴天里几乎发着微光。 　　【恭喜用户成功猎杀lv.20魔物】 　　奖励： 　　职业经验+50 　　商城点数+20 　　【初级阶段任务二： 　　「收集合适的热狗食材」已完成】 　　已解锁：菜单系统；菜品研发系统；商城兑换功能 　　职业经验+40 　　【「哥谭主理人」升级至lv.5】 　　奖励： 　　体力值+10；精神值+5；力量+5；速度+5 　　可抽取技能次数*1 　　【主线任务更新】 　　【请完成初级任务阶段三： 　　「摊位经营」】 　　1.研发至少三道菜品并销售（0/3） 　　2.摊位营业额达到5000（0/5000） 　　3.获得5位顾客的真心赞赏（0/5） 　　奖励：摊位升级 　　【恭喜你，已经是一位准老板了，请靠自己的努力经营出你的商业帝国吧！】 　　白狼盯着面前的页面，头顶右边厚厚的三角形耳朵弹了弹，轻轻摇了下尾巴。 第14章 第 14 章:玉米热狗与生煎咖喱土豆丝 　　啾啾鸟鸣声回荡在森林，将西恩从沉眠的黑暗中叫醒。 　　他半睁开眼睛坐起身，缓了一会才想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系统页面就浮现在眼前，之前发生的一切还真像一种不现实的美梦。 　　到现在，西恩对过去几天境况翻天覆地的改变也没什么实感。 　　身后忽然被蓬松柔软的绒毛贴上，西恩回身将凑过来的棉花糖捞到怀里摸了摸。 　　"谢谢你昨天当我的枕头，很软很暖和。" 　　棉花糖抖了抖，伸出绒毛触手抚摸了一下西恩冰凉丝滑的银发。 　　自从那天棉花糖发现西恩也能变成一只白色大毛球之后，它对西恩的好感就暴涨到了100，而且经常缠着西恩要求他变回狼的样子让它摸一摸凉凉滑滑的狼毛。对变身有点苦手的西恩很无奈。 　　晨间的雾气弥漫在森林中，树梢间落下的光束穿过玻璃落在车内，棉花糖的白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已经七点了啊。" 　　西恩看了眼面板上显示的时间，抱着棉花糖站起身推开车窗，深吸一口气。 　　秋季潮湿的冷空气混合着松脂与苔藓的气息在体内转过一圈，让他精神一振，这才有了重回人间的实感。 　　杀死大公鸡后，西恩为了研发菜谱又在副本世界中多待了一个晚上。直到材料的配比基本确定，也加工了足量的热狗香肠放在仓库里，才返回现实世界。 　　身在副本时，外界的时间是固定的。西恩带着棉花糖回到现实中的萨默尔特森林时还是深夜。为了避免在哥谭赶夜路带来的麻烦，他召唤出了热狗餐车，在还算宽敞的车内睡了一晚。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好奇的棉花糖从车窗跳了出去，尝了尝地上柔软的草叶。 　　“哥谭到秋天已经没有绿色的草地了哦。”西恩想到副本世界里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气候，觉得棉花糖可能会有点不适应。 　　果然，吃了几口泛黄枯草的棉花糖晃了晃身体，并不觉得可口。 　　“吃这个吧。” 　　西恩将仓库里最后一份热气腾腾的红猪薯三明治递到棉花糖面前，“等会我们就开回城里摆摊，给你做热狗吃。” 　　棉花糖轻轻将三明治和西恩的右手一起吞进绒毛里，再退出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三明治的痕迹。 　　它全身的绒毛如同在做咀嚼的动作般抖了抖，忽然愣在了原地。 　　西恩：？ 　　他连忙蹲下身戳了戳史莱姆的绒毛：“怎么了？你不会对红猪薯过敏吧？有毒吗？” 　　可是棉花糖的状态栏没有显示异常状态啊。 　　棉花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扑到西恩怀里，滚烫的肚皮贴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3/???】 　　【「棉花糖」对红猪薯三明治非常满意】 　　“居然是好吃傻了吗，吓我一跳。” 　　西恩松了口气，抱着棉花糖回到车里坐上驾驶座。 　　“走吧，我们开回城里，摆摊给你做热狗吃。” 　　想到馋了很多天的热狗，西恩马上就感觉到空荡荡的腹部在对他抗议。 　　怕再在副本里那么舒服的住下去自己就不想走了，西恩昨天晚上咬牙参考了几种系统的研发菜谱里提供的配方，最终定下了热狗面包、香肠和酱料的口味。 　　到现在他自己也没吃过一次，毕竟热狗这东西其实最好吃的是在街头的铁板上做好，买了就吃。而不是自己在家里复刻一根。 　　多年来久违的第一次吃热狗，西恩想尽量有仪式感一些，到摊位上做好再犒劳自己。 　　缠绕着小彩灯的热狗餐车，发动后不多时就开出了森林歪歪扭扭的小路，平稳又快速地上了高速公路。 　　西恩的确是会开车的，而且车技还不错。这个技能他是当初逃亡的时候，曾在一个偏僻的小镇短暂停留了几个月，在一个大叔的汽修店打工时学的。 　　得益于这段经历，不论是开车、偷车、修车还是对车做点手脚，西恩都得心应手。 　　唯一一点就是，他没有驾照。 　　指望一个十六岁就开始逃亡，兜比脸还干净的家伙能有正规驾照也不太可能吧。 　　不过，西恩自有办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 　　【认知模糊墨镜】 　　「能够在规则层面进行伪装的墨镜。戴上之后可以无限降低他人的注意，模糊使用者的形象」 　　这副墨镜花了西恩10点商城点数，是让他能够安心摆摊的关键道具。 　　** 　　杰森是被一阵美妙到恼人的香味叫醒的。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的胃部就在抗生素的作用下抽痛起来。杰森捂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了受伤的左臂，带来撕裂的痛感。 　　不过对杰森来说，这点伤痛远远没有从小就被迫忍受的饥饿感折磨。胃液翻涌着的感觉就像要从内部将人一点点吞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种折磨。 　　他解开绷带检查了下伤口，还是红肿，但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应该不会感染。随后重新用新绷带包扎上，就着桌上剩下的半杯凉水又吞服了一颗抗生素。 　　冰冷的液体流经刀割般疼痛的喉咙，暂时缓解了胃部烧心的饥饿。杰森缓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从醒来就一直萦绕在鼻尖的食物香气是真实存在的。 　　该怎么形容呢，像是热腾腾的面包被黄油煎烤爆发出的强烈香气。但是要更加甜美，带着某种食物最朴实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想象蓬松柔软的面包被烤出的金黄焦痕，培根在锅中发出的美妙滋滋声，一切对于食物的美好回忆都在这样的香气中浮现。 　　杰森甚至一瞬间回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凯瑟琳也是在这样破旧但还算整洁的房子里，穿着白色的碎花裙子系着围裙为他煎松饼的样子。 　　小小的杰森在厨房门边仰望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金发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平底锅中传来的食物香气，一切都凝固在了那个平凡的早上，然后随着回忆泛黄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杰森觉得自己从来没记起过这样的片段，又隐隐觉得无比熟悉。 　　胃部的抽痛随着香气变浓更加强烈。杰森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蹙起眉头，起身拿上一件新外套穿在身上盖住衬衫上臂的伤口，决定下楼看看到底是哪里来的香味。 　　这次他没走窗户，从楼梯下去走出公寓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在这栋破旧得墙面都斑驳不堪的公寓前，停着一辆崭新得格格不入的热狗车。 　　这辆餐车整体也是烤吐司那样的暖黄色交织着浅浅的奶黄，像是中间夹了蛋黄酱的热狗。 　　餐车侧面的门左右打开，从里面伸出一个半开放式的摊位。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染着银白色头发戴着墨镜的非主流青年。他正低头认真地将一份已经煎出了美味焦褐层的生煎土豆丝盛到印着"美味热狗"字样的一次性纸盒里，洒上大量的咖喱粉和一点辣粉再摇一摇使每一根都均匀地裹上粉。 　　金黄的细土豆丝根根分明，摇晃时互相碰撞发出诱人的簌簌声，没有在纸盒的内侧留下一点油渍，说明了那人高超的手艺，能炸得酥脆不油腻。 　　白毛面前的铁板上正滋滋煎着一份金黄的长面包和几根饱满的热狗香肠，周围摆着许多种杰森一时分辨不出的配料。 　　卡路里爆炸式袭击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时之间甚至将毫无防备的杰森镇住了。 　　刚才闻到的令人口齿生津的甜香无疑来自面前被从中间切开，小火煎烤的玉米面包。而热狗肠表面也被煎得几乎爆开，内里黑胡椒和肉汁的香味令杰森的胃部倍感空虚难忍。再仔细分辨，这人的身后还放着一口高高的铁锅，里面正煮着辛辣粘稠的红色肉酱。 　　哥谭街头热狗品鉴王杰森陶德先生沉默了。 　　一大清早就在居民楼下摆摊卖这么猛的食物，你小子到底要干嘛？ 　　** 　　西恩好饿，他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根据他亲自选的，七成红猪薯的弹韧果肉加上三成带脂肪的鸡腿肉增加香味，既有弹韧爆汁的口感又混合了鸡肉的鲜美，简单以盐、黑胡椒、甜椒粉和肉豆蔻调味增色即可，绝对是最佳的比例。 　　面包部分则用商城购买的高筋面粉、红猪薯的软糯果肉、玉米粉、牛奶和鸡蛋加入酵母，提前加入烤箱发酵。 　　这个面包发酵起来用时很久，他现在也只烤好了二十只饱满金黄的长面包。 　　加入了两成玉米粉的面包最棒了，不但能提升外壳的脆度，还能增加谷物甜甜的香气，煎烤一下就更加香气扑鼻。 　　红猪薯的软糯果肉为面包带来了极佳的韧性，类似糯米粉却没有那么粘连，甚至更加蓬松柔软了，口感也更加丰富。 　　生煎土豆丝则是用迷幻树藤的本体制作的，他尝了一下，口感软糯，外层还会起那种沙沙的粉感，实在是土豆的上位替代。 　　锅里的墨西哥辣肉酱是弹韧果肉、鸡肉和番茄混合炒制后加入迷幻树藤本体，又加入烟熏甜椒粉、盐、黑胡椒和红猪薯果汁，用鸡骨汤炖煮了一晚上的成品。 　　扑鼻的香气已经折磨他很久了。西恩舔了舔犬齿，这些组合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好吃。 　　面包和香肠都煎得差不多了，就在他准备将人生第一份完美的热狗自己享用的时候，一张绿色的钞票递到了他的面前。 　　“来一份热狗。” 第15章 第 15 章:酸浆果野莓气泡冰茶；生煎咖喱土豆丝 　　“来一份热狗。” 　　一道平静的声音如惊雷过耳，将西恩从全神贯注期待食物的神圣状态中唤醒。 　　西恩吓了一跳，错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有一个身材健壮高挑的青年站在热狗摊前，手里夹着一张十美刀的钞票向他递来。 　　这是他的第一位顾客。 　　“啊、” 　　西恩下意识讷讷应了一声，低头看向铁板上只差一步就可以完成的热狗，感觉口水要从嘴角流出来，眼泪也要从眼角流出来了。 　　马上就可以吃到第一根热狗了，但是面前的是自己的第一位顾客。 　　暄软的面包、爆汁的香肠和从未吃过的墨西哥风味辣肉酱——只要十秒钟就可以品尝上一口，他已经馋了很多年了。 　　第一位顾客，自己是来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上帝……上帝能多等几分钟吗？ 　　“我要一份。” 　　看西恩好像愣在了那里，青年用带着疑惑的语气简短催促。 　　西恩一瞬间差点迸发了护食的本能。 　　他吞了下口水看向青年。刚才只注意他手里的钞票了没有细看，这下才注意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浓密的眉毛不自觉地轻蹙，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嵌在深邃的眼窝里，被挑染成白色的刘海遮住了一点，整个人的神情无端有些恹恹的。 　　而且，西恩在烟雾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原来是楼上那个总是带着枪的邻居。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他白天从楼梯走出来，是因为闻到了香味吗？ 　　那他也太好吸引了吧，食物陷阱就能把他从窝里钓出来。 　　在邻居本人的气息中，西恩还嗅到了饥饿、疾病、虚弱和微弱的被消毒药水掩盖的血腥气。 　　啊，受伤了啊。 　　西恩的食欲因为邻居身上的病气迅速消退，他轻轻指了指放在角落的玻璃罐：“钱放那里就行。” 　　杰森将钱放进那只和水果罐头差不多大小的玻璃零钱罐，里面还空无一物，只有自己那一张十美元孤零零地躺在罐底，说明自己应该是他今天的第一个顾客。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新手。反应迟钝呆呆愣愣的，开着挺好的餐车来这种穷地方摆摊。零钱罐准备得也很小，小额纸币几十张就能填满，而且还让顾客自己放钱，也不怕谁抓了罐子就跑。 　　最可怕的是经验不足就算了，还染了满头的白毛戴墨镜，看起来特别拽。杰森四岁就知道这种显眼的家伙在穷地方是最容易挨揍的。 　　没问题吗这家伙。 　　杰森的余光一扫就发现街角和公寓楼的窗户后面已经有一些被香味吸引来的家伙正在探头探脑，观察情况。 　　自己走了之后这家伙马上就被抢劫也不是没有可能。 　　算了。 　　他看着面前的白毛青年认真地用烘焙油纸包起一只烤得恰到好处的玉米面包放进纸餐盘里，又夹起最饱满的那根香肠塞到里面。 　　如果热狗确实好吃，稍微关照一下这菜鸟的摊位也不是不行。 　　西恩并不知道他的第一位顾客觉得他是个又菜又拽的非主流，只是问道：“辣肉酱里面放了墨西哥椒可能会比较辣，吃不了辣的话我就给你换成咖喱粉再加一份蔬菜沙拉。” 　　“没事，我爱吃辣。”杰森毫不犹豫地说。 　　开什么玩笑，有辣肉酱谁吃沙拉啊。 　　哇，这人伤口流着血呢还想吃辣的。西恩想。 　　不过换做自己的话也不可能因为受伤了就放弃辣肉酱改吃沙拉。 　　同样嘴馋的西恩非常理解邻居，他舀起一勺浓郁的辣肉酱浇在香肠上。 　　“黄芥末酱？芝士？” 　　“都要，没有忌口。” 　　西恩将芝士碎洒到热狗上，奶黄色的芝士马上就被热狗的高温融化，趁机在整整齐齐地挤上几道黄芥末酱。 　　“热狗一美刀。” 　　西恩抽出几张餐巾纸垫在下面，跟热狗一起递给邻居。 　　“一美刀？” 　　热狗扑鼻的香味简直是某种犯罪，杰森挑起眉毛重复了一遍。 　　又是香肠又是芝士辣肉酱，这么扎实的用料就算都是屠宰场的边角料这个价格也很低了，这家伙的定价没关系吗？ 　　“一美刀。”西恩点点头笑着说：“你是第一个来我摊位的顾客，我送你点什么吧。要不要尝尝我家的套餐？”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面对面讲话了，说实在的有点紧张，一句话语速挺快中间却不自然地停顿了几下，好像怕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 　　最后还因为自己的表现有点尴尬，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杰森愣了一下。 　　“哦，行。” 　　怎么回事啊这人，明明造型很显眼很嚣张，实际上说话做事像个老实包子一样。 　　这不是更容易挨揍了吗，没问题吗。杰森都有点傻眼了。 　　“那你等一下。” 　　白毛老板说着摘下手套，转身从餐车里搬出了一张折叠桌和一个塑料椅，带着它们从餐车打开的后门跑到空地上，放下椅子利落地架起了桌子。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给你做小食和饮料。” 　　白毛青年热情地说。 　　虽然是菜鸟，但做事倒是很利索。杰森想。 　　他端着热狗坐到简陋的塑料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小白毛迅速跑回摊位的身影，没受伤的那只手隔着油纸拿起份量巨大的热狗咬了下去。 　　“……” 　　杰森沉默了。 　　！！！ 　　一口咬下去，口腔最先感受到的是柔软却极有弹性的玉米面包。口感在蓬松的面包之上有介于土豆泥和麻薯之间的，平衡了软糯和弹牙的绝佳质地，牙齿却还能将它利落地咬断，不会黏黏糊糊藕断丝连。 　　这样的口感咬下去就是一种解压的享受。 　　充满了空气的蓬松面包散发着玉米的甜香，内侧却被煎得酥脆。 　　牙齿透过面包马上感受到的是爆汁的香肠，咬下去能感觉到鲜美的肉汁像是密封的炸弹一样在口腔中爆开。 　　这时候还停留在口感层面的享受，而接下来咽到嘴里才品味到带有浓重异域气息的烟熏甜椒和不时刺激着口腔的墨西哥辣椒熬出的肉酱有多么浓厚美味。 　　融化的芝士完全渗透到了肉酱里，肉酱混合着每一口都弹牙爽滑，口感结实肉汁丰沛，外皮偏偏被煎得酥脆的香肠，再加上玉米面包的内里也焦香酥脆。 　　从内到外柔软、酥脆、浓稠、酥脆、鲜美弹牙。 　　不同层次和风味交织在一起，爆发出令人恨不得吞掉舌头的美味。 　　杰森尤其喜欢上面的墨西哥辣肉酱，其实抛去在寒冷的秋天让人浑身出汗的暖暖辣味，这份肉酱虽然醇厚复杂却并不重口。不是由重油重盐加工出的风味，而是用多种香料、肉本身的鲜美和汤汁炖煮结合出的美味。 　　吃下去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真诚。 　　朴实的用料，朴实的熬煮，由时间小火慢炖出的风味。 　　“你要什么……”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4/???】 　　【解锁成就：第一桶金】 　　厨艺+5；主线职业经验+20 　　西恩刚刚多放了几个面包到铁板上煎，又重新给他的第一位顾客煎了份土豆丝。 　　正拿着雪克杯准备摇一份饮料给顾客的时候，系统忽然就弹出了两份通知。 　　他惊讶地抬头一看，发现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这人居然已经把一大份辣肉酱热狗全吃完了！ 　　一点面包渣都没剩！ 　　矜持地用附赠纸巾擦嘴角的杰森：“再来两份热狗，你刚才说什么？” 　　西恩：“……” 　　“再来两份吗？热狗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他磕磕巴巴地说。 　　一份热狗有一个保温杯那么大了，他怎么吃下去的？还能吃两个吗？ 　　自己还一口都没吃上呢！车里的棉花糖还在扒拉自己裤腿呢！ 　　“再来两份，我能吃完。”杰森笃定地说。 　　西恩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下来，硬着头皮问：“那你要喝什么饮料？有苹果气泡冰茶和雪花奶昔。” 　　热狗摊卖冰茶和奶昔倒是很少见，一般都是冰块兑瓶装可乐就糊弄过去了。 　　杰森根本没有吃饱，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只热狗昙花一现的美味，吃了之后反而感觉更空虚了，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焦急地等待。 　　“苹果冰茶吧。”他随口说。 　　“好。” 　　西恩点点头，往雪克杯里舀了两勺由酸浆果根系制成的果酱，又加入森林里采的野莓捣碎增加风味。 　　接下来取出冰箱里的冰袋，往塑料奶茶里倒上半杯冰块，再将野莓混合果酱倒入杯中，最后将冰箱里放入红茶包冷泡了一晚上的气泡水倒满饮料杯，盖上盖子插上吸管。 　　一杯酸浆果野莓气泡茶就做好了。 　　不过对外还是要说是苹果。 　　正好这个时候土豆丝已经煎好，西恩看着土豆丝酥脆表面反出来的沙得意一笑，洒好咖喱粉辣椒粉后将土豆丝和冰茶一起放到邻居面前的餐桌上。 　　“你先吃这个，热狗马上就好了。” 　　“对了。” 　　他忽然想了起来，虽然刚才连【幸福的味道】这个成就都蹦出来了，但果然还是应该听顾客亲口说的意见。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意见吗？” 　　他不好意思地说。 第16章 第 16 章:零钱 　　说完西恩又觉得就这样站在旁边等评价好像会给人很大的压力，于是笑着后退了一步：“如果可以的话，用餐完毕告诉我感想就好，不方便也没关系，谢谢你的光顾。” 　　匆匆对邻居道谢后，他连忙转身走回了餐车内，背对着顾客的方向假装要从冰箱里拿东西，悄悄缓了几口气。 　　好难啊。他本来以为自己和各种人打交道的经验也不少，只是做生意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做正经生意和在贫民窟求生对社交能力的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想在街头求生只要够谨慎不要相信任何人就可以，记住周围的每个人都想从你的身上掠夺最后一丝价值。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打得过就打，事情麻烦就跑，实在不行还能在森林里当一段时间野生动物cos《野性的呼唤》。 　　在街头摆摊则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邻居刚才给自己递钱的时候，西恩其实愣了一下。虽然知道买卖要收钱是常识，但是看到别人主动给自己钱这件事还是让他感到非常超现实。 　　西恩以前虽然打过几次工，但是从来没做过收钱的老板。给自己干活、做正经的行当赚到钱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他伸出手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笑着和别人说话了，他心中那个屡次在鲜血和子弹中搏命的自己感到很不自在。 　　就好像他现在有了一个正经的工作，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勤奋的正常人了。就可以笑着伪装成一只礼貌无害的，披着羊皮的狼了。 　　明明是个在人类世界的夹缝中苟活的异类，现在作出这幅样子也太虚伪了。 　　【用户？】 　　系统监测到西恩的精神值发生了一点波动。 　　“没事。” 　　西恩的嘴角再次扬起微笑，两只虎牙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尖，为他增添了一份危险的可爱感。 　　异类怎么了。不就是因为在深渊里爬过，才知道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都是没用的东西。只是摆摊的时候对顾客笑一笑、多说几句漂亮话而已，算得了什么难事呢。 　　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洗干净手戴上手套继续为顾客制作热狗。 　　** 　　杰森看着白毛老板说完希望得到评价之后跑路一样快步钻进餐车的背影，几乎是大开眼界。 　　脸皮也太薄了吧，在哥谭街头摆摊脸皮居然薄成这样？真的能干下去吗？ 　　杰森真情实感地忧心起来。本来在哥谭创业就够让人难受了，要是生命中再失去刚刚发现的美味热狗摊，杰森的心情、素质、美好的品德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了。 　　眼看着白毛青年打开冰箱翻找了一会食材，又继续回到摊位前。杰森的目光就转移到了他刚刚端来的饮料和生煎土豆丝上。 　　金黄的土豆丝比一般的薯条要细上很多，按理说这样细的食材放进油里不是被浸得油腻腻的、就是被炸得很干硬，失去水分。 　　杰森没有拿起附赠的塑料叉子，直接用手捏起几根细细的土豆丝，发现除了上面裹的粉之外，指尖并没有留下油渍。 　　土豆丝还是热烫的，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沙，捏一捏能听到酥脆的外壳被挤压的声音，内里的手感却是绵软的。 　　杰森将这几根细细的生煎土豆丝放入口中，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在咖喱粉浓郁的香气和微微的辛辣，但在外层的裹粉之下，表面那层反沙的味道更令人惊喜。 　　淡淡的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味和奶香，随后酥脆的外壳被牙齿咬碎，绵软的内里与咖喱的辛辣迅速融合，带着黄油的香气融化在口腔中。 　　杰森还没品出个一二，嘴巴里就空了下来。 　　“……” 　　他盯着那盘其貌不扬的生煎土豆丝。 　　这个老板的手艺会不会太好了？这不是路边摊的水准吧？ 　　虽说土豆这东西谁来做应该都不会难吃到哪里去，这盘配菜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也不能和刚才的辣肉酱热狗比。 　　但是这样一份路边摊上半煎半炸的土豆丝，在切得这么细的情况下居然一点都不油腻。表面干爽酥脆的同时内里还能像云朵土豆泥一样绵软，调味也是简朴但是很高级，不是路边摊那种用重口味带给味觉狂欢的短暂快感。 　　不是杰森瞧不起路边摊的味道。虽然被布鲁斯领养之后他被好好养育了几年，衣食住行的生活品质都出现了质的飞跃。 　　但是小时候的街头生涯还是给他留下了很多影响，最明显的就是因为小时候物质太匮乏导致他有条件了之后还是很喜欢南方小吃那样重口味高热量的食物。 　　毕竟住在犯罪巷那种地方的家庭每天连白水煮豆子罐头都不一定能吃饱，油、盐、糖分对小时候的杰森来说自然就是很珍惜的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任谁白天上学晚上写作业，写完作业还要出去巡逻，都会喜欢上高热量的夜宵吧，连蝙蝠侠也不能例外。杰森这样想着用叉子又叉了一口生煎土豆丝送入口中。 　　醇厚的奶香、酥脆与绵软兼具的口感、咖喱粉浓郁辛辣的香气，让受伤又没有好好吃饭休息的杰森缓过来不少，本来偏冷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出汗。 　　这个土豆丝不管怎么吃都没有那种厚重的油腻感，真是不可思议。但就是太细了，外面的脆壳气孔又很蓬松，嘴巴虽然觉得很满足，但实际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没有多少，甚至越吃越饿。 　　没过多久，杰森就对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压下了嘴角。 　　还没好吗？ 　　他拿起桌面上凝结了一层细小水珠的气泡冰茶，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向正在为热狗浇上辣肉酱的老板，对着吸管嘬了一口。 　　冰凉的果茶带着气泡的刺激感冲入口中，激得杰森精神一振。 　　冰茶没有额外添加糖浆，甜味都来自西恩用酸浆果根系制作的果酱。 　　虽然口感和味道都和苹果相似，但煮过的酸浆果根系外皮带有大量的果胶，是降低糖分制作果酱的好材料。 　　西恩很小的时候在伦敦郊区的外婆家度过了几个夏天。外婆亲手制作的配餐果酱一直是靠天然的果胶凝固，这样做出的果酱没有那么甜，还会带有类似半凝固果冻的质感。 　　做酸浆果果酱的时候西恩也效仿了外婆的方法，将根系外皮在水中熬煮去除苦味，再捣成泥挤出其中的果胶。 　　去皮的酸浆果一半切成小丁，稍微加一些商城买的柠檬汁提鲜，最后加入果胶。糖可以比苹果果酱的份量多一些，因为酸浆果根本身就是酸甜的口味。 　　另一半则直接让系统加工成果汁。 　　先将加了糖的果丁放入锅中熬煮粘稠，再倒入果汁大火收汁，最后加入茶包浸泡在其中增加茶香。 　　果酱先是黏稠的液体，冷却一夜制后就变成了半透明的果冻质地，在阳光下呈现出明亮的柠檬色。 　　这样的果酱兑上冰茶气泡水和捣碎的新鲜莓果，就是杰森今天喝到的饮料。 　　翻涌的气泡激活了酸甜的果汁在杰森口中跃动。这果酱不知道除了苹果之外还加了什么，在甜蜜之上更有一种涩涩的甘甜，像是半熟的青苹果，正是这份微微的青涩才让人口齿生津。 　　而馥郁的红茶底则承托住了雀跃的果味，不但柔和了气泡水的刺激感，喝过之后在口中留下了芬芳的余韵。 　　最后杯底的果酱吸入口中，居然会像饱满的果冻一样爆开，露出里面脆爽的果肉，还带着浓浓的茶香。 　　这东西好像茶味的果冻，不苦涩，酸酸甜甜带着红茶的余韵，杰森意外地非常喜欢。 　　其实如果是路边摊喝一杯芬达可乐之类的廉价超市饮料，杰森会觉得很正常。 　　但如果是这样名字很精致，味道也很复杂的饮品，杰森就有点心情复杂。有种去酒吧里别人都喝威士忌白兰地，自己直接走进去点了一杯粉红佳人杯沿上还要放把装饰小纸伞的感觉。 　　没想到这种看起来很有噱头饮料会这么好喝，杰森没想到这热狗摊的三种食物，居然每种味道都很惊艳。 　　想到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食物，他因为劳累和伤痛而压抑的心情都爽朗了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想想要是杀了一天的人，自己带着伤回到破公寓或安全屋里，周围还没有像样的食物只有压缩饼干和营养补充液。就觉得绝望的一天终于还是绝望地收尾了。 　　难道一个为哥谭扫黑除恶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人，不值得每天都能吃到物美价廉的辣肉酱热狗吗？ 　　杰森正想得出神，就发现老板已经带着热狗走了过来，帮他放到了桌子上。 　　“你的热狗好了，需要打包吗？”白毛青年笑眯眯地问。 　　大概是因为客人只有自己的原因，老板的服务态度非常好，开朗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谢谢。”杰森也礼貌地道谢，“不用打包。” 　　说着他直接拿起一只新鲜出炉的热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享受醇厚刺激的肉酱浸入面包的美味。 　　两只热狗而已还用带回去吃吗，热气把面包熏塌了怎么办？ 　　“祝你用餐愉快哦。” 　　青年说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将杰森刚才放到罐子里的十美刀拿出来放到桌上。 　　杰森：？ 　　“抱歉小哥，请问你有零钱吗？”白毛青年爽朗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那个，我身上没有零钱找不开。” 　　全部身家找不到七张一美刀的西恩尴尬地说。 第17章 第 17 章:雪花奶昔 　　明明是来摆摊，价格定的也很便宜，结果没有带零钱吗？看着青年尴尬的样子，杰森都有点想笑了。 　　准备得也太不充分了，这家伙不会是刚毕业的学生之类的吧。 　　杰森做梦都想不到西恩不是身上只有大额纸币没有零钱，而是全部身家只有一张10块两张1块又8毛。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小费吧，挺好吃的。”杰森说完又咬了口热狗，眯起眼睛咀嚼。 　　小费……？ 　　西恩看向手里和他全部存款差不多金额的钞票，真的假的，给得太多了吧。 　　西恩藏在墨镜后的蓝瞳观察这位素未谋面邻居。 　　他还在认真地吃那份热狗，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西恩听到那句“挺好吃”的之后也有点高兴，嘴角的笑容都更加真挚了。 　　原来被人说自己做的食物很美味会这么开心吗。西恩在心中摇了摇隐形的尾巴。 　　“做小费也太多了，要不就当存在我这里，你之后来的话就不用付钱了。” 　　西恩笑着说：“就当帮我做了十单生意。” 　　给小费都不要吗？ 　　杰森将口中的热狗咽下去才说，“你定价会不会有点便宜？” 　　其实路边摊热狗卖一美刀的也挺常见。不过那种热狗尺寸偏小，用的香肠也很廉价，材料也只是面包香肠挤上番茄酱黄芥末酱。 　　这种廉价热狗一般是便利店或者居民楼下的小摊在卖，捆绑一杯可乐卖1.5美刀的套餐。主要的顾客应该是肚子饿还有点零钱的小孩和下了晚班之后没东西吃的打工人。 　　像白毛老板做的料这么多、品质吃起来也很好的热狗在哥谭就算定价六美刀也不愁卖不出去。 　　“嗯……还好吧。”西恩想了想说，“要是一天能卖五十单我就满足了，反正营业执照、销售税许可、食品服务许可和个人流动食品执照我一个都没有，除了原料之外没有任何开销嘛。啊，拜托别举报我。” 　　他笑着对杰森双掌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卖个四无产品你笑得还真爽朗。”杰森看着青年天真无邪的笑容不自觉地吐槽道，“就这么对顾客承认了黑幕啊。” 　　“没办法，这种事瞒不住的吧，我的餐车里什么执照都没挂。”西恩坦诚地说。 　　比起无证经营，还是伪造假证的罪名更严重一些。 　　没办法，光是去参加八个小时的个人流动食品执照课程就要53美刀，西恩哪来的钱。税务方面的证件就更难拿了，更别提他的食材还来历不明，卫生检那里估计也过不去。 　　“我就只有物美价廉一个能打的优点了。不过你还会再来的吧？”西恩赔笑说，“拜托拜托，你是我到现在为止唯一的顾客，我不能失去你。” 　　干什么啊这家伙，说话黏黏糊糊像撒娇。根本分不清他的脸皮到底是薄是厚，刚刚明明看起来还很不好意思？ 　　杰森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看你表现吧，要是一直能保持今天的水平我就来。” 　　西恩笑得更灿烂了，正要对他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有人犹豫地站在了餐车前面。 　　“有客人了，那我先去忙了，祝好胃口。” 　　他扔下这句话，快速跑向摊位。 　　“……”杰森看着他的背影，无语地咬了口热狗。 　　刚才还说什么自己是他唯一的客人，现在马上就奔向下一个了啊。果然老板的嘴、骗客的鬼。 　　该死，这四无热狗真好吃。 　　** 　　和刚刚被迫成为预定了十单的常客的邻居聊过天后，西恩的心理压力一下放松了不少。 　　毕竟连这栋楼最危险的邻居看起来都挺好说话，而且对热狗很满意的样子……虽然西恩对自己的品味很有信心，不过能得到别人的认同果然还是感觉很好。 　　“来份热狗吗先生？一美刀一个，加咖喱土豆丝一块五，饮料一块一杯。” 　　要是卖得好的话之后买块小黑板写餐单吧。西恩想。 　　来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平整的寸头夹带着零星白发，皮肤黝黑，满是受过风吹日晒的痕迹。 　　他穿着一身朴实陈旧的衣服，上身的夹克手肘和肩头看上去有点不自然，似乎是用布在内侧缝补加厚了。牛仔裤的裤脚有泥点，靴子的前端也磨损得很严重。 　　身上有汗味、木头和铁锈味，裤脚的泥点有种海水味，难道是在码头工作的装卸工吗？ 　　原来是他。 　　提到装卸工，西恩想起来了。 　　这个人叫马丁，住在201。他确实是在东区码头干活的工人，每天下午四点钟出去，工作一晚上，早上七八点才能回来，非常辛苦。 　　他还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西恩在家里的时候偶然间听到过他妻子因为工厂倒闭失业而大哭，马丁一直安慰她的声音。 　　伯恩利区在哥谭的位置很尴尬。在哥谭市刚建立的时候，这里因为临近港口很是兴旺了一段时间，许多工厂都在这里选址建立，几乎有成为哥谭市工业中心的苗头。 　　但是随着近几十年来新工业的发展，这些老旧的、跟不上时代的工厂渐渐倒闭，当地的居民也大量失业。周围的工厂都变成了空荡荡的废墟，从西恩卧室的窗户向外看去，还能看到五六个孤零零的烟囱立在远处，再也不会燃起。 　　「被遗弃的城区」，人们都这样称呼伯恩利区。 　　被时代遗弃，被哥谭市遗弃，也被本地的居民遗弃。 　　近年来离开伯恩利区的居民也越来越多，整片地方正在变得越来越空。 　　马丁就是工厂倒闭之后失业才去做的码头工人，结果几个月前他妻子也失业了。 　　不过在西恩的邻居里，能找到码头工人工作的马丁其实已经算境况不错的了。他叹息地想。 　　“就卖一块？” 　　马丁本来是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公寓门口居然开了个摊位，闻到肉酱的香味实在太香才来看看的。 　　忙碌了一个通宵饥肠辘辘的马丁哪闻得了这么香的味道，口水一下就分泌出来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这么浓烈的味道，艾米丽、杰克和琳达应该也闻到香味了吧。 　　马丁想了想自己昨天晚上赚到的工钱，有心想给家里人都带一份回去，但又怕太贵了根本吃不起。 　　这餐车看起来就很时髦，还有肉酱什么的，该不会要十几刀一个吧？ 　　马丁因为人到中年才去干力气活，工头给的是最低时薪，39美刀。 　　虽然说是去了一晚上，但也不是一直都能轮上活，最后能拿到五个小时的工钱就不错了，辛苦一晚上最多能赚二百块。 　　一个月拼死拼活赚六千块听起来不少，但是他还有一家四口要养活。杰克和琳达今年就上小学了，公立小学学费是免费的，学杂费一个学生每年要五百块也不贵，午餐和书本费由韦恩基金会免费赞助也省了。 　　但是就算如此，全家人一个月吃饭就要两三千，孩子的医疗保险、长个子要换的衣服等等各种花销也都不便宜。 　　琳达比杰克小了一岁，杰克晚入学了一年，两个人才能够一起上学。为了省钱，琳达之前总是穿她哥哥的旧衣服，但是让一个女孩一直穿男孩的旧衣服也不行啊。马丁和艾米丽自从琳达要上学之后，给她买的都是属于她自己的新衣服了。 　　再加上想让孩子吃的东西好一点，马丁和艾米丽的工资一直紧紧巴巴的，现在艾米丽又失业了，日子就更加难顶。 　　不过本来之前每天的工钱要抽三成交给工头，工头再上交给帮派当保护费的。可是最近听说罩着码头的帮派换人了，工头也换了一批，这几周都没要他们的保护费。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好时景还能持续多久，但是马丁现在手头确实宽裕不少，也想着请家人吃点好的。 　　听说热狗一个只要一美刀，他都有点不敢置信。 　　没有韦恩集团赞助的话，小学生一顿爱心午餐也要3.5刀左右。这热狗加土豆丝再加一杯饮料就只要2.5刀，也太便宜了吧？ 　　“那我要四个热狗加土豆丝，再来两杯饮料，带走。” 　　这两杯给杰克和琳达。 　　“没问题。” 　　西恩给邻居做热狗的时候就在铁板上多煎了几个面包和香肠，本来是想着自己吃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生意了。 　　他利落地为热狗浇上肉酱，分别放到盒子里盖好，再放入外卖牛皮纸袋。 　　“饮料要什么口味？有苹果气泡冰茶和雪花奶昔。” 　　“那，雪花奶昔吧。” 　　马丁犹豫了一下，想着喝茶的话可能会让小孩子比较兴奋，还是选了奶昔。 　　“Ok.” 　　沉甸甸的热狗和土豆丝递到他面前的时候马丁有点愣神。主要是太香了，他的胃咕噜咕噜一直叫。而且这热狗份量也太足了吧，本来就很大一个了还浇上了很多肉酱，也就他能吃完一整个，两个小孩两个人能吃完一个就不错了。 　　真实惠啊。杰克和琳达肯定会高兴的。 　　西恩将热狗装好递给客人，又背过身铲了少量冰块，往刨冰机里加入一勺风铃花雪芭和牛奶，直接手摇成雪花奶昔。 　　商城里是有多功能榨汁机的，但还是手摇的更有性价比，反正他力气很大。 　　风铃花性寒凉，西恩提前加糖磨碎成了雪芭，加入风铃花雪芭的奶昔不需要大量冰块也能慢慢凝结冰霜。 　　“好了哦。” 　　西恩最后向将打好的两杯奶昔里加了点莓果果酱，搅拌了一下盖上盖子，和吸管一起塞到袋子里递给马丁。 　　雪花冰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蓝色，中间的莓果果酱像丝带一样装饰在中间，形成了非常漂亮的颜色。 　　“谢谢。”马丁将八美刀放入玻璃罐中，抱着几个外卖纸袋走进了公寓。 　　孩子们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谢谢惠顾，下次再来。”西恩笑着对他挥手道别。 第18章 第 18 章:路人：怪不得有特殊待遇 　　“我回来了！” 　　马丁回来的时候艾米丽刚刚哄好两个孩子，准备去做早饭。 　　今天是双休日，两个孩子不用早起上学，她昨天又研究招聘网站和报纸上的招聘版块到半夜，结果就起晚了，甚至还是被楼下那股浓烈的烤面包和炖肉酱香味馋醒的。 　　该怎么形容呢，那种黄油煎面包的甜香配着辣肉的烟熏气，马上勾起了艾米丽体内本能的食欲。 　　杰克和琳达也同样闻到了这股香味，艾米丽走出卧室的时候，他们两个正趴在窗台前往下看，试图找出这股美妙的香气是从哪里传来的。 　　连自己闻到香味都感觉口水分泌、饥肠辘辘，何况两个孩子呢？杰克和琳达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两张小脸上都布满了第一次看到广场上的圣诞树那样惊讶憧憬的表情。 　　“那里停着一只热狗。”琳达指着窗外小声说。 　　“那是车。”杰克指出，“很像热狗的车。” 　　原来是有热狗餐车经过吗？艾米丽向外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那辆面包色的餐车的车顶。探出来的外棚花边很像是黄芥末酱，整辆车从上方俯视来看，就是一只立体的热狗，显得非常可爱。 　　可是这种餐车来这种穷地方干嘛呢，这味道太香了，一闻就知道是这里的居民负担不起的价格。 　　艾米丽有些担心孩子们会央求自己下去看看那辆餐车，这样她就不得不告诉他们，家里没有买那么贵的热狗的余钱。但是杰克和琳达只是趴在窗台前闻着这股香味，赞叹那辆热狗车可爱的外形，对着那里说说笑笑，看起来就已经很开心了。 　　见此情景，艾米丽心中反而更难受了。 　　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很小，但是都隐约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太好，所以默契地没有提可能会让家里负担不起的要求。 　　她在心中埋怨自己没有能力，要是早点找到一个能赚钱的工作，现在说不定咬咬牙也能让这两个孩子吃到昂贵的美食。 　　她甚至有点埋怨那辆热狗车。在贫穷的人面前展示昂贵的生活，难道不也是一种残忍吗。谁都会对自己很憧憬却无法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艾米丽想到杰克和琳达渴望的眼神，就心里发酸。 　　马丁就在这时候开门回家。 　　艾米丽听到门开锁的声音，才想起来，今天本来就起晚了，忘了给马丁和孩子们做早餐。 　　马丁辛苦工作了一晚上还没吃饭，她心中焦急，连忙迎了上去：“抱歉亲爱的，我还没来得及做饭，你等一会，马上就好。” 　　谁知道马丁笑了起来，扬起手中的袋子：“那正好，我还怕你们已经吃过饭了。孩子们，你们看这是什么？” 　　“爸爸！” 　　杰克和琳达听到马丁的声音，终于把注意力从窗外的热狗车顶移开，马上就注意到了马丁怀里少见的外卖纸袋。 　　“什么呀爸爸，是什么呀？” 　　他们扑过来抱住马丁的腰，灵敏的鼻子已经闻到了热狗令人垂涎的香味。 　　“该不会……”艾米丽愣了一下。 　　“是热狗！”马丁高兴地将纸袋一人一个递到杰克和琳达的怀里，“还给你们买了奶昔，怎么样？” 　　“哇！！” 　　“爸爸！” 　　杰克和琳达毕竟还是小孩子，在他们的想法里爸爸妈妈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如果爸爸买了热狗，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马上兴高采烈地接过只见过电视里别人拿着的外卖纸袋，向里面看去。 　　“马丁，你怎么买了那么贵的东西？” 　　买都已经买了，艾米丽不忍心毁掉孩子们的快乐，在马丁的耳边小声问：“花了多少钱啊？” 　　她知道这几周马丁在码头的工作挺顺利，新来的帮派没有收他们的保护费。 　　但是谁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能过多久呢？说到底帮派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万一哪天新老大决定让他们把这几周欠过的钱连本带利都补交上去、或是哪天码头火并导致停工了，那可怎么办呢？ 　　艾米丽失业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账都是她在管，每天都精打细算地试图存一点钱，万一家人忽然生病或者哪天可以搬离伯恩利呢？ 　　这连公车都没有几班的鬼地方，也根本没有什么就业的机会。马丁已经四十了，这样的力气活又能做多久呢？ 　　他们一家一天吃饭和日常用品的所有开销加起来至少也要80美元，艾米丽害怕马丁大手大脚地花钱，把好不容易省下来的三成利都花出去了。 　　“别担心亲爱的。” 　　马丁将艾米丽的那份热狗递给她，又从外套内侧的秘密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递给她：“这热狗一个才一块钱，买了咱们全家的早饭才八块。这是昨天的工钱，有222块呢。” 　　“怎么有这么多？”艾米丽吓了一跳，“你不会多干了几个小时吧？” 　　“没有没有，”马丁笑着说，“上头给我们涨工资了，一会码头工的最低时薪都是46美刀。” 　　“怎么回事？”艾米丽被这好消息砸懵了。 　　虽然一个小时只涨了7块，但是五个小时就是35块，快抵得上他们家一天常规花销的一半了。 　　马丁愤怒地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帮工头都串通好了，从老板手里拿的钱全都抽了好几成，就这样还要我们多交保护费。” 　　“新工头说这次换的老大统一标准了，不让从我们手里抽，统一让来雇人的老板们多给1%的手续费交给帮派。” 　　“还有这种好事？”艾米丽惊讶地捂住了嘴。 　　“是吧。刚涨了工资，楼下还有这么便宜的热狗，比出去买菜做饭还便宜呢，今天咱们真走运。你快吃吧，我也要吃了。”马丁抱着她的肩膀说。 　　艾米丽听完马丁的话心情好了不少，他们一家坐到餐桌前拿出外卖袋里热气腾腾的热狗，艾米丽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份金黄酥脆的细薯条。 　　热狗的份量也很惊人。因为是刚刚从楼下买上来的，面包还没有被蒸汽搞得湿软，饱满的外表下有着酥脆的内里，漂亮的黄芥末酱和让人垂涎三尺的辣肉酱浇在火候很足的香肠上，无论是视觉还是嗅觉都带给人极大的冲击。 　　“这真是一共八刀？”艾米丽怀疑这一份就得要八刀了。 　　“真的真的，那热狗摊就在楼下呢，不信你可以看。”马丁搓搓手，“我看我们以后可以常吃这个，比做饭便宜呢。” 　　杰克和琳达对大人的谈话不感兴趣，已经迫不及待地捧起热狗咬了一口。 　　两个孩子咬了满嘴的面包、酱料和香肠，饱满的煎香肠咬断的时候甚至有爆汁的声音，浓烈的烟熏肉酱香、香肠的脆弹鲜香和面包的甜香全在一口内涌入口腔，他们一时间呆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马丁觉得不应该啊，“难道是太辣了吗？” 　　他也跟着尝了一口，马上被热狗这冲击性的美味所折服，话都来不及说就狼吞虎咽地多嚼了两口。他本来一晚上没吃饭就饥肠辘辘，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吞进去了。 　　最神奇的是，疲惫虚弱的身体和精神都被这美味所抚慰了。半个热狗吃下去，马丁感到暖洋洋的非常舒服，体内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被平复了不少。 　　他转头一看，孩子们和妻子也埋头苦吃赞不绝口。 　　杰克和琳达甚至发现用土豆丝蘸着热狗上的肉酱吃，既有土豆酥脆的口感，又有肉酱鲜美辛辣的味道，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零食。 　　要是有啤酒就好了。马丁想。 　　哪天要是能够休息，自己一定要在晚上用这咖喱土豆丝配着肉酱好好喝一杯冰凉凉的气泡啤酒。 　　正巧，杰克和琳达也觉得有点渴了，尝试着喝了一口点缀着莓果果酱的淡蓝色奶昔。 　　“哇……” 　　杰克发出赞叹声。 　　入口是淡淡的奶香和莓果的酸甜，马上其中那种淡淡的、类似柠檬的清爽感和更加若隐若现的花香就浮现在舌尖。 　　年纪尚小的杰克和琳达没办法准确形容这种味道，只觉得这奶昔和以前喝过的不同，没有大块没有味道还扎嘴的冰渣，非常的细腻绵密，喝起来美味极了。 　　“好好喝。”琳达将奶昔杯递给妈妈：“妈妈你尝尝。” 　　杰克见状也把奶昔推给了爸爸。 　　艾米丽和马丁都象征性地尝了一口，就把奶昔还给了孩子们。 　　一家人的早餐弥漫着欢声笑语。艾米丽看着杰克和琳达的笑脸，也跟着微笑起来：“真好啊。” 　　“这个热狗以后还能吃到吗？” 　　杰克已经不舍得大口吃下去了，一点点品味可能只能吃到一次的热狗。 　　“没问题，明天还给你们买好不好？”马丁保证道，“以后都能吃。” 　　杰克和琳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欢呼起来。 　　“我明天要去应聘一个工作。” 　　这时，艾米丽小声对马丁说。 　　“什么工作啊？”马丁一边吃热狗一边问。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去富人家做女佣打扫卫生。” 　　“哦哦好。”马丁没有多想，在这一片有很多家庭妇女都会找做保洁、女佣或者带孩子的工作，“祝你顺利亲爱的。” 　　** 　　西恩忙爆了。 　　因为有刚才男人的光临和一直坐在边上慢悠悠喝冰茶的邻居打了头阵，渐渐地也有一些人上来询问价格。 　　自己真该买个写着菜单和价格的小黑板了，西恩想。 　　小摊前逐渐排起了长队，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忙，做完这个做那个，煎完土豆摇奶茶，恨不得长了八只手。 　　连藏在餐车里的棉花糖也偷偷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帮忙揉面团放进烤箱里发酵了。 　　就在这时，忙得热火朝天的西恩面前忽然弹出一个窗口：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8/???】 　　奖励： 　　「客户调研平台」 　　客户调研平台？这是什么？ 　　西恩好奇极了，但是他这热狗只要一美元的消息传了出去，很多人都怕这是他开业第一天才有的揽客福利、之后就要涨价了，于是冲着这香味争先恐后地排起了队。 　　买完热狗的客人们有的带回家，有的就在原地站着吃了。 　　有些人偷偷瞟了眼在所有客人中唯一一个有桌子有座位的，看着摊位慢悠悠嘬饮料的杰森，暗暗吐槽怎么有人有特殊待遇。 　　就在西恩转身往热狗上浇酱料的时候，忽然嗅到身后隐约有一种不属于排队人群的紧张气息。 　　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的重物倒地声和随之而来的惨叫。 　　西恩惊讶地看过去，邻居正用右手抱着他收钱的玻璃罐子，一只脚踩在一个用兜帽盖住脑袋的连帽衫青年身上。 　　发现西恩看了过来，他挑了挑眉，将已经半满的玻璃罐递给西恩。 第19章 第 19 章:诡异的距离感令比格不适 　　哥谭民众兼具着看到打架斗殴马上明哲保身的危机意识和见过大场面的淡定感。 　　杰森将那人掼倒在地时，排队的顾客飞一般一哄而散。看到事态眨眼睛就尘埃落定之后，人群又呼啦啦迅速站了回来，好像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一样排队等待热狗，只是用余光观察着杰森和小偷会不会开启第二轮战斗。 　　西恩：“……” 　　这转进如风的眼力真是令人佩服。 　　“谢谢你。” 　　西恩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杰森递给他的零钱罐，对客人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绕到餐车前查看情况。 　　他刚刚做起生意没多一会，罐子里面零零碎碎的钞票看着唬人，其实根本也没多少钱，能有个三十刀都算多的了。 　　没想到小偷连一块钱的热狗摊都要偷，也太不挑了。 　　更没想到的是邻居竟然会帮他捉小偷——怪不得他刚才一直坐在那里不动，原来是早就料到自己肯定会被人找麻烦。 　　西恩还以为他意犹未尽，一会还想再来几根热狗呢，差点被他的饭量吓到。 　　而被邻居踩在脚下的小偷也很有意思。他虽然右臂被扭得不轻，摔在地上之后疼得直抽气，但无论是心跳还是气息，都显示出他根本不怎么害怕现在这样做小偷被当众捉住的情况。 　　这么有恃无恐，既说明他是个老手惯犯，又表示他背后有人。 　　很多小偷都是隶属于某个组织的，而且未必是大型帮派，很可能就是那种连黑/帮的边都很难靠上的、专门收集离家出走或流浪的少年人培养起来做小偷的组织。 　　这些小偷会被一直训练到成年，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专业技巧都训练有素，没有常人的伦理道德观。偷东西对他们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自然。 　　很多时候如果手探进别人的口袋里被人发现，他们就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离开，让受害者的脑子甚至都转不过来。 　　因为正常人潜意识就会质疑，怎么有人会在犯罪被抓包之后毫无反应？ 　　打着这样一愣神的时间差，他们往往能迅速隐入人群消失无踪。 　　这人这么有恃无恐，恐怕是吃准了西恩根本不能拿他怎么样。 　　西恩的摊位刚刚开业，连执照都没有，叫警察来制裁的反而是他自己。而且就算警察把小偷带走，偷三十多块未遂也不过是关上几天就能出来的事情。 　　再加上他敢报警肯定会影响自己的生意，小偷笃定他不会叫条子来。 　　至于别的，他就更不怕了。 　　这样的小偷组织被抓住了也很少有人愿意招惹。他们又不偷有权有势的人，剩下的普通人如果敢教训其中一个小偷，马上就会被整个组织针对，各种下作又恶心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搅得对方在这里过不下去不会罢手。 　　没想到伯恩利区这么穷的地方还能诞生这种组织。估计是发现西恩这个进军此地小吃界蓝海市场的潜力股，马上派人来个下马威，想要收取保护费吧。 　　真麻烦啊。西恩叹了口气。 　　不咬人膈应人呢。 　　“怎么？” 　　杰森退开一步松开脚下的小偷，那人却还因为刚刚重重踩在背上的力道而蜷缩着，无法爬起逃跑。 　　始作俑者笑了笑，随意地将胳膊搭在西恩的肩膀上调侃道：“遇到这点小事就怕了，还怎么在哥谭做生意？” 　　这家伙吃完早饭之后精神了不少，又能打架又能挑衅的。西恩失笑。 　　被邻居暖洋洋的体温包裹着，西恩还能闻到对方另一只胳膊上传来的血腥味，好在是没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撕裂。 　　真闹腾啊，邻居难道是比格吗，受伤了还动个不停。 　　“怕倒是还好。” 　　西恩侧头贴在邻居耳边小声问：“你知道被这些人缠上很麻烦吧，没关系吗？” 　　西恩真诚地觉得没必要让邻居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要是邻居被他们盯上了，哪天出去做些违法乱纪的工作时不就暴露行踪了。 　　细微的呼吸忽然出现在耳侧，杰森一下僵住了。 　　他深深看了旁边表情淡定、仿佛理所当然的白毛，到底是没松开胳膊，反而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咬牙笑着说：“当然。” 　　该死。刚才他纯粹是做好事出手帮忙觉得不自在，于是下意识伸手惹一下对方。没想到这家伙自顾自就贴了上来，现在杰森更不自在了。 　　而且如果对方贴在他耳边说句话自己就马上松手，显得也太刻意了吧，好丢人啊。 　　分不清这人到底是自尊心低还是天生没距离感，居然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表现出来。 　　杰森假装亲切地拍了拍对方，却意外发现这小子看起来瘦削单薄，手下肩膀的肌肉却很结实，只是这一身宽松破旧的浅色卫衣把他的身形都遮挡住了。 　　“……？” 　　似乎注意到了杰森的疑惑，白毛老板的注意从地上的小偷又转向他，目光隔着墨镜与杰森对视，露出一个微笑：“我叫西恩，你叫什么名字？” 　　“……彼得。” 　　杰森留下了自己的中间名。 　　“你住这里吧彼得。”西恩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住这楼501，想吃东西随时找我，不收你钱。” 　　说完他对杰森挥了挥手，对着排队的客人们道了几声歉，继续回去做他的热狗。留下杰森一个人为他的自来熟举动怔愣。 　　原来这小子就是楼下昨天晚上煮土豆浓汤那个家伙。在这里跟幽灵一样住了几个月，之前还从没听到这个邻居的动静，楼下的窗帘也从来没拉开过，今天总算得见真容，却更让人觉得云里雾里。 　　地上的小偷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巷子深处。 　　“就这么算了？”杰森靠在餐车上问。 　　看西恩没要管的意思，杰森也就没出手阻拦。而且这排队的客人里还有小孩呢，搞得太暴力也不好。 　　“算了，刚才你那一下已经让他吃了挺多苦头。” 　　西恩笑着将热狗递给面前的顾客：“谢谢惠顾，欢迎再来。” 　　“而且这里还有孩子呢。” 　　杰森没想到这人居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低哼一声。 　　“不做的狠一点，他们下次再来找你麻烦怎么办？下次我可不在这。” 　　骗人的，说不定天天都来吃。 　　“没事，下次来再说。”白毛老板的语气轻飘飘的，“我也不是吃素的。” 　　狼确实不怎么爱吃素。 　　“真能吹。”杰森心中其实比较相信，但嘴上还是不肯饶人，“再给我来两根。” 　　“嗯……等等。” 　　西恩数了数铁板上和炉子里的面包，向后面的长队喊道：“面包只剩八份了，后面的客人下午再来吧！” 　　“什么？” 　　“这么快就卖完了？” 　　循着香味来到这里排队的客人们听到售罄的反应比刚才见到小偷的反应还强烈，一时间摊位面前怨声载道。 　　“哪有热狗摊一个早餐时间就收摊了，怎么这样啊。” 　　“抱歉抱歉。”西恩赔笑说：“第一次出来摆摊没经验，原料没带够，下午一定多带点。” 　　言语和态度都非常柔软，配上他那头白毛，简直像团能被一拳砸扁的棉花。 　　等排队的人群逐渐散去，排到热狗的八位顾客兴高采烈地取走自己的那份，西恩将烤炉里最后两份两包取了出来，开始制作杰森的热狗。 　　“你未免也太能吃了？” 　　西恩边将辣肉酱浇在酥脆的热狗肠上边说。 　　“真的不会吃撑吗？” 　　“没事，这点东西出去消化一下就没了。” 　　出去杀几个人跑跑酷就好了，体力消耗这么大的情况下，杰森几乎没有吃撑过的体验。 　　而且这热狗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居然怎么吃都不会腻。杰森接过热狗咬了一口，再次被这美妙的味道征服。 　　“这些也给你，算是新品吧。” 　　西恩向外卖袋里放了一盒看上去薄薄脆脆的薯片，旁边浇了一勺辣肉酱，还附赠了他一杯雪花奶昔。 　　就在杰森心满意足地一手拿着热狗，一手拿着奶昔，怀里还抱着外卖袋准备走回公寓楼时，忽然扫到了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呆滞哀怨的目光。 　　杰森：“……” 　　他这才想起来，这小孩刚才排在那几个人的后面，如果不是自己的话，他很有可能能排上这家稀少的热狗的。 　　但是那咋了，杰森在小孩泫然欲泣的目光中咬下一口热狗。抱歉小鬼，这可不是生存危机的问题，是热狗之战。我绝对不会将热狗的所有权拱手相让。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西恩一边收拾一边想。不但赚了五十多块，还收获了楼上邻居若有若无的友谊。 　　他看向眼前的系统面板，好友列表除了棉花糖之外已经又多出了一个人物。 　　【彼得】 　　有着挑染白色刘海的青年照片出现在聊天框上，头像前面的绿点比棉花糖浅了一点，但毕竟还是表示友好的绿色。 　　【恭喜用户收获了新的好友列表】 第20章 第 20 章:苹果肉桂茶，客户调研平台 　　西恩将摊位收拾了一下推回餐车内，又将餐车开到自己卧室窗户正对着的那条小巷，在这里进行下午摆摊的准备工作。 　　他将车门紧锁，窗帘拉上。凉爽的秋风从窗户打开的缝隙吹进车内，带来落叶的气味和空气中湿润的水汽。 　　看来今晚会下一场大雨，晚上得早点收摊。 　　炉子上的高汤锅里咕噜噜地熬着新一批果酱，酸浆果酸甜的风味一点点融入蜂蜜和糖浆里，酿造出甜美的味道。 　　棉花糖用绒毛触手握住勺柄，慢慢地搅拌。它明明在旁边睡觉也没关系的，却还是主动帮了西恩不少忙，几乎和雇了个员工差不多了。 　　西恩将棉花糖刚才揉好的面团切分开，撒面粉揉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奶黄色面团，打开烤箱将留在里面的两只面包拿出来，又将面团放进去设置40℃发酵。 　　刚才给邻居的面包其实不是最后两个，虽然对不住后面排队的顾客，但是他和棉花糖也值得犒劳一下自己。 　　“今天谢谢你哦，帮了大忙。” 　　西恩利落地为棉花糖和自己做了两根热狗，他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只舔了舔犬齿，虔诚地咬了下去。 　　虽然已经闻了很久热狗的香气，但是终于咬下去的那一刻，西恩还是有点想哭。 　　他最想念的就是玉米面包内侧煎烤后那酥脆的口感，带着甜甜的，朴实的香气，好像是记忆里的味道。 　　西恩又想起在往返图书馆的路上遇到过很多次的墨西哥热狗摊，现在他应该可以肯定自己做的热狗比那时候尝不到的更美味了。 　　他幸福地咀嚼这份来之不易的热狗。 　　棉花糖则是先用触手蘸了一下上面的酱料送入毛毛中间，然后像是吃惊地抖了一下。 　　西恩这才想起它好像偏好素食——看完它生吞一整个猪头人的雷霆画面之后这个特性完全被西恩遗忘了。 　　“怎么了？该不会不能吃辣的吧？”他担忧地问。 　　棉花糖连忙摇了摇身体，将整只热狗都塞进白白的毛团里，粘在绒毛上的酱料一瞬间就被消化干净了。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10/???】 　　吃下热狗的棉花糖迅速膨胀了一整圈，从大型犬大小变成了绵羊大小，它转了转身体，跳了两下，从身上掉下来两团篮球大小的白色毛团。 　　西恩看呆了。 　　棉花糖很淡定地用触手将这两团掉落物塞到西恩手中。 　　【「棉花糖」：可以吃】 　　“欸……” 　　西恩想起系统确实说过奶酪史莱姆身上掉下的毛可以吃来着，好像在异世界还是很受欢迎的主食。但是他现在已经把棉花糖当同伴了，吃同伴的毛总感觉很变态啊。 　　但是棉花糖却异常坚持。 　　【「棉花糖」：做成吃的卖掉，养我，梳毛】 　　西恩最开始没有看懂前后两句的关系，思考了一会才大概理解： 　　棉花糖非常聪明，已经理解了他和系统或者人类社会要靠交易换取东西的逻辑。它大概是想让西恩把它的毛换成钱，然后给它投喂更多的食物，还要买把梳子之类的东西打理毛吧。 　　没错，按系统对奶酪史莱姆的介绍，被人工养殖的奶酪史莱姆应该会被定时收集掉落的毛发。西恩还以为要等它们主动掉落才行，但是看棉花糖的态度，难道它们其实很喜欢被梳毛吗？ 　　难道棉花糖成为自己的同伴之后，待遇还不如被统一当经济魔物养殖的同类？ 　　这么想也是，被养了还要打工，棉花糖的史莱姆生也太坎坷了。西恩一下子就有自己是那种穷得要死还非要生孩子、生了又养不起还要指望孩子做劳动力创造价值的人渣之感。 　　狼群都知道养活不起族群的狼不配当阿尔法。 　　他蹲下身一把搂住软乎乎的棉花糖，哼哼唧唧地说：“对不起！我都不知道你想要梳毛，这几天很难受吧，我这就给你买把梳子，回去就梳毛好不好？” 　　棉花糖被他结结实实地搂在怀里，浑身膨胀的毛都挤扁了像只羽绒枕。它艰难地从西恩的怀抱里伸出绒毛触手，摸了摸西恩的头发。 　　西恩更加心软了：“棉花糖，你真好。” 　　棉花糖温热Q弹的本体扭了扭，似乎非常高兴。 　　顾不得那么多了，西恩又在系统商城给棉花糖买了两把梳子。一把针梳用来大致梳理一遍，一把排梳用来清理细小的浮毛。 　　其实看着这两把梳子他也觉得有点心动。虽然清理了作为人时候的身体，狼形态的身体也就干净了。但是他已经很多年没变成狼了，身为狼的毛发一直没有好好梳理过，想到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虽然拜托棉花糖帮自己梳毛应该也可以，但这家伙对自己的狼形态太热情了压力好大，还沉迷于缩在自己身旁假装两只白毛团。 　　难道是把自己的狼形当成奶酪史莱姆同类了吗？西恩不懂。 　　给棉花糖买完梳子，烤箱里的面团差不多也可以进行二次发酵了。 　　西恩趁这段时间检查了一下其它库存。肉酱和迷幻树藤本体都还有很多，酸浆果冰茶卖得比雪花奶昔好，有不少人回购，果酱才快没有了的。 　　是他欠考虑了，虽然人吃热狗这样高热量食物的时候就想喝点刺激的冷饮，但是现在已经到了秋天，早晚的风吹过、再喝本来就能产生凉意的风铃草做成的雪花奶昔还是有点难顶。 　　起码外带拿在手上的饮料果然还是想要热饮吧。 　　剩下的酸浆果根系大概还能做三天份的饮料。反正本来就有茶包，不如买点肉桂做苹果肉桂茶试一下？西恩想。 　　系统商城里这些能在现实世界里买到的物品都很便宜，小麦粉、鸡蛋这种本来就不贵的商品1点就能拿下很多，就连烤箱也只要3点，实在经济实惠。 　　至于【认知模糊墨镜】之类的超自然道具或者副本世界才能获得的食材就要贵得多了。不过系统解释说有助于他生存的道具会有折扣，墨镜的10点已经是打过折的价格了。 　　西恩甚至还在商城里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枪支，附赠30发子弹，不管哪款都只要2点数，比烤箱还便宜。如果西恩想的话已经可以去倒卖军/火发家致富了。 　　西恩：这也是生存道具对吗。 　　系统：对。 　　虽说现实世界有的食材在商城里买都很便宜，但西恩买完墨镜和食材就只剩下20点左右了，再看一眼界面上显示的现金余额：【67＄】 　　里面还有12刀是他本来就有的钱，真是系统和现实全方位无死角的贫穷。 　　不过现在买到手的食材已经足够他每天吃到饱，对于现在的处境西恩完全没有怨言。 　　至少要留10商城点以上应急，他手里还有两瓶从迷幻树藤上提取来的药水，现在花1点买些肉桂应该没问题。 　　其实做苹果肉桂拿铁应该会更好卖，但是那样的话茶包就浪费了，而且咖啡豆和咖啡机都挺贵的。 　　在哥谭一美刀就可以买一杯用便宜现磨咖啡豆制作的咖啡，用速溶咖啡粉又太没有竞争力。 　　虽说如此，但是能卖咖啡的话绝对很赚啊，到了冬天大家早上出门打工肯定都想来杯热咖啡提神。 　　还是要多赚商城点数才行，现金在这个情况下倒不是很着急，老老实实摆摊攒钱就行。 　　商城点数的获取方式大概有两种，成就和狩猎新的魔物。 　　成就太随机了，只能靠碰。西恩决定今天收摊之后去副本里待几天多补充点食材。他现在的菜单也有点omakase的感觉，能上什么菜品全靠在副本里能打到什么。 　　距离热狗面包发酵好还有两个小时，西恩干脆关紧窗户枕在棉花糖身上，准备小憩一会。 　　凉爽的秋风吹过他的身体，餐车的门窗都紧锁，不算宽敞但也不拥挤的空间给了西恩隐秘的安全感。 　　他轻轻叹了口气。 　　狼不算完全的穴居动物，但确实更喜欢住在洞穴里。这样稍微小一些的、密闭遮光的环境，还有和同伴贴在一起的感觉很好地抚慰了西恩千疮百孔的精神，让他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花了10商城点兑换的【认知模糊墨镜】发挥效果的范围很友好，只要他人在车里，餐车的存在感也会随着他的意愿模糊。 　　毕竟崭新的、外形还挺可爱的餐车停在公共场所有点显眼，说不定就会有手欠心眼坏的小孩和路人上去划几道涂两笔。更严重的说不定会被人把车砸了。 　　有了这副墨镜，只要他白天尽量待在车内就不用担心车被别人损害，但是晚上就不好说了。 　　虽然可以把餐车收回系统仓库，但是他还要在这里做生意，把餐车收回去太可疑了，没两天就会被怀疑那么大一辆车怎么会凭空失踪。 　　开到别的地方再收起来也不现实，总不能把餐车开出去自己走回来。 　　西恩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如果不打算日日夜夜睡到车里，那么只有拥有一个自己的独立房产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不说他到底有多穷，攒多少钱才能在哥谭买一个可以放餐车的独栋住房。就是他这个逃亡的情况也不可能拥有固定房产。 　　越想越头疼，西恩疲惫地用手捂住眼睛。 　　可能人性就是如此，只要有了一点点的希望，对未来生活的要求就会不断提高。 　　要吃饱、要养活棉花糖、要赚钱赚点数、要买个属于自己的房产。 　　在最绝望的时候西恩的压力来源只有饿肚子一个，生活好起来一点就发现还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其它压力。 　　想到这里，西恩就觉得有点睡不着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准备看一下之前发的「客户调研平台」奖励是什么，余光却瞥到邻居彼得的头像静静躺在在【好友】列表的第二位，头像前的淡绿色小点一闪一闪。 第21章 第 21 章:好想当网红 　　之前西恩怀疑过棉花糖头像前面的小绿点是在线的意思。 　　后来又反应了过来：又不是游戏，好友列表应该是只要是活的就会在线吧。 　　看到邻居头像前的小绿点颜色比棉花糖的要浅，是一种淡淡的果绿色，以前多少玩过电子游戏的西恩差不多就明白了，这应该是游戏里那种简单的好感度划分。 　　绿色是伙伴，黄色是好友，红色是敌对。 　　不过现在没有什么中立和敌人阵营的人加入他的列表，也没办法确认。 　　西恩好奇地点开邻居的头像。 　　【彼得（？）】 　　简介： 　　「一把枪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我带两把」 　　好感：25（认可你的厨艺） 　　性别：男；年龄：19 　　职业：哥谭街头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 　　偏好：重口味食物 　　喜爱的食物： 　　辣肉酱热狗；■■；■■ 　　讨厌的东西：「待解锁」 　　【发消息】【发起通话】 　　西恩：“……” 　　好诡异啊。 　　怎么回事，那种像是个性签名一样的简介，好像很酷但是真的很诡异啊。 　　职业也很生草，什么叫「哥谭街头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联系上文那个疑似恋枪癖的宣言，总觉得被放飞的是什么人的灵魂啊。 　　没问题吗？真的没问题吗？为什么一加好友就加到了这种画风的，这在游戏里也属于SSR吧，太神秘了。 　　而且系统这个人资料整个就透露着一种galgame的风味，喜好还要解锁是不是太像好感系统了，我把好感打满之后会获得特殊CG吗？好诡异啊。 　　与棉花糖几乎都是在介绍种族习性的页面不同，邻居的资料个人色彩极其浓烈，甚至有点太浓烈了。 　　话说他才19岁吗？西恩一直把他当同龄人看的，没想到对方才刚刚成年啊。 　　西恩回想了一下对邻居的印象，因为比较依靠嗅觉判断，他对外形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 　　从体型来判断应该没人会认为邻居彼得是一个还不满20岁的青少年。西恩仔细观察了一下好友列表中彼得的头像，发现在深邃的轮廓和有点厌世的冷峻表情掩饰下，对方有些圆钝的眼角确实显露了一点未脱的稚气。 　　哇，teenager。好年轻啊。 　　快要25岁的西恩不禁感叹。 　　从今天他对小偷下手的力道来看，虽然打得不轻但也不至于留下不可逆的伤势，也不像是因为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才动手的，和自己交流的时候很礼貌，气息也很平和。 　　西恩暂时认为「在哥谭街头放飞理想的有志青年」彼得虽然有点太喜欢枪械了，但应该还是个不错的（刚刚成年的）人。 　　下次再送他点东西吧。西恩想。 　　他多看了两眼这个【发消息】的选项。棉花糖好像很轻易地接受了能够与他脑内私聊的设定，但是忽然给人类发这种消息肯定会吓到对方，或者被认为是变态的吧。 　　关闭好友面板后，他又打开了新增的【客户调研平台】选项。 　　这个新功能被系统放到了主界面正中间，想必是非常看重。 　　【客户调研平台是为了增加用户对客户群体喜好的了解，特意增加的辅助功能哦】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得意。 　　【该平台与菜品研发系统联动，显示为一个匿名博客。用户可以将研发的新菜品拍照上传，系统会将博客随机推送到隐藏的客户群体中，根据热度获得相应的奖励。】 　　【同时调研平台还会根据数据分析热点食物的趋势，帮助用户了解市场口味的变化。】 　　【虽然不属于主线任务，算是培训性质的支线，但还是推荐用户积极尝试，调研平台的奖励多为商城点数】 　　“也就是说如果我想开发某种新品，这个平台可以帮我预测会不会大卖？” 　　西恩倒是挺感兴趣的，毕竟系统说会奖励商城点数嘛。 　　系统说的热度奖励有点像YouTube那种，博主获得足够多流量的时候平台会和博主分红的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他做美食博主。 　　但是他最近几年没怎么接触过互联网，旧手机完全是为了和各个报社杂志社的编辑电话联系才充的最低套餐。 　　他的厨艺又不是那种让人惊为天人的优秀，应该不会有多少热度吧。 　　【别担心用户。】 　　系统安慰道。 　　【系统会自动匹配合适的人群随机推流，与平台的推流算法不同，只要你的菜品令人感兴趣一定会有热度的。】 　　哇，好作弊。 　　早知道有这份流量援助去做吃播了。西恩想。 　　他随意地浏览了一下调研平台的页面，也不知道系统这个跨次元黑客是嫁接了哪个平台的主页，里面的帖子倒能看出来有很多是哥谭本地人发的。 　　【东区生存规则怪谈】（HOT） 　　【韦恩慈善基金会捐赠一亿美元为老城区建设多所公立小学】（HOT） 　　【对门的猫眼里有一只眼睛】 　　【最近码头的待遇真好】 　　西恩随意地划了划，这些帖子都在不断更新，非常热闹。他很久没有这种在网上能够随时和他人建立联系的感觉了，好像和现实世界的表面分开太久，忽然看到这些热闹的帖子，有种窥探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忽然，有一条帖子出现在了页面最上方。 　　【冰冻艺术家再次作案】（NEW） 　　真是不太平啊，上网浏览的时候不光能看到别人的幸福，也能看到别人的苦难。 　　虽然是隔着屏幕的看客，但有时候也会代入太深感同身受，与屏幕另一侧的人一起受伤。 　　西恩暂时没有余力承受与自己无关的痛苦，发现差不多也到人们上午下班要吃午餐的时间了，他连忙将平台页面关闭做起了准备。 　　面包已经烤上了。 　　酸浆果脆爽的根系切片，加水和糖还有一根肉桂，煮成苹果肉桂果酱。 　　酸浆果根系中的果酸遇热分解，转化为更加浓郁的芳香，整个餐车里充满了甜蜜的果香与肉桂交织的温暖香气。 　　西恩将煮好的果酱中糖浆的部分和果肉的部分分开，苹果肉桂茶只用取糖浆的部分就可以了。 　　另一边的水壶中已经煮好了红茶，西恩为了做热饮买了一批带有咖啡花纹的隔热纸杯，但是想要拍照的话纸杯可能有点不够看。 　　商城里有1点数三套的陶瓷餐具，西恩为了热度给的点数又氪了一套。 　　橙红鲜亮的茶汤与糖浆混合均匀倒入陶瓷马克中，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既有类似苹果的酸甜清爽、肉桂特殊的甜香，又有红茶的芬芳。 　　【解锁菜品：「苹果肉桂茶」】 　　「寒夜的温暖，火炉旁的香气，适合搭配点心的热茶」 　　奖励：职业经验+5；商城点数+2 　　【是否拍照上传调研平台？】 　　“嗯……” 　　西恩左看右看，觉得茶汤虽然底色清亮，味道闻着也很好，但是想要拍照成为美食博主差得应该有点远吧。 　　他上高中那会互联网就已经很难取悦了，网页又不能送过去香味，这样发出去就是路边一条的水准。 　　西恩沉吟了一下，又在商城买了奶油，混合牛奶和糖手动打发成奶盖，盖在红茶上。 　　然后他将一根肉桂插入杯中，在奶盖表面撒上一点自己磨的肉桂粉，再点缀上一片风铃草的圆润绿叶假装装饰植物。 　　【菜单升级，额外奖励经验+3】 　　毕竟是很简单的饮品，能有经验就不错了。 　　西恩操纵调研平台找好角度为这杯苹果肉桂茶拍了张照，“先别发，等下班我在文案上想想办法。” 　　画面不够文案来凑，有食评的美食博客才是好博客。 　　西恩毕竟做过一段时间的自由撰稿人，要是冰冷的职业生涯能转化成温暖的商城点数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一刻，西恩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为了赚热度产生了一点扭曲，但他完全不在乎。 　　就在这时，棉花糖拽了拽西恩的裤腿，递上了自己的毛毛。 　　西恩：。 　　虽说要赚热度，但是烹饪同伴的毛还是有点那个。 　　** 　　杰森在房间里闻着香味，过得又爽又煎熬。 　　在楼下小摊带走的外卖作为他的午餐被消灭了。 　　白毛老板额外送他的那道小菜应该是生煎土豆丝的变体，炸得薄薄的薯片极其酥脆，上面还撒了一层淡淡的黑胡椒咖喱调味粉。 　　蘸上辣肉酱之后送入口中，薯片极其的酥脆，口感舒适，不会变成坚硬的碎片。配合浓郁的辣肉酱，两种香味混合在口中，无论是薯片脆脆的口感还是辣肉酱中被炸酥过的肉粒Q弹的口感都得到了极大的释放，杰森觉得比起生煎土豆丝自己更喜欢这个。 　　纯粹的碳水化合物与大量脂肪，爽。 　　觉得味道有点重了就喝一口冰冰凉的雪花奶昔，更爽。 　　吃爽了的红头罩远程看了下工作消息。这几天地盘上还挺安稳，三周过去，不服的不是死了就是闭嘴了，下面的人也差不多接受了新的规矩。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稳定。被自己吞了这么多地盘，黑面具肯定要积攒势力，准备大规模的反扑。 　　计划正在稳步进行，红头罩并不着急。 　　他用防水敷料裹住伤口清理了一下自己，倒回床上补了一觉。 　　黑甜的梦中沉浸着红茶和甜点的香气，恍惚间似乎回到了某个安稳的午后。 　　杰森难得睡得一觉安逸，直到被电脑的提示音吵醒。 　　睁开眼时已经天黑，室内一片昏暗，只有电脑屏幕的亮光。 　　杰森听到的是他自己编写的程序在网上抓取到关键信息的提示声。 第22章 第 22 章:奶酪史莱姆烤布蕾 　　【冰冻艺术家】 　　世人往往喜欢给一些丧心病狂的凶手赋魅，犯下的罪行越是骇人听闻，得到的称号就越是高雅迷人。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这位博得【冰冻艺术家】雅称的凶手已经连续制造了八起罪案。 　　第一起是一个流浪汉，第二起是一位贵妇和她的司机，第五起是一个银行家，算上今天的新闻就是第九起。 　　杰森打开程序收集出的相关资料：哥谭警察局一名警探遇害。 　　这次被拿走的是警探的眼睛和手指。 　　【冰冻艺术家】每次行凶之后必定会在尸体旁边留下由受害者身上的一部分加工制成的冰雕。 　　那些身体组织经过精细的处理后变得晶莹剔透，再被冻进冰块的中央，看起来就像冰封的画作，每次都能引起媒体的一阵狂欢。 　　这次警探的尸体被发现时，他的面容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被摘取了眼球的人。而他的眼球只剩下两片蓝色的虹膜被冰封在一米高的冰块中央，朝着尸体的方向摆放。 　　就好像是什么更高级的存在借用警探的眼睛俯视他自己的身体。 　　令人不寒而栗。 　　从流浪汉到哥谭警局的警探，能看出来这家伙的犯罪难度在一步步升级，越来越不满足于简单的狩猎，现在甚至开始挑衅警方。 　　杰森面无表情地浏览这些相关的网页。 　　这次遇害的是一名高级警探，哥谭警局内必定极度愤怒。对于警察的针对性谋杀是不可容忍的，如果警方轻纵了这样的犯罪，就意味着以后会有更多犯人失去对警察的恐惧，轻易将警察定为目标。 　　哥谭警局想必现在已经倾巢而出追查凶手。 　　杰森也想除掉这家伙。 　　两个月，八起罪案，十二个受害者，在哥谭这样的伤亡规模听起来并不严重。 　　事实上按照这家伙的作风，他恐怕只有一个人，从杀人到处理他的“艺术品”都需要一定时间，让他这么杀一年受害者可能也没有一次帮派火并死掉的人数多，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但杰森认为他的危害性比帮派火并要大得多。 　　这种对受害者精挑细选、将他人尸体当作玩具的家伙，为的不是利益也不是情绪，只是为了自我满足。 　　在杰森看来，【冰冻艺术家】就是普通人将自己的恶意无限倾泻的结果。毫无理由地践踏人性的尊严和城市的秩序，只为满足自己的表演欲。 　　他们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证明，哪怕有人正努力让哥谭变得更好、哪怕不必受到生存的威胁，最没有来由、最纯粹的恶意仍然会存在。好像哥谭的绝望与外部的因素无关，只是因为它从灵魂深处就透着腐烂的气味。 　　这样的人进化到极致的产物就是小丑。 　　可以想见杰森对这个冰冻艺术家的杀意有多么强烈。 　　每位受害者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警方没有对媒体公布的消息是，不光是那些被精细处理的冰雕组织，尸体本身的细胞结晶就有被冷冻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至少要有一个能将整个人冷冻存放的工具，而且还要能够移动，因为冰雕被发现时都是没怎么融化的状态。 　　杰森首先怀疑的就是物流公司和运送肉类的冷库车，但是排查过道路监控之后，暂时没有发现有嫌疑的车辆。 　　案件刚发生不久，这次的尸检结果都还没有出来。 　　杰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解开绷带才发现今天还在流血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了，也没有感染的迹象，甚至还有一点伤口正在恢复的痒意。 　　居然好得这么快？杰森微微蹙眉。胳膊是经常活动的地方，他处理得毕竟简陋，要反复十天半个月也正常，没想到一个白天情况就稳定了。 　　他动了动胳膊，肌肉拉扯下那处伤口也没有要撕裂的迹象。 　　难道是因为从拉撒路之池复生的缘故，让他的恢复力也异于常人了？ 　　杰森想到那种疯狂阴冷的感觉，忽然遍体生寒，不禁皱起了眉头。 　　从拉撒路之池复生后，他常常被梦魇纠缠，梦中偶尔是他死亡那天，但更多的是他和布鲁斯相处的时光，然后一切都被烈火掩盖。 　　明明大火烧得那么热烈，杰森却感到寒冷渗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冰刃嵌在脊骨里钻透他的灵魂。无数仇恨的亡灵在对他呓语。 　　「对不起」 　　「我不怪你」 　　为什么心怀仇恨的灵魂却不断喃喃这两句话语，杰森对自己的心魔是什么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杀死自己的凶手还存活于世的消息才令他如此愤怒。 　　在他被梦魇缠身的日日夜夜，是否有人已经放下了过去的遗憾安然入睡？ 　　这点最令他无法原谅。 　　不过只有今天的午后，他难得做了一个平稳安静的梦，模模糊糊只是某个看着闲书，阿福为他端来红茶的午后。 　　杰森垂下眼帘平复了一会心情，决定去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看看。 　　虽然被警方勘察过现场之后该记录的都记录了、该破坏的也破坏了，但是现在刚刚天黑不久，赶过去说不定能碰到一定在观察这个案子的蝙蝠侠。 　　一周前“红头罩”刚刚在蝙蝠侠和夜翼面前正式亮相，当时只是简单交手就摆脱了他们，这段时间蝙蝠侠一定在想尽办法调查自己的身份，现在正是多给他添添堵的好机会。 　　能扰乱他们两个的视线，让他们的注意力从黑面具的身上移开就再好不过。 　　要是让他们发现黑面具正准备来个大的，这出戏还怎么演下去？ 　　他清点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戴上头罩，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从窗户离开。 　　这是，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从侧边的楼下飘来。 　　像是掺杂着苹果肉桂香味的红茶，和另一种带着焦糖味的甜香。 　　那香味极其有侵略性，让人想起所有甜蜜的点心和温暖的午后，杰森的胃部立刻收缩了一下，感觉到空虚不已。 　　他的下颔线条悄然绷紧了。 　　不应该啊，吃得比今天少的日子有的是，为什么这么快就饿了？ 　　原来自己在梦里一直梦到的香气就是这个，不用看就知道是楼下那个白毛搞出来的，害自己在梦里就隐隐作饿。 　　那家伙不是卖热狗的吗？又捣鼓什么甜点做什么？ 　　他默默地摘下头罩和里面的面罩，从楼梯走出公寓。 　　入目是浓重的夜色中，热狗车的遮阳棚下的照明灯和车身缠绕的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了这个连路灯都没有的街道。 　　有白色的水汽从餐车的窗户中飘出，是壶中咕噜噜沸腾的茶水。 　　白毛老板站在摊位后，正将手中一杯热饮递给面前的顾客，暖黄灯光给他的侧脸打上了柔和的光影，显得比白天还要年轻。 　　摊位前排了五六个看起来刚下班、风尘仆仆的顾客，今晚的天气很冷，餐车内飘来的热气和暖香就更加引人注意。 　　“给我来一杯茶，再来个烤布蕾。” 　　一个看起来是办公文员的中年男子说。 　　“没问题，五美元。” 　　西恩利落地将壶中的茶水倒入隔热纸杯中，加入调好的奶盖再撒上一点肉桂粉，最后盖上盖子附上吸管递给男人。 　　接着他又从冰箱中取出一份米黄色的布丁，表面均匀撒上一层白糖，再用喷枪将白糖融化成金黄的脆壳。 　　末了，他在散发出强烈焦糖香气的脆壳上浇上了一层莓果果酱，结实地封在纸盒里递给客人。 　　就在这时，他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向右偏转，精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观望的杰森。 　　“晚上好。” 　　西恩轻松地向他打了个招呼，“要出门吗，今天晚上好像会下暴雨，我一会就收摊了。” 　　杰森看了眼天色，确实有些阴沉，但今天没有预报过会下雨。 　　他不置可否地含糊应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改行了？热狗不做了吗？” 　　上午还刚刚创业卖热狗呢，晚上怎么就开起烘焙摊了，热狗生意这么不好做吗？ 　　想到以后就吃不到那美味的热狗，杰森的心都在滴血。哪有人改行这么快的，车还长个热狗的样子呢，产品已经向星○克进发了。有这种不在乎沉没成本转进如风的态度，这家伙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失业了。 　　“没有没有，”西恩一边为下一个顾客制作苹果肉桂茶一边回答，“热狗也做啊，但是快收摊了现在就不卖了。我这不是看天气凉冷饮不好卖，想着朝热饮努力一下，没想到卖得挺好。” 　　“你要不要来一杯红茶？”他推销道，“还有烤布蕾也很受欢迎。” 　　西恩怎么都没想到，棉花糖的毛加热之后居然会融化，变成一种绵软微微拉丝的状态。 　　加入牛奶和糖大火熬煮之后得到的成品质感非常类似欧洲的一种叫米布丁的甜品。 　　稍微有些黏稠，但是已经成形，用勺子可以干脆地舀出一勺。 　　入口是甜蜜浓郁的奶香，绒毛熬煮之后化为了类似胶质的状态，顺滑软嫩却不会因咀嚼而直接在口中碎掉，而是能嚼出细腻的奶糖香气后才化掉，比普通的布丁多了水麻薯那样的口感。 　　但是害怕只有奶糖一样的甜香太过单调，西恩在奶酪史莱姆布丁中加入了一点肉桂粉，烤箱水浴蒸熟，冷却后再用白糖炙烤出焦糖脆壳，最后在甜香浓郁的烤布蕾上点缀酸甜的莓果果酱平衡味蕾。 　　杰森沉默了。 　　因为他发现在马上冒雨给蝙蝠侠添上一堵和坐下来享用美味甜点中，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微微倾斜向了后者。 第23章 第 23 章:莓果焦糖烤布蕾 　　杰森靠在餐车上，看着摊主做完了最后几单生意，窗边的【OPEN】灯牌也换成了【CLOSED】。 　　“不好意思久等了，晚上风大，到里面坐吧。” 　　白毛摊主一边收摊一边说。 　　杰森点点头，先一步走进车内。 　　踏入餐车内的一瞬间，焦糖的香气、奶香和苹果肉桂的香气就包裹了他，杰森忍不住先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就算以杰森的体格，容纳他单人同行也绰绰有余。 　　摊位的另一侧的车壁上安装了木质的折叠壁桌，现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旁边还放了两只圆圆的布面凳子。 　　桌子的旁边放了一个立式的冰箱，在餐车的尾端还有一个容量很大的冷冻柜。 　　杰森在其中一只凳子上坐下，左右环顾车内的环境。摊位旁光滑的木质台面上除了酱料之外还放了很多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颜色漂亮还能看到果肉的果酱，看来是摊主自己熬的。 　　西恩抽空将两只花纹素雅的陶瓷马克杯放到桌面上，其中一杯推到杰森面前。 　　“喝口茶暖暖吧。甜点马上就好，我先收拾一下摊位，正好你能帮我试试新品——不介意等下一起吃吧？” 　　“嗯哼。”杰森耸耸肩膀，嘴角微微勾起。 　　他倒是不讨厌和别人一起吃饭，不过自复生之后就没有和人一起用餐的经历，一时间甚至有点恍惚。 　　这家伙真是自来熟啊。 　　他将胳膊担在桌子上，端起茶杯看了看。 　　苹果肉桂浓烈的香气透过洁白奶油的浸润转化为更柔和的甜香，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一杯点心。 　　杰森轻轻啜饮了一口，馥郁顺滑的温热红茶带着微凉的奶盖进入口中，随之而来的是苹果的酸甜香气和肉桂的特殊香气。 　　神奇的是酸甜的风味只存留在了嗅觉中，口中是纯粹的甘甜芬芳，让人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两口。 　　入口是奶盖的微凉感，进入腹中却是红茶的温暖，杰森的身体因为这杯红茶完全暖和了起来。 　　但也正是因为一杯暖洋洋的茶水下肚，让他的饥饿感更加明显了。 　　餐车内的烤箱还亮着暖橙色的光，里面传来阵阵香气，杰森忍不住看了眼正在整理摊位的老板。 　　对方正有条不紊地将摊位旁摆放得有点乱的几只牛皮纸袋收到台面上，杰森注意到其中一包用烫金字体印着肉桂粉，应该是今天就用过的调料。 　　但是上面没有商标和成分表，不像是超市统一售卖的，倒像是哪里的干粮店或者农场商店卖的手作商品。 　　他在进货上好像很讲究，能吃出来品质确实不错。 　　不过，杰森看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卫衣牛仔裤。这家伙不会把钱都花在餐车和进货上了吧。 　　之前几个月几乎没有见过他出门，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西恩将摆在摊位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好将摊位折叠收进餐车中。 　　这段时间里，来自邻居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集中在他的背后，让西恩的动作有点僵硬。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难道他饿了？但是我记得他今天应该吃了不少东西吧？ 　　西恩本来想着邻居应该已经吃饱了，不如请他喝杯茶，每样点心尝一小块好了，还能帮他参考一下。 　　但是现在想来，该不会准备的东西不够他吃吧？ 　　在邻居无声目光的压力下，西恩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快速将摊位收了回来。 　　“久等了。” 　　他快速洗手擦干，将冰箱内的烤布蕾拿了出来，撒上白砂糖再喷出焦糖壳，然后点缀莓果果酱和一小顶奶油。 　　“这是米布丁版的烤布蕾，要冷藏过才能做出焦糖壳。” 　　他将两份烤布蕾和叉勺放在桌子上介绍道。 　　“因为表演起来很吸引人所以我今天卖了这个，感觉加上一点鲜奶油会更好吃。” 　　确实不错，鲜奶油和果酱的搭配让杰森想起了阿福做的司康饼。 　　他有点想念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红茶司康切开两半，抹上奶油和果酱的味道。 　　“然后，我还做了一款热的。” 　　就在他拿起勺子准备尝一下热狗摊主进军甜品界的敲门砖时，西恩又戴上隔热手套打开了烤箱，从里面端出一只烤盘。 　　杰森好奇地看去，烤盘上放着两只比拳头略大一些的面包，表面呈现出恰到好处的金黄，在餐车的暖黄灯光下卖相极其诱人。 　　“这和布丁有什么关系？”杰森好奇地问。 　　摊主笑了笑，“你看。” 　　他将两只面包放到盘子里，用餐刀从中间划出一条缝隙。 　　银色餐刀划过面包表面时发出了酥脆的声音，金黄的面包缓缓分开，在热气中露出光滑的米白色内里。分明是布丁一样充满弹性的柔嫩质地，还是半凝固半融化、微微拉丝的状态。 　　“我把凝固的米布丁炸了一下定型又烤制的。” 　　西恩得意地介绍：“用油封的状态有点像约克郡布丁，不过还是想做成甜口的。” 　　说着，他将莓果果酱放入炸布丁的裂隙中间，色泽丰富的果酱点缀在白皙光滑的布丁表面，随着热气微微融化。西恩又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肉桂粉，算是把肉桂的主题贯彻到底。 　　“尝尝吧。” 　　西恩坐到杰森对面热情地说。 　　“你到底琢磨了多久做饭啊。” 　　杰森看到酥脆的面包表面划开居然是流动的布丁时真的惊讶了，怪不得他能随便改菜单，原来是做什么都很厉害。 　　炸布丁太烫了，他拿起勺子，还是先对冰凉的烤布蕾下手。 　　那层焦糖壳非常的均匀稀薄，连一毫米都不到，被杰森用勺背一敲就轻松碎裂，发出悦耳的声音。 　　焦糖脆壳下的布蕾承托住了勺子的力道，将它微微弹起，有种duangduang的质感。 　　看来烤布蕾的质地比炸布丁结实得多。 　　杰森连带着焦糖脆壳挖下一勺，烤布蕾被勺子平滑地切开，露出奶黄色的内里。 　　一勺烤布蕾进入口中，首先是焦糖浓郁的微苦甜蜜，然后是布蕾的冰凉光滑和果酱迷人的酸甜。 　　细密的糖壳入口被马上抿碎，布蕾本身却很有意思，弹弹的质感在咀嚼下逐渐融化，确实隐约有大米的香气，既像奶酪又像麻薯，还带着属于布丁的蛋奶甜香和一点点肉桂粉的风味。 　　而酸甜的果酱和顺滑的鲜奶油马上就为这种淳朴味道增加了层次，让口感紧实的布蕾变得柔和，甜蜜的奶香米香配着酸酸的莓果，一下就感觉没有了那种进食过甜点的负担。 　　杰森忍不住多挖了几勺。 　　“还不错，这个食量小的成年人吃一份就能饱了。” 　　西恩若有所思地评价。 　　“为什么甜点要用饱腹感评价啊。”杰森咽下口中的布蕾吐槽道，“就是要小分量让人吃不饱、再多出几种口味让人一次能尝到很多种才能赚钱吧。” 　　“你这家伙开甜品摊会血亏的，不如老老实实把热狗涨价卖吧。” 　　让人一份能吃饱的甜点也太奇怪了吧，尤其是这种小点心，又不是生日蛋糕那种。 　　“你说得对。”西恩被吐槽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承认。他又挖起一勺布蕾放入口中，吃得非常虔诚。 　　“虽然吃甜点就是为了满足嘴馋，但是我觉得还是卖一份能让人吃饱比较有性价比吧。” 　　他说，“如果买了份量少的甜点就没有钱买能吃饱的正餐，那拮据的人可能就一直都吃不到这样的点心了。” 　　“但是其实不放装饰奶油的话，这份烤布蕾的成本并不贵，今天下午有很多孩子买呢。” 　　“……” 　　杰森闻言沉默了一会，“你卖多少钱一份？” 　　“两美刀。”西恩比了个耶。 　　也太便宜了吧，现在连锁超市那种工厂出品的纸杯蛋糕也要快1美刀一只了，用的还是廉价奶油装饰。 　　杰森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根据这里居民的消费水平定价的，这样真的能赚到钱吗？ 　　这附近连超市都没几个的原因就是消费水平太低，几乎只能买得起日常开销，除了固定的日用品和食物，什么都很难卖出去。 　　不光是这里，整个伯恩利区都是这样惨淡的生态。 　　这里的人既失去了在工厂赚钱的工作，又无力面对哥谭其它地区高昂的房价，因为没有钱没办法消费，也没有外部的公司愿意在这里投资开发，贫瘠的物质环境更让这里的地皮卖不出去。 　　最后能走的人都走了，进来的有很多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只能找廉价房子住的人，还有杰森这样因为种种原因不想住在城区的人——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杰森很好奇西恩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这个人的白发、气质和话语都透露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你是想做慈善吗？”杰森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偏头反问。 　　西恩在那双情绪复杂的蓝眼睛里没有看到恶意，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 　　“我今天下午赚了八十刀，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这样的话让客人能多吃到几种食物不是挺好的？我一个摊位多换换花样的话能当作好几家店呢。” 　　他笑眯眯地说。 　　“我之前没钱吃饭的时候，每天就想着我想吃热狗，吃烤肉，什么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想尝尝。” 　　“现在我能吃饱了，要是能让更多一点的人吃得起美味的食物就好了。虽然到底也只有这条街的人能吃到吧。” 　　他晃了晃勺子，语气非常平淡却很真诚，杰森不知道他是天生就是这样轻松的性格，还是说天生就是个傻子。 第24章 第 24 章:派和雨夜 　　杰森默默地吃着冰凉顺滑的烤布蕾。 　　啪嗒。 　　一颗雨点打在餐车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水痕。接着是成百上千的雨滴打在窗户上、落叶上、地面上的声音。天边炸响一声惊雷，今晚真的有雨。 　　“要不要带回去吃？”西恩看了眼窗外，雨势还会变得越来越大，这是一场暴雨。 　　“一会再给你拿个派带走，我明天可能不会摆摊。”他吃掉最后一口烤布蕾说。 　　杰森本来看到下雨还挺开心的，公寓门离这里就两步路的距离，想到蝙蝠侠和夜翼今天晚上要冒着冰冷的大雨像两只湿猫一样苦苦查案他就想笑。 　　然后摊主的一句话击碎了他幸灾乐祸的好心情。 　　“你明天不摆摊？” 　　那早餐的热狗怎么解决？午餐的热狗又怎么解决？哪有人开店第二天就歇业的，定价低就算了，连每天上班的事业心都没有吗？他还想不想赚钱了。 　　杰森简直怒其不争。 　　西恩眼看着对面青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稍微有点被吓到。这么生气的吗？ 　　他连忙安抚道：“我有点别的事，明天……还有后天可能不能来，但是之后每天都会来的。” 　　真不是西恩消极怠工不想赚钱，主要是后天就是满月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开始他会就变得有点敏感激动，易受刺激。 　　哥谭的地脉或者说能量也有点奇怪，按理说这座城市常年被阴天和雾气笼罩，月光无法直射的情况下他应该没有那么躁动才对。 　　但是恰恰相反，在这里度过的满月总让他觉得内心的野性更加强烈。 　　之前饿得半死不活的时候倒是没什么，连上吊的力气都要没了还能搞什么破坏。现在可不一样了，不但吃饱喝足睡眠质量不错，系统任务还加了那么多属性。而且还能变回狼形了。 　　回归狼形，意味着他与月亮的联系进一步加深，这次的满月期可能会非常激烈。 　　在空间里现实的世界是静止的，没办法躲进去，西恩在考虑要不要跑到森林里去算了，又怕被人看到里面有怪物什么的，引来猎人就不好了。 　　“有事？”杰森的表情依旧凝重，“你不会惹到什么麻烦了吧？” 　　白毛摊主的衣着简陋就算了，还住在这种地方。他记得警方报告里有记录过，楼下501半年前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本来是入室盗窃，偏偏小偷被屋主撞到，两人搏斗的时候小偷失手杀死了房主，不久后也被逮捕归案进监狱吃起了国补套餐。 　　西恩应该就是在那之后两个月左右入住的。 　　就算是没多少钱的人，租这种刚死过人不久的房子也很晦气，尤其伯恩利区的租金还很便宜。 　　杰森怀疑西恩是借了什么来历不明的黑贷款才能买车进货开摊位的，他看起来不像能得到银行贷款的样子。 　　“没事啦，放心，谢谢你关心我。” 　　白毛摊主依旧是那副轻松的笑眯眯傻样，而且看上去还挺感动的，让杰森完全无法放心。 　　他在哥谭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个品种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没过过苦日子的样子，自己揍人的时候他也波澜不惊的，但就是透着一股别样的傻气。 　　杰森都没办法判断他是不是装的。 　　还有。 　　杰森看着青年在粗框墨镜的衬托下显得轮廓娇小的脸，那双半透的镜片背后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双浅色的眼睛，却读不出其中的神情。 　　墨镜和罗宾眼罩都差不多，戴上之后无论是视线还是情绪都能遮挡，只要扬起嘴角就会让人以为你在微笑。 　　“你为什么晚上还要戴墨镜？” 　　他忽然问。 　　像是没想到话题跳跃得这么快，白毛摊主明显愣了一下。 　　“嗯……” 　　他笑了笑，“我不太喜欢自己眼睛的颜色。” 　　这是实话。终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杰森从他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沉重。 　　「不喜欢自己眼睛的颜色」 　　这句话未免有些太过具体了。 　　或许有人会说「不喜欢自己的眼睛」、「觉得自己眼睛太小」，但是很少有人会提到眼睛的颜色。 　　他的瞳色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好了，再不回去雨就要变大了。” 　　西恩看了眼愈下愈大的雨，拿出外卖纸盒将炸布丁打包好，又从烤箱中取出了一只上面布满了莓果果酱、饼皮金黄的派严密地打包。 　　浆果和派皮的香气简直是爆炸般地侵袭杰森的神经，他本来以为今晚吃的甜点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还可以吃一些。 　　“这个我很想吃的……我自己还没吃过，也给你吧。”他咽了下口水，可怜兮兮地说，“这些应该够你明天吃的了吧？” 　　杰森抱臂不语，只是回以冷笑。 　　西恩一下就懂了。这家伙，到底有多能吃啊？ 　　脾气直接还很能吃的邻居将装了派和炸布丁的牛皮纸袋抱到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丢给西恩，接着戴上兜帽，头也不回地向公寓里跑去，两三步就消失在了门内。 　　西恩下意识地双手接住那个东西，对邻居喊道：“记得给我反馈！” 　　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西恩的声音，他无奈地低头看了眼青年丢给他的东西，被黄绿色钞票上半个和他对视的富兰克林吓了一跳。 　　这是一小卷百元钞票。 　　西恩打开一看，足足有五百美刀。 　　哇。他吸了一口气，第一反应是追上邻居把钱还给他，又觉得以对方的性格，可能反而会生气。 　　西恩下意识在餐车的过道间踱来踱去，最后还是决定先收着，就当彼得在这里充了会员卡好了。 　　五百美刀可不少呢，西恩想到彼得那张常态不爽的脸就觉得有点好笑，行为和表情的反差太大了吧？ 　　邻居真是好人啊。 　　很久没有和人好好社交过的西恩非常高兴。今天算是交到了朋友，和人一起吃了饭，还得到了不知道是赞助还是什么的钱。 　　虽然不太清楚彼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愿意给他钱总不会是讨厌他吧。这是西恩朴素的观念。 　　这时，连接餐车车厢和驾驶座的门咚咚响了起来，西恩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门。 　　“让他看到你有点麻烦，辛苦啦棉花糖，我给你留了炸布丁。” 　　棉花糖：【……】 　　它扭了扭身体，想到自己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时，走到公寓楼内的人类刚好回头看的那一眼。 　　应该没有看到吧。 　　棉花糖想到自己矮下身体，透过触手探查到的，那个人只是瞥了一眼就回身离开的景象。 　　应该没事吧。它拿起一颗炸布丁，利落地吞进密实的绒毛中。 　　西恩不知道棉花糖内心的挣扎，坐回椅子上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他那个公寓四处漏风，在这样的阴雨天还不如和棉花糖睡在车里比较舒服，棉花糖浑身漂亮的白毛今天刚刚被好好梳过，弄湿了就麻烦了。 　　叮咚—— 　　就在他靠着棉花糖听着雨声，岁月静好地整理今天赚到的零钱时，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触发限时机遇任务：食材收集】 　　【限时：2:59:59】 　　【大雨倾盆，斯科特肉制品加工厂附近某种特殊的美味食材变得萎靡起来，请前往收获这样特殊时期才能获取的食材吧！】 　　【奖励： 　　食材（？？？）；主线职业经验+30；商城点数30】 　　30点数！ 　　西恩一下就坐直了身体。 　　30点数啊，他现在可就只有20点左右了。 　　“现实世界也可以收集食材吗？我还以为必须得进入副本呢。” 　　【其实开启副本的机会反而是可遇不可求的，用户的运气比较好，附近正好有「萨默特尔森林」这样高级的副本】 　　系统解释道。 　　【正常来讲还是要靠现实世界的收集任务来获取资源】 　　“但是……在现实世界里到处找食材什么的，很像宝可梦go啊。” 　　西恩已经开始幻视自己是那种拿着手机满世界抓宝可梦的御宅族了。 　　而且任务的描述也很奇怪，「大雨倾盆，某种食材变得萎靡，现在是获取它的大好机会」。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某种食材在雨天开始活跃」、「某种食材专门在雨天出没」，才是获取食材的大好机会吗？ 　　要等它萎靡了才能获取，好像自己在它正常的状态下无法打败它一样。 　　真的没问题吗？ 　　只限时三个小时，失败了也没有惩罚。西恩想了想，觉得还是富贵险中求一把。毕竟副本里也会遇到风雷鸡那种超规格的食材，现实世界里的应该不会比那个更离谱吧。 　　他打定主意，走到驾驶座转动钥匙打火，奶黄色的餐车在大雨中驶离公寓。 　　** 　　蝙蝠侠蹲在斯科特肉制品加工厂房顶的钢架上，生锈的钢铁房顶被雨水拍打，发出刺耳的响声，这里已经废弃很久了。 　　冰冻艺术家犯下的第八起案子，受害者的食指指头的部位被仔细地剥除，摆出一个兔子手影的姿势封在冰块中，在上学时间放在了一个幼儿园门口。 　　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虽然幼儿园里的老师们迅速将孩子带离，但还是有三十多名孩子看到了那副景象，他们全都接受了心理治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年龄还不足以理解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制作出的作品途中一定需要持续不断的低温冰冻，而且不能化冻，一旦化冻再冻上，冰块不可能有那样的剔透度。 　　蝙蝠侠在当天距离幼儿园十公里的公路监控中找到了一辆生鲜冷冻运送车的踪迹，车身上印着的正是这个已经废弃了的工厂。 　　虽然其它案件中没有那辆车的行踪，十公里的距离也很远，但这家工厂已经倒闭这一点就足够可疑了。 第25章 第 25 章:雪之子，冤枉啊 　　狂风暴雨拍打在马路上，前照灯光被雨水飞溅成的烟雾扭曲。 　　前窗的雨水不断被雨刷刮掉，又被新的雨水淹没，水珠洪流般冲刷而下模糊西恩的视线。 　　路上基本遇不到别的车。西恩几乎没在这种天气驾驶过，因此开得很谨慎。大概一个小时之后，热狗外形的餐车缓缓停在了斯科特肉制品加工厂门前。 　　巨大的建筑矗立在雨夜中，只有一个漆黑的轮廓。能容纳货车进出的两扇大门被粗大的锁链牢牢锁住，金属大门上血色的锈迹斑斑，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一瞬间，西恩看过的所有屠夫杀人狂恐怖片涌上心头。 　　他望着废弃工厂的大门咽了下口水。 　　这里能有什么美味食材啊，感觉更有可能刷新出拿着屠刀的皮围裙猪头人。 　　** 　　“我是不是也该搞个你这种制服？” 　　夜翼捏了捏蝙蝠侠面罩顶端的黑尖尖，又撩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挤了挤水。 　　虽说都是防水隔热的材料，但蝙蝠侠顶多就湿了个下巴，自己倒好，被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拍了一顿。 　　“保持安静。” 　　蝙蝠侠严肃地蹲在能够俯视工厂内部的金属横梁上，没有理会因为无聊试图活跃气氛的夜翼。 　　他和夜翼刚刚在工厂内的停车场里找到了一辆生鲜运送车，正是监控里出现过的那辆。 　　在那辆车的车厢里面赫然存放着一具被整个冰冻的尸体。那人在晶莹剔透的冰块中睁着眼睛面对他们，开门的一瞬间就对上这样的视线，让夜翼眉心跳了一下。 　　但是就在他们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冰块就迅速融化，连带着里面的尸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蝙蝠侠和夜翼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都亲眼目睹那样的景象，战衣也把刚才的片段录了下来，他们真的会怀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今晚下着冷雨，气温绝对不是冰块暴露在外就会化掉的程度，而且就算冰化掉了，里面的尸体呢？怎么可能跟着一起化掉了？ 　　夜翼蹲下身蘸了一下车厢底部，确实还残留着一点水迹，因为车厢内的低温正在缓慢凝结。 　　但原地留下的水渍也只有一小滩，那么大的冰块化冻之后留下的水肯定要更多才对。 　　“刚才那具尸体不是之前已经确认过的任何受害者，对吧？” 　　夜翼在脑海中将刚才与他们对视的尸体与受害者资料对比。 　　冰冻艺术家也不是每次都会在现场留下全尸的，比如第八起事件就只有手指头冰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幼儿园附近人多眼杂安保齐全的缘故。 　　但那些残留的部件根据dna也找到了相应的主人，刚才那具三十岁左右棕发蓝眼的男性尸体完全不在已发现的被害人列表中。 　　“还没来得及分割他想要的部件。”蝙蝠侠说。 　　刚才那具尸体至少第一眼看上去是很完整的，旁边也没有单独放着被制作完成的零件。这样说来，他可能是未知的最新受害者，第十起案件的受害人。 　　但令他疑惑的是，这辆车的车厢里并没有制作“艺术品”的工具。 　　明明生鲜运送车既能移动又能提供不间断的低温环境，为什么改造场所不选在这里？ 　　蝙蝠侠和夜翼搜寻过整间工厂，这里的冷冻储藏室已经断电了，没有保持低温环境的功能，也不会是制作“艺术品”的场所。但工厂内的尘土上确实能捕捉到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同一个人，不止一次。 　　按照之前尸体上的冷冻痕迹推测，它们被冷冻的时间都不超过24小时，也就是说，这个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处理尸体并放到容易被发现的场所。 　　他们在工厂里等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在夜翼的头发都快干了的时候，忽然，工厂墙面三米高处的一扇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雨点和大风一起吹入室内，一道人影也随之跳了进来，落到了地上。 　　三米高的距离，落下时丝毫没有踉跄，说明至少身手比普通人好得多。 　　蝙蝠侠皱起眉头。 　　面罩自带的夜视镜中，来人的身影极其模糊，明明距离不算很远，但是不管怎么缩近都看不清TA的真实样貌，甚至连性别也无法确定，就像自己从根本上无法理解那个人的外表一样。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 　　因为不好意思破坏工厂的门锁，西恩一个助跑跳上墙面扒住窗台，从窗户翻进了工厂。 　　工厂内部一片漆黑，西恩的双眸在墨镜下微微闪出光芒。 　　黑暗对狼人的视觉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工厂内部给他的感觉诡异的森冷，比外面的冷雨打在身上还要森冷得多。这种氛围让他很不舒服。 　　【检测到室外温度接近0℃，水汽充足，受到临时buff 「雪之子」加成：获得低温保护】 　　西恩将罩在头顶挡雨的卫衣兜帽拿下，左右甩头抖掉头发上的雨水。他的发质和普通人类的稍有不同，更加顺滑防水，沾在头发外层的雨水被甩掉了一大半，他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还好没让棉花糖跟过来，它那身蓬松白毛遇到水就完蛋了，虽然奶酪史莱姆有自净化的功能，但西恩也舍不得让它咽下一堆泥水或者拖着一身泥满地跑。 　　想想就觉得眼前一黑。 　　听到系统的播报他愣了一下。 　　「我没有继承这方面的能力吧，还是有buff吗？」 　　【种族数据库更新之后，新的辅助系统已经全面适应用户的血统，将会按照理论上可以得到的能力判断】 　　理论上啊。 　　西恩叹了口气。要是什么事都能做到理论上能做到的就好了。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地图显示的范围就在这个地方了，但是食材具体在哪里还要他自己找才行。 　　西恩看了看工厂顶部一排排的轨道，每条轨道上都挂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粗大钩子，原本都是用来吊挂动物尸体的。铁锈味、灰尘味、被冷冻肉类残留的余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闻起来非常恶心。 　　这地方真令他不舒服，甚至隐隐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倒计时不足两个小时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西恩蹲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似乎有人类男性留下过的脚印，还有老鼠和流浪猫流窜过的痕迹，没有什么类似魔物的痕迹。 　　人类男性在这里做什么，流浪汉吗？ 　　这里不会还有人住吧？ 　　他仔细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闻到，说明起码不是这两天的痕迹。 　　提示说过那食材会在雨天萎靡，说明很有可能是讨厌雨水。 　　西恩走到工厂中间，看向头顶高高的破了个洞的天窗，雨水正从那里倾泄而入，浇湿了一大片地面。 　　他沿着水痕流淌的痕迹，看到的是上面写着【冷藏库】字样的大门。 　　那里地势比较低，落在地上的雨水都涌向了那里的门缝。 　　哇。出现了，血浆恐怖片最不吉利的地方。 　　西恩的本能完完全全在抗拒进入这个地方，如果他是狼的形态现在已经在呲牙了。 　　「我们这不是恐怖游戏对吧？」 　　西恩悄悄问系统。 　　「我真不想经历什么跳脸杀环节。」 　　【放心吧用户，经系统计算，这次任务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理论上是可以顺利采集的】 　　系统试图为他加油鼓劲，但是并没有否认可能会有跳脸杀和恐怖要素，西恩更加萎靡了。 　　在手搭上冷藏库冰凉的转盘门锁时，一股彻骨的寒意向他袭来，又马上因为刚刚获得的临时buff而消弭。 　　西恩第一反应是这门锁的温度异常，第二点注意到的这是——门锁上有某几处的灰尘被擦掉了，近期有人打开过门。 　　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开门，忽然发现有股股冰冷寒气正从厚重的冷库门缝下钻出来，接着是背后穿来的危机感。 　　西恩反应极快地向右侧跳开，一道寒芒擦过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他惊悚地发现那是一枚形状奇特的黑色飞镖，上面还隐隐带着电流。 　　这种类似被狩猎的感觉刺激到了西恩，他的瞳孔瞬间向红色转变，喉咙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 　　他向飞镖飞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健壮的黑色人影高高站在工厂上方的横梁上，他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有两只尖耳，背后还有长长的斗篷。 　　如果不是眼部还有两块白色，几乎就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有亮蓝色条纹装饰的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他的胸前有一个蓝色的V形条纹，背后背着两根短棍，正朝他挥手。 　　“你就是冰冻艺术家？” 　　漆黑的人影问。 　　西恩：？？？？？ 　　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你说的食材对吧？」 　　他紧张地问系统。 　　怎么回事，不应该啊。如果这里一直有人在的话他应该能闻到才对，为什么什么都没闻到？ 　　【不是的，他们只是普通人类。】 　　在西恩的视线中，这两个人的头上被系统标注了红点，等级是【lv.？？？】 　　看上去强爆了好么。西恩的瞳孔地震。 　　不对吧，不是来找食材的吗，没跟我说还会有那种看守宝箱的怪刷出来啊。 　　他说什么冰冻艺术家？ 　　等等，仔细一看那个黑色的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西恩大脑一瞬间过载了，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到身后门缝内弥漫出的寒气更加多了，几乎淹没他的小腿，里面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很有可能要冲出来了。 　　西恩只是低头分神了一瞬，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抬头一看，巨大的披风在空中形成漆黑的翅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身影凌空向他压来。 第26章 第 26 章:愿望 　　视觉上的压迫感太强烈了，西恩的心脏吓得停了一拍——跳脸杀原来是物理上跳到我脸上杀我吗？！ 　　上方是即将把他碾到地上的怪物壮汉，后方是正在狂冒冷气的冷藏库。西恩心一横，退后用力蹬了下厚重的金属门，整个人在壮汉落下来之前飞扑着滚到了对方身后。 　　男人重重落地，卷起了一圈沙尘。西恩滚了两圈闭上眼睛，丝毫没有停留地离开原地。 　　果然，他刚刚在的地方已经落下了一张纤细的捕网。 　　这些人是专业的。西恩心中警铃大作。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装备这么精良、反应速度这么快的对手了。 　　黑披风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下抓不住西恩，将那把发射兜网的枪收进了腰间站起了身。 　　对方的身高接近两米，气质也相当内敛而可怖。哪怕是面对面，那种压迫感依然丝毫不减。 　　而且很奇怪的，在这么近的距离西恩虽然可以听到男人绵长细微的呼吸声，却听不到对方的心跳声，好像那身奇怪的衣服将他体内的心跳和血液流动声都掩盖了。 　　如果猎人有这样的装备，西恩应该见过才对，这样的技术应该要花不少钱吧。 　　但是如果对方不是猎人，为什么会需要能掩盖心跳的衣服，为什么自己闻不到他们的味道？只有目标是有超强听力和嗅觉的生物时才需要这些操作吧。 　　他们问自己是不是「冰冻艺术家」，至少说明要找的不是他，自己没必要自报身份反而招惹追杀吧。 　　就在西恩谨慎地与男人对峙时，耳朵忽然捕捉到身后轻微的风声，隐藏在狂风暴雨吹进工厂漏洞的噪音中，几乎被掩盖过去。 　　他头也不回，反手握住袭向他的手腕，将那人朝正向自己袭来的黑斗篷方向扔去。 　　“反应不错。” 　　戴着蓝色眼罩的青年笑嘻嘻的，在空中硬生生靠自己的腰力转了一圈卸力，握着短棍的双手用指尖轻盈地点在地面一瞬，接着双腿马上向他扫来。 　　西恩左臂架住黑斗篷的拳头，矮下头躲过一只扫向他脖子的脚踝，青年的另一只腿马上顺势从高处砸向他的脑袋。 　　西恩用力一拉，将黑斗篷扯过来挡住这一下，但青年却反应很快地收力做了个后滚翻，完全没有上当。 　　啧。 　　这家伙不但灵活反应还特别快，接连几下都是乍看平平无奇，但是人类很难能那样反应的反直觉动作。 　　比起动作非常精密有武术逻辑的黑斗篷，西恩预感那个蓝眼罩会更缠人。 　　“你们找错人了。” 　　他后撤躲开两道带着电流的绳索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和这两个人打。到现在都没有掏出蘸了狼毒草的兵器和子弹，甚至没有能立刻杀死普通人类的武器，他们大概率不是猎人，没有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 　　而且这两个人虽然正常来说力量和速度都不如他，但是战斗经验相当丰富，装备也很精良，想给他们造成伤害必须得直接抓住然后拧断什么地方才行。 　　这可不容易，他们很擅长以力借力。西恩能感觉到那个黑斗篷一直在挑衅自己主动发起大力攻击，估计是想等他失去重心时再将他掀翻在地。 　　他最阴了，电/击/枪打过来是一道攻击，收回去还是一记攻击。上半身对峙久了护腕会放电，靴子的头还是金属的，打起来虎虎生风。 　　好烦啊。这两个人一看就很有钱，他们打完就回家吃饭了，自己的任务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过期了。 　　西恩有种不祥的预感。任务过期总要有个原因吧，是一个多小时后那食材就要萎靡而死了，还是一个多小时后雨会停？ 　　如果那东西是萎靡的时候才能被他收获的，那正常状态时他还能成功吗。 　　“那怎么不介绍一下你自己？” 　　夜翼的卡里棍在掌心转了几圈，快速袭向对方的肩膀。果不其然，被那人轻松地躲开反握住了手腕，大力向侧面甩去。 　　夜翼双脚蹬住墙面快速落回地面，眼看着蝙蝠侠也被对方甩开几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缠斗了好几轮，对方确实不是主动出击的态势，一直都是把他们甩开。这样的动作非常费力，打到现在蝙蝠侠和夜翼都有些喘息，对方却像没事一样。 　　如果按这样轻松的状态算，这个神秘人的力量和体能可能得是贝恩那个等级。 　　“你不会只是喜欢雨天半夜来废弃工厂里玩吧？” 　　他挑起眉头戏谑地问。 　　“……” 　　西恩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是来这里找食材做饭的吧，听起来有点变态。 　　“难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埋伏别人就不可疑吗，我才是被攻击的人吧。” 　　他吐槽道。 　　“两个带着一大堆道具在工厂里蹲守陌生人的家伙凭什么质问我？” 　　蝙蝠侠和夜翼短暂地对视一眼。 　　不像装的，这个人好像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人。 　　蝙蝠侠不是自我意识过剩，而是在哥谭不认识蝙蝠侠的情况确实很少见，尤其是蝙蝠灯经常在夜空中亮起，蝙蝠侠的身影活跃在各种新闻中。 　　只要一个人住在哥谭，看电视、看报纸、看手机，听别人聊天，就一定会频繁地听说蝙蝠侠。 　　但西恩就是这样全天死死拉着窗帘，没有电视报纸手机看，几乎不和别人交流、每天埋头写稿的家里蹲。 　　问他现在的总统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了解超级英雄了。 　　蝙蝠侠皱起眉头。 　　拿自己不认识城市义警这种理由来推诿毫无意义，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冰冻艺术家。 　　“你是什么？”他沉声问。 　　异常的力量和速度，无法识别和记忆的声音样貌，对义警毫无了解的态度。对方是不是人类都存疑。 　　西恩因为这种问话方式愣了一下。 　　什么叫「你是什么」。正常不应该是「你是谁」吗？ 　　这种问法一般都是不清楚对方物种的情况下才会问的「这是什么」。 　　难道自己是狼人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警惕地歪了歪头：“什么意思？你们又是什么？” 　　“义警。” 　　蝙蝠侠言简意赅地说，“蝙蝠侠和夜翼。” 　　“那些人是不是你杀死之后冻进冰块里的？” 　　如果对方不是人类，那确实有可能不知道媒体起的「冰冻艺术家」这个绰号，所以蝙蝠侠换了个方式问。 　　西恩更懵了。 　　他反应了一下终于理解了。有个人把很多人杀死之后冻进冰块里，而这两个人在追查凶手。 　　义警是什么？这是某种哥谭特色吗，加州好像没有啊——等等难道是超人那种吗？ 　　非要说的话，很多猎人也自诩是义警，不过就是些打着正义的旗号铲除异己的家伙。 　　但是他对“蝙蝠侠”这个名字确实有点印象，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他摇摇头：“我是来……这里有我要的材料，我没有杀人。” 　　起码目前在哥谭没杀过人。 　　“收集什么材料？这扇门后面有什么？” 　　夜翼指了指门后的冷气几乎弥漫了小半个工厂的冷藏库。 　　“之前我们也去过这里，里面早就停电了，为什么你一来里面就冒冷气？” 　　西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他接了系统任务吧，那里面的食材可能知道只有西恩是来捕猎它的。 　　他走近冷冻室，在蝙蝠侠和夜翼警惕的目光中转动冰冷的轮盘开锁：“里面应该有我要的材料……” 　　轮盘一转到底，金属大门被向内用力推开，看来里面没有冻得连门都被冰封。 　　逼人的寒气在开门的一瞬间迅速向室外蔓延，铺面而来的寒雾之后，冷藏库内的景象映入三人眼帘。 　　无数的巨大冰块。 　　每只冰块里都冰封着一个尸体，棕发蓝眼的男人冻在冰块中央，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三人，每个冰块中都是同一个尸体，好像是批发的商品一样长得一模一样。 　　无数个同样长相的男人用无神的眼睛注视着西恩。 　　西恩：“……” 　　他浑身发凉。 　　前方尸体的目光使他感到恶心，身后两人无声的目光也要将他灼烧起来了。 　　他几乎能听到那两个人心里的声音：你还说不是你干的？ 　　好吧，如果他追查一个变态凶手，到某个废弃工厂，恰好在一个雨夜看到某人来到工厂，说着自己是来收集材料的然后打开了一个满是尸体的房间。 　　他也会怀疑这个人的。这次西恩不怪他们。 　　他欲哭无泪：“你们听我解释……” 　　西恩话还没有说完，就向旁边闪去躲开了一串自动收紧的绳索。 　　但这一躲直接撞到了夜翼的方向，西恩抓住向自己抽来的短棍，这才发现刚才的寒冷不是他心里尴尬感受到的错觉，短棍和夜翼的制服、发梢上都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冷藏库打开之后，工厂内的温度骤降。 　　“有什么话你跟我们出去说，怎么样？” 　　夜翼按住卡里棍底部的装置，神秘人被电流激得抖了一下，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抓着棍子再次将他甩了出去，转身冲进冷藏库内。 　　糟了。 　　夜翼的制服显示现在工厂内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三十度，在这里越久对他们越不利。他正要跟着冲进去，却被蝙蝠侠按住了肩膀。 　　铁门大开的冷藏库内，冰块中的棕发蓝眼男人们纷纷破开冰块爬了出来，用苍白僵硬的手拉住西恩，死死抓紧他的手臂、腰肢、小腿、脚踝，将他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西恩注意到他们无神的瞳孔深处燃烧着某种寂静的蓝色火焰。 　　尸体们一模一样的苍白脸庞望着西恩，嘴唇翕动： 　　【你有什么愿望？】 第27章 第 27 章:冰与火 　　烤箱中传来南瓜派甜蜜的香气，壁炉中的橡木在火焰的炙烤下哔啵作响，沙发的靠背上放着布莱恩的球衣，雨点透过森林的树影打在客厅的窗户上。 　　今天下雨，球队的训练应该取消了。 　　西恩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百无聊赖地用游戏机打着游戏，屏幕上的小人左右快速闪避躲开敌人发来的攻击。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放学后的傍晚。 　　“亲爱的，西恩，布莱恩，吃饭了！” 　　“好。” 　　爸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西恩放下游戏机洗了个手凑到餐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大盘已经片好了的黑胡椒嫩烤牛肉和一小盘烤蔬菜。 　　这些花花绿绿的蔬菜一看就是妈妈在花园里种的奇怪品种。 　　不一会，满头雨水的布莱恩在门廊甩了甩头发，换了双鞋拉开玻璃门走进室内。 　　西恩拿了条毛巾朝他丢过去，被他一把接住。 　　“谢了老弟。” 　　“布莱恩，下雨天就别去院子里除草了，你肩膀都湿透了。” 　　妈妈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上衣湿了一片的布莱恩，嗔怪地说。 　　“就剩一点了，不全修完草坪我心里难受嘛。” 　　布莱恩擦着头发笑嘻嘻地说。 　　他一直都有点完美主义强迫症，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得做利索，半途而废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西恩善意地嘲笑了一下哥哥，被他走过来捏住耳朵：“又打了个耳洞？这个耳骨钉还挺好看的。” 　　哥哥冰凉的手碰得西恩痒痒的，顺手就把它打掉了。 　　“是吧？汤普森上次指着我说戴耳钉的男孩是gay，我要看看三个耳钉能不能聚集什么超级男同能量吓死他。” 　　他笑着说。 　　“亲爱的，汤普森先生教我和你爸爸的时候就这样，别做得太过火真把他气到同性恋天堂。” 　　妈妈端着几个碟子过来，慢悠悠地说。 　　后面跟着捧着南瓜派的爸爸。黑发绿眼的男人将冒着热气、金黄诱人的派放到餐桌中间，南瓜派的奶香和甜香还有黄油的酥香飘得满屋都是，西恩和布莱恩连忙在餐桌前坐下。 　　“哦，汤普森先生。” 　　他爸呵呵笑了起来，“我想起来，我高中的时候看上去很瘦弱，那时候力量掌握的还不是很好，根本不敢参加校队，在学校里是个nerd。正好你们妈妈当时剪了一头短发，是学校女子足球队的队长。” 　　“汤普森先生坚持地认为我们两个是一个男同和一个女同，直到我们结婚的时候还以为我们是为了掩盖这不合世俗的身份才搭伙在一起的。” 　　西恩和布莱恩哈哈大笑。 　　“你看看你们两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爸爸眨了眨森绿色的眼睛，“估计他看到你们就想起我最终还是可耻地延续了自己的同性恋基因吧。” 　　“我和你爸有一次为了气他，特意让你爸戴了顶假发穿裙子和我在走廊亲嘴。” 　　妈妈坏笑着说，“然后下一次换我穿男装。” 　　西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且感觉自己的耳钉弱爆了。 　　早知道应该穿女装上学的，但是这个套路也被他爸玩过了，可惜可惜。 　　晚餐很快就结束了，他和布莱恩去厨房刷碗，哥哥一边将泡沫打在盘子上，一边哼唱着最近流行的那首摇滚歌。 　　“可是无数个挥之不去的美梦，还是败给了一个现实……”* 　　可是无数个挥之不去的美梦，还是败给了一个现实。 　　大雨接连不断地打在玻璃窗上，西恩能听到客厅传来父母喝着咖啡看电视聊天的声音。 　　室内相当的温暖，家人的陪伴那么令人安心，西恩看着窗外树影憧憧的森林深处，却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恐惧。好像有什么怪物藏在那里，透过光亮的窗户窥探屋内的几人，随时准备吞噬他们。 　　「如果那天晚上有这样大的雨……什么火都不能烧起来吧。」 　　他心中忽然浮现起这个念头。 　　西恩愣了一下。什么火，什么晚上？ 　　忽然，他的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是疑惑的布莱恩。 　　“你拿着盘子想什么呢？” 　　“呃……” 　　西恩的口中不由自主地滑出一句：“要是能一直停在现在就好了。” 　　** 　　【你有什么愿望吗？】 　　蝙蝠侠和夜翼用力拉扯着收紧在那人腰间的绳索，试图把他从尸体的手中抢回来。 　　工厂内的气温越来越低，两人战衣的保暖模块正在极速消耗能源，但还是没办法抑制他们身体表面覆盖住一层冰霜。 　　夜翼抓着绳索的手都冻得失去知觉了。 　　这低温绝对不正常，他的意思是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不但保暖手段不管用，刚才蝙蝠侠向冷藏库深处发射了一颗小型燃烧弹，也是连一点火花都没起。 　　“该不会真不是他干的吧？总不会是恶鬼复仇？” 　　夜翼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哆嗦，“虽然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这附近有没有可以紧急配送神父的教堂？” 　　事到如今他都担心人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冰雕了。 　　“……” 　　蝙蝠侠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况，忽然想到那人之前是蹲在地上看了一会，跟着地面雨水的痕迹找到的冷藏库大门。 　　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的雨水居然在这种极端低温的环境里还没有冻结，而且流淌进冷藏库地面的雨水隐隐有使那一小块地面化冻的痕迹。 　　“没有神父，但说不定有圣水。” 　　“啊？” 　　夜翼懵了一下，就感觉到身后的蝙蝠侠忽然松开了一只手，他向前一趔趄，连忙更用力拽住绳子稳住身体。 　　蝙蝠侠空出来的手向工厂天花板丢了数个微型炸弹，蝙蝠炸弹吸附在金属房顶，闪了几下光芒，砰地爆开。 　　接二连三的爆炸直接将天花板炸出几个大洞，狂风大雨从洞口倾盆而下，打在工厂的地面上，也劈头盖脸地打在蝙蝠侠和夜翼的身上。 　　夜翼惊讶地发现他们身上的冰霜被雨水打湿后就渐渐消失了，地面的冰霜也化开大半。 　　“怎么回事？”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雷声滚滚。 　　“很多文明中相信雷电和雨水带有正向的能量，被鬼魂所畏惧。美国的神秘学研究中也有用电磁冲击除灵的尝试。” 　　蝙蝠侠其实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科学来说，我只能赌一把，要不是工厂内的水变多让气温下降减慢，要不是我们被这些水冻住。” 　　就像往一杯冰块里倒入常温的水一样，总比直接含冰块凉快。 　　“既然电有用……？” 　　夜翼向冷藏库内丢进几个带着电流的飞镖，但全部穿透了那些尸体落在地面上。 　　“看来还得是天然的才有用。它们该不会没有实体吧？” 　　那冰块里封着的是什么？ 　　冷藏库的房顶并没有被炸开，雨水没办法浇灌进去，只是靠近大门的几个尸体向后退了一点。 　　“我去屋顶看看能不能从上面把冷藏库炸开。” 　　夜翼用钩爪固定住一根被炸掉一半的横梁正要翻上屋顶，忽然看到冷藏库内的神秘人动了一下。 　　** 　　“你说什么呢？” 　　布莱恩笑了，“这么不想上学吗？” 　　西恩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森林，现在他隐隐知道了，这场雨一旦停下，今晚他的家就会化为灰烬。 　　【你有什么愿望？】 　　玻璃窗模糊地映出他茫然的面容，黑发绿眼，耳尖的小首饰闪着点点炫目的银光。 　　好陌生啊。 　　“你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 　　布莱恩擦干净手，按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要不你先回去睡觉吧，碗我来洗。” 　　他刚沾过水的手凉凉的，西恩却感到十分的温暖，暖得令人想落泪。 　　听说冻伤者在临死前会感受到特别的暖和，脸上带着笑容温暖地死去。 　　西恩也感受到了这种几乎将人溺毙的暖意。 　　暖得能盖过那晚炽烈的火光。 　　他张开双臂抱住布莱恩，埋在哥哥怀里低声说：“那首歌，你能再唱一遍吗？” 　　布莱恩愣了一下，还是用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轻轻哼唱： 　　“可是无数个挥之不去的梦境，还是败给了一个现实……” 　　“一万场喜剧，还是败给了一幕悲剧。” 　　** 　　在无数双燃着蓝色火焰的眼睛注视下，囚网中恍惚的猎物颤动了一下，墨镜后冰蓝色的瞳孔转换成血色，缓缓下移与其中一双空洞的眼睛对视。 　　哈，哈哈。 　　西恩笑了，笑得很开心。 　　“谢谢你呀。” 　　他轻声说。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了。” 　　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过去的甜蜜都像玻璃展柜后面包装精美的糖果。西恩知道它很甜美，却怎么都回想不起它的味道。 　　终于，终于有一次能够再次品尝回忆中的甜蜜，温暖得几乎把他灼伤。 　　但是，没人比西恩更清楚什么是现实。回忆中那个黑发绿眼的自己甚至陌生得让他感到刺目。 　　轻松地笑着，理所当然地沐浴在家人的爱意中，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他们。 　　原来人被消磨掉的意气如此滚烫，烫到连日后的自己都无法承受。 　　快乐，兴奋，悲伤，愤怒，嫉妒。 　　这些许久不曾感受的情感灼烧着西恩麻木的心，从死灰中爆发出岩浆，汩汩流淌出来。 　　“谢谢你呀。” 　　西恩扬起的嘴角始终没有放下，他的手臂从一只只钳制中挣脱出来，双手捧起一张尸体苍白的面孔。 　　“我好久没有这样真的活着的感觉了，谢谢你，谢谢你。” 　　他真诚地道谢。 　　尸体们空洞的神情变得怪异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是在控制冰这一点上，说不定还是我更厉害。” 　　西恩笑着说。 　　落进工厂内的雨滴忽然停滞在半空中，转化为粒粒剔透的冰珠。 　　“毕竟理论上我有这个能力嘛。” 　　【用户：西恩·A·洛佩兹】 　　【种族：狼人（雪女混血）】 　　“为了感谢你，我会好好把你吃进肚子里。” 第28章 第 28 章:月光醉梦 　　蝙蝠侠和夜翼只看到神秘人忽然挣脱控制，低头捧起一具尸体的脸说了些什么。 　　接着，漫天的雨滴如时间停止一般凝滞在了半空，原本已经化冻的工厂地面再次凝结出冰层，而且比之前更加迅速。 　　尸体们的身体表面也迅速被冰霜覆盖，它们似乎慌张了起来，四散奔逃，有的还朝着冷藏室门外跑去，但在碰到停滞在空中的雨水那一刻就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 　　那么多的人类保持着向前逃命的姿势被当场冻结的场面极其可怖，他们脸上的惊恐还纤毫毕现地被封在了霜白的冰面内。 　　哗啦啦—— 　　空中的雨水冰珠在所有尸体都被冻成冰雕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蝙蝠侠迅速用披风盖住自己和夜翼，那些冰珠噼里啪啦地落在披风的表面，又弹到地面，没有丝毫要结冰的意思。 　　工厂地面的雨水被冻结后仿若银白的湖面，无数剔透的冰珠打在湖面上，在月光下跳出闪亮的弧线。 　　这样的景象不知为何竟有几分仿佛脱离人间的美丽。 　　夜翼摸摸鼻尖：“比起之前那些，还是这样的比较配得上冰冻艺术家的名号。” 　　神秘人拽开腰间缠绕的绳子，双手捧着一捧被冰冻结住的蓝色火焰走出冷藏库，向上看去。 　　跟着他的视线，他们这才发现今晚的大雨已经停了，天际的乌云散去，落出一轮皎洁的圆月。 　　“还是不愿意介绍一下你自己？” 　　蝙蝠侠放下披风，抿紧唇角。 　　通过刚才的景象可以基本判断出那些尸体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事件本身还是迷雾重重，这个人的嫌疑也无法排除。 　　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到底是什么，和冰冻艺术家的案件又有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这个同样能控制冰雪的神秘人在这场事件中又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犯人。” 　　神秘人捧起手中冰冻的蓝火说道：“我是来找它的，你们要找的大概也是它。” 　　【限时支线任务已完成】 　　【恭喜用户成功猎杀lv.20魔物：毁灭之火】 　　职业经验+50——哥谭主理人升级至lv.5 　　解锁血统分支：雪女 　　魔力值+50；技能斗殴经验+20；体力值+5；精神值+10；力量+3；速度+3 　　【解锁图鉴：毁灭之火】 　　所属：恶魔 　　栖息地：由欲/望的空壳铸造的寒冷巢穴 　　「人类的毁灭要么来自炽热的欲/望，要么来自冰冷的心。* 　　对它而言，可以两者兼得。 　　毁灭之火其实本身不具备毁灭的威能。它诞生于魔鬼的美梦。 　　毁灭之火具有对人类来说寒冷的属性，但是非常怕冷。它最初会被怀着强烈美好愿望的人吸引，然而即使是最无害、最甜美的愿景，往往也会扭曲成最可怖的贪念。 　　毁灭之火会以自己的方式帮助对方实现愿望，并在实现愿望的过程中不断点燃对方心中渴望的火焰。 　　人类心中的满足感和渴望被不断烧灼，就会感到越来越空虚，越来越难以满足，做出越来越过激的行为。 　　直到最后被毁灭之火从内部把灵魂都烧干，所有梦想都燃烧殆尽，只剩下熄灭的火柴般的空壳。毁灭之火就会钻入冰冷的空壳中取暖增殖，等待下一个吸引它的人向他许愿。 　　毁灭之火需要适当的寒冷保持外壳的新鲜，但又惧怕会融化外壳的水和过度的会冻结火焰的寒冷，其实是一种脆弱的恶魔。 　　据说吃下毁灭之火，就可以品尝到被它当作能量和燃料吸收的最纯真美好的愿望，十分美味。有些魔鬼会故意抓捕毁灭之火食用。」 　　西恩看完介绍就知道，那个棕发蓝眼都男人恐怕就是所谓的「冰冻艺术家」。不过他的愿望已经被燃烧殆尽，只剩下一具被恶魔寄生增殖的空壳。 　　西恩有些好奇他许的是什么愿望，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兴趣。 　　原本的梦再美好，被扭曲后的形式也不会高尚到哪里去，何必再品味这样的落差并为之叹息。 　　西恩简略地将「毁灭之火」相关的消息告诉了蝙蝠侠和夜翼，他看出这两个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 　　工厂破破烂烂的天顶落下的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因为接近满月的能量还是因为刚刚觉醒了新的力量，西恩感到一种陶醉的晕眩，十分的餍足，甚至有些从骨缝中流淌出来的懒散。 　　他偏了偏头，舌尖舔过犬齿的尖端，看向手中的毁灭之火，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是来自于获得力量，展示了权力的，对强大的掌控感的满足。父亲死后狼群阿尔法的力量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消灭威胁和变得强大都是阿尔法的本能。 　　而西恩的本能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解放。 　　接近满月的月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的身上，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之下汩汩流动的声音。他还是他，但是好像一切都脱胎换骨了，如同在月光下受到了第二次洗礼。 　　这样好像不太妙。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感到一种飘飘然的兴奋，却还是朦朦胧胧地想。 　　不小心谨慎的狼是活不长久的，他明明最清楚这点不过。 　　西恩低着头就这样对着毁灭之火发了一会呆，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面前的两个人类都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自己。 　　西恩：？ 　　蝙蝠侠：“你说有些魔鬼会故意抓捕毁灭之火食用。” 　　西恩点点头。 　　他墨镜后的双瞳还保持着属于阿尔法独有的血色，自己却毫无察觉。 　　蝙蝠侠顿了顿，又说：“你说你是来收集材料的。” 　　西恩又配合地点点头。 　　没错，都是实话。不想和这些人起冲突，他尽量用坦诚表达自己的无害。 　　蝙蝠侠最后问：“那你收集这个材料是为了什么？你要吃掉它吗。” 　　西恩的头点到一半，顿住了。 　　即使现在他在月光下既躁动又懒散，还是迟一拍地听懂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你想要吃掉一个恶魔，那你又是什么呢？ 　　西恩：“……” 　　他百口莫辩。 　　月亮带给他的召唤感越来越强烈，他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喉间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 　　这下可糟了。 　　** 　　雨夜，红头罩坐在沙发上注视面前还冒着热气的派。 　　酸甜的果酱香气顺着酥皮间的缝隙飘了出来，他现在其实不怎么饿，但还是觉得食指大动。 　　这可不行，摊主说过他未来两天可能都不会出摊，要是一下全吃完了就只能硬挺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将派和炸布丁都收进了冰箱里，转身为自己倒了两指深的烈酒。 　　格兰帝威士忌入口带着海盐的咸涩和水果的甜香，咽下喉间又只留下浓重的烟熏余味。 　　这是评论家应该说的话。 　　对杰森来说，说到底只是酒而已，实在没有带给他特别多的感触。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串滚烫的灼伤，这就是酒精对他来说全部的意义。 　　杰森没那么喜欢喝酒，甚至厌恶酒鬼。只是感觉今晚很适合来上半杯。 　　他打开桌前的台灯，走到书架前看了一会，从右手边抽出了一本单薄的杂志。 　　这个书架大概是这个临时住所中最私人的部分，放了他半年来最常看的一些书。这其中有整整一排的空间都留给了一家廉价的文学杂志。 　　《Dead Leaves》，《枯叶》。 　　稀薄的根本不能硬挺地拿在手上的封皮，劣质的彩色印刷技术，拿来糊墙都没人要的破烂纸质，夹杂着边缝广告的恶俗小说内容。 　　哥谭最不入流的那种杂志，只在旧城区的几个小破报刊亭能买到。在半年的时间里这些报刊亭甚至倒闭了两三个，害得杰森还得重新找地方买。 　　想要稳定买到这玩意的难度也不亚于晚上在犯罪巷蹲守蝙蝠车了，起码事情闹大了蝙蝠侠总会来，但是带上再多钱也没办法轻易找到愿意上新这种垃圾杂志的报刊亭。 　　红头罩在收集这套杂志上付出了比那些收藏稀有漫画的nerd更多的心血。 　　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拿着半年前，他收藏的最早那一期杂志坐在桌前翻开。 　　从这一期开始，《侦探布里安》正式在这本破杂志上连载。 　　这篇短文是杰森刚复生不久，在哥谭街头游荡时意外看到的。 　　因为是随手捡的杂志，封皮已经被人踩了几脚，内里还是已经连载到第三期的内容。但不知前情的杰森还是不自觉地看了进去，在看完后甚至急切地想要读到后文。 　　与寻常的侦探小说不同，《侦探布里安》虽然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那样，以助手记录的形式讲述的故事。但主角布里安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会说话的白狗。 　　听上去非常荒诞，会让人以为这是一部专注于搞笑的小说，但是其中的推理十分严谨，甚至可以说硬核。 　　布里安的思路也远超人类的范畴，而是真的在以一个人类以外的、属于狗的角度考虑案情。 　　硬核的推理、黑色幽默甚至有些地狱的笑点、严谨的以狗视角观察世界的叙事，让这篇连载小说充满魅力。 　　只可惜这杂志是半月一出，直到现在也没有更多少篇，甚至这个月的新刊没有《布里安》的新连载。 　　杰森简直怒火中烧，恨不得擦枪上门去找作者谈心。 　　但是没办法，他确实很喜欢这部小说以及它的主角。 　　就在他再一次从头阅读这篇小说的时候，外面的大雨不知不觉也停下了。 　　寂静的深夜里，杰森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用什么东西不断划门的声音。 　　在这样破旧的公寓，隔音本来就很差，更别说这样无异于宣告犯罪的零碎声音了。 　　恐怕来的是白天那个小偷所属的帮派。 　　杰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阅读，将枪揣进腰间，沉着脸下楼准备给这帮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令他没想到的是，被他抓包之后吓了一跳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白色的，蓝眼睛的，毛茸茸的，嘴里叼着钥匙试图捅进锁眼里的。 　　萨摩耶。 第29章 第 29 章:偷狗贼 　　杰森沉默了。 　　试想，当你揣上手枪杀气腾腾地下楼准备教训小偷，却发现对面坐着的是一只白得反光的大毛绒团子。 　　这样超越了一切预想的景象到底有点尴尬，尤其那只狗居然一副做了小偷被人抓包的神情。 　　那只萨摩耶好像太沉迷开锁了，被站在楼梯上的杰森吓了一跳，厚厚的三角耳朵都撇到后面去了，紧张地盯着他。 　　杰森：…… 　　说是萨摩耶，但是好像比正常的萨摩耶体型要大很多，雪白的毛也没有那么蓬松，而是更偏向丝滑的质感，眼睛还是少见的蓝色，整体似乎更像一头白狼。 　　但是那厚厚的耳朵、黑色的鼻头和圆润的嘴巴…… 　　难道是萨摩耶和哈士奇的混血吗？ 　　杰森试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这狗后背的毛没有湿，说明是雨停了之后才出来的，但是爪子和肚皮上都被溅到了雨水，在雪白的毛上特别显眼。 　　萨摩耶因为他的靠近而紧张地站起来一瞬，又很快坐了回去。 　　杰森本来还担心它会因为害怕陌生人掉头就跑，没想到自己都走到面前了，这狗还老老实实坐着，连恐吓的低吼都没有发出过一声。 　　虽然性格友善是挺好的，但这样没有警惕心的狗在外面根本活不下去啊。 　　他蹲下身和萨摩耶对视了半晌，忽然笑了出来：“原来是你。” 　　萨摩耶疑惑地“嗯？”了一声。 　　** 　　杰森托着萨摩耶前胸和屁股，一路把它举回了楼上。 　　萨摩耶将从嘴里的钥匙被他没收了，还是带回自己家安全一点。 　　这房间里除了那套杂志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估计也没人会偷那套破杂志，他就没在安保方面下特别的工夫，现在先收留一只狗也没什么。 　　“进来吧。” 　　杰森对门内做了一个手势，萨摩耶显然训练有素，犹豫了一下就老老实实走了进去。 　　它可能是顾虑爪子踩脏地板，在距离门不远的地方就坐了下来，小小观察了一下四周。但它的耳朵还是往后撇的，看起来非常的不安。 　　“还挺聪明的。” 　　杰森蹲下来摸了摸萨摩耶的脑袋，丝滑的白毛触感微凉，有微妙的韧性，摸过之后又会弹回来，手感非常好。 　　“怪不得你的主人敢让你自己叼着钥匙回去。” 　　杰森想起离开餐车时回头在驾驶位看到的白毛团，当时还以为是个靠枕，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家伙了。 　　萨摩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他。 　　杰森注意到它的两只眼睛很漂亮，像是冻结的贝加尔湖面，纯洁的蔚蓝色在阳光下冻出了片片裂痕。 　　萨摩耶呆呆的气质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也显得冷酷沉静，尤其是它一直都没有张嘴微笑。 　　“你还挺酷的是不是？”杰森双手捧住萨摩耶的脸侧，友好地搓了搓。大狗闭上眼睛被揉搓得毛都炸起来了，一声不吭。 　　太好欺负了。不知道那小白毛摊主怎么敢让这么亲人的狗自己出来晃悠的，他刚才找了一下，狗的脖子上连个项圈都没有。 　　不过在哥谭，还是这样的旧城区，有了项圈也挡不住不怀好意的人。 　　“就叫你布里安吧。” 　　杰森站起身向浴室走去，“过来布里安，给你清理一下。” 　　** 　　西恩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邻居刚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你」是什么意思？他发现这只狼就是自己了？ 　　不太可能吧，正常人应该都想不到那里去啊，他看起来又不像是猎人。 　　而且邻居后面又提到了「主人」，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狗了——他不觉得奇怪吗，哪有这么大的狗啊？ 　　西恩根本就没料到，因为觉醒了新的力量，又很多年没有受过几乎满月的月光直照，自己的状态会在满月前一天就濒临失控。 　　西恩在工厂里面对蝙蝠侠的质问直接跑了出去，刚跑出工厂就变回了狼形，还好墨镜模糊认知的效果还在，他又靠着躲在废弃钢材的缝隙里躲了过去。 　　变成这样也没办法开车了，西恩在那两个人发现之前将棉花糖送回了家园，又把餐车收回了仓库里，一路跑回了家。 　　他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稳定，今天还不是满月就已经没有办法维持人形了，到满月的时候还不一定会干出什么。跑到森林里去如果伤到路人传出去就完蛋了，思来想去还是得回家才行。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开个锁的工夫居然就被邻居抓包了，还直接被举回了他家。 　　典型的单身汉房间，室内一览无余没有多少家具，除了一张床一个冰箱一台电视，最有生活气息的就是满满的书架和放着笔记本电脑的桌子了。 　　邻居似乎很爱看书，这点令他有些意外。 　　只是匆匆一瞥，西恩没有看清书架上放了些什么书，但是房间里除了彼得自己的气息和威士忌的味道之外，最浓烈的就是书页特殊的味道和火药味——而且到处都是火药味。 　　光是西恩闻的那几下，就能判断出来抽屉里面、枕头下面、床垫下面、书架的几本书里面……还有冰箱和桌子上那碗爆米花里面全都藏了枪。 　　什么人会往冰箱和爆米花碗里面放手枪啊？？ 　　手枪不能同时做你的武器、陪睡玩偶、精神食粮和物质食粮！ 　　说你是恋枪癖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还真是啊。 　　西恩对火药稍微有些ptsd，但是这里毕竟没有狼毒草的味道，所以尽管不安感让它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他还是留在了原地。 　　毕竟居然破门而出也很奇怪吧，没有能撞碎大门的狗啊。 　　今晚的事情发展到这里，再离谱的事情西恩也能接受了。但他没想到的是，事情还能更加离谱：邻居给他取名为布里安。 　　布里安？！ 　　《侦探布里安》是西恩第一篇连载小说，也是少有的没有被腰斩的，因为他吃不起饭放弃自由撰稿人这个职业才断更的小说。 　　这篇连载对西恩有着特殊的意义。 　　因为狗狗侦探“布里安”的原型，是他哥哥布莱恩。 　　实际上布莱恩并没有做警察或是侦探的理想。他踢球不错，搞过乐队，成绩优秀得也很平均，是那种典型的受欢迎多才多艺又讲礼貌的男生。 　　他对什么都不排斥，会陪西恩玩电子游戏，假期去农庄就勤勤恳恳帮忙干农活，爸爸让他去律师事务所实习他也完成得很好。 　　只是从小到大别人问他以后的理想是什么的时候，布莱恩都会笑着说自己没有考虑过。 　　如果没有那晚的大火，现在的布莱恩大概会从某个知名大学的法学院毕业，加入爸爸的律师事务所吧。 　　不是说他们的父母喜欢为他们做主，而是布莱恩好像很乐意接受父母的安排。 　　相反，做一个侦探或者小说家是西恩曾经的梦想，他一直想走出加州的小镇去旅行，去冒险，去过一种刺激的生活。 　　直到生活真的给了他迎头一击。 　　不知为何，面对空白的稿纸时，西恩的第一反应是将曾经的梦想安在了哥哥的影子上，让笔下的哥哥替他去生活、去冒险。 　　于是“布里安”这个自信有礼，温文尔雅，还有些傲慢腹黑的狗狗侦探就这样诞生了。 　　和西恩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 　　“抬手。” 　　西恩下意识听从命令抬起了右爪，邻居将沐浴露打到他的爪子上，揉搓肉垫间的缝隙。 　　西恩：…… 　　被人当成狗帮忙洗澡也太羞耻了吧，就算对邻居来说是在洗狗，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在被人摸来摸去啊。 　　早知道走在街上不会被当成狼，当时没饭吃的时候就上街假装流浪狗讨食了，说不定还会被好心人领养。 　　谁知道人类除了猎人之外对犬科都充满了钝感力啊。 　　“你长得还真大。” 　　为了避免被打湿衣服，杰森换了无袖背心和短裤，把狗放进浴缸里洗澡。 　　没想到狗能老实成这样，浑身被打满了泡沫也不甩，让抬手就抬手，比毛绒玩具还好洗。 　　被打湿的狗的确瘦了一圈，露出了精瘦的身材，但还是很壮实。 　　杰森抱它的时候就发现了，一般的大型犬有30公斤左右，但是这只狗得有60公斤了，比一个纤瘦的成年女人还要重。体型也很大，站起来起码有5英尺。 　　这样大的狗，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垂头丧气地坐在浴缸里，一声都不吭，沉默忧郁的样子居然有点让杰森想起了它的主人。 　　狗很干净，只有爪子和肚皮沾到了一些泥点。 　　杰森给它冲了几遍水，看出来它很想抖毛，但不知道是不是被训练过了，居然克制了下来。 　　“出来吧。” 　　杰森拿了张浴巾给布里安尽量擦干，萨摩耶这时终于自己抖了起来，身上的毛再次炸成一团。 　　杰森看着炸成了一团蒲公英的布里安正用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盯着自己，整只狗无辜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过来。” 　　他打开冰箱看了半天，老板给的除了炸布丁和派之外就只有一盒牛奶三听啤酒。 　　杰森：“……” 　　他将牛奶拿了出来给布里安倒了一盘。 　　明天那人再不回来就去买点狗粮吧。 　　萨摩耶对牛奶却丝毫不感兴趣。它在客厅内踱了几步，看杰森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凑到了书桌前，上半身立起扒在桌面上嗅闻。 　　杰森还以为它是对那碗爆米花感兴趣，也怕它把酒杯碰倒在杂志上，连忙把它抱了下来：“别乱动，狗不能吃那个。” 　　而西恩已经清晰地看到了杂志上打开的，《侦探布里安》第一期。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 第30章 第 30 章:解锁特殊CG，但不是galgame 　　没错，说不定可以将想要调研的美食融入自己的侦探小说中，这样既能用悬疑故事+美食的概念吸引眼球，《侦探布里安》的故事也可以继续连载下去。 　　西恩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为了与人们想象中狗狗侦探就是那种深入现场、不断嗅闻、在阴暗小巷通过气味和足迹一路追踪犯人的警犬类型形成反差，布里安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安乐椅侦探，最纯粹的脑力派。 　　它的推理往往是在点着壁炉的温暖书房中，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通过阅读报纸、与助手佩德罗一问一答的聊天等等方式获取二手信息进行推理，玩弄的是纯粹的逻辑。 　　这主要是因为比起对正义的伸张，布里安更像是将这个活动当成了与佩德罗有趣的下午茶游戏。它对事件的结果与正确性不感兴趣，只要推理的逻辑成立，对它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除此之外，作为一只白色的狗，它对毛发的洁净程度也非常在意，如非必要绝对不想跑上街头搞得浑身脏兮兮的。 　　布里安就是这样有点少爷病的挑剔狗狗。在《侦探布里安》中，负责维护道德性立场的是它的助手、朋友和室友，因伤瘸了一条腿被迫退役的前警探佩德罗，文章也是以佩德罗的第一视角进行叙述的。 　　没什么比这样的场景更适合植入美食了，布里安和佩德罗的谈话可以在一场下午茶中进行，也可以在一场早餐或晚餐中进行，他们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破案。 　　由于推理都是由谈话的形式进行的，《布里安》的篇章很短，正好适合在自媒体上发布。 　　心中模模糊糊打定了主意，西恩在地上转了一圈，趴下来叹了一口气。 　　这样做可能私心太强，但是《布里安》系列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如果能通过某种方式延续下去被更多人看到就好了。 　　而且。 　　他抬起头看了眼坐在书桌前认真阅读杂志的彼得。 　　很巧的是，佩德罗（Pedro）就是彼得（Peter）的西班牙语版本。 　　青年聚精会神的样子看上去比之前吃饭的时候还要放松，眉头舒缓了下来，带着沉郁气质的嘴角也轻轻上扬，此时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柔和了轮廓，终于有点像是19岁的样子。 　　西恩将下巴担在两只交叉的前爪上，轻轻摇了摇尾巴。 　　如果不是看到他居然收藏了《布里安》连载的所有杂志，西恩恐怕还没办法下定决心继续写下去。 　　写作对他来说一直是一件能释放压力的事情，当然，想要利用这项技能谋一个饭碗是很痛苦的。但是作为一个狼人，他每天能听到、闻到、观察到的信息太多、太复杂了，自己的过去也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无法喘息。 　　将这些记忆和过多的信息整理出一些写成小说对西恩来说是一个相当有效的发泄窗口，他能从思考和文字的流淌中重新消化和整理这些信息。 　　与其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不如说以沉默应对苦难的人迟早会走向毁灭。 　　痛苦只有被以另一种方式解构，西恩才能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暂时从中抽离。 　　对西恩来说，写作除了是能换来几顿饭的技能，还是一种逃避的渠道，《布里安》更是他对哥哥的缅怀。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有人真的会这么喜欢他的故事，甚至他从来没有想过文章投稿出去之后的事情。 　　对西恩来说，写完文章、发出稿件，就像将一片浮萍托付给水流。它会漂向哪里，由谁评说，被人捞起还是弃如敝履，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看到彼得收藏了他的小说，在他面前认真阅读的景象简直击碎又重塑了西恩的认知，难以形容这对他的冲击。 　　西恩在此之前，对“读者”只有一个概念的理解，从来不知道“被人阅读”意味着什么。 　　想到小说时，他的脑海中会浮现的是昏暗的房间、廉价的稿纸和墨水的气味，视线局限在桌面的方寸之间，只是他和他自我的对话。 　　看到彼得认真阅读的样子，第一次，西恩的视野被打开了，他看到这间同样昏暗的房间和光线柔和的台灯，书籍、火药、派和爆米花的气味存在于同一个房间里，空气中还有雨水的气息，夜空中的圆月洒进室内。 　　桌前的青年翻开了下一页。 　　这是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生活，他的读者是有血有肉、真实存在的人。 　　在他于某个夜晚对着稿纸冥思苦想时，这世界上同时也有某个人对着他的文字聚精会神地阅读。 　　这样跨越时空的交流居然就在楼上楼下不足三米的空间同时进行，西恩甚至有种目睹到奇迹的神圣感。 　　叮咚—— 　　就在这时，系统忽然跳出来一条播报： 　　【检测到用户对伙伴「彼得」的好感达到50，是否向对方发送特殊CG：「作者的动容」？】 　　西恩：。 　　西恩：？？ 　　搞什么，还有这种环节？原来我才是被攻略人物吗？都说了我们这里不是galgame！ 　　杰森在阅读中分神关注了一下异常安静的布里安，忽然听到了一阵轻柔的扑簌簌声。 　　他将视线从杂志的内页移过去，看到那只长得很漂亮的萨摩耶正对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蓬松的大尾巴不断摆动着。 　　它脸上的表情非常的宁静柔和，甚至可以说是幸福。 　　狗的快乐也太自然而然了吧，真是单纯的生物。 　　杰森发现这只萨摩耶虽然会忽然轻易地高兴起来，但是还是不会微笑，有一种特殊的温柔气质。 　　“过来布里安。” 　　杰森看着它就想到了小说里的侦探布里安，总觉得如果狗狗侦探要有一个确切的形象，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然而与此同时热狗摊老板的脸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杰森：…… 　　那家伙和他的狗在气质上未免也太像了吧。 　　萨摩耶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配合地站起身走了过来，将圆润的下巴搭在他的膝盖上。 　　这只狗。 　　杰森面对它有些不知所措。 　　他真的很少见到这样的狗，雪白光滑的皮毛，嘴巴、爪子、身体，每一个部分的轮廓都是完美的圆弧，就连三角形的厚耳朵轮廓也一点都不尖锐。 　　甚至它的性格也和外表一样是一个可以随便捏扁搓圆的毛团。 　　这样的狗天生就不可能属于街头或者工作犬，只适合像「布里安」那样坐在室内的沙发上，甚至都不用会说话，只靠外表就可以获得足够的喜爱。 　　杰森生活的世界里很难存在这样脆弱、易脏、柔软的生物，但不妨碍他欣赏它的魅力。 　　他将手搭在萨摩耶两只耳朵之间不断揉搓，大狗的态度不像之前单纯的逆来顺受，而是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真可爱。 　　杰森甚至开始思考在热狗摊老板工作的时候把布里安要过来的可能性。 　　反正那家伙一摆摊就得摆一整天，难道要狗一直在车里坐着吗，太不人道了吧。 　　而且出门了居然不把狗放在家里，让它自己在大雨天叼着钥匙跑回来，啧。 　　老老实实被杰森揉了一会的布里安忽然站起来挤到他的双腿中间，圆润的嘴巴向桌面探去，盯着他的杂志看了起来。 　　“别闹。” 　　萨摩耶看书的样子让杰森想起了小说里每天早上都要阅读佩德罗送来的报纸的「布里安」，他忍不住笑了。 　　但他还是将那本薄得不行的杂志从桌面拿起来，怕狗不小心就弄脏了。 　　《枯叶》这糊得不行的杂志本来就不好买，这种半年前的期刊更是查无此物，想在网上收都收不到，基本就是孤品。 　　想到这里杰森就来气。 　　上个月的连载，《布里安》的作者Luna_99难得写了一个长篇案件，分成两部分发表。* 　　（上）已经刊登了出来，杰森抓心挠肝等了半个月的（下），结果里面居然没有《布里安》的篇章。 　　杰森气得当场就打了杂志社的电话，结果这个破公司的电话根本就没人接。 　　他直接根据刊物背面留下的地址找上了这家位于旧城区小巷夹缝里的杂志社，才问清楚不是《布里安》被杂志社砍了，而是作者根本就没有交稿。 　　作者没留下过地址，唯一能联系的手机号还停机了，整个人完全失联。 　　编辑觉得他估计就是不想再写了。 　　想到这里，杰森压抑的怒火再次翻涌上心头：“该死的Luna99。” 　　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 　　刚才还在摇尾巴的萨摩耶被他吓了一跳，圆圆的蓝眼睛睁大，耳朵后撇，尾巴也一下垂到了地上，整只狗僵在了原地。 　　“没有骂你。” 　　杰森放下杂志叹了口气，弯下腰将萨摩耶的上半身拉到怀里抱着，双手握着它厚实的爪子玩。 　　“我在骂那个消失了的作者。才写了十三章就玩消失，他要是再也不写了，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青年这句话没有了刚才的愤怒，而是一种喃喃自语的平静，西恩毫不怀疑他真的准备这么做，说不定还要带上他房间里隐藏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把枪。 　　叮咚—— 　　【检测到「彼得」对用户的好感发生变化】 　　【计算结果：25/70/-10】 　　【其中一部分好感达到负数，解锁特殊CG：「读者的愤怒」】 　　【是否向伙伴「彼得」发送消息挽回伙伴？】 　　否！否！否！ 　　西恩吓得尾巴都夹起来了。 　　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彼得正想找自己呢他还自投罗网吗？绝对不能让这人发现作者就住在楼下啊！ 　　命运真是神奇啊，断更的作者和他那迷恋军火的读者居然就住在相距不到三米的空间里。 　　西恩闻着室内隐隐弥漫的火药气息，感觉某天在家里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邻居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第31章 第 31 章:你邻居的狗炒了四菜一汤 　　第二天，杰森一觉醒来先看到的是两只白色的毛绒绒狗耳朵，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中白得发光，每根绒毛都显得可爱。 　　他盯着那对耳朵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昨天他是抱着布里安睡的。 　　怪不得又是没有噩梦的一夜，那些比雨夜更阴冷潮湿的梦境都消失在了温暖的甜点香气中。 　　萨摩耶发现他醒了，转过头看了看，阳光下的蓝眼睛像澄澈的湖面。大狗轻轻摇了摇尾巴。 　　杰森蹭了过去，张开手臂抱紧萨摩耶的身体，将脸埋进蓬松丝滑的毛毛里深吸了一口——果然是那种甜甜的香气，还带着晒过阳光之后温暖的气息。 　　明明只是洗了个澡自然干透的，居然会这么好闻吗。 　　刚睡醒的杰森认真思考着将布里安从摊主手里偷过来的事情。 　　狗真好啊，怪不得蝙蝠侠和夜翼都要养狗。 　　萨摩耶不明所以地嗅闻了他几下，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不舒服。 　　杰森默默趴在布里安的背上待了一会，感觉刚睡醒的疲惫渐渐消散才正式起床。 　　等他收拾好从浴室出来时，发现萨摩耶已经坐在了房门前，见他出来还用前爪挠了两下门。 　　“想出去散步吗？” 　　杰森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 　　确实，应该带狗出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再给它买点吃的。毕竟自己可以吃冰箱里的炸布丁和派，这家伙可什么能吃的都没有。 　　他看了眼窗外，不远处的公寓楼墙面上的水迹还没有干，在灰白的墙面留下了一条条深色的痕迹。 　　楼下有许多裂痕的马路上也半湿不干，水洼里藏着一片片泥水。 　　杰森又看了眼白得发光、毛发蓬松、满眼期待的萨摩耶。 　　“……” 　　真的要放出去吗，他一下就有点共情每天都将狗锁在车里的西恩了。 　　那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不要让这么干净的狗在水坑里走啊！ 　　见杰森迟迟没有行动，萨摩耶不解地偏了偏头。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杰森打开门之后又面无表情地将狗端了起来。 　　毕竟没有牵狗绳，既怕布里安出去乱跑跑丢了又怕它踩到水坑里溅得一身脏。 　　萨摩耶：。 　　杰森抱着一坨巨大的棉花团子狗走下了楼，经过501的时候他停下来走过去准备敲敲门看一下摊主有没有回来，却发现门缝里夹了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纸条中间还用胶带粘了一把钥匙，大概就是餐车的车钥匙。 　　「彼得，是你照顾了我的狗吗？我家里放了给你和棉花糖的食物，谢谢你^^ 　　它会自己用马桶，我后天才会回来，如果棉花糖很躁动，把它放回家就可以。」 　　这是在一张撕了一半的薄薄白纸上写下的相当整齐漂亮的字，像是专门练习过书法。 　　纸上没有特别的痕迹，看上去也不是很凌乱，字母之间用的力道也差不多。看来写下这段话的时候西恩并不着急，还能够找一个平坦的、适合书写的环境。 　　也对，他既然还能做饭放进餐车里就说明也不急吧。 　　既然这样就别让狗自己回来啊。话说这人的世界观也太和平友善了吧，住在内心的天堂里吗，狗失踪了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会不会被邻居带回家照顾了呀」。 　　拜托别人照顾狗的态度也很轻松自来熟，哇，连夜翼都没有这种sunshine boy心态。 　　最后在知道家门钥匙十有八九在自己手里的情况下还给了他一把餐车的钥匙，杰森对此已经懒得吐槽了。 　　这家伙到底在哪长大的？看字迹确实像是小时候受到过良好教育的样子。 　　但是用的纸笔、住的地方、穿的衣服又确实都不怎么样，家道中落了吗？ 　　而且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既然纸条可以插在门缝里，他为什么不直接把食物放进他家里？是因为萨摩耶拿走的是家里唯一的钥匙吗，还是他有什么不想别人进自己家的理由。 　　在美国一些治安好的地方，确实会有人和信得过的老邻居互相保管对方家里的备用钥匙。西恩不像是会介意自己进他家的样子，不然也就不会放心让他保管狗和钥匙了。这就显得他把食物放餐车的行为很刻意。 　　而且不住在家里又不开车，附近也没有公交，他要办事的地方难道离这里不是很远吗，这样的话为什么彻夜不归？ 　　杰森捏着纸条，好奇和无语在内心交织。 　　虽然关于邻居的疑问万万千千，但他现在最关注的还是两点。 　　：餐车里留了什么吃的？ 　　还有。 　　萨摩耶闻了闻纸条，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闻到主人的味道了？” 　　杰森哼笑了一下。 　　“你居然叫棉花糖吗？好烂的起名水平，我还是叫你布里安。” 　　这世界上可能有无数白白蓬蓬像个毛球的小狗叫棉花糖，但是又有几个叫布里安的？杰森无视了这个高中女生才会给宠物取的名字，坚持认为就算是狗也应该有个体面的名字。 　　试想，蝙蝠侠的蝙蝠犬叫艾斯，夜翼的咬咬翼叫海莉，如果有一天他也把狗借出去当助手，被人发现它叫棉花糖……太丢人了吧。 　　虽然这狗叫棉花糖确实很合适，但是这名字绝对会被嘲笑啊。 　　虽然布里安也不是杰森起的名字，但是这种有致敬的感觉很好，不然按杰森的审美他可能会给狗起名为简奥斯汀。 　　被嘲笑了名字的萨摩耶眯起眼睛，好像有点不高兴。 　　“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回去吧，反正你会用马桶。” 　　杰森把布里安放回了家里，自己下楼找了一圈，在平时自己会从排水管滑下去的后巷找到了那辆长得像热狗的奶黄餐车。 　　车轮上方的挡架上有泥水飞溅的痕迹，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有雨刷刮过的痕迹，说明昨天晚上这辆车还是行驶了的。 　　杰森用钥匙打开餐车，里面结结实实用牛皮纸袋装了两大包的食物，简直是去超市扫荡过一圈才会有的量。 　　某种类似烤肉的香味从纸袋里传了出来，还有熟悉的辣肉酱的味道，杰森满意地扬起了嘴角。 　　** 　　西恩又被关回了邻居家，他有点心虚。 　　刚才他切实地从邻居身上嗅到了怀疑的气息。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可疑，但是想到要被邻居带出去遛狗上厕所，西恩就甘愿冒这个风险了。 　　而且看这人的冰箱就知道他不是没空/懒得做饭就是厨艺不怎么样，说不定还会直接出门给自己买点狗粮吃，前景一片昏暗。 　　不让他直接去自己家拿吃的而是绕路去餐车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家里虽然东西不多，但还是有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稿件在的，被看到就完蛋了。 　　而且养狗的人家里没有狗毛和狗狗用品也很奇怪吧，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把人支到餐车里取餐了。 　　能溜出来一会把吃的放餐车里还是多亏了认知模糊墨镜，系统的道具似乎更偏向于概念物品，装备了就挂在他的信息栏里，变成狼了也能使用。 　　那些食物是他昨天晚上趁彼得睡着之后回家园做的。 　　反正他在副本内的时候，现实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西恩就在副本里多呆了一阵。 　　副本里的月亮不会带给他满月的干扰，一进入副本，西恩就变回了人形。 　　安抚过非常担心的棉花糖，又做了些红猪薯肉排和沙拉把自己和棉花糖喂饱之后，西恩就再次巡视了一遍家园。 　　之前种下的金玉果种子已经长成了小树苗，看来要长成能结果的大树还得要一段时间。 　　埋下的酸浆果根系倒是进度喜人，已经完成了开花到枯萎的过程，也就是说已经开始到了根系剥开表皮就会流蜜的结果期。 　　幸好来看了一眼，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腐烂了。 　　西恩连忙挖开土将埋在地里的根系拽了出来，这东西在种下去的这段时间又增殖了，大大小小的加起来居然有30磅左右。 　　西恩的食欲和事业心都升了起来。 　　之前的苹果肉桂红茶彼得已经见过了，主要是连餐具都一模一样，实在不能再发出去赚流量了。 　　不知道系统所谓的「寻找潜在客户推流」是怎么个机制，按理来说彼得已经不是潜在客户而是死忠vip，但是老客户对新品的意见也很重要吧，万一系统想做个用户调研就推送过去了呢？ 　　今天晚上在副本里开发点新品刻不容缓，一部分拿去给老客户试吃，另一部分拿去做成美食博客骗流量赚商城币。 　　西恩忙得不可开交。 　　根本没想过摆摊这么受欢迎，成花阶段酸甜的酸浆果根系存货不多了，必须得做点别的饮品代替。 　　要是能从调研平台多赚点商城点数，他就有钱买咖啡机了，这样就余裕多了。 　　红猪薯的存货也不多了，西恩决定一会就去找两头补货。 　　这一晚上，在现实世界静静沉睡时，勤劳的西恩已经宰了三头红猪薯，挖了两处酸浆果结果期成熟根系的藏身之处，研发了四道新品，勤勤恳恳地给邻居和自己做了一大桌菜打包，还写了第一篇美食推理博客。 　　刚刚满足了温饱的西恩在事业心这一块简直无人能及。 　　再说了多给邻居点好吃的讨好一下，明天（可能）拆家的时候，还有以后万一被发现他就是Luna_99的还变成狗被他抱了半天时候，想到这些美味的食物，他大概就也不会那么生气了吧？ 　　这么一想，邻居能生气的理由真的还挺多啊。 　　西恩一边颠勺一边没有底气地想。 第32章 第 32 章:这种事情就不能提前说吗？！（牛排沙拉、烤欧防风） 　　“来吧布里安，吃饭了。” 　　杰森打开房门，将两包食物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萨摩耶本来就趴在沙发上等他，闻言跳到了地上，安静地等待食物。 　　两个纸袋上面分别写着「彼得」和「棉花糖」，杰森先将属于布里安的早餐拿了出来。 　　这次的食物没有用外卖纸盒包装，而是装在了透明的保温盒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食物还是温热的。 　　杰森打开了一只大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三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几根烤芦笋，以及一块色泽诱人、切面平滑细腻的蛋糕。 　　牛排的边缘煎出了焦化层，可能是怕狗狗吃着不方便，贴心地切成了两半。肉汁从透着一点点粉色的牛排中间流出，可以看出是非常丰盈的质感。 　　扑鼻的香气袭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也同时在杰森的体内升起。 　　“吃吧伙计。” 　　他将餐盒交给萨摩耶，好奇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份。 　　应该不会不如布里安吧？他严肃地想，摊主应该不会只塞给他几个热狗对付一下吧。 　　虽然热狗也很好吃，但是布里安吃的看起来也太美味了。 　　杰森将保温盒一一拆开。 　　果然，第一份盒子里放着他熟悉的套餐，一只辣肉酱热狗、咖喱土豆丝和薄脆薯片。 　　看到辣肉酱热狗的一瞬间，杰森无法原谅刚才诋毁它的自己。他错了，他的身体无法拒绝热狗，只有这东西能引起他食欲最强烈的共鸣。 　　闻着烟熏辣肉酱和玉米面包的味道，他就知道自己可以一辈子只吃这东西过活。 　　杰森迫不及待地拿起热狗咬了一口，就算没有刚出炉的那么滚烫也依然美味，甚至放得温热的玉米面包多出了一种韧劲，增加了咀嚼的口感。 　　土豆丝和薯片倒不急，可以留着当零食吃。 　　杰森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热狗，另一手打开了下个盒子。 　　这一盒的搭配非常漂亮，和布里安的早餐差不多。 　　首先是一整块已经被切成条的烤牛排，被层层叠叠卷成了一朵花的形状，上面撒了海盐、黑胡椒、迷迭香和一点酱汁。 　　漂亮的焦褐表面是花边，嫩粉的牛排中心是花瓣，牛排片得稍薄却极有弹性，每一瓣都有丰盈的肉汁。 　　这东西的精致程度吓了杰森一跳。 　　这还没完，牛排花的上方排列着翠绿的烤芦笋，旁边则放着一份像是烤土豆块的东西。 　　这东西毫无疑问是根茎类，整体是白色的，得到了非常充分的焗烤，每个切成薯角大小的小块边缘都上了色，隐隐散发着一种甜香。 　　这一份的份量不多不少，如果是给一个不从事体力工作的普通上班族，那绝对是足够的一餐。但对杰森来说就不太足够。 　　这样说来刚才那盒的热狗也只有一只，摊主显然知道他的食量，送来的份量更接近于希望他稍微尝尝味道。 　　袋子里附上了刀叉，杰森吃完热狗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好奇地叉起一片牛排花。 　　他期待地送入口中。 　　一入口他就发现了，比起主菜，这更接近于一道沙拉。 　　摊主的调料给得很精准，确保每一片花瓣都沾到了差不多的酱汁，不会太寡淡也不会掩盖牛排本身的味道。 　　切的薄厚均匀的牛排弹性极佳，入口时能感受到肉的弹性。海盐、黑胡椒和迷迭香衬托起了牛排本身的乳香和边缘的焦香，而那一点点浓稠的深色酱汁则是点睛之笔，在馥郁的香料中带了一点果香酸甜，将牛排的质感拉到了新的层次。 　　薄薄的一片牛排还没怎么咀嚼就入口即化，只留下了满口香气。 　　杰森的味蕾还在因这牛排的美味而震惊。他看向一起用餐的布里安，试图看看它对这餐的评价，却发现萨摩耶已经默默吃掉了两块牛排，见他看了过来，抬起头舔了舔嘴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每天都是这么吃的吗？” 　　杰森不敢置信地问。 　　怪不得那家伙看起来那么穷呢，难道钱都花在烹饪上了吗？可是不对啊，他到底在哪学的，有这样的厨艺还去开热狗摊吗，幸好他开了热狗摊啊。 　　西恩：…… 　　那倒也没有，前几天还饿得有气出没气回呢，这样的好日子他自己也刚过上不两天。 　　不过邻居已经进入了他的好友列表，出手很大方，又是他的读者（疑似很愤怒版），对小动物的态度也很不错，西恩也很想和别人一起吃饭。 　　无论从哪个方面想，西恩都乐意多给他做点新品尝试，正好还能接受一下反馈。 　　这个牛排花沙拉看起来反响还不错，用料还是红猪薯的弹韧果肉，不过在基础的调味上，西恩加入了用黄油、红酒和一点酸浆果根系熬制的红酒酱。 　　这红酒酱是她妈妈喜欢用来配鹅肝和面包，做下午茶的搭配。他们家的下午茶一般都是这样有肉的小点心，但是太厚重了又嫌会吃的人昏昏欲睡。 　　红酒酱本身有一种酸甜的果香，本来是要加入苹果醋或者莓果的，但是莓果的酸甜压鹅肝的浓厚正好，用来配牛排就会显得太过酸甜。 　　牛排本身没有用多少油煎，调味也只是撒了些干料，追求稍微轻盈一点的口感。 　　西恩改良了一下，用酸浆果根系增加了酱汁的浓稠度，没有那么甜的同时只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果香，开胃又不至于改变牛排本身的味道。 　　他觉得中午去市中心把这个牛排花配沙拉卖给经常用三明治对付的白领们应该不错，价格也可以提上去，这样的一份应该可以卖12美刀吧。 　　邻居彼得一看就是个重口味肉食爱好者，他都觉得不错的轻食应该可以卖得不错。西恩记在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杰森吃掉了一半牛排花后，拿出袋子里的饮料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水带着茶香和果香进入口中，还是熟悉的苹果气泡冰茶，杰森感到非常满意。 　　这时他终于将目光移到了旁边类似烤薯角的东西上。 　　和刻意做得比较温凉的牛排花不同，这东西还是热气腾腾的，用勺子划过烤得上了颜色的表面可以听到焦脆的摩擦声。 　　杰森叉了一只，烤得焦香的外表下是软糯的内里，送入口中时能感受到的是橄榄油和黑胡椒的香气。 　　嗯。 　　外表的焦脆只是薄薄的一层，咬开之后热气腾腾的内里就冒了出来。这是一种比比土豆更加绵软香甜的作物，甜香在简单的盐和黑胡椒调味下更加明显。 　　杰森其实对甜咸风味的食物一直都不好评价，玉米面包配热狗这样的还蛮好理解，但是更甜的食物用咸味来调味就会显得有些奇怪，虽然他也不挑食，但对这样反差的搭配也谈不上热爱。 　　但这个烤的不知道什么太奇特了，它有一种结合了土豆和红薯的甜香，而且在此之上还有一种奇特的香气，更加甘甜，没有多少水分的同时也不干噎，反而非常的入味。 　　用橄榄油烤制的质朴做法最大程度激发了它的香气，外面的脆壳被舌头一抿就化掉了，配上微微的咸味和辣味，让人口齿生津，莫名的上瘾。 　　甚至因为这软糯的内里，其实比土豆丝和薯片还适合做零食，不会掉渣又更健康——什么时候他吃零食还考虑健康了？ 　　杰森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叮咚—— 　　西恩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其实他不太饿，因为之前在家园里已经和棉花糖一起吃过一顿了。但是变成狼形之后他的食量也相应的增加了，吃饭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吃完了。 　　他不太确定狗会不会吃得这么快，本来还有些害怕露馅，结果邻居根本就没有注意他，正眯着眼睛专注地品尝烤防风草呢。 　　这道菜西恩尝试了几种做法，比如煮成浓汤还有炸成天妇罗，最后还是觉得最简单的烤制最美味。 　　有点像是烤土豆但更加甘甜，配上更多适合烤制的蔬菜比如南瓜之类的，做一份杂烩烤蔬菜应该也不错。 　　不过防风草很难做出一道有特色适合摆摊的菜品，毕竟卖相和做法都只能算普通，估计很少有人愿意花钱尝试。邻居喜欢就太好了，以后可以经常给他送几盒。 　　西恩闻到了邻居身上传来的喜悦的气息，开心地摇了摇尾巴。 　　他身上最开始那种阴暗的、悲伤的情绪今天已经消散了不少。看彼得家里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有怎么好好吃过饭，果然人能够三餐吃好之后心情也会好上不少。 　　就在这时，系统传来了播报。 　　【检测到「彼得」对用户好感度上升5点，解锁部分信息】 　　叮咚—— 　　【「彼得」san值+10】 　　【目前san值：-180】 　　【特殊buff：■■■】 　　【情绪：喜悦/暴怒/平静】 　　西恩：？？？ 　　什么？？san值是理智值的意思吧，我看他精神蛮正常的啊，为什么san值是负数啊？ 　　怪不得他能看到棉花糖的各项数据但是看不到彼得的，原来是好感度不够，还需要解锁。 　　话说说了多少次这不是galgame，这种看上去很严重的消息就不能提前说吗！ 　　西恩怔怔地看着一口一个烤防风草吃得不亦乐乎的青年，怎么看也不像理智为负数的样子。等等但是吃饭就可以回san吗，那好像又没那么难。 　　「为什么他的san值那么低？」 　　西恩在心里询问系统。 　　「你之前显示我的精神值很低对吧，这和san值有什么区别吗？」 　　【是的，与精神值不同，san值一般是因为外力因素才下降的】 　　系统正在解释，忽然又跳出一声播报。 　　叮咚—— 　　【「彼得」san值-5】 第33章 第 33 章:他笔下的南瓜派 　　西恩被这【san值-5】的消息打懵了。 　　刚加的10点就这么扣了一半，他吓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西恩多多少少也清楚自己的情况，虽然最近精神状态比之前几年好了不少，但距离正常的健康心理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现在邻居这个-180san，还在自动下降的情况真的吓了他一跳。他当然想帮忙，但自己这个情况真的能帮到邻居吗。 　　彼得和他也只是邻居、系统好友、摊主和顾客、作者和读者的关系……等等，这样一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挺复杂的。说深刻也没有多深刻，但是说浅淡也足够建立联系了。 　　西恩是真的为他忧心忡忡。 　　系统说san值与外部因素有关，这个说法既有可能是受到外部刺激就会减值，也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诅咒之类的。 　　他仔细观察彼得的表情，又嗅了嗅，确认他现在的情绪应该挺正常的，也没有吃着吃着饭忽然崩溃了。 　　难道是中了什么诅咒？但是彼得看起来精神状态又确实不错，能吃能喝能睡，甚至食欲还挺旺盛的。 　　西恩曾经在家中的藏书里看到过诅咒相关的内容，除了血缘诅咒之外，其它诅咒的外显往往及时而明显。 　　最古老的比如赫拉曾经诅咒赫拉克勒斯陷入疯狂，后者立刻就发狂杀死了他的三个孩子。 　　像彼得这样san值已经扣到-180居然还能正常生活的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他吃饭就能回10点san值也很奇怪。 　　西恩想到完成系统任务之后经常会加的精神值，劳累或者收到惊吓的时候又会减损。他本来以为这只是游戏数值一样的东西，将他的日常损耗和获得感量化。 　　毕竟力量和体力是很直观的数值，精神值却很难感受到。 　　但是现在想来，他这几天确实都没有再做过噩梦，睡眠很安稳。 　　那种麻木的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的感觉也减轻了一点。他之前对很多事情已经失去了看法和感想，现在却像一个逐渐恢复触感的人一样。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现在能吃饱喝足，又可以工作赚钱了的缘故。现在看来可能也少不了系统的加成。 　　杰森吃完牛排花和烤防风草的餐盒之后暂时满足了，纸袋里的存货还剩下三分之一，还得给午餐和晚餐留点。 　　他正要把自己和布里安的空餐盒拿去清洗一下，转头却发现萨摩耶正用一种几乎接近担忧的表情看着自己，毛绒绒的耳朵耷在了脑后，不吝于摇摆的尾巴也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萨摩耶的头。 　　萨摩耶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神情看起来恹恹的，水汪汪的冰蓝色眼睛也黯淡了一些。 　　杰森蹙起眉头观察了一会布里安，又把萨摩耶按住摸了一遍，确认它应该没有身体上的不适。 　　“你到底怎么了？” 　　杰森捏着萨摩耶厚实的耳朵问，“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该不会是吃多了撑到了吧。 　　正在为他担心却被认为吃饱了撑的西恩：。 　　萨摩耶轻轻“唔”了一声，站起身用头在他肩膀上顶了一下，力道很轻，但感触很真实，像一捧撞进杰森怀里的云，像一个轻柔的拥抱。 　　一触即分，萨摩耶摇了摇尾巴，转身回到沙发上躺下。 　　杰森愣了一下。 　　布里安有几个瞬间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只狗，而是某种更温柔的概念，和他读过的小说角色也太像了。 　　作为一只狗，它未免太安静、太柔和。杰森一方面知道自己是在以人类的视角解读它的行为，强行为一些行为加上感情色彩。另一方面又觉得那似乎真是一个刻意的拥抱，布里安想通过这个行为向他传达某种感情。 　　叮咚—— 　　【「彼得」san值+5】 　　看来确实有效。西恩的耳朵重新立了起来，欣慰地摇了摇尾巴。 　　这是狼群的习惯，阿尔法狼会定期标记一下狼群成员，只要一点身体接触让对方沾到自己的气味就可以。 　　狼很依赖气息标记和肢体接触，对狼群来说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能用接触确认彼此的存在是很重要的。 　　长期远离狼群会给狼造成不可避免的精神伤害。比如他爸爸能不出差就不会出差，每次出差都绝对不会超过一周，能提早一班飞机就算凌晨三点也要赶紧回家，而且出差之后至少两周不会离开家里。 　　从失去家人那一刻，西恩就有一种自己的某个肢体被砍断的感觉。 　　那种缺失感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确确实实的像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一样，而且他知道那一部分永远都无法再长回来了。 　　互相接触和气息标记确认归属感对狼群来说就是天然回san的行为。他妈妈虽然并不是狼人，但是和爸爸一起组成狼群之后也会因为肢体接触感到安心，这种联系是所有狼群成员之间多向的。 　　虽然邻居彼得和他不算是狼群，但他们毕竟在好友列表上也有个【伙伴】的关系了——尽管彼得完全不知情。 　　西恩猜想说不定身体接触和气息标记对彼得也会有效，果然如此。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建立狼群的那种联系，但狼带有安抚性质的标记多多少少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 　　杰森洗完餐盒将它们倒扣在碗架上晾干水，擦了擦手带着电脑坐到萨摩耶旁边，一只手划着电脑页面处理工作，另一只手臂担在萨摩耶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萨摩耶厚实的背毛。 　　布里安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将下巴搭在了杰森的腿上。 　　大狗带来的温暖感驱散了复生以来杰森体内从骨髓中透出的阴冷感，那些絮絮呓语一样的嗡鸣声从他连续两天睡了好觉以来也暂时消散了。 　　看着满屏幕正在解析的窃听信息，杰森有点羡慕楼下摊主的生活。 　　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会做美味的食物，养了一只可爱的狗。 　　最重要的是可以随意地交付自己的善意和信任给陌生人，可以坦然地说我想让周围不富裕的人也能尝尝平时买不起的点心。 　　虽然不是什么伸张正义、拯救他人的义举，但这样微小的、纯粹的善意才是这座城市最缺少的东西。 　　屏幕一角正在转播哥谭商业论坛的线下演讲，当然，是以被黑掉的监控摄像头角度。 　　戴奇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肯·戴奇将双手重重地拍打在演讲桌上，高声呐喊：“我们不能让贫穷和落后阻止哥谭的发展，我强烈呼吁拆除伯恩利和犯罪巷的旧建筑，投入新的开发中！” 　　啧。 　　杰森咂了下舌头。 　　说得好听，这可不是收购，而是要强制拆迁。这些旧建筑有很多还住着居民呢，全部拆掉他们要去哪里住？ 　　这些人把贫穷看成罪恶和病，看成阻碍城市进步的垃圾。 　　从来没想过落后和贫穷也是哥谭的一部分，并不是只有光鲜亮丽才代表这座城市。 　　正因为法律不允许戴奇强制拆迁开发，他才到处做演讲呼吁改变法案，称一切都应该为城市发展的策略让步。 　　这件事已经持续发酵一个月了，要不是冰冻艺术家的新闻更加受关注，恐怕这件事会引起更大的舆论。 　　好消息是目前看来哥谭政府暂时没有支持更改法令的意思，毕竟这些人变成流浪汉对哥谭的治安是极大的威胁，谁知道一帮走投无路的人能干出什么事来。 　　坏消息是戴奇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杰森最近在犯罪巷发现了不少没见过的生面孔鬼鬼祟祟地观察情况。 　　杰森有不好的预感。虽然哥谭政府暂时还没有支持戴奇的意思，但是万一他对住在伯恩利老街巷和犯罪巷的居民做了点什么，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 　　叮咚—— 　　【「彼得」san值-5】 　　西恩本来有点昏昏欲睡，忽然听到系统播报，吓得背上的毛都炸开了。 　　它双眼呆滞。 　　怎么又下降了，为什么？为什么啊！ 　　杰森心烦意乱地叉掉肯·戴奇唾沫横飞的演讲界面，忽然收到了一条帖子推送。 　　【《与布里安的下午茶推理》-Chapter1.冰封的梦】 　　杰森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布里安”三个字，马上就点了进去。 　　发帖人是一个灰白的默认头像，完全匿名，只是开设了一个叫《与布里安的下午茶推理》的博客频道。 　　一点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非常漂亮的奶油南瓜派照片。 　　橙黄色的南瓜派带着最温暖的秋天的气息，切面极其平滑，派的中心甚至呈现出一种慕斯的质地，下面的派皮薄而酥脆，上方的奶油上撒了可可粉，旁边还配了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 　　「今天的下午茶我带来了南瓜派。上次的案件解决后哈维太太非常感激我们，虽然布里安并不领情，但她还是送来了自家养的羊和种的蔬果。羊被我极力退回，但蔬果却因为盛情难却不得不收下了。我本来以为布里安会对这种吃起来容易让嘴角沾上碎屑的食物大加斥责，没想到它闻了闻之后竟然称赞了我的厨艺。」 　　「“派皮里少放一点红糖，内馅里稍微加一点盐会更美味的佩德罗。”它是这么说的。对布里安来说，这就已经是莫大的赞许了，我甚至为此感到荣幸——然后又马上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 　　这完全就是《侦探布里安》里的两位主角。 　　化成灰杰森都能认出来，这是Luna_99的文笔。 　　好啊你，之前的案子没有下文，居然在这里新开了一个系列！ 第34章 第 34 章:baby你说我们的感情好像跳楼机 　　尽管怒火中烧，杰森还是认真地读了下去。 　　《冰封的梦》讲述了布里安是如何从冰块摆放的位置和融化的时间推测出凶手是在市郊一处肉类加工厂处理尸体的。 　　凶手安德烈是一位不受人欣赏的落魄画家，在多年画不出满意的画作后他开始认为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画布，最美的素材。与其不断用画笔尝试复刻那种美，还不如直接用人体表达自己的情感。 　　警方根据佩德罗复述的线索逮捕安德烈后，在他的家中翻出了他曾经的日记。 　　「我们拥有艺术，是为了不被真实压垮。我多希望能将梦中的幸福分享给和我一样困顿于现实中的人。」* 　　“即使是最无害、最甜美的愿景，也可能被扭曲成最可怖的贪念。” 　　通往地狱的路是由善意铺就的，布里安这样说。 　　依旧是熟悉的安乐椅侦探模式，在布里安和佩德罗的一问一答中解决了案件，推理环环相扣，是逻辑链条间的激战。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新篇章还加入了下午茶的内容。 　　用红糖、肉桂粉和红茶粉烤制的派皮酥香宜人，馅料是甜美的乡村南瓜和奶酪。在南瓜派的奶油层和馅料之间还加入了一些橙皮碎屑，增加了果香和芬芳。 　　再配合上奶油上撒的可可粉，整块派的口感从奶油的轻柔到馅料的弹软再到派皮的香酥，香味也是层层递进，浓厚的和清爽的味道交织，非常美味。 　　杰森看着看着，明明才刚刚吃过饭，却感觉到口水又分泌了出来。 　　他更加生气了。 　　不是因为不好，而是因为太好了。这次的新篇章简直是一次脱胎换骨，从前连载时那种沉郁的气氛减淡了不少，以往的笔力虽然推理上非常坚实，但布里安和佩德罗之间的谈话总像隔了层什么，杰森能读出作者似乎在描写两个人的互动上有些生硬。 　　但这次的新篇内，布里安和佩德罗的刻画更加自然，作者似乎加深了佩德罗的刻画，让他从单薄的“向布里安提问的人”的形象中活了过来。 　　而且，这次的篇章中出现了之前几乎没有体现过的那种人文的关怀，Luna_99开始带着思考和怜悯考虑故事，布里安也第一次在冷漠的坚不可摧的侦探立场中表示出了同情。 　　无论是推理还是情感，Luna_99的能力都呈现出了飞跃式的进步。 　　太好看了，杰森握紧拳头。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原谅这家伙连旧篇章的下文都没有写完，还不告而别。 　　正常来说一部连载的作品都会提前写完一个篇章，然后发布休刊声明。 　　甚至在这个时代作者至少也应该留下他的社媒账号，哪怕邮箱也行啊。 　　Luna_99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有写下只言片语，就好像他不在乎有谁在看、也不知道有人在等待他的文字一样。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然后又无声无息地在另一个地方发布自己的文章。 　　杰森之前有想过他是不是因为赚不到多少稿费才放弃写作的，还想要找到他资助他。但现在他忽然在这个没有获得收益途径的论坛上重新开启新篇章，就说明他应该不是因为现实原因才放弃的旧篇，很可能就是不想写下去了。 　　虽然两篇小说都是同样的题材、同样的主角，甚至阔别了不到一个月，新篇章呈现出来的故事进步神速。 　　但杰森还是难以原谅Luna_99。 　　他不断想到自己刚刚回到哥谭时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读到的那篇故事。 　　杰森那时候刚刚从拉撒路之池爬出来就跌下了山崖，死亡、复生和恶魔之力折磨着他的灵魂，耳边依然不断充斥着亡灵的低语，人间在他眼中也如同炼狱。 　　完全是凭借着本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哥谭。找不到蝙蝠侠的他坐在肮脏的街角，来来往往的人、千千万万无关者的话语流过他的耳边像隔着河水，他能听懂却不能理解，脑中只是不断回荡着小丑的笑声。 　　小街巷里那些怒骂和尖叫声也不断传入他的耳中，有人被抢走了钱包，有人被骗走了家产，有人被持刀威胁生命。 　　杰森很累，这座城市病了，蝙蝠侠也救不了它，就像他救不了自己一样。 　　但杰森也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它，或者说应该拯救吗，它想要被拯救吗。 　　《侦探布里安》的故事就在这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一张被丢弃的海报无异，落在地上被人不断踩踏，灰尘和脏污却埋没不了那锋锐的故事。 　　在廉价杂志的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酷和悲伤，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割开平庸的恶意和灰色的城市。 　　在他的笔下没有那些柔软的情感，但布里安本身却并非嫉恶如仇，它只是客观地剖析，从不评判，从不怜悯。 　　杰森在某几个瞬间在它身上能看到蝙蝠侠的底色，却要更加冷酷，更加坚硬。 　　“符合逻辑推理的不一定是对的，而这世界往往只是以一套合乎逻辑而不是对的方式运行。” 　　他借布里安之口在第三期说过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杰森的脑海中。杰森要做的就是打破哥谭内这套已经自顾自如环环相嵌的齿轮般运转起来的秩序。 　　糟糕的历史、腐败的政府滋生黑暗的土壤，不幸的人、贪婪的人变为极具破坏力的恶人，恶人导致义警的出现，义警促使恶人不断进化，恶人的恶行加深城市的黑暗。 　　这套完全合理的逻辑没完没了的运转中，城市好的那部分只会变成牺牲品，像蝙蝠侠身上的伤疤，像杰森的第一次死亡，像义警们的疲惫和麻木。 　　《侦探布里安》对杰森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或者说Luna_99对他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阅读是读者和作者跨越时空的对话，杰森在反复的阅读中不断思考着他的想法，他是什么样的人，经过怎样的思考才写下这样的话。 　　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单薄且单向的，作者忽然弃笔消失，读者就毫无办法。 　　杰森看完文章之后又拉回到开头，重新看了一遍。 　　博客上附的那张南瓜派照片是Luna_99自己做的吗，他还会烹饪？ 　　在自己焦急等待他下文的时候，他去研究烹饪点心了还做得这么好？ 　　是什么促使他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到底为什么放弃《侦探布里安》？ 　　消失的作者带着美食岁月静好地回来的样子更让人生气啊。 　　重新看第二遍，杰森忽然注意到文中的案子和「冰冻艺术家」的案子非常像。 　　将人冰冻起来、以尸体冰块做出“艺术创作”，难道Luna_99是以冰冻艺术家的案子为蓝本写出的这个推理故事？ 　　仔细一看这些推理非常细致，将尸体冰块放在学校门口是因为这学校的美术陈列室内放着一幅凶手小时候画出的作品，也是他唯一一直被展览的作品。他想再送一个作品给学校。 　　杰森转而调查同样被放了冰块的那所幼儿园，果然在他们的官网上找到了一个“美术长廊”。这还是这所幼儿园的特色，他们会将历届孩子们画出的作品都展览出来供人欣赏，一些画得特别好的作品还会长期展览。 　　这未免太巧了。 　　《枯叶》的总部虽然在哥谭，但是在网站和邮件上接受所有地区的投稿，刊登的要求也不高。只是因为没有含金量稿酬也低所以少有人问津罢了，连哥谭本地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侦探布里安》的故事背景也是架空的，有些类似英国，杰森才一直以为Luna_99是哪里的人都有可能。 　　但现在看来，他就在哥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不然没道理既投稿一个总部就在哥谭的小杂志又关注哥谭本地的连环杀人案，甚至写得有点太细致了。 　　杰森默默地注册这个论坛的账号，收藏了这篇博客又订阅了作者的博客。 　　重新往下翻，下面已经有了很多的评论，热度也上升到了几千个点赞。 　　「Tony_Smith：我怎么吃不到我怎么吃不到！」 　　「Mariaooo：让我吃一口求你了求你了」 　　「没人觉得蝙蝠灯太亮了吗我睡不着：我还以为是杂谈呢，怎么推理这么硬核，居然还是安乐椅侦探好少见」 　　「Quaso：图片上的南瓜派是帖主自己做的吗？有没有配方分享啊？」 　　「这个班我真不想上了：评论区是没有哥谭人吗，没人看出来这个好像是真实案件改编的吗？」 　　「南瓜激推：看起来也太好吃了呜呜呜呜呜让我吃一口」 　　已经有这么多人追捧他的文字和厨艺了。 　　杰森的心情复杂。 　　他既开心自己欣赏的作者终于被更多人看到了——Luna_99能得到这个热度他一点都不奇怪，又为自己和作者之间那种单向的、寂静的联系忽然改变而沉默。 　　他看向桌面上那本被用心保存、不知道被翻阅过多少遍的杂志。这杂志再也不会有Luna_99的文章刊登了，好像那个人的过往都被尘封在杰森的书柜里，几乎不会再有多少人知道。 　　作者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吗？这样刊登在不入流杂志上、不被欣赏的过往最好封存起来？ 　　博客下面的评论还在不断刷新，热度不断攀升，杰森沉默了一会，还是点开了那个默认的灰白头像。 　　「Anonymous」 　　一般来说匿名的用户是不能被私信不能被关注的，人们想追更他的文章就只能订阅频道。 　　杰森也知道点进来没什么意义，只是看着他空白的主页就好像能和Luna_99面对面一样，像是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空白的头像下方居然有一个很小的【反馈】按钮。 　　他皱眉点了进去，立刻弹出一个聊天窗口。 　　【博主开通了随机接受点赞用户反馈功能】 　　随机接受反馈。 　　杰森笑了。你这时候又愿意留下联系的窗口了啊。 　　西恩趴在他的腿上心惊肉跳。 　　叮咚—— 　　【「彼得」san值-30】 　　【「彼得」san值+50】 　　【「彼得」好感-20】 　　【「彼得」好感+10】 　　【「彼得」好感+10】 　　为什么啊？？？对不起！！ 第35章 第 35 章:还是不要忤逆他吧 　　博客热度上升的速度完全出乎西恩的意料，几乎是刚刚发布就收到了点赞提醒。 　　西恩最开始以为这些点赞的人都是觉得他的南瓜派卖相不错，还为自己的厨艺沾沾自喜了一下。 　　派皮和内馅基本上都是他爸的配方，但橙皮和奶油是他自己的创新。 　　在毁灭之火的幻梦中再次品尝过之后，他就一直想复刻他爸做过的那种内馅加入香草荚调味的经典南瓜派。可没想到改了很多次都复刻不出回忆里那熟悉的味道，做出来的南瓜派好像是那么回事，却都差了点感觉。 　　是用的南瓜品种不对吗，还是做的人不对？ 　　试了很多次之后西恩终于放弃了。与其做出一个不伦不类的仿品，还不如在里面加入自己的理解，做出一个新的口味。 　　虽然创新出的成果确实很美味，但西恩也有想过可能会有人觉得在南瓜派里同时加入肉桂、红茶、橙皮、奶油和可可粉太贪心了，认为他是故意堆砌元素。 　　没想到这样的口味确实很受欢迎，博客的热度在发布的十分钟内开始节节攀升，西恩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博客收到了不少评论，而且不只是关于南瓜派的，还有很多关于故事本身的评价，好像他们都很喜欢布里安和佩德罗的故事。 　　西恩承认他之前是有想用侦探故事博人眼球，做出和其它美食博客不同的特色的意思，毕竟他也没什么别的能打的卖点。 　　但是侦探小说的受众一直也不算特别广泛，也有很多人只想看两眼美食，没有心情阅读文字，更不想看有悬疑血腥元素的东西。安乐椅侦探身上也没有主流侦探主角的冒险元素。 　　能达到现在上千的点赞和近百条评论简直不可思议。 　　系统给出的商城点数奖励随着热度不断上升，已经来到了20点。对当前哥谭顾客群体的喜好评估也逐渐锚定在了「温暖」、「柔和」两个标签。 　　得到商城点数却没有让西恩感到想象中的喜悦。 　　很奇怪。 　　他本来只是把这个调研博客当成系统的任务、赚取商城点数的工具。现在看到这些称赞他的厨艺和故事的评论，比起喜悦，他的心情更接近迷茫和困惑。 　　这算是他第一次收到读者的反馈，和亲眼见到的收藏他杂志的彼得相比，屏幕另一边的评论就显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西恩的理性上可以明白自己似乎得到了肯定，观念上却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发生的，没办法当成真的。 　　他下意识将目光从系统面板移向彼得，想从他身上得到对现实的确认。 　　没想到下一秒系统就传来了彼得的san值和好感大起大落的播报，而他的电脑屏幕上赫然就是西恩的博客。 　　为什么啊？？ 　　西恩面如死灰，却看见彼得利落地点赞收藏订阅博客，然后又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西恩更迷茫了。 　　你是喜欢？还是讨厌？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想要的答案从天而降，论坛私聊窗口里忽然刷出了一条消息： 　　「Peter：你还记得你没写完的《侦探布里安》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啊，他昨天还骂过消失了的Luna_99，当然很介意还没写完的下半章了。自己居然把这个忘了。 　　怪不得邻居的好感要大跳水。 　　如果现在不是狼的形态，西恩的额头已经流下了冷汗。 　　「Peter：《买到一颗苹果并非易事》的下篇呢，你还打算写吗？」 　　邻居在电脑键盘上怒气冲冲地敲出了这句话。 　　简直是神医，西恩马上就有了论坛里的人是真人的现实感，瞬间就能把一个个账号和活人联系起来了。 　　他的耳朵心虚地撇到脑后，目光到处游移，根本不敢放到邻居的身上。 　　杰森没有注意到趴在他腿上的萨摩耶惊恐又心虚的表情，他正忙着入侵这个论坛的系统定位Luna_99的IP地址。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哪里人。他咬着牙想。 　　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他怎么查都没办法捕捉到Luna_99发帖时的IP，动态IP一直在跳转，甚至连大致的区域都没办法锁定。 　　怎么回事？杰森皱紧了眉头。 　　他又尝试抓取了一下其他发帖人的IP，很轻易就得到了。那就不是这个论坛的问题，而是Luna_99本身的原因了。 　　他是黑客吗，还是说就职于FBI那样的特殊组织——这倒是能解释一部分他的推理能力，但是就算是FBI探员也未必能阻挡住他的入侵啊。 　　杰森毕竟曾师从蝙蝠侠，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他本来没想真的把Luna_99查个底朝天，只是想知道他的大概地址，必要的时候吓唬他一下罢了。 　　没想到稍微调查了一下却让这个作者的形象更加迷雾重重，杰森更恼火了。 　　【「彼得」好感度+5】 　　西恩：？ 　　他看到彼得满屏飘着的代码，尽管西恩对计算机不太了解，但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就是想黑进黑进论坛把他开盒了啊。 　　好在这博客是通过系统发出的，根本没有IP这种东西，不然真要被发现自己就住在他楼下了。 　　太吓人了吧彼得，你怎么这样啊，作者断更你也不能真的带着满屋子的手枪去线下真实他吧！ 　　话说你不是才19岁吗，会用枪就算了还有黑客技术吗，你到底从几岁开始违法犯罪的啊。 　　16岁就开始流浪结果只学会了斗殴撬锁和修车的西恩感觉自己输得很惨。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番操作之后，彼得的好感竟然还加了5点。 　　什么意思？不愧是侦探小说的爱好者，你就喜欢有挑战的谜是吗？ 　　这也能增加好感吗，都说了我们这不是galgame。 　　杰森看着只有自己发出的两条信息的窗口，越看越为这种只有自己单方面在意的情况而恼火。 　　他将手放在键盘上正准备表达一下对新篇章的喜爱——因为他又想了一下，现在毕竟没办法线下找到Luna_99，如果逼得太紧导致他连新系列都放弃就更完蛋了。 　　红头罩在面对欣赏的作者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屈能伸的精神。 　　但他还没有组织好语言，一条消息就从窗口中弹了出来。 　　「匿名用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人在等待《侦探布里安》的下文，谢谢你的喜欢，真的非常抱歉（哭）」 　　「匿名用户：我之前有一段时间是依靠稿费生活的，但是得到的报酬太低了，前段时间只好重新找了个工作。好在我现在已经能够维持生计了，也不想放弃《布里安》的故事，就重新开启了一个新篇章。」 　　「匿名用户：知道有人在等待《布里安》的更新我非常开心，谢谢你告诉我。《买到一颗苹果》的后续我大概已经写完了，等我润色一下之后把文件发给你可以吗^^」 　　杰森：……！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没想到Luna_99居然真的是因为生计原因才放弃的发表文章。 　　这下好了，作者的文字给了他仅剩的良心重重一击，午夜惊醒杰森都要从床上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彼得」好感+20】 　　「Peter：谢谢，《侦探布里安》发表的每一本杂志我都收藏了，你写得很好」 　　「Peter：新篇我也很喜欢，你通过死者养狗判断出他的遇难时间真的很精彩」 　　「Peter：新篇你会一直写下去的，对吧？」 　　好沉重。西恩隔着系统面板就能感受到这份扑面而来的沉重。 　　如果说棉花糖的交友申请沉重程度如云朵那样看着轻飘飘、实际让人很有压力，那么彼得带给他的沉重感就如同一颗糖衣炮弹。 　　虽然外表挺甜的，但看着是炮弹，实际上也是炮弹。 　　他身旁的青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仔细一看双眼中却闪着微光，身上的气息也更加轻松愉悦，只有肩膀的部位还紧绷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飞舞，认真地将自己觉得《侦探布里安》中优秀的点一条一条打了出来。 　　西恩：还是不要忤逆他吧。 　　而且，西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点M，但是自己的故事受到这样热烈的喜爱居然让他有点微妙的开心。 　　被认同欲真是怪物啊。这些年来第一次得到这种程度的认同和称赞，西恩不敢想象自己为了更多赞赏会扭曲什么样子。 　　「匿名用户：谢谢你看得这么认真，还这么喜欢这部作品（哭）。《布里安》对我来说有特别的意义，我会写下去的，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能得到你的评价！」 　　【「彼得」好感+10】 　　他终于开心了。 　　西恩摇了摇尾巴，彼得对作者身份的好感终于不是负数了，不然自己总担心哪天不小心被发现后直接升天。 　　在西恩对《一颗苹果》下篇的默写中，他在彼得的家里度过了狼形恢复以来的第一个满月，成功拆掉了邻居浴室的大门，咬碎了两只枕头，最后躲在床底下掩盖自己月色中变得血红的双瞳，并在第二天的早上趁陪他熬了一夜的彼得终于睡觉时夺门而出。 　　西恩如脱缰的野马般冲进家园中换好衣服，回到公寓时正好撞上了从睡梦中惊醒跑出来找狗的邻居。 　　“彼得！” 　　西恩热情地向邻居招手，“我回来啦，谢谢你帮我照顾棉花糖，我刚刚开门让它自己回家啦。” 　　成功度过一个满月让他精神焕发，身体和灵魂都在月光中得到了治愈，连银白色的头发都更加光泽了。 　　而迎接这样热情的他的，是被精力充沛的到处拆家的狼人折磨了一个晚上，脸上挂着黑眼圈的邻居用铁拳敲向头顶的一击。 第36章 第 36 章（修）:迷幻藤蔓咖喱蟹 　　被怒气冲冲的邻居暴K了一拳，西恩摸摸头顶也没敢吱声。 　　毕竟是他把邻居的家给拆了嘛……他真的努力克制了，说真的他都没想到自己能克制的这么好。西恩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对着月亮嚎叫，或者冲邻居呲牙呢。 　　但是可能是新觉醒的雪女血统中和了属于狼人的野性，他控制不住的攻击欲被大幅削减了，只剩下了奔跑和啃咬的躁动无处发泄。 　　而且邻居的体力也很令他意外，西恩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的力气有多大，奔跑和反应的速度有多快。但是邻居竟然每次都能在他跑向大门和窗户的时候把他拽回来，而且用的还是非攻击手段。 　　西恩倒不是故意搞破坏的，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去森林里奔跑。要是没有邻居的阻止，他今天早上应该是在萨默尔特森林里醒过来的。 　　西恩隐约记得自己昨天最兴奋的时候还扑倒了邻居，在他脸上舔了好几下——然后转身就把浴室的大门拉下来了。 　　现在想想真是过意不去啊。 　　杰森的右手隐隐作痛。 　　不知道这家伙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敲上去跟敲了石头一样，而且这白毛被敲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热了。 　　他的脸更黑了。 　　“你早就知道它会拆家对吧？” 　　怪不得留纸条说要是拆家了就把狗放回他家，杰森捡狗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前一天还安静礼貌贴心的布里安第二天晚上会忽然变异成拆家狂魔。 　　杰森现在还记得自己终于受不了在沙发上睡着了，起来发现浴室的大门被怼在了浴缸里，满地都是枕头里的棉花，房间门还关着但每个角落都找不到狗时候的心情。 　　联想到这狗半夜冲向窗户的行为，杰森都怕它是忽然一个信仰之跃摔下去了。 　　直到小白毛跟他说布里安已经回家了，杰森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心脏还在快速跳动。 　　“对不起！” 　　西恩心虚地道歉，“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收留它。棉花糖有时候会忽然很兴奋，它给你造成了不小损失吧，我都会赔的！” 　　系统商城里可能有浴室门之类的东西吗，他在脑中迅速回想。 　　“你知道它想从窗户跳下去吗？” 　　杰森看到他道歉得还挺诚恳，抱起手臂哼了一声，总算是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它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谢谢你救了它。” 　　西恩哭丧着脸。他确实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能变狼的时候他会直接在山里跑一晚上，谁知道现在都沦落到要跳楼的地步了。 　　“赔就不用了，它把我浴室的门拽掉了，你去给我做早饭，我回去修门。” 　　杰森指使道。 　　“做得丰盛点，你明白吧？还有我今天晚上想吃南瓜派，要这样的。” 　　杰森掏出手机将Luna_99的博客页面展示给他看。 　　他昨天把西恩送来的莓果派吃了个一干二净，就算已经隔夜冷藏过了，那半胶质的莓果内馅还是有着非常新鲜的口感，派皮并不是那种偏酥的口感，而是薄且略有弹性的，已经被果酱浸透了味道。 　　杰森一个人一天就吃掉了一整个派。 　　浴室的门本身并没有损坏，只要换一下金属合页就能重新安上。 　　那两个被咬坏的枕头不值钱，剩下的东西基本上都没事，最容易被破坏的落地书架上的书意外地没有被布里安啃咬或者奔跑的时候撞倒。 　　现在想想，觉得这说不定反倒是个好事。杰森正愁没办法吃到小说里的食物，有了这个把柄，正好可以让西恩多给他做点没做过的东西。 　　西恩：。 　　啊，做我自己的食谱吗。 　　“没问题没问题。” 　　他连连答应。 　　本来彼得就给了五百美刀做餐费，西恩已经愿意为他做牛做马了，更别说他昨天还把彼得家拆了。而且作为作者能请读者吃到自己笔下的食物感觉还挺有趣的。 　　杰森看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的气基本上也消了。 　　“把你的邮箱给我，我把链接发你。” 　　说不定还能把Luna_99的小说安利出去。他心想。 　　“啊……” 　　西恩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机没办网络套餐，我把手机号给你，你给我发个截图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款七八年前款式的旧手机递了过来。 　　杰森：“……” 　　这家伙过得这么惨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杰森还是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这个没有绑定信息的号码，然后用西恩的手机给自己发了条短信。这就算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前给他的五百美刀买个新手机或者至少办个流量套餐应该够了。但是杰森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很穷的话，拿到一笔钱之后最优先的用途确实也不会花在手机和网络上。 　　杰森只是知道他可能不富裕，但是一个人买得起餐车还能养狗，居然是从衣服和网费上省出来的。 　　他也太淡了吧，一般人这种情况只要能吃得起饭总要花点钱上网的吧，这家伙没有什么娱乐需求吗。 　　“我给你买了个套餐，记得看链接。” 　　杰森说完就将手机塞回了西恩手里，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梯。 　　只留下西恩呆呆地在原地目送他高大的背影。 　　邻居真是好人啊，被拆了家之后还给他买了网络套餐。 　　西恩感动地拿着手机下楼开摊去了。 　　他也想过要不要换个手机，但是他又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之前偶尔也会用图书馆的电脑上网，现在更能通过系统浏览论坛了。 　　对他来说买手机的需求并不大。 　　他看着通讯录里「Peter」的名字。 　　那天晚上逃出去后他最先做的就是把手机卡毁掉，现在的电话卡也不是从什么正经渠道弄来的，绑定的是一个流浪汉的信息。 　　过去的通讯录列表除了家人全都被他删除了，后来再添加的除了编辑就是彼得。 　　这时候，彼得给他发了条短信，里面是一个邮箱地址和论坛帖子的链接。 　　「存一下邮箱，记得看食谱」 　　西恩回了一个：「Yes sir！」 　　将餐车从后巷的角落开出来，发酵好的面团从仓库拿出来，真正的棉花糖从家园带回来，窗户上【Closed】的牌子转过来。 　　新的一天，热狗摊正式营业啦。 　　西恩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现在就投资咖啡机。 　　论坛博客的收益相当不错，到现在已经有25点商城点数进账了。 　　搞定一个迷幻树藤再卖掉麻醉毒液才有30点，用户调研博客的性价比绝无仅有。 　　冰冷的文字终于被换成了温暖的点数，西恩也愿意为摊位的升级氪上一笔了。 　　4点数的全自动咖啡机，加上咖啡豆，一共花了6点。 　　作为商城内现实世界就能买到的商品，这个价格已经超越单兵导弹了。 　　是的，商城里有卖单兵导弹，只要3点，更换炮弹一发2点。 　　西恩写一篇博客赚到的点数足够轰平哥谭警察局及其所有分局，建立自己的美食博客政权。 　　结果这东西还不如咖啡机贵，其实比起军/火，咖啡才是暴利吧。 　　烤箱里已经烤上了面包，肉酱煮上了，烤盘上煎着香肠和土豆丝。西恩琢磨怎么才能给邻居来顿丰盛的早餐。 　　总得做点没做过的食材吧。 　　他想到了迷幻树藤的藤蔓。 　　这东西之前系统介绍说特别鲜美，现在也该派上用场了。 　　西恩将保存完好的藤蔓从仓库中取出来，出乎意料地，这东西剥去表皮之后里面的肉是奶白色的，按下去很有弹性。 　　西恩撕开了一点观察，发现藤蔓的肉居然是丝状的肉丝交织组合成的，仔细一看非常像螃蟹。 　　他顿时有了灵感。 　　藤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泡了泡烈酒，然后加入盐、黑胡椒调味，蘸粉、鸡蛋液、裹面包糠，直接捏着尾部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 　　这就是蟹肉天妇罗（藤蔓版） 　　另一部分用咖喱蟹的做法，不做调味，薄薄蘸了一层面粉后油炸几秒，不是为了做熟，只是为了保证表面有酥脆的口感。 　　接下来将切好的洋葱倒入锅中炒软，直到发出甜甜的香气。 　　这时再将辣咖喱酱倒入锅中，慢慢滑入刚才做天妇罗剩下的蛋液，蛋液在锅中逐渐凝固为半液半固的状态，配合金黄的咖喱酱，看起来非常像是蟹黄。 　　在这时再将浅炸了几秒的藤蔓倒入咖喱酱中炖煮，属于咖喱的香辣气息不断扑面而来，在寒冷的早上激发了街区的活力。 　　西恩又在咖喱中加入了一些红猪薯的软糯果肉，虽然正统的咖喱似乎不应该放土豆，但是西恩觉得咖喱里的土豆有时候比里面的肉还要好吃。 　　** 　　凌晨六点半，马丁刚刚结束了一晚上的工作，终于能够回家睡一个好觉。 　　要是几天前，他肯定脑袋昏昏沉沉，除了回家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没有别的念头。 　　但是这两天日子好过多了，除了码头的时薪提高了，他家楼下还新开了个物美价廉的热狗摊，虽说上新了几个价格更高一点的新品，但是一美元热狗始终没有涨价也没有缩水，摊主也没有把它下架再也不做了的意思。 　　本来他们这破街区有个比自己做饭还便宜的小摊就不错了，一般哪有人敢在这里做生意，更别说还是个这么良心的摊位。 　　想到热狗的美味，马丁就加快了脚步。还没拐进自家的街道他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已经大排长龙的人群。 　　早上六点半啊，你们起来那么早干嘛？！ 第37章 第 37 章:白日梦dirty 　　马丁连忙排在了已经拐了一个长弯的队伍末尾——哇哦，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这附近竟然住了这么多人。 　　住在这里的人都很警惕，几乎没人互相交谈，马丁甚至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穿着兜帽外套、戴着鸭舌帽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所有人都在寒冷的秋季凌晨半昏暗的天光中将手插进口袋里，闻着热狗的香味默默等待。 　　换作平时，马丁绝对不敢在这样的人群里凑热闹。但是一美元热狗的吸引力太大了，再说这些人全都在排队，相信这个社区没人想失去这么便宜又好吃的摊位。 　　他也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早起排队，热狗摊老板第一天开工就很快卖完了面包，接着遇到小偷又歇业了两天，马丁还有点害怕老板是被吓得去别的地方摆摊了，好在他又回来了。 　　天气很冷，马丁裹紧了自己的夹克。除了辣肉酱和煎面包的香味，还有另一种热辣的香辛料香味隐隐约约的被风吹到他的面前。 　　马丁拼命在风中捕捉这种香气，每一阵风带着这温暖的香气吹来，他的肚子都会咕噜噜大叫一声，口水疯狂分泌。 　　本来以为要在这里站很久的，没想到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不久就轮到了他。 　　马丁站在摊位面前，那种特别的香气更加浓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疯狂抗议。 　　“早上好先生。” 　　戴着墨镜的摊主迅速为铁板上的烤肠翻面，“刚下班吗？要来点什么，本店有上新。” 　　说着他指了一下餐车窗户上新挂的小黑板。 　　马丁被吓了一跳：“哦……早上好，你怎么知道我刚下班？” 　　“我记得你啊。”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开业那天你是第二个顾客对吧，傍晚你还带着孩子过来给他们买了烤布蕾。” 　　“是的、是的。” 　　这热狗摊的生意真的很火爆，马丁没有想到老板居然能记住自己，他有点高兴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不好意思地咧咧嘴，看向那块小黑板。 　　除了之前就见过的热狗、土豆丝、苹果冰茶和雪花奶昔之外，黑板上还新增了一半的新品。 　　看到之前的几样餐品都没有涨价，马丁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面对这个热狗摊位还是有些无措。不管是外形漂亮可爱的热狗形状餐车还是这些看上去就很花哨但是确实美味又便宜的食物，抑或是染了一头白发的老板本人，看上去都和这个破旧的街区格格不入。 　　马丁总有一种害怕出糗的紧张感。 　　小黑板上用好看的粉笔字写着新增的餐品： 　　【泰式咖喱蟹配面包（今日特色）5$】 　　【红薯甜面包2$】 　　【米布丁1$】 　　【黑咖啡1$】 　　【拿铁1.5$】 　　【棉花糖dirty（仅限堂食）15$】 　　马丁更慌了，里面有一半他都看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是看起来他一直闻到的很香的味道应该是那个泰式咖喱蟹。 　　“那个，今日特色是什么意思？”他尴尬地问。 　　“就是偶然得到的食材，卖完接下来可能就不会再上了的菜。” 　　白毛老板热心地解答：“这个是用炸过的螃蟹腿肉做的咖喱，要来一份尝尝吗？” 　　哦，限量。马丁在这种地方可没怎么接触过这种概念。 　　他有些犹豫，这可是五美刀，能买四只热狗加一杯饮料了。但是限量。 　　他淳朴的价值观被消费主义的浪潮不断拍打。 　　闻着这扑鼻的香气，马丁想到家里的艾米丽和孩子们，还有…… 　　他咬咬牙：“麻烦给我一份咖喱蟹，两个热狗，再来一杯热的拿铁。” 　　今天是艾米丽去工作的第一天，他想至少给老婆买杯咖啡为她打气。反正咖喱蟹也送面包，就让孩子们尝尝鲜吧，大不了他就只吃那个面包蘸点汤。 　　马丁从破旧的钱包里掏出8.5美刀放进摊位的玻璃罐。 　　“没问题，谢谢惠顾。” 　　老板先是迅速给他装起来两个热狗，和两天前比起来份量一点都没有减少，连辣肉酱浇得都是那么多。 　　接着出乎他意料地，老板拿出了一个非常大的塑料餐盘，用勺子从炖锅里舀出了一勺金黄的咖喱。 　　这一勺下去里面根本没有普通的咖喱那样流动的汤汁，只有裹满了咖喱的蛋液。 　　炸得金黄酥脆的巨大蟹腿——会不会太大了啊——裹在像是蟹黄的半凝固的蛋液里，还有炖得极其软烂的土豆，一勺下去那种热辣的香气扑鼻而来。 　　老板接连打了三大勺，几乎把那个塑料餐盘撑满才在咖喱上撒了一把绿色的叶子配料然后盖上盖子。 　　接着他又从烤箱里拿出一大个热气腾腾的玉米面包切出五片单独放在小袋子里装起来，马丁能看到那面包的横切面不是干巴巴的，而是软糯湿润的。 　　最后，老板用后面看起来就非常贵的咖啡机为他萃取了一份浓缩咖啡，又将牛奶打出绵密的奶泡，快而稳地倒进咖啡杯里进行拉花。 　　这种路边摊还有咖啡拉花的环节吗？！ 　　马丁的瞳孔地震。 　　注意到他震惊的目光，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才刚刚开始学拉花，如果做得很丑的话不好意思啦。” 　　“不，不会。” 　　从打包热狗到咖啡拉花，这一切都在几分钟内搞定。当白毛青年爽朗地将咖啡上层层都是爱心形状的四层郁金香拉花拿铁展示给他看时，马丁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说是新手吗，做得这么可爱？！ 　　马丁接过盖好盖子的咖啡杯的手都有点颤抖。 　　在送到家里打开盖之前，这杯里咖啡的状态都是薛定谔的奶盖。 　　本来以为能有一杯现磨的咖啡送给艾米丽就很好了，现在上面居然有这么可爱的拉花，那如果他端回去的时候把拉花弄得模糊了也太可惜了吧？！这么好的让艾米丽开心的机会！ 　　西恩疑惑地目送着这位顾客一只胳膊抱着外卖袋，另一只手全神贯注地端着咖啡慢慢向楼道内走去。 　　咖啡距离杯口还有一段距离，没那么容易洒吧？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下一位客人又来到了他面前。 　　没想到今天这么忙，即使是狼人面对这样高强度多线程的工作也有些忐忑。 　　一般来说住在附近的人出门上班的时间要在7:30左右，西恩以为自己提前一个小时做准备已经足够了。 　　显然他错了。 　　热狗在铁板上才刚刚煎出香味，周围破旧公寓楼黑漆漆的窗户就一扇一扇亮起了灯光，没过十分钟就排出了长队。 　　西恩忙里抽空给八成还在维修浴室门的邻居发了条短信： 　　「快下来，油炸的小食要变软了^^」 　　别的还好说，天妇罗就是要趁酥脆又热气腾腾的时候吃啊——虽然有的食物放一阵回油之后会更好吃，但是西恩拒绝软塌塌的炸面糊。 　　几乎是立刻，邻居的回信就发了过来： 　　「来了。」 　　杰森在房间里拿着螺丝刀沉浸地拆装了门的合页又做了一番扫除，正准备休息一会呢就收到了短信，于是提着一包装着被咬烂的棉花的垃圾袋下了楼。 　　虽然他在楼上大概听到了有人排队的声音，但是真的看到排了这么多人还是吓了一跳。 　　这附近原本住了这么多人吗？杰森皱眉扫视了一圈，居然发现了几个在犯罪巷见过的居民。 　　他眉头一挑。这些人是特意从犯罪巷走过来排队的吗？这摊位的名声到底传得多远啊。 　　杰森去垃圾箱扔掉破枕头才走回餐车旁边。 　　“你来了？洗洗手搬个桌子坐吧，我一会给你送早餐。” 　　西恩极其自然地招呼道。 　　今天他根本没来得及把折叠桌椅搬出去就来了生意，只能让彼得自己来了。 　　杰森闻了闻和热狗不同的热辣咖喱香味，还算满意，毫无怨言地将折叠桌和椅子从餐车后门运了出去。 　　就在他搬桌子的一瞬间，一个想法忽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脑海。 　　「小食要变软了^^」 　　「谢谢你喜欢我的书^^」 　　「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狗^^」 　　短短两天之间他已经见到这个表情三次了。 　　杰森在死亡之前就不太了解这方面的潮流，复生之后就更不怎么了解了。 　　这个表情这么受欢迎吗。 　　还没等他深思，一盘热气腾腾的金黄咖喱蟹就摆在了他面前。 　　香酥的炸蟹腿裹在辣味浓郁的咖喱里，配上比热狗面包更加柔软湿润的玉米面包，杰森咽了下口水。 　　紧接着是一盘整整齐齐码放的蟹腿天妇罗，旁边配了三种不同颜色的酱料。 　　最后是两只热狗，一份蔬菜沙拉，以及一杯小杯冰镇的咖啡。 　　杰森的目光被这杯咖啡吸引了，还没有他掌心大的杯子显然被彻底冰镇过，牛奶和咖啡顺着内侧的杯壁流下来造成一种洒了的错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杯沿上沾着的一圈蓝色砂糖粒。 　　那蓝色极其动人，像是宝石和果冻的结合体，很难想象一圈晶莹的糖粒居然在餐车的灯光下有动人心魄的美感。 　　“这是什么？”杰森捏起这极袖珍的一小杯咖啡戏谑地说，“我可是一晚上没睡，居然给我上一杯咖啡？” 　　这家伙也太没心肝了吧。 　　“这是无咖啡因的咖啡哦。” 　　西恩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上面的糖是我亲手做的，味道很好。我叫这杯咖啡白日梦。” 　　喝了就能够睡个好觉，很适合几乎一夜未眠的彼得。 　　“无咖啡因咖啡更恐怖了吧。”杰森吐槽道，这种东西连表面人设非常刻板白女的布鲁斯都不会喝啊。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信任白毛摊主的厨艺，而且这家伙还特意端来了无咖啡因的。哼。 第38章 第 38 章:跟着杰陶吃早餐 　　杰森对这顿道歉早餐很满意，首先一个人表达歉意的方式是说我很抱歉、然后端上来一桌亲手制作的美食，这一点就已经赢过了他认识的很多人。 　　——你不得不承认很多义警都有情绪问题，并且在应对亲密关系冲突和愧疚感的时候表现欠佳。杰森没有否认自己也在其中。 　　虽然只是一点宠物捣乱造成的小事，但是西恩的应对态度正常得让杰森都有点不好意思。 　　杰森反思了一秒自己如今的情感机制是怎样形成的，但面对琳琅满目的食物，他只草草得出了一个“这显然不能全怪我”的结论就把这个想法抛到脑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叉子。 　　咖喱蟹上撒着泰式小米辣、薄荷叶和欧芹碎，红色和绿色鲜亮地点缀在金黄的咖喱上，看得人食指大动。 　　不可思议地，叉子没入咖喱中的炸蟹腿时仍然发出了酥脆的声音，杰森还以为这东西肯定被酱汁泡软了呢。 　　他用面包托着一根炸蟹腿送入口中，咬下时发出了咔嚓的脆响。 　　首先品尝到的是咖喱的味道，老板用的是泰式红咖喱而不是印度咖喱，那种有冲击力的辣味混合着香茅特殊的清爽香气裹着炸酥了的面衣在口中爆发，随后被非常轻薄的面衣包裹的内里流出了鲜美的汤汁。 　　这蟹腿的鲜美度超乎了杰森的想象，蟹肉极有弹性，咬下去的口感厚实紧致，但它本身又很软嫩，可以被轻易咬断。蟹肉经过了一点调味，微咸的味道带着甘甜的余韵没入口中，又和咖喱的浓郁混合在一起，杰森三两口就吃掉了一根。 　　那种热辣辣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舌头上，这时候椰奶的柔润香醇和其它香料的馥郁才在回味中浮现。 　　杰森吃完一根炸蟹腿之后更饿了。 　　该死，他从哪进的这么新鲜的蟹腿，哥谭湾有这种东西吗？这东西的新鲜程度像是早上跳进太平洋现抓的。 　　杰森也是咬下去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巨大的蟹腿，他刚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炸鸡柳咖喱呢——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在这种地方卖点便宜咖喱也算合理。 　　怎么会有人在伯恩利区卖帝王蟹腿咖喱啊，没问题吗？ 　　杰森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定价——五美刀，还附赠面包。 　　这个价格就算是拿化学药剂勾兑硬搓出来的蟹腿也亏本啊，上面还写着今日特色呢，摊主不会真是自己去海里捞的吧？ 　　杰森一直都难以理解西恩的进货渠道、定价、营业地点、经营理念、个性……好吧这样说来这个人对他来说完全是谜，除了做饭很赞杰森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照常理来说杰森不应该对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但是太好吃了，这样的热狗摊开在你家楼下，餐车很明显还长了四个轱辘——意味着它随时可以跑到别的地方摆摊，很难就这么错过大吃特吃的机会。 　　咖喱蟹的香味和杰森用餐时享受的表情显然吸引了很多人，一连好几个顾客都点了这道菜的外卖。 　　“抱歉，咖喱蟹已经卖完啦！” 　　将最后一份咖喱蟹打包起来的白毛摊主对排队的人群喊道。 　　“搞什么——” 　　“哈？” 　　人群中哀怨的声音不断响起，以这些败犬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乐，杰森愉快地拿起了一片玉米面包。 　　刚拿到手上杰森就发现了这东西和热狗面包的不同。 　　虽然都是玉米做的，但热狗面包更接近普通的蓬松面包，只是更软糯更有弹性。 　　这份搭配咖喱的玉米面包则完全不同，它拿在手上的份量感非常明显，湿润、密实、软糯，散发着强烈的玉米甜香。 　　比起面包，它的质地应该更接近南美玉米粑这样的用新鲜玉米擦出甜浆蒸制的黏糯面食——拉丁菜爱好者杰森这样分析。 　　杰森没有选择蘸咖喱，而是先单纯咬了一口面包。 　　果然，入口是糯糯的口感，没有玉米粑那么黏，更加湿润，在口中咀嚼几下就化开了，带着那种新鲜玉米特有的甜浆和朴实的粮食气息。 　　面包的底面为了便于手持被油煎过一下，与甜润的表面不同有着非常美味的焦香，但并没有像热狗面包的内侧那样煎出一点脆壳，这种浅尝辄止若隐若现的香味更令人抓狂。 　　杰森硬是空口吃完了厚厚的一整片玉米面包，半点也不觉得干噎。 　　那种新鲜玉米令人口齿生津的味道还残留在嘴中，杰森简直是迷惑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觉得一片由玉米做成的面包是什么超凡脱俗的美食。 　　西恩和他新鲜的食材以及高级的烹饪品位正在摧毁杰森朴素的美国青年路边摊味觉体系，这本该令人不安，但杰森只是选择了用面包蘸着咖喱埋头苦吃。 　　这面包的吸汤效果绝佳，绵密的解构和厚实的切片让它不会因为吸饱汤汁而变得软塌，黏稠的汤汁也没有影响它的口感，而是相辅相成。 　　半凝固的蛋液在咖喱中真的非常像蟹黄，柔嫩的口感给咖喱增添了趣味。 　　红咖喱的选择非常优秀，那种泰式独有的清新香茅和更多酸辣风味的调料化解了咖喱的厚重，后调还有一些清凉的薄荷香，杰森吃着吃着就出汗了，一夜积累的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意思意思吃了几口明显是为了缓解满桌高热量食品才配上的沙拉，居然也吃出了一点惊喜。 　　沙拉主要的材料是生菜和一些微苦但汁水很丰盈的锯齿状绿菜，简单地加入了薄荷和柠檬汁以及一些油醋汁调味，清爽的口感将咖喱的负担一扫而空。 　　而且吃完沙拉之后，杰森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体更轻松了一点。这就是心理欺骗的效果吗。 　　他又吃了两根蟹腿天妇罗，和咖喱中可以直接透过薄薄面衣看到蟹肉的炸蟹腿不同，天妇罗特意为面衣做了调味，上面撒了黑胡椒、奶酪粉和杰森个人非常偏爱的烟熏辣椒粉，面衣咬下去咔嚓咔嚓有薯片的调味和口感。 　　天妇罗一共搭配了三种蘸酱，牛油果酸奶酱、辣味牧场酱以及烤椒酱。 　　牛油果酸奶的口味顺滑清新，杰森用这个拌着沙拉吃了。 　　他的最爱在辣味和清新感平衡得非常完美的辣牧场酱和用烤熟的甜椒、坚果、大蒜、葡萄醋研磨成的烤椒酱之间游移了一番，还是选择了中东风味的烤椒酱。 　　他就是很难拒绝这样辣得痛快的食物。 　　但是他还是吃了两根就停下了。因为炸蟹腿可以当做零食留着睡醒再吃，他发现光是这一大盘咖喱蟹配玉米面包就足够自己饱餐一顿，连最爱的热狗也要歇一会溜缝吃。 　　等他用面包蘸着汤汁吃掉了最后一口咖喱中软糯成泥的土豆，杰森满意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终于端起了那杯小巧的dirty咖啡。 　　由于杯子冰镇得很彻底，在杰森大吃特吃的十几分钟里还保留着冰凉的温度。 　　dirty是指灼热的浓缩咖啡直接浇在冰牛奶上，咖啡渗透在牛奶中造成一种顺着杯壁往下流弄脏了杯子的效果。 　　虽然这种喝法被发明出来已经快二十年了，但在美国也不算很常见，只有一些比较新潮的咖啡馆才有。 　　那种杰森基本不会进去的地方。 　　亮闪闪的蓝色砂糖粒在杯沿一圈环绕，在日出之前的蓝色天光中美得惊心动魄，这样的景象几乎值得摄影留念。 　　杰森将杯子夹在指尖转了转，看向还在微笑营业的白毛摊主。 　　这家伙如果去ins之类的平台做美食博主应该也能混得很好吧，但是那样的话杰森就算刷到了他的博客也不会多看一眼，更没有吃到他亲手烹饪的菜肴的机会了。 　　杰森猜测他有这样的厨艺还在这里摆摊一定有什么苦衷，没有从烹饪学校顺利毕业、没钱上学、被工作的餐馆赶了出去……能让一个人断送前程的不幸有点太多了，但至少西恩选择了继续摆摊，而不是背上辣肉酱成为酱料王二代。 　　哥谭好像就是这样，明珠蒙尘又总能换个方式生存下去，不管这种方式是好是坏。 　　没有说酱料王是明珠的意思。 　　杰森将这杯小巧的咖啡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蘸在杯沿的蓝色砂糖同样是冰凉的，杰森猜测除了装饰作用之外，它们还起到一个喝龙舌兰时虎口上的盐粒的作用。 　　咖啡入口时非常顺滑，这真的是无因咖啡吗，杰森很确信自己嗅到了浓缩咖啡丰富的油脂香气。 　　苦涩和咖啡和顺滑的冰牛奶在口中交融，甚至给他一种半融化的冰淇淋的口感。 　　杯沿上的蓝色砂糖粒非常令人惊喜，杰森一时之间居然很难形容这种味道。像是棉花糖的甜蜜中带着柠檬的酸甜和花香的芬芳，好像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的味道都凝聚在了这小小的糖粒上了。 　　怪不得小黑板上写的是“棉花糖味dirty”，那种带着奶香的、轻盈的甜蜜感确实很有棉花糖的感觉。 　　冰咖啡牛奶带着蓝色砂糖的味道爽快地滑过他的喉咙，杰森将玻璃杯放回桌面上，沉默良久。 　　“Damn.” 　　这东西的味道像是阳光彩虹小白马在他脑袋里迸发。 　　并不是说它的口味有多甜，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甜蜜感吓了他一跳，怪不得叫西恩给它起名叫“白日梦”，这种美好的味道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丰盛的一餐以这样一杯咖啡结束，吃饱喝足的杰森生出了一点困意。 第39章 第 39 章:想要画的 　　西恩考虑了很久要怎么料理毁灭之火。 　　被西恩的冰封住的毁灭之火似乎失去了活性，当他将外面的冰壳打开一条缝隙时，内里蓝色的火焰已经不再跃动。 　　西恩试探着将手伸进静止的火焰中，里面的手感一言难尽。 　　火焰是冰凉的，可能是因为冻僵了的缘故，虽然没有被冻成冰块，但里面的火焰有种介于果冻和非牛顿流体之间的浓稠和凝滞感。 　　你才应该算进史莱姆类吧。 　　西恩低头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西恩下意识皱起眉头。 　　闻不到任何味道的东西真的能吃吗，这点简直是在挑衅他作为狼人的本能。 　　系统对毁灭之火的描述也很抽象： 　　「能品尝到它吸收的最纯真美好的愿望」 　　美好的愿望是什么味道？ 　　西恩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刀将毁灭之火剖开。 　　这种奇异的恶魔像被冻僵了的鱼一样躺在砧板上，菜刀没入时能感受到切开冷冻的果冻时那种丝滑的沙沙的感觉。 　　当毁灭之火被剖开两半时，外层的蓝色火焰就像透明的史莱姆一样摊开，露出火焰中心的一小团暖黄的光。 　　西恩将中间的小光球拿起来捏了捏，触手时居然是温暖的，像手指靠近蜡烛取暖时的感觉。小光球的弹性更强，像弹力球一样被捏扁了又马上复原。 　　“这是什么？” 　　【这是毁灭之火的熔炉核心，也就是它的心脏。毁灭之火将人的灵魂、愿望、梦想吸收到里面，然后作为燃料点燃供自己取暖。】 　　“哈。” 　　西恩将熔炉核心扔向砧板，小小的光球又马上弹回了他的手心，就这样来回几次他才终于玩腻，放下光球拿刀将蓝色的火焰切下来一小条放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在冰凉中能感觉到甘甜的味道，像是酷暑时的冰棒。 　　接着冻僵的火焰短暂地活了过来，完全就是果冻那样的质感，有弹力、丰沛多汁，在他的口中微微跳动。 　　西恩合上牙齿将这一小块火焰咬爆，甜美的汁水瞬间涌了出来，甘甜的火焰当场融化在他的口中。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怪异的、心尖发痒的感觉就像有暖流冲刷过他的身体，西恩忽然嗅到了森林和南瓜派的气息。 　　熟悉，太熟悉了，熟悉得他几乎能听到壁炉中木柴燃烧时的响声。 　　西恩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出的景象模糊不清，也很难看清餐桌旁几个人的脸，只有熟悉的派香和餐具相碰的叮当声如此真实。 　　美好的幻想转瞬间如烟雾般飘散，西恩这才睁开眼睛，意外地感到他的头脑清明了一些，只是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蜜的哀伤萦绕在心头，像是刚刚痛哭过一场那种揪心的感觉 　　“这是……” 　　是他被毁灭之火抓住的时候被吸取的愿望，原来那个时候还是被它尝到了一点啊。 　　西恩看着砧板上摊成一片的毁灭之火，露出了一个微笑。 　　毁灭之火之前尝到了一点自己的愿望，自己又吃掉了它，真是有点讽刺的局面。 　　西恩回味了一下它的味道，发现除了最开始那冰凉的甜意之外剩下的全是意外品尝到的梦境内容，还是很难形容这种味道。 　　但是将这东西直接做成食物还是太危险了，西恩只是吃掉了自己愿望的一点影子而已，就被那种强烈的幸福感冲击得有些恍惚。 　　如果要做成食物售卖，西恩不希望这东西会让食用者沉浸在他人被吞噬的梦想中不可自拔，最好只是能让人做一个安静的美梦就好了。 　　西恩思考了一下，将中间的熔炉核心暂且放置，只是将外部蓝色火焰切成碎块，倒入锅中加大量热水煮沸。 　　毁灭之火既不喜欢严寒又无法承受高温，很快就融化在了沸水中，像一汪困在容器中的蓝色海洋。 　　西恩在这时加入了糖、柠檬汁和风铃草花瓣打成的雪泥，关上火。 　　随着风铃草的加入，原本已经融化的毁灭之火糖浆又开始逐渐凝结，被西恩从锅里倒出到砧板上用擀面杖碾碎。 　　西恩拈起一颗不规则的砂糖颗粒捏碎，在冰凉硬脆的糖壳内，稀释过的毁灭之火仍然保留着一点点果冻的质感。 　　理论上来说，这恶魔此时还保留着一点活性。但由于它的心脏被取了下来，所以失去了吸收他人能量的能力，只能等待着被人消化，成为食客的能量。 　　叮咚—— 　　【恭喜用户解锁菜品：「白日梦砂糖」】 　　「冰封中的美梦，虚幻取自于真实。能为品尝者带来一场了无痕迹的甜美梦境，也能愈合灵魂受损的伤口。」 　　「精神值+10；san值+10；商城点数+5」 　　还能愈合灵魂上的损伤？西恩眼前一亮。 　　西恩也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意识之类的，不过就算有他也不在乎。 　　要是它从别人那里夺走的梦想能愈合另一个人灵魂的暗伤，也算是有点用处了。 　　说到这个。 　　“你好像一直都没有显示过我的san值啊。” 　　西恩忽然意识到这是系统第一次播报自己的san值，他之前还以为这是默认属性，只要还处于正常值就不会播报。 　　但是忽然猛加的10点理智值引起了西恩的思考。 　　按照一般来说理智值较低的人可能更容易看到非自然现象，使用魔法也会降低一个人的san值。 　　但这是人类的情况。 　　西恩，半狼人半雪女。狼人在他爸给出的解释中是灵魂一半属于人一半属于狼，在人性和兽性、理智和野性中不断寻求平衡的魔法生物。 　　就姑且算狼人有一半人的因素好了。 　　而雪女是彻彻底底的魔法生物，是暴风雪中诞生的妖怪。 　　他身上顶多有四分之一的人类因素，剩下的全是魔法生物。作为非人生物，他本身似乎不该有san值这种东西才对。 　　棉花糖就没有san值。 　　系统：【……】 　　【在非紧急情况下，系统的确默认不显示san值】 　　“也就是说我的确有san值这种东西？” 　　系统微妙的态度让西恩更好奇了，“能让我看看吗？”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两秒，在西恩的属性面板最下方忽然更新了一条信息。 　　【san值：0】 　　「0」 　　西恩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再三确认，又吃了几粒毁灭之火砂糖。 　　叮咚—— 　　【用户san值+5】 　　【当前san值：0】 　　……哇，居然是0耶。 　　** 　　杰森吃饱喝足就感受到一阵困意。 　　他自己拿了餐盒将没吃完的热狗和炸蟹腿打包起来，往白毛摊主胸口的口袋里塞了一小卷钞票就挥挥手回家去了。 　　其实一共也没过几天，但杰森总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舒服松懈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和锻炼身体之外几乎什么都不干，工作也基本上是远程处理的。 　　按理来说他的手臂受了子弹贯穿伤休息个三四天无可厚非，尤其是这几天哥谭确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杰森知道黑面具准备搞事，但没必要每天全神贯注地等他。 　　现在的情况似乎很合理，但杰森就是觉得这样安逸的情况有点危险。 　　他这两天每天思考最多的事情就是下一顿吃什么，睡得也很平稳，睡眠时间甚至从之前两三个小时惊醒一次延长到了一夜无梦的六个小时。 　　过于安逸容易令人丧失警惕，杰森打开房门例行在房间内进行了一番检查，最后将装了外卖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自己窝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这沙发对他的体型来说其实不太宽裕，杰森不得不侧躺着蜷缩起身体，显得很逼仄。 　　但躺在这里可以让他回想起布里安趴在沙发上的样子，还有他和布里安搏斗了一晚上最后筋疲力尽瘫倒在沙发上睡过去的时候。 　　虽然过去的一晚上让杰森有些崩溃，但他还挺想念自己的对手只是一只难缠的、爱拆家的萨摩耶，而不是一帮精神病杀手的感觉。 　　杰森复生以来一直都有些入睡困难，准确来说，他有些抗拒闭上眼睛。 　　眼睛看不到现在所处的现实时，内心的恶魔就更容易浮上心头。 　　杰森在黑暗中能看到的东西比光明中更多。 　　但是今天，他将自己团进沙发上后，在饱足和睡意的影响下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一直轻蹙的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世界是一幅等待涂抹的空白画卷」 　　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老师总会对他们说这句话，并鼓励他们在白纸上用各种颜色涂出自己想要的世界。 　　我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杰森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的图画纸不是白色而是灰色。 　　我的世界不是等待涂抹的空白，而是已经被上了颜色的图画吗？ 　　杰森感到非常沮丧，他将图画纸放在地上，不愿意再碰。 　　这时候，一只冰冰凉湿漉漉的东西忽然顶了顶他的后颈，杰森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只黑漆漆的鼻头。 　　一只可爱的蓝眼睛大白狗叼着一盒蜡笔偏头对他摇了摇尾巴。 　　“没用的，这纸是灰色的。” 　　年幼的杰森抱怨道，“我没有办法在上面画任何东西了。” 　　大白狗将蜡笔盒放到杰森的手边，凑到画纸旁对着脆弱的纸张挠了一爪。 　　“哎！” 　　杰森正要阻止他，却发现纸中间被挠破的地方露出了和灰色完全不同，一只漆黑的蝙蝠图案。 　　这又是谁画下的？ 　　杰森好奇地拿起它，才发现这居然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画本，只不过每一页都是灰色的。 　　“我不喜欢灰色。” 　　杰森对白色的大狗说，“但是我想如果别人得到的只是一张纸，而我拥有一个本子，这也能说明些什么。” 　　他想了想，拿起红色的蜡笔在蝙蝠的图案旁用力涂出了一只在灰色的天空中展开翅膀，不断不断向上飞翔的红鸟。 　　杰森又拿起白色的蜡笔，在剩下的空间涂出了一只白色的狗。 　　在灰色的纸上画出白色是很难的，一开始无论怎么画都会透出下面的灰色，直到白色的笔画积累得越来越多，隔绝了下面的画纸，终于在一片灰暗中画出了一只雪白的大狗。 　　杰森举起画本端详着这幅画作：破开的窟窿中露出属于下一页的漆黑蝙蝠，振翅高飞的红鸟和旁边雪白的、有着蔚蓝眼睛的狗狗。 　　这些浓烈的色彩盖过了灰色的纸张，看到这幅画的所有人目光都会集中在图案本身，而不是画纸怪异的颜色上。 　　“我想我还挺喜欢这幅画的。” 　　杰森趴在地上哼着歌继续在画纸上涂抹，“等我的家人回来，我想把这幅画给他们看看。” 　　【「彼得」san值-5】 　　【「彼得」san值+50】 第40章 第 40 章:种田文终于要种田了 　　西恩最近过得不错。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天就能赚二三百美刀——毕竟伯恩利区的客流和消费水平没人比他更有数了。 　　住户稀少、交通不便基本上也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他现在住的公寓前一任房主在他来这里的不久之前被杀害了，房主似乎没有其他亲戚可以继承这间小公寓，伯恩利区的房子又卖不出去。 　　于是西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住了进来。 　　所以准确来说他还触犯了侵占无主房屋的条例。如果没有系统提供的认知模糊墨镜，他是绝对不敢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摆摊的。 　　本来以为一个月能赚1500就很不错了，结果现在快一周的时间西恩就已经赚了1700。 　　虽然和他又开发了一些比较贵的套餐也有关系，但是这笔收益对之前好几个月的月薪都只有二三百美刀西恩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这也让他有了新的烦恼： 　　现在的面粉、鸡蛋、牛奶这些材料进货基本上都是靠系统商城，确实商城里的基础材料只要1点数就能兑换很多，品质也很好。 　　但是商城点数没有那么好赚，除了猎杀新魔物和解锁成就之外，开发新菜品只有毁灭之火给了点数——是因为这道菜的食材很特殊吗，再之后就是写调研博客了。 　　自从客流量上来之后，他每天在商城进货都得用掉3点左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西恩坐在家园小屋门前的草地上托腮冥思苦想，棉花糖在旁边慢悠悠地吃着草，它还是更喜欢素食。正好邻居帮他办了网络套餐，西恩就趁机多学了几种沙拉的做法。 　　现在想节约商城币，要不就是减少基础材料的使用，也就是西恩多在副本内捕猎点魔物，抓到什么做什么。或者在家园的空地上种点东西搞自给自足的农耕生活。 　　要不就是换个进货渠道，不在系统商城买了，用钱在现实世界进货。 　　但是这样的话就算可以去掉买肉的钱，一个月的成本至少也要3000美刀。 　　西恩根本负担不起。 　　最开始想的赚1500就好还是太天真了，想要利润1500就得至少赚4500，一天至少卖三十份咖喱蟹才能赚到啊。 　　从现实世界进货就先放弃吧，没有找到小麦、玉米、鸡蛋、牛奶的完美替代物，只要他还想做常规的主食和甜品就得从系统下手。 　　西恩忧郁地点开系统商城，试图找到能解决办法的东西。 　　出乎意料地，点开商城之后出现的居然不是熟悉的商品页面，而是几条红底黄字看起来特别显眼的商品广告。 　　【劲爆！新手农业套组只要9.99点！】 　　【畜牧新手包只要19.9，只要19.9！】 　　【钓鱼初级包仅需19.9，我们钓的不是鱼，而是您无处安放的时间】 　　怎么好像有个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西恩连吐槽没有力气了。 　　不光广告花里胡哨，居然还有一个明显钓不到鱼的东西在卖啊！ 　　话说这里有鱼吗。 　　西恩看向家园前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蓝色小溪，之前虽然没怎么细看，但是他不记得有在里面看到生物。 　　“为什么突然打了广告啊？” 　　他忍了又忍，还是问了系统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系统的职责就是为用户排忧解难^^】 　　【检测到用户正在为商城点数花销过大而烦恼，系统这边就为用户推荐农业、畜牧业和渔业三个新手包哦】 　　这些这东西最便宜的还要10点数呢，因为我烦恼点数花费积少成多所以直接让我大氪一笔吗。 　　西恩勉强笑了一下，“谢谢你啊系统。” 　　他现在的商城点数大概有65点，狩猎毁灭之火赚了30点，论坛断断续续又捞到30点，虽然买材料和厨房电器花掉了一些，买个新手包也不成问题。 　　但是就算是最便宜的农业新手包也要他积蓄将近的1/6了，要是一下子花出去还是很肉痛啊。 　　西恩点开新手包的说明看了一下。 　　【农业新手包：包含基础工具一套；优质小麦种子*30，优质水稻种子*30；开启种植系统】 　　【畜牧新手包：包含风雷鸡幼崽*2；变种奶牛幼崽*1；饲料*10；开启养殖系统】 　　【渔业新手包：包含新手钓鱼套装*1；鱼饵*15；简易钓鱼船*1；开始钓鱼系统】 　　风雷鸡不就是之前追杀他们的那只鸡吗，身高快三米还口吐雷电的。 　　西恩冷汗都下来了。 　　他看了眼家园小屋后面那个看起来还挺温馨但是顶多养两只奶牛的畜棚，那里不可能放得下那种生物吧。 　　而且对西恩来说虽然捕猎不成问题，但是要把自己从小养大的动物杀死吃掉还是有点考验了。 　　他想象了一下从可爱的小鸡开始养，最后要割开它们的喉管放血，觉得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就算他对风雷鸡没什么好印象都尚且如此，如果之后养了小猪小羊小牛，西恩就更做不到把他们宰了吃肉了。 　　而且其实他并不缺乏肉的来源，在副本里捕猎魔物对西恩来说虽然危险但是很解压。 　　【系统更新资料中——】 　　【捕猎魔物对用户来说很解压，但杀死亲自饲养的魔物就会增加压力吗？用户的情感逻辑很有趣^^】 　　每次系统这么说话的时候西恩都不确定它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我是有情感的好不好，养了棉花糖之后所有的奶酪史莱姆我都没办法当食物看待了。” 　　他嘟嘟囔囔地说。 　　西恩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对朝夕相处的生物倾注感情，这也是为什么流浪的这些年他几乎不和别人产生联系，甚至大多数时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想记住。 　　杀死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比杀死一个知道他叫什么、有需要赡养的父母和等他回家的家人的人产生的心理压力要小多了。 　　除了参与了那天晚上的惨剧的猎人，西恩没有记住他杀死的任何一个人。 　　只有那几个人，不管他们有什么等待回家的家人，有什么悲惨的过去和不得已的苦衷，西恩杀死他们的时候都只会感到释然这一种情绪。 　　复仇无法带来快乐或许是真的，但背负无处释放的仇恨更难以快乐。 　　这是西恩得出的结论。 　　扯远了，那天晚上在场的猎人已经被他杀了七七八八，现在再想他们只是徒增不快。 　　西恩不太想养风雷鸡杀了吃肉，但他对奶牛又确实挺有兴趣。 　　牛奶挺贵的呢，在商城的食材里算是性价比不太高的。 　　至于剩下的钓鱼……为什么有个船啊？ 　　“这条小河还需要湖面泛舟吗？” 　　西恩指着不远处就到他腰那么深的小溪问，“船放上去就得搁浅吧？” 　　虽然有条小船就好像让钓鱼礼包的性价比提高了不少，但是人家畜牧新手包有一头牛呢，相比起来西恩想要船自己砍树凿个独木舟都行啊。 　　【家园附带的小河也可以垂钓，但钓鱼系统与其它两个系统不同，支持在现实世界或其它世界使用】 　　西恩：。 　　啊……原来如此。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哥谭的鱼好像很难吃啊。再说了在家园钓不到就钓不到了，在现实世界钓不到鱼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好像除了浪费时间没什么用呢，有什么特别的卖点吗售货员先生？” 　　西恩右手虚握假装拿着话筒采访系统。 　　系统也很配合地忽然使用了播音腔来回答： 　　【啊，是这样的。先生请听我说，我们这个「钓鱼新手包」的强大之处就在于特别容易解锁图鉴。】 　　【像种植系统的新种子和养殖系统的新动物基本上都需要从系统商城购买，但钓鱼系统只要钓的新品种的鱼就可以解锁图鉴领取商城点数奖励，虽然花费时间更多，但投入的资本要更少^^】 　　懂了，没钱就只能出卖自己的时间。 　　系统这么一说西恩又觉得钓鱼也还可以。 　　这三个礼包暂时肯定不能全买，要50点数呢。 　　西恩想了想，先买了个新手农业套组——小麦和水稻可是很重要的！ 　　又买了个钓鱼套组。 　　虽然哥谭内河水域里的鱼都不怎么好吃，但是说不定海鱼还不错。 　　随着屏幕内礼包打开的动画，他的仓库里就多了一条小渔船。这是一艘标准的单人带篷顶小汽船，船上的空间大概只能放下他自己和一网兜的鱼。 　　再见了顾客我要去远航，等我捕鱼回来给你们吃。 　　畜牧套组就先不买了，西恩准备等家园升级再说，到时候单独买几头奶牛好了。 　　好消息是他进行种植和钓鱼活动送的经验可以并入主线职业经验里，也就是说他只要干活就能助力家园升级。 　　农业套组里送了一套农具，包括锄头、铲子、镰刀、钉耙、水壶，看起来就很专业。 　　西恩到这个时候查看种植系统才发现，小麦和水稻需要的田地是不一样的，水稻是要放进有浅水层的土里种的。 　　这下完蛋了。 　　西恩看着介绍上说的【优质水稻种子（现实世界三天成熟）】握紧了拳头。 　　便宜的价格就得用时间来弥补，这真是真理。 　　但好消息是，这些种子成熟之后掉落的种子也可以种植，也就是说只要不解锁新品种，他就不用再多买种子，这点倒是不错。 　　西恩叹了口气，他对种植基本上一无所知，在种地之前他还得回到现实世界再查找下相关的资料。 　　每天早上六点半摆摊到午夜十二点，下班还要在家园全力研究种地钓鱼写博客，西恩的事业心因贫穷而熊熊燃烧。 第41章 第 41 章:冰州虾 　　西恩对种田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还好家园种植系统不会像现实里那样一年只收获一两次，所以至少时间上他有一些容错空间。 　　去图书馆借书不太可能。西恩的假证身份不是很完美，他尽量避免使用证件，之前不得不去图书馆找资料的时候都是直接在那看完或者抄下来的。 　　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西恩下载了一些可能对种植水稻和小麦有帮助的论文，又看了几个教新手怎么手工种地的油管视频。 　　你可能会很惊讶在这个农业几乎完全现代科技化了的国家怎么还会有这种视频的受众，但实际上就是网络上哪个赛道都可以吸引到观众。 　　热度最高的那个视频足足有一百万播放量，西恩决定先相信他。 　　也幸好家园的种植是不挑气候的，美国的确也有稳定的水稻工业化种植产区，不过主要集中在阿肯色州、加州和路易斯安那州，都是比较湿热的地区。 　　像哥谭就肯定不合适。 　　根据论文和油管博主的说法，想要把旱地改造成水稻田首先就得把地整平，而且必须非常非常平整，这样水才不会跑到低的那边。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 　　西恩对着屏幕内的科普视频欲言又止。 　　“我怎么看人家一亩地要用的种子得有15公斤呢，换算成可以插的秧苗要三万颗。我这里只有30颗种子啊，没问题吗？” 　　这点种子能种一把稻子就不错了吧。 　　而且一亩地就要插三万次秧吗，西恩这没见过世面的city boy脸都吓白了。 　　还好最开始没和系统说自己有个田园牧歌种地养牛的梦想，做小商贩还是太舒服了，他爱商业。 　　【别担心，种植系统提供的优质种子简化了种植方案，30颗种子完全能够种满一亩地，用户只要提供合适的种植土地和足够的空间就可以^^】 　　系统向他打包票。 　　“哇，谢谢你系统大人。” 　　西恩虔诚地道谢。 　　幸好有挂啊。不然从种子育苗就得大半个月了，再连插几万根秧，等三天之后收获了还要再来一次，以后每半个月就要插三万根秧——就算是监狱里凿石头的犯人也没有这么劳改的啊。 　　确定好种子没问题，西恩就开始研究怎么改造出水稻田了。 　　西恩的地一共就不到一亩，他大概给水稻划出了三分之一。 　　他将划出来的地圈起来，用耙子清理掉杂草，然后整个往下挖低了一层，又全部耙过一遍。 　　还好家园的土地和外面的野地不一样，土质湿软，里面也没有藏着树根和石头什么的障碍物，总的来说还算好清理。 　　但就算如此，西恩从第一遍耙地到第二步用他在公寓附近找到的废弃木板把地拉平，也用了现实世界将近两天的时间。 　　干这种纯粹的体力活比摆摊或者狩猎累多了，更多是心理上的累，完全是重复性劳动。 　　棉花糖也想要帮忙，虽然它的力气比西恩大，但西恩还是拒绝让一身白毛的它待在泥地里。 　　没办法的棉花糖只能失落地在旁边看着西恩干活。 　　西恩察觉到它有点失望，想了想说：“那你拿着梳子去山谷给其它奶酪史莱姆梳梳毛怎么样？我现在没有时间收集食材，进货全靠你了。” 　　棉花糖听完马上挺起了身体冲他抖了抖，将梳子塞进毛毛里，一蹦一跳地向家园外的森林走去。 　　“注意安全啊！” 　　西恩对它的背影喊道。 　　棉花糖去替他收集奶酪史莱姆绒毛也不错，这几天可以多上点米布丁什么的。 　　西恩一边想着一边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犁地工作。 　　真应该搞头牛，谁见过耕狼的。 　　把地整平之后袭来的是第二步，拿土把地围起来，也就是所谓的修田埂。 　　之前铲出来的土派上了用场，西恩将这些土堆在这块地周围，再牢牢踩实，最后在小溪和田地之间挖了一条水渠将水引进田里。 　　西恩将裤腿挽到了膝盖上面，光脚踩进泥地里，用锄头反复搅和泥地好让下面的土地形成防水层，保住上面的一层水不下渗。 　　种地之前觉得种地麻烦，种地之后发现低估了种地到底有多麻烦。 　　还没等泥地搅和好，旁边的田埂又漏水了，西恩只能一遍压泥地一边补田埂，干了一整天。直到太阳落山这田埂才能够不渗水。 　　他最后给田埂的一角开了个口，将多余的水排回小溪，再用之前整平的木板插在缺口上把排水口封住，只剩下浅浅一层。 　　现在，终于可以种地了。 　　干到这一步的西恩已经完全像只落水狗了，他的小腿有一半被吸进泥里，裤子被打湿了一半，短袖上都是泥点，就连脸上也有几道泥印子。 　　现在棉花糖回来应该都不敢认他。 　　30颗种子可以种一亩，他用10颗就行。 　　西恩将水稻种子大致分出距离差不多的区块，一个个种下去。 　　叮咚—— 　　【恭喜用户完成农业新手任务：水稻种植】 　　「奖励：主线职业经验+30；体力+5；商城点数+3」 　　终于结束了。 　　西恩疲惫的从地里走出来，脱掉衣服跳入河里洗掉身上的泥点和泥水。 　　没办法，走回房间里的浴室洗澡的话肯定会踩得地板上都是泥印，西恩没办法忍。 　　作为一只白毛狼，西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很注重皮毛的洁净。他们白毛可难打理了，一不小心就会搞得看上去很脏，所以西恩会尽量保持居住环境的整洁。 　　等他一会回小屋之后还要再洗一遍澡。 　　西恩就在将身上的泥点洗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河底的水草发生了一点不自然的、一看就不是因水流发生的自然移动。 　　西恩：……？ 　　他眯起眼睛，抬起右手在水草再次不自然移动的时候对着那里快准狠地拍了一巴掌。 　　四溅的水花中，几只几乎透明的东西在空中挣扎着掉到河边的草地上。 　　西恩拿起来一看，这才发现是几只拇指大小的河虾，样子很奇特，整只虾基本上是透明的，外壳甚至有种玻璃的质感，但是转了个角度又能看到虾身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蓝色。 　　怪不得在蓝色的溪水里看不清。 　　叮咚—— 　　【解锁图鉴：冰州虾】 　　「来自冰原湖泊的淡水虾，分布在直接起源于冰原的纯净河水中，在夏季产卵，虽然繁殖数量多，但对水质的要求很苛刻。 　　冰州虾的肉质清爽甘甜，没有寄生虫适合生食，是非常优质的食用虾。」 　　新食材。西恩看了看手中活蹦乱跳的虾，又看了看河底还在不断被拍打的水草。 　　送上门的肉没有不要的道理吧。 　　等西恩玩够了抓虾游戏，他已经从河底捞上来整整一桶冰州虾了，每一只都活蹦乱跳。 　　西恩满意地先在岸上变回狼形酣畅淋漓地甩了一通毛，等他变成人形的时候头发就已经半干了。 　　然后才换上仓库里的干净衣服——他一共就四套衣服，自己的两套和家园送的两套，除了身上穿的全放在仓库里了。这么说来是不是应该拿钱去买几件衣服了。 　　就在这时，西恩的耳朵动了动，忽然捕捉到了远方逐渐传来的棉花糖蹦蹦跳跳的声音。 　　不过奇怪的是，棉花糖的蹦跳声沉重了很多，后面还跟了一个哒哒的四足蹄音。 　　西恩疑惑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迎接梳毛离开的棉花糖。 　　穿过被繁茂树枝遮挡视线的小路，还没走多久他就在拐角处见到了很显眼的棉花糖——真的很显眼，它身上的毛毛比出发前膨胀了非常多，整只史莱姆已经有西恩胸口那么高了。 　　不知道的人一眼看到都得以为它是喜马拉雅雪怪。 　　西恩被巨大的白色毛团吓了一跳，他赶紧走过去摸了摸棉花糖：“怎么回事？” 　　这是吃了什么了，像坨巨大的雪球。 　　棉花糖左右抖了抖身体。 　　【「棉花糖」说这是同类的梳下来的毛，它背在身上了。】 　　系统翻译道。 　　“噢噢，吓我一跳。” 　　西恩真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棉花糖又吃了什么猪头人还没消化呢。 　　那种情况想一想就很恐怖啊，想到棉花糖体内有一个完整的猪头人，西恩简直不寒而栗。 　　“辛苦你啦。”西恩拍拍棉花糖，“走吧，回去给你做饭吃。” 　　他决定等种完小麦在空间休息一两天再考虑摆摊和博客的事情，一直这么干下去可不行。 　　棉花糖高兴地摆了摆，忽然伸出绒毛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身后带去。 　　“怎么了？” 　　西恩茫然地向后看去，什么都没有。目光往下一移，才发现地上站了一只……牛？ 　　刚才被巨大的棉花糖吓了一跳，西恩都忘记自己听到哒哒声的事情了。 　　这是一只大概只有他膝盖那么高的小牛，看上去是那种印在牛奶盒上刻板的很可爱的小奶牛。只不过身上不是黑白花而是粉白花，嘴巴也是粉粉的，刚才躲在巨大棉花糖的影子里一时间没有被西恩发现。 　　它正在用那双水汪汪的黑眼睛注视西恩，目光看起来和善又纯良。 　　牛：哞—— 　　西恩：啊？ 　　“这是哪来的？” 　　他震惊地问棉花糖。 　　【「棉花糖」：山谷捡的。】 　　【「棉花糖」：带回来给你吃。】 　　【「棉花糖」：(^^)】 　　西恩惊恐地看向地上那头好像刚生下来不久的萌萌卡通牛。 　　粉白花小牛：QUQ 　　刚洗过澡的西恩被晚风吹过，感受都了透心的凉意。 　　棉花糖老师作为半素食生物的捕食理念是不是太狂野了一点？ 　　那个，这个，不能吃吧。 第42章 第 42 章:冰州虾刺身，炸虾饼 　　西恩苦口婆心地和棉花糖解释了很久，不是万不得已的话他不想食用动物的幼崽。 　　虽然“小牛肉”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食材了，但是西恩从小接受的就是尽可能维护生物延续的教育，他们家是从从来不会捕猎动物的幼崽的。 　　当然，动物幼崽也确实没什么肉，食用的性价比太低了。 　　他拿这头小牛也很为难，听棉花糖的意思它要不就是和母牛失散了，要不就是母牛已经死了，现在把它赶回森林也是送死。 　　那就只能先养着它了，不过牛是吃草的，也不用太费心吧。西恩想。 　　“你是奶牛吗，还是什么别的魔物？” 　　西恩现在只能解锁死亡的魔物的品种，想要知道它具体是什么魔物只能等解锁畜牧系统之后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牛绒毛短短的的头顶，这上面只有一点点角芽，它应该还刚出生没多久。 　　粉白小牛的脾气很好，被他摸了还用头顶蹭了蹭西恩的手。 　　还挺可爱的。西恩拍了拍它的脑袋。 　　就是派不上用场。 　　这头小牛只有一只柯基那么大，得长多久才能成年啊？ 　　而且就算它是奶牛，也得是怀孕的母牛才能产牛奶吧。 　　西恩试探着把它的前肢抬起来看了一眼——啊，是公牛。 　　怎么说呢，作为公牛的奶牛定位一直很尴尬。 　　虽然能耕地，但是力气和耐力比不过专门培养的役牛。同时当然也不能产奶。 　　如果是在专业的农场里，这样的公奶牛除了极少数能被选作种牛的，剩下的不是为工厂提供小牛肉，就是阉了之后养大做肉牛。 　　当然更常见的做法是直接安乐死。 　　“幸好我不是个专业的农场主吧。” 　　西恩将粉白小牛带进了还从来没用过的畜棚，这里的环境作为牛棚来说还不错，干净宽敞、通风良好，木材散发出一种干燥的清香。 　　小牛进来转了两圈，看起来还比较满意，自己走进打开的牛栏里，窝在了干净稻草上。 　　西恩给水槽加上水，又去外面割了一捆草放进饲料槽。 　　“虽然没有全天都在外面吃草那么自由，不过也不会被吃掉，也算可以吧。” 　　“你长大之后能帮我耕地就很好啦。” 　　商城能产奶的奶牛犊要10点数，成年奶牛要15点，就算他白捡一个劳动力吧。 　　反正只需要喂草就可以，零元购怎么想都不算亏。 　　小牛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用善良的目光看着他，长长地哞——了一声。 　　和水稻相比，小麦就要好种多了。西恩只用了半天就把小麦种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又建了个围栏将两片田圈起来防止小牛啃到，接着小牛放出来和棉花糖一起自由吃草，自己回到小屋里倒头就睡了两天两夜。 　　没办法，强迫一个完全是新手的狼去种地还是太难了，不光是体力，脑力的消耗也很大。 　　而且自从和系统一起工作以来西恩就没有放过假，种完地总觉得好像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事情，西恩终于能放松下身心好好睡一觉。 　　没有毁灭之火的效果，这次西恩什么都没有梦到，只是度过了静谧的睡眠。 　　等他醒来时，窗外的水稻和小麦已经长得很高，只有金黄的表皮还透着一点青色，看上去已经很接近成熟了。 　　种下三十颗种子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长得差不多了才发现三分之二亩地的粮食真的已经很多了。 　　而且这些麦子和稻谷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将秆都压弯了，一株上面的量多到离谱。 　　风吹过水稻和麦田，颗颗饱满的穗子在风中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金色的叶子摇摆的弧度让西恩目眩神迷。 　　他呆呆地看了一会。 　　想到这些东西能做多少吃的他就开心。面包就不必说了，还能酿酒，意面也可以自己做吧。而且有了米之后也能做很多美食——钓到鱼之后可以试试西班牙海鲜饭吗？ 　　好好奇优质的小麦和大米是什么味道啊，西恩想想就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而且，看到丰收的景象给了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亲手栽培出食物的感觉简直像某种奇迹，把种子埋进土里就能得到劳动的报酬，这种踏实的获得感好像让他和土地产生了一种特别的联系。 　　叮咚—— 　　【触发隐藏条件，获得称号：与自然共生】 　　「你尊重土地，土地也会尊重你。」 　　「效果：暂无，可升级」 　　“嗯？” 　　西恩被这像是从某首诗里抽出来的介绍搞得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效果的系统播报，解释得也很微妙啊。 　　是要接着触发什么条件才能升级吗？西恩暂时把这个抛在了脑后。 　　休息够了，差不多该回去摆摊了。 　　** 　　在开摊之前，西恩先将用商城买来的网兜吊着养在河里的冰州虾剥壳开背。 　　这种虾剥开外壳之后虾肉就更加透明了，拿在手上可以透出下方手指的肉色，触感也比普通的虾更冰凉弹滑，而且虾线也非常干净。 　　西恩捏着虾尾，用处理好的虾肉蘸了一点寿司酱油放入口中。 　　透明的虾肉入口时是冰凉的，带着酱油淡淡的甜味。但当西恩咬下一口时，立刻感受到了虾肉鲜活的弹力和甘甜。 　　不同于那种糖分的甜美，这更接近一种甘冽的清甜，以西恩的感官也品尝不出丝毫腥气，而是极致的鲜美。 　　虾肉咽下之后，口中还保持着一点清爽的凉意，像是在炎夏含过一片薄冰一样。 　　西恩休息了两天有些昏沉的状态被这虾肉的清爽甜美一扫而空。 　　直接做成刺身就这么好吃，不知道如果能配上家园种出来的大米做寿司会是什么味道。 　　西恩的心情因为这虾的鲜美都雀跃了起来。 　　不过兴奋之后他又有点失落。 　　他能直接吃刺身和生虾寿司和他是加州人有很大的关系。加州的长粒米很有名，寿司店也很普及，一些用刚捕捞上来的新鲜海产做的夏威夷菜比如波奇碗也很流行。 　　但可不是所有美国人都能接受生鱼虾的，大部分人顶多就是吃吃用海苔米饭裹黄瓜或者牛油果的加州卷。 　　在饮食习惯比较传统的伯恩利区想卖生鱼虾有点太难了，感觉没多少人会买账。 　　而且调研平台给的意见是做温暖柔和的食物，在比较寒冷的秋天想在街头来一份冰凉寿司的人也太少见了，根本行不通。 　　西海岸人西恩在哥谭这个东海岸城市摆摊之后逐渐也发现了饮食和文化上的差异。 　　哥谭人的饮食习惯明显要更传统，受欧洲影响很大，明明是沿海城市但是居民习惯吃的海鲜种类并不多，基本上就是鳕鱼、蛤蜊，有钱人还会吃龙虾。 　　剩下的基本没有了。 　　西恩能上网之后查了几个本地知名餐厅的菜单，上面菜系也很传统，看起来基本都是一些一百年前就是餐厅主要菜品的菜。 　　如果不是科技水平确实很高，一个五十年前的哥谭人穿越到现在大概也察觉不出特别大的差别。 　　在这里摆摊还是要迎合市场，多做一些当地人喜欢的重火烹饪菜。 　　不过。 　　西恩给邻居发了个短信： 　　「你能吃刺身吗？我得到了新食材，还烤了南瓜派^^」 　　本来前几天晚上就要做南瓜派给邻居的，但是彼得忽然发短信说自己有事要出门，然后就离开了好几天，直到昨天才回来站在摊位前狂吃两只热狗，又上楼睡觉去了。 　　西恩没有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但确实闻到了风尘仆仆的味道，好像他这几天一直在不同的地方辗转。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西恩从街区的空气中总能嗅到一种紧张感。之前在大白天的时候还会有一些顾客在摊位旁边的桌子吃饭，或者在排队的时候和他聊会天。 　　但是这两天来光顾的人减少了一些，客人们大多数也是低着头沉默寡言的样子，买完东西马上就回家了。 　　西恩对这样的情况有些忧心忡忡，不光是因为有种不安全的感觉，更是因为他的客人少了！ 　　但他只是一个餐车的老板，又能做什么呢。 　　西恩不再烦恼那些暂时和他没有关系的情况，只要他的食物能让客人感到满意，心情变得好一点就够了。 　　西恩先准备的是南瓜派，不过在普通的南瓜中掺了一半成熟阶段的酸浆果根系。 　　这种食材去掉皮之后，里面橙黄色的果肉真的会流出蜜汁，生吃时有种介于果冻和红薯果泥之间的口感，既多汁有弹性、又很绵软，在舌尖很容易化开。 　　由于加入了这样多汁的食材，西恩将成熟酸浆果根系和南瓜一起打成果泥，加入了一点糖和香草之后在锅里翻炒蒸发水分，最后又加入奶酪打成细腻的慕斯状，这才倒入派皮中放进烤箱。 　　接下来他将之前剥好壳的虾仁拍散上劲增加弹性，然后在保留了一些颗粒感的同时剁碎。 　　因为西恩想了一下，肉质这么好的虾，除了刺身之外最能凸显弹性肉质的做法果然还是做成炸虾饼。 　　单独用虾肉还是有些单调，他将还有一些存货的开花期酸浆果根系切成小颗粒混入虾肉中，用这种酸甜又脆爽的清新口感增加食用的趣味性。 　　调味的话就加入盐、和胡椒粉，再来一点海苔碎增香。西恩想到彼得的口味，又加入了一点辣椒粉提味。 　　接着西恩在调好的馅料中加入蛋清和淀粉还有一点油，戴上手套揪起一块虾肉馅在两手间交替拍打，让虾饼变得紧实Q弹，随后马上送入油锅。 　　红色的辣椒粉、深色的海苔碎和白色的酸浆果根系点缀在几乎透明的虾肉上显得非常漂亮，像是里面封了漂亮碎屑的玻璃制品。 　　这样的虾饼放入油锅中立刻因为蛋清和淀粉被炸上了浅淡的金黄色，喷香的面糊和虾肉被炸的味道马上飘了出来，周围的居民闻到炸虾饼和南瓜派的味道，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请问，这个怎么卖？”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出现在他的摊前，西恩抬起头，面前是一个有些局促的三十多岁的女性。 　　原来是艾米丽。 第43章 第 43 章:夏威夷波奇碗 　　艾米丽·卡特，住在他楼下的邻居，马丁的妻子。 　　炸物的香味最初掩盖了艾米丽身上的气息，直到西恩抬起头面对她时，才被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浓重的焦虑气息吓了一跳。 　　自从马丁买了一杯咖啡的第二天起，艾米丽就每天都会来西恩的摊前买一杯拿铁和一份早餐，带走去上班。晚上回来也会在他这里买点东西吃，因为她下班的时间太晚了，西恩还经常给她优惠的价格。 　　虽然他有系统可以保鲜保温，但是艾米丽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家的样子看起来太苦了，经常让西恩想起自己之前熬夜写稿的日子。 　　虽然每天都有很多顾客来来往往，其中不乏一些非常有个性或者非常可疑的人，但西恩对艾米丽有种说不出的在意，这让他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她第一天来买早餐的时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西恩能渐渐从她身上闻到焦虑的味道。 　　他们之间没有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谈话，西恩不清楚她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只能推测她在某个距离不算太远的工厂工作。 　　虽然艾米丽一直都是穿着便装上班，但是西恩有时候能从她身上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的消毒水的味道。 　　同时她的头发从第一天后一直是扎起来的，一直穿着平底鞋，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还有很多细小的划痕，指尖和指腹也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如果说以上的情况都有可能是去做女佣或者家政服务了，那么她指尖上沾到的一点发白的干胶水和衣服缝隙间留下的一两根细小的金色发丝才让西恩确定，她应该是在工厂里做组装洋娃娃的工作。 　　西恩本来觉得她在工厂工作的话，情绪不太好也可以理解。毕竟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床，然后九十点多才回来，早餐晚餐都在西恩这里解决，孩子也没有空管。 　　她家的两个孩子放学之后也会到摊位上买热狗，所以西恩对这一家都比较眼熟。 　　而且在工厂工作本来就是需要长时间站立、大量重复性劳作的，对人身心的消磨很大。在那种地方上班人憔悴下来也很正常。 　　不过让西恩感到有点奇怪的是，艾米丽好像之前就是工厂的女工，难道她之前上班的时候也这么憔悴吗。 　　西恩只能认为是她失业了一段时间，再次工作有点不适应。 　　但是她今天早上苍白的脸色还是吓了西恩一跳。 　　“早上好卡特太太，炸虾饼3美刀一份……” 　　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需要帮忙吗？” 　　艾米丽不光面色苍白，眼睛下面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更重要的是西恩能从她身上闻到比之前浓重了很多的焦虑和恐慌……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味。 　　艾米丽好像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甚至还后退了一小步，好像刚刚反应过来那样笑了一下：“没事，我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起太早了，还得上这个破班。” 　　西恩欲言又止。他能理解过度工作的痛苦，但艾米丽的心跳因为他的问题而加速了，总觉得有点奇怪。 　　还没等他深想，艾米丽就开口说道：“我要一杯拿铁和一个玉米面包，然后再多给你十美刀，一会杰克和琳达去上学的时候给他们一人一盒虾饼可以吗，晚饭也从这里扣。” 　　“没问题。” 　　西恩欣然答应，给她做了一杯拿铁又从烤箱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玉米面包。 　　不过在艾米丽接过之前，他又将放在架子上沥油的第一份炸虾饼夹到外卖盒里，均匀地撒上奶酪粉插上签子。 　　“这份请你。” 　　西恩对迟疑收回手的艾米丽露出一个微笑，“带着路上尝尝吧，刚刚出炉的新品，你是第一个客人，要是回头能给我点意见就好了。” 　　“……谢谢。” 　　艾米丽看着金黄酥脆的虾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不过并没有向往常那样带走，而是直接用签子插起一块炸虾饼，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新鲜出炉的炸虾饼在寒冷的秋日早上冒着热气，牙齿咬住撒了咸香的芝士粉的外壳时被烫得有些发痒，随后鲜美的汤汁就涌入了口中。 　　艾米丽睁大了眼睛。 　　这虾饼已经在外面放了两分钟，没有那么烫了，进入口中的汤汁和马丁之前带回来的咖喱蟹不同。比起咖喱蟹那极致的鲜美和丰沛，炸虾饼的汤汁没有那么多，只是一点点，却是带着虾的清甜还有芝士和海苔的咸香。 　　炸虾饼用的不是虾肉泥，还保留着颗粒感的虾肉在咀嚼时简直像会爆汁的果肉，艾米丽能听到牙齿咬下有弹性的虾肉时发出的声音。 　　而弹弹的虾肉之中还有一种脆脆的小颗粒，虽然很小，存在感却很强，不但咬下的声音清脆，还带来了一种微微的酸甜感，让人在品尝到它的味道时口齿生津。 　　而炸虾饼的内部也非常漂亮，在金黄的表皮下，内里的虾肉几乎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能很轻易看到其中的配料，而这透明的虾肉还在冒出汤汁，看起来非常诱人。 　　鲜甜的、弹性十足的虾肉，酸甜的果粒，极富海洋和烘焙香气的海苔，还有辛香的白胡椒粉和一点点刺激的辣椒粉调味，佐以被炸得脆脆的外壳和外层的奶酪粉。 　　甜、咸、辣都交融在其中，但是哪个也没有盖过虾肉本身的鲜美，油炸的味道只存在于外壳，内里的馅料还保留着清爽的口感，尤其是那个好像苹果的小颗粒的加入，清新的味道让虾饼的味道上升了一个层次。 　　艾米丽迅速吃掉了一整个炸虾饼，冰冷的身体在咀嚼中逐渐暖和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这时候才从冲击力极强的美味中回过神，只感觉那弹弹的虾肉爆开的感觉还残留在口中，后知后觉地为自己在老板面前就这么埋头苦吃上了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这太好吃了。” 　　艾米丽不可思议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虾肉，里面那个好像苹果的东西太好吃了，你怎么想到在虾饼里加苹果的？” 　　“我觉得加点口感爽脆的东西会不错。”西恩笑着说，“本来想试试加面包屑的，但是又觉得会太腻了，还好你能接受在这里加苹果碎。” 　　“太好吃了，谢谢你。”艾米丽举起炸虾餐盒对他笑了一下，“我得去上班了，你人真好。” 　　果然吃些热腾腾的高热量食物能让人心情变好啊，西恩看她脸色好了一些，也放下心来。 　　“谢谢你一直关照我生意啦。” 　　艾米丽带着她买的早餐转身离去，西恩正在招待下一个顾客——炸虾饼的香味开始吸引客人们大排长龙了——却忽然闻到了早晨的凉风带来的，一丝奇怪的味道。 　　西恩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向那个方向看去，是从艾米丽发间飘来的，一丝丝甜甜的杏仁味。 　　** 　　杰森下楼的时候楼下餐车前已经大排长龙了。 　　自从这家伙开始摆摊，这片地方就热闹得有点失去了住在这里不引人注目的初衷。 　　但是杰森也没有要搬走的意思，毕竟安全屋到处都是，美味的热狗摊却可遇而不可求。 　　他完全无视了排队的人群，和西恩打了个招呼，自顾自从餐车后面搬出了折叠桌椅坐下。 　　黑面具开始联络其它想要弄死红头罩的势力了，杰森花了三天的时间给他们安上监听器，想必距离黑面具积蓄全部的力量和他鱼死网破也就在这几天之间了。 　　正和他意。 　　只不过这几天都没吃到摊主的饭让他的心情很不好，在外面也一如既往的没有睡好觉，甚至说几乎没有睡着过。 　　直到昨天回来吃了两只热狗才终于回家大睡特睡了一天一夜。 　　现在哪怕是下来吃饭，他的左耳里也依然戴着能够监听的耳机。 　　不过现在杰森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破事，而是全部放在了西恩的新菜品上。 　　闻起来太香了，他一天一夜没吃饭的肚子正在咕咕叫。 　　“来了来了。” 　　白毛摊主好像知道他很着急的样子，不一会就将一个托盘放到他面前。 　　这次没有了杰森之前几乎天天吃的辣肉酱热狗，取而代之的是两盒虾饼，一碗布满了鲜虾和五颜六色蔬菜的沙拉，碗的边缘还插着两片散发着蛋奶香的烤吐司。一角点缀着可可粉鲜奶油的南瓜派和一杯蓝色的饮料。 　　“炸虾饼，波奇碗，南瓜派和白日梦气泡水。” 　　西恩笑眯眯地说。 　　邻居出门的这几天san值一路走低，到昨天已经突破了-200。 　　西恩这几天每天都给他发短信，旁敲侧击询问他的状态，得到的回复看起来都很正常。 　　哪怕是现在，彼得也只有眼角透露出了一丝疲惫，神情看上去一点陷入疯狂或绝望的征兆都没有。 　　自从发现白日梦糖能给邻居加整整50点理智之后，西恩就把这东西紧急下架，准备全留给他了。 　　毕竟像彼得这样san值是负数还不断下降的人，就算在这里应该也不多。 　　“搞这么丰盛？” 　　杰森挑了挑眉，“这是虾饼吗？你是我在哥谭见过最爱做海鲜的路边摊主。” 　　“因为路边摊的海鲜不怎么新鲜？”西恩问。 　　“不是。”杰森用餐叉叉了一块炸虾饼送入口中，他的这份西恩特意加了点辣，他果然很喜欢，不由得把眼睛眯起了一点。 　　“之前小丑为了用版权赚钱，往海里倒了一种只会对鱼起作用的毒药，让哥谭周围海域能捞起来的鳕鱼全都长得像他那样皮肤苍白，鱼鳍发绿，还露出微笑。他以此要挟所有海鲜店和罐头厂给他交税，结果被蝙蝠侠痛揍了一顿。” 　　“虽然不久之后这个毒药就被代谢掉了，不过自此之后哥谭的海鲜销量断崖式下跌，哪怕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哥谭人也不怎么多吃海鲜。” 　　蝙蝠侠？小丑？ 　　西恩听到那晚那个黑衣人的名字，愣了一下。 　　难道他其实很知名吗。 　　这几天太忙了，西恩都忘了要在网上谷歌一下他。 　　“居然还有这种疯子？”这句话指的是小丑，什么奇葩会想投毒改变海里所有的鱼啊？ 　　不过，这倒是给了西恩一点故事的灵感。 第44章 第 44 章:他和他的思考 　　虾饼被做成了两种口味，一种是酥脆的油炸虾饼，另一种则被刷上了偏甜还带些酒味的浓稠酱汁，放在铁板上煎熟。 　　和炸虾饼不同，这种类似照烧口味的虾饼表皮的酱汁煎出了焦糖的口感，咬下去的时候表皮很有韧性，像是在吃被蜜汁浸透的肉脯一样。 　　南瓜派也没有辜负杰森多日来的期待——他在阴雨连绵的夜晚蹲在废弃的大楼内监视黑面具时，已经把Luna_99的博客回顾了很多次。 　　很奇怪，明明看过那么多遍，杰森读到每一句都可以预测到布里安会怎么回答，几乎是倒背如流。 　　但是只要阅读这篇短小精悍的博客，就能让杰森在阴冷潮湿的夜晚、布满灰尘的环境和满心的冰冷杀意中获得一些平静。 　　他几乎是在用灵魂从故事里两位友人之间友好的、幽默的、道不同却融洽的关系中汲取养分。 　　布里安和佩德罗的友情无疑是理想化的，佩德罗会包容布里安的冷酷、对他者生命尊严和社会秩序的漠视、以及难伺候的性格。 　　但是又不仅仅是宽容忍耐，而是基于对它灵魂的理解——它就是这样的生命，对它来说我同样也是一个非常不同、违背了它的人生准则的个体，但布里安还是接受了我存在于它的生命中。 　　对于杰森来说，Luna_99的故事吸引他的不止是精彩的推理和作者本人对笔下世界极锋利不留情面的剖析。 　　还有在灰色的、黯淡的世界中，由布里安和佩德罗的交谈摩擦之间迸发的人性的火花。 　　哪怕Luna_99之前并没有过多的刻画佩德罗，依然掩盖不住二人性格的鲜明对立带来的张力，并不是作者故意展现，而是随着故事推进在一问一答中自然而然描绘出来的。 　　前段时间Luna_99依约给他发了还没来得及刊登的下半章。整整十三篇，到如今的博客，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布里安被佩德罗影响的痕迹，它并没有因佩德罗的想法而放弃自己的内核，反而是因为佩德罗的思想而延伸出了更多思考的可能。 　　而佩德罗也没有因为布里安更加聪明、得出的推理结论总是正确的就认为它看待世界的角度也是正确的。 　　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关系像是一个极具张力，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最终达成了稳定共振的风暴核心。 　　太理想化了，杰森认为在现实中应该不会存在这样理想的友情，但不妨碍他为这两个角色自己的关系感到着迷。 　　实际上他一直希望Luna_99能够多刻画一下布里安和佩德罗的关系，但又担心刻意的描写反而破坏了他们两个之间现在这种点到即止、意犹未尽的张力。 　　最可惜的还是之前的十三篇不能广为人知，如今在论坛博客下评论回复的那些读者对布里安的认知一开始就是这个更加温馨的形象，却没能看到最开始更冷酷的它，没能欣赏到人物的弧光。 　　杰森将两份虾饼都吃了个干净，又吸了一口蓝色的汽水——嗯，海盐柠檬苏打味，带着之前咖啡边缘的那种蓝色砂糖的酸甜，冰凉的汽水迅速舒缓了杰森额间隐隐作痛的神经，让他放松了下来。 　　复生归来之后，能给他带来一点宽慰的除了Luna_99的小说就只有热狗摊老板的食物了。 　　杰森含着吸管向摊主的方向瞄去，白发青年还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认真地烹饪、倾听、微笑。 　　说实话，住在这片区域的人无论是受教育的水平还是认知程度都不是太高，很多顾客都不太清楚黑板上的一两个新品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物质匮乏反而导致的高自尊心和不敢多花钱的现实中，很多人会吞吞吐吐地询问摊主一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份量是多少，什么味道。 　　往往还有一些说话很不客气甚至埋怨他搞那么多没用花样的人。 　　看得杰森拳头都有点硬了。 　　而西恩的态度从来都没有不耐烦，他会耐心解释，如果一道新品被很多人询问了，他就会在小黑板上详细地用备注介绍。 　　而且往往会请人试吃一下新品，再确定要不要买。 　　明明排队的人有那么多，赶走几个耗费他时间精力还不一定买的家伙根本没人会有意见，而且住在这鬼地方的人虽然看上去有那种扭曲的自尊心，但是为了一块钱的热狗用帽子捂住脸也会接着来的。 　　杰森举起叉子切下南瓜派的一角。 　　刚出炉不久的南瓜派还是温热的，表皮上鲜美的奶油因温度而微微融化，橙皮的芬芳和浓烈的肉桂、南瓜香气扑鼻。 　　而在薄薄的一层黄油香味浓郁的酥皮下，内馅居然有一种类似巴斯克蛋糕那种，将流心却凝固，细腻又不乏弹性的口感，在他的口中融化。 　　但内馅最吸引人的还是那甘美的南瓜味道，没有那种干噎的感觉和强烈的纤维感。 　　这南瓜内馅甜而不腻，而且不被其中的奶酪喧宾夺主，可以很明显吃出属于自然作物日积月累受到照料生长出的丰满果肉，受到太阳照耀积蓄的糖分和香醇，呈现出一种堪称优雅克制的甘美。 　　而且西恩真的按博客中布里安的建议在内馅稍微加了一点盐，不但让甜味更明显，还显得南瓜派的整体更和谐，Luna_99品位真不错。 　　最后派皮的酥底加入了伯爵红茶，这一丝风情很好地承托住了表皮和内馅比较跳脱的味道，落在了一个偏浓厚又甘涩的味底上，没有将之前甜美的味道一以贯之。 　　杰森享受地眯起眼睛，又打开博客滑到布里安和佩德罗享用南瓜派的片段，根据他们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享用南瓜派的感受和杰森现在是差不多的——甚至杰森感觉自己吃到的可能更美味。 　　吃下他人为自己用心烘焙的甜品，果然会从心头升起一点暖意。杰森再看博客的内容时，感觉对两位主角间交谈时的心情又多了一番理解和共鸣。 　　不知道Luna_99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能同时写出布里安和佩德罗这样两个截然相反的角色，同时包容和展示了他们两个的内核。 　　因为这份美妙的南瓜派，Luna_99的形象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就被白发摊主的脸代替了。 　　虽然杰森知道这样不对，但潜意识还是不由自主产生了这样的移情。 　　或许他们之间真有什么相似的特质，比如那种强大的边界感，可以稳定内核，又能包容和自己不同的世界。 　　杰森越是观察就越是察觉到自己和这种人的区别，在不断的学习和思考中，他反而磨利了自己内心的锋芒。 　　不是因为他看的、想的还不够多，恰恰就是因为他看的够多了，穷极他灵魂目前可视的道路，或许能成功的就只有那么一条。 　　杰森一边吃着甜点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论坛，Luna_99的新主页没办法关注，他就养成了无聊的时候偶尔刷新一下论坛的习惯——虽然知道大概率没办法刷新出他的新博客，不过这个行为还是给他带来了一种喜欢的作者随时都有可能更新的期待感。 　　这时，论坛页面偏上的位置刷出的一条广告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小条以古典丝绒帷幔为背景的广告，中间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金发洋娃娃，对着屏幕外露出了相当娇嗔甜美的笑容，旁边还p了一段广告： 　　【自己一个人睡觉很害怕吧？花园里的茶话会是不是缺少一个好朋友？烦恼的心里话又该和谁倾诉呢？】 　　【来买贝蒂玩偶！所有孩子都值得拥有一个金发红裙的洋娃娃好朋友！】 　　噁，最近到处都是这个娃娃的广告。 　　不知道为什么，杰森一看到这娃娃开怀的笑脸和空洞洞的蓝眼睛就烦。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去，发现西恩已经准备午休了，正拿着手机注视着屏幕内，眉头微蹙像是正在沉思什么。 　　“喂。” 　　杰森拖长了一点声调叫他，“你看什么呢？” 　　西恩愣了一下，将目光从手机转移到杰森身上：“不好意思，刚刚在研究食谱。” 　　他说着露出了一个笑容。 　　杰森低声哼了一声，“南瓜派挺好吃的。” 　　“是吗？”说到这个话题，青年明显精神了一点，手撑在桌子上好奇地问：“和那个帖子里写的比起来感觉怎么样？和想象的差距大吗？” 　　“差不多吧。”杰森向后靠在椅背上随意地说，他虽然没有看向摊主，但嘴角却是翘起的。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觉得那篇小说怎么样？侦探故事。” 　　问完他又有点后悔，将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件易事，感觉比给别人看自己的伤口还要私密。 　　但是已经拜托他给自己做南瓜派了，杰森知道西恩多多少少肯定看过那篇博客其它部分的内容，根本控制不住对他的想法的好奇心。 　　他最好不要说不喜欢很可笑之类的…… 　　白毛摊主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明显愣住了。 　　杰森更后悔了。 　　“我很喜欢啊。”青年笑着轻声说，“要是真的能见到布里安和佩德罗就好了。” 　　他说得很轻，杰森却听出了他说的是实话，下意识转头看向青年，想要看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没想到，先看到的却是路口来势汹汹走过来的一帮人。 　　他们衣衫破旧，用旧礼帽遮住脸，宽大的外套却掩盖不住魁梧的身形和腰后露出的手枪轮廓。 第45章 第 45 章（暴力描写警告）:大家都有各自的怒点 　　周围正在用餐的客人在看到这些气势汹汹的男人之后带着餐盘迅速离开。有的直接跑回了家里，还有一些躲到街角和公寓后观望即将发生的什么。 　　杰森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伯恩利区现在居然还有持械行凶的帮派。 　　这里的帮派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确实很猖獗，规模最大的伯恩利帮可以说凶名赫赫，甚至算是哥谭的雇佣兵势力，只要有人出钱，他们什么都干。 　　眼前这群人戴着旧软檐帽的打扮倒是和当时的伯恩利帮很像。 　　不过随着伯恩利区工业的没落，本地的帮派也逐渐凋零，到现在应该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团伙才对。 　　不管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他们都惹到了杰森面前，红头罩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隔着布料摸了一下绑在大腿外侧的枪柄。 　　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解决这帮人，但是无论是等他们先闹事还是杰森先动手，肯定都会吓到西恩和周围的居民。 　　杰森在心底啧了一声。 　　无论怎么样这些人都一定会给他添堵。 　　这帮人大概有十五六个，此时已经走到了热狗车前。其中一个抬脚就踹飞了一只本来有客人坐着的折叠椅，朝躲在角落里观察事态的居民骂道： 　　“看什么看，都滚！你们这些活在泥里的下贱虫子，白天连钱都赚不到还敢在聚在一起捡垃圾吃。” 　　他旁边的男人们发出了一阵令人不适的恶意笑声。 　　杰森冷漠地看着他们。 　　不对，这不像帮派的行事风格。 　　又不是人人都是小丑那种作恶就是为了作恶的人。就算是犯罪组织，暴力和恶意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一种沟通手段而不是目的。 　　如果他们是想要向老板收取“保护费”，就不会选择这么大张旗鼓引人注目的方式，而且通常第一次沟通会派人“和气”的谈谈。 　　如果谈不拢，那接下来才是骚扰、砸店、动手，都是一步步递进的，而且也不会在白天的众目睽睽之下。 　　杰森估计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找事来的，但这帮混混毕竟人多势众，打起来很有可能直接砸了摊主的餐车，流弹也可能飞进某扇窗户。杰森做罗宾时处处受环境掣肘的思考方式久违地浮现出来。 　　于是他暂时没有动作，而是看向了西恩，示意他先跑回家。 　　白毛摊主却没能接住他的眼神，而是先打开抽屉将手机放到餐车柜台里，才微笑抬头问道：“早上好，有什么需要？别动我的东西可以吗，你们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 　　开什么玩笑，手机可是很贵的。万一一会出什么事把他手机弄坏了怎么办？谁来赔偿？ 　　西恩也看出了这群人来者不善，根本不是来收钱或者叫他认地盘的。 　　虽然踹的是他的椅子，但这些人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居民，说话也故意提高了音量。 　　是来立威的吗？他们是新成立的帮派？ 　　如果可以的话西恩不想在这里打起来啊，打完这帮人是跑了，他的客人、他的餐车和他的生意可怎么办？ 　　西恩看到周围的客人除了彼得之外全跑了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还有彼得虽然很讲义气但还不如跑了呢，这家伙刚受过伤，又连法定饮酒年龄都没到。虽然知道他绝非什么乖乖仔，但是枪弹无眼，没必要把他牵扯进自己的麻烦里。 　　西恩一边应付这群带枪的壮汉，一边用背在身后的右手对彼得打手势让他先撤。 　　“影响生意了？” 　　踹他椅子的男人冷笑一声——他的脸上纹了三颗黑色泪滴，意思就是手上有三条人命——将餐车窗户上挂的小黑板摘了下来。 　　“热狗一块，面包一块？” 　　男人咧了咧嘴，离得太近了，西恩能闻到他身上的劣质烟草味。 　　“怎么？染了一头白毛，细皮嫩肉的，你是来贫民窟做慈善的吗？想要吸引注意？我告诉你，我的大热狗可是免费。” 　　男人带着下流意味的目光扫视过西恩，他身后的一帮人哄堂大笑，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吐着脏字。 　　杰森沉默地站了起来。 　　纹身男在同伙的污言秽语中更加兴奋了，他伸出手要拍拍白发青年那精致的小脸——下一刻就倒飞了出去，轰地撞在街边粗壮的树干上，跌落在地瘫软了身体一动不动。 　　周围七嘴八舌的笑声戛然而止，整片街区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拳正中面门，血液糊了纹身男满脸，根本分不清是从哪里喷出来的。 　　所有黑/帮都闭上了嘴，根本没人敢相信一个壮汉居然能被人一拳打飞七八米远，甚至还是被一个瘦弱的路边摊老板。 　　一拳将人打飞的西恩，心情显然也不太好，他怒极反笑，一字一顿地问：“你敢侮辱我做的食物？” 　　生气的点在这里吗？！ 　　杰森的眉毛高高挑起，他想了想，又默默坐了回去。 　　“混蛋东西！” 　　这时黑/帮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应激般掏出手枪对西恩射击，另一个低声呵道：“别在这——” 　　不得不说，掏枪的那个反应确实果断，他甚至不是举枪威胁，而是直接扣动了扳机。 　　说实话，杰森欣赏他的战斗直觉，战斗中没有比拿枪对着敌人却磨磨蹭蹭不动手更糟糕的事了。 　　但这可不是夸他的时候，这些人既然敢动枪，就说明也做好了送命的准备，已经脱离了混混的范畴。 　　杰森的子弹比那人扣动扳机的手指更快，射入持枪者的手腕溅起鲜红的血花。 　　其余人看到情况不对也立刻举枪，被杰森击中手腕的人惊得连哀嚎都没发出捂住手腕跪了下去，他的枪在半空滑落，被西恩接在手中——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脸上！ 　　扔出去的手枪炸得鲜血从壮汉的口鼻处爆开，又从他的脸上弹开，西恩接住手枪又扔了一次，像玩棒球一样再次击中另一个黑/帮的脸。 　　像是从中得到了什么乐趣一样，白发青年的嘴角居然扬起了微笑。 　　眼看这些人要射击，西恩立刻从摊位后面翻了出来，避免他们射中热狗摊和餐车。 　　白发青年直接踩着跪在地上为了枪伤哀嚎的男人的头顶跳了起来，在空中扫腿踢翻了一片，就像那个生死不知的纹身男踹他的折叠椅一样。 　　枪林弹雨扫射向他，西恩借着在半空中的姿势转身，双手搭在其中一个黑/帮的肩膀上，以前滚翻的动作将他带了起来，帮自己挡住了袭来的子弹。 　　西恩也会用枪，但他不喜欢枪声。 　　一方面他确实对枪械有不好的回忆，另一方面，作为狼人他的听力很敏感，这些没加消音器的枪声对他来说太刺耳了。 　　但是硝烟和鲜血的味道久违地激发起了西恩的凶性，好像他身上一直沉寂的细胞终于活跃了起来。这些人的水平说实话比魔物差远了，但和人战斗的带来危险感却非常特殊。 　　攻击这帮显然带着杀意的家伙也不用像对付蝙蝠侠和夜翼那样畏手畏脚。西恩虽然收了力不至于直接把这些黑/帮打死，但说实话他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拿他们堵枪口也毫无愧疚。 　　西恩将手上帮他挡了几颗子弹的壮汉推向另一个人，抓过两个散发着惊恐气息的家伙让他们的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除了惊慌的黑/帮不断扫射发出的枪击声，另一边邻居彼得也是一枪一个。 　　西恩用余光瞥了一眼。 　　彼得正拿着两把枪和黑/帮们火并，和壮汉们没头没尾一通扫射不同，彼得开枪的速度虽然同样很快，准度却奇高，哪怕一边躲闪子弹一边开枪，命中率也远高于这些人。 　　不过他命中的基本也不是什么一击致命的部位，主要是以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为主。 　　这场混战结束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还站着的就只剩下了西恩和杰森，而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血淋淋的人和散落的枪支弹壳，看起来极其可怖。 　　“啊……” 　　西恩用袖子擦了擦侧脸溅到的血迹，低声叹息般低语：“这下完了，我的生意完蛋了。” 　　刚开业没几天就招来黑/道火并，自己还跟个变态杀人狂一样打得人血花满天飞，不知道有没有被附近的小孩看见——这下真的完蛋了。 　　一阵解压的战斗结束之后西恩的理智重新上线，又恢复了原本有点丧的状态。 　　他忙着查看自己的餐车，刚才明明记得有几颗子弹飞向了他的车，急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结果现在一看餐车居然完好无损，连子弹的划痕都没留下。 　　西恩一下子心虚极了，还不如被打破个玻璃什么的呢，这下谁看不出来这车有问题，也没有油漆都能防弹的车吧。 　　正在检查地上黑/帮成员的杰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刚才打得那么高兴，现在又干嘛呢。 　　他也没想到西恩的脾气居然这么爆，明明看到有人踹椅子的时候态度都还很无所谓，一旦有人侮辱热狗马上就一拳揍了上去，和他平时给自己的印象完全不同。 　　而且战斗力也高得离谱啊，不但力气奇大无比，速度和灵活度也很强。刚才那个空中转体扫腿连上带人前滚翻，这么夸张的动作杰森只在夜翼身上见到过，其他人轻易尝试这种动作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扭断脖子。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杰森站起身走到正在抚摸车窗查看有没有伤到餐车的西恩身边，揪着他的卫衣兜帽将人拽到了满地躺尸中间。 　　“这么多人过来找麻烦，你就一点都不上心？” 　　“欸……”西恩被拽得跟着他的脚步踉跄后退，“我的生意都要完了，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刚才这些人找茬之前还有顾客呢，一打起来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了，附近公寓窗户的窗帘也都拉了起来，整片街区跟只有他和邻居两个活人一样死寂。 　　不知道周围的居民都看到了多少，但只要有一个人看到发生了什么，绝对会一传十十传百，传出这摊主惹了黑/道什么的。 　　“怕什么，”杰森拽着他不耐烦地说：“只要你那热狗还卖一美刀，就算你把黑/帮拴在车顶当招牌也会有人买的。” 　　他刚才大致检查了一下，这帮人没死几个，除了最开始被西恩打飞的那个撞到树上休克了，一个被他们自己人拿枪射死了，还有两个被自己打中了动脉，剩下的虽然奄奄一息但都还活着。 　　西恩肯定是刻意留手了，这些人除了毁容之外基本上没有会造成终身残疾的伤口，有几个人的脸毁容也算整容了吧。 　　“喂。” 　　杰森蹲下身揪起最开始手腕被他开了一枪，趴在地上一直没参战的那个男人，扇了他一巴掌：“你们是哪个帮派的？为什么来这找茬？” 　　男人被刚才的战斗——主要是西恩——吓傻了，两只眼睛愣愣盯着在旁边检查他同伴尸体的西恩回不了神，那几乎是在看怪物的眼神。 　　“问你话呢。”杰森又给了他一下。 　　“呃、呃、”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我们是被雇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们饶了我吧……” 　　杰森：“被雇来干什么？” 　　“有人想让住在这里的人都滚蛋，那个，让我们来找麻烦，砸东西打人。我们听说这有个餐车特别显眼，就想从这里开刀。” 　　男人几乎要哭了。这哪是拿人开刀，被人开刀了还差不多，都被片成片了！ 　　把这里的人赶走？杰森蹙起眉头，他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谁雇你们来的？你们原本是哪的帮派？” 　　“两个男的，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但是看起来也是混黑的。” 　　男人捂着自己的手腕忍痛说，“我们是，我们原本是本地的帮派，姜饼人帮的。我们老大前些日子死了，新老大就把我们和伯恩利其它的帮派组织起来，准备复建伯恩利帮。” 　　他说着看向倒在树下的泪滴纹身男，看来这就是他们的新老大。 　　“姜饼人帮？” 　　西恩听到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恍惚了一下。 　　这个好像是……系统提过的帮派。 　　【与其依赖BOSS，不如成为BOSS。】 　　【请从收服姜饼人帮的帮众开始成为哥谭一名叱咤风云、威震八方的老大吧。】 　　一瞬间，这个奇葩的帮派名和他们老大因随地大小便被卷入火并死亡的奇葩死因在西恩的脑海中浮现。 　　西恩：…… 　　说你们什么好。 　　上个老大因为管不住下半身死了，新老大又因为管不住嘴爱开下半身的黄腔休克了，趁现在把还活着的帮派成员都绝育了说不定还有救。 　　杰森却完全没听过这个帮派，他甚至怀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随便编个名字骗我？” 　　“没有没有！”男人吓得连连摇头，“我们原本真的是姜饼人帮啊，你找个人看看他们肩膀下面。” 　　西恩拉开地上一个壮汉的衣服，果然在肩膀下面看到了一个带着笑脸的姜饼人纹身，不过这个纹身已经被用烙印搞得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上方另一个在火焰中锻造出的左轮手枪的纹身。 　　“这是上个世纪伯恩利帮的纹身？”杰森认了出来。 　　西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都能认出来？你从小就喜欢看帮派标识百科全书吗？会把这种图案当邮票收集吗？ 　　杰森接收到他的目光，得意一笑。对哥谭黑/帮的事情，就算蝙蝠侠也未必比他清楚。 　　西恩根本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他在思考能一眼认出黑/帮纹身图样的人和能一眼认出野生鸟类品种的人是不是有些许共通之处，比如都是nerd什么的。 　　就那种。 　　啊，那个羽毛是夜鹭的。 　　啊，那个左轮纹身是伯恩利帮的。 　　西恩又想到彼得家里那么多的书。 　　难道书呆子混黑就这样吗。 　　——曾经是学校里受欢迎现充的西恩这样想道。 　　杰森不知道西恩在腹诽他什么，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明明靠在一起，你在审问敌人，同伴却认为你是nerd。 　　他觉得这个新老大听起来还挺有野心的，虽然伯恩利没什么成气候的小团体，但能把那些偷鸡摸狗的零散组织全整合到一起还接到了雇佣工资，可见有些能力。 　　第一单生意就夭折实在是他们运气不好。 　　不过。 　　“你们那帮派有多少人？” 　　“之前有十一个，现在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有挺多人的，他把能找的都找了。” 　　男人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之前只有十一个人，能被这样的帮派整合的组织想必也不怎么样。 　　“那你们的枪是哪来的？” 　　杰森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枪是德国黑市流通出来的行货，价格不菲，远不是这种层次的帮派能得到的。 　　“这些枪是我们在犯罪巷一个破房子的地窖里找到的！” 　　男人连忙献宝般交代：“我们昨天去做老板的任务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三箱好枪，除了这些手枪还有突击步枪。我们都给分了，现在应该还剩一些。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 　　犯罪巷。 　　三箱枪支。 　　熟悉的德国黑市进口。 　　杰森的怒火从内而外燃烧了起来。 　　正在从姜饼人帮众身上掏钱包弥补客源损失的西恩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愤怒气息，他回头看向彼得：？ 　　等等。 　　犯罪巷B-121。 　　系统最开始撺掇我偷的枪不会和你有关系吧？！ 第46章 第 46 章:犯罪巷 　　西恩的瞳孔地震，他偷偷瞟过去，杰森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像是恨不得再掏出枪给谁一颗子弹。 　　不会吧，那不会真的是你的枪吧？ 　　其实西恩心里差不多也有数了，已知邻居非常喜欢枪，家里就已经藏了七八支，他的工作也离不开枪。 　　从彼得刚才跟子弹不要钱一样开枪就知道他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这样的人只要有钱的话会不多储备一些军/火吗？ 　　但是西恩怎么也没想到这人居然囤了整整三大箱，把人家一整个帮派都武装起来了还有剩。 　　彼得这哪是个军火爱好者，都能当个小军阀了！ 　　幸好当时没听系统的，不然现在躺在地上被他揪着领子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西恩后怕地想。 　　杰森也没想到这事还能牵扯到自己头上，简直像上班路上救了一个被劫持的人质，结果发现劫匪是刚抢完银行逃出来的，被劫的还是自己的银行那么无助。 　　这帮畜生。 　　他进口的军用突击步枪一把就要两万多美刀，那三箱东西不算走私的花销少说也要六百多万。 　　六百多万啊，知道这是他打击了多少走私路线，控制了多少供应链，抢劫了多少毒贩，用电锯切掉了多少帮派二把手的脑袋，辛辛苦苦攒出来的吗！ 　　虽然三箱武器还不至于杰森资金的大动脉，但是想到刚才这些人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的子弹和掉了满地的手枪都是他的东西，杰森的怒火就完全无法抑制。 　　我要把这帮人的皮给扒下来。 　　他想。 　　杰森右手捏住壮汉的脖子微微收紧：“剩下的军火在哪？你们帮派平时在哪见面？” 　　壮汉被他掐得双眼翻白，没受伤的那只手拼命扒着杰森的右手试图把他拽开，却无法撼动他分毫，最终只能夹着嗓子叫道：“我说！我说！” 　　杰森把手松开一点，“说。” 　　男人一获得空气，立刻趴在地上干咳起来，狼狈地大口呼吸着空气，等眼前不再冒金星了才交代道： 　　“瓶盖巷13号，就在伯恩利区，我们晚上都在那见面，老大想找那几个招进来的帮派的头头的时候也在那开会。” 　　还把他的武器全都搬走了。 　　杰森站起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抑制怒意。 　　之前因为冰冻艺术家的事情闹得哥谭风声鹤唳，蝙蝠侠也增加了夜巡的时长和频率，尤其是在红头罩的大本营东区码头附近。 　　要不是他怀疑冰冻艺术家可能和码头的冷鲜渔业有关系，要不是他查到了关于红头罩管控东区码头走私线的蛛丝马迹。 　　杰森倾向于两种皆有。 　　那三箱武器就是因为蝙蝠侠这段时间查得太紧了，才没有放到杰森平时常用的几个仓库，而是暂时藏到蝙蝠侠不怎么去的犯罪巷里。 　　没想到就几天的时间——甚至他去给黑面具的“朋友们”安装窃听器之前都好好的，就被这帮人偷了。 　　但是那里已经荒废很久了，附近的住户寥寥，也根本没人会进一个空屋子、寻找隐藏的地窖再撬开锁。 　　“谁告诉你们那里有东西的？” 　　杰森有心再问细一点，比如是不是有人告诉他们那是红头罩的货，但现在他没戴头盔很不方便。 　　“没人告诉我们，”男人哆哆嗦嗦地说，眼看杰森要一脚踹过来，他连忙补充道：“是真的！老大说老板给了炸药，让我们把那些破房子都炸了，把犯罪巷那边的人都逼走，赶不走的就炸死。” 　　“我们给空房子安炸药专门挑地下室和地窖安，能把地基炸开……没想到就从里面找到三箱好枪。” 　　“我说的都是实话，放过我吧！求你们了！” 　　男人哭丧着脸说。 　　这人说的应该是实话，西恩没有闻到谎言的味道，他的脸色在听完这段话之后也同样难看了起来。 　　“炸掉房子？” 　　西恩看向邻居，青年的表情在听完壮汉的话之后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依旧阴沉，看不出情绪。 　　“你们来这也是准备炸房子？” 　　男人恐惧地摇摇头，马上又点点头：“不、不……这里人太多了容易闹大，我们想先找麻烦，打残两个人再砸点东西，把这些人都赶跑……实在不行再假装是意外。” 　　原来如此。西恩懂了。 　　犯罪巷的空房子比这里多，从地基开始炸也没人查，房子塌了也能归结为建筑老化。 　　但是像这附近没有那么大片大片空房，每个地方有零星住户的情况下，如果爆炸就只能归结为煤气事故之类的原因了，尽管如此还是有可能惹麻烦。 　　听到这家伙嘴里轻轻松松就脱口而出“打残两个”、“砸点东西”之类的话，再想到可能有不少人会在爆炸中丧生，西恩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有人想赶犯罪巷和这附近的居民走？有什么好处？” 　　他费解地问。 　　“我大概知道。” 　　杰森冷笑一声，低头问男人：“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炸掉犯罪巷？” 　　“今天晚上……九点。”男人老老实实地说。 　　杰森点点头，一脚将趴在地上的男人踹得晕死了过去，走到树下的纹身壮汉面前寻觅了一番，掏出了他的钱包和手机。 　　杰森将钱包扔给西恩，自己留下了手机。 　　“今天肯定没办法继续摆摊了。”他巡视一圈周围横七竖八晕死的黑/帮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警察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收拾一下我们开着你的餐车走，你也不想去警局里做笔录吧。” 　　西恩接住钱包，闻言一愣：“走去哪？” 　　“先去犯罪巷，再去他们的老巢看看。” 　　** 　　“速报：都市发展规划局今日正式拒绝由戴奇建设公司提出的拆除哥谭市公园路及其周边建筑的要求。” 　　“五十年前，公园路是哥谭最繁华的街区之一，但是随着工业区的衰落，公园路也逐渐衰败，如今以高犯罪率闻名，被当地人称之为【犯罪巷】。” 　　“在戴奇建设公司老板肯·戴奇四处发表演讲，称犯罪巷和工厂接连倒闭的伯恩利区是寄生在哥谭市上的一颗毒瘤时，犯罪巷的许多居民也向都市发展规划局陈情。” 　　屏幕中主持人的身影被另一段影像代替，衣着破旧的人们站在陈旧的街区前，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孩子。 　　一位愁容满面的老妇人面对镜头缓慢而恳切地说道：“犯罪巷是我们的家，我们除了这里无处可去。我们不能失去犯罪巷，求你们，我们也想要活下去。” 　　说着说着，她落下一滴眼泪，又很快被她擦掉。老妇人身后那些孩子只是紧紧缩在大人身边，好奇又畏惧地看着这一切，并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杰森合上电脑，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西恩皱起眉头。 　　“你怀疑是这个戴奇公司雇人去炸犯罪巷？” 　　本来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只是面对从抽象的信息变成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受害者时，西恩还是无法视若无睹。 　　这家伙说不定就是料到了这点才给他看的新闻视频，不然这点消息直接口述不就好了。 　　西恩在墨镜后眯起眼睛盯着彼得半晌，已经开始收拾枪支的青年面不改色，从他身上没有闻到什么心虚的气味。 　　“不是怀疑，我敢肯定是他。” 　　没错，杰森就是故意的。 　　他之前又不知道摊主居然有这样的实力，现在既然知道了，让他过来搭把手也不错。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背景，但这可以之后再查，既然自己吃了好几天他的饭也没事，这些东西就可以先放放。 　　从西恩定价不高还量大管饱的行为就能看出来，他对穷人有一定的同情，十有八九会同意帮忙。 　　杰森前几天刚出门回来还没完全休息好，再加上左臂毕竟受了伤，有人能帮忙再好不过。 　　“但是我们去犯罪巷做什么？” 　　西恩问，“这件事会不会交给警察比较好？我可不会拆弹啊。” 　　嗯不过他确实能闻出来炸弹在哪，这点彼得就不用知道了。 　　话又说回来。 　　“你怎么把那些枪都铺在我车厢里了？” 　　在西恩把地上的黑/帮清出一条路倒车出来的时候，彼得显然也没闲着，不但从家里带来了一些装备，还把那些黑/帮掉的枪全给回收了。 　　那些人有的带了两把，一共二十多把黑亮亮的手枪堆在西恩的餐车休息区，彼得还在一把一把检查，别提多吓人了。 　　西恩紧张地四处观察，虽然理智上他知道餐车的存在感应该能一起被墨镜模糊掉，但是情感上他俩真的很像两个走私犯。 　　怎么自说自话把我的车变成犯罪基地了喂。 　　“没用的，警察能清一批黑/帮、能清一批炸药，难道无凭无据的还能清理掉戴奇吗？他在哥谭算是有钱人了，就算黑/帮里有人能把戴奇公司供出来，他也能找个手下顶罪，说自己毫不知情。” 　　杰森拉上一把枪的保险栓说。 　　“再过几天，他又可以请个甜甜圈帮、米○鼠帮的把犯罪巷炸了，这件事没完没了。” 　　换作蝙蝠侠，他一定会想办法确保戴奇站上法庭。 　　然后呢？戴奇又会系着他那丑爆了的蝴蝶领结得意洋洋地走下法庭。 　　按照红头罩的做法，他要让戴奇走不出他最痛恨的犯罪巷。 　　正好，算一算那个日子也要到了，戴奇的命正好可以作为一份礼物。 　　“……我们要去清理戴奇？” 　　西恩更不明白了，他还以为彼得会拆炸弹呢，怎么好像还是去杀人啊。 　　这种事一定要开我的车去吗？ 第47章 第 47 章:手握《暮光之城》剧本的另有其人 　　西恩住的地方在伯恩利区的东北部，正好是被新镇和犯罪巷包围的夹角，距离两个地方都不远。 　　热狗车沿着老旧的公路驶向犯罪巷，越接近东路，周围的建筑就越破败。 　　犯罪巷的房屋密度比伯恩利还大，这里毕竟是几十年前哥谭最繁华的区域，哥谭刚开始建设成城市的时候就存在了，后来又慢慢扩张，形成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犯罪巷的建筑风格也比伯恩利区更古典，到处都是红砖砌成的联排公寓。 　　餐车在老旧的石路上驶过犯罪巷狭窄的小巷，这里的路线比其它区域的复杂得多，小巷四通八达、七扭八拐。 　　这些公寓的红砖已经发暗了，表面粗糙带着磨损的痕迹，很多窗户被金属护栏牢牢封着，更多的连玻璃都被打碎了，能看出大多数公寓都没有人住。 　　西恩没怎么来过这里，他感兴趣地不断扫视着窗外。 　　这一举动吸引了正在整理背包的杰森的注意——他那个看上去像吉他包的东西一看就很危险啊。 　　“你看什么呢？”杰森问。 　　西恩注视远方的目光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有一段时间对城市历史和建筑挺感兴趣的。” 　　这不是假话，他一直都对城市的地标和规划思路很感兴趣。 　　“你知道吗，犯罪巷这种红砖公寓一般只有东海岸的老城市和极少数中西部的工业城市才有，是最早期人口聚集的移民城市的特点。” 　　当然，也和东海岸的黏土资源丰富有关系。 　　“这种建筑还能追溯到移民时期，自从1666年的伦敦大火之后英国就开始强制推广砖石建筑，这一传统当然也延续到了移民的身上。犯罪巷的这些建筑很有可能是18世纪保留下来的，而且还保留的这么好。” 　　这样说来也更能理解都市发展规划局为什么拒绝戴奇拆除犯罪巷的要求了。除了犯罪巷居民的问题之外，这里还有可能是哥谭保留最古老的建筑群。 　　西恩介绍过犯罪巷红砖建筑的历史后发现车内寂静无声，他向一直没有说话彼得看过去，却发现对方在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杰森欲言又止：“Dude，你知道你很怪对吧？” 　　西恩：。 　　他哼了一声：“你还不是认真听完了。” 　　他能感受到彼得的注意力一直没转移好不好！ 　　杰森勾起嘴角，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又恢复了沉郁的表情。 　　“前面右拐。”他指挥道。 　　“你对这里很熟？”西恩听他的转动方向盘。 　　杰森嗯了一声，他系上步枪背包的拉链，靠在车窗上同样向窗外望去。 　　这里每条小巷他都很熟悉，每条逃跑的路线，哪个拐角藏着什么人，哪个窗户上的金属护栏可以抓住跳到消防梯上去。 　　他在这里甩掉过很多个被他偷了东西的人，直到遇到了命中注定没法逃开的那个。 　　就像这是他们两个的宿命一样。 　　“我是在这长大的。”他最后说。 　　这些红砖墙他都看腻了，头顶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分割开的灰暗天空不知道有多让他烦心。没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在西恩眼中这么特别。 　　“啊。” 　　西恩听后沉默了。 　　用不上同情或抱歉这么严重的词语，但他确实有点后悔在彼得面前用一种略带新奇的语气谈论犯罪巷的建筑。 　　想也知道在这种地方长大的童年不会有多美妙，自己灰暗的过往被人以不带感情的研究视角谈论，或许会让人不太舒服。 　　好在彼得倒不太介意，“你呢？” 　　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我是加州人。” 　　“那不正好是东海岸和西海岸么。”杰森双臂抱胸戏谑地说，“你从阳光海滩跑到阴雨连绵的哥谭很不适应吧。” 　　“其实还好。” 　　西恩想了想说，“我住在北加州，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离城镇很近，最高的树有上百米，夏天的时候还经常有海雾飘过来，只不过空气质量比哥谭好。” 　　毕竟森林很多嘛。 　　而且北加州的晴天还是比哥谭多一些，他们家在放假的时候也会到圣地亚哥狠狠享受一下阳光海滩。 　　杰森：…… 　　大雾、原始森林、迷雾、被森林包围的小镇。 　　“你家在《暮光之城》吗？”* 　　和里面的吸血鬼隐居的小镇听起来也太像了吧！ 　　“哈哈哈哈哈！” 　　本来是个揶揄的笑话，谁料西恩听完竟大笑了起来，甚至还擦了下墨镜下的眼泪。 　　“说不定呢，你小心点吧，我说不定就是专门住在阴暗城市躲避太阳的吸血鬼。”他笑着说。 　　别说，他那头白发、雪白的皮肤和神秘的气质还真有点那意思。 　　但感觉莫名其妙被比下去的杰森还是翻了个白眼，“那我就是被人召唤出来要血祭哥谭的恶魔。” 　　“我们两个都缩在热狗车里躲警察了，就别给自己抬这么大咖了吧。”西恩呵呵笑。 　　而且哥谭明显有更适合吸血鬼传说的人了，“蝙蝠侠”什么的，西恩还是不和他抢这个血统好了。 　　西恩上次想起来之后也上网查了一下“蝙蝠侠”，结果大部分人都认为蝙蝠侠是个存疑的都市传说，还有一部分人持阴谋论。 　　“棺材随船从欧洲运到哥谭的吸血鬼”，“蝙蝠侠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警察局长戈登培养的特种兵”，“哥谭本地亡灵”…… 　　在这些肯定蝙蝠侠存在的人口中，蝙蝠侠是个会忽然闪现的黑影，等你发现的时候原地就只留下被他揍得瘫倒在地的人了。 　　西恩：…… 　　哪怕他真的见过蝙蝠侠本尊，看到这些传说也不由得怀疑难道蝙蝠侠真的不是人吗，或者他见到的并不是真的蝙蝠侠？ 　　那天晚上和他交手的应该确实是个身手很强悍的人类才对。 　　随着餐车深入犯罪巷内部，周围的公寓和围墙上开始出现明显贴上不算太久的纸张。 　　西恩好奇地看去，白纸上用马克笔写着粗体的黑字，非常好辨识： 　　【反对拆除犯罪巷！】 　　【保卫我们的家！】 　　【不要把我们赶走！】 　　“啊……” 　　西恩看着这些标语，心中也不太好受，“看来犯罪巷的居民一直在想办法反抗。” 　　这些纸上字迹有微妙的差别，都是被逼到绝路的人一张一张写好贴上去的。这里离戴奇公司太远，他们能做到最多的抗议就是这样了。 　　叮咚—— 　　系统在这时忽然传来播报： 　　【「彼得」san值-10】 　　西恩吓了一跳：生气归生气，你别掉san啊！ 　　他正想安慰一下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彼得，右耳却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西恩踩下刹车，餐车缓缓停在路边。 　　“怎么了？”杰森莫名地问。 　　“我听到有小女孩在哭的声音。”西恩皱起眉头说。 　　其实还有稍远的地方传来的玻璃和家具被砸碎的声音。 　　正说着，前方的拐角处冲出来一个八九岁的黑人小女孩，她惊恐地一边哭一边跑，看到餐车时立刻大叫这冲他们挥手：“救救我妈妈！来人啊，救救我妈妈！” 　　** 　　【几个小时前，韦恩庄园】 　　“然而，面对犯罪巷人们的抗议，戴奇建设公司董事长却有不同的看法。” 　　屏幕内一个系着丑陋蓝色蝴蝶领结的中年男人对记者说道：“公园路或许是历史性的地标，但也是罪恶的温床，我们不应该容忍这样的地方存在于我们的城市。” 　　“这些贫穷、落后和罪恶都应该为城市和科技的发展让路。不过既然都市发展管理局已经做出了决定，恐怕我们也无能为力。”* 　　布鲁斯·韦恩烦心地用遥控器关掉电视，不想再看到那张心怀鬼胎的面容。 　　“最精彩的部分还没出来呢，布鲁斯老爷。” 　　管家阿尔弗雷德用托盘向他递来一封请柬：“戴奇先生准备在今晚召开一场哥谭金融峰会，邀请您也一同参加。” 　　布鲁斯用手掌捂住额头，头痛地说：“阿福，你知道我今天有约的，我马上就要准备出门了。” 　　阿福笑了一下收回托盘，“看来您还没忘记今天要赴的约会。” 　　“我哪次忘过。”布鲁斯苦笑了一下。 　　“什么约会？”坐在沙发上的达米安忽然冷着脸问，“父亲，你今天不管戴奇的事情了？” 　　布鲁斯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却有一只手将这封请柬从托盘上取了下来。 　　“今天晚上八点半的宴会。”迪克拆开请柬看了一遍，“你觉得戴奇会善罢甘休吗？” 　　布鲁斯摇摇头，“概率比你不插手这件事还低。” 　　“我想也是。”迪克笑了，“提姆还在跟踪他发现的「冰冻艺术家」相关线索，你赴你的约会去吧，我带达米安参加今天晚上的金融峰会。” 　　一方面，出席的不是现在正全力帮忙处理韦恩集团事务的提姆，不算特别给戴奇脸。 　　另一方面，过去的可是布鲁斯·韦恩的长子和亲生儿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布鲁斯看向达米安。 　　“行吧，我也想看看这个戴奇要耍什么花招。”达米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迪克说：“穿得好一点，不许丢我的脸。” 　　说完，他径自回房间去了。 　　迪克目送他远去：“这不是狗血恋爱电视剧里的台词吗。” 　　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他弟弟对他说，有种变成小可怜灰姑娘的感觉。 　　唉。 　　布鲁斯轻叹了口气，对他说道：“那就交给你和罗宾了，如果有事，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放心吧。”迪克朝他挥挥手，“去的时候别忘了带一束花。” 　　“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和往年一样，一束白百合。”阿福说。 　　“谢谢。” 　　布鲁斯拍拍他们的肩膀，“那我去了。” 　　几分钟后，蝙蝠车驶离韦恩庄园，向犯罪巷的方向驶去。 第48章 第 48 章:我们就这样冲进来真的像救人的吗 　　西恩眼睁睁看着杰森从脚边掏出一个光滑的红色头盔直接扣在了头上，将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那头盔散发着科技的光泽，一看就非常值钱，也一看就非常像个反派。 　　西恩：？ 　　什么时候放在车上的？ 　　红头罩打开车门，“我去看看。” 　　“你就这么下去吗？！” 　　西恩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会把那孩子吓到的。” 　　红头罩闻言停住了动作，回头看向他，似乎在思索什么。 　　“对吧？”西恩以为他被劝动了，松了口气，“还是我去…….” 　　“你这样确实不行。” 　　红头罩打断了他，从餐车后面拿了个东西递给西恩：“这个给你戴上。” 　　** 　　“有人吗！拜托！救救我妈妈！” 　　惊慌失措的丽娜从家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呼唤求助，却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不，也有可能所有人都在家里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想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的妈妈，丽娜的眼泪模糊了眼眶。她边跑边喊，终于在街角看到了一辆陌生的餐车。 　　“救命！” 　　丽娜拼命地朝那辆餐车挥手，拦在车的前方。 　　餐车并没有冷漠地加快速度离开，而是闻声停在路边。 　　丽娜的心中升起了希望，她扑上车前哭着喊道：“有两个人闯进了我家里，他们想把我们赶走，妈妈把我送出来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车门马上就打开了，丽娜连忙用手擦掉脸上纵横的泪水，抬起头看向来者。 　　从车内走下来的，是一个戴着保龄球一样光滑的红色头罩，穿着皮夹克的高大男人。 　　和一个比红头罩男人矮，但同样高挑的，头上套了一只印着热狗图案的牛皮纸袋的男人。最奇怪的是纸袋的中间还被撕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戴着的墨镜。 　　他们两个的腰间都别着非常显眼的手枪。 　　丽娜吓得眼泪都停住了，张大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二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你家在哪？” 　　像是无法忍受沉默的气氛，戴着墨镜的牛皮纸袋蹲下身小声问她。 　　“……在那边。” 　　丽娜怔怔地用手臂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公寓，“二楼。” 　　墨镜纸袋拍了拍他的头：“你在这等着，我们去看看。” 　　丽娜呆呆地点头，随后面前一闪，两个人就不见了踪影。 　　** 　　西恩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红头罩拎着腰，一起用钩爪枪弹射到了楼顶。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话说那女孩绝对被吓到了啊，看我们的表情跟见到变态一样。” 　　西恩生无可恋。 　　他完全清楚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奇葩，看到那女孩震惊的表情时，西恩完全是靠着强大的内心能量才开口提问的。 　　好尴尬，如果他们两个现在被通缉了，丢脸程度绝对可以超过因为卖野猪肉成为投毒犯。 　　他们俩现在的这身装扮完全就是父母会告诉孩子不要靠近的那种，“小朋友我们的车车里有热狗要不要上来玩呀”的犯罪分子啊！ 　　红头罩淡定地说：“她明显是被你吓到了，从来没见过谁在纸袋下面还戴个墨镜的。” 　　“不，基本上就没人见过头上套了个纸袋的人吧。”西恩木着脸说。 　　再说了你懂什么，墨镜可是我和系统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 　　破旧的茶几砸在她的脑袋边，伯妮下意识偏头闭上眼睛，碎裂的木屑四溅划伤了她挡在面前的胳膊，在惊慌之后留下剧烈的疼痛。 　　她刚刚睁开眼睛，家中用了很多年的台灯又向她飞了过来，伯妮仓惶地扑向地面躲避，碎裂的玻璃在她头顶炸开，落了她满身碎片。 　　“快滚吧女士，这片破地方肯定是要被拆了，再不走这些破烂家具就是你的下场。” 　　伯妮倒在地上，目光越过流血的手臂怒视站在她家客厅中央的两个得意洋洋的男人。 　　她和丽娜的家，她们那么辛苦才维持的平稳生活，被这两个人闯进来砸了个稀巴烂。 　　伯妮从地上撑起身体，抓起一条残破的桌腿用力向他们掷去：“你们不会得逞的，戴奇的申请没有通过，没人能把我们从犯罪巷赶走！” 　　“是吗？”男人没有被桌腿砸到，却因为伯妮的态度燃起了怒火，他抄起一旁的椅子狠狠朝伯妮砸去！ 　　“不愿意活着搬走，那就变成死人被抬走吧！” 　　伯妮绝望地用流血的手臂护住头部，弓起身体躲避。 　　两道猛烈的风声划过耳畔，伯妮向后躲了一下靠在墙上，预想中的更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两声惨叫。 　　怎么……？ 　　她睁开眼睛，发现两个陌生的人影正一人一个骑在刚才攻击她的壮汉身上，猛烈地殴打他们的脸部。 　　“好啊，现在就把你们两个死人抬走。” 　　戴着像金属材质的红色头罩的家伙壮得惊人，一拳就把刚刚拿着椅子砸向他的家伙打得眼冒金星。 　　“说，把炸弹都安在哪了？” 　　他一边问一边打，被揍的男人似乎想要说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一拳打偏了脑袋。 　　另一边的陌生人更加奇怪，他头上套了个超市买东西会送的牛皮纸袋，上面还印着“快乐热狗”的字样，纸袋中间被撕开了一条，露出里面的墨镜。 　　他的身形比起红头罩来说瘦弱很多，但一拳就打掉了刚才在一旁嘻嘻笑的壮汉三颗牙。 　　牛皮纸袋一边漫不经心地揍着身下的黑/道，一边转过头对她打招呼：“我们刚才在路上听到你女儿的呼救就来了，她在右边那个街角等着呢。” 　　丽娜！ 　　伯妮被这两个奇怪陌生人和炸弹的消息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的身体立刻就扶着墙面站直了。 　　“谢谢你们！” 　　她匆匆对这两个人点点头，踢开挡路的椅子和玻璃碎片，快步向楼下跑去。 　　“过五分钟再回来！”西恩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话说你别打了，他本来要说的都快被你打死了。” 　　西恩看着红头罩手下脸肿成了猪头，奄奄一息的男人说。 　　红头罩不以为意：“没事，还有你那个呢。”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停了手。 　　西恩这才观察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壮汉，男人嘴边正咕噜噜地冒着血泡，牙齿明显缺了好几块。 　　“也行……但是他说话可能漏风。” 　　** 　　迟到了。 　　蝙蝠侠飞速驱车赶向莱斯利医生的诊所。 　　在来的路上他正好撞到一个走投无路的犯罪巷居民持枪挟持了一个戴奇建设公司的员工，要对方和自己一起从戴奇公司开发中的楼顶上一起跳下去。 　　虽然两个人都被他救了下来，但已经被警察带走的男人在楼顶喊出的话语还回荡在他脑海中。 　　“哥谭市！你夺走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现在还要夺走我的房子！如果我活不下去，至少要找个人和我一起死！” 　　虽然想要带着其他人一起去死肯定是不对的，但是男人那绝望的神情和被救下来时痛苦的泪水也做不了假。 　　看来戴奇公司这件事果然没那么简单，不然在都市发展规划局已经拒绝了申请的情况下犯罪巷的居民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极端的事情？ 　　或许见到莱斯利医生之后可以向她了解一下，她在犯罪巷住了十几年，应该很清楚那里的事情。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蝙蝠侠驱车飞快来到莱斯利医生的诊所门前。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她自己家，犯罪巷内一个还算温馨的小房子。 　　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是他父母的朋友，和他父亲同样毕业于哥谭医学院。 　　在布鲁斯的父母被杀害后，是莱斯利医生和阿福一起照顾年幼失怙的他，他们两个给了布鲁斯非常接近父母的温暖。 　　当然，她也是少有的知道布鲁斯蝙蝠侠身份的人，为他提供一定的医疗帮助。 　　莱斯利医生有着极高的医学造诣，曾经也担任过阿卡姆疯人院的医生，但是后来她放弃了各种高薪的工作，回到她长大的犯罪巷开了一家低价为穷人治疗的小诊所。 　　布鲁斯和她约定了，每年父母的忌日都会在这里见面，一起祭悼他们。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莱斯利医生了，想到要与这位温柔又严厉的老妇人见面，蝙蝠侠心中有一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莱斯利医生可能是理念上最能理解他的人，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士独自生活在犯罪巷，每天都为穷人、流浪者、可能是逃犯的家伙提供治疗，说不危险是不可能的。她心中也一定有自己在坚持的道路。 　　门铃响了三声，始终没人应门。 　　蝙蝠侠的嘴角下压了些许，他隐约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又按了一下门铃，三声过后还是没有人回应。 　　莱斯利医生非常守时，她知道每年自己都会在这个时间来见她，不可能不在才对。 　　门是锁着的，蝙蝠侠透过玻璃窗内窗帘的缝隙向室内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是因为他迟到了，所以莱斯利医生出门去找他了？ 　　蝙蝠侠跳进蝙蝠车内，向犯罪巷的社区中心驶去。 　　如果还有一个地方是她可能在的，那就是这里了。 第49章 第 49 章:为什么不能享受呢 　　犯罪巷社区活动中心，其实最初是公园路的社区活动中心。那时候还是个相当体面的地方，人们会在里面打打桌球，举办茶话会，演讲和进行社区投票。 　　后来公园路衰败之后，社区服务中心当然也没人来了。汉娜大婶一家把这里包了下来，做成了一个像是廉价咖啡馆的地方，为这里的居民提供廉价的热咖啡和免费的热水，还有少数便宜油腻的食物。 　　因为有廉价咖啡喝，还能在暖和的房屋里坐一会，所以现在又变成了当地人比较喜欢来的地方。 　　蝙蝠侠进入社区中心时，里面少见的坐了很多人，他们都坐在咖啡桌边认真地写着反对戴奇公司，保留犯罪巷的标语，社区中心的墙边也堆着许多做好了的抗议标语牌。 　　正在为这些居民倒咖啡的汉娜大婶看到他吓了一跳。 　　“莱斯利医生来过这里吗？”蝙蝠侠没有解释，直接问道。 　　“她有说过和人有约，原来是你？” 　　汉娜大婶惊讶地说，“她在这喝了一杯咖啡，就说要出去找人。” 　　“这是多久之前的事？” 　　汉娜大婶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前？” 　　等她再回过头时，门前的蝙蝠侠已经不见了踪影。 　　** 　　被西恩和红头罩痛揍过的两个壮汉交代了他们都在哪里放过炸弹，不过负责在犯罪巷装炸弹的人不止他们两个，所以很可能有落下的。 　　合作把这两个人塞进后巷的垃圾桶里，西恩拍拍手，虽然情况危急，很多人的性命正受到威胁，他们刚才做的事情也只是无端的暴力而已。 　　但西恩居然在这种时候感到了一丝兴奋和快乐。 　　……我的本性该不会其实很糟糕吧。西恩思考。 　　“你好像很享受现在的情况？” 　　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红头罩闻道。 　　西恩诧异地看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挡住脸的彼得性格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性格更冷淡，气质也更沉稳了一点。 　　不过人和人的交流也不全是凭借语言，挡住脸部就失去了读取面部表情的途径，头罩还扭曲了他的声音，想从中提取语气信息也更难。 　　“或许是吧。”西恩坦诚地说，“说我没有从暴力和刺激中获取快乐就太虚伪了，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 　　猎杀的本能活跃在他的血液中，越是危险的情况，西恩反而就越有“活着”的感觉。 　　不过过度追求这种感觉也很危险，如果只能从危险边缘获取满足感，他的生活就会变得空虚无比。 　　不知道彼得会不会觉得他有嗜杀的风险，虽然这是事实。 　　这个问题也挺有意思的，如果帮助他人的快乐不仅能从帮助本身获得，还可以通过战斗和伤害敌人获得，那么这样的帮助还是纯粹的吗？ 　　应该坚定从一开始的出发点就要是正确的，还是说论迹不论心、不要为帮助做那么多限制比较好呢？ 　　西恩之前基本没有这种好事的余力，忽然单纯为了他人的利益而行动，马上敏锐地感受到了属于义警的道德困境。 　　那些人每天都要思考着这些问题行动吗，真不容易啊。 　　“找点乐子有什么不好的。” 　　出乎他意料的，红头罩轻松地回答了他。 　　“虽然烦心事挺多的，但是我还挺享受自己的大部分工作的。” 　　不论是做罗宾的时候还是现在做了红头罩，杰森都很享受殴打敌人的感觉。 　　今天西恩冲进姜饼人帮枪林弹雨的身影令杰森恍惚了一瞬，他做罗宾时好像也是这样，无论敌人手里拿着什么都会冲上去，为自己精彩的躲闪和回击而得意。 　　虽然布鲁斯经常因为他的莽撞和下手没有分寸训斥他，但是杰森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他不免有把对自己的那些戒律延伸到罗宾们身上的嫌疑。 　　这点杰森倒不怪他，毕竟他对罗宾的要求远没有他对自己的苛刻。 　　不过复生归来的杰森已经认清了他就是享受战斗的事实，学会了把布鲁斯的影子从他的血肉里一点一点剥出去。 　　这过程很痛苦，他的道德观几乎全部是由蝙蝠侠塑造的，但还有仅剩的那么一点，来自他亲身经历的生活。 　　如果说蝙蝠侠教给他的是亲手杀死一个恶人，那世界上不过是少了一个恶人又多了一个恶人。 　　那杰森的亲身经历则告诉他，如果亲手杀死一百个恶人，那世界上就多了一个恶人，少了九十九个。 　　杰森搭着西恩的肩膀走出暗巷，低声说道：“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救了人还能让自己享受这件事，不是挺好的么？” 　　西恩：“……”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你一说出口就让我感觉我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 　　在犯罪巷错综复杂的巷子中搜索到底哪间屋子被安了炸药很难，他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专门搜索有人住的那些公寓。 　　事实证明这是明智的决定，几乎每个有多人居住的公寓下方都被安了炸弹，这些人的歹毒心思可见一斑，一看就是准备把不愿意搬走的犯罪巷居民全部埋葬在这里。 　　就算这些没什么文化的黑/帮就能安装的炸弹几乎没有技术含量，一个个拆除也要不少时间。 　　等这一片区域的炸弹扫得差不多，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西恩不会拆弹，只能看着红头罩一个个把炸弹拆除，他只负责找有人居住的地方就行了。 　　“你的感官好像特别敏锐。”杰森若有所思地说。 　　杰森之前还没听到小女孩的哭声时，西恩就先一步停车了。 　　现在也是，驱车走过一排废弃的联排公寓时，西恩忽然转到了公寓的侧面，杰森这才发现这栋废弃的建筑居然还有一列住着不少住户。 　　这列公寓的门口挂着已经掉了几个字的招牌，面前可以看出“酒店”两个字。 　　看来这里原本可能是一家酒店公寓，破败之后有一些居民就搬了进来。单看联排公寓的正面绝对发现不了还有这家酒店存在。 　　毕竟酒店公寓里有一些基础的设备，对于想抱团取暖的人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住处。 　　“大概吧，我的感官确实挺敏锐的。” 　　西恩知道彼得肯定有所怀疑，不过再怎么说应该也想不到狼人头上。 　　他在酒店外面就听到了公寓里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里面正在播放彼得今天给他看的新闻。楼里的二十几位居民，包括老人和小孩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台已经因为型号过时而音质嘈杂的电视。 　　焦虑、恐慌和安心的气息不断从里面飘出来，对西恩来说完全是个醒目的信号塔。 　　这些居民因为都市发展规划局拒绝了戴奇的申请而安心，但又害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却实在没有更多能做的事了，只能一边关注新闻事态，一边紧张地抱团取暖。 　　西恩和红头罩绕着公寓转了一圈，发现有个疑似锅炉房的后门没有锁上，还虚掩了一条缝隙。 　　他们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闷热的湿气夹着火药味扑鼻而来。 　　与之前那些公寓下方安装的小型炸弹不同，这间公寓的锅炉房简直是个小型军火库，除了带定时器的炸弹之外，里面还密密麻麻地堆了不少小型炸药。 　　这下可好了，公寓的锅炉房是所有燃气、管线、还有电力系统都要流经的地方，这些炸弹在这里爆炸，威力足够把整栋公寓轰上天。 　　“戴奇这个老疯子。” 　　杰森恨恨地骂了一句，将锅炉房所有可能引起火星的开关都关掉，转身研究怎么拆除炸弹。 　　西恩被锅炉房内的高温搞得有点喘不过气，无论是狼人还是雪女都不怎么喜欢湿热的环境——夏威夷就绝对不会有狼人。 　　他正准备把旁边那些没有固定的小型炸药转移出去，顺便自己也出去喘口气，忽然就在让他想打喷嚏的水汽、铁锈味和火药味之中，闻到了一种医院才会有的味道。 　　什么味道？ 　　西恩仔细嗅了嗅，跟着气味走到了锅炉房内的杂货间，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胶带堵住了嘴巴，绑在一把椅子上。 　　门内侧有很多踢踹的痕迹，她一定在里面挣扎了很久，现在不知道是因为高热还是缺氧，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刚刚闻到的医院的味道就是这位老妇人身上传来的。 　　西恩吓了一跳，连忙撕开女人身上的胶带，将她带到外边。 　　“怎么了？” 　　正在拆弹的红头罩被他那边的动静吸引，跟过来看了一眼：“莱斯利医生？” 　　西恩再次从他身上嗅到了蓬勃的怒意。 　　这十几年内在犯罪巷生活过的人就没有不认识莱斯利医生的，杰森小时候有一次因为太饿偷了一包甜甜圈，被追赶的店主用擀面杖打中了肩膀，整个右臂都抬不起来了。 　　那时候就是莱斯利医生给他治好的，没有要钱，也没有问他变成原因，只是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杰森拒绝了她的帮助，并且以后再也没有因为偷东西被人抓住过——直到遇到蝙蝠侠。 　　他是出于不想再给莱斯利医生添麻烦的心情才不想再次见到她，谁知道再见的时候，一生行善积德的医生居然被人捆在一个充满炸药的锅炉房里。 　　医生的后颈有伤痕，说明是被人打晕的，手腕也全是勒痕，呼吸非常微弱。 　　如果西恩没有及时发现，莱斯利就算没有被炸死也有可能闷死在那个狭小的杂物间。 　　叮咚—— 　　【「彼得」san值-50】 第50章 第 50 章:柠檬生姜防风茶 　　“你别急，我以前参加过加州的红十字会急救项目，有治疗中暑的经验，她现在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你去打点凉水，我车里还有冰块和毛巾。” 　　西恩当机立断，从兜里掏出餐车的钥匙扔给红头罩，抱起莱斯利医生跑出锅炉房。 　　彼得现在情绪波动很大，让他待在旁边照顾被人害成这样的莱斯利医生说不定会进一步刺激他，什么都不干也会让他胡思乱想，还不如去做个不用动脑的任务冷静一下。 　　他将面色发红、皮肤发烫的莱斯利夫人放在室外的地上，趁杰森还没跟上来，往她嘴里塞了一片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风铃花瓣。 　　风铃花的属性寒凉，可以有效帮助她降温。 　　“……那交给你了。” 　　杰森也明白西恩是什么意思，他接过车钥匙，深深看了一眼胸口起伏微弱的莱斯利医生，转身离去。 　　西恩之前就确认过了，莱斯利夫人的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还能自主呼吸。 　　那就好办多了，他将莱斯利夫人的毛衣外套脱了下来，又解开她衬衫上面的几颗纽扣通风，接着帮她调整到侧躺的姿势。 　　中暑的人因为血液大多流向皮肤散热，对消化系统的供血就会减少。再加上体温过高会影响大脑和消化系统，很有可能会产生呕吐反应。 　　所以这种时候必须帮他们保持住侧躺的姿势，以免呕吐物堵住气管造成窒息。 　　好在风铃花瓣应该挺有效果，莱斯利医生脸上不健康的潮红逐渐褪去，也不再不断冒出冷汗，呼吸的幅度也大了一些，只是有些急促。 　　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远及近，红头罩直接将热狗餐车开到了小巷口，抱着一袋冰块和一桶凉水快步赶了回来。 　　“怎么样了？” 　　他半跪在西恩身旁将搭在肩膀上的毛巾递给他，问道。 　　“情况已经好多了，降温很有效，她应该没有在高温的环境中待特别久，中暑引起的体温高热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器官，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要是再晚个二十分钟，情况就不好说了。 　　西恩一边回答红头罩，一边将毛巾浸在凉水中打湿，先将莱斯利医生裸露在外的皮肤用毛巾擦拭了一遍，又用毛巾包裹了一些冰块，放在她的颈部帮忙降温。 　　杰森一起帮忙在她的腋下和腹部也放了冰块，这些都是血管更粗更密集的部位，在这些地方放置冰块可以有效带走体温。 　　莱斯利医生的状况明显好了不少，刚才还急促的呼吸也放缓了，胸膛的起伏也更加有力。 　　“嘴唇颜色没有发青，说明缺氧也不严重，但是唇部干裂，可能是缺水了。” 　　西恩又探了一下她的脉搏：“有点快，但是和刚才比放慢了不少。”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杰森的肩膀：“放心吧，莱斯利医生不会有事的，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叫个救护车。” 　　“你还真接受过红十字训练？” 　　杰森虽然也接受过一系列急救训练——还是来自蝙蝠侠的。不过中暑之类的情况在哥谭本来就很少见，类似的课程也是针对他自己在沙漠之类的地方遇险该如何求生。 　　对于为一个中暑的五十多岁普通老妇人提供急救，杰森虽然大概知道该怎么处理，但是并没有西恩表现出来的那么细致。 　　西恩扬起嘴角：“当然了，我有First Aid和CPR证书，还做过海滩的志愿救生员。” 　　这是真的，他在一个暑假通过了加州红十字会组织的青少年急救项目，拿到急救证书之后就去圣塔莫妮卡海滩做了救生员。 　　作为10号公路的终点，66号公路的尽头，你都想象不到圣塔莫妮卡海滩每年夏天有多少游客来感受加州阳光。其中不乏一些没带遮阳伞或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中暑的笨蛋。 　　事实上沙滩反射阳光的能力极强，海风吹过裸/露的身体不但能带走炎热的感觉，也让人察觉不到自己正在脱水。那些小看沙滩和大海的人总会付出代价的。 　　西恩最忙的时候一天救下过十个溺水/中暑的人。 　　倒不是因为他有颗善良慈爱的心肠，只是因为他没参加过什么学校的社团活动，不得不用课外志愿者项目来丰富简历，用来当大学的敲门砖。 　　听完缘由的杰森：…… 　　“还好你以前为了上大学这么拼命。” 　　今天才能把莱斯利医生救下来。 　　不过看西恩提到大学时有些落寞的语气，还有他大概的年龄，杰森猜测他十有八九没能成功上大学。 　　这点杰森和他有着同样的遗憾。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又有这个能力和资格，但偏偏就是没能成功。 　　几乎可以说是命运弄人了。 　　西恩发现他沉默了下来，以为他太担心莱斯利医生了，于是开了个玩笑缓解气氛：“也幸亏你让我开着餐车出来了，不然哪有冰块和毛巾。” 　　几句话间，昏迷的莱斯利医生猛地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杰森连忙将她扶了起来，西恩将包裹着冰块的毛巾拿下来，帮她系上解开的几枚扣子。 　　莱斯利医生的体温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了，西恩为她盖上毛衣外套：“医生？你觉得怎么样，能听清我说话吗？” 　　莱斯利医生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身上又凉又热，脑袋晕眩，眼前从一片漆黑中渐渐清晰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套着牛皮纸袋，中间还嵌了副墨镜的脑袋。 　　她一时之间怀疑自己的眼睛，该不会是做梦吧，但一转头又看到了一个光滑的红色圆球。 　　“你们两个恶徒！” 　　莱斯利医生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你们不会成功的！蝙蝠侠会阻止你们炸掉——” 　　“等等等等！” 　　西恩和杰森手忙脚乱地搀着她，防止她太过激动摔到地上，或者脑袋再次充血。 　　“莱斯利医生你还记得你昏迷之前发生什么了吗？我们把你从那个锅炉间救出来了，我们和要炸掉犯罪巷的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红头罩这时候面对莱斯利医生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只是搀扶着她，西恩只好自己为老医生解释。 　　听完这话，莱斯利医生的记忆终于全部清晰了起来，“对，他们在这里安了炸弹，这栋建筑里还住了很多人呢！快提醒大家疏散！” 　　“别担心，别担心，深呼吸。” 　　西恩握住她的手稳定她的情绪，“那些人在不少空屋子也安了炸弹，其它地方不一定安全。我的朋友会拆炸弹，他会解决这件事的，我先送你回家吧？” 　　他温文尔雅的语气、有条不紊的解释和墨镜牛皮纸袋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种奇怪的割裂感反而使莱斯利医生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里，面对爆炸物和袭击的紧张感渐渐消退了。 　　她在二人的搀扶下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脱下来的毛衣外套，湿了的衬衫，以及脚边的冰桶。 　　“是你们救了我吧，谢谢你们。” 　　莱斯利医生又恢复了平时优雅严肃的状态，“抱歉刚才把你们认成了歹徒。” 　　“没事……我们这个装扮，被当成坏蛋也是活该。” 　　西恩小声吐槽，被杰森隔着两层面具瞪了一眼。 　　“我接着去拆弹。” 　　杰森说了一声，自顾自走进了锅炉房。 　　西恩：…… 　　她不是你的熟人吗，还是说你们俩其实没那么熟？都不交流一下就把她留给我了吗？！ 　　呃。 　　他看向正担忧地向内观望的莱斯利医生，扶住了她的胳膊：“没事的，这些炸弹应该是九点爆炸。” 　　他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肯定足够他拆弹了。” 　　“外面很冷，你衣服还湿了，我送你回家吧？” 　　莱斯利医生摇摇头：“谢谢，但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每一个我都认识，每一个都曾经是我的患者，更是我的邻里。不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我不放心。除了这里呢？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被安了炸弹？” 　　“住了人的建筑我们都排查过了，这里是最后一个地方。” 　　西恩劝不动这位固执的医生，苦恼地四处看了看，“那要不你去我的车里坐一会？暖和一点，然后我还能给你倒杯水，你因为中暑缺水了。” 　　莱斯利医生的脸色现在有些发白，嘴唇也干裂不已，肯定是出汗过后寒冷的感觉姗姗来迟，又加上电解质紊乱和缺水。 　　医生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愣。 　　一辆较大的奶黄色热狗形状的车就停在街口，看上去像是从卡通片里开出来的那样格格不入。 　　“……也好？” 　　西恩在餐车温暖的灯光下将柠檬切成薄片，茶壶里的水已经煮到了滚沸。 　　莱斯利医生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她体内的温度因为中暑而偏高，但是又穿着湿透的衣服在秋天的夜晚中待了一会，一不小心就会感冒。 　　茶壶中刚刚煮好的是放了生姜片和防风草片的茶水，滚烫的茶水倒入放了冰块和柠檬片的茶杯里，不一会就降到了温热的温度。 　　西恩在杯中倒入蜂蜜和一点点盐，将茶杯递给已经换了系统赠送T恤，外面披着毛衣外套的莱斯利医生。 　　“柠檬生姜茶，你现在需要补充水和电解质。” 　　“谢谢。” 　　莱斯利医生接过茶杯，发现已经是恰好入口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柠檬和生姜清新又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她还有些昏沉的头脑，立刻让她精神了不少，生姜的辣味也将她胃部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这杯茶喝下去给她的感觉是温暖的，但又莫名地消解了她体内那种燥热的感觉，带来了一丝凉爽之气。 　　“我本来还觉得你开餐车有点奇怪，看来是真的厨师啊。” 　　她有些虚弱，但还是笑着说，“喝完舒服了不少，谢谢你。” 　　西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个戴着奇怪面具开着热狗餐车的人就是很怪啊，换做是他，都不会跟着自己上这辆车。 　　就在他们这边——主要是杰森紧张地拆弹的时候，哥谭另一边的一场晚会也拉开了序幕。 第51章 第 51 章:砰砰砰 　　迪克感觉自己被骗了，这根本不是宴会，是个该死的金融峰会！ 　　的确，不可否认晚宴也是以觥筹交错的社交为主的，但起码他们会提供许多桌的自助餐，大家举着杯子自由地交谈，不想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可以假装自己很忙。 　　也很适合窃听和潜入搜查。 　　完美的纸醉金迷场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在一个商务会议大厅里拿着酒杯坐在单人沙发上，满脸严肃地看着主持人站在讲台后面夸赞肯·戴奇。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荣幸地为各位介绍今天的演讲者，哥谭商业委员会晚宴特邀嘉宾，先世界一步的改革者，为建设更美好的哥谭不懈努力的梦想家——肯·戴奇先生！” 　　主持人终于说完了长达十分钟的开场白，拍着手退下讲台。 　　迪克：…… 　　他怎么不给戴奇多加几个头衔授勋算了：阿卡姆暴乱降生·三代暴发户·仇穷人士·贫民谋杀者·沙文主义运动家·不知道“宴会”是什么意思的人。* 　　如果他们生活在《权力的游戏》世界观里，起码这样听起来还比较有名头。 　　早知道应该吃过晚饭再来的，饥肠辘辘的迪克看着戴奇精神饱满地站上讲台，心中的怒气值悄然上升。 　　“先生们，哥谭市的未来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作为商人，我们的选择非常明确——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戴奇有着一头红发，戴着有蓝色斑点的蝴蝶领结，脸上的每个褶子都书写着严肃，一张口甚至只对在场的男人说话而没有理会所有女士。 　　都哪个年代了还有这种人啊。 　　“是时候看清自己的立场了——你们选择进步还是选择落后？选择走向未来还是停留在原地怜悯地望着过去的遗迹？” 　　戴奇举起拳头，慷慨激昂地对台下的观众演讲。 　　在场的商人们有些已经暗自点头，接受了他的观点。迪克皱起眉头。 　　什么叫过去的遗迹？住在犯罪巷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吗，难道因为贫穷他们就不属于现在的时代了？ 　　迪克清晰地听见身旁的达米安啧了一声，理解地伸手按上他的肩膀。 　　但是戴奇邀请哥谭的有钱人参加这场聚会就是为了集中这些人的影响力联名向政府施压吗？ 　　迪克总觉得不太现实，这些人对将犯罪巷推倒重新开发的兴趣肯定没有负责拆迁和重建的戴奇那么大。 　　他有点看不懂戴奇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正在他百无聊赖地听着演讲时，忽然发现戴奇的目光越过人群，看了一眼后方高处。 　　他在看什么？ 　　迪克掏出手机打开自拍摄像，对着会议室后看去，那里挂着一个大型时钟。 　　马上就要到晚上九点了。 　　“他在上台之前看了一眼怀表。” 　　身旁的达米安凑近他目不斜视地小声说。 　　迪克一愣，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却找不到印证的方式。 　　** 　　蝙蝠车疾驰在犯罪巷的街道中，他平时在这里巡逻的次数没有主城区那么多，却也觉得今晚的犯罪巷比往常空旷不少。 　　在寻找莱斯利医生的路上，他发现不论从犯罪巷哪个方向都能看到戴奇建设公司在不远处的高楼顶部竖起的巨大广告牌。 　　对于一直被戴奇威胁要拆迁的犯罪巷居民来说，只要出门就能看到林立在高处的戴奇广告，想必也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戴奇的事情必须暂时放一下，因为马上就要到晚上九点了，他却还没找到莱斯利医生的身影。 　　在犯罪巷外面待得越晚就越危险，他敢肯定莱斯利医生是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了。 　　蝙蝠侠焦急地加快了行驶速度，就在这时，蝙蝠车的车载屏幕忽然显示有电话呼入，正是莱斯利医生。 　　他震惊地踩下刹车，正要接通电话，一条消息却忽然弹了出来。 　　是迪克。 　　「戴奇似乎很在意时间，我觉得他今晚有什么计划。」 　　蝙蝠侠下意识皱起眉头，就在这时，蝙蝠车旁忽然传出巨响，他身旁的一栋空房子内迸发了猛烈的爆炸！ 　　飞出的砖块和玻璃重重打在蝙蝠车上，蝙蝠车没有被砸怀，但古老的砖房应声倒塌。 　　蝙蝠侠惊骇地看着身旁爆发的火光，他急忙接通电话。 　　“莱斯利医生，你没——” 　　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另一座废屋也轰然炸开。 　　蝙蝠侠下意识用手捂住耳朵，他的耳膜因近距离听到爆炸而嗡鸣。 　　接着，接二连三的，无数爆炸的火光在犯罪巷的夜空中升起。 　　蝙蝠侠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戴奇。 　　他握紧方向盘，将通讯频道转接到战衣中，在爆炸声中喊道：“莱斯利医生？你在哪？你没事吧？” 　　通讯的另一端同样传来了爆炸声，与周围的爆炸融为一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度过了对他来说很艰难的数秒，通讯的另一边才传来莱斯利医生有些受惊的声音。 　　“别担心，我刚刚到家，我家周围没有发生爆炸。我之前被戴奇派过来安装炸弹的人打晕了，不过得到了两个好心人的帮助，现在已经安全了。别担心我，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 　　蝙蝠侠的心随着她说的内容起伏不定，他咬紧牙关启动蝙蝠车，在火光冲天的街道中向前行驶：“好，我之后联系你。” 　　戴奇做的事情肯定跑不了，但是现在抓不到他的把柄，必须先看看有没有人被爆炸波及。 　　通讯又响了起来，是迪克。 　　“你没事吧？” 　　夜翼的声音夹杂着高速的风声，“九点一到从市区内就看到了犯罪巷爆炸的火光，戴奇等的肯定是这个，他看到爆炸之后马上就离开了宴会。我们正在赶过去，犯罪巷的情况怎么样？” 　　“我没事，现在看到爆炸的还都是空屋，不确定有没有住户被伤到。” 　　戴奇来得正好，正愁找不到他呢。 　　蝙蝠车向爆炸最集中的方向驶去，意外地发现这一路上爆炸的全部都是没人居住的房屋。 　　怎么回事？戴奇不像是会善心大发的人，他应该恨不得把犯罪巷的所有人都炸上天才对。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一家人惊恐地从自家门内冲出来想要逃走，却没想到外面爆炸的街道更加危险，一根被爆炸波及的木制电线柱砸向了他们。 　　就在这对父母惊惧地将一双儿女抱在怀里的时候，蝙蝠车直接冲了过去撞开柱子。 　　他们睁开眼睛，发现蝙蝠侠按下了车窗对他们说道：“外面很危险，别出来。” 　　这对父母怔怔点头，拉着孩子跑回了房子。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看来消防部门已经来到了现场。 　　蝙蝠车的车载屏幕在这时收到了迪克发来的链接，蝙蝠侠点开一看，是哥谭电视台的新闻直播。 　　“今晚九点，本市公园路——用本地人更加熟悉的名字来说，【犯罪巷】，忽然发生了规模巨大的连环爆炸。现场房屋倒塌严重，有些房屋还在持续起火，但索性暂时没有发现人员伤亡，消防部门正在全力抢救火情。” 　　就在这时，一辆加长礼宾车忽然驶入了镜头内。 　　肯·戴奇施施然打开车门下了车，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 　　记者们像闻到血的蚊子一样，迅速迎了上去。 　　“戴奇先生，戴奇先生，请问您对今晚的事故有什么感想？” 　　“这是否会影响你的城市重建计划？” 　　“戴奇先生，请发表一下你的感想。” 　　“你觉得这是意外事故吗？” 　　戴奇用手势示意记者们稍安勿躁，他等记者全都安静下来，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一起非常令人悲伤的事故，但是我们都知道，犯罪巷里住着的是一群非常野蛮的人，在这种罪恶聚集的地方，难免有暴力事件发生。” 　　“我们必须认识到，住在这里的人不像我们这样重视人性的文明和善良。”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次事件的起因安在了犯罪巷的居民都是喜欢暴力的黑/帮上，下作的态度令蝙蝠侠都感到震惊。 　　眼看戴奇还在侃侃而谈，蝙蝠侠调转车头就准备驶向采访现场。 　　这时他忽然发现有两个人影正在鬼鬼祟祟地逃离犯罪巷，其中一个还是三年前因为制造微型炸弹想要炸开银行被他抓住丢进监狱的犯人，另一个这是他见过的，戴奇的手下。 　　现在安炸弹的人找到了，只要抓住他们在媒体面前指认戴奇，就能把他虚伪的外衣撕下来放到法院的审判台上。 　　蝙蝠侠刚刚准备打开车门抓住这两个人，直播视频内却传来一阵尖叫。 　　他错愕地看过去，只见戴奇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之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人，转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直播视频内传来此起彼伏惊恐的尖叫，随后强行中断了直播。 　　是谁干的？！ 　　蝙蝠侠犹豫地看了一眼正在逃跑的二人，还是咬了咬牙，赶向戴奇中枪的方向。 　　不论是谁做的，这个人都很危险。 　　临走之前，他将这两个人的影像发给了夜翼和罗宾。 　　** 　　西恩在楼顶目瞪口呆地看着红头罩打开吉他包，拿出三个部件组装狙击枪，架枪，瞄准，射击，拆开狙击枪，放进包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五分钟都没到。 　　没错，也是红头罩报的火警，而且特意报在了犯罪巷一个特定的位置，同时联系了记者。他算好戴奇一定会赶到记者面前，只要等在这里一定能见到他。 　　戴奇死亡的地方已经乱成了一团，红头罩满意地背上包：“走吧，我们去把姜饼人帮的枪拿回来。” 　　“趁最乱的时候去拿枪，聪明。”西恩真的很佩服他的犯罪头脑。 　　就在他们准备从楼顶撤退的时候，一根钩爪缠上了楼顶的栏杆。 第52章 第 52 章:一阵激烈的修罗场 　　“走了。” 　　红头罩好像知道要来的是什么人，当机立断向反方向的屋顶跑去。 　　公平地说，西恩真的没想到在哥谭做坏事报应来得这么快，上一秒刚刚杀了人下一秒就被找上门了。 　　让他想起自己上次非法入侵废弃加工厂，进去就被突脸暴击的经历。 　　他轻盈地踏上栏杆跳到下方的另一处屋顶，转头一看，一个熟悉的尖耳黑色战衣壮汉正在向他们扑来。 　　西恩：“……” 　　他将头转了回来。 　　红头罩惊讶地发现西恩跑得比自己还快。 　　他甚至能不靠钩绳，直接用双手吊住护栏摇摆几下就靠力量和惯性将自己甩到更高的楼顶，对待逃跑的态度虔诚得像是慢一步就死定了。 　　当然，被蝙蝠侠逮到的话确实会陷入某种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们三个显然都很擅长追逐或者被追逐，很快就来到了犯罪巷的边界。 　　“过来。” 　　杰森射出钩爪枪缠住高空中戴奇广告牌的竖杆，拉着西恩从公寓楼顶荡了过去。 　　翻卷的风自他们身侧吹过，同时三枚蝙蝠镖也自夜空飞来。 　　双手被占满没办法回击，红头罩刚准备直接放手钩爪枪跳进下面的窗户里，却看见西恩微微抬起手臂，似乎想要用手挡住蝙蝠镖，却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掏出自己之前塞给他的手枪连开三枪。 　　黑暗中传来三道清脆的碰撞声，夜间环境加上失重和高速移动，他居然还能准确地用三发子弹打偏三个蝙蝠镖。 　　“厉害。” 　　红头罩将西恩向上方抛去，随即自己也跃上楼顶。 　　“还好你没用手去接，我打赌那玩意会爆炸或者放电——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在烤热狗之前难道是个佣兵吗？ 　　“反正不是靠枪和子弹吃饭的。”西恩将手枪插回腰间，一边跑一边说：“不过我确实做过需要接触武器的工作，只是工资很少。” 　　自由猎人猎杀者，工资来自于死猎人身上的钱包——一帮穷鬼，身上的钱加起来还没有他卖一个月热狗赚得多。 　　红头罩：“听起来糟透了。” 　　“确实糟透了，所以我重新找了个工作。”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红头罩转身朝身后追过来的蝙蝠侠连开数枪：“让你因为我被最糟糕的条子盯上了，希望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但愿那个看上去就是十八线龙套的破纸袋能降低西恩的辨识度，如果他不坚持在里面加那副奇葩墨镜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西恩：“呃……” 　　说话间，两人已经沿着钢架和木板跑进了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楼。 　　西恩犹豫了一下，前方已经没有房顶可以逃跑了，落地窗外是十几米远的另一座空楼。 　　怎么回事啊，明明有这么多在建设的区域，戴奇那家伙就非得死磕犯罪巷吗？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洁净的落地窗清晰地倒映出了身后蝙蝠侠鬼魅般的身影。 　　西恩吓得毛都炸开了，从地面踢起一根钢管握在手里，毫不犹豫地打破了面前的落地窗，跃向对面的空楼，再次掷出钢管敲碎即将撞上的玻璃，抱头准备滚上室内的地面。 　　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即将冲入对面的空楼内时，右脚脚踝忽然传来了被紧缚的感觉。 　　他眼睁睁看着红头罩从自己旁边跃进室内，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踝被蝙蝠侠的绳枪束缚住了。 　　落到地面的红头罩：？ 　　什么意思，先抓他吗？ 　　** 　　坦白说，蝙蝠侠也没想到看到自己就跑的居然是这样的两个人。 　　戴着红色头盔的那个他有听说过，红头罩，最近收拢了东区所有黑色生意的家伙，黑面具的竞争者，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蝙蝠侠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这家伙这段时间都在大力拦截黑面具的货物，包括不知道多少军火和至少三百磅的氪石。 　　蝙蝠侠已经找他很久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不过据他所知，戴奇和黑面具应该没有联系，犯罪巷也不是黑面具的地盘，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对戴奇下手？ 　　而另一个就更有意思了。 　　蝙蝠侠发现在追逐的时候自己居然会经常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这种忽略非常致命，他能意识到有这样一个人在逃跑，但始终无法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只有在红头罩拉上他荡过屋顶的时候才勉强能集中注意到这家伙的举动。 　　明明他就在前方奔跑，而且展现出来的技巧非常精妙，蝙蝠侠却没办法对他的技巧和习惯进行分析。 　　而且那个牛皮纸袋下露出来的墨镜……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脑海中却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这样的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越是想要注意他，越是没办法对他提起警戒心，能产生这样的效果肯定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无非是药物、催眠或者魔法的影响，不论哪种都很致命。 　　越是下意识忽视他，蝙蝠侠就越要集中在他身上，他的战衣里不断匹配着数据，终于找到了相关的内容。 　　那是一条他几乎没有记忆的档案，视频已经损坏，只有文字记录着关于冰封艺术家和墨镜男子的只言片语。 　　那晚在肉类加工厂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就像用手拂去镜面上的水雾一样，除了那男人的长相和声音，蝙蝠侠想起了全部的信息。 　　他握紧拳头。 　　对于那晚的记忆，他的脑海中只留下了打开冷藏库后里面是许多同一个男性被冰封的尸体和【毁灭之火】这个认知。 　　之前他和夜翼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违和之处，那个墨镜男子从他们的记忆中就这样悄然隐去了。 　　今天终于抓到你的尾巴了。 　　蝙蝠侠按下绳枪的按钮，高丝编织合金绳快速收缩，将墨镜男人扯向他。 　　西恩：“！” 　　他果断掏出折叠的小刀，弯腰划断绳索，后滚翻跃向空楼，被身后的红头罩一把接住。 　　蝙蝠侠和红头罩都震惊了一下。 　　这世界上可没几把刀能在蝙蝠侠的绳索收紧后把它割断。 　　“快跑快跑。” 　　西恩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拽着红头罩的胳膊就要接着逃跑。 　　他对蝙蝠侠已经有点心理阴影了，每次做点坏事就马上被他抓包，还一次比一次难缠。 　　还好这次那个蓝色的家伙不在旁边。 　　这个念头刚在他脑海中闪过，两侧就传来了不妙的风声。 　　下一瞬，空荡荡的楼层两侧的落地窗被人从外侧撞破，两个人影矫捷地落在地面。 　　正是之前见过的夜翼……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西恩吓了一跳，反复确认那不到一米五的家伙好像真的是个小孩。 　　“别急着跑嘛，”夜翼从背后抽出卡里棍笑嘻嘻地说，“聊聊你们为什么杀了戴奇吧……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是吗？”红头罩掏出腰间的手枪，“看来我的生意做得还不够大，没能被你记住。” 　　“不，我知道你是红头罩，你快把黑面具的手下杀绝了。” 　　夜翼的脸上还带着有些迷茫的神色：“你是挺厉害的，之前怎么找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但是你旁边那个纸袋头，你之前是不是干过别的事啊？” 　　红头罩：？ 　　西恩：。 　　“不，能别在这种情况下说我们以前好像见过吗，总觉得挺尴尬的。” 　　“哎呀对不起，是不是找个一对一的时间搭讪比较好？”夜翼笑嘻嘻地说。 　　罗宾和红头罩同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啧。” 　　红头罩撇了下嘴，向前冲的同时双手持枪对着夜翼和罗宾连开数枪。 　　而身后的蝙蝠侠也随即赶来，对着西恩甩出蝙蝠镖。 　　“对不起？戴奇是你们亲戚吗，你们几个是亲戚吗，为什么全家老小都过来了啊？” 　　西恩在躲避蝙蝠镖的同时还得躲避那个小孩的砍刀，窘迫极了 　　“有必要把十岁的小孩也派出来吗？” 　　“谁和他是亲戚？” 　　小孩哥啧了一声，本来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红头罩身上去了，听到这话马上对他飞出一刀。 　　“他”是谁啊，戴奇？蝙蝠侠？夜翼？ 　　这帮人里只有这个孩子是小麦色皮肤的，其实看上去跟谁都不太像亲戚，不过他既然用的是“他”而不是“他们”，说明这些人里至少有一个是他的亲戚吧。 　　西恩直接接住了这把长刀，负刀挡过夜翼挥向他身后的一棍。 　　“喂告诉我吧？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挺有信心的，我们肯定在哪见过吧？我是那种一个谜团解不出来就睡不着觉的人啊。” 　　“不是，你看我今晚像能睡个好觉的样子吗？” 　　西恩单手架住了夜翼的双棍，旁边传来数道枪响，夜翼闻声立刻后翻躲避，十几发子弹打在空地上尘土飞扬。 　　“怎么，你还真在道上混过？是前辈啊。” 　　红头罩举着枪问。 　　“别乱说，我从未上过这个道啊。”西恩麻木地说。 　　从夜翼说的那些信息来看这家伙都要竞逐哥谭黑/道之王了，装什么新人呢。 　　西恩觉得自己被卷到两帮狠角色的交战地带之间了，他一边架住蝙蝠侠的拳头，一边低头躲过罗宾的一刀——这孩子好像想把他脑袋砍下来。 　　“反正戴奇也挺该死的，你们看上去也挺想回家睡觉的，要不这件事就算了可以吗？” 　　“戴奇的事情先不说。”蝙蝠侠被他踹了一脚，飞身退了几步，“那天晚上，解决冰封艺术家的是你吧。” 　　“……哦！”夜翼恍然大悟，“我就说在哪里见过你，原来是那天晚上的墨镜小哥！” 　　西恩的额头流下了几滴冷汗。 　　墨镜？不是说能模糊认知吗墨镜？ 　　“嗯……”红头罩怔怔地看着他，沉默许久之后问出了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真的就戴着一个墨镜出门杀人了？” 第53章 第 53 章: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西恩已经无力吐槽了。 　　“当然没有了，谁会戴着墨镜就出去杀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看了看面前的夜翼和小男孩。 　　西恩：。 　　夜翼：。 　　“说起来，你们两个脸上这个眼罩和墨镜根本没什么差别吧。” 　　他若有所思地说：“基本只遮住了眼睛啊，不会被人认出来吗？还是说你们白天在别的城市工作，晚上才来哥谭加班？” 　　夜翼被问得冒了冷汗，强颜欢笑回答：“没问题啦，我刚刚不也没认出你么，明明是大晚上也要戴墨镜的人，结果还挺没有存在感。” 　　这下西恩也心虚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其实是眼睛对光比较敏感才戴墨镜来着。” 　　他们俩的对话尴尬得杰森都听不下去了，而且非常想笑。 　　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西恩身上的时候，杰森从腰带里掏出两颗小球摔在地上。 　　刺目的白光在室内爆开，蝙蝠侠条件反射地用胳膊遮住眼睛：“糟了。” 　　等残留在他们视网膜中的爆闪渐渐消褪，房间内早就没有了两个人的踪迹。 　　“哇，他还说自己对光敏感呢。”夜翼双手叉腰无奈地说。 　　蝙蝠侠俯身捡起红头罩刚刚扔下的两颗小球，他的神色凝重。 　　这是两枚直径不到三厘米的明黄色金属震爆弹，上面清晰地印着黑色的蝙蝠标记。 　　五个月前，卢修斯·福克斯——韦恩工业的总裁和技术总监——曾经来到韦恩庄园，坚持要见他。 　　当时的哥谭刚刚结束了一场由斯蒂芬妮为导火索的战争。* 　　斯蒂芬妮是在达米安之前，接替了提姆的第四任罗宾。 　　在成为罗宾之前，她为了对抗身为犯罪大师的父亲，独自成为了义警“搅局者”。 　　那段时间提姆的父亲发现了他的秘密身份，非常反对他做危险的义警，将他送到了寄宿学校。 　　斯蒂芬妮就在这时提出想要接替他的身份，成为罗宾帮助蝙蝠侠。 　　抱着想要测试她有没有成为义警的能力的想法，布鲁斯在训练她几个月之后答应了，现在想来，他未免太不负责任。 　　斯蒂芬妮和他配合得并不好，她有点像杰森，勇敢、桀骜、执拗，对事情总有自己的看法。 　　但她心中的不安全感比杰森深重得多，这直接导致了她在黑暗和光明之中摇摆不定，对付罪犯的手段总是过于残忍，行事也更加冲动。 　　蝙蝠侠最终开除了她。 　　没想到急于证明自己的斯蒂芬妮悄悄启动了蝙蝠侠一项在危机时刻使用秘密身份统一哥谭黑/道的预案，这项预案因为缺少了蝙蝠侠的秘密身份而宣告失败，却意外引发了哥谭黑/道之间的火拼，造成了极大的人员伤亡。 　　那段时间莱斯利医生的诊所里躺满了被混战波及的孩子。 　　哥谭的地下世界因此迎来了大洗牌，夜翼被子弹打穿了小腿，蝙蝠侠安排在黑/帮的眼线俄尔普斯惨遭黑面具杀害，斯蒂芬妮也遭到了黑面具的拷问和折磨。 　　虽然莱斯利医生极力为她医治，但还是没能阻止斯蒂芬妮的死亡。 　　经过这次洗牌，黑面具也正式统一了哥谭地下世界。 　　哥谭市遭遇的战火、夜翼负伤、在不算很长的时间内接连失去了一位帮手和两个罗宾。 　　这些失败沉重地压在蝙蝠侠的身上，他躲在蝙蝠洞不眠不休地工作，既是为了减少这次灾难的后续伤害，也是为了用工作麻痹自己，以免闭上眼睛就是因他的错误决定而失去的，杰森和斯蒂芬妮的身影。 　　明明杰森的制服还保存在蝙蝠洞里与他日夜相对，他却还是贸然接受了另一个罗宾，最终失去了另一条年轻的生命。 　　蝙蝠侠难以原谅自己。 　　卢修斯就是在这时候登门拜访的。 　　可以想象，布鲁斯这时有多么不想和人见面，但这位总裁格外的坚持，最终还是把他从蝙蝠洞里挖了出来。 　　“我们有麻烦了。”卢修斯递给他一份文件，“十个小时之前，考德科技——韦恩工业负责研发的分公司成了恶意收购的目标。” 　　“一家小型德国控股公司花了五亿两千六百万美元，在48小时之内收购了考德科技大量小股东的股份。时间太短又太过分散，完全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布鲁斯，这样一来……韦恩工业就彻底没有研发部了。” 　　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新的研发公司已颇具雏形，但真正要紧的并不是他失去了为蝙蝠侠提供科技支援的公司，而是他的那些武器和道具—— 　　精确制导武器、炸药、化学制剂、神经毒素，不知道会被卖给多少个疯子、政府和雇佣兵。 　　想到这里就让他不寒而栗。 　　而现在，这份恐惧化为了现实，真的有人得到了考德科技研发的震爆弹，而这个人还是哥谭地下世界的新秀。 　　“追上他们。” 　　蝙蝠侠站起身。 　　还不知道戴墨镜的家伙和红头罩有什么关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 　　“我刚说过我的眼睛对光很敏感你就扔了个震爆弹，现在情况很尴尬欸。” 　　西恩驾驶着热狗车上了空中隧道高速，哥谭的交通系统相当发达，环绕市区的空中轨道四通八达，开在空中俯瞰整座城市的视觉体验非常震撼。 　　尤其是和他们刚刚跑出来的老城区对比，反差就更加触目惊心。有的地方连一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而有的地方已经进化得像科幻小说里的未来都市一样。 　　“更尴尬的难道不是我们之间吗？” 　　红头罩双手抱胸无语地看着他，“怎么，我们就要像结婚十年的夫妻对彼此昨晚都去了哪里心知肚明闭口不谈那样，忽略掉蝙蝠侠和夜翼认识你还提到冰封艺术家的事吗？” 　　“还有这车是怎么回事？这辆大热狗能自动驾驶吗，刚刚还停在犯罪巷里面，等我们跳出来的时候就停在楼下了？” 　　“你对已婚夫妻的生活也太悲观了吧，”西恩无语地说，“好具体又可悲的例子。” 　　“我的阅历不足以让我对婚姻抱有美好幻想。”红头罩将电脑架在腿上，通过监控搜索蝙蝠侠他们的踪迹。 　　“悲观，太悲观了。你就当这车会自动驾驶吧。” 　　虽然西恩只是把车收回仓库又放了出来。他想到系统说餐车随时可以收回仓库才突发奇想尝试一下的，没想到真的行得通。 　　感谢伟大的系统。 　　“怎么，你是相信美好爱情的那种人，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红头罩一边飞快切换监控画面一边随口回话，“那就别对我沉默嘛，我们好歹已经度了两周蜜月。” 　　他都做好弃车的准备了，但出乎意料地，蝙蝠侠的战机在空中逡巡了两圈，始终没有锁定热狗车的位置。 　　为什么？这车显眼成这样应该很好发现吧。还是说连蝙蝠侠也很难想到居然有人是开着这种车出来犯罪的？ 　　现在想想夜翼会忘了西恩的长相也很奇怪，就算不提墨镜的事，这头白毛也很乍眼吧。 　　“谁跟你度蜜月了，没见过度蜜月还要天天做饭的人。你碰到他们之后话好像多了不少啊？” 　　西恩叹了口气，“先把活干完找个地方吃饭，我现在没有对话的精力啊。” 　　** 　　西恩按照红头罩的指示，绕了很久的路才开回犯罪巷。 　　从姜饼人帮手里拿回武器的过程和今天之前的所有行程相比都简单得不得了。他们的头目和主要战力都进了医院局子和太平间，剩下的人不是拿了一部分枪鸟兽散就是纯废物，正聚在一起商量怎么把剩下的武器卖了。 　　红头罩没有给他们留下枪，但确实给他们体内留了一些子弹。 　　“全都杀了？有这个必要吗？” 　　西恩没参与这次活动，他吭哧吭哧地把姜饼人帮剩下的枪搬到热狗餐车的后车厢，这些枪重得要死，除了手枪还有重机枪和自动步枪。 　　彼得真是个狠茬子啊。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头罩踹开一具尸体，也跟着抱着最后一箱武器放到热狗车上。 　　餐车本来很温馨的空间装满了黑压压的武器，看着跟个军/火库一样。 　　“虽然不是什么成器的黑/帮，但是这些人也是靠着抢劫、强/奸、贩毒给小孩赚钱的，只不过之前太废物了我一直没发现。” 　　他的地盘主要在东区，盯着黑面具打的，确实忽略了犯罪巷附近这些不成器的东西。 　　其实杰森对清不清理这批人也没什么所谓，他们死掉的主要原因是见到了红头罩和西恩的餐车。 　　如果把他们打一顿放了，谁把红头罩在伯恩利区出现的消息放了出去，这片街区一定会被卷进他和黑面具的纷争。 　　杰森不喜欢没有意义的连带损伤。 　　“而且，你以为维护正义是把他们揍一顿、让他们「知道恐惧的滋味」就够了吗。这些人已经烂透了，不会悔改的。还不如让他们去地狱赎罪。” 　　他也不太喜欢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西恩这段时间和他相处得还不错，所以杰森破天荒地希望得到他的理解。 　　“好吧。”出乎意料地，西恩只是耸了耸肩，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 　　“你不在乎？”杰森诧异地问。 　　他都准备好迎接西恩的厉声阻止了，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实话说不怎么在乎。”西恩靠在车上，目光扫视过周围的尸体。 　　“可能有人会改过，也可能有人不会改过。但我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也不知道曾经被他们伤害的人的故事，何必做评判呢。比较让我惊讶的是你居然是为了主持正义啊。” 　　明明很明显地在做倒卖/军/火的生意。 　　“正义也是要花钱的。”杰森扬起唇角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要吃饭吗，快点走吧。” 第54章 第 54 章:黄油香草烤牡蛎 　　虽然说要吃饭，但他们还是先把这一车的军/火运到了码头的一间仓库里。 　　毕竟西恩还没有大胆到在一车火药旁边点火做饭。 　　“就这么让我知道仓库在哪真的好么？” 　　西恩目光扫过这个几乎有他公寓三倍大的仓库，这里还算空旷，但有几个非常有科技感的金属箱摆在仓库中间，每个的体积都巨大，像是里面放了两台洗衣机似的。 　　看起来很危险，西恩一点都不好奇里面放了什么。但是彼得好像不但是个杀手，还是个有地产有势力的成功生意人这个事实对他来说冲击很大——怪不得他这么有钱啊。 　　“这些东西马上就要交易出去了。” 　　杰森拍拍身旁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再说，你比这聪明。” 　　西恩不知可否地耸耸肩，忽然想起了什么：“既然到码头了，陪我买点东西去吧。” 　　** 　　折腾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到了凌晨。 　　这个时间是哥谭最黑暗的时候，夜色如墨，大部分人都结束了工作，城市窗口的灯光都熄灭了，而一小部分人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西恩和杰森借着码头间距很远、模糊的白色路灯照在湿淋淋水泥路上的光走向海边。 　　“这个时间来买鱼？” 　　杰森不太能理解。 　　倒不是他饥肠辘辘的问题，他们俩今天也不是什么都没吃。除了早上的那顿，在拆弹的间隙杰森和西恩还吃了不少面包和香肠。 　　所以杰森还能等一段时间吃饭。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码头买鱼吃。 　　在哥谭，鳕鱼算是穷人的食物了，产量多价格便宜，就算之前出了小丑的事情，实在没肉吃的时候住在码头附近的穷人还有码头工人也会买回家几条鳕鱼。 　　杰森小时候倒是也吃过凯瑟琳炖的鳕鱼，这是他那个酒鬼老爹偶尔清醒人性大发的时候会往家里买的为数不多的好东西。 　　不过杰森既不情愿接受人渣偶尔的善心大发，不新鲜的鳕鱼的口感又实在恶心，鱼肉没有那么紧实反而有一种泥状黏糊糊糯糯的口感。 　　一般来说这些不太新鲜的鱼肉，码头附近便宜的苍蝇酒馆会切片炸了吃，用面糊、宽油和重口味酱汁掩盖肉质的缺陷。 　　但他家没有那个条件，凯瑟琳只能简单煎一煎炖熟。 　　那种咸腥的气味、在口中像泥巴一样的口感，还有不得不依靠他父亲才有东西吃的不甘和屈辱贯穿了杰森的两三年童年。 　　后来他长大了一点，跑得够快，能偷一些味道尚可的食物给他和凯瑟琳，也能用偷来的值钱东西和街边的孩子、混混做点小生意，日子才好过一点。 　　或许是出于这种原因，杰森虽然不排斥新鲜的虾蟹，但对于鱼肉还是不怎么感冒，只会在没得挑的时候吃下去。 　　考虑到他复生回来第一时间就占领了东区的码头，还有一点讽刺。 　　西恩正在思索食谱，听到他的牢骚，轻飘飘地回道：“都到码头了，我想看看哥谭的海鲜怎么样。再说了都忙了一天也不差这一会了，你不想吃顿好的再喝一杯吗？” 　　虽然彼得才19岁，离21岁的法定饮酒年龄还有一段距离。 　　但他刚刚突突死了十几个成年人，还运走了几百万的军火，想必破个饮酒法令也不算什么吧。 　　「吃顿好的再喝一杯」 　　这句话莫名其妙击中了杰森的点，他咽了下口水，“行吧，反正是你做饭。” 　　考虑到西恩展现出来的厨艺，杰森猜他做什么都不会太难吃。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码头卸货处，远处传来了汽笛声和从海面打过来的灯光。 　　夜间出海的渔船刚刚返航，水手们正一网一网将海鲜渔获拉下船，船老板当场沿街售卖起来。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很多餐馆的老板也在这个时间赶来了码头，准备第一时间挑点新鲜的送上餐桌。 　　“码头基本上是这样。” 　　西恩说，“凌晨刚捞上来的是最新鲜的，到上午大多数海鲜就冻起来供销给离海岸更远的餐馆和市场了。” 　　他来码头除了恰好赶上了，也是想尝尝哥谭的海产品味道怎么样，值不值得他多花一些时间去钓鱼。 　　“Humm.” 　　杰森对海鲜不怎么了解，只能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西恩在摊位前面蹲下身认真挑选。 　　他愣了一下，忽然发觉这个情景和西恩之前看他解决黑/帮的时候很像，只不过现在角色互换了。 　　厨子和黑/帮都有各自的战场啊。 　　西恩仔细地挑选海鲜。 　　秋天刚好是哥谭开渔的季节，夏季是鱼类繁殖的高峰期，哥谭市从五月份就开始禁止商船捕捞，最近才刚刚解禁。 　　这时候的鱼虾蟹贝正是积累脂肪、丰腴鲜嫩的好时节，不趁机多吃点海鲜也太可惜了。 　　趁这个机会还可以丰富一下餐车的菜单。 　　鳕鱼pass，杰森之前说过很多哥谭市民对鳕鱼有心理阴影，没必要非得把鳕鱼放进菜单。 　　东海岸的蓝蟹正当时节，不过也pass，同样是螃蟹还是迷幻树藤更有性价比，在码头买蓝蟹还是太贵了，要是他自己能捞到再考虑加入菜单吧。 　　这样看来最合适的食材一个是牡蛎——巴掌大的新鲜牡蛎，12美刀一打，价格不算贵，又正当时节。 　　另外条纹鲈也很不错，这种海鲈鱼正值南下迁徙季，千里迢迢从新英格兰游到美国东海岸，肉质紧实又细嫩，是这个季节最鲜美的鱼了。 　　不过这个就比牡蛎贵多了，西恩挑了一条五磅重的条纹鲈，砍了一番价最终以45美刀的价格成交。 　　杰森递过一张钞票：“你请我吃饭，我付钱。” 　　“不用。”西恩接过串鲈鱼的绳子，笑着对他说：“你去那边买两瓶朗姆吧，酒钱你出。” 　　虽然西恩知道他挺有钱的，但是自己刚刚赚了第一桶金，也想感受一下能花钱买到食物的感觉。 　　递钱给摊主的那一刻，西恩才有了自己赚到了钱的实感。 　　之前一直在用商城点数换取商品，虽然很方便，但一直有一种与人类社会脱了一节的感觉。 　　他不知道要拿钱买什么，也有点茫然既然有点数存在了，他赚的杯水车薪还有必要吗？ 　　直到自己购入食材的这一刻，他才忽然感觉到能用自己的钱买到食物请朋友吃饭是多么开心的事。 　　西恩劳累了一天疲惫的心情因此而振奋起来——不过一顿饭的食材就花了将近60美刀，果然还是有点肉疼。 　　海鲜集市旁边有很多卖配套的调料的地方，西恩又买了一把香草和两颗柠檬，这些东西非常便宜。 　　另一边，杰森拎着两瓶水手放进冰块里冰镇着卖的朗姆酒和黑麦威士忌回来了。 　　“威士忌？”西恩好奇地问。 　　杰森晃了晃酒瓶，向他展示瓶身上朴素的标签。 　　上面除了醒目的【老哥谭】字样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简陋得不像这个世纪的产品。 　　“你既然不是哥谭人，那要喝酒的话，就不得不让你尝尝老哥谭的黑麦威士忌了。” 　　杰森笑着说。 　　哥谭最开始刚建造的时候和大多数美国东海岸港口一样，无论是调酒的基酒还是直接喝，都是朗姆酒更加畅销。 　　但自从哥谭独立建市，从新泽西州基本上脱离出来开始，黑麦威士忌就风靡了这座城市，成了市民和调酒师钟爱的廉价烈酒。 　　似乎和朗姆的甜蜜余韵相比，哥谭市民天生就偏爱更苦涩的味道。 　　“【老哥谭】在这可是很有名的。” 　　杰森说，“在禁酒令时期，别的城市谈酒色变，偷偷把朗姆兑进可乐里走私。但是哥谭完全不在乎所谓的禁酒令，这里的酒吧从来不打烊，无数外地人偷偷跑到哥谭来喝酒，最受欢迎的就是【老哥谭】威士忌。” 　　“现在哥谭的酒吧里最出名最便宜的调酒就是用这种黑麦威士忌做的，也叫【老哥谭】。” 　　他拎着酒瓶的胳膊跨上西恩的肩膀：“不是我对哥谭人法外狂徒的天性有多赞赏，不过你都到哥谭了，怎么能不感受一下这里的特殊气质。” 　　这份黑暗的、混沌的、沉淀进黑麦威士忌中危险到有点迷人的气质。 　　冰凉的酒瓶贴在西恩的脸上，他嘶了一声，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他本来就对这些民俗历史很感兴趣，听到杰森说的哥谭人嚣张历史——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嚣张啊，为什么禁酒令时期还能这么嚣张啊，这个城市从一开始好像就很奇怪啊——立刻对这款古老的黑麦威士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到餐车上，西恩把车开到了相对僻静的海边，车窗对着黑暗中映衬着灯塔的光芒、波光粼粼的黑色海面，开启了不知道该叫晚餐、夜宵还是早餐的烹饪。 　　牡蛎的处理非常简单，但就是因为太简单了才让人为难应该怎么做。 　　西恩犹豫了一番，还是选择了一生一熟两种吃法。 　　准备生吃的牡蛎先放在冰块上，剩下的牡蛎处理干净，只留下半壳放在烤架上炙烤。 　　虽然炸牡蛎也很好吃，但是这么新鲜的牡蛎炸了有点太浪费了啊。 　　直接在壳内加入一点黄油，将一点大蒜和香草切碎放在上面，再擦入咸奶酪碎屑，撒上黑胡椒和盐调味。 　　新鲜的牡蛎本来就有一种接近牛奶的鲜美醇香，再加入黄油和奶酪，从牡蛎中烤出的鲜美汁水在壳内咕嘟咕嘟冒泡，这种美味的香气勾得很久没有吃顿热饭的两人食指大动。 　　烤着牡蛎的时候，西恩顺便处理起了条纹鲈。 第55章 第 55 章:威士忌海鲈鱼烩饭 　　西恩将条纹鲈的鳞片刮掉，鱼鳍和内脏清理干净，又洗了一遍。 　　新鲜的条纹鲈鱼腥味很淡，几乎不用特别处理，所以他只用盐简单腌了一下。 　　在腌制期间，西恩拿出家园中刚刚成熟的稻米——好消息，只要过了零点对系统来说就算过了一天，今天就刚好收获。 　　这些洁白莹润的米粒散发着天然的谷物清香，只是闻到它们的气味西恩就觉得心情很好。 　　不同于加州常见的长粒米品种，这些米粒相当圆润粗短，放在手上像不规整的小珍珠。 　　西恩好奇这和他之前吃过的米饭有什么不同。 　　做烩饭的米是不能洗的，西恩在锅内加入一点油，放入洋葱炒香，然后将生米放入锅中炒至边缘微微透明。 　　这时候按照正宗意大利做法应该加入白葡萄酒浸入米粒表面光滑的釉面结构，让它更易成熟入味。但西恩打开了杰森买来的黑麦威士忌，准备用更有哥谭风味的方式来烹饪这道菜。 　　黑麦威士忌不同于清爽的白葡萄酒，尤其是老哥谭的黑麦威士忌，开封之后传来的是一种非常干脆的辛辣酒香，带着类似烤面包的香味。 　　西恩只往锅里倒入了一点点，又加入了一点酸浆果根系的果汁平衡这种辛辣。 　　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加入用鱼骨和蔬菜熬制的高汤了，但这汤煮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西恩用之前放在仓库里的风雷鸡骨头炖的鸡汤煮开代替，先加入了浅浅的两勺高汤熬煮米饭，又往锅里加入了一点香草碎屑提味。 　　清澈的鸡汤冲入炒得散发出焦香的大米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香味，西恩和杰森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为了避免汤太多做成稀饭或者汤太少火太急做成夹生的，烩饭的高汤要少量多次，不断调整用量。西恩将火调小，让米饭先在锅里煮着，转而处理蔬菜和鱼肉。 　　防风草和红猪薯的软糯果肉切成薄片，刷油撒上盐、黑胡椒和烟熏辣椒粉，放入烤箱烘烤成脆片。 　　两片生鱼排做烩饭用一片就够了，西恩将其中一片分成两半处理。 　　条纹鲈的肉质非常鲜嫩，容易入味，不需要改花刀。但为了防止鱼皮入锅后遇热卷曲，西恩还是浅浅给鱼皮的部位划了几道口子。 　　划好的鱼肉洗干净擦干水分，浅浅撒一点盐和黑胡椒，鱼皮那一面朝下放入有少量油的煎锅中，煎至鱼皮表面酥脆。 　　朝上的鱼肉非常新鲜，泛着粉色还带着一点半透明的质感，在油锅中明显地收紧了。 　　他趁这个时间将烤黄油生蚝从火上拿下来，放入餐盘中，又给汤汁收得差不多的米饭再加一勺汤。 　　接下来将鱼肉翻面再煎30秒就好了，西恩这时在锅边缘淋上了一圈黑麦威士忌增加风味。 　　等酒精全部挥发掉，锅铲划过金黄的鱼皮表面发出酥脆的声音，下方的鱼肉也已经变成了边缘金黄的白色。 　　西恩将两块煎鱼排完整地盛出来放在盘子里，趁米饭还没煮好的时间将最后一点脆爽酸浆果根系切块——他真得想办法补充点存货了。 　　又拿出薄荷叶切碎，放入碗中加入用酸浆果酱兑好的冰绿茶，挤入半颗柠檬汁，又加入一杯朗姆酒，将脆爽的酸浆果根系放入碗中，整个碗盖上保鲜膜和两个空的玻璃杯一起放入冰箱。 　　这时候米饭差不多也煮好了，西恩舀起一点尝了尝，熟度刚刚好，没有夹生也不至于非常软烂。 　　他将火调到最小，进行最后的调味。 　　锅内擦入一点柠檬皮增加地中海清爽的风情——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会被意大利人视为异端的黄油、肉桂粉和烟熏辣椒粉，最后擦入咸奶酪增香。 　　抱歉了意大利人，哥谭更适合重口味的食物。 　　西恩满意地将质地黏稠的烩饭搅拌均匀盛入深底餐盘中，又将煎好的鱼排小心翼翼地放在烩饭上。 　　这时，他打开烤箱拿出托盘，里面的防风草和软糯果肉已经被烘烤成了薄薄脆脆的蔬菜脆片，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西恩将蔬菜脆片插入饭中，又点缀上香草，一份充满哥谭风味的海鲈鱼烩饭就完成了。 　　这时候，西恩在锅中放入洋葱碎快速炒香，然后倒入黑麦威士忌煮一分钟挥发酒精的辛辣，又加入半个柠檬汁和一小块黄油，大火收汁将黑麦威士忌乳化。 　　做好的黄油威士忌酱呈现出带有光泽的浓稠金黄色，散发着麦香的一点苦涩和焦化黄油的奶香。 　　西恩将准备生食的生蚝从冰上取出来处理干净，开壳后小刀剜出奶白的蚝肉转一圈翻个个，放在铺好冰块的大盘子里。 　　他将做好的黄油威士忌酱点在其中一半的生蚝上，每只只淋上两三滴。 　　另一半直接挤入柠檬汁，又配上一叠辣酱，可以体验最纯粹的风味。 　　最后的最后，西恩按照杰森口述的做法，将老哥谭鸡尾酒做了个改良。 　　按照杰森的说法，老哥谭鸡尾酒需要将方糖用少量水浸湿，再涂抹在杯底，和糖渍橙皮一起捣碎。 　　西恩从冰箱中拿出两只空杯，用白日梦糖粒代替方糖——彼得这一天掉了不少san，得找机会补一下——放入杯中兑上苏打水，加入两块腌制好的薄荷酒渍酸浆果根系捣碎。 　　又加入冰块和柠檬汁，朗姆酒和老哥谭黑麦威士忌1:1的比例倒入杯中，杯沿点缀上卷曲的柠檬皮。 　　改良版的老哥谭鸡尾酒上层是威士忌迷人的金棕色，下层则是白日梦苏打梦幻般的冰蓝色，像是旧日的纸醉金迷和新生的冷酷锐利结合在一起，玻璃杯在暖色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前菜的生蚝两吃，主菜的海鲈鱼烩饭和甜点的薄荷酒渍苹果，还有配餐的鸡尾酒。” 　　西恩笑眯眯地将所有菜品都端上餐桌，“虽然没能讲究到一道一道上菜，但是成品还是相当不错的吧。” 　　杰森怔怔地看着西恩在20分钟之内同时处理好了四道菜还调了两杯鸡尾酒，这段时间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西恩所在的烹饪区域。 　　不止是因为烤生蚝和鲈鱼烩饭太香了——虽然真的非常香——更是因为西恩同时处理几道菜的样子相当游刃有余，有条不紊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动作和烹饪的逻辑都有着专业性带来的美感，让人看着就相当享受。 　　而且他今天做的菜充满了意大利和法式风格，虽然加入了本土化改良，但还是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痕迹——从海鲈鱼烩饭上装饰的蔬菜脆片就能看出来，那绝对是法式风格的做法。 　　“这真是，”杰森低声赞叹，“你以前是干嘛的？米其林厨房特工？” 　　“Nah.” 　　西恩摇了摇手指，“我可是加州人，处理海鲜易如反掌。” 　　这也是一个因素，还因为他家最初是法国移民，热爱美食的传统好像融进了他们的血液里。 　　洛佩兹家的图书馆还存放着从法国带来的手写菜谱，配有手绘的插图。西恩小时候经常翻阅这些食谱，要求他爸做给他吃。 　　现在那些食谱应该全都被烧光了吧，能记住那些内容的就只有西恩了。 　　“来开饭吧。” 　　西恩举起酒杯，虽然经历了太多太多，但是现在有一个能遮风避雨的餐车，有一桌美味的菜肴，有车窗外波光粼粼的海景，还有能一起享用美食的朋友，也是很好的事情。 　　杰森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和他轻轻碰杯。 　　“敬活下来享受哥谭的我们？” 　　“敬活下来享受哥谭的我们。” 　　冰凉的酒液进入口中，经常喝原版老哥谭鸡尾酒的杰森立刻感受到了两者之间的差异。 　　最上层是熟悉的黑麦威士忌的辛辣苦涩和朗姆酒的甜香融合，两种都是热辣得很直白的烈酒，是几百年前哥谭人留下的最廉价、最浓烈的配方。 　　象征着联合时代的朗姆和哥谭独立的黑麦威士忌融合在一起，就是那个时代火一样燃烧的哥谭。 　　接下来，薄荷的冰凉感强势地冲入熟悉的味道中，带着白日梦苏打清爽梦幻的酸甜和苹果的清新，与苦涩的烈酒融合在一起。 　　一方面淡化了朗姆和威士忌的辛辣浓烈，另一方面却在冷冽方面超过了两种老酒，带着锋锐的气泡口感涌了上来。 　　杰森喝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身体中奔波了一天的劳累和酸痛都被这冰凉的清爽酒液洗刷一空，戴奇和黑/帮带来的愤懑、还有不断遇见故人的那种苦涩感好像也被这酒淋头一浇，如清泉冲刷过石头，将上面的尘埃一扫而空。 　　他晃了晃还剩半杯的鸡尾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应该加一个调酒菜单，把这杯酒加进去。” 　　“你说得对。” 　　西恩尝过这杯酒后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犬齿，“你觉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新哥谭？”杰森想了想，“或者Winner？” 　　“都不错啊。”西恩笑了，“没准哪天我就加了个调酒业务呢，到时候把这杯酒作为本店的招牌好了。” 　　“加吧，我会来喝的。” 　　杰森拿起一颗洒了柠檬汁的生蚝，说道：“可能每天都来一杯。” 　　说着，他将生蚝送入口中。 　　新鲜的生蚝带着大海的咸味和一种过于鲜美而产生的奶香，配着柠檬清爽的酸，醇厚又清爽，在口中形成了绝妙的双重奏。 　　杰森眯起眼睛，将生蚝咽下去又抿了一口酒。 　　原味的生蚝尝过了，现在就必须尝尝加了威士忌酱的版本和还在壳中咕嘟咕嘟冒泡的黄油烤生蚝了。 第56章 第 56 章:怎么不吃啊？ 　　杰森这次拿起了点缀着黄油威士忌酱的生蚝。 　　同样是冷吃的生蚝，鲜甜的汁水和软嫩的蚝肉滑入口中之后，那一点温热的酱汁就化了开来，以浓郁温醇的味道迅速包裹整块生蚝。 　　杰森首先品尝到的就是焦化黄油产生的那种类似太妃糖和坚果的香气，嗅觉比味觉更先体会到了这种香味，瞬间激发了他更多的食欲。 　　随之而来的是融合了奶香的、带着烟熏风味的烤面包的香味，让鲜嫩的蚝肉吃起来有一种多年熟成的风味。 　　最后涌入口中的是属于威士忌的一点点辛辣和苦涩，但柠檬汁那一点酸味又冲淡了它的厚重感，吃下去后舌尖还留着柠檬和焦糖的余韵。 　　杰森睁大了眼睛。 　　一只肥嫩的生蚝入口之后就像一场短暂的梦滑过舌尖，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就只剩下了回味。 　　他立刻又吃了一只，然后喝下一口调酒，冰凉清爽的酒液和口腔中的焦糖余韵对冲，产生了另一种类似烟熏焦糖的刺激风味，他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考虑过卖黄油抹酱？十美刀一小罐，我敢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反正杰森肯定会囤很多。这黄油威士忌酱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无论是配面包还是配意面、薯条，或者炖菜的时候放一些都会非常美味，杰森感觉自己已经沉迷于这种风味了。 　　“我做了很多，你喜欢的话可以带走剩下的。” 　　西恩将盛着黄油威士忌酱的小碗向他推了推，“你还蛮有商业头脑的嘛。” 　　听起来倒是有可行性，反正不管是原材料还是制作方法都很便宜简单。 　　“不过这种酱料最多冷藏保存一两天，还是现做现吃比较美味。” 　　“总有不能想吃就吃的时候啊。” 　　杰森用勺子将黄油威士忌酱在生蚝上多淋了几滴，一口气送入口中。 　　他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品尝之后才能发现西恩之前淋上的两三滴是非常精妙的配比，只要多加一点点，醇厚的酱汁就会掩盖生蚝本身的鲜甜。只有浅尝辄止的给料才能让酱汁最大激发生蚝本身的甜美又赋予它更多的风味。 　　这家伙无意间展现出来的对调味的精确把控真的到了精致的地步。 　　“反正这酱很容易做，你想吃直接跟我说就行。” 　　西恩也尝了一颗生蚝，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我还能在哥谭做饭，你就肯定能吃到。” 　　杰森闻言一怔，慎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生蚝：“什么意思？你有可能离开哥谭？”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西恩托着腮说，“我在哥谭过得挺好的，也很喜欢这座城市。” 　　最开始完全是喜欢它的混乱，便于隐匿，也从来没有在哥谭听说过猎人的动向——毕竟这算是一座相当排外的城市，外来者想要在这里扎稳脚跟、建立像他们在其它城市那样的情报网是很困难的。 　　现在，西恩对哥谭的情感却渐渐发生了变化。 　　越了解这里的故事和风土人情，越能发现它深藏在街头巷尾的迷人之处。 　　无论是充满了生存智慧的普通人，在暗巷做义诊的医生，神出鬼没的义警还是心怀正义的杀手邻居。 　　又或是小到一瓶廉价威士忌和一条鱼背后的历史。 　　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每座建筑、每个标志背后都藏着有趣的故事。 　　这可能并不意味着哥谭是个多么宜居的城市，但是对西恩来说，适当的黑暗和危险才能刺激他好奇的天性，让他保持一种相对健康的兴奋状态。 　　或许这对一个被追杀多年，过着颠沛流离日子的人来说很奇怪。 　　西恩当然也渴望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但常年保持警觉的生活早就给他的身体和灵魂刻上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或许他反而适应不了特别安逸一成不变的环境，才会不断尝试新的菜谱、渴望获得新的食材、遇到更多没见过的人，听到更多有趣的故事。 　　很难有一个地方既能满足狼天性对拥有固定领地和一个家的渴望，又能满足他隐藏的那一点凶猛的本性。 　　哥谭对他来说或许是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那不还是可能会走？”杰森啧了一声，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毕竟我没有家，只有一大堆追在屁股后面的麻烦而已。” 　　西恩笑着帮他又倒了半杯酒，“要是半年前，我可能会说自己随时都可能离开。但是现在……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留在哥谭试试看。” 　　杰森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沉默地饮下一口，将玻璃杯捏在指尖转动。 　　他敏锐地感觉到话题已经触及到一个更深的区域，就像他不愿意谈及自己的过去一样，西恩的心中恐怕也有一个难以剖开摊在人前的禁地。 　　对他来说并非是过去的经历本身难以启齿，而是他实在没有办法为那些经历下一个定义，他自己也不明白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爱和恨搅成了一团乱麻，正义与杀意交织在一起放在火上炙烤。 　　他尚且无法理顺那一团乱麻，又怎么掏出来给别人看呢。 　　杰森甚至不知道将过去从黑暗中扯出来算是清理疮口还是博取认同，也无法接受别人对他的情感做出评判。 　　只有Luna_99不同，他面对痛苦和纠葛的方式冷酷得令人安心，他的文字只会像一把利剑斩断纠缠在一起的麻绳，像是命运女神的剪刀切断旧的命运。 　　让杰森只关注自己的新生。 　　面对谜团重重——甚至现在坐在他面前还戴着墨镜挡住面容的西恩，杰森本来想要让他至少吐出点什么故事，交代一下自己的来历和目的。 　　但话题已经到了这个临界点，杰森看着杯中酒液折射出的琥珀光泽，沉默半晌只是说道： 　　“在哥谭有事可以找我。” 　　说完，杰森明显感觉这很不像自己，柔和得有点恶心，轻信得接近愚蠢。 　　他又喝了一口酒掩盖浮上脸颊的红晕。 　　西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有话要问他才来吃饭的吗，彼得话到了嘴边居然又咽了下去。 　　他有些不解，但看着彼得低垂的眉眼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平静又别扭的气息，他心念一转，大概明白了彼得的顾虑。 　　西恩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彼得明明对待战斗和工作都极其冷酷，也不是个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但是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反而会忽然展现出纤细的一面啊。 　　他想了想，还是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好啊，谢谢你。” 　　杰森本来因为自己表露出来的那点善意正对自己窝火呢，目光一直停留在桌子和酒杯上。 　　听到西恩的回话，他以为这事翻篇了，草草哼了一声，放下酒杯拿起叉子刚准备品尝一下面前诱人的海鲈鱼烩饭。 　　余光就瞥到了一副放在桌角的墨镜。 　　杰森：。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西恩。 　　青年的形象在他眼中前所未有地清晰——之前虽然知道他是个戴墨镜的白毛，但这样极富个人特色的形象却意外地很难让人记住，也看不清他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直到现在。 　　青年的头发和睫毛都是雪白的，白得有种梦幻的色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像封冻的冰川一样透彻，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家伙绝对是个帅哥，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看。 　　Fu*k. 　　杰森真的愣住了，谁能想到西恩会忽然把墨镜摘下来。 　　“怪不得你非戴着那眼镜呢。” 　　杰森从桌面上拿起西恩的墨镜，隔空对着他的脸比量。 　　这副墨镜的镜片和镜框都是非常宽大的类型，戴上去直接挡住了西恩的半张脸，没有那双神采奕奕的婴儿蓝眼睛，青年外貌的记忆点就少了很多。 　　“长成这样在贫民区待着不挡着点脸是挺危险的。” 　　这可不是开玩笑，生活在贫民区的好看孩子不会有好下场，不是被逼着卖/淫就是有可能被拐出去卖给有钱人。就算西恩是个很能打架的成年人，被盯上一直纠缠也很麻烦。 　　杰森将墨镜放回桌子上，难得忧心地说：“你以后出门还是戴上吧。” 　　要只是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是白毛蓝瞳这么显眼的形象，不被骚扰就有鬼了。 　　不过第一次见到西恩的面容后，又一个疑惑留在了他的心头：这家伙眼睛长成这样，有什么好不喜欢的？难道真的因为眼睛的颜色被人纠缠过？ 　　“肯定啦。”西恩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我已经离不开墨镜了。” 　　杰森完全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真的被人骚扰过才这么说的，听在耳朵里充满了心酸。 　　“哦。”他有些不自在地看看墨镜，又看看西恩毫无保留露出来的脸。 　　这张脸对他来说还很新鲜，不自觉就多看了几眼。 　　西恩的长相绝对称不上阴柔，但是非常精致，不论是俊气的眉眼还是下垂的眼角都让他呈现出一种阳光又无害的气质，雪白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整张脸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模型。 　　明明是个帅哥，仔细一看却和布里安有着相像的神韵——文雅精致的长相，本来应该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类型。但西恩本身气质太阳光无害所以反而削减了白发蓝瞳的神秘气质。 　　光看他的长相：无辜的眼神、天然带着笑意的嘴角，绝对看不出来这家伙是一拳将黑/帮打到休克的狠人。 　　杰森：“……” 　　这么重要的事一定要在他吃饭之前做吗，因为太在意西恩把脸露出来的样子，导致杰森都没办法把注意力拉回到饭上了。 　　倒是西恩跟个没事人一样，舀了一口鲈鱼烩饭放入口中吃得特别幸福，还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不吃啊？” 　　杰森面对这家伙无辜的表情，微妙地产生了一点怒意。 　　啊，这种没有恶意的大狗的样子，和布里安拆了他家浴室门之后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第57章 第 57 章:薄荷酒渍苹果 　　看到西恩享用烩饭时幸福的表情，杰森的食欲又击败了想说点什么的想法，拿起勺子将鱼排压碎小一块，和下面的烩饭一起舀起送入口中。 　　勺子压在煎得酥脆的鱼皮上发出了诱人的声音，细嫩的白色鱼肉一压就散了下来，和湿润的烩饭融合在一起。 　　烩饭的温度刚刚好，保持在有点烫又可以直接入口的程度。送入口中的时候，杰森首先感受到的酱汁和米粒完全融合的奶油般顺滑的口感。 　　带着帕玛森芝士浓郁香气的烩饭调味非常精妙，咀嚼时能感受到微甜的米香，混合着一点烟熏辣椒的刺激和黄油的奶香，偏重口的调味完全符合杰森的胃口。 　　但上方煎鲈鱼肉的处理又很简单。鲈鱼只经过了盐和黑胡椒的简单调味，酥脆的鱼皮味道最浓郁，令人食欲大增。 　　下方的鱼肉却还保留着细嫩鲜甜的味道，和浓郁的烩饭混合在一起，既中和了烩饭浓厚的味道，也突出了鱼肉本身的鲜美。 　　最棒的是浓郁的烩饭在咽下之后留在口腔里的余韵反而是柠檬皮和香草的一点清新柔和的香气，扫清了之前奶酪和烟熏辣椒粉的浓郁味道，解腻的效果绝佳。 　　做烩饭的米显然也不一般，虽然米粒和酱汁已经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并不是那种看上去粒粒分明的质感。但是送入口中就能感受到米粒那种微微带着弹性的口感，这米饭吸收了大量的酱汁，本身的淀粉清甜却还能品尝出来。 　　而且不论是煎鱼排还是黏糊糊的烩饭，都是入口即化的顺滑口感，几乎不用怎么咀嚼，让人一口一口停不下来。 　　杰森的眼睛都亮了，西恩也是。两个人埋头苦吃了几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餐桌上的场面异常火热，只有勺子和餐盘碰撞发出的轻微声音。 　　“Damn good.” 　　默不作声地吃掉了半盘，杰森才开口。 　　“你怎么把米饭做这么好吃的？” 　　杰森除了印度快餐的咖喱饭之外不怎么吃米饭，他对寿司不感兴趣，中餐快餐还是炒面、炒粉或者煎饺点得多——当然，他吃得最多的还是墨西哥快餐。 　　烩饭这种麻烦又和精致挂点钩的食物更不在他的常见食谱里。 　　对杰森来说米饭就是偶尔吃吃还可以的一种主食，没有特别的偏好，而且吃起来没有拿在手上就能吃的快餐方便，更不利于他行动。 　　杰森这还是第一次吃出米粒的清甜感，这种吸满汤汁的感觉和面包截然不同，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他分不清煎鲈鱼烩饭中的烩饭和咖喱蟹配面包里的面包熟优熟劣，但这道菜如果换成汤汁蘸面包那口感将大打折扣。 　　他不怎么爱吃的鱼肉也是，海鲈鱼的肉质口感和他记忆中泥巴一样黏糊糊还发粉的不新鲜鳕鱼完全不同。 　　明明同样是带着些许咸味的海鱼肉，鲈鱼肉被勺子压碎之后会自然散开，每一丝鱼肉都充分入味，滑入口中的细嫩鱼肉和上方焦脆的鱼皮形成了完美的口感差异。 　　“我用了很好的米，煮烩饭用的是鸡汤而不是水，最重要的是汤要少量多次的加，让米饭被多次加热。” 　　西恩得意地对杰森分享了自己的烹饪心得，一边说一边用插在碗里的防风草脆片舀起一点烩饭送入口中。 　　防风草脆片切得很薄，被烤干后变得更几乎就像薯片，舀起烩饭后酥脆的口感和顺滑的烩饭结合在一起，在黑胡椒海盐的调味下还能品尝出防风草那种根茎作物独有的甘甜风味。 　　西恩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虽然西恩做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但是烩饭果然很麻烦啊。 　　杰森本来一直对这种精致的食物敬而远之，除了华而不实基本吃不饱和麻烦、性价比极低之外，他没觉得这种东西比热狗和汉堡好吃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西恩的烩饭简直是暴力冲进了他以前质朴的食物体系里，拼命散发它该死的魅力。 　　就说这块鱼排——应该没有哪个法餐厅会给这么大块的鱼排吧。 　　这条鱼花了四十多美刀，他俩这一顿只吃掉了一半。 　　能吃饱，又很快，又很美味，而且还不贵。 　　在成本如此低廉的情况下还能快速做出超出杰森以前吃过的高档餐厅的美味，这才是西恩的厉害之处。 　　过过苦日子的杰森非常欣赏西恩这一点。 　　他有样学样，跟着西恩用蔬菜脆片——土豆？甘薯？他永远吃不出来这都是什么蔬菜——舀起烩饭放入口中，立刻喜欢上了这脆脆的口感。 　　烤盘里的蔬菜脆片还剩下很多，吃完鲈鱼烩饭的杰森意犹未尽地用这些脆片蘸着黄油威士忌酱吃。 　　同样吃完了饭正在慢悠悠喝酒的西恩诧异地看着他一口一个脆片的样子：“你不会长胖吗？” 　　鱼排的量很足，再加上烩饭和半打生蚝，连西恩都觉得可以吃饱了，杰森看起来居然一点撑到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想到他平时一顿两个热狗的饭量，他没有撑到倒是可以理解，不会长胖这点就太恐怖了。 　　这真的是人类的代谢能力吗？每天吃一堆高热量的食物，杰森居然还能保持浑身都是腱子肉的体魄，不愧是青少年人类啊。 　　“我杀人和跑酷的运动量消耗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杰森嚼着防风草脆片毫不在意地说。 　　“那也是啊。”西恩笑了。 　　他记得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是每天饿得能吃一头牛，胃里好像有无底洞，每上完一节课都要去自动售卖机买两根巧克力棒吃。 　　布莱恩也是，他们家那段时间每天晚餐的量够一个人类九口之家吃了。 　　后来他爸觉得一直吃自动售卖机里的高糖巧克力棒既不健康又不管饱，就自己烤了能量棒让他们带去学校吃。 　　想到这里，西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奇怪，这段记忆对他来说清晰得就像隔着刚擦过的玻璃观看一样，但这么多年来他居然从来没有想起过这一段过往，关于那个能量棒的记忆也像被封存了一样，如同从未存在过。 　　直到今天，直到刚刚，这段记忆忽然从某个尘封的地方出现，还是那么闪闪发亮。 　　西恩看向吃零食吃得不亦乐乎的彼得，忽然发现没有墨镜的阻隔，邻居的长相和他记忆中居然有着微妙的区别。 　　他一直以为是深蓝色的那双眼睛其实掺杂了一点绿色，像是油画的颜料般混杂在一起，像倒映着岸上绿影的湖泊。 　　西恩一瞬间回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除了黑发和带着绿色的眼睛，他们其实不像。 　　但彼得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意气和桀骜，纵然被某种黑暗的、悲哀的、疲惫的东西浸透了，却仍然像野草一样在缝隙间疯长。 　　他还相信着正义，并践行着自己的正义。年轻的灵魂浸在火里，燃烧着自己也燃烧世界，那火焰愈燃愈烈，不知道是世界还是他自己先燃烧殆尽。 　　而过去的西恩早就烧化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灰烬，被雨打进土壤中。或许那土地上多年后仍然会长出些什么，但终究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西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或许十六岁和十九岁的食量差不了多少吧，不是说有些人的发育期可以持续到二十一岁吗——不过彼得还是别再长了吧，发育得未免有点太好了。 　　“有空我给你做点能量棒吧。” 　　西恩给他盛了一碗薄荷酒渍苹果作为晚饭的收尾，“这样你肚子饿了就能随时吃。” 　　“好啊，你还会做这玩意？” 　　杰森用纸巾擦了擦手接过放在玻璃碗里的甜品，白玉般的苹果配着碧绿的薄荷碎，看得人食指大动。听到西恩忽然抛出来的话，他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 　　开什么玩笑，知道他前几天在外面啃压缩饼干过得是什么苦日子吗，有好吃的为什么不要？ 　　“会吧，你想吃巧克力的还是加了辣肉脯的？” 　　西恩回想了一下他爸以前做过的几种口味，挑了两种彼得可能感兴趣的味道。 　　“能都要当然都要。” 　　杰森用小叉子插起一块苹果送入口中，毫不犹豫地回答。 　　开什么玩笑，要是能一起要谁还挑口味，他已经完全领悟了甜咸永动机的真谛。 　　清爽的苹果送入口中，让吃饱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杰森精神一振。 　　苹果已经完全被薄荷、绿茶和朗姆酒浸透了，还保持着冷藏的凉度和本身的脆爽，咬下时内里酸甜的果汁、甘涩的茶香、醇厚的朗姆酒香和薄荷的凉意同时从小小的果肉中迸发出来，像是炎夏忽然跳入一湖清泉一样爽口。 　　这顿饭好像吃到了这样一份清爽的饭后甜点才算正式结束一样，杰森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头脑清醒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奔波一天带来的身体的疲惫。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11/???】 　　【恭喜用户完成隐藏任务：幸福的味道12/???】 　　【san值+10】 　　【「彼得」好感+10】 　　【「彼得」san值+80】 　　【恭喜用户解锁菜品……】 　　西恩吃着爽口的酸浆果根系，也在惬意中感受到了一点困意。 　　其实他根本不会因为人类的酒喝醉，狼人的代谢能力让普通的酒精对他来说没什么作用。 　　不过西恩还是控制了酒的用量。薄荷酒渍酸浆果根系中朗姆酒只放了两口的量，主要还是以绿茶为主，柠檬汁和茶多酚对缓解疲劳都有好处，再加上调酒放的毁灭之火基底，希望能让彼得好好休息一下，补充点今天掉的san。 　　这一整天见了太多人，用狼人的超感五感接受了太多信息，西恩本来因为精神疲惫有些昏昏欲睡的头脑被系统一连串的播报打得猝不及防。 　　叮咚—— 　　【用户状态更新】 　　【当前san值：1（？）】 第58章 第 58 章:不是你想的那个ABO 　　「san值1是什么意思？」 　　西恩愣住了。 　　「我以为我的san值固定是0？因为我不是人类什么的。」 　　如果他的san值不是固定为0那仔细想想就很恐怖了，这意味着他这么久以来都在以一种濒临疯狂的状态在行动。 　　西恩感觉自己的状态其实还好，虽然免不了因为失去的折磨感到痛苦愤怒，但这也是人之常情，遭遇那么大变故的人还能保持一样的性格才奇怪。 　　至于其它方面，西恩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没有强烈的伤害别人的冲动，也不想伤害自己。他没有过无法分辨的幻视或幻听。他甚至不做噩梦。 　　怎么想都和濒临疯狂有着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后面那个“（？）”是什么意思？这个数值尚且存疑吗？ 　　【查询中，请稍后……】 　　系统页面开始紧急运转，能看到有一个表示搜索中的小圆圈在页面中央不断旋转。 　　片刻后，系统给出了回答： 　　【是的，按照常理来说，魔法生物承受信息的方式和容量与人类不同，san值对用户来说应该没有意义。】 　　西恩点点头。 　　【但这条新数据是由系统负责分析处理的部分检测到用户的状态发生变化后收录的，一定反应了用户接近san值的某种属性的轻微改变，不过由于无法定义和具体量化，暂时收录到san值一栏。】 　　「……好随便啊。」 　　西恩吐槽道。 　　「我都不知道san值忽然变成0+1是涨了1点的好事，还是发现自己缺了99点的坏事。」 　　喝下去的酒没有数值反应，说明毁灭之火加的san对自己没用，西恩稍微有点头疼。 　　【据目前的情况观察，用户san值增加不会产生负面影响，请放心。】 　　「明白了，谢谢你系统。」 　　【不用客气^^】 　　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西恩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提升这莫名其妙的san值，只好先放下了。 　　本来他觉得彼得身上莫名其妙唰唰往下掉的san值就够糟糕了，没想到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岌岌可危的数值，而且还不能补。 　　想到这里，西恩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餐桌对面靠在窗边看向大海的杰森瞥了他一眼，“平时一直笑眯眯的，喝完酒才想到要发愁的东西有很多？” 　　“确实挺愁的，可惜为一些自己没办法改变的东西发愁，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西恩说着伸了个懒腰，朝他看过去，忽然被窗外的景色震慑住了。 　　一点虹光从海平面的中心升了起来，以它为原点，海和天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橙红的和金色的光弥漫在蓝色的海面上，彼得的身体一半隐藏在黎明之前蓝调的阴影中，一半被橙红的天光铺洒。 　　海上日出。 　　整座城市像是突然活起来一样，天边倏地飞来一群海鸥，在天空掠下黑色的剪影，橙红的日光却亮起在它们白色的翼间上。 　　海鸟拍打翅膀的声音、海浪冲刷上岸的声音、远处城市逐渐苏醒的的声音、还有对面彼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全都涌入了西恩耳中。 　　杰森发觉到他忽然的噤声，转头看去。 　　逐渐升起的天光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蕴上了橙粉色的霞光，西恩目不转睛地看着海面上的日出，如同在目睹一场奇迹。 　　杰森又把头转了回去，同样注视着这美丽的一幕。 　　太阳或许每天都会从海面升起，但这样的场景却不是每天都能看到。 　　或者说，对他们来说，能再活过一天，获得观看第二天日出的资格，就已经称得上一种奇迹了。 　　** 　　虽然原来的公寓因为黑/帮的事闹得很大有点不方便了，但西恩和杰森都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杰森收录了全套《侦探布里安》的《枯叶》还放在公寓里，他准备拿了就撤。 　　西恩则是他假装存在的狗还“留在公寓里”，不过他也没别的地方去，所以还是会住回去。 　　好在他一向比较神出鬼没，除了彼得应该没有邻居知道他具体住哪一间。 　　“Humm.不行。” 　　听完西恩穷困潦倒所以没办法搬家的理由，杰森一口否决。 　　“先不说事情闹得这么大，条子们这几天肯定会来好几次，你的外形又这么显眼，不被发现就怪了。” 　　“最重要的是和我有仇的黑/道和蝙蝠侠也肯定会听说这件事，万一他们决定来调查一下，你觉得你这么显眼的餐车不会被重点盯上吗。” 　　西恩：“……” 　　他说得好有道理。 　　被警察和黑/帮盯上就挺影响生意了，再加上几乎肯定能认出来他是谁的蝙蝠侠？ 　　恐怕五千块还没赚到他已经被追着赶出哥谭了。 　　西恩想想就绝望。 　　他想了想，肯定了彼得的想法：“那我想办法换个地方住吧。” 　　虽然像他现在这间一样有水有燃气的公寓不好找，不过伯恩利区很大，空房子多得是。他平时可以吃住在家园里，有个现实晚上能睡觉的地方就行了——要是有个能藏住餐车的地方直接睡在餐车里也可以。 　　租房子是不可能的，他随时都有跑路的风险，房租掏出去可能还没两天呢就得跑路了，也太亏了。再说他也交不起正经房租啊。 　　“等我找到地方了短信你，你就能来吃饭了。”西恩说。 　　杰森听到他准备居无定所满城移动，眼角抽搐了两下。 　　他掏出一小串钥匙挂在指尖晃了晃：“反正你也没地方住，要不当我的租客？” 　　西恩闻言一愣。 　　杰森直接把钥匙抛到他手心里：“这是我临近码头的一个安全屋，就在我的地盘里，一楼的公寓和车库归你，二楼是我的，怎么样？” 　　西恩惊呆了：“等等，你还有地盘？你是个正经老大吗，有手下的那种？” 　　杰森得意点头：“住在我的地盘自动算交了保护费，既帮你远离黑/帮骚扰，也帮你远离蝙蝠侠。” 　　西恩还在消化彼得居然有个正经地盘的事实。 　　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已知西恩自己就是Alpha狼，虽然狼群成员目前正经来说只有棉花糖一个史莱姆，但他也算个头狼。 　　狼人族群的生态与野外狼群基本相似。 　　Alpha是头狼，兽化时眼睛是血红的，管理着一个族群；Beta是头狼领导下的狼群成员，有着金黄的眼睛；Omega则是孤狼，兽化时眼睛可能是黄色……或者蓝色。 　　失去Alpha的狼群成员就会由Beta退化为Omega。 　　几乎没有失去狼群的孤狼能独自活下去，失去了和头狼之间的联系，Omega就会变得易惊易怒，暴躁疯狂，最终丧失人性回归动物的本能。 　　流浪的Omega狼人对哪里的生物来说都是威胁，最初猎人们要追杀的应该是这种狼人才对。 　　如果没有爸爸留给他的Alpha权柄，西恩也会变成Omega，所以对他来说头狼的权柄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渡出去的东西。 　　之前他一直把彼得当孤狼同伴看的，他们俩都没有地盘，关系至少是能和睦相处的邻居。 　　但现在彼得忽然说自己有一大片领地，还有手下——不知道有多少个但肯定比他的多，还邀请自己住进他的地盘。 　　那他就是个比西恩成功很多的Alpha了，邀请西恩的含义和要把他并入狼群差不多。 　　等等，但是他用的词是“租客”，Beta住进Alpha的房子也不用租啊。 　　杰森看到西恩的脸色十分纠结，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你怎么说？” 　　刚才态度还好好的，该不会是听到自己是正经黑/帮老大，不愿意惹麻烦想划清界限了吧。 　　“嗯……” 　　西恩久违地感觉到了为难，他犹豫了几番，还是问道：“那租金是什么呢？” 　　杰森有些紧绷的神色听到这个问题又缓和了下来，以为西恩只是太穷了交不起房租才犹豫了这么久的。 　　“做饭让我免费吃就行，顺便当当我的线人。” 　　“线人？”西恩好奇地问。 　　“嗯哼。”杰森说：“我的手下都是些靠暴力和利益收服的墙头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不知道倒向哪边了。你去摆摊生意应该不错，听到什么消息通知我一下就行，听不到也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指望一直保证那些废物不造反。 　　和Beta的关系也太紧张了？！ 　　西恩真是被吓了一跳。彼得的头狼地位不是靠继承而是靠自己挣的这点他已经猜到了，没想到他的手下还都是威胁来的，太简单粗暴了吧。 　　“好吧。” 　　不过西恩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一方面彼得给的条件确实不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又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另一方面他确实有点担心彼得，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人类朋友了，还可能是他杂志连载期唯一的长情读者。西恩也不太可能放着他不管。 　　不说他的狼群听起来不怎么样，还面临着被人抢地盘的风险。就是他身上不断掉san的诅咒也很难让西恩不在意。 　　如果西恩搬到很远的地方摆摊，没有毁灭之火的回复彼得的san值可能就真要完蛋了。 　　再说码头这边的生意应该不错，工人多，酒吧和各种商店都比老城区其它地方繁华。离伯恩利和犯罪巷两个地方也蛮近，西恩偶尔还能回去照顾一下老顾客们。 　　杰森听到他答应了，高兴地伸出一只手：“那就说定了。” 　　“嗯。” 　　西恩也笑着伸出一只手回握，“说定了，我答应和你结盟，我们好好相处吧。” 　　杰森：？ 　　什么结盟，我们不是要接着当邻居吗？ 　　西恩：？ 　　邀我一起住不是要和我结盟吗？ 第59章 第 59 章:新公寓，新生活 　　戴奇带来的麻烦告一段落后，西恩在家园里大睡了两天就又忙了起来。 　　事情真的很多，家园的农场里水稻和小麦都收获了不少，足够他用一阵子了。 　　空出来的土地西恩决定先把之前在猪头人口袋里找到的那袋各色交杂的种子种了下去，希望能种出点美味的作物——至少还有金玉果呢。 　　这些种子只占了田地的一半，剩下的一半，西恩一半种了小麦，另一半搭上架子种了啤酒花的幼苗。 　　之前种水稻的田地只要把水排掉再晾一晾就很适合需要湿润土地的啤酒花生长。调酒的经验给了他灵感，在码头出售啤酒应该挺赚的，自制啤酒也并不难。 　　而且西恩发现，种植副本中独有的作物和啤酒花这样的经济作物，得到的经验值要比粮食作物高一些。 　　可能是系统可以代为将小麦和水稻加工成面粉和大米，却没办法将啤酒花加工成啤酒。越是需要西恩人工处理的作物系统能给的经验值就越多。 　　倒是很合理。 　　为了多薅点渔业的经验值，他还在剩余的一点空间开辟了一个小鱼塘，连接着家园前面的小河。他暂时没有鱼可以养，只是将从河里捕捞的冰州虾养了起来——也有用，主线经验值在上涨。 　　西恩数了一下他现在比较充足的资源：米和面够用一阵子了，棉花糖会定期采收山谷中奶酪史莱姆的绒毛，这个作为主食也很充足。 　　红猪薯不需要养殖，森林中不少树根底下都有它们繁殖下的根系，西恩只要出去逛逛就能碰到几头，他存了一些红猪薯果肉以备不时之需。 　　比较让他苦恼的是酸浆果开花期、味道类似苹果的爽脆根系已经没了，现在森林里能找到的酸浆果全都是埋在地下又软又甜的结果期，只能拿来做南瓜派。 　　西恩尝试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了一些青苹果，但味道不如身为魔物的酸浆果根系好，在酸甜的平衡上缺少了一点风味。 　　按照酸浆果的节律，它又软又甜的结果期和甘甜的萌芽期分别会持续两个月，然后才会回到长达八个月的成花期。 　　西恩觉得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改一下他的常驻菜单。 　　现在已经入秋，对冷饮的需求越来越少了，西恩索性将苹果冰茶和雪花奶昔全都下架，除了普通的黑咖啡和拿铁之外，开始主推用结果期酸浆果根系做的南瓜咖啡。 　　到了秋天，森林里灌木上的野莓也越来越多。 　　这些莓果不同于现实中的任何品种，带着类似黑莓的紫红色，每只却都有一只小孩的拳头那么大，一旦熟透就会砸在地上变成一滩果酱，西恩只能趁它成熟之前尽可能多摘一些。 　　棉花糖也帮忙摘了不少，结果浑身都被染成了红酒一样的紫红色，看起来跟变了一个史莱姆一样。 　　不过它多吃了点东西之后马上就把这些毛褪下来了，这部分绒毛散发着莓果的甜香，想必做成食物应该也是莓果味的。 　　这些莓果大部分都被西恩做成了果酱，便于之后直接使用。剩下的一部分保留了新鲜的样子。 　　西恩给秋季常驻菜单里加上了莓果红茶，到了下午和晚上想喝咖啡的人就会减少很多，这时候供给上红茶应该不错。 　　卖饮品的利润比食物高很多，而且制作更简单，所以西恩在这方面花了一些功夫。 　　人大多数一天只吃一两顿，路过摊位的时候很可能还不饿。但无论什么时候，当你感到寒冷或者看到好奇的口味，都有可能顺手买上一杯价格便宜的热饮。 　　主食部分他还是以热狗为主，无论是热狗香肠、肉酱还是生煎咖喱土豆丝都可以用红猪薯解决，由于价格便宜也很好卖，全天都有人买账。 　　至于单独售卖的面包，除了热狗还保留着玉米面包之外，为了节约直接从商城买玉米的开支，西恩全部换成了米面包。 　　米面包是用米粉和全麦面粉混合，加入牛奶制作成的面包。 　　虽然玉米挺便宜的，但是商城点数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西恩一共做了两批实验性的米面包，第二批在发酵时加入了一部分奶酪史莱姆的绒毛。 　　米面包出炉之后是一个个比西恩拳头大一些的小面包，表面被烤得微黄，散发出大米淡淡的甜香。 　　西恩撕开面包，米面包的外壳有着刚出炉的法棍那样脆脆的感觉，内里是湿润的，比普通的面包更白也更蓬松，质地轻盈像一朵云。 　　加入了奶油史莱姆绒毛的米面包明显比普通的米面包更湿润一些，弹性也更强。 　　西恩尝了一下，家园种出来的大米本来就是淀粉含量很高的偏甜的品种，做成面包后有种大米发酵特有的微微酸味，配合甜甜的奶香非常美味。 　　和普通的面包比起来，米面包的筋性更弱，入口感觉非常轻盈，口感更细腻，也更湿润更糯。 　　这种弹弹的口感和微甜的味道吃着还挺让人上瘾的。 　　加入了奶酪史莱姆绒毛的米面包无论是米香还是奶香都更浓郁，面包内部更加湿润，还可以拉丝，弹性和糯感都上了一个台阶。 　　西恩尝试过后还是决定采纳加入奶酪史莱姆绒毛的版本，毕竟那么多绒毛除了做米布丁衍生甜品之外也无处消耗。 　　菜单暂时就改到这里，西恩准备过几天去钓鱼之后再酌情增添。 　　他给棉花糖好好梳了毛，又去森林里找了一块好的草场，割了不少草准备晒成干草预备万一家园也会和现实世界一样同步迎来冬天，到时候可以给小牛吃。 　　这头棉花糖捡来的小牛——西恩给它起名为草莓——非常自得其乐，每天棉花糖出去给同类梳毛，它就跟着一起去吃草。 　　西恩和棉花糖摘浆果，它就捡掉在地上的形状还比较完好的浆果吃。 　　每天都吃那么多，但体型却一点都没长大。 　　西恩也不太确定小牛长得有多快，可能三五天的时间确实看不了不少吧。 　　不过虽然身高和身长没有什么变化，整头牛却肉眼可见圆了起来，重量也增加了不少。 　　西恩有点担心它小小年纪就长成一头胖牛。 　　草莓丝毫没有get到他的担忧，依旧每天睁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吃它的草。 　　处理完家园的事情之后，西恩又休息了一天，终于有时间回到现实收拾他的房子。 　　彼得以吃饭和结盟为条件租给他的房子相当不错。 　　西恩到达之后先惯例转了一圈算是巡视新领地。 　　发现这里在码头附近却不是码头内部，周围是住户比较多的老街区，住户大多是在码头或者小贸易公司上班。两条街外还有一两家酒吧和赌场，可见夜生活还算丰富。 　　西恩在之前的街区到了晚上十点之后客户就少了很多，主要是没有路灯，周围又空旷，周围的工人又都是早上起来早，下班也稍微早一些的状态。 　　看来搬到这里之后夜里终于能多赚点了。 　　而且他发现这附近还有一家二手服装店和一家旧书店，以及几家果蔬副食品店。 　　这很好，他之前想买衣服但一直没办法去就是因为太远了，开车去很显眼，走路在白天没办法特别抄近路、很浪费摆摊的时间。 　　房子本身也很好。这套房子是一座独栋的二层小楼，经典的红砖建筑，看上去结实又实在有一些年头了，这街区到处都是这种房子，看上去很不起眼。 　　一楼没有房间的入口，只能从常态被升降电子门封闭的车库进入。 　　进入空间挺大、几乎是一个仓库的车库后，旁边就是一个小电梯和一楼公寓的房门。 　　彼得会从电梯上到二楼，一楼就是西恩的住处。 　　把之前公寓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就是两套衣服和一些手稿，西恩把自己居住过的痕迹尽量清理干净，就跟着彼得搬到了这里。 　　一楼公寓的大小超出了西恩的预料，他还以为也和之前的公寓差不多大，是一室一卫的布局。 　　没想到这里首先进入就要录入虹膜信息——彼得说不用指纹锁是因为指纹太容易被窃取和识别出真实身份，科技感高得吓了几乎做了八年原始人的西恩一跳。 　　室内是一室一厅一卫，还有一个独立的厨房。这里一看就是买下之后就没有被使用过，完全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和气息，但是家具非常齐全，还盖着防尘布。 　　卧室的面积很大，足以容纳一张床、一套书桌、一个衣柜和一个书架。 　　看来彼得真的很爱阅读，连这里都准备了书架。 　　虽然车库和街区是水平的，但一楼的公寓地基特意打得更低，进入房门时要下三节台阶。 　　这就意味着一楼房间整体有一小部分在地下，从外面向一楼的窗户里面看必须弯下腰，从室内观察室外就没有那么明显。 　　西恩对这里非常满意，花了一天打扫了公寓，就正式安居了下来。 　　这里比起上个街区，无论是安全性还是舒适度都上了几个台阶，他不用再偷偷住别人的房子假装自己不存在了，热狗餐车也可以好好锁在车库里，不用再放在外面随时害怕被人弄脏弄坏。 　　而且他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虽然他还是能听到街道外面的声音，但是不再有周围那么多邻居日日夜夜发出的声音了。 　　住在这里的第一晚，西恩把落了灰的床单洗了，抱着棉花糖躺在床垫上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他切实地感觉到新的生活正在开启，可以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60章 第 60 章:米面包三明治 　　第二天凌晨六点，西恩将餐车开出车库，在一条街以外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六点的天还没有亮，餐车停在了一处路灯下。昨天晚上下了雨，地上有些湿润，西恩下餐车时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他今天应该找时间买件外套。 　　不过哥谭早上这种充满湿润雾气的空气还有多雨的天气总能让他想起自己的家乡，西恩昨天就着雨声睡得很沉。 　　车上的小彩灯打开，之前已经烤好的米面包从仓库里取出来放到架子上，等它们的热气散开表皮变脆。 　　新的一批面包坯放入烤箱烘焙，西恩又将热狗香肠和土豆丝一起放上铁板，这才将餐车上的小彩灯打开，【CLOSED】的牌子转为【OPEN】。 　　米面包烘烤时的香气马上就飘了出来，在漆黑的凌晨很难有比这更令人放松的气味了。 　　其实西恩出摊有点晚了，很多夜晚出航的水手在凌晨四五点钟就已经下班，到了六点多，回家的就只有码头的工人了。 　　不过他不打算勉强自己起那么早，毕竟他收摊的时候就得晚上十一点多了，总得留点时间给自己睡觉吧。 　　趁还没有客人到来，西恩煎了两个鸡蛋，撒上黑胡椒、海盐和欧芹碎。又切开两根已经煎得焦香的热狗肠，将两个表皮已经变脆的米面包从中间切开放在铁板上稍微煎了一下。 　　接下来给米面包中间抹上一层他自制的蜂蜜芥末酱，放上几片红猪薯藤蔓的叶子，将热狗和煎蛋夹在中间，包上方便手握的用餐油纸，两份自制的米面包三明治就做好了。 　　“给你。” 　　他将其中一份递给在旁边陪自己出摊的棉花糖，低头咬了一口属于自己的这一份早餐。 　　因晾凉而表皮变脆的米面包随着加热又回软了一些，咬下去的时候有一点韧性。外壳带着烘烤的焦香味，里面糯糯的面包却是微酸的清甜米香和奶香。 　　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痕，中间的芯却是软嫩带着一点流心的感觉，配上撒上的黑胡椒和盐吃起来非常鲜嫩。 　　热狗香肠还是熟悉的爆浆口感，带着黑胡椒的一点辛辣口味。 　　红猪薯的叶子吃起来有一点点甜，脆脆的叶子咬开会有一点汁水，配上蜂蜜芥末酱既不会太寡淡也不会腻。 　　一个自制三明治下肚，加上烤箱和铁板发出的温度，西恩刚才感觉有点寒冷的身体马上暖和起来了。 　　马路上只偶尔有车路过，但还没有顾客来光顾。西恩也不着急，他给铁板上的香肠和土豆丝翻了个面，顺便给自己做了一杯拿铁喝。 　　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写他的小说，之前买农业和渔业套组花出去的商城点数还没赚回来呢。 　　就在他对着系统面板慢慢构建剧情时，忽然听到了车辆靠边停泊的声音。 　　西恩抬起头，停在空地护栏边的是一辆黑色的小型SUV，应该是福特十年前的款式，他上高中的时候就见过。 　　一位像是拉丁裔的棕色皮肤女士打开车门，从驾驶位下走了来。她黑色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了低马尾，穿了一件宽松的防风夹克和修身的黑T恤，朝餐车走了过来。 　　西恩注意到她的腰间有一处突起，走路时身上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钥匙？或者手铐。 　　破案了，更近一点时西恩注意到了她牛仔裤前面的口袋里露出的一角皮质证件。 　　她应该是一名警察。 　　想到自己0个资质证件的摊位，西恩稍微有点紧张。 　　“早上好女士。”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着问候道：“你想要什么？” 　　千万别是来查证件的千万别是来查证件的。 　　芮妮不是来查证件的，她是来确认码头的情况的。 　　这里本来是黑面具的地盘，直到不久之前哥谭警局才收到消息，一些属于老牌黑/道的地盘悄悄易主了，其中损失最惨重的就是黑面具的地盘。 　　负责管理黑面具地盘的手下悄悄消失了很多，还有一些没消失的，警方确认他们是在为新的老大工作，却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芮妮隐隐感觉到，比起黑面具，他们更忠心——或者恐惧这位新老大。 　　没人相信黑面具愿意吃下这个哑巴亏，最坏的情况下，哥谭可能很快又要爆发一场黑/帮大战。 　　但是哥谭警局不可能再承受一次黑/帮战争的消耗了。上一次大混战中，哥谭地下世界的十三位头目死了八个，他们的手下伤亡更是数不胜数，还波及了非常多的无辜民众。 　　更要命的是，当时上面派下来的那位紧急指挥官无视了戈登警长的抗议，要求警方同时对黑/帮和义警两边开火。义警在忙着制止黑/帮的时候还要躲避警察的子弹，警方也因此被黑/帮杀了很多人。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由于当时夜翼被一名警察射穿了小腿，蝙蝠侠从此拒绝与警方合作。 　　他先是消失了一周，等他重新回到哥谭的夜晚时，蝙蝠灯就无法把他召唤来了，他只按自己的方式行事。 　　警局失去了和他互通信息的渠道，行动起来更像瞎子摸路。 　　出于以上种种情况考虑，哥谭警方绝不能再让下一场黑/道大战发生。 　　不过这恐怕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哥谭最近的局势非常诡谲，前天晚上戴奇建设公司的老板肯·戴奇被当着一堆记者的面暗杀，被蝙蝠侠丢在现场的两个家伙供认是戴奇指使的他们爆破犯罪巷。 　　舆情已经爆炸了。 　　芮妮和搭档艾伦沿着线索找到了两个伯恩利帮的残党，和他们爆发了枪战，刚刚制服这两个人他们就被一个神秘人用两颗子弹封了口。 　　警方发现昨天伯恩利区被重伤的几个混混可能和复兴的伯恩利帮有关，正打算去医院问话的时候，医院传来消息，这些人也同样被闭嘴了。 　　性质极其恶劣，但他们毫无办法。 　　但芮妮和艾伦还算是走运的——虽然芮妮的防弹衣胸前被钉了一颗子弹，但没有穿透防弹衣、她的胸骨也没有骨折，所以还是走运。 　　他们的同事查理和路易接到伯恩利区有可以行动的线报，上门例行探查的时候，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从阿卡姆逃跑了一段时间的急冻人。 　　查理被冻成了冰雕，还被急冻人踹倒，碎成了几块。 　　路易的左手被冻废了，左耳也被冻掉了，他被留下一命只是因为急冻人需要他给警方带话： 　　“别多管闲事。” 　　警方一直怀疑他是被黑面具救出阿卡姆的，但当时收受贿赂的几个安保人员都被灭口了，一直无从查起。 　　这样一来黑面具要搞点什么事的嫌疑就更大了。 　　芮妮的搭档艾伦和查理是多年的朋友了，他受到的打击很大，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拉着她来到东区找线索。 　　如果黑面具那边不好下手，或许东区还能挖出点什么。 　　经过一晚上的调查，他们了解到的就只有码头的负责人换了一批，码头工人们得到的工资更高了。还有这边的毒贩都被立了规矩，不许贩/毒给孩子，敢破坏规矩的都死定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神秘新老大是谁，但比起黑面具，芮妮觉得他管事反而更好一点。 　　自愿加班了一个通宵，艾伦在酒吧里灌了两杯烈酒麻痹自己，现在已经瘫在副驾驶了，芮妮正要把他送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烤面包的香气，这香气太勾人了，立刻把她一晚上的饥饿、寒冷、疲惫，还有隐藏在心里的悲伤和压抑引了出来。 　　去他的上班，芮妮现在就要吃一顿热乎的早餐。 　　散发出烤面包香气的餐车外形像个卡通风格的大热狗，芮妮估计艾伦八岁的女儿看到这餐车应该会很高兴。 　　年轻的摊主好像正在发呆，看到她走过来，立刻站了起来微笑向她道早安。 　　虽然他有着一头看起来很有个性的白发，在凌晨还戴着墨镜。 　　但最多就是个朋克青年而已，还是好好工作养活自己的那种。 　　芮妮这一晚上见到的除了黑/帮就是为黑/帮工作的人，见到这样简单纯良的笑容，终于放松了一点。 　　“早上好。” 　　她双手插在兜里简洁地回复，“早上真冷啊是吧。” 　　“是啊，要来杯咖啡吗女士，或者热茶？” 　　西恩注意到她脸上的疲惫，改口说道，“我这里有新上的莓果红茶，味道很好。” 　　芮妮不怎么喝茶。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茶了。 　　实际上她连加了牛奶的咖啡都不喝，每天灌进嘴里的只有警局那台咖啡机制作出来的糟糕黑咖啡，比她的命都苦。 　　她看了一眼摊位旁边的小黑板。 　　两美刀一杯莓果红茶，非常便宜。 　　“来两杯吧。” 　　希望水果可以解解艾伦的酒。 　　“早餐有什么推荐？” 　　“辣肉酱热狗一美刀一根，加咖喱土豆丝一块五，能吃得很饱。” 　　西恩又指了指架子上的面包，“最近上新了米面包，一份两个送果酱和奶油抹着吃，也是两美刀。” 　　“喜欢甜食的话这里还有南瓜派，一美刀一角，配茶很合适。或者你不着急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份鲜虾辣意面，反正我这暂时也没别的客人。” 　　“生意不太好？”芮妮开玩笑道，“那我要怀疑一下你摊上食物是不是不太好吃了。” 　　虽然这个价格芮妮也没指望它特别美味，但是这面包的香味太迷人了，光是闻着她就感觉自己的肚子在叫。 　　“保证好吃。” 　　西恩知道她是来吃饭而不是来查证件之后心情非常好，也举起手假装无罪，“因为我是第一天在这里摆摊才没生意的，不信你可以来一份尝尝，第一位顾客有优惠。” 第61章 第 61 章:摇奶茶和卖武器不都是小本生意 　　芮妮在摊主刚刚从车里搬出来的折叠桌前坐下了。 　　她靠在折叠椅背上，双手插在兜里，不自在地向四周张望。 　　漆黑的凌晨六点，在一个被不知名组织管辖的地盘，坐在马路边的路灯下等着陌生的摊主给自己做早餐。 　　她真是跌破了自己警觉性的下限。 　　但是芮妮受够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损失了一个同事，胸口被子弹打中防弹衣的位置淤青了一块，又冷又饿又烦躁，她的搭档还因为三杯威士忌的“药效”陷入昏迷。 　　她值得放松一下，至少花十几美刀吃顿热乎的早餐。 　　“给你，女士。” 　　摊主将一杯茶和一碟面包放到她面前。 　　热气从外带纸杯上方的直饮口不断飘出来，一起传到芮妮鼻尖的还有带着类似玫瑰香气的酸甜果香，以及丝丝缕缕的馥郁红茶香气。 　　“一杯莓果红茶，不加奶不加糖。一份米面包配奶油和果酱。” 　　“还有一份意面，马上就好。” 　　“闻起来不错，谢谢你。” 　　芮妮对他笑了一下。 　　“别客气。”青年对她笑了一下，快步跑回了餐车后面。 　　芮妮佩服他活泼的态度和精力，她自己这么有工作的激情感觉还是十年前——或者昨天晚上和罪犯刚枪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的时候。 　　茶还很热，她捧着纸杯暖了暖冰冷的手，将目光移向盘中的米面包。 　　两只面包被横着开，切开的面包白得像云，闻起来确实有种米香。 　　芮妮拿起一块，用餐刀挑起果酱和奶油抹在热气腾腾的面包上，盖上另一块一口咬下。 　　她注意到和摊主刚才给她展示的那批已经晾凉、可以带走的面包不同，这一份热面包上面盖着一层黄油酥皮，咬下去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黄油酥皮那种类似曲奇的甜香。 　　米面包的质地比普通面包细腻很多，它很糯，很轻盈，带着一种发酵的微酸。 　　配上加入了黄油的白脱奶油和酸甜的莓果酱，为了配合热面包，甜奶油的质地要硬一些，没有那么容易化开，遇上热气刚刚好有一种丝滑的质感。果酱则是带着饱满的果肉的，酸甜中和起来在口腔中呈现出了非常柔和的美味。 　　怪不得有些人执着于用“天堂”来形容甜食，一整块面包下肚，芮妮烦躁的心情好了不少。 　　这面包的口感简直是奇迹，又韧又轻盈，嚼起来就像要化在嘴里了。 　　和这个比起来，警局附近要买3.99刀的玛芬简直是用蜂蜜黏起来的木屑，除了甜就是干。 　　她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热茶，咽下甘冽的茶水，带着玫瑰气息的浆果香留下的余韵久久不散。 　　芮妮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弥漫，整个僵硬的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她本来想把另一个面包留给艾伦的，但现在。 　　芮妮将剩下的面包抹上全部的奶油和果酱咬了下去。 　　艾伦等下可以自己买他那份。 　　就在芮妮趁热消灭另一只面包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该死。” 　　芮妮用餐巾纸擦了擦左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是局长戈登的来电。 　　“蒙托利亚警探。”她接起电话应道：“局长，有什么事？” 　　“蒙托利亚，你在吃早饭吗？”电话那边的戈登听到了她有点含糊的声音，不确定地问道。 　　西恩刚刚往煎过虾头的锅里倒入白葡萄酒，虾油的焦香在锅中爆开，警官那边的通话声就在滋滋啦啦的油锅声中传了过来。 　　芮妮：“呃……” 　　“算了，不重要。我刚才要求所有警员收到无线电通知之后立刻回复，你和艾伦按理来说已经下班了，但是我不太放心。” 　　芮妮从他的话中读到了严肃的语气，脸色瞬间凝重了起来：“怎么了局长。” 　　“两个小时前东区陆续发生多起袭击事件，主要发生在一些之前给黑面具交保护费的地方。酒吧、赌场、夜总会，无一例外的暴力袭击，在场子里的负责人全部死得很难看，有几个地方还被烧了。” 　　“什么？”芮妮吓了一跳：“你觉得——” 　　“绝对是黑面具开始反击了，他要给东区的新老大传个信号。”戈登说。 　　“我还没联系上艾伦，你看看能不能通知他，你们现在不在东区吧？上面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分散警力参与进去，单个小队很难对付黑面具全副武装的手下，全部警力出击现在也很难抓住这些流窜的家伙。” 　　“要等他们全面开战再说？” 　　芮妮皱紧了眉头，“我们不能就让他们这么杀人，那些人只是给新老大交保护费而已，又不是他的手下。” 　　可能那些人有什么灰色产业的生意在，但是听起来在凌晨那里工作的服务人员也受到了牵连。 　　黑面具发什么疯，要砸也是砸对面开的场子，从来没听说过袭击给对手交保护费的场子的。 　　虽然打了对方的脸，但是新老大的走私和武器交易产业链肯定没被划破哪怕一层皮。这是不是说明黑面具也不知道这个新老大的底细？ 　　“我知道。” 　　戈登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但是这种快速流窜的袭击我们很难抓住，警局之前损失的人手太多了，承担不起分散开和黑面具的人交火的代价。” 　　“我需要所有警员暂时按兵不动，这件事东区的新老大不会坐视不理。如果他选择同样砸黑面具的场子，无所谓。但是如果有爆发大规模枪战的苗头，这个时候我们就不惜一切代价介入。” 　　芮妮：“……” 　　“明白吗，蒙托利亚警探？” 　　“明白。” 　　“很好，我已经通知东区的警局尽量配合医院和消防局行动，你们离东区越远越好，好好休息，如果事情变得严重，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局长。” 　　电话挂断，芮妮将手机扔到桌子上，捂住脸深深吐了一口气：“Shit.” 　　她明白局长也没办法，从上一场黑/帮混战开始上面就一直给戈登施压，如果再爆发一场大战，说不定那些傻*又会想出给哥谭封城之类的绝妙主意。 　　到时候才是真的地狱。 　　芮妮心烦意乱，她几口将手上的面包咽了下去，拍拍手带着茶杯走到热狗摊前。 　　“抱歉，我没时间吃意面了，钱我照付。” 　　她说到一半，看着第一天在这里摆摊，想要凭自己的努力赚点钱的青年，想到又会有很多人原本平静的生活受到牵连，一阵沉重的情绪就压上了心头。 　　“你最近不要出来摆摊了，我听说东区最近不太平……” 　　话音未落，一阵枪支扫射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 　　芮妮闻声看去，那个方向好像是他们刚出来不久的那间酒吧，金牙迈克尔的地盘——一个给自己镶了金牙的黑人胖子，原本东区的小头目之一。 　　这些小头目换了老大至今没被清算，说明他们应该都将上线换成了新老大，谁能想到还会被黑面具的人盯上。 　　迈克尔的脾气不错，混黑的态度很圆滑，是东区少有的愿意和警方一定程度互通有无的家伙之一。 　　芮妮将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犹豫不决。 　　戈登已经命令她不要参与了，但犯罪现场被她逮个正着，说不定还能从金牙迈克尔嘴里撬出点新老大的情报。 　　而且，在能出手的情况下面对犯罪置之不理，太违背她作为警察的信条了。 　　想到这里，她下定了决心。 　　“别担心，我是警察。” 　　她对愣住了的热狗摊青年说，“那边可能爆发了枪战，街道上可能不安全，你现在立刻回家，我去看看。” 　　“呃，”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自己去吗，那边的情况听起来不太妙，你在执勤中吗？” 　　“我带了枪，就随时可以执勤。” 　　芮妮拍了拍腰间的枪柄，举起手里的纸杯：“早餐谢了，很好吃，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说完，她小跑回了车边，钻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开去。 　　听到了电话全部内容的西恩：…… 　　别说这种一听就回不来的话好吗。 　　他关上炉火，双手撑在灶台边上沉思起来。 　　老实说，听到东区现在是这个情况他还有点开心。 　　之前在伯恩利一开摊就人山人海的日子过惯了，换了地方的第一天等了很久只有一个客人还挺打击他的。 　　原来是有人砸场子大家才没有出门的，不是我的问题啊。 　　西恩偷偷松了一口气。 　　他顺手给彼得发了个短信，告诉他砸场子的事情有没有发现。 　　彼得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忙着处理这些事。 　　发完短信，西恩收起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收摊去看看。 　　周围子弹响得跟放鞭炮似的，哪有人会停下来吃顿饭啊。 　　西恩发誓跨年夜旧金山联合广场的烟花声都没这么热闹。 　　不把这周围的威胁解决看来是没办法好好做生意了，西恩真的感受到了小商户那种容易被社区环境影响营生的无奈。 　　再说他答应过彼得的结盟邀请了，虽然从规模上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大事，西恩知道彼得没有多少实业资产，基本上全是靠走私赚的钱。 　　总的来说彼得和他赚钱的感觉也差不多，西恩摇一杯奶茶赚一杯奶茶的钱，彼得也是卖一箱武器赚一箱武器的钱。 　　只不过彼得的货显然比他的值钱。 　　但是承诺就是承诺，来彼得的地盘砸场子就相当于在西恩面前挑衅，他没办法撒手不管。 　　要是刚才那个警察不插手就好了，事情会简单很多。 　　话虽如此，西恩还挺欣赏她的。 　　他叹了口气，在出发前打开了系统商城。 第62章 第 62 章:见义勇为好市民 　　芮妮上车之后快速把车上常备的吸管水杯拧开，泼了艾伦一脸。 　　“Shit！” 　　醉得昏昏沉沉的艾伦被冷水泼了一脸，他惊坐而起，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疾驰的车上，连忙一手擦脸一手翻找自己身上的手枪。 　　“别慌，是我。” 　　芮妮扔给他一包纸巾。 　　“呼——” 　　艾伦长叹一口气，瘫坐回椅子上。 　　“搞什么芮妮，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心脏病差点犯了。” 　　“呃，实际上也差不多。” 　　芮妮从手套箱里拿出她之前因为艾伦醉酒，怕他乱开枪才拿走的手枪扔回他怀里。 　　“你几个小时前才去过的酒吧可能遭遇了黑面具手下的暴力袭击，局里不让我们参与但是我打算去看看。你来吗。” 　　艾伦一脸痴呆。 　　“我已经坐在这辆时速80的旧车上了，我们简直是在向他们平移啊，我不来还能去哪？” 　　芮妮耸耸肩：“有道理，不过你可以不下车，你现在开枪不一定打中的是谁呢。” 　　“我只是喝了两杯威士忌，别说得我好像酗酒十年了——但是最好不要发生武力冲突。我们讨论的可是哥谭地下黑/帮最大的势力，我不希望今天晚上和家人共进晚餐的时候忽然有个燃/烧/瓶从窗户外面扔进来。” 　　艾伦拿纸巾擦干了脸：“你觉得我们俩把车牌和脸蒙上再去制止帮派火并可行吗。” 　　“什么？” 　　开车的芮妮不敢置信地说，“我们是去执法的，不是去当上个世纪西部片里的蒙面牛仔的。” 　　而且警察和那些义警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敢于用自己的真面容去打击罪犯，如果他们的家人被牵连……所有警察都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抱歉，你说得对。” 　　艾伦摆了摆手，“不过我希望他们能顽强抵抗，好让我们将他们英勇击毙。” 　　他开玩笑的，他们俩都知道自己英勇殉职的可能性更大。 　　** 　　“放开我你们几个脑残！” 　　迈克尔只穿了一个老头背心和一条短裤，几乎是半裸着被两个壮汉用胶带捆着拖出了酒吧。 　　酒吧已经歇业了，他不久前还在房间里睡觉，迷迷糊糊被一阵交火的声音吵醒。迈克尔刚刚把手探进枕头底下抓住手枪，四个壮汉就破门而入，用冲锋枪指着他的脑袋。 　　结果就是他的员工死了一大片，他被胖揍了一顿，在秋天的凌晨被捆得像头死猪一样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迈克尔恶狠狠地说：“你们知道我的上线是谁吗？你们会后悔的。” 　　“哦，红头罩。” 　　其中一个胳膊上布满刺青的男人耸了耸肩，“如果你的老板不是红头罩，我们也不会来找你。” 　　他从地上捡起一桶汽油，毫不犹豫地泼向了迈克尔，整整往他身上浇了三桶才罢休。 　　迈克尔这才意识到这些疯子是认真的，“你们疯了吗？红头罩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好意思了胖墩，”男人掏出打火机擦起火光，“我们就是要借你的肥肉给红头罩送条消息，让他知道动了不该动的蛋糕有什么后果。” 　　迈克尔闭起眼睛，就在男人即将把打火机扔到他身上的那一刻。 　　“不许动！” 　　两个用围巾包住整个脑袋的人从墙角冲了出来，用枪指着他们。 　　其余三个壮汉也立刻端起枪戒备。 　　“警察！” 　　其中那个女人喊道，“立刻放下武器！” 　　所有人，包括迈克尔都愣愣地看着他们，气氛尴尬得比凌晨的空气还冷。 　　“我就说这太蠢了。”芮妮小声说，“我们两个现在比酱料王看起来还挫。” 　　是的，她还是同意了艾伦的提议，毕竟他们两个现在完全没有后援，这次行动也完全是违规的。如果他们被报复了，只是因为不听命令私自行动才有的这个下场，警局不一定会为他们撑腰。 　　艾伦有老婆孩子，芮妮和自己的朋友住在一起，都要为自己的家人朋友考虑。 　　想到这些，芮妮还是同意了艾伦用围巾裹住脸的丢人想法。 　　幸好没人能看见她围巾下面发红的脸，这比用掏出窟窿的丝袜遮脸还丢人。 　　“WTF？” 　　刺青男由衷地吐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你们两个谁啊？哪个毛线俱乐部跑出来的疯子？赶紧滚开，这是黑面具的场子。” 　　“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艾伦举着枪向前迈了一步，“我们是警察，听着，现在立刻放下枪和打火机离开，我们可以当没看见你们，还是你们要等直升机接你们去黑门监狱坐坐？” 　　场面僵持了起来，对面的四个壮汉显然非常生气，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迈克尔双膝跪在地上，想要悄悄从这里爬走。 　　刺青男见状立刻就要把打火机扔到他身上：“说了别动，你这肥猪真是想死。” 　　砰—— 　　见他要扔打火机，芮妮率先开枪，击中了他的肩膀。 　　其余三人立刻开枪反击，芮妮和艾伦快速扑向停在巷子里的货车和墙角后面躲避子弹并找机会反击。 　　“坏消息，这几个脑残带的是冲锋枪。” 　　艾伦探出货车开了两枪，又火速缩了回来，“我们完全被火力压制了。” 　　芮妮猛地连开三枪，击倒了其中一个壮汉，一颗子弹擦过她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鲜血从伤口溢了出来。 　　“我猜也是。” 　　迈克尔已经害怕地滚进了货车底部，其余三个男人举着冲锋枪一路火力压制，慢慢向二人逼近。 　　而刺青男则再次擦亮了打火机，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地面的汽油，他狠狠将打火机扔进车底。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一脚将打火机踢回了男人脸上。 　　男人的鼻子立刻喷出了鲜血，哀嚎着倒在了地上，打火机落在他身旁，地面的汽油沾在男人的衣服上，立刻在他身上燃成了火球。 　　“啊啊啊啊啊——” 　　男人在烈火中哀嚎挣扎，火焰顺着地上的汽油向外延伸，慢慢逼近了货车下的迈克尔。 　　从天而降的身影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其余的部分则被黑色的口罩遮挡，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看上去还没有芮妮和艾伦的围巾头那么傻里傻气。 　　“喂。” 　　兜帽青年半弯下腰对货车下的迈克尔喊道，“快跑啊，火要烧过去了。” 　　迈克尔闻声立刻从货车的另一边钻了出来，拼命向酒吧内跑去。 　　“哇，他跑得还真快。” 　　兜帽青年看着这胖子灵活的背影说。 　　另外三个打手发现了青年的存在，立刻回身向他射击。 　　兜帽青年跳上街边的垃圾桶，侧面踏着巷口的墙壁短暂飞起，一脚扫倒了两个打手的脖子，第三个人被他按着脑袋狠狠撞在墙上，揪着脖子拽起来又撞了一次，满脸鲜血委顿在地。 　　那两个倒下的打手拿着枪又站了起来，青年拎着满脸是血的那个人抡了半圈，狠狠将他砸在了同伴的身上。 　　这一下的力气像是一枚小炮弹，三个人全部被砸向了街角的垃圾桶，将金属的桶身砸出了凹槽。 　　“你们做得不太巧，我正好不喜欢别人放火。” 　　兜帽青年转头看向呆滞的芮妮和艾伦，也为他们裹着围巾的造型愣了一下。 　　“Hi.” 　　他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的造型很别致嘛。” 　　比他之前套牛皮纸袋的样子还挫，西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芮妮和艾伦举着枪，迟疑地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兜帽青年身后着了火的男人还在哀嚎，风中传来令人不适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巷子内部熊熊燃烧的大火像是地狱绘图。 　　在这样的地方表现得平和淡定的兜帽男就显得有种异样的变态，几乎有种属于阿卡姆的气质了。 　　“你是谁？” 　　芮妮虽然举着枪，但暂时还没有将枪口对准他。 　　兜帽青年的脸被连帽衫和口罩挡得严严实实，手上戴着皮手套，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就是很常见的街头可疑人士的装扮。 　　芮妮有怀疑过他是不是红头罩，但红头罩至少也要穿个红色的连帽衫吧，这人看起来就像个街头混混，除了他那异常的战斗能力。 　　“嗯……本地居民。” 　　兜帽青年耸了耸肩，“你们是来阻止他们的，我也是来阻止他们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冲突吧。” 　　是的，西恩这次没有只戴墨镜。 　　他发现了，如果遇到意志力特别强的对象，遮住他脸的墨镜反而会成为这种人唯一能记住的标志物。 　　所以他从商城买了一身衣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同时还没有任何标志性特征。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兜帽下面还是戴了墨镜。 　　西恩思考了一下，发现个人特征反而是一种很有引导性的东西。 　　就比如说那些义警的战衣，大家看到战衣就觉得是这个人，但如果另一个人穿着蝙蝠侠的衣服出来行动呢，大部分人还是会认为这个人就是蝙蝠侠的吧。 　　这种义警的个人特色既能展现身份又反而能隐藏身份，确实很有意思。 　　如果西恩一直戴着墨镜或者纸袋行动，一定也会被认为是一个特定身份的人，很容易被锁定。 　　还不如用普通的装扮掩盖一下自己，少惹点麻烦。 　　芮妮嘲讽地说：“你是说你是个配合警民合作的好市民咯？” 　　“起码我没有伤害你们的打算——如果你们不准备伤害我。” 　　西恩向巷子外走去，芮妮和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芮妮检查了一下，除了那个熊熊燃烧的家伙之外，剩下三个人都还活着。 　　她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找到了一串车钥匙，停在巷口外的那辆车应该就是他们的。 　　芮妮用钥匙解锁了这辆厢式汽车，首先吸引她注意的就是仪表盘好像被动过手脚。 　　她刚想拆开仪表盘一探究竟，兜帽青年却忽然拽住了她的胳膊：“你不会想打开的。” 　　“嘿！”艾伦立刻用枪指住了他：“放开她！” 第63章 第 63 章:果冻还是布丁 　　西恩举起双手后退一步，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冷静，我没有恶意。但是打开仪表盘真的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芮妮听到他这么说皱起眉头，到底还是从车内离开了，“什么意思？仪表盘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天使尘。”西恩说。 　　天使尘。 　　这个词一出，芮妮和艾伦立刻紧张地对视了一眼。 　　这东西的学名是苯/环/利/定，一种非法致幻药物，大量吸入可以导致强烈的幻觉和情绪极端冷漠/暴躁，在医学还不发达的时期被用作麻醉剂，很快就因为副作用被淘汰掉了。近几年则成为了黑市上一种新兴的毒品。 　　但天使尘最麻烦的地方并不是它的致幻性，而在于它是一种颗粒极其细小的脂溶性药物。 　　这意味着只要吸入一点，它就能几乎永远留存在人的体内，很难被代谢出去。 　　这东西一般是往烟卷里加入很微量的一点使用的，但藏在仪表盘里的可能是未处理的原料。 　　如果芮妮打开仪表盘，里面的天使尘扬起了一点被她吸入，这种药物就会永久影响她的大脑，她可能会随时感到意外兴奋或者轻微的手抖——那她这辈子就和警察这个职业无缘了。 　　听到这里，芮妮立刻就和仪表盘拉开了距离，将车门关上了。 　　“呃，好吧，谢谢你警告我。” 　　芮妮和艾伦收起手枪，“你怎么知道里面是天使尘的？” 　　闻出来的，西恩流浪的时候见过不少上瘾的家伙，他几乎能分辨出街头上大多数毒品的气味。 　　这也是流浪智慧的一部分，那些和烈性毒品作伴的家伙所在的区域在几百米之外闻到味道就要离得远远的。 　　他们不但和其他瘾君子一样会想尽一切办法搞到钱，而且极度暴力，嗑上头了情绪激动还没有痛觉，就算被真枪实弹打上三枪也还能爬起来继续战斗。 　　天使尘基本上就算是这种毒品了。 　　虽然人类的致幻药物对西恩不起效果，他的修复能力和抗性都太强了，一般的人类药物进入他体内就像花粉想引起人类的过敏反应一样。但是过敏反应还没来得及发生，就被他的身体重置掉了。 　　不过他还是不想待在有几个随时可能变成无畏僵尸的家伙的街区，搞这种烈性毒品交易的帮派也一定是穷凶极恶，除了毒品还涉及其它生意的。 　　待在这种帮派管辖的地盘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说不定哪天就忽然出来几个人要把你拉走卖器官或者卖到非洲去。 　　again，西恩能打得过不代表他想在饿得要死的情况下和人肉搏。 　　“仪表盘旁边有一点白色的粉末。” 　　西恩从车窗外指了指仪表盘下方的一道浅淡的痕迹。 　　“如果他们是黑面具的人，那确实很有可能是天使尘。” 　　黑面具的帮派是哥谭最大的毒贩集团，经手的几乎全部都是烈性毒品，连罗马人的交易手笔都没有他那么疯狂。这家伙在哥谭敛起财来就像在小池塘里用细网兜捞鱼，抄过一遍又一遍，就怕有他没吃到的利益链。 　　艾伦打电话汇报上级，要求东区分局的缉毒部门想办法过来回收这辆车提取证据，再派几辆救护车来把那几个昏厥的打手带走。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警惕地看着西恩：“你不会准备接手这些毒品吧。” 　　“完全没兴趣。” 　　西恩耸耸肩，“我不碰这种东西，而且东区好像不让卖这种毒品？” 　　“没错。” 　　一道声音从上方响起，红头罩从酒吧的红砖房顶跳到货车的车厢上，蹲下来俯视他们。 　　“我已经声明过天使尘不准出现在我的地盘上，看来他们不但来砸我的场子，还准备来这里开一条新的产业链。” 　　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西恩却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点怒火，和很多的硝烟。 　　“早上好？” 　　西恩向他打了个招呼，“看来你这一早上过得很充实。” 　　“是啊。” 　　红头罩拿着手枪的手朝他挥了一下，就算是打招呼，“黑面具派人砸了我二十多个场子，我花了一个小时把那些人的头还给他了，就是为了表示一下礼貌。” 　　“你是……红头罩？东区的新老大？” 　　芮妮愣住了，这是他们警方第一次和东区地下世界的新头目面对面，没想到是在这种环境，更没想到对方的脸遮得比黑面具还严实。 　　一般来说帮派的老大不会掩盖自己的身份，脏活都是由他们的手下操持的，罪证往往不会联系到他们，而且露脸对于帮派来说是一种很有威慑力的宣传方式。 　　帮派这玩意有点像是古代的帝国，不但一样暴力和封建，更重要的是老大的脸面和帮派的威名就是手下的荣耀，君辱臣死不外如是。 　　像东区的新老大这样不但自己的名字被手下当成伏地魔一样无法说出口，帮派的名字也没人知道的可太少见了。 　　还是多亏了刚才迈克尔在恐惧之下大声交涉，芮妮和艾伦才知道这位老大大概就是【红头罩】。 　　红头罩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罩，“还不明显吗？” 　　艾伦和芮妮后退了两步拔出手枪，身形隐隐挡在那三个倒在垃圾桶前的打手前面。 　　看到他们发现了自己的来意，红头罩索性从车厢上站了起来：“两位警探，我很感激你们特意过来保护我手下的财产安全，说真的我印象深刻，哥谭像你们这样的警察可不多。” 　　“谢谢？” 　　芮妮警惕地回答，“那作为感激的回馈，你能不能放过这三个人？” 　　首先作为警察，芮妮和艾伦就不能让人在他们面前被非法谋杀。 　　刚才的黑色兜帽青年算是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但现在这三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能力，没有理由再伤害他们。 　　而且这三个人很有可能是警方掌握黑面具和红头罩消息的突破口，俗话说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黑面具的手下肯定比警方更了解红头罩的势力，可以填补他们视野的盲区。 　　“抱歉了，工作就是工作，这些家伙杀了不少我罩着的人，没办法就这么让他们躺着进医院美美享用护士送过来的布丁。” 　　“现在哥谭医院病号餐配备的甜品从布丁换成果冻了。”艾伦举着枪说。 　　“哦。”红头罩低下头可惜地说，“我更喜欢布丁。” 　　因为果冻可以吸着吃吗。西恩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确实，布丁还需要用勺子挖，不但对病人的上半身完好程度有要求，把塑料勺子交给犯罪的病人也很危险。 　　果冻就好多了，袋装的可以直接吸着吃，就是商店卖的果冻好像真的没有布丁好吃啊。 　　我要不自己做点果冻吧。 　　就在他认真思考果冻的问题时，红头罩忽然对着地上的三个打手连开三枪。 　　糟了。芮妮和艾伦立刻开枪反击，但一只点燃的打火机却在他们面前从天而降。 　　“操。” 　　艾伦呆呆地骂出一句脏话，两个人旋即拼命向巷外跑去。 　　就在他们两个扑进巷外马路上积水的小水洼的下一秒，预期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却没有响起。 　　“？” 　　芮妮和艾伦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转身看过去。 　　那枚打火机正躺在布满了汽油的地上，火焰还在它的气嘴处熊熊燃烧，却半点没有点燃地面的汽油。 　　三个打手均被一颗子弹射入脑门，当场死亡，红头罩和兜帽青年则不见了踪影。 　　芮妮走过去，蹲下身用手帕包着捡起那枚金属打火机，用手指试了试火焰的温度。 　　稍微有一些热气，但绝对不是正经的火焰。 　　“该死的魔术道具。” 　　她噌一声合上打火机的盖子，“我们被耍了。” 　　两个人站在巷战后一片狼藉的街口，地上全是汽油、子弹壳和死人的血，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 　　“刚才那个是什么？” 　　西恩给杰森做了一杯白日梦拿铁，又装了一只热狗，和他一起坐在折叠桌前问道。 　　他刚才还以为要发生大爆炸了呢，心里一紧。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用来吓唬人的。” 　　杰森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热狗，嘟嘟囔囔地说。 　　他忙了好久，在寒冷的早上到处奔波杀人，辛苦的很。值得吃一顿热乎的东西。 　　“我以前经常用这种小把戏吓唬人。” 　　把假火扔进放了特殊材料的汽油桶里搞出熊熊燃烧的假效果，然后威胁被他抓到的家伙不说实话就把他们扔进桶里做吊炉烧烤。 　　在大家都不知道蝙蝠侠有不杀主义的时候很有效。 　　但是说实话，自从那些精神病知道蝙蝠侠根本不会杀人，杰森很多威胁人的手段都没用了，搞得他不得不精进恐吓罪犯的技巧。 　　从这点来说，也算是他做黑/帮老大之前的进修课了。 　　“你以前还会用小道具吓唬人？” 　　西恩想象不出彼得之前到底是干嘛的，他不会从小就混黑了吧。 　　“有一段时间会用，后来我发现这东西没有子弹好用，就把它优化了。” 　　杰森很快就吃掉了一只热狗，擦了擦嘴说：“刚才的事谢了，迈克尔虽然胆子还没一只鸡大，但他在东区还算有声望，他要是死了很多人估计就会开始质疑我收了钱能不能管好这块地方。” 　　他真的不需要谁来否定他的业务能力了。 　　“不客气。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那帮人也搅了我的生意。” 　　西恩无精打采地说。他本来已经快赚够五千块的一半了，结果今天开业两个小时就做了一单生意，剩下的东西全是他自己、棉花糖还有他的房东吃的。 　　能不能放过小本经营的生意人啊。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睛，面前是还没吃饱的杰森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 　　** 　　与此同时，黑面具收到了一个包裹。 第64章 第 64 章:番茄罗勒辣肉脯能量棒 　　“是我说得不太清楚吗？” 　　黑面具的手指哒哒点在桌面上，不耐烦地说。 　　“我说了我要那个该死的红头罩死——当我说要他死的时候，我的意思是把他的头拧下来，拿三百发子弹打穿他的身体，让他变成水泥地上的一滩血。不是让他活蹦乱跳地把我手下的头送到我面前好像他x的一箱金枪鱼！” 　　一个硕大的冷藏快递箱摆放在黑面具办公室的中央，不断冒着寒气。 　　箱子里面装着大量的冰块，几张表情惊恐的苍白脑袋被埋在冰块中间，他们大张着眼睛，好像码头市场摆在冰块上售卖的鱼。 　　不难想象冰块下面还有更多脑袋。 　　“我听明白了。”他的秘书说。 　　黑面具揪住他的领带：“很好，我只是想说清楚点，以免再出现这样的误会。” 　　“急冻人和丧钟呢？另外几个废物呢？”黑面具愤怒地问，“这帮五颜六色的@＃疯子，拿钱的时候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好像是天下第一刺客，拿完钱就不知道跑到哪个下水沟里躲着蝙蝠侠的影子哭着喊妈妈了。” 　　“这么多天了，别说红头罩的人头，我连红头罩的指甲盖都没见过！” 　　“我已经联系过丧钟了，他说红头罩必死。”秘书说。 　　“是啊，蝙蝠侠刚不知道从哪个缝里冒出来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现在呢？他周围的小崽子都生出一二三四五个了，再过几年蝙蝠侠都能繁衍出一支他x的军队了！” 　　黑面具恼怒地在办公室中间踱步，“是我不对，从来不该相信这些天天被蝙蝠侠暴揍的废物能成什么事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秘书：“蝙蝠侠呢？” 　　“我最赚钱的地盘被红头罩抢了，我的手下被那疯子杀了五分之一，我的武器和毒品运来一批就被劫走一批。我派出去最好的打手变成了一箱冷冻比目鱼。” 　　“蝙蝠侠呢？他就这么坐视不理？他不可能放任这些不管吧？那疯子杀的人都快赶上混战时期了！” 　　没错，红头罩杀的人基本上都是黑面具的手下打手和毒贩，相比之前的混战时期没有那么大张旗鼓。 　　但是这家伙心黑手狠，还是个炸弹狂热份子，几发炸弹能把一个制毒工厂里几十号人送上天。 　　蝙蝠侠没有道理纵容这么一个杀人机器在哥谭大摇大摆地行动啊。他应该在某个半夜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跳到享用美酒的红头罩身后，把他打得亲娘都不认识才对——就像他对黑面具做过的一样。 　　凭什么？凭什么好几个月了红头罩还能拽得像从没遭过蝙蝠一样？红头罩难道是他亲儿子吗？还是来哥谭的新反派因为更新鲜就能获得优待，他们这些老人就是破棉花娃娃可以随便当沙包用？ 　　这不公平！ 　　“急冻人已经在东区了。”秘书说，“丧钟那边暂时联系不上，但是考虑到他以往的记录，他似乎习惯在做任务之前断开一切联系以保证隐秘性。” 　　“他到底有多老？我记得他参加过越南战争是吧。”黑面具无语地说，“该死的原始人，还把哥谭当热带雨林作战呢？” 　　“我不管他是打过越南人还是打过希特勒，我要红头罩的命！他总不可能比希特勒还难杀吧？” 　　“先生，希特勒自杀的时候丧钟才刚刚两岁。”秘书说，“我不觉得一个两岁的婴儿可以杀死希特勒。” 　　黑面具愣住了。 　　“我随口的——等等，他真那么老了？” 　　他们谈话时，黑面具的办公桌下和窗台下，两枚一模一样的窃听器正微微闪着红光。 　　** 　　“Awwww.” 　　杰森胳膊撑在西恩客厅的餐桌上，单手扶着耳机，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黑面具哭着找爸爸了。” 　　因超凡听力听到了耳机中全部对话的西恩：…… 　　他不是说要找人把你弄成一滩肉泥吗，至于这么高兴？ 　　彼得脸上现在的笑容简直像是那种恶作剧成功的小孩，纯真又满怀恶意。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性格有点扭曲？”西恩戴上隔热手套依次将两个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转头问道。 　　既然今天因为整个东区都戒严里没什么生意，他就索性收摊回家了。 　　彼得借给他的房子虽然不错，但是厨艺设备远没有那么齐全，和彼得在伯恩利区的出租屋差不多，只有一个冰箱一个微波炉和几只锅。 　　西恩从商城又买了一只烤箱放在厨房——这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旁边就是客厅，还好彼得安全屋的排烟系统很精妙，不然做一次饭满屋子都是烟味——因为每次在家做点什么都要从餐车上跑上跑下真的麻烦。 　　而且既然安全屋很宽敞，他也希望不必每顿饭都在车上解决。 　　“数都数不清了。” 　　杰森向后靠在椅背上得意地说，“黑面具又派了几个废物过来，正好可以增加我在哥谭的名气，混这一行的名气就是最好的招牌。” 　　“你说得好像你们是好莱坞明星一样。” 　　西恩边将烤盘里的食物倒在大盘子里散热边吐槽道，“老牌女神黑面具·梦露和新秀红头罩·赫本的咖位大战。” 　　杰森一下皱起了脸：“噁，我从来没听过这么恶心的比喻。” 　　说到这里他才从激动人心的窃听中回过神来，终于注意到了满屋子烘烤的香味。 　　“你在做什么？”他感兴趣地凑到厨房的岛台前，看到了摆在一个巨大的烘焙盘里，切成一个个整齐的长方体的，色泽诱人的饼干。 　　“这是你说过的能量棒吗？” 　　杰森好奇地拿起一根，说是饼干也不准确，这东西每根有五厘米宽，半个手掌那么长，多来几根肯定可以管一段饭了。 　　“没错。”西恩摘下手套，“番茄罗勒辣肉脯味和柑橘可可味，我想做点清新的味道，吃着没那么无聊。” 　　辣肉脯是用红猪薯的弹韧果肉做的，将弹韧果肉切成肉条之后，加上盐、柠檬汁、黄油、大量辣椒和一点蜂蜜腌制，基本上就是路易斯安那风味的做法，充满了狂野火辣的南方风情。 　　经过长时间腌制的辣肉脯因为哥谭和家园都没有暴晒晾干的条件，所以直接用烤箱热风烘干。变成还保留了一点水分，表面裹了一层蜜汁一样的酱料，整根肉脯可以随意弯曲、柔韧有弹性，但是质地已经变得半透明的状态。 　　这时候再将肉脯切碎，和罗勒叶以及西恩自制的油渍番茄干一起放入红猪薯软糯果肉混合面粉制成的面团中，稍作调味，切分成能量棒的大小送入烤箱。 　　西恩试过只用小麦粉的版本，烤过之后太干了，硬得可以当球棒，他留着给自己的原型磨牙了。 　　红猪薯版本的就好了太多。 　　杰森好奇地将散发着微微酸甜和浓烈辣肉脯香气的能量棒掰开，这东西的质地有些像蛋白棒，看起来硬，但实际上很细腻，并不是酥脆的感觉，反而一点都没有掉渣，分开得无声无息。 　　“冷却之后还会硬一点。”西恩说。 　　杰森将小的那半直接塞进嘴里。 　　很香，非常香，刚刚出炉的麦香充斥了他的口腔，但实际上这能量棒里谷物的占比很少，只是作为配料的粘合剂存在。 　　而主体正是只要他一咀嚼，就可以品尝到的辣肉脯。 　　这肉的口感太迷人了，是那种很有弹性和韧劲的感觉，像是蜜渍肉脯那样柔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辣味，越嚼越上头。 　　而切碎的油渍番茄干和罗勒叶在不经意间就会忽然展现它们的存在感，带着微微的酸甜和清新的草本香气融合在辣肉脯强烈的味道中。 　　这能量棒绝对不会吃着口感，无论是腌制辣肉脯用的柠檬汁还是油渍番茄干都带着诱人的酸味，越嚼越香，杰森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不会越吃越饿。 　　“嗯。”杰森沉默地嚼完了小半根，又啃起了另一半，“这东西能不能取代所有沙拉？” 　　有肉有番茄有叶子（罗勒），这可比沙拉好吃多了。 　　“不行啊。”西恩无语地看着他，拍走了他还准备再拿一根的手，“这是让你出门的时候带着吃的，又不是晚餐前后的配菜。” 　　“而且它热量很高的，三根就顶得上你平时的一顿晚饭了。” 　　“是么。”杰森边嚼边说，“我觉得很健康啊。” 　　西恩冷笑了一下，“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往里面放了多少油，好消息是它晾凉之后会变干，保质期应该蛮久。” 　　“嗯哼嗯哼。”杰森吃完了一根能量棒，吸了大半杯气泡冰茶——由于餐车的冷饮正式下架，这家伙就得以享用所有西恩用普通青苹果酱制成的气泡冰茶。 　　“正好我过几天可能要出海，可以多带点路上吃。” 　　他放下冰茶，拿起另一种散发着巧克力苦涩甜香的黑色能量棒，“这是可可味的吗？” 　　可可味好吃爆了。 　　西恩用橙子和柠檬熬成的果酱混合红茶粉和可可粉做成的能量棒，杰森咬下去的时候能从香甜的可可面团里吃到清香酸甜的腌渍橙皮，回味还有一种红茶独有的香醇。 　　杰森甚至感觉自己在吃一种全新的布朗尼，他确认这种能量棒就应该趁它热乎乎还柔软像一块小蛋糕的时候享用——虽然等他出门之后能吃几根凉的酥脆能量棒也是好事，但现在才是它的最佳赏味期啊！ 　　这种关于珍惜最佳风味的提议被西恩无情地拒绝了，亏他还是个厨子。 　　“我把能量棒收起来了，不然你还没等出门就都吃光了。” 　　西恩带着能量棒走向餐车，“我今天要出门看看附近的商店，刚才看了一下还有几家开着门。” 　　之前要摆摊没时间看，今天既然生意不好，就正好逛个街吧。 　　“用不用我帮忙照顾一下布里安？”杰森问。 第65章 第 65 章:那就不正宗 　　西恩的脚步一顿。 　　“昨天刚搬完家，它晚上太兴奋了没睡着，现在还在睡觉。等晚上我让它去楼上找你玩。” 　　“睡了一白天晚上找我玩不就是要拆家吗。你只是想让我看着狗自己睡个好觉吧。”杰森吐槽道。 　　你这小白毛好腹黑的心。 　　“不过也行。” 　　只要不是像上回那样把浴室的门都拽下来就行。西恩说布里安昨天晚上就挺兴奋的，但是现在他家里也没破没乱，说明那天晚上的事应该是意外吧。 　　拆家也行吗。西恩还以为能吓到他呢。 　　不过。 　　“你怎么一直叫它布里安？是那个论坛的小说里的吧？” 　　西恩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作为狗主人对这点视而不见也太奇怪了。 　　杰森闻言愣了一下，站起身跟着西恩一起向门外走去，在擦身而过时说道：“我只是觉得它是一只很聪明的狗，有一个优秀侦探的名字也不错。” 　　说着，他快速从盘子里又偷了一只辣肉脯能量棒，快步走向电梯。 　　西恩：…… 　　“记得让布里安来找我。”杰森进电梯前对他说道。 　　“知道了。” 　　西恩倒是不介意晚上去找彼得玩，其实偶尔变回狼形和同伴互动一下还挺解压的。就是被叫做布里安总是让他有点恍惚，有种三个世界叠加在一起的感觉，好像已经有点分不清布莱恩、布里安和他自己的狼形了。 　　非要说的话，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过去的自己已经相去甚远，反而和他哥哥有些接近。 　　是流浪的生活把他自然而然改变成这样的，还是他有意无意学着更成熟的哥哥的样子处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现在已经无法说清了。 　　只是听到彼得叫布里安的时候，有种非常怀念的感觉。 　　西恩将烤盘放回餐车里，打开车库的升降门走回街上。 　　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没有到变成可以砸在地上的雨滴的程度，细密的雨丝被寒风吹落在他的身上，凉意让他有些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西恩将卫衣的帽子拉到头顶，双手插在口袋里向附近的旧衣店走去。 　　自从系统更新了他的san值之后，西恩渐渐也发现了自己的记忆、自我认同和情绪解读基本上乱成了一锅粥，什么都分不太清，什么都朦朦胧胧。 　　好像他的灵魂被捣成了浆糊又烤熟了一样，虽然被重新塑形过，但是内里完全是一团乱麻。 　　西恩想到他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方面的问题，还能平稳冷静地生存下去，也觉得神奇。 　　好歹这种情况没有影响到他的逻辑思考和控制能力，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一想他和彼得一个san值清零、一个san值狂掉，两个人住在上下楼简直就是奇迹般自立自强自主创业的病友互助小组。 　　那家二手服装店离这里隔了一个街区。可能是因为早上的连续发生的混战，街上除了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声之外静悄悄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低着头快步冲回小巷里的样子。 　　作为搬家第二天还真不是个好兆头。 　　走到二手服装店附近时，西恩惊喜地发现这家店还在营业。他快步向店里走去，正要推开门时，却发现门把手上插了一张卷起来的传单。 　　西恩将这张颜色鲜艳的广告传单抽了出来。 　　【贝蒂贝蒂！贝蒂玩偶将在3天后于哥谭百货大楼首发！】 　　【想要回顾五十年代的优雅时光吗，想要得到一个甜美优雅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吗？快带上你家长的钱包，把贝蒂玩偶领回家吧！一个最好的朋友只需30$！】 　　海报上画着一个有着金色卷发，穿着一身红色天鹅绒茶会裙的小女孩玩偶。 　　客观来说虽然价格略贵，但这个玩偶做得很可爱，金发柔顺发亮，面容可爱，那双蓝眼睛还是用不知道什么珠子做的而不是画上去的，看起来栩栩如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西恩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令他心里发毛。 　　仔细一想，这个贝蒂玩偶的传单最近到处都是，站在街上原地转一圈至少能看到三四张，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细看。商家真是在宣发上花了不少钱。 　　西恩带着这张传单走进店里。 　　他微微皱了下鼻子。 　　二手服装店的内部如他预料般不太好闻，很多旧衣服没有经过清洗就挂上了架子，隐隐约约散发着灰尘、霉菌和前任使用者的气味。 　　要是在之前西恩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是有了系统过了一阵还不错的日子之后，西恩意外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柜台后的是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正专心地对着手下的本子写着什么，注意到西恩的目光，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好？”西恩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在看店吗？” 　　“我爷爷在仓库整理货呢，”小男孩指了指店后面的一扇门警惕地说，“你挑好东西找我结账就行。” 　　他似乎怕第一次见面的西恩是小偷或者歹徒什么的，不再写字了，放下笔紧紧盯着他。 　　“明白。”西恩对他笑了笑，向店内走去。 　　这家店叫迷雾角二手店，西恩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可能是码头附近的一个地名。 　　这里自愿捐赠得来的衣服显然很少，大部分一看就是从回收公司批发来的，还有一些挂着寄售的标签，应该是附近的居民把自己的衣服放到这里卖了，这样的衣服就要相对干净一点。 　　但最干净的还要属那些隐隐散发着乳香和蜡烛香味的衣服，一看就是把信徒捐给教堂做慈善的衣服偷过来了。 　　西恩：…… 　　零元购再倒卖吗，好违法的商业头脑。 　　他尽量从里面挑出了一些比较新，没什么气味的旧衣服——基本上都来自于教堂的捐赠物。 　　最终西恩买了两条牛仔裤，一件上衣和一件防风外套。 　　“35美刀。” 　　小男孩认真地查看标签后说道，他还特意翻了翻衣服里面有没有被夹带不该有的薄衣服，看起来对业务已经非常熟练了。 　　这家店的价格确实不贵。西恩付了钱，这件防风外套是里面价值最高的东西，要20美刀。西恩从两个衣柜之间的角落里拽出来的这件已经包装好的外套，应该是别人看中了藏起来的，不过先交钱先得，也怪不了他吧。 　　35刀就买到了四件衣服，西恩的心情很好，临走之前隔空点了点小男孩的本子：“j’avais，这里不能用现在时。” 　　男孩闻言一愣，抬头盯着西恩看了几秒，似乎有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这里应该是j’avais，”西恩说，“J’ai是现在时。你要翻译的是「如果我必须」，应该用j’avais。”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你为什么要翻译加缪？” 　　“搞什么，你是法国人吗？”男孩低头有点不高兴地说，“我在自学法语……听说中学会两门语言更容易拿到奖学金，这里的墨西哥人太多，西班牙语已经不新鲜了。” 　　“我爸爸的爷爷是法国人，”西恩说，“我会一点法语。” 　　洛佩兹家几乎把全部身家都从法国搬过来了，西恩怀疑他的祖先可能包了个船什么的，不然怎么把藏书室里那么多书都原样保存的。 　　他家算是很注重家族源流的类型，从小就鼓励他们说法语和俄语——他妈妈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 　　从这种时候还能看出一些教育的作用，那些书和历史都烧成了灰，但他们教会西恩的语言和音调还留存着，谁也无法夺走。 　　“是么，我爸爸的爷爷还是英国罪犯呢，我怎么不会英国口音？”小男孩冷冰冰地说。 　　西恩笑了一声，“如果你说英国口音应该很难在这里活下来吧。” 　　男孩讲了一口东海岸老移民工人才会有的口音，哥谭的穷人几乎多多少少都带着这种街头英语的口音，把car说成cah，把water说成watah，来这里住了几个月，西恩已经非常习惯了。 　　彼得也有这种口音，甚至应该说彼得的这种东海岸街头口音非常浓重，完全没有掩饰过，一看就是在哥谭土生土长的。 　　这种口音源于爱尔兰和意大利的旧移民工人和黑/帮，语调很快，但是在说一些元音的时候又会拉长。 　　西恩真的觉得这里每个人讲话都有点像意大利黑/帮的感觉挺有意思的。 　　这样说来，虽然很轻微，但是那天见到的夜翼语调里也有点这种感觉。 　　男孩听到这话也笑了：“是啊，你这样的在这里和别人聊天肯定会挨揍。” 　　西恩笑着摸了摸鼻尖，他是北加州人，讲的基本上就是标准美式英语，流浪的日子增加了他对黑化的词汇量却没怎么改变他的口音。 　　男孩说得没错，在哥谭东区的街头说一口标准英语肯定特别显眼，在伯恩利区没因为这件事被人找茬估计是多亏了他的墨镜。 　　这里的居民应该不会随便相信一个讲标准语的家伙，彼得除外，他只相信辣热狗。 　　“我在隔壁街区开了一个热狗餐车，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西恩趁机打了下广告，“我的热狗应该比我的口音正宗。” 　　“正宗法国热狗？有这种东西吗？”男孩嫌弃地问。 　　“正宗墨西哥热狗，”西恩说，“但是加州改良版。” 　　“那就是和你的口音一样不正宗啊！” 第66章 第 66 章:托斯卡纳奶油鸡；冰淇淋黄油吐司 　　晚上十点多，杰森被提示音从睡梦中叫醒，这意味着有人进入了他的电梯。 　　他扶着额头坐起身看向桌子上的电脑屏幕，俯视的摄像头视角中，能看到一只萨摩耶蓬松的背影。 　　杰森：。 　　他走向门口，打开电梯和房间之间的门。 　　叮—— 　　电梯门恰好在此时打开，一只叼着篮子的萨摩耶端正地坐在电梯间里看向他，摇了摇尾巴。 　　“Hi，晚上好？” 　　杰森侧身让萨摩耶进入，大狗沉稳地走进了房间，将篮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上面还放着半根吃剩的微波芝士辣牛肉卷，显然已经放了好几个小时，卷饼皮硬得能掉渣。 　　今天他回来的时候西恩不在，杰森又累又饿，他在楼下徘徊了一圈，上楼给自己热了一个微波炉牛肉卷，强忍着吃了半个，又觉得实在是难以下咽，最后翻出了西恩的备用钥匙，偷偷吃了好几根能量棒，心满意足地回到楼上睡去了。 　　注意到萨摩耶的目光，杰森尴尬地将剩下的半个充满了科技风味的牛肉卷扔进垃圾桶里，假装这东西从来就没存在过。 　　“我要怪到你主人头上。” 　　他坐在沙发上说，“我之前吃这东西完全没问题的。” 　　谁能想到吃了几天好东西之后马上就对微波炉卷饼上隐约的冰箱味道极其敏感，卷饼里的牛肉也像塑胶一样口感奇特，怎么都吃不下去。 　　他期待地看了一眼篮子里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一大包东西，从里面隐隐散发出了迷人的香气。 　　萨摩耶用和它主人极为相像的蓝眼睛盯着他，目光里居然带着同样的无语和包容。 　　“你们俩会不会太像了？” 　　杰森将手搭在萨摩耶的头上摸了摸，感受大狗蓬松的白毛从指尖擦过的感觉。 　　他很喜欢抚摸布里安的感觉，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 　　但事实是，不知道是死而复生的原因还是他戴了太久的假面和手套，这种和其他生命有着稳定接触的感觉对杰森来说意外的陌生。 　　用毫无阻隔的双手抚摸布里安和吃西恩的饭，是他少有的能感受到其他生命的实感的时候。 　　死人溅在他身上炽热的血，对他来说远没有表面冰凉顺滑，指尖落在白毛下却能感受到热意的萨摩耶温暖。 　　杰森知道自己远没有曾经那么尊重生命，但他需要确认自己仍然看中那些值得的生命，布里安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将凑近了两步的萨摩耶上半身搂在怀里，一下下抚摸它的头顶和厚耳朵，将三角形的耳朵压下去又看着它们弹起来。 　　“Hmmm.” 　　他沉吟了一声。 　　“我不在的这几年他们出了不少新玩意，但是你知道吗，我觉得那个精神支持宠物还挺有道理的。” 　　他也没想到撸狗能让他内心这么平静，今天见到蝙蝠侠憋出来的火气都消散了不少。 　　【「彼得」san值+10】 　　萨摩耶轻轻哼了一声，杰森说不好它是在表达同意还是不满，就看到狗黑色的鼻头向他左手的手腕处探去，仔细闻了闻，皱了下鼻子。 　　“抱歉，可能有股糊味是不是？” 　　杰森只穿了当睡衣用的短袖和短裤，左臂上方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已经愈合了，留下了一道粉色的疤痕。 　　他手腕处的是新伤，没有划破只是青了一块。 　　“或许我应该戴个护腕，但我不确定护腕对超能力者有没有用，总而言之我电糊了一个纳粹的脑子。” 　　显然黑面具将杀死他的任务托付给了丧钟，而丧钟，选择将纳粹队长派过来杀他。 　　纳粹队长，一个跟希特勒混过的超能力百岁老人，半个瞎子，不戴着特殊眼镜什么也看不清楚。 　　丧钟就派来这种垃圾暗杀红头罩，杰森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了。 　　纳粹队长生命的唯一价值就是向杰森证明了赚钱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收购给蝙蝠侠提供道具支持的考德科技公司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一把U盘大小带电击针的泰瑟枪可以为人解决很多烦恼 　　尽管这一操作几乎花光了他所有武器买卖得来的积蓄，不过那些武器都是他从黑面具那里零元购的，花了也就花了。 　　“我觉得他察觉到我是谁了。”杰森微笑着说，“但他还不敢确定。” 　　他在警局的证物室里装了监控，蝙蝠侠在那只道具打火机被封存后不久就潜入了那里。 　　杰森低头和目光懵懂的萨摩耶对视，揉了揉它的头：“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能想起过去的一些美好时光。” 　　还有布鲁斯确定他的身份后会露出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就开心。 　　【「彼得」san值-10】 　　萨摩耶小声叫了一声，转头用嘴筒子顶了顶茶几上的篮子。 　　“对了，还没看你主人给我带了什么。” 　　杰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打开了牛皮纸袋。 　　首先放在最上面的是两只米面包，再往下是一盒温热的食物，杰森打开一看，发现是两片煎吐司，上面放着一勺黄油和两颗微微融化的冰淇淋球。 　　盒子上贴着便签： 　　【新研究的青苹果黄油，我觉得配煎吐司或者拿铁都不错^^】 　　“哼，fancy.”杰森嘀咕了一声。 　　吐司下面一个小小的玻璃碗食盒，里面装着的是他上回吃过的薄荷酒渍苹果，盒盖上还粘了一把小叉子。 　　杰森最后拿出来，也是味道最香浓的，是一罐类似咖喱但颜色更浅偏向奶黄色的炖菜。 　　玻璃食盒的盖子上用便签贴着这罐热气腾腾的炖菜的名字： 　　【托斯卡纳奶油鸡】 　　便签下面写着： 　　【上次买的鸡肉快吃完了，最后剩下的鸡腿肉我觉得做奶油鸡应该会很好吃^^尝尝吧】 　　托斯卡纳奶油鸡是一种常见的意大利做法。 　　西恩将风雷鸡剩下的鸡腿肉带皮的部分利用了起来，用鸡腿上去掉的一部分脂肪放在平底锅里煎出油，将用盐和黑胡椒腌制的鸡腿肉鸡皮的那一面朝下，煎出焦褐色。 　　风雷鸡的体型虽然大，但肉质非常软嫩，一点都不柴。 　　西恩猜测是和它体内不断有电流产生有点关系，可能会有电流按摩放松肉质的功效？ 　　而且风雷鸡的脂肪有一种类似黄油的香气，非常适合煎制食用。 　　两面煎至金黄之后，西恩将鸡肉取了出来，就着煎出的油往锅里加入洋葱和他之前为了做能量棒制作的油渍番茄，以及一勺用来软化肉质增加风味的莓果酱，再加入一点白葡萄酒将锅底的所有风味物质都收入汤中。 　　最后加入用鸡骨熬的高汤，淡奶油和芝士增加奶香，一把红猪薯藤蔓叶子作为绿叶添色，就可以放入煎鸡腿肉调味一下炖煮收汁了。 　　西恩按照杰森的口味在奶油鸡中放了一些烟熏辣椒粉，浓稠的奶油酱汁带了一丝极为美味的红油，闻起来极为鲜美浓郁。 　　杰森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纸袋里附了餐具，杰森洗过手拿了一只米面包切开，蘸着汤汁咬了第一口。 　　奶油鸡的汤汁极为浓稠，几乎要接近他经常抹面包吃的花生酱了，这汤不像是咖喱那样由多种调料组成，只有油渍番茄的酸香和奶油、烟熏辣椒、混合煎鸡肉的鲜美香气，浓厚又带着地中海菜系特有的一丝清爽的尾调。 　　杰森叉起一块鸡肉，鸡肉已经被切成了恰好入口的大小，非常软嫩，叉子可以毫不费力地没入。 　　鸡皮被煎得焦香酥脆，脂肪已经完全融化了，鸡肉在奶油酱汁中被炖煮得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辛辣的香气令他欲罢不能。 　　又吃到一道新菜，杰森心情微妙地好了一些。这道奶油鸡吃起来非常的家常，没有复杂的做法和调味，只有热气腾腾的炖菜本身朴实的味道，很合他的口味。 　　杰森一言不发地将一罐奶油鸡吃完了一半才停了下来，想起西恩送来的冰淇淋黄油吐司他还没吃。 　　按理来说他应该先把冰淇淋吐司吃掉再吃奶油鸡的，但炖菜的香味太浓郁了，杰森一时没有忍住差点全吃光了。 　　煎吐司上的冰淇淋球已经化了一些，杰森连忙切下一小块吐司蘸了下黄油和冰淇淋送入口中。 　　杰森显然，也不是特别喜欢面包抹黄油吃的人——他的意思是，有那么多种选择：花生酱、果酱、培根、芝士……为什么非要抹没什么味道的黄油？黄油比得过上面哪一样伟大的早餐之王？ 　　但是这个黄油真的颠覆了他的认知。 　　吐司提前泡了一下牛奶，表面煎得金黄焦脆，内里却还是柔软的，表面蘸上了零星的糖粒更丰富了它的口感。 　　青苹果黄油带着非常浓郁的酸甜果香和黄油的奶香，提供了非常顺滑的口感。 　　而冰淇淋，则是西恩用奶酪史莱姆的绒毛、奶油和牛奶发酵的酸奶制作的米布丁冰淇淋。 　　如果是普通的冰淇淋现在应该已经全部融化了，但这款冰淇淋没那么容易化掉，它的质地更浓稠，带着米香和酸奶的味道却更轻盈。 　　冰凉的冰淇淋和温热的吐司一起在口中融化，配上青苹果黄油的酸甜和奶香，杰森的眼睛一亮。 　　“这家伙做甜点真有一手。” 　　杰森本来就喜欢冰淇淋，尤其是质地浓稠的类型，这款冰淇淋马上就升级为了他最喜欢的口味之一。 　　“我现在真的有点担心会长胖了。” 　　他之前可没想过还会有冰淇淋这一招——肉类的热量是一回事，冰淇淋的热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用热吐司蘸黄油和冰淇淋不管怎么想都是热量炸弹，但是。 　　“让我们相信我杀了一天人消耗的热量足以抵消这一桌美食吧。” 　　说着，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口吐司。 　　就在这时，杰森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是他给Luna_99的合集设置的更新提示。 第67章 第 67 章:芦笋扇贝配培根碎、田舍苹果 　　已经三天了，Luna_99终于又更新了一章——话说如此，还是比他之前在杂志上每月连载两次的时候频率高了不少。 　　杰森直接就点了进去。 　　以往布里安连载的新刊他都会稍微留一留，到一段工作结束的时候，到终于解决了一个难搞对手的时候，到可以坐下来在安静的环境里毫无顾虑地专心阅读的时候。 　　对他来说阅读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也可以算是奖励，一定要在一个可以全神贯注沉浸在故事中的情况下欣赏喜欢的作品。 　　很巧，今天的时机刚刚好。他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已经好好吃了一顿饭，还有一份薄荷酒渍苹果可以当做阅读时的点心。 　　杰森的心情更加好了。 　　【我今天应法院召集，作为陪审员出席了一场庭审。被告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丽莲，她被指控要为一起谋杀加盗窃案负责。】 　　【丽莲是市内一家玩具百货分店的销售员，这家玩具百货的总店规模很大，几乎是全国连锁，专门售卖那种价格稍微昂贵一些，但普通人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的漂亮玩偶，连我这种与孩子毫无关系的人也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头。】 　　【一周前的早上六点，丽莲的一位同事来到玩具百货上班，发现她的老板倒在地上双目大睁，嘴角流出白沫，已经死了。】 　　【经过法医最初怀疑玩具百货的老板是中风而亡，后来却发现了瞳孔异常扩大、心肺迅速衰竭的痕迹，疑似中毒身亡。会计发现老板准备今早存进街对面银行内的玩具店上个月的盈利不见了，一共有两万英镑。】 　　【而丽莲当天一整天既没有请假也没有上班，却有人看到她在早上五点多的时间出现在店门口。一位员工作证，案发三天前丽莲曾经带着两个昂贵的人偶回到店里交给老板，再前一天她的两个孩子来到店里玩耍了一段时间，很可能是小孩子偷偷把店里的商品带回了家，被丽莲发现了。】 　　【“丽莲当时的脸色非常难看，几乎没有血色。”那位员工说，“老板也非常生气，大骂了她一顿，具体的我没有听清楚，只听见老板说了「干不了你就……」，可能是想要开除丽莲。”】 　　【又有药房的人证明，丽莲曾经借口孩子调皮摔断了胳膊，向他们购买了含有颠茄的药物，还询问过有没有别的药品可以达到同样的功效。】 　　【丽莲的丈夫说丽莲当天离开了家，说是去上班，直到晚上才回来。她却没有出现在店里。警方认为她来上班看到老板意外身亡，又和老板发生了不愉快，干脆将店内的钱带走藏了起来。她的家庭非常贫困，丈夫失业了一段时间，两个孩子上不起学，抗拒不了这份诱惑也是很正常的。】 　　【虽然案子除了丽莲之外几乎没有嫌疑人，但我看着丽莲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的脸，总觉得有些奇怪。我当警察的时候上过很多次法庭，她不像是那种被冤枉的嫌疑人，满脸的急于申辩。她也不像是明知有罪却还希望律师可以为她力挽狂澜的那种嫌疑人。】 　　【那些人的脸上都会带有恐惧和希望，在庭审结束之前，没人能确定被告的结局。而丽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像她毫不在意自己会有什么结果一样，她的注意力半点都没有分给审判庭，只是静静地盯着地面。】 　　【这样的表现不会为她赢得任何优势，聪明的嫌疑人在这个时候应该用可怜用充满希冀的表情打动陪审团，试图证明自己无罪。】 　　【我想不明白她的表现为何这么消极，这起案件虽然暂时只有她一个嫌疑人，但是现场没有找到下毒的痕迹，老板的咖啡杯里根本没检测到颠茄的成分，也没人能找到那两万块，属于是根本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丽莲做的。如果她表现得积极可怜一些，脱罪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但丽莲始终怔怔地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法官和陪审团也很为难，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逻辑链条非常完整，几乎所有人都确信就是她做的，丽莲的行动也确实处处都是疑点。陪审团争吵的点在于，要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判处丽莲为凶手，还是疑罪从无、让这个最大嫌疑人脱离制裁。】 　　【这件案子陪审团恐怕要吵上好几天，第一天的讨论没有结果，在散庭之后，我依旧满心都是疑惑，我的直觉告诉我丽莲不像一个杀人犯，我的理性却无法找到推理链条的漏洞——如果丽莲是无辜的，她为什么不为自己申辩？她为什么交代不出自己这一天的行踪和谎言的理由？】 　　【“推理是逻辑的游戏，逻辑能够环环相扣完美闭合，并不代表推理的结果是正确的。”】 　　【布里安对我说。】 　　【今天的午餐是芦笋扇贝配培根碎，配上田舍苹果。】 　　【现在正是渔季，扇贝是我路过码头时跟水手买的，很便宜，一兜的价格还没有两个苹果贵。不过苹果也没有花钱，还是那位送来南瓜的哈维太太送的，我和布里安每天用餐根本花不了多少钱，我们大部分的花销都在给布里安买它想看的书上了——真的很贵。】 　　【自从养了布里安（鉴于这房子的主人是它，布里安恐怕不会同意这个说法）之后，我的厨艺在它挑剔的嘴筒子下突飞猛进，如今它在吃饭时已经不再把两只耳朵耷拉下去了。】 　　【芦笋扇贝配培根碎的做法非常简单，将芦笋和香草切碎加上黄油翻炒，再加入一点奶油熬成酱汁。培根先煎熟，再用煎培根的油去煎扇贝肉，加上黑胡椒和盐就可以了。】 　　【鲜嫩的扇贝肉吸收了煎培根的烟熏油脂，再蘸上香浓的芦笋酱，入口是浓厚的，咬开中间却还能尝到扇贝鲜嫩的汁水。培根碎已经煎得焦焦脆脆，一口一片，增加口感。非常简单又美味的一道菜。】 　　【能看出布里安对这道菜非常满意，虽然它没有说，但我看到它稍微摇了一下雪白的尾巴。】 　　【田舍苹果的做法就更加简单了，在酸奶油中加入砂糖、香草籽和蛋液搅拌一下，容器内涂满黄油，把搅拌好的蛋奶糊倒进去，再加上切好的苹果丁和酸杏干放入烤箱就做好了。】 　　【这道简单到有一些粗糙的甜品其实就是乡村版的简陋苹果派，在我小时候还住在乡村的农庄里时奶奶经常做给我吃。非要说有什么秘诀的话就是苹果一定要选择酸酸甜甜的，不能是完全成熟的。这道甜品要的就是酸甜的口感。酸奶油、苹果、杏子是三种不同程度的酸。】 　　【如果烤得时间长一点，苹果就会像煮过的水果罐头一样好吃，烤得时间短一点，苹果吃起来就新鲜可口。】 　　【布里安显然更喜欢时间短一点的，田舍苹果烤熟的蛋奶糊还是带有一些弹性的感觉，吃起来是刚刚凝固的软嫩，苹果酸甜爽脆，杏干则已经微微融化，变成了入口即化的口感。】 　　【“你说正确推理不一定等于真相，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虽然对这顿午饭也很满意，但我心里还惦记着案子，于是追问道。】 　　【“你说的那家玩具店我也听说过，他们的生意是全国连锁的，销量非常好，已经开始在海外建立工厂制造玩偶了。据我所知，两周前有一班远洋归来的货船停靠在港口，那天你早上散步回来，说看到很多药房的伙计去码头提货。对了，明天是那家玩具百货新玩偶发售的日子对吗？”】 　　根据布里安的推理，海外制作好的玩偶和远洋药草用的是同一班货船，意味着很可能它们的来源地也是同一个国家。佩德罗去药房了解后发现，药房内的颠茄和曼陀罗碱之类的神经药物都是由那班货船运来的。 　　那艘船还停留在港口，明天就准备离航了。而明天是玩具百货店新品开售的日子——这件事已经在市内宣传很久了。 　　在佩德罗报警之后，警察在玩具百货仓库角落发现了大量曼陀罗碱和颠茄混合的粉末，有强烈的致幻效果。 　　经过调查，有几箱玩偶的裙摆上已经被撒上了这些粉末。这个剂量虽然吸入之后并不致死，但小孩或者大人把这种东西抱在怀里走在街上，一定会引起极大的骚乱。 　　这家分店的老板与几个船员沆瀣一气，用货物里的致幻药物给玩偶加料，准备明天新玩偶发售时趁一片骚乱洗劫对面的银行。丽莲在仓库取货时发现了端倪，拿着玩偶与老板对帐，又偷偷取了一点粉末交给药房辨认，在确定是致幻药物之后与老板发生了争吵。 　　他们争吵时粉末扑到了老板的脸上，丽莲也不幸吸入了一点。老板当时就不治而亡，丽莲则浑浑噩噩，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 　　至于那两万英镑，是老板怕抢银行时一并波及到，干脆单独藏了起来。 　　丽莲虽然算过失杀人，但她毕竟是为了公义，如果老板和那几个船员带着市内银行的钱上船跑了，还不知道本市有多少人家会因此破产。 　　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完整的逻辑链居然能拐到这么曲折的地方。 　　杰森阅读着博客，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这论坛的帖子上方正挂着一条贝蒂玩偶即将发售的广告，哥谭百货旁边也确实是哥谭银行总行。 　　Luna_99为什么要这么写，是无意为之，还是在暗示什么？ 第68章 第 68 章（修）:沉默是今晚的遛狗 　　杰森的心里始终无法放下Luna_99更新的博客与那个什么贝蒂玩偶之间的联系，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愈演愈烈。 　　他点进私信页面，这论坛不会显示在线和已读状态，发出的信息就像一封信投进邮箱，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收到又有没有拆开。考虑到对面的Luna_99神秘的做派，杰森每次给他发消息，总有种把漂流瓶扔进海里还希望有人能回复的不安定感。 　　【为什么写这个题材？】 　　杰森刚刚打完，又马上删除了。 　　这种问题没头没脑的，连杰森自己也想象不到该怎么回复。 　　他想了想，退出论坛，转而用电脑查起了贝蒂玩偶的制作公司。 　　理查玩具公司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最初是制作偏益智的小玩具，比如魔方、魔术盒、扭扭积木之类的，因为新奇和便宜占领了哥谭很大一部分市场。 　　后来电子产品逐渐进入市场，比起益智小玩具，人们显然对游戏机和电脑游戏更感兴趣。 　　面对传统益智玩具销量暴跌的浪潮，理查玩偶公司开始尝试转型，在上个世纪末大量生产“贝蒂玩偶”的第一代。 　　第一代“贝蒂玩偶”和现在的版本比起来要简单很多，衣服和头发没有这么精致，眼睛也不是嵌上的珠子而是印上去的。但是凭借与当时流行的“时尚摩登女性”芭比娃娃完全相反的古典淑女标签，依旧掀起了当时市场对这种复古风格的玩偶的喜爱。 　　当时的贝蒂玩偶有许多不同的款式，不仅限于杰森在论坛广告上看到的金发红裙。 　　贝蒂玩偶的初代在一段时间称霸了哥谭的玩具市场，百货公司们对它痴迷不已，甚至还为它建立了整整一层楼的主题专区，连哥谭儿童乐园也建造了贝蒂玩偶主题乐园。 　　只不过这段浪潮没有保持多久，市场很快就对贝蒂玩偶失去了兴趣，理查玩具公司也沉寂了下去，近些年一直在跟风生产一些正在流行的玩具，很少自主开发玩具了，经营情况也非常的惨淡。 　　调查过理查玩具公司的历史不但没有解开杰森心中的疑惑，反而让更多的疑点浮上心头： 　　就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完全不足以让他们开发出目前这一代更加精致、工艺更加复杂的贝蒂玩偶，更别说这样铺天盖地的宣传要多少钱了，远不是这家已经落魄的公司能做出的产品。 　　可疑，但作为一家在哥谭经营的公司，似乎又没有可疑到像是在酝酿什么天大的阴谋。 　　如果Luna_99没有疑似在作品中影射这家公司，杰森不会把精力放在调查一家玩具公司上。 　　他盯着屏幕上理查玩具公司不算详细的信息看了半晌，合上电脑看向用清澈而不解的目光注视他的萨摩耶。 　　“想不想去散步？” 　　** 　　杰森发誓，当他从放在书架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套新的遛狗绳时布里安表现出了极其明显的震惊。 　　绝对不是他看走眼了，如果任何人能在一只萨摩耶脸上看到“这什么鬼”、“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等等复杂感情的结合，他都会像杰森那样铭记终生。 　　实际上布里安那一瞬间不敢置信的表情现在还在杰森的脑海中回放。 　　想买到给这么大的狗用的安全胸背也不容易，这还是杰森从网上订购的，地址写了别的地方，今天刚拿回来。 　　他知道给邻居的狗专门订购了一套遛狗绳留着自己用是有那么一点古怪，但是布里安看上去不像经常出来遛的样子——从那四只毛发全部都雪白的爪子就能看出来，杰森也是为了它的健康着想，反正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杰森给西恩发了一条：【带布里安出去散步了】的短信，没有得到回复，很可能那家伙把狗托付给自己之后就睡着了。 　　他决定先把布里安带出去再说。 　　萨摩耶的上半身穿上了黑色的胸背之后在夜晚，今晚是阴天，雪白的毛发失去了月光的照耀走在街上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显眼。 　　出于某种来自义警骨子里对隐姓埋名的追求，这件胸背还带了一个兜帽，可以把狗的头部遮挡住一半，挡住了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布里安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强壮的狗狗刺客。 　　如果有人还不理解为什么义警的面具至少也要遮住眼睛，这就是原因。 　　尽管它本狗看起来对兜帽和这一切都非常的不理解，但布里安还是非常配合地跟着杰森的牵引走到了街上。 　　“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我们只是看看。” 　　杰森对布里安说，“但是万一有事，我会抱着你先跑的。” 　　负责为理查玩具公司生产玩具的是这家公司自己的工厂，距离码头出乎意料地近，不到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杰森其实并不认为在半夜闯进一家玩具工厂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一部分是出于对Luna_99选材的好奇——现在想来对方可能是同样在这个论坛刷到了那则广告，干脆用作小说的题材了。另一部分这是，他想遛狗。 　　** 　　西恩既震惊又绝望。 　　彼得从纸箱里拿出遛狗绳的那一刻它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去面对，如果不是出于对他做免费房东的尊重，西恩可能直接就冲破窗户逃出去了。 　　他从哪找到这东西的？那是胸背吗，还是万圣节的狗狗装扮？为什么胸背背后有一块短短的披风，兜帽上面还有容纳两只尖耳朵的专用空间。 　　西恩一瞬间甚至有点同情彼得。可怜的家伙，一定很想和狗一起玩，但他唯一能接触到的类似的动物还是一只狼，并且他对狼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会被狼人充分理解。 　　这份同情在穿上那身狗衣服之后荡然无存。 　　首先，被人用绳子牵着的感觉非常奇怪。尤其是走在街道上，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但仍然有一种在进行什么play的感觉。西恩的目光都死了。 　　狗是怎么忍受这种感觉的？西恩的耳朵一直在兜帽下尴尬地弹动。 　　这时候就要感谢这个兜帽了，虽然有种想在万圣节硬蹭蝙蝠侠的形象的那种属于设计师的绝望感，但确实帮西恩降低了几个奇怪表情被发现的概率。 　　其次，西恩确信一只戴了兜帽后背还有一块披风的狗比一只普通的大体型萨摩耶要有记忆点的多，彼得只是想把情况搞得戏剧性一点。 　　晚上有点冷，但西恩还是比较兴奋，四只爪子在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以原型走在城市里。变回狼之后他的五感敏锐很多，西恩边走边不时抬头嗅闻空气，试图分辨出风中的各种气息。 　　城市内的气息比森林中要复杂很多，西恩能闻到三条街之外有一个很多人在跳舞的酒吧，能闻到海风隐约的咸腥气，也能闻到彼得的心情好像有点紧张。 　　西恩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自己已经被牵出来当狗遛了还很平静，彼得身上却一直都有一种隐约的焦躁感。 　　想到这里，西恩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大腿，杰森还以为它是无聊了，帮它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兜帽：“我们马上就到了。” 　　直到走到工厂附近一英里处，西恩才发觉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这家工厂。 　　那种诡异的，混杂在胶水和木屑气息中的淡淡甜香萦绕在工厂附近，西恩没忍住悄悄呲了下牙。 　　杰森发现布里安的嘴皮掀了起来，露出一颗锐利的犬齿时有点吃惊。好在萨摩耶既没有叫出来也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对工厂的戒备态度表现得非常文明。 　　“怎么了？”他带着布里安躲在几棵比较粗壮的树干后面小声问道。这里基本上就是郊区了，附近除了路边这一小片树林之外都非常空旷，晚上工厂外面的路灯太过暗淡，根本看不清工厂的全貌。 　　就在这时，布里安往旁边拽了拽他的衣角，杰森顺着他的力道看过去，月色下一道看不清身份的人影正推开铁门向工厂内部走去。 第69章 第 69 章:噩梦 　　路灯和月光都太暗淡，杰森远远地只能看到一道人影从外围铁门走向工厂内，连对方的性别都无法分辨。 　　“Hmm.” 　　他其实也没指望出来看看真能发现点什么东西，不然也不会带布里安出来了。 　　虽然布里安刚才的表现展示出了极佳的工作犬素质，但它毕竟还是一只养尊处优疑似没怎么出过门的狗狗，会不会打草惊蛇先不说，万一让它受伤就糟糕了。 　　尽管对工厂内即将发生什么很好奇，杰森还是蹲下身小声对布里安说：“伙计，我先送你回去好吗，然后我再来看看。” 　　没想到的是，一向非常温柔平静的布里安两只前爪不安地交替踩了踩地面，轻轻哼了两声，执着地向工厂方向走去。 　　“等等等等。”杰森连忙抓紧了手里的牵引绳，在手上多绕了几圈，保证他和布里安之间的距离小于半米。 　　“怎么了？”他摸了摸萨摩耶的头，布里安看起来不像是被什么值得好奇的东西吸引了那么兴奋，而是显得非常焦躁，好像工厂里面有什么威胁一样。 　　** 　　艾米丽再也受不了了。 　　从接受这份工作开始，她就知道这工厂很不对劲。 　　她去面试的时候，工厂给她提供的薪资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工人能得到月薪，唯一的要求就是对工作内容保密。 　　艾米丽需要钱，她还能怎么办呢。没错，马丁在码头赚得更多了，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养一家四口，他们只能勉强负担一家人每月的吃穿用度，如果没有楼下的热狗摊，同样的价钱就只能吃干面包配鹰嘴豆罐头这种东西。 　　两个孩子穿的都是从二手店淘来的不合身的旧衣服，他们连一场病都生不起，更别说支持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了。 　　杰克和琳达的学习都很好，但是如果连额外的练习册都买不起，他们能上一个大学——哪怕是便宜的社区大学吗？如果高中就去上一个技术学校，就享受不到普通公立高中的免学费政策。 　　当然，按照伯恩利区小孩子的成长轨迹，他们可能连上高中的机会都没有，中学就该肄业想办法找个地方打工补贴家用了。 　　然后呢，杰克可能会想办法搞些小偷小摸、加入当地的小混混团体——总要和这些人有联系的，不然在这里干活根本混不下去。 　　琳达可能在十六七岁就大着肚子和什么让她怀孕的同居，过上可能幸福但大概率非常不幸的人生。 　　一切都是因为艾丽米失业了，他们家的生活一落千丈。 　　艾丽米经常梦到琳达出生之前，她还有工作，伯恩利区的工厂还没有倒闭那么多。她和马丁就是高中就在一起了，谢天谢地他们都比较清醒，没有过早搞出孩子。 　　他们的家庭都不怎么靠谱，那种常见的家暴家庭，父母都是这样，他们互相殴打，又拿孩子撒气，这样的家庭在犯罪巷数不胜数，大概贫穷就会滋生出无数的苦难和怨气。 　　攒了几年钱搬到伯恩利区——尽管可能只移动了几公里，但周围环境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是他们做过最了不起的事情。 　　那几年一切好像都那么顺利，她和马丁立志不要活成他们父母的样子。和那些不干正经行当只为了混日子的人不同，他们努力的在工厂打工，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他们在到了法定年龄之后领了结婚证，用省吃俭用攒了几年的钱付了伯恩利那间小公寓的首付，才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不久之后杰克出生了。 　　一切都好像充满希望，他们可以用工作养育家庭，让他们的孩子拥有比她和马丁好得多的童年和未来，过上他们没办法拥有的人生。 　　直到她生下琳达不久，她工作的工厂倒闭了，马丁也同样失业，他们几乎掏不出琳达的奶粉钱。 　　后来马丁在码头找到了工作，每天都要工作一个通宵做重体力活，凌晨才疲惫地回家。 　　做码头工人看力气要吃青春饭，还容易给身体留下影响一生的后遗症，马丁又能做几年呢？ 　　在家的每一天艾米丽都要被焦虑吞噬，马丁出去工作她也睡不着，每天除了疯狂翻找报纸和网页上的招聘版块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打出去的电话永远得到拒绝。 　　工厂已经倒闭了一间又一间，更好的工作需要更高的学历或者更多的时间——完全住在外面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那种，可是马丁晚上要出去工作，谁能照顾两个孩子呢。 　　给有钱人做女佣和清洁工也有更年轻更专业的人在做了，艾米丽完全感受到了这种不公平，不光是穷人和富人之间的，还有马丁还可以找到一份花力气的活计，但现在所有工作岗位都开始嫌弃三十出头的艾米丽的年纪了。 　　她没有埋怨马丁的意思，她很庆幸还有马丁可以赚钱养家。但是从学历、性别和年龄种种层面的限制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废人，她找不到赚钱的方法，为什么只是想要用劳动赚到能养活家庭的钱对她来说就这么难呢？ 　　电话另一边一次次的拒绝让艾米丽的压力越来越大，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她在工厂靠勤恳工作就能领到工资的日子。 　　虽然不算很多，但是两个人一起努力足以让日子越过越好。 　　这个可疑的工作是艾米丽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死死抓住。 　　但事实证明，在绝望的时候抓住一根稻草是救不了人的，只会让你因为向稻草扑腾的动作而下沉得更快。 　　去工作的第一天她就发现了，她们在进入车间之前要穿上工作服经过一道消毒门，艾米丽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组装娃娃的工厂有这套工序。 　　不光是这样，他们不被允许带手机，工作的时候还经常能看到一些没有穿工作服的男人在工厂的走廊巡逻，艾米丽很确定他们腰后面鼓起来的东西是枪。 　　因为以前干过类似的工作，艾米丽的动作很灵巧，被安排到了人工组装娃娃的流水线。 　　她们必须戴上专业面具和手套才能用那种颜色古怪胶水粘上娃娃的头发、往裙子上撒亮粉。 　　艾米丽很讨厌这两样东西，消毒走出车间之后她脱下工作服还能闻到那种非常淡的，像是缠绕在她身上淋浴也冲不掉的甜香。 　　她直觉这工厂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但是她需要钱，如果不安不能将她吞噬，那贫穷也会。 　　艾米丽以为拿到每周发的工资后她就能开心了，但她的失眠反而更严重了，后来则变成了梦魇，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是用皮带抽她的父母，是年少怀孕遭受家暴的女儿，是被混混捅死在某个小巷的儿子，是工作时失误被货物砸死的丈夫。 　　艾米丽一次次尖叫着醒来，杰克和琳达冲过来看她，她抱住两个孩子，不住的发抖。 　　到了第二天早上，依旧要强迫自己去工作，去赚钱。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像一朵在秋风中已经干瘪的花，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枯萎了。 　　带着枪的守卫，她低头无视。胶水的颜色古怪，她视而不见。主管的脸上总是带着诡异的笑容，她沉默不语。 　　看到负责组装玩偶躯干的同事往躯干里放入了奇怪的东西，她依旧沉默、沉默、沉默。 　　工厂内的气氛越来越奇怪，好像枯萎的不只有她一个，所有人都是那么的苍白沉默，僵硬地来上工，又沉默地离开。 　　有时候艾米丽在机械地工作时会忽然在麻木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好像整间工厂内只有她一个活人，剩下的全都是一具具苍白沉默的尸体，在她低头时窥探着她，等待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 　　当她忍不住和什么人倾诉这件事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艾米丽莫名其妙这样坚信着。 　　这样的沉默，只是默默工作、默默领取工资的日子在琳达对着老旧电视屏幕中的贝蒂玩偶说好想要，她的朋友可以得到一个贝蒂玩偶，答应借给她抱一抱的时候崩溃了。 　　艾米丽在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放开了声音嚎啕大哭。 　　琳达还以为她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一直向她道歉，求她不要哭了。 　　艾米丽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艾米丽在这个夜晚，哄睡了杰克和琳达之后带着手机和一只打火机来到了玩偶工厂。 　　夜晚的玩偶工厂看起来比她离开时更加可怖，铁门的上方挂着贝蒂玩偶的木制广告牌。彩漆画上去的贝蒂玩偶被哥谭的雨淋得有些斑驳，那双瘆人的蓝眼睛内毫无感情，像是白天一只只从她手上经过的玩偶那样冷冷地盯着她。 　　艾米丽好冷，她浑身颤抖，根本不记得自己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她努力回想一些温暖的东西，马丁和两个孩子的拥抱，辣热狗，楼下的摊主递来的炸虾饼。 　　那个热狗车搬走了，真可惜，但是摊主回来过一次，告诉了他们不远的新地址，还说偶尔还会回来。 　　马丁说等他明天从码头下班了就去找找那个热狗车，琳达和杰克都很期待。 　　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很温暖，火也很温暖。 　　艾米丽握紧口袋里二十五美分一个的打火机，推开铁门走进了工厂。 　　她也不太清楚今晚她来到这里是为了做什么，直到她拆开了一只组装好的玩偶，从玩偶雪白的躯干中掉出了一颗小小的塑料元件，上面分布着小孔洞，那种淡淡的甜香味又有点让她窒息。 　　为什么除了她，没有人能闻到这种味道呢？ 　　艾米丽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闪光灯亮起，塑料元件的照片保存进了手机里，图片中贝蒂玩偶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艾米丽起身准备离开。 　　“你在做什么呢？” 　　她回过头，一张比噩梦更恐怖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第70章 第 70 章（修）:活力双雄（误） 　　那东西绝对称不上是一张人脸，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支离破碎的脸部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艾米丽，瞳孔在昏暗的夜色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东西用粗线乱七八糟缝起来的嘴部扭曲出一个笑容：“你在做什么呢？” 　　艾米丽发出一声惨叫，重重跌坐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地手机也随之落地，屏幕的一角摔得粉碎，在寂静的工厂中传出低闷的回响。 　　“为什么要叫？你才是那个小偷，对吧？” 　　用枯黄的稻草包裹住头部的怪物弯腰捡起艾米丽的手机，他的指甲带着被药水熏得昏黄的颜色，说话时缝着线的嘴部一动一动，扭曲如一道撕裂的伤疤、一条蜿蜒的虫子。 　　“你发给谁了，嗯？” 　　稻草人滑动破碎的屏幕，没有发现照片发出去的痕迹，“没来得及发吗？” 　　艾米丽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那种令人作呕的甜香味在稻草人身上变成了更加令人窒息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呛入她的肺腑，像是午夜的寒风吹过寂静荒地，激起无数低声暗语。 　　她感觉自己的胃部抽搐着非常想要呕吐，灼热的胃酸还在嗓子眼翻涌，滚烫的泪水却已经淌到了嘴角又迅速变冷，留下一片苦涩的咸。 　　“没有，没有。” 　　她语无伦次地说，“我还有……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好像终于坚持不住了，那些汹涌的情绪冲上来压垮了她，艾米丽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双臂抱住脑袋，拼命想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离，用力得也像想要把那些恐惧从她的脑袋里挤出去。 　　稻草人森冷的双眼瞥了下落在地上的塑料元件，这本来躺在玩偶肚子里的小东西被摔了一下，正缓缓飘出几乎无色的烟雾。 　　他从怀里掏出秒表确认时间，“十三秒？你之前在这里工作对吧，看来长久待在微量毒气的环境里会提高人的抗性。” 　　说着，稻草人揪起艾米丽的头发，强迫她从双臂构造的自欺欺人安全区域中抬起头，将那枚小元件凑近她的脸： 　　“或许量再大点——呃！！”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就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狠狠砸在车间的一根柱子上。 　　“噗、咳咳咳……咳咳！呕！” 　　稻草人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用胳膊撑起上半身，硬生生吐出了一口混合着胃酸的血，不知道是从体内哪个部位流出来的。 　　他的后背撞在柱子上几乎要裂开，磕到的后脑勺也嗡嗡作响，好像一万只乌鸦在耳边啼鸣，眼前的重影好像看到了蝙蝠侠的兜帽，又好像不是。 　　蝙蝠侠……怎么是一只狗？ 　　他这么想着，眼前又是一黑。 　　** 　　杰森在踏入工厂的一瞬间就感受到手上的牵引绳忽然传来一股巨力，他已经尽量拉稳了，但因为惯用手要拿枪，另一只手上的绳子还是被简直是一辆飞速行驶的火车头一样的布里安挣开了。 　　他连忙跟上布里安的脚步，快速跑入车间内部。 　　这里真让人不舒服，到处都是放在箱子里的娃娃零件：四肢、堆在一起的娃娃头颅、没有装上的金发。 　　杰森没有时间仔细调查，只见布里安快得几乎像一道残影，他刚刚跑入车间内部，就看到稻草人像一个沙包一样以一道极其流畅的线条划了过去，重重撞上了柱子。 　　杰森：……？ 　　从门口的位置要下一段铁楼梯才能进入车间内部，布里安看来是直接像一颗保龄球一样飞了下去，将稻草人创到了工厂另一边。 　　“现在我们知道大型犬为什么必须牵绳了。” 　　他说着侧身翻下了楼梯。 　　布里安的体重少说有60kg，大概比它旁边那个女人还重，被它以那种速度创飞还不如拿脑袋砸保龄球呢。 　　艾米丽被面前忽然闪过的白影吓了一跳，尖叫出声，忽然又好像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是一只披着和蝙蝠侠极为神似的披风的白色大狗。 　　她愣了一下，大哭出声。 　　布里安显然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吓了一跳，下意识挪开了几步，又接近了上去，担忧地用鼻子嗅闻她的头发。 　　“呃，你没事吧？” 　　杰森伸手将大哭的女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艾米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上半张脸被一只眼罩挡住，下半张脸隐藏在金属面具后面，夹克下红卫衣的兜帽挡住了头部其它细节，让他看起来无比的可疑。 　　“你……你们是……” 　　黑色兜帽、尖耳朵……眼罩…… 　　艾米丽用她不清楚的头脑努力思考着，嘴唇翕动道： 　　“蝙蝠侠和罗宾吗？” 　　杰森：“？！” 　　旁边的萨摩耶似乎没有憋住，发出一声类似哼笑的声音。 　　杰森疑心是自己的幻觉，低头看了一眼，布里安的半张脸隐藏在兜帽下，看不出表情。 　　不过本来就很难从一只狗脸上看出表情吧。布里安还是那种不爱笑的萨摩耶。 　　艾米丽则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她看了看戴着尖耳朵黑兜帽一言不发的白狗，又看了看戴着眼罩的男人，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看法。 　　“我完了。” 　　她将满是泪水的脸埋在手心里大声说，“我已经开始看到蝙蝠侠变成一只狗救了我，我不能、我不能、染上毒瘾，我家里……我不能拖后腿……” 　　“冷静。”杰森头疼地安慰道，“你没有染上毒瘾，这是恐惧毒气，你看到的狗是真的。” 　　真的把稻草人创飞了一里地。 　　“它不是蝙蝠侠，我也不是罗宾。”他咬着牙说。 　　旁边的萨摩耶又发出了一声疑似在憋笑的哼唧声，杰森再次狐疑地看了一眼，布里安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是周围弥漫的恐惧毒气让他也变得有点疑心暗鬼了，还是布里安真的在笑？ 　　被人将他和布里安认成蝙蝠侠与罗宾让杰森感到有点被冒犯——那双耳朵明明就是狗耳朵！狗耳朵也有立式的！杰森选这件衣服只不过是因为它有点像西恩穿的黑兜帽外套。 　　就是西恩帮他在酒吧外面救了下场子那件，虽然很朴素，但是不得不说黑色总是会显得神秘，甚至让看上去很纯良的萨摩耶都像个冷酷杀手了——别说，就布里安这个炮弹一样的杀伤力，想要杀人恐怕也不是难事。杰森还在用余光确认稻草人的死活呢。 　　狗和主人穿亲子装难道不是很好吗，杰森下单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怎么也没想到它会被误认为是蝙蝠侠。 　　而且他和布里安站起一起，别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萨摩耶认成蝙蝠侠，还把他当做罗宾，这会不会有点太侮辱人了？ 　　到底是为什么？ 　　不行，这女人现在中了恐惧毒气神志不清，不要因为这种事和她争辩。 　　“你得赶快离开这里。” 　　杰森的声音在内部不断运转的金属面罩下听起来有些失真。 　　出于散步的考虑，他没有带红头罩出门，但的确带了眼罩和多少能够遮挡住身份的金属口罩。更好的是这金属口罩自带空气净化功能，能让恐惧毒气延迟发挥效果。 　　但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有很多变种，杰森也说不好这种毒气会不会能够通过裸/露的皮肤渗入体内，不能算完全保险。 　　而且布里安还完全没有保护，万一吸过恐惧毒气造成什么不健康的影响就完了。 　　早知道应该给它也搞个面罩的。 　　好在布里安进来有一会了，看起来除了鼻子一直皱着、好像很不喜欢这里的味道之外没什么不适。 　　艾米丽听完反应了一会才点点头，扶着旁边的工作台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完全软了，眼前天旋地转，无法分辨方向。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只有她自己耳鸣的声音，还有父母的皮带落下来的灼痛感。 　　太痛了，现在也正一下下抽在她的胳膊上。 　　艾米丽停下脚步，再次试图把自己窝起来。 　　“你能先带她离开这吗？” 　　杰森扶住艾米丽，对布里安说道，“这里对你们俩都不安全。” 　　说着，他听到了身后的稻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萨摩耶“嗯”了一声，贴着艾米丽的腿站着，女人下意识扶住了它的背，跟着它的脚步向外走去。 　　到了楼梯的部分，萨摩耶几乎是将艾米丽半扛着上去的。 　　杰森知道他该对付一下稻草人，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萨摩耶扛人，目光控制不住地被吸引了注意。 　　布里安的身体素质和性格会不会有点太好了？其实雪橇犬本来就是工作犬，布里安还疑似混了点阿拉斯加或者别的什么血统才长得这么大，体格好和性格稳定也没那么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它的智商和理解力，在萨摩耶中简直是超凡脱俗。 　　作为一只狗很难同时拥有高颜值、高智力和高服从度，一般来说总要放弃一个的。 　　而布里安——抛去它那天晚上狂野地拆家的行为，简直是一只全面发展的完美狗狗。 　　好得有点不真实了。 　　刚刚又吐了一口血的稻草人：“Fuck！” 　　“所以，克莱恩。” 　　杰森偏过头看向爬在地上试图站起来的稻草人，“你在我的地盘搞什么呢？” 　　他随手拿起一只贝蒂玩偶掰开，里面都有一颗小小的塑料元件。 　　“准备带着你的娃娃们去抢银行吗？想用恐怖毒气从小孩开始下手？真让我失望。从孩子下手马上让你从三流的反派跌到十八线了。” 　　稻草人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就太戏剧化了，杰森想。 　　只不过被一只萨摩耶撞倒了，就又装爬不起来又吐血的，不知道还以为稻草人什么时候变成哥谭影帝了。 第71章 第 71 章（修）:萨摩耶无法回答 　　稻草人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就因为少年时期长期被父亲当做恐惧实验的实验体而极易产生幻觉，更别提后来他又多次吸入了自己制造的恐惧毒气。 　　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对恐惧毒气已经产生了免疫，其实是也不是。他只是习惯了——甚至有些享受感到恐惧的感觉，直到那恐惧凝聚为乌鸦或者蝙蝠侠的实体。 　　对他来说现实和梦魇只有一线之隔，有时候他都不知道出现在面前的是幻想中要来揍自己的的蝙蝠侠、还是现实中真的来揍自己的蝙蝠侠。 　　妈的。 　　现在幻觉居然升级了，连狗都要变成蝙蝠侠揍自己——还是蝙蝠侠变成狗了也要揍自己？ 　　稻草人本来就混沌的脑袋又被重重磕了一下，只觉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血腥味，骨头好像全被打碎了只剩外面的一层皮肉勉强把自己黏合成人形。 　　他的目光向四周张望了一圈，没有他记忆中刚才看到的蝙蝠侠的面具的痕迹，只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壮汉小红帽站在空地上。 　　“蝙蝠侠呢？” 　　稻草人立刻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被羞辱感，这是第一次蝙蝠侠揍完他转身就走了，连理都没理他。 　　什么意思？就因为那些傻x黑/帮忙着大混战的时候自己没有参与？ 　　稻草人心里也冤啊，谁知道那些脑残都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一呼百应的小弟，平时裸着走在大道上都没人能认出来的那种的黑/帮头目一听说要打仗分地盘了都能当场变身成中东军阀，小弟跟死士似的死了一茬还能掏出来一茬，乌泱乌泱的往混战里投放。 　　稻草人怎么跟他们玩啊？他就一个心理学教授，又不是搞帮派的，手上0个产业，平时能搞到点做实验的原料都不容易。手下一共就那么十几个被洗脑了的傻x，死了一个就少一个。 　　整个黑/帮警察义警大混战期间，稻草人都缩在角落安静如真的稻草，顶天就是趁机洗劫了几个化工厂，存在感几乎为0。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太久没表现了现在自己在哥谭的等级真的变成路边一条了？ 　　杰森看出稻草人的脑袋好像真的出了点毛病，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一脚把他踹到了地上。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搞这些小零件干嘛，克莱恩？就为了毒害全哥谭有钱花三十美刀买个娃娃的小孩吗？” 　　稻草人挣扎着想要起来，但男人的一只脚死死压在他的胸前，让他逐渐感到窒息。他抓住男人的靴子想要把它从胸前挪开，那只脚却动也不动。 　　在清醒地面对生死关头时，智商又重新在稻草人乱七八糟的脑子里上线了，他盯着被红色卫衣的兜帽遮住小半张脸的壮汉，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是红头罩？” 　　“Bingo.” 　　杰森的脚又往下用了几分力，“不过我不是谜语人，所以没有任何奖励。你准备实话实说还是被我踩碎胸骨？” 　　稻草人被他踩得又吐出来两口血，很难说是刚被踩出来的血还是被那只狗创完之后就憋在气管里的。 　　“咳咳咳、咳咳！” 　　他差点被自己的血呛死，拼命去推杰森的腿也撼动不了对方分毫，只好大喊道：“我说，咳咳、我说！别踩了！我喘不过气了！” 　　“反正让你呼吸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处。” 　　说是这么说，杰森还是放松了一点力道，稻草人的肺终于得到了呼吸的空间，贪婪地呼吸着弥漫着少量恐惧毒气的空气。 　　“呃，我是受雇研发新的恐惧毒气准备往你的地盘上投放的，但是我觉得也不妨碍我赚点外快，你知道哥谭银行吧？” 　　稻草人生怕这个精神病一言不合真给自己踩死，语速快得像唱rap： 　　“后天——还是明天？零点过了没有？这些漂亮的玩偶就要在哥谭百货发售了，旁边就是哥谭银行。你今天放过我，到时候从哥谭百货开始乱起来，你就可以拿到银行里所有的钱和珠宝，只要分我两成就行，比在这个破码头收保护费赚多了。” 　　他说完等了一等，发现杰森无动于衷，又连忙说：“那一成？分我一成就行。” 　　杰森隐藏在面罩后的脸色古怪。 　　居然真的被Luna_99说中了。 　　被幻觉迷晕的唯一女证人，玩具店/工厂的老板就是偷偷在玩偶上下这种药的人，心坏鬼胎准备抢劫银行。 　　细节上有许多不同，但大致的锚点与现实中一模一样。 　　杰森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Luna_99的小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影射现实的案件了，冰封艺术家那次虽然没有抓到凶手，但通过幼儿园美术廊相关的细节大概也可以知道凶手的经历和他笔下角色的有很多重合。 　　但这次就更加离谱了，居然在几乎没有任何相关线索的情况下写出了发现事情不对劲的女员工，还有制作贝蒂玩偶的目的是抢银行这件事。 　　杰森其实有点怀疑Luna_99就在哥谭，但这次的文章内容也不是本人在哥谭就能写出来的。 　　而且这次和冰封艺术家那一次的小说不同，那次算是对现实案件的补全。历史上很多悬疑作者都对当时社会上影响极高的案件做出过自己的推论，有些甚至被后世认为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但这次却几乎算是不可能预言了。 　　为什么喜欢的作者不能仅限于作者呢？杰森感到一阵头痛。 　　就在他准备处理一下脚下的稻草人时，一道寒光却铺面而来，照亮了他的眼睛。 第72章 第 72 章:可是，火 　　杰森向后连续滚翻两次，落地后快速冲向一列工作台后方伏倒，躲开了急冻人朝他发射的一连串冰冻射线。 　　挡在他和急冻人之间的工作台溅起了怒潮般的冰层，汹涌的冰刺差点就扎穿了杰森。 　　啧。 　　杰森咂了下嘴。 　　这就是稻草人那种打架之前喜欢逼逼赖赖、极度渴求关注的反派和急冻人这种随时随地动手的疯子之间的区别了。 　　急冻人出手之前没有什么必须宣告一下的仪式感，他动手只有三个理由：金钱、仇恨和理念。 　　前两者都为他追求的永恒冰冻的理念服务。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急冻人确实也是个有强烈自我表达需求的精神病，不过他表达的对象不是活人而是冰块，冰块是他的艺术品。 　　之前能把他从冰冻艺术家的嫌疑中排除出去，就是因为冰冻艺术家很显然是在试图用作品向活人表达什么。 　　急冻人不同，他的追求就是将生命本身归于静止，永久封存在某一刻。 　　当然这些对比只是为了帮助杰森更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不是说稻草人、急冻人或者冰冻艺术家谁比谁更高明，三坨烂货各有各的烂罢了。 　　在下一击急冻射线到来之前，他迅速扑到前方一根承重柱后，下一刻一发射线将之前被彻底冰封的工作台打成了碎块。 　　“怎么，大晚上赶来救你的好闺蜜了？” 　　杰森从腰侧掏出两支手枪，探出柱子的遮挡范围朝急冻人连开了十几发子弹。 　　一发急冻射线朝他打了过来，杰森连忙躲回柱子后。 　　“我是为了钱来的，你也是为了钱和黑面具作对的，没有必要这么浪费彼此的时间。” 　　急冻人刻板得像机器人的声音从透明头盔中传来：“让我们速战速决，不要延长彼此的痛苦了。” 　　“是么，我觉得你活着就已经够痛苦了。” 　　杰森靠在柱子后举着枪嘲笑道：“你活着除了延长自己和妻子的痛苦之外还有什么用，维克多？” 　　“……” 　　急冻人被他的话激怒了，急冻射线如疾风暴雨般向杰森藏身的柱子后射击，杰森抓紧机会用一个移动推车当掩体，滑到了另一根承重柱后面。 　　他刚刚藏身的那根承重柱已经被冻成了一根冰雕。 　　杰森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才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手肘有些疼，低头一看才发现左臂的手肘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急冻射线擦了过去，覆盖了一层冰霜。 　　他皱起眉头，用小刀将左臂的袖子割开。衣服有些粘连在手肘上了，好在面积不大，不难分开。 　　他被冻伤的那一小块部位已经红肿了起来，有向青紫转变的趋势。 　　杰森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贴布敷在伤口处。 　　这是一种相当高级的现代军用野外作战用品，能通过抗菌黏合剂黏附并闭合伤口。 　　上次被子弹穿过手臂之后，他就开始花大价钱收集这类急救物品，虽然准备这东西的初衷是为了快速止血，但现在也能用来包扎一下冻伤的位置。 　　不妙啊，这只手臂已经不适合大幅度动作了。杰森因疼痛冒出了一点冷汗，现在这个工厂内到处都是被急冻人搞出来的冰块，室内温度极速下降，在这里耗得越久越不利于他。 　　急冻人的制服和头盔的质量出乎了杰森的意料，刚才有好几枪打在了他的头盔上，如果是他以前的作战服头盔早就被打碎了，这一套看来居然毫发无损。 　　看来黑面具不光给他钱，还给他做了一套装备升级，真是下了血本。 　　杰森估计了一下，他身上现在可能能够破急救人防御的只有微型炸弹和一把魔法匕首，这两个都是近身才能发挥最大效果的武器。 　　本来以为大概没什么事，才没带什么装备带着布里安来散步的，没想到会连续遇到稻草人和急冻人，应该更把Luna_99的故事放在心上才对。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喂！” 　　急冻人听见红头罩朝他喊了一声，下意识就朝那个方向射了一道激光，伴随着什么东西当啷啷落地的声音，寒气散去他才发现被他冰封的是一件夹克外套。 　　而红头罩本人已经趁机躲到靠近大门附近的柱子后面去了。 　　“跳梁小丑。” 　　急冻人立刻向他的方向扫射激光，整个工厂内除了急冻人周围的一小部分几乎全部都被冰冻了，气温暴跌到零下二十多度，人类很难在这种环境中长期存活。 　　急冻人一边持之以恒地向红头罩躲藏的柱子发射冷冻射线，一边向他的方向逼近：“不要再挣扎了，慢慢冻死会让你的表情扭曲得比小丑还夸张，还不如变成冰雕体面一点。” 　　就在他走到车间中间的空地时，忽然听到了从旁边传来的非常细微的“滴滴”声。 　　“？” 　　这声音同时从好几个方向传来，急冻人的目光还没有寻觅到，周围被他的冷冻射线冰封住的几根承重柱就同时发生了爆炸，本来就被打出缺口还冻脆了的冰柱在爆炸下轰然倒塌。 　　急冻人抬头看向朝他压下来的水泥天花板：“Fuck.”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被压在了倒塌的水泥板下。 　　工厂车间内的建筑结构基本上全被破坏了，不时有板材和设备从高空接二连三的落下，杰森躲在楼梯和墙壁的夹角处躲避掉落物。 　　在火力压制下直接攻击到急冻人很难，他将微型炸弹安装到了吸引到急冻人火力的几根承重柱上，终于是将这家伙撂倒了。 　　车间内的倒塌已经告一段落，不但灰尘与铁锈在空中飘扬，被掉落物砸碎的玩偶里的塑料元件也泄露了，恐惧毒气毫不意外地飘了出来。 　　杰森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在这样的浓度下依旧有些心烦意乱。 　　他现在身体已经被冻得不太灵活了，左臂被射线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尽管如此，杰森还是没有离开工厂的意思，反而踩着废墟向刚才急冻人被埋的方向走去。他要确认急冻人是真的死透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留后患？ 　　他将匕首握在手上，踩着断裂的水泥和金属柱深一脚浅一脚地接近了那块地方，刚准备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将水泥板搬开，忽然，一道冰柱顶开了杰森身前地面的水泥板，直冲天际。 　　杰森后退两步。 　　是急冻人，他刚才用冷冻射线给自己造了一个坚固的小小避难所，这才逃过一劫。 　　虽说如此，但他看起来还是有点狼狈，那只坚固的透明头罩上也布满了划痕。 　　“没想到你这么适合当缩进壳里的王八。” 　　不光壳硬，命还很大。 　　杰森毫不犹豫地嘲笑他，将左手的匕首扔到没受伤的右手手中。 　　急冻人咬紧牙冠，额角不断抽动，显然是被他逼急了。 　　他双手的射线枪被砸坏了一只，同样也只剩下一只手的能用，此刻毫不犹豫地蓄力朝杰森发射。 　　杰森正盘算着该怎么样能受最少的伤用手中的匕首插爆急冻人的狗头，忽然眼前就落下一道白光。 　　急冻人的急冻射线还没发出来就砸向了地面，一只蓬松的萨摩耶从天而降落在急冻人身上，硬生生将他砸趴了下去，透明头罩狠狠磕在地上，露出一条裂缝。 　　急冻人头部以下的身体都需要存活在低温环境中，他特制的战衣内部可以不断产生冷气，保证他时刻处于零度以下的可存活环境。 　　头盔开裂就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暴露在室温中了，虽然这周围被他的急冻射线搞得气温降低不少，但是天花板塌陷之后却又趋近室外温度了。 　　急冻人在这种温度可活不下去。 　　听着冷气从缝隙泄露的声音，他愤怒极了，连忙想要摆脱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不知名物体，但那东西却像秤砣一样死死控制住了他，让急冻人一时之间无法起身。 　　布里安？ 　　杰森惊讶又惊喜地看着萨摩耶再一次从天而降帮他解决了一个反派。 　　白色大狗身上的披风斗篷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没了，胸前的毛疑似还有点湿，但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是那么闪闪发光。 　　萨摩耶朝他摆了摆尾巴，歪头展示口中叼着的打火机。 　　“干得好伙计。” 　　杰森从萨摩耶口中接过艾米丽带过来的那只售价25美分的廉价塑料打火机，用匕首沿着急冻人头盔摔开的裂缝撬开更大的缝隙，在对方惊恐得变形的目光中将点燃的打火机朝着头盔的缝隙扔了进去。 　　急冻人立刻爆发出了激烈的惨叫，战衣内部的制冷气体和火焰接触爆发出了极其激烈的反应，让他在地上翻滚不已。 　　萨摩耶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站到杰森身边，天真纯洁的冰蓝色眼睛静静地盯着头盔内燃烧的火焰，那双眼睛纯净得像冰又像天空，倒映出了火焰扭曲的影子。 　　杰森感到有点安心，这才是他想接触的接近冰块的东西。 　　西恩静静地看着那个戴头盔的陌生人燃烧，许多人的身影在他眼中与这个人重叠。 　　那些被他抓到的猎人，只要有条件，西恩都会这么对他们。 　　让他们在清醒的情况下感受燃油淋到身上却无力阻止的恐惧，被火焰从内到外一点点烧成炭的痛苦。 　　听说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之一，西恩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并不快乐，每次这样对待他的目标时，西恩都会想到他的家人，当时会不会也一样痛苦呢？ 　　然后这份感情就变成了冰冷的恨意。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其实没什么意义，他们是一辈子都用来虐杀魔法生物的家伙，根本没有什么幸福的人生，失去的东西怎么能和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比呢？ 　　但是，尽管如此。 　　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艾米丽想要的大火也终于正确地燃起来了一次。 　　萨摩耶偏头打了个喷嚏。 　　“烟太呛了？”杰森拍拍它的脑袋，“我们回去吧。” 第73章 第 73 章:阴错阳差 　　这么大的倒塌声，警察应该快要来了，如果他们的运气再差一点，甚至蝙蝠侠可能也快要来了。 　　杰森看着萨摩耶从工厂旁边的一个角落里叼起了那件神秘消失了的狗狗披风，转身示意他走另一个方向。 　　他朝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男人正扶着刚才在工厂里的女人，焦急地对电话里的警察说话。 　　“你是对的，我们走这边吧。” 　　他从善而流地跟着布里安换了个方向，在路上摘下了眼罩但保留了面罩，顺便把布里安的小衣服重新给它套了回去。 　　这次萨摩耶没有戴上兜帽，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完全露了出来。 　　这样友善又无辜的眼睛，杰森只在商场里卖得很贵的那种泰迪熊上见过。 　　可能是因为价格昂贵吧，你真的能从那种毛茸茸的可爱熊脸上看出无害的笑意，那两只蓝色玻璃球做的眼睛也清透得像能照亮孩子的梦。 　　当然了，能抱着那种价格的泰迪熊睡觉的孩子，他们的梦境已经被相对幸福的人生照亮了。 　　感觉很奇怪。 　　杰森因战斗而暴增的的肾上腺素还没有降下去，大脑处于一个轻飘飘有些像做梦的状态。 　　他想着撞飞稻草人的布里安、从天而降砸倒了急冻人的布里安，走在旁边洁白蓬松的毛飘飘然像一朵洁白的云的布里安。 　　很奇怪，像是做了一个童话风格的梦，或者真的有一只从童年姗姗来迟的泰迪熊走在自己旁边的感觉。 　　明明那么不真实，但杰森手上牵着的绳子带来的牵引感、布里安摇摇摆摆的尾巴毛偶尔拂过小腿的感觉却还是那么真实。 　　但如果真是什么童话，那么小孩子的好朋友泰迪熊恐怕也不会叼着一支打火机过来帮他点燃一个活人，未免也太邪典了。 　　“嗯……” 　　杰森忽然说，“你之前是真的嘲笑我了对吧？” 　　萨摩耶闻言停下脚步，清澈的湛蓝双眼与杰森那双泛着森绿色的眼睛对视，半晌，又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杰森：。 　　他从善如流地被萨摩耶带着向前走，“我知道你肯定笑了。” 　　萨摩耶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动静，不知道是在承认还是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知道，”杰森看着布里安身上的披风和兜帽，“和你出门确实有种和蝙蝠侠走在一起的感觉。” 　　萨摩耶好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杰森耸耸肩：“不爱说话，下手果断，眼神还给人感觉在评判点什么。” 　　那种像是承认又像是嘟囔的声音他绝对听蝙蝠侠用更低沉的声音发出来过。 　　杰森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恐惧毒气吸多了，为什么开始找上蝙蝠侠和布里安的共通之处了。 　　萨摩耶原本稳稳当当走路的身体忽然侧着小小地跳起来撞了他的腿侧一下，用力很轻柔——起码和它撞稻草人的力道比起来轻柔得多了——只是让杰森的身体稍微歪了一下。 　　杰森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嫌他话太多？还是说这是某种程度很轻的安慰，就像拿拳头轻轻砸自己肩膀一下，或者两个人肩膀轻轻一碰那种橄榄球队员式的默契。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布里安只是忽然调皮一下，它是只狗狗，想要轻轻撞一下遛自己的人没什么奇怪的。杰森意识到自己将它脑补成那种阳光酷哥的性格之后不禁失笑。 　　在室外牵着一只萨摩耶自言自语其实就已经很怪了，杰森平时碰到这种人都会觉得有病。 　　但是今晚发生的什么事都很怪，而能听他说话的就只有这只帮他拿下了稻草人和急冻人的狗，杰森实在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我们应该再来一次这样的。” 　　他将被冻伤的那只手插在兜里，边走边说，“不是今晚这么疯狂的，就你和我，晚上出来走一走，普通地散个步。” 　　今晚当然也很有趣，布里安表现得还比他想象中神勇多了，要是狗狗里要选拔特工的话杰森会毫不犹豫地推荐它。 　　但是尽管想象一下布里安和他一起战斗这件事很有意思，杰森还是觉得它这样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不时抬起头闻闻嗅嗅，看看树叶和月亮的样子更好一点。 　　这一次，萨摩耶没有给出那种温柔又轻浮的随意回应，而是清晰地吠叫了一小声，在杰森的理解里几乎就是欣然同意的意思。 　　** 　　回到家后，杰森处理了一下手臂的伤口，军用敷料的效果很好，冻伤表面没有产生二次伤害。 　　由于手臂受伤没办法给布里安洗澡，杰森只好擦了擦它的爪子和表面的毛，好在布里安意外地没怎么弄脏它那一身白毛，不然明天被西恩看见就麻烦了。 　　杰森又重点检查了一下布里安的眼睛和状态，确认它是真的没有被恐惧毒气影响到。 　　直到处理掉他原来那身衣服，又给布里安和自己消了遍毒，杰森才摘下面罩。 　　稻草人每次拿出来的恐惧毒气配方都会改变，效果比较恐怖的那几种闻到之后是真的有可能让人自残致死或者发狂伤人，全城大面积投放和丧尸末日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且恐惧毒气还很有对中毒者的神经造成永久性的损伤，让人终身饱受梦魇和神经紧张的困扰，真的能毁掉一个人健全的生活。 　　可惜没有时间在废墟里找一下稻草人的尸体了，只能抱着他已经死了的希望，为他还苟活下来的可能做准备了。 　　不过恐惧毒气也不是每个类型都对动物起作用，大多数毒气都是专注于勾起人类内心关于恐惧的记忆的类型，并非单纯的神经性刺激，因此对智商不太高、没有心理创伤的动物效果不佳。 　　杰森私心里觉得布里安的智商还蛮高的，但是狗的心理学这就是另一个研究层面了，已经超出了他对恐惧毒气的理解范畴。 　　他在把那身衣服销毁之前留了一小片做成分解析，试图找出这次的恐惧毒气具体起到什么效果，能不能做解毒剂。 　　忙完这些，杰森在洗完澡后干脆没穿上衣，上半身只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左臂手肘处用防水纱布包扎得严严实实，就穿着短裤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他先查了一下理查玩具公司的现任老板罗杰·理查，没有在他的账户上找到突发的一笔横财，说明黑面具并不是把他给收买了。 　　再细查下去，发现罗杰·理查的各个账户在最近的几周都没有一点消费记录，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经遇害了。 　　真有黑面具的啊，想用人家的公司当皮包做坏事，连拿钱意思一下都不愿意，直接杀了取而代之了。 　　杰森简直是被气笑了。 　　现在是凌晨，再过一天多一点，已经从工厂运到哥谭百货的贝蒂玩偶还是会出售。 　　他打开桌面上的无线电接收器，警方频道正在交流情况，看来他们也已经发现贝蒂玩偶里的小零件了。 　　但是警方立案之后根本抓不到负责人，替罪羊罗杰·理查有坟的话上面的草都已经长出来了，直接作案人稻草人生死不明，工厂里的员工全都被毒成艾米丽那样了——说不定艾米丽在那里面还算状态比较好的。 　　以哥谭警方的资源一天之内能成功解析恐惧毒素的成分并申请到禁止令把那些恐怖娃娃带走吗？ 　　杰森对此持消极态度。 　　按照稻草人的说法，黑面具只是雇他来对付自己，抢银行是他自己的灵机一动天才之举。 　　可问题是如果只是用恐惧毒气来杀自己，黑面具有必要赞助他研发新品种药剂、开一条生产线还买了宣发的钱吗？ 　　让他带着两个试管的恐惧毒气看见自己直接往地上砸不就行了，还占一个先手的优势，能来一下突然袭击。 　　杰森总觉得这毒气后面还藏着什么其它目的。 　　但是稻草人和黑面具这两个卧龙凤雏到底怎么想的暂且不论，最神秘的还要属Luna_99。 　　杰森至今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在假设现实生活与黑面具或者稻草人毫无关系的情况下，在小说中几乎复刻了艾米丽和稻草人的行动，和玩偶背后的秘密的。 　　他登上论坛，今晚新发的帖子下面都是赞扬的评论，有一部分人在讨论食物和人设，另一部分人则在讨论剧情。 　　不只是他，还有几个人意识到了这篇博客有可能是在隐喻贝蒂玩偶，但大多数人都觉得作者是在和现实宣发满天的情况联动，说不定还赚了贝蒂玩偶的广告费。 　　杰森冷笑一声。 　　他都要把贝蒂玩偶的老底拆得一干二净了，还广告费呢。 　　杰森再次点进私聊页面，Luna_99顶着的还是那个灰白色的默认头像，好像就代表着内敛和沉默一样。 　　他第一次这么虔诚地祈祷一个人和稻草人、黑面具……最好和哥谭所有的黑/帮都没有关系。 　　杰森都不敢想如果Luna_99的真实身份是稻草人或者黑面具的手下该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有这个笔力还至于去做打手吗，但是Luna_99之前说过他有段时间经济条件不太好，只能另外找了个工作。 　　晚风从窗户吹过，让杰森的上半身感到一阵寒意。 　　千万不要是那两个傻x的手下，万一哪天打架的时候自己没认出来直接把他的脑袋枭了怎么办？ 　　虽然杰森认为不太可能，但他今天认为不太可能的事情真的都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实现了，他也不敢特别肯定。 　　不太可能吧。能写出那样水平文字的人就去给哥谭二流反派做手下吗？ 　　Luna_99的小说在社会结构和哲学思维探讨方面入木三分，杰森无论如何都拒绝这种可能性，他想到这种可能甚至喉咙发紧，感觉有点窒息了。 　　杰森犹豫了一番，还是给Luna_99发了消息。 　　【贝蒂玩偶里面藏了神经毒药，事件经过、目的和你博客里描写的几乎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发完之后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生硬，说法也显得可疑，正在思考要不要编个警察的身份糊弄一下。 　　没想到对方的回信马上就发了过来。 　　杰森看着面前的屏幕，愣了一下。 　　【我写侦探小说的原则是证明「即使推理过程全部正确，结果也有可能是错的」】 　　【但现在看来反而阴错阳差用得到了正确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产生了一种讽刺的戏剧性^^】 　　【不也挺有意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