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夫证道后我失忆了 作者:大江流日夜 简介:   老婆杀了我还说爱我,欸等等,他说他爱我?   ⌚发表于3年前 修改于3个月前   标签:原创小说、BL、大长篇、完结、正剧、古代、狗血、仙侠   被魔尊宣城关在殿里磋磨了几十年,武神魏河一朝同归于尽,魂归白玉京。   结果人也失忆了,剑也丢了,忘了和魔尊的恨,也忘了他们的爱。魔尊气势汹汹复仇而来,打定主意把人抓回去让他日日夜夜后悔,却发现老婆似乎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好消息:老婆没死   坏消息:知道老婆没死是因为老婆去找前男友了   好消息:老婆不爱前男友   坏消息:老婆甚至不认识我😭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你——但这句话,在我死前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   cp:宣城x魏河   魔尊疯批身世成谜攻x杀夫证道第一武神受   强强/武力值max/很好的一款杀夫证道的娇妻/相爱相杀/剧情流略解谜   荤素搭配 放心食用   从受宝找剑的故事讲起,开头人物多一些理不清也没关系,都是为了一口醋的饺子们(。)   ———————————————————————————————————   我在这里,尽我毕生之能   创造他,   一个与我相像的种类,   我要他受苦,哭泣,   我要他享受,快乐,   我要他像我一样,   不再信你。   第一卷《怒海潮生》、第二卷《雪境寒窗》、第三卷《白首虔心》、第四卷《孤城长河》均已完结!   掉落番外中……   回响值:660 总计打赏:咸鱼493 第1章 | 一、天上白玉京   【“你敢杀乐与修……我要你现在就偿命。”】   ⌚发布:2023-07-19 23:03:19   📝修改:2023-11-27 00:20:06   “选你的大道,还是选他?”苍浑声音如黄钟大吕,堪称天问。魏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如何回答,只感到自己脸上有一线泪。   再往前走时发现四肢被铁链牢牢束缚,脖颈上亦挂了一道项圈,那铁链一收,他便只得跪在地上被拖行进浓雾中。浑浑噩噩间他感到有人舔去了他脸上的眼泪,叹息道:“你只在梦里才哭,哭什么呢……只不过把你骗我的讨回来就受不住了?”魏河颤抖起来,显然对这话背后的意义感到恐惧,又向前挣扎,突然心悸一瞬,如踩空一般大喝一声,便醒了。   魏河睁开眼时,还没来得及觉出身体的疼痛,就发现自己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平缓呼吸,顷刻间疼痛如重门洞开一般把他吞没,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是在哪里?   身上的修为威压如火一般炽热,他沙哑道:“服虔——你这是滥用私刑。”   天地初开时,洪水奔流、四柱将倾,女娲等先民之神修补洪荒后,力竭而死,死前为护佑神州大地,聚众神剩余神力而成白玉京,设最高神位太一,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签订契约,这五个神位就成为了白玉京最特殊的世袭神位,主掌白玉京的大事。白玉京护佑万民,也擢选凡人中功德至高者,飞升为神,受人间香火,可延续数年不死不灭,因而大家蜂拥修炼,渴望成神。   功德受得太多,是故神仙时而下界重生为人,一世历尽劫难、奉献世人,以此肉身还给人间。太一功德无量,几乎少有在白玉京的时候,这时也在历劫尚未归来。魏河以练剑飞升,封号第一武神,太一托他下界找补天石,一找就是一百年,这才刚刚回白玉京来,怎么就成了这个鬼样子?脑子一片混乱,这一百年的事竟然雾蒙蒙的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太一不在,自然轮到四圣暂管仙界事务,面前的服虔正是朱雀神君。朱雀神君服虔,谁人不知,十五岁时服家被灭门,太一只救得他一位朱雀血脉,那朱雀神位空悬,服虔自然立地飞升,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少年神仙。   魏河飞升这些年,与服虔只是点头之交,却也知道这位神君容貌绝艳。服家向来以出美人为三界称道,这位服虔更是个中翘楚,美貌得任谁见了都要心折。即便如此,魏河第一眼看去仍然被震撼,服虔穿着一身素衣,神色恹恹,浓密的睫毛低垂着,眼波偶尔一闪,平静克制中有悲戚。实在有玉碎之感,看得神仙都要心头一动。   魏河不明所以这如此巨大的悲伤,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身上威压又重了一分,腹部的伤口已经深红一片,激得他眼前发黑,这才听见服虔清朗的声音:“乐与修死了,是你杀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白虎神君乐与修,魏河是认得的,他自认平生武学难逢敌手,练剑练到平地飞升,而乐与修封号天下第一战神,持一柄巨剑天涯,二人交手数次,都是点到即止、各有千秋。   果真杀了他,魏河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武学第一了。   魏河终于转过弯来,乐与修平素与服虔交往极密,这是服虔来报仇了。   可问题是他笃定自己没杀,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帮你想吧,”服虔起身,素色的衣摆迤逦在玄色的玉阶上如千层雪浪,“你身上俱是天涯剑的新鲜伤痕,你们刚刚交手过;你早就有心与乐与修一争高低,诸天神仙都可作证;最重要的是——你的龙泉剑没有了。”   魏河这一刻才真正怔住,发现自己召唤不了龙泉——他的龙泉不见了!   他是凭修为封的神,剑如本身,不可能召唤不出来,除非是——神仙被杀时,天道必会反噬,毁灭凶器。   “神死,则凶器没。”服虔一声低喝:“魏河,你的剑呢?”   魏河面上血色一收,不知是伤的,还是惊的,竟比服虔的白衣还白上三分。没了龙泉剑,先不说别的,他的修为只剩下不到三成,本原大伤。   服虔已然走到魏河面前,素衣的裙摆翻飞,他伸手抬起魏河的脸,魏河的瞳孔中映出一下子离得极近的绝美面容,威压扑面而来,近乎于不可逼视。他闭了闭眼,道:“我没有杀他。此事必要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服虔轻声道,“你敢杀乐与修……我要你现在就偿命。”   “杀了你尚能转世投胎,不如——把你投入黑渊吧?”   魏河垂下眼睫,黑渊是万万去不得,不但要吞掉性命,连灵魂都搅碎在里面,永世不得轮回。不要说他现在丢剑又受伤,就是全盛时期,沾了边也难以挣脱,他跟着太一去过几次,那黑色的庞然大物如同活物,断没有生还的可能。这是仙界律法里最严酷的一项。   “太一知道么?”魏河虽匍匐在地,却仍然目光冷冽如星。   “太一,”服虔将这二字在口中过了一遍,眼神暗了暗,“你指望太一给你撑腰?”   服虔一伸手,悲回风现于掌心,冷冷道:“下界时找你的小男友,回白玉京就傍着太一,堂堂第一武神,真令人感到不齿。”   魏河这方面的心思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闻言奇怪道:“什么小男友?太一和我又怎么了?他不是一贯与你交好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只见服虔一抖悲回风,刹那间,剑身上如着大火,一声清啸,数丈高的朱雀元神腾空而舒,那翅羽上的火焰是朱雀真火,不但肉体一触即燃,更可以灼烧灵魂。这是打定主意要对他动私刑了。   那朱雀真火舔着通红的天底,映在魏河的眼中,天地为之变色,他的瞳孔剧烈一缩。   同一时刻,魔域中。   魔尊宣城正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打仗数日,未得好好休息。他一身肌肉匀停,穿衣服是极好的衣架子,脱了衣服才显出虬结的力量感来,上面的伤疤纵横交错,他仰头靠在玉石上,缓缓吐出一口热气。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面前的池水有了微微的波澜,是什么东西下来了。宣城连眼也不睁,完全不当做一回事。   那少年戴着遮掩下半张脸的面罩,露出一对柔情似水的眼睛来。他在宣城身侧缓缓跪下,身体洁白如玉,微微发着抖:“魔尊大人……我来伺候您沐浴。”   不怪他发抖,魔尊宣城天降紫微,年纪轻轻却说一不二,几十年就统一了魔界,杀过的人比少年吃过的饭还多。十年前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变故,具体他并不知晓,只知道是魔尊被心上人背叛,从此魔尊更加冷漠难近,一心筹划着攻上白玉京,把仙魔二字倒过来写。   连房内都冷冰冰的,世家大族没少往里面塞人,几次都是尸体横陈着出来。偏偏有高人见了他,说这个可以,只露上半张脸,成不成功不知道,却一定不会死。那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道,魔尊不会对这张脸下手的。   他就糊里糊涂地来了。   当然也有一点私心。魔尊虽然不近人情,却实在有手腕,魔域统一之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而且,据说,魔尊长相十分俊美,不比手下那几个修罗王差。   自古美人爱英雄,何况是情窦初开、被人偏爱的美人,和正当盛年、意气风发的英雄。   宣城还是阖着眼,肌肉块垒分明。温泉湿热,少年被调教的身子已经动了情,他大着胆子跪到温泉里,用脸进到水里去蹭魔尊。   宣城睁开了眼。   一双红瞳,三千白发。   少年从水中上来,正对上冷冷盯着他的魔尊,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水滴顺着少年尖尖的下巴滴下来,啪嗒一声,好像一滴眼泪。   雾气氤氲间宣城注视着少年戴着面纱的脸,目光微微一动,仿佛在透过他看着什么久远的人。   十年了。   魏河那时与他同归于尽,自爆得连块肉都没有剩下,已是十年了。   少年在发抖。宣城的威压实在太强,根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只是看着他他就已经天然地感到后背发冷,如同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可他已经发情了,身体实在渴望,于是颤声道:“魔尊大人,求您怜惜我。”   “谁让你来的?”宣城终于低低开口。   少年一下子慌了,他扑在水里,头堪堪露在上面,微仰着乞求宣城,却不知道应该乞求什么。   宣城把这双眼睛看了又看,道:“不难为你了,我自己查。滚吧。”   少年难以置信,他刚刚感到宣城已经硬了,他又那么像——那么像他的心上人,他竟然还能忍得住?   “就一次,您让我伺候您一次,求您了,”少年泫然欲泣,“不然我出去也是死,求您了。”   宣城终于动了,他捏起少年的下巴,还在端详这双眼睛。雾气里像了个十成十,偏要这样细看,才看出不同来,魏河从来不会有这样驯顺的眼神。   “滚出去,我说了你不会死。再留下,这双眼睛就别要了。”   少年踉跄走了,宣城开始抚弄自己,他想起几十年前,他们还没有对立的时候,也在山脚下有一处小院、一汪温泉,也在里面翻来覆去地荒唐。   圩年明朝过,尤为情网萦。   蹉跎红尘路,煊赫旧心声。   他闭眼,眼前还是那双永不服输的眼睛,那么美,那么空。他从来不后悔把人扣在身边几十年,他只是悔自己看得不够细,注意得不够多。他从来不敢想,是不是一开始,就都错了。   他草草结束,温泉都是活水,不必清理。宣城换了衣服上岸,准备到前线交战的东都去。   白玉京啊白玉京,你到底有什么好,魏河这一生被打断了腿都要回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魏河不会死,现在,我要踩在你的头上了。   ----------------   作者有话说:   终于得空大修了一下!感谢鱼鱼们的建议! 第2章 | 二、七日之限   【他这时还没记起来,他和魔尊岂止是有接触,简直是负距离接触。】   ⌚发布:2023-07-19 23:32:45   📝修改:2023-11-30 21:59:17   宣城最近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之所以说莫名,是因为他很久很久没有不安过了。魏河死了之后,他以为自己的心永远不可能再起波澜。策划攻进白玉京,是因为魏河的死,也是因为他天生就不信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第一站定在东都,是因为天时地利,也是因为东都的主人青龙神君李潮生,是他的情敌,魏河的前男友。   宣城年轻有年轻的好,却永远补不回他们二人遇见之前的光阴。李潮生当年追凡人魏河追得惊天动地,传家宝都送了出去,也被传为美谈,没过几年李潮生终于说动了魏河做他的神仙妃子,那日排场极大,魏河一袭红衣,醇烈如酒,即便是嫁衣也配着剑,一柄龙泉剑下亡魂无数,锋芒毕露。宣城把这段故事打听得已经倒背如流,一边恨得牙根发痒,一边却忍不住地幻想那是怎样的风华正茂,令人心折。   李潮生那天喝得太多了,他自然高兴,可也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的阴暗心思甚至连完礼都撑不到。酒酣耳热之际,李潮生被众人捧得飘飘然,胆大的已经叫起了太一神君,李潮生问鼎太一之心昭然若揭,十分受用,搂着魏河说那这就是太一夫人了。   众人又道夫人好。   李潮生说也不能这么叫,毕竟现在还不是,叫了岂不是要送给太一草。   然后转头亲昵地问,把夫人送给太一草草好不好,给为夫打探消息。   饶是喝得再多,气氛也有点不对了。   魏河气得浑身发抖,当着众人面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打得手臂都麻了,回身就走,再不回头。   宣城憋这一股火憋了很多年了,当然,他把魏河关起来的时候,也喜欢让魏河穿红衣,还特意在自己的玄铁军面前晃悠,弄出些少儿不宜的声响来。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确实生长飞快,已经可以与李潮生合作,等吃饱了利益,再把队友挫骨扬灰。   *   “醒了,”魏河感到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脸,“再不醒就没有时间了。”   “太一神君何时回来的?”   太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了就起来。”   魏河也并不矫情,虽然不知道太一怎样治疗的,但感觉上自己确实没有大碍,除了修为不足三成——他眉头一皱,他的龙泉到底去哪了。   太一靠在白玉栏杆上,道:“我知道乐与修死了。”   魏河心下一沉,道:“你也不相信我?”   太一沉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有证据,你也没有。”   魏河道:“也许我找出龙泉,就可以自证清白。”   太一一点头,道,的确如此,但白虎神位上还有七天就要迎来新神。   “你只有七天时间,我们必须给新的白虎神君一个交代。”   魏河手撑着栏杆,看着下面翻涌的粉色云海,道:“多谢。”他知道这七天来之不易,太一为他挡下许多压力。   “不用谢我,七日若见不到剑,我会亲自捉拿你。”魏河对上太一面具后的眼睛,那目光带有审视,似乎在比较白虎家与魏河孰轻孰重,令魏河不免有些失望。他知道新任的白虎神君会有怒火,如果抓不到真凶,太一会把他推出去结案。亲自捉拿,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温柔了。   “新的白虎神君是谁?”   太一侧头看他,黑色的面具在拉长的落日中浮现出奇异的色彩,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魏河哦了一声,又问:“你觉得会是谁杀的?”   太一没有说话,云海层层叠叠,一头巨鲲游曳其间,发出悠长的鲸声。   没有答案,其实就是答案了。   魏河心下了然,道声告辞,想了想又问,补天石我给你了吧?   太一戴着面具,按理说看不出情绪,魏河却敏感地意识到那是有点奇怪的目光,太一说,给了。   魏河出门去,叶穆果然等在那里,叶穆封号忠义大将军,他当年造反成功后又自杀,堪称忠义两全,皇室都要求人民信奉,有些小国里甚至与太一齐名,升为国教,因此香火盛得不行,功德无量。他们和立雪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几十年内先后飞升,也是白玉京的一个奇迹。立雪游侠行医,多少年不在天上,如果在的话肯定她给魏河诊治了。   魏河还没来得及把太一交代的说出口,叶穆已经眉飞色舞道:“好在太一回来了,你没看到服虔当时的面色有多难看。那朱雀真火烧得天都快化了,我在外面都差点成灰,太一拿着剑往你身前一挡,真个是一物降一物。”   魏河道:“服虔也是关心则乱。这笔账回头再找他算。”   叶穆略一沉吟,道:“也是。服虔十五岁被太一救回来,也就是和乐与修最要好,比亲兄弟还亲呢。今年乐与修的妹妹都要嫁给服虔做神仙妃子了。”   “神仙妃子”是民间的雅称,实际上是将俊男美女作为祭品献给神仙,看上去荣华富贵,实际上要在这个位置上恪守清规,直到老死。魏河就做过神仙妃子,还差点就做成了。   叶穆见魏河不说话,想必是想到往事,便也宽慰道:“没事,你那次又没成。现在再借李潮生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动你了。”   那可未必。魏河心说。   “现在怎么说?”叶穆问。   魏河把太一说的交代了,叶穆也有点紧张,论功德他横行四方,只是这功德他也根本不炼化,修为稀松平常,太一拿他如同拿耗子。   叶穆认真分析道:“白玉京四圣,你是杀害白虎神君的头号嫌疑人,是朱雀神君的头号追杀对象,赏过青龙神君一个惊世骇俗的大耳光,玄武家在极北之地避世不出,否则你也得惹上。太一倒是让人琢磨不透,不过他要是出手,咱们七天后就得亡命天涯。这神仙路让你走得好窄啊。”   魏河道:“待会儿各自下界吧,我们兵分两路,你去找立雪,我在李潮生那边等你。”   叶穆欲言又止道:“你一个人,李潮生那边,能行吗?”   魏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那不然你去找李潮生,我去找立雪?”   叶穆只得妥协。龙泉剑是青龙家的传家宝,是李潮生和魏河的定情信物,他去可不太合适了。他拿出一把剑来递给魏河,道多加小心。   “哪来的?”魏河看了看剑柄上的“扶风”二字。   “缴来的,你在太一那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一心要为乐与修报仇,硬是闯门,被我当场缴了械,嘿嘿你没看到,这家伙脸色比吃了狗屎还臭。”   “剑是好剑,”魏河随手挽了两个剑花,心里知道那个和叶穆总是不对付的孤僻神仙,“你别欺负人家,跟他说我借借就还。”   魏河去找夫子算了一卦,才到下界口,常思打了招呼,示意他站过去。常思在人间做了一辈子门房,飞升了还是做门房,不过下界点要有他的法术才能精准。   常思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过最近法力的波动很乱,有时不一定很精准地到目的地。”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时间紧张,先下界再说。   *   一阵华光。魏河从传送阵中踏出,迎面而来一块火球,魏河下意识侧身,那火球在身后炸开,给魏河推了一个踉跄。   烽烟炮火中魏河看到城门口硕大的“东都”二字,听到身后魔族兵甲的破空之声。怎么传到城门口了?这是什么情况?   神仙从传送阵下界,法力只有一成,魏河丢了剑,身上本就不富裕的法力更是雪上加霜,得想个办法混进城去。   这月黑风高两军交战的时候,硬进东都会被乱箭射死吧。   正思考时,一伙百姓惊叫着朝这边跑来,后头似乎有士兵在追,魏河现在修为被制,耳力倒是很好,听到后头骑马的说麻烦,这眼看着要议和了,这些人杀又杀不得,还要给人送回去。魏河当即心念一动,也扮作逃脱的俘虏混入人群中,当然很快就被拦下,那骑马的士兵看起来等级不低,魏河一眼扫过便认出这是玄铁军,讶异了一瞬,只因这玄铁军乃是历任魔尊亲兵,骁勇善战、刀枪不入,三界之中颇有威名。   魔尊也亲自来了?魏河眉头微微一蹙,东都是青龙的地盘,魔尊不会不知道,怎么这是要鱼死网破?又为何要议和?   那玄铁军扫了俘虏一眼,人群倏然便静了,想来是积威深重,在牢里没少给人吃苦头。玄铁军看到魏河时突然“嗯”了一声,旁边便有士兵来,架起他的胳膊给玄铁军看,玄铁军打量了半晌,点点头便走了。魏河一头雾水,旁边倒有位年轻女子,轻轻跟他说,你要倒霉了,最近他们一直在找美人,你长得这样漂亮,不知道要被抓去干什么,千万小心。   魏河道谢,心下倒不如何计较,区区几个士兵还不够看,龙泉剑下亡魂成千上万,他当年血洗魔界的时候,现任魔尊还不知在哪里捏泥巴。只不过现在身上伤势严重,又有前尘旧怨,不便暴露。只是不知为什么,看玄铁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难道在下界的一百年里他和魔界仍有接触?   他这时还没记起来,他和魔尊岂止是有接触,简直是水乳交融。   ----------------   作者有话说:   为了生计不得不去找前男友.jpg 第3章 | 三、没让你们找个这么像的   【烂人的真心大概就是“让你们找个像的,没让你们找个这么像的”。】   ⌚发布:2023-07-20 18:14:35   📝修改:2023-11-27 00:10:58   黄昏,东都城门口。   一队玄铁军押送俘虏到此,中间男女老少若干,只有中间有一撵软轿,不知装的何人。为首的军官一脸烦躁,看也不看俘虏们,对来使冷笑道:“要我卸甲是做梦,魔尊大人人好心善肯议和,不是给你们蹬鼻子上脸的。”   来使不卑不亢,笑道:“哪里的话。青龙神君早已布下大婚之礼,等妃子等得久了却不见人来,还要感谢诸位的护送,请诸位将军进去一同吃酒庆贺。”绝口不提俘虏、议和之事,倒像是魔界巴巴地把人送过来,又暗含威胁,告诉他们青龙神君对魔界劫送亲队伍之事十分不满,气势上已经先发夺人。   肖龙做玄铁军副统领多年,自是领会到个中厉害,道:“牙尖嘴利。”一声剑鸣,佩剑已经压到来使脖子上,说道:“少说屁话,开门让我们进去。”   来使倒不避让,看了看那顶轿子,微微一笑,道:“请将军们跟我来。”   魏河清醒的时候觉得浑身酸软,知道自己被下药了,暗骂魔界的药劲儿太大,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能睁开眼已是勉强。他旋即意识到自己双手被缚,着一身红衣,头戴不知什么冠冕,金色的珠链叮当作响。恰时风来,窗帘飘起,他看到铁甲军与东都来使的背影,一瞬间便明白,魔界抓了给青龙神君送亲的队伍,结果神仙妃子不知去哪,多半是死了,所以要找个美人来冒充。   他闭上眼调整气息,感到自己被抬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大殿中,落地时回响悠悠。   紧接着一股冷肃之气席卷全殿,众人皆跪着,针落可闻。   青龙道:“出来吧。”   魏河双腿酸软难以行走,只当做没听到。   这一下子殿内的气压更低,宫人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青龙神君虽好美人,却心狠手辣翻脸无情,被处死、逼疯的妃子比比皆是,这来人如此拿乔,竟敢违命,恐怕连一并的宫人都要人头落地。一个小太监赶忙滚到轿前来做踏,十分恭敬道:“请妃子下轿。”   魏河叹气,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青龙眉头一皱,站起身来,百步长阶瞬息即到,玄金色的常服暗暗流光,那小太监只盯着绣着暗金龙纹的朝靴,魏河竟隐隐闻到一股尿骚味,那小太监竟是吓尿了。   青龙懒懒道:“滚!”   随即一手把帘掀开,周遭宫人都紧闭了眼。   一阵紧张到极致的沉默,如果宫人此时敢抬头的话,定能看到那青龙神君晦暗不明的眼神。青龙伸手轻轻拍了拍魏河的脸,沉默良久,反而自言自语般笑了起来:“让你们找个像的,没让你们找个这么像的。”   屏退左右,青龙将魏河向榻上一抱,顺着宽松大红喜袍摸下来,到劲瘦而有力的腰停了停,似乎在比量什么,气氛如红烛般摇曳难明。   魏河终于忍不住,睁眼道:“放手。”   青龙还在摩挲那截细腰,并不抬头,道:“不装了?自己扮成这样来找我,想要什么?”   魏河不欲解释,只道:“乐与修死了,我来找龙泉。”   “唔,”青龙并不惊讶,“你杀的?”   这倒把魏河问住了,只摇了摇头,欲起身,但此时青龙整个身体几乎都覆在魏河上方,黑色浮光与红色锦缎混乱交缠,见魏河抬头,青龙突然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一时间都静了。   魏河终于喝道:“李潮生!”   李潮生这才放开,似笑非笑道:“不会的,我可怕你再给我一巴掌。”   魏河起身拢了拢衣服,心里冷笑一声,又正色道:“你可有办法找到龙泉?”   李潮生道:“你又拿什么来换?”   这话问得不轻不重,只因这龙泉剑是青龙家的祖传法宝,当年李潮生下界历劫,看到还未成神的魏河,一见钟情传为天下美谈,连回到上界也念念不忘,一心要魏河做神仙妃子,龙泉剑正是这美谈的高峰。当时人人都道青龙神君用情至深,要美人不要江山,后来又说魏河负心薄幸,背叛了神君不说还给了青龙好大一个耳光。   二人都想到了龙泉剑的来历,想到上一次魏河同样身着红衣,那时候少年意气,说不得有几分真心。魏河听到“换”这个字莫名不舒服,但他不在乎,前尘往事已成云烟,他是剑修,龙泉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   何况下界的这一百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梦里总觉得不对。   魏河缓缓抽剑——那剑还是抢来的扶风——寒光凛凛,李潮生看了一眼,眸光微动,道:“可真是大闹了一场。不过凭你现在的修为,未免太小看我了。”威压凝重,魏河持剑的手不住颤抖起来。   剑拔弩张之际有人进殿,正是城门口巧舌如簧的来使,魏河细细一看,修为波动雄浑,竟也是白玉京里的神仙。   余庚率先开口道:“青龙大人,该去议和了。”   李潮生应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看好他。”   “是。”   李潮生向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到魏河身边,握住拿剑的那只手,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扶光收回剑鞘,魏河手上青筋凸显却也无可奈何,李潮生对他咬耳朵道:“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小妃子。”   殿内只剩余庚和魏河,余庚喊宫人进来伺候,笑道:“我知道魏神君剑法盖世,我也关不住您,不过这些宫女太监也是爹生娘养的,神君莫要连累他们才好。”   魏河沉默,又道:“你们祭坛在什么地方?”   余庚又是一笑:“自然是在最安全的地方,对神君来说却最危险,千万不要尝试。”却在背对宫人时用手指了指脚下。   魏河一愣,看来他们两个也有问题。现在最安全又最危险的地方,不就是李潮生在的明光殿吗?   是夜,明光殿。   余庚站在案前,看着李潮生正揉额角,道:“安排好了,现在就请那些蛮子过来?”   李潮生漫不经心道:“请吧。”突然又问:“余庚,你觉得乐与修是谁杀的?”余庚感到一滴汗冷冷地爬过脖颈,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赌对了,只含糊道:“我觉得不是魏河神君,魏神君一心求剑道不假,却也不是杀人越货之人——”   李潮生突然打断道:“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饶是余庚巧舌如簧,此时也安静了一瞬,缓缓道:“您怎么会有此一问?”   李潮生道:“我与乐与修早有不合,李家与乐家又是世仇,按照修为来算,我也是不多的有能力动乐与修的人之一,何况我现在——”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怎么不能杀?”   余庚沉默以对。   李潮生又自顾自说道:“外面都说我性格暴戾、杀人如麻,正因为我和他的仇太明显了,大家反而觉得不是我,这叫什么来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是不是?”   余庚脑中空白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和魏河说的话!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道:“太一神君定会查明真相,还您清白。”   “呵,”李潮生冷笑一声:“太一……他还能当到几时呢。”   余庚稍稍放下心来,李潮生没有再多加怀疑,但旋即心又提起来,李潮生不再掩饰对太一之位的垂涎,是否要有所行动了?   李潮生又道:“余庚,你跟了我多久了?”   余庚答:“回神君,已有五百年了。”   李潮生问:“还记得你娘吗?”   余庚面色不改:“忘了。我一飞升,就什么都忘了。”   李潮生笑道好一个什么都忘了。倏而沉沉说道:“不要忘了今夜要办的事。以及——”   “不要多说话,不要管闲事。容易死。”   余庚神色一凛,抬头看去,正看到李潮生一脚踏在案上,随意支着额头,抬眼间暗金色闪烁,一双竖瞳毫无感情地正盯着她看,杀意四起,仿佛在看已进入埋伏的猎物。   只一眼,余庚便从头凉到了脚,她又低下头,缓缓道:“……是。”   ----------------   作者有话说:   宣城:你先别急,下章让我来急 第4章 | 四、青龙祭坛   【我宁可要面目全非,我宁可要切齿痛恨。】   ⌚发布:2023-07-21 18:05:30   📝修改:2023-11-27 00:11:47   是夜,明光殿外。   一位妆容华贵的女子急急赶来,顾不得步摇叮当作响,拦在男子身前道:“皇上!您不能去,神君要这些人自有用处,您犯不着为了他们得罪神君。”   那男子模样憔悴,嘴唇发白,道:“爱妃!整整三年了!每个月这些孩子流水一样地送进去,就再杳无音信。”他嘴唇颤抖,又说:“你说他们能去哪儿了?朕虽没有权力……可也见不得子民这样去死……”   他声音越来越低,贵妃听了却脸色大变,赶忙道:“陛下不要乱说!当心隔墙有耳!”眼中渐渐也盈了些泪水:“您再忍忍,神君也许会下放一些权力……神君的决定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李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他面容苍白,眼睛却有烧红一般的光芒,低声道:“民声鼎沸,万民倒悬,我不能看着李家就这么完了。”   贵妃沉思良久,道:“还真有一个人可以办成此事——您知道今日进宫的神仙妃子吗?”   被点名的神仙妃子此时距他们不足百米,魏河轻巧地收敛了气息翻进后殿,前殿魔息混杂,想来不容易被发现。明光殿他倒是熟悉,当年李潮生历劫圆满回东都,他就常在皇宫里修炼,后来如果不是李潮生作出那种事,他也许就在明光殿飞升了。   魏河定定着看着眼前这高逾五丈、顶天立地的青龙照壁,千里江山之上,漫天盘着的俱是青龙之躯,其身上的磷光正成为青天之星光,明明暗暗间浮现出成千上万的鳞片,须毫毕现,整璧都如青玉,笼罩在青、黄、棕色中。唯有一处与众不同,在照壁的正中央,有一黑衣身影悬浮山河之间,与青龙大如山岳的头颅遥遥对望,正是当年与青龙签订契约的第一代神君。有一剑横于胸前,乃是全壁之中唯一的白光亮色,青龙神君的传位宝剑。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   此剑名为,冷千山。   魏河记得这把剑,李潮生回白玉京的第一年,东都遭了千年难遇的大水,他在万民的跪颂声中、在哭喊和呜咽声中从天而降,仍是一身黑衣,黑发拢在脑后随风飞扬。李潮生祭了血,冷千山一动,奔腾的潮水刹那凝固。万古即在一瞬,青龙虚影隐隐浮现于剑上,带着强大的威压合身压上,令那潮水缓慢地退去,仍归于河道中。浑黄的河水高出百姓头顶数丈,巍巍如泰山将崩,却仿佛有透明的堤岸挡住,仍使它们百川到海。众人皆屏气凝神,紧盯着黑衣神君,李潮生进一寸,那潮水就离海近一寸,终于到得入海口处,冷千山横于胸前,他站在潮头上遥遥一回望——   青龙逆水,白虎杀月,朱雀回风,玄武滴血。   千古诵为美谈。   也正是在这潮水欲散的时刻,李潮生合身飞下,径直到了魏河面前,把冷千山一收,又变花样似的掏出一把剑来,往前一送,笑道:“早就说要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一时间魏河感到千万道眼光都集中在他二人,更确切地说,是他魏河身上。李潮生目光灼灼,魏河抚过剑柄上龙鳞样的花纹,心里也跟着有了一点小小的起伏。   李潮生这种烂人,那时候竟也有一点真心。   不知觉间,魏河已经触碰到了照壁上的那个人影,只听得机括的密集声响,显出向下的无底入口,魏河闪身便入。   寒气弥漫,魏河感到有些不适,骨头缝也仿佛也蒸出潮气。沿石道一路到底,再一转,到了一处空阔之地,似乎是天然的洞穴,上面漆黑一片,看不到顶。前方有一座高台,上面不知道放着什么,再往后去是一片水域,也同样深黑,叫人不敢多看。魏河一踏入此地,便感觉到空气有一种微妙的躁动,水腥气仿佛一条蛇在空气中贴地而行。魏河抽剑,步上高台,上面有一整条的大玉桌,有干涸的酒杯、熄灭的火炬,还有一些竹简、玉器、绸缎,魏河不尽认得,却感到黑暗如有形一般逼压过来。   未加多想,他点燃了火炬,那火焰如有生命,立刻分成六条火线沿洞壁旋转爬上,一时间如火莲绽开,照得透亮,与此同时,黑水中央形成了一个漩涡,有粘稠的泡泡正在冒出。   魏河握紧了扶风,随手挽了个剑花,紧盯着水面,突然水花如炮弹般炸开,青龙一声长啸出得水来,竟一刻不停地朝着魏河咬过去!   那血盆大口带着浓烈的腥气和臭味,魏河急速身退闪过,心中闪过万千念头,青龙是四圣兽,按理说早已经隐身山海,怎么会被关在这个地方,还如此凶顽!   青龙一击不中立刻追来,现出雄伟长躯,一时间浊浪滔天。魏河心道不好,如此大的动静,李潮生肯定要过来了,还是要速战速决,而且龙泉的线索也不知在何处,不免有些焦躁。足尖一点,身轻如燕,直奔龙头下逆鳞处刺去,青龙用尾一挡,扶风剑划出一道火花,魏河借力一个上跃,从龙头上方略过,龙尾也追过去,魏河又一个急降,抓住龙背上的龙鳍,几下腾挪就到了龙头之下,却见本该有逆鳞之处空空如也。青龙倏地低头,浑浊龙瞳注视着魏河,魏河在硕大的瞳孔中竟看到不同于照壁的另一幅景象!   同样是黑衣神仙,李潮生悬在半空中,冷千山上有雷电之芒,他面对着青龙,眼光轻蔑,面无表情,忽而冷冷一笑:“孽畜,受死吧!”魏河感到一种巨大的痛苦,是青龙传感到他身上来,被挖逆鳞、抽龙筋的痛苦。   魏河一怔,正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粗如石柱的龙尾当空抽来,把魏河抽得横飞出去,摔在石壁上,扬起一片尘雾。青龙立刻俯首而来,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旁伸出一只手,将魏河嘴一捂,低喝道:“别动!”   那人不知施了什么功法隐藏气息,青龙在这里逡巡几圈,果然找不到人离开了。魏河立刻挣脱,后退两步,向那人望去。   只见这年轻男子一头白发如瀑,面容俊美无俦,却是一双血色红瞳,带着邪气,此时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河看。   尘土飞扬间,男子的眼中希望与绝望、惊喜与落寞、疑惑与不甘一一掠过,终于垂下眼神,不再看了。   他不记得了。   宣城心想,过去那一百年悲欢离合,就如大梦一场、雁过无痕了。他们那么相爱过、也相恨过,为了彼此生过、也死过,他记得他们从黑渊中爬出来的样子,记得魏河孤注一掷地吻上他的唇,记得最开始那几十年推心置腹相濡以沫,记得他问他选自己还是选大道,记得破碎如命运的玉簪,记得他入魔时发过的血誓,记得他抓回魏河时心中喷薄而出的恶念,记得含英殿里日日夜夜的囚禁折辱,记得魏河被调教得烂熟的身子,记得最后……魏河的死。   死了,就像水溶在水里,风飘在风中。   可魏河都不记得了,他又重新用那种清淡而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宁可要面目全非,我宁可要切齿痛恨。宣城冷冷地想,他最后还是用了假死来骗我,他还是选了他的大道。   不过没关系,他还是会落到我的手里,我会让他知错的。   魏河感到那男子的目光把自己扫视了一个遍,面色却冷冷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本能地嗅出危险的味道,下意识又向后退了一步。   “怕我?”宣城又逼近一步,“你来这里做什么?”   乱石间十分狭窄,他这一步上前,二人便离得很近,近得有些危险。魏河想再退,后背却已抵上了石柱,再无退路。   宣城气势逼人,几乎让人无法喘息。见魏河不答,他看了看魏河满身红衣,又了然道:“找李潮生来了?好一段郎情妾意,破镜重圆。”   魏河觉出一点羞辱的意味,便疑惑道:“你认识我?”   这次轮到宣城无话可说了。   魏河一抖长剑又欲冲上,他直觉龙泉剑和消失的那片逆鳞有关,他还需要一片龙鳞来验证这一切。宣城皱了皱眉,想拦住却被魏河轻巧一错身避过。宣城感到李潮生的气息,他们二人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不便此时出手,只能先行离开。   魏河瞬息间冲到青龙面前,青龙又被激怒,发出怒吼,洞顶的石块扑簌掉落。魏河根本不理会,只静静停在青龙面前,龙爪裹着腥风扑面而来,魏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澄明,扶风立于眉心之前,人剑合一出手如电,干净利落地斩下一片龙鳞。   青龙吃痛,顿时剧烈挣扎起来,龙头在石壁上乱撞,洞穴俨然有崩塌的趋势,魏河一边把龙鳞收好,一边急欲出去。   正当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冷千山锋芒尽显:“还想去哪儿呢?我的神仙妃子。”   ----------------   作者有话说:   我老婆没死😊   我老婆骗我🙃   我老婆穿红衣好漂亮😊   我老婆来找前男友🙃   我老婆不爱前男友😊   可我老婆也不记得我了🙃 第5章 | 五、正想在这儿办了你   【李潮生面无表情道:“杀一个是杀,一双也是杀。”】   ⌚发布:2023-07-23 21:01:37   要遭。这是魏河的头一个念头,全盛时期他当然不怕李潮生,只是他现在功力不足十分之一,对上李潮生就是毫无胜算。此处又是青龙地盘,想从李潮生手里逃出去可难如登天。   二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潮生似乎在生气,一脸不耐,问魏河来这里做什么。   魏河心道你不知道我来找龙泉吗,想了想又道:“龙泉是用青龙的逆鳞做的吗?”   他本是随口一诈,李潮生的脸色却变了,目光闪烁,似乎在犹豫什么。   猜对了。果然有关。   这边青龙已经嘶吼着又朝魏河扑上来,魏河抽剑格挡,李潮生却淡淡道:“住手,回去待着。”   那青龙果然停了,鼻子还喷出粗气,显然不甘心。魏河诧异,这李潮生平日用些什么手段,圣兽也能如此驯化。   “我们谈谈吧,要怎样才能让我走?”   “谈谈?”李潮生笑起来,“你要是能打过我早就冲过来了,现在也学会谈谈了?”   “让你走,不可能,除非——”李潮生把笑收了,看不清眼中神色,“你陪我一夜,把我伺候好就放了你。”   这话就不中听了,魏河不欲多言,只抽身暴退。李潮生深深地把他一望,并未动作,魏河心下奇怪,却顾不上追究,转眼已到了来时的洞口,却发现洞口不见了!   这洞穴成了一处死穴!   魏河一回头却发现李潮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他下意识提起扶风便刺,冷千山“铛”一声架过,瞬息间已过了数十招,激起火花一片。李潮生在等魏河力竭,魏河的攻势却越来越快,以攻代守,稳、准、狠,即使没有修为,剑法也是绵绵不绝、行云流水,一时间李潮生竟然奈何不得他。   不多时二人已战至水边,魏河却突然收了剑往水中一钻,青龙在水下闻到他的气息登时发了狂,水面如沸水一般翻滚,魏河又出得水来,踩着石壁,几个腾跃之间就接近洞穴顶部,眼见逃无可逃。青龙咆哮一声,全力冲过去,魏河静静看着,在龙涎即将碰到他的一刹那侧身一躲,青龙重重地撞在洞顶上,一时间飞沙走石,竟然隐隐有光透出!   李潮生这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魏河从来都没想过要折中,没有出路,他便造一个出路来。当即喝道:“青龙!住手!”   可青龙实在被激怒,并不听话,而是又朝魏河撞去,这一下子如若撞实了,还真有可能把洞顶撞开。李潮生当即掐起法决,在空中祭出符文,食中二指立于胸前,道:“缚龙令!收!”   青龙又是一声痛苦的咆哮,硕大身躯在空中静止,细细看来龙身上包裹着一层细微的闪电,令青龙颤抖不休。   李潮生又掐了一道法决,黑水顿时冲天而起,这次却是向着魏河。魏河一剑断水,却不想有细细的电光在水柱中缠在扶风上,李潮生手印一变,魏河当即吃痛闷哼一声,从石壁上摔下来。   还未等翻身而起,李潮生已经欺身压住,将扶风一扔,双手一绑按在头顶,双腿夹住魏河的腿,整个人骑在魏河身上,空了一只手,便好整以暇地摸了摸魏河的脸,道:“本不想对你用这招的。”   魏河甩头,挣扎起来,李潮生手上用劲,捏着魏河的下巴令他看着自己,笑道:“你越挣扎捆得越紧,别白费力气了。”   说罢便有细微电流从手腕传来,魏河登时被电了一个激灵,骂道:“你有病吗!你什么时候改修了电系功法!”挣扎间却感到李潮生身下有一处硬硬的正抵着他的腿,当即愣了一下。   李潮生笑:“你越挣扎我越硬,正想在这儿办了你。”   魏河道:“竖子岂敢!待我好了要你好看。”   李潮生俯下身来,嘴唇碰了碰魏河的耳朵尖,看到它肉眼可见地变红,恶劣地笑了一下:“怎么叫我好看?找太一来惩治我?”嘴唇又逐渐下移,贴着修长如玉的脖颈向下,在颈侧一触即分:“还是你那小男友?他恐怕恨你恨得紧呢。”   魏河道:“什么小男友?滚开!”   李潮生哪里听得进去,又道:“你下界这一百年怕不是被他玩烂了,嗯?你又和太一睡了么?我早该知道的,你只会臣服于比你强的人……”   魏河简直难以忍受,又羞又恼间听到石壁传来动静。   “青龙大人,您要的童男童女到了……”余庚正从石门中出来,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辆囚车,上面的男孩女孩嘴都被堵住,正瑟瑟发抖。   话音未落,她见到自家大人正压在自家神仙妃子身上意图不轨,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对不起,不是有意打扰。”   李潮生嘴角抽搐,魏河却反应过来,喝道:“李潮生!你拿童男童女做什么!”   李潮生一下子用嘴唇堵住魏河的嘴,魏河呜呜了两声,瞪大了双眼。余庚的双眼瞪得更大,难以理解自家大人喜欢当着外人面的这些举动,刚想打圆场,沉到池底的青龙闻到童子味道,又幽幽地浮了上来,见李潮生未加阻止,便用尾巴卷起一辆囚车往嘴里送!   怎么连车都要吞!余庚一个头两个大,李潮生还在那里舔魏河的嘴唇,她只好飞身上前,在龙嘴前掐法决,想打开笼子。   这些是祭品!要给青龙吃的,魏河心中一沉,李潮生疯了!   恰逢此时,余庚走出的石道中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音镜就在他身上,他也不会用,一百年了还是不熟悉白玉京的新科技,有什么办法……”   只见叶穆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女子,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小鹿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却并不说话,正是悬壶济世而飞升的医仙立雪。叶穆正和立雪说话,转过头来一时间梗住了。面前一头巨龙正在吞车,车里的小孩子正在嘶叫痛哭,余庚在车前不知摆弄什么,更诡异的是,堂堂青龙神君,不去救人也便罢了,那边浊浪滔天,这边却正把自家好友压在地上又啃又舔,好友身着大红喜服,发鬓凌乱,好不快活!   叶穆的眼睛从上转到下,从左又转到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丝尴尬蔓延开来,气氛并不算融洽。   还是魏河一声断喝:“救人!”他们三人多年默契,叶穆和立雪同时动作起来。   这一秒钟是极其混乱的一秒。立雪冲向了青龙,余庚立刻折身拦下,立雪抬手一道术法射出,两道法术在铁笼上纠缠不休。同一秒中,铁笼终于被青龙咬碎,小孩子们纷纷滑落。也是这一秒,在劫剑已经闪到李潮生眼前,水墙升起,与在劫狠狠冲在一起,扶风剑回到魏河手中。   而此时,这一声“救人”仍在洞穴内回响。   李潮生面色不虞,秘密被撞破,已动了将人格毙在此的心思。他又加了几个法决将魏河牢牢捆住,一边倒提了冷千山划了一个正圆,咬了指尖血,冷千山光芒大炽。那硕大青龙竟然摇身一变化作魂烟附于李潮生之身,黑不见底的深滩则高高涨起如同山岳,转眼间分成万千把水剑,密密麻麻地萦绕在叶穆与立雪周围,只一把剑飞过,便将剩下的铁笼如泥般削开,把童子们如羔羊般圈在角落。   一时间气氛紧张如绷紧的弓弦。   叶穆难以置信道:“李潮生你疯了吗!你驯化圣兽,使其致凶,害人性命,本就是要革除神位的。你还想——杀神?”   李潮生面无表情道:“杀一个是杀,一双也是杀。”   开弓没有回头箭。   叶穆也正色起来,倏而身上散发出五色光辉,那光辉最终聚成恢弘的一团,飞也似的冲向魏河。余庚见状心道不好,飞身欲拦,立雪却顶着水剑,身上被擦出道道血痕,挡在余庚身前。   那一团光辉不是别的,正是功德。人间的愿力化作相应神仙的功德,神仙可以通过修炼将其转化为自身修为,是一条提升修为的捷径,即便不修炼,功德也如天地灵气般可以粗粗取用。叶穆是忠义大将军,香火太盛,功德根本来不及炼化,却正适合此时修为被压制的魏河。   魏河在五色神光中一个翻身,震碎身上的禁锢,扶风剑闪出熠熠金光,洞穴内登时狂风大作,洞顶也颤抖起来,能听到地面上传来的滚滚闷雷之声。只听得“轰”的一声,魏河一身红衣飞扬,一阵巨大气劲从扶风剑散出,漫天的水剑也被风刃切割,化作巨大的水滴。李潮生法决连连变换,水滴又破风重新凝聚成剑刃,二人竟是在此较上了劲。   李潮生知道魏河的症结是修为不足,叶穆给的功德虽多,毕竟也有完结之时,那时候魏河必将落败。魏河似乎并不在乎这一点,这边风力仍与水力较劲,那边足尖轻点,已如炮弹出膛掠至李潮生面前——   三尺青锋之内,魏河还未尝败绩。   ----------------   作者有话说:   叶穆: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我重启试试 第6章 | 六、那绝对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宣城的背后是巨大的初生的太阳,万道霞光像赴死一般壮烈。】   ⌚发布:2023-07-25 08:39:43   东都,天然居。   三人要了楼上一间临水的雅间,终于坐定,开始喘气。立雪本来身体就弱,长途奔袭下来已经快到极限,还不忘把着魏河的脉,两人俱是心跳如擂鼓。叶穆则相对好些,走到窗户边看着湖面,警惕着那些追兵。   两个时辰前,青龙祭坛。   魏河与李潮生缠斗在一处,一把扶风舞得刀光剑影、密不透风。立雪向叶穆指了指头顶,叶穆会意,手中气劲一聚,便向洞顶轰去。适时一片巨大符咒浮现,气劲遇之则反,叶穆不得已避开。   余庚双手结印,悬在符咒前面,面颊上的黑色咒印隐隐发光。一直跟在李潮生的阴影里,险些忘了这名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术法师。   叶穆冷笑一声,显然知道些前尘往事,道:“执迷不悟!李潮生要倒了,你也要陪着李潮生下地狱么?”   余庚下巴一抬,显出倨傲神色,手印一变释出漫天分身,都掐着不同元素的法决向叶穆攻来,一时间水火电光齐发,虽不致命,却也麻烦,叶穆被缠得无法抽身,突然心中一凛,不好!立雪!   顿时修为爆发,面前几个分身化为云烟,果然余庚擒着立雪,一把黑色匕首横在立雪脖子上,喝道:“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叶穆不敢再动。魏河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正是这一停顿,李潮生从包围中觑到一丝空隙,冷千山对着魏河胸口而来,二人本就离得极近,这一剑几乎无处可躲!   冷千山却没能刺进魏河胸口,魏河一下子反应过来,是龙鳞!随即不退反进,也不顾冷千山,硬把扶风架到了李潮生脖子上。   这几人又陷入了僵局,魏河道:“开门,让我们出去,不然杀了你。”   李潮生无所谓道:“你不敢杀我。”   扶风便进一寸,李潮生的血液流下来,却不是红色,而是金色。   魏河道:“有何不敢?”却眉头一皱,金色是龙血,李潮生的血怎么会变?   李潮生道:“杀了我,更和太一说不清楚,乐与修之死再无转机。”   叶穆心道麻烦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潮生杀神是罪上加罪,不差这一桩,他们却不行,这个节骨眼上尤其不能再让魏河开杀戒。   果然,魏河也沉默下来,扶风却倏然一转,将李潮生的手筋脚筋一一挑断,对叶穆道:“你看着他。”   李潮生大笑道:“好利落的剑法!”   魏河看向余庚,立雪的脖子也出现了血痕,魏河甩了几个剑花走过去,余庚登时道:“别过来!我会动手!”   说着匕首又进了一分,立雪吃痛眉头拧紧,魏河果然停下脚步,奇怪地问道:“你到底图什么?”   余庚还未答话,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密封的洞内也不知道从何处飘来满是红色的花瓣,一时间洋洋洒洒,魏河一身红衣,花瓣落在他身上几乎融为一体,他拾起一朵看了看,是彼岸花。   魔界的标志。   他眼前突然闪过几幕场景,漆黑的宫殿、大红的婚服,立在廊下,也是这样满天落红如雨。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魏河一时晃神,却听得李潮生痛苦地呻吟起来。叶穆警觉起来,用剑拨弄起李潮生的头。却不想李潮生的手筋脚筋已经再生出来,两眼的竖瞳紧缩成细细的线,他发得一声喊,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色,看起来殊为可怖,笛声戛然而止,只见青龙竟然从李潮生的脊椎里慢慢脱出来!   李潮生一声怒吼,身体弓起,想将青龙压制回去。余庚见状也顾不上立雪,当即冲过来连掐手决帮李潮生固元。   青龙还在不断挣扎,叶穆当机立断道:“走!”   立雪比划道:“可这里……”   叶穆用尽全身力气,将洞顶轰开一个洞,一手护着立雪向上飞去。青龙一晚上没有进食,赤金双眼已布满血丝,显然狂性大发。李潮生却更加疯狂,冷千山划开整个手掌,金色血流喷射,他用手抓住冒出的龙头,只听得一阵溶解的滋啦滋啦的声音,青龙终于回到体内。魏河断后,已快到洞顶,李潮生一双竖瞳与他对视,他感到一阵阵发冷,立刻加快步伐离开。   李潮生缓缓站起,道:“来人!追!”   魏河从洞顶爬出,原来外面已是黎明。那遥远的喷薄而出的红日,血一样染遍所有建筑物的顶端,再慢慢向下延伸开来。魏河在琉璃瓦上跳跃向外,忽而福至心灵般一回头,只见明光殿顶上站了一个人。   一头白发飘扬,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玉笛,眉眼冷淡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他吹的!魏河警惕起来,李潮生和青龙的分离是他造成的吗?他有什么目的——   正想到此处,那双红瞳突然抬眼与他对视,魏河脑子空白了一瞬,大量的碎片疯狂涌入,像要炸开一般。   他一手扶额,喘息起来。宣城的背后是巨大的初生的太阳,万道霞光像赴死一般壮烈,而他的眼睛却比这旭日还要鲜红,此时定定地看着魏河,有说不出的情感与夙愿。魏河只感到一阵冲击,眼前又浮现了两个青年,也是在这样的红日中策马奔驰、尘土飞扬,两匹马不知怎样就头挨着头,马上的青年也离得极近,也不知怎样,就吻住了对方的唇。   苍苔迷古道,红叶乱朝霞。   立雪一把抓住他,将他从这些幻景中拉出,示意他看身后,皇城军已经蜂拥而至,他们要快跑。   魏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压抑住了腾起的情感,最后看了那青年一眼——他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好像不需再问一样。那青年却浅浅勾唇,可魏河还是心中一凛——   那绝对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在城中逃了两个时辰,等到近午时,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这才混入其中,叶穆挑了家酒楼坐了。   叶穆叫了壶望云雾,先与他们喝了,又一面招呼小二点了东西。其实他们飞升后就已经辟谷,但叶穆实在是贪恋人间的这些声色,对东都这种繁华之地自然了如指掌,正好那两位也虚弱,食补也不只是他一人享受了。   魏河终于开口:“我先问,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叶穆随口道:“很简单啊,我们来东都找你,一路走到皇城门口,问守卫见没见过你,那守卫要赶我们,正好一位娘娘来了,听说我们要找你,就把我们领进去了。”   正说着,小二上了一盘清炖蟹粉狮子头,一屉水晶虾饺并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又一大碗绿油油碧晶晶的莼菜羹,转身又端出一套白色成衣来。香味扑鼻而来,叶穆食指大动,要魏河把衣服换了,说这红色太惹眼。   魏河一边换衣服,一边就听见说:“我们去明光殿找李潮生,他不在,这时候那个谁,余庚,正好鬼鬼祟祟地押了车绕到后殿,我们就一路跟来了。”   叶穆给立雪正盛着莼菜羹,立雪却看着换完衣服的魏河,比划道:“该我问了,你和李潮生是怎么回事?”   立雪天生哑巴,据说是魂魄上天生缺了一块,因此飞升后也不能说话,医人者难自医,立雪想尽办法,现在仍然只能偶尔发出几个音节,也便顺其自然了。   魏河想了想,道:“我找龙泉,他不愿意给,就是这么回事。”   叶穆插嘴道:“找龙泉能找到床上去?我提醒你好马不吃回头草啊。”   立雪瞪了叶穆一眼,叶穆一笑,魏河道:“立雪你看李潮生是什么情况?”   立雪皱眉,几次抬手又放下来,最后比划道:“我不清楚。只能确定是一种融合状态,无论是驯龙还是化进体内,都是为了获得青龙之力,不过这个过程风险太大,今天的状态就是一种反噬。”   叶穆接道:“这我知道,李家和青龙关系一直很微妙。当年四圣签订契约,朱雀和玄武都是和平签契,只有青龙不认李家,是被强行镇压的,这也导致李家的青龙之力是最不稳定的。”   魏河倒是第一次听说,问:“那白虎呢?”   叶穆道:“怎么李潮生这也不同你说?乐家更是传奇,因为他家不是签订契约,而是虎神和乐家家主相爱,生下了第一任白虎神君。”   是以乐家出武神,因为血脉融合得极好,又有妖血在身,体质也远强于常人。   叶穆又给立雪夹栗子粉糕,一边把剩下的狮子头吞了,满足地叹了口气,才道:“李潮生就是野心太大了,青龙神力也想独吞。不过今天我看那青龙状态也奇差,按道理不该被李潮生驯成这样。”   立雪点头附和,一边示意叶穆自己吃不下了,一边向魏河比划道:“你也吃。”   魏河本就不重口腹之欲,现在心思更不在这上,想了想又问道:“我们出来时,遇上那个白发青年,你们认识吗?”   没想到对面二人同时一顿,叶穆奇怪道:“你不认识他?”   “我也许是不记得了。”   叶穆道:“他啊,也是个传奇人物,当今的魔尊,宣城。疯得厉害,可千万不能招惹他。”   魏河道:“为什么?”   叶穆道:“他是横空出世的,几十年就扫平了魔界,号为魔尊。而且他真的杀过神,现在还是白玉京的头号通缉犯。”   ----------------   作者有话说:   宣城邪魅一笑.jpg   好消息:车很大很满   坏消息:还有一章 第7章 | 七、可惜龙泉剑   【而明天,则是宣城和魏河的大婚。】   ⌚发布:2023-07-26 08:40:34   📝修改:2023-07-26 12:16:57   “那怎么不抓他?”   叶穆欲言又止道:“你不在,太一也不在,乐与修也不在,玄武不管这些,服虔体弱一直在修养,李潮生不愿意去鹬蚌相争——”   魏河明白了,打不过。当神仙规矩太多,魔界兵马难以计数,神仙却寥寥无几,想管的打不过,要想打得过就要大耗修为,那几位大神仙自然称各有各的事要忙,装看不见了。   说起来,上次去剿魔界还是一百年多前,魏河飞升没多久的事,他一下界,这脏活也没人干了。   “他杀了谁?”魏河突然问。   “洛意啊,”叶穆道,“就是和你不太对付那个。”   魏河想起这么个人,他刚飞升时莽莽撞撞,也许是挡了别人的路,被人记恨不奇怪,但这个人——总认为魏河与太一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死了?魏河感到一阵荒谬,好好的神仙怎么死了?   “而且宣城这个人听说很变态嗜血,喜欢折磨虐待人,洛意就被扔在白玉京门口,身上大大小小上千处痕迹,死相凄惨闻所未闻。”   洛意也不是吃素的,竟然被虐待成这样,那魔尊看起来真有几分本事。众神仙竟然也都喏喏,想必还是很忌惮。   “不要想着去和他比试,”立雪比划道,“他天生魔体,难死难灭,被他寻仇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喏喏”的叶穆也立刻道:“对,千万不要和他有交集。我还听说几十年前,他有个相好的美人,那美人想离开他,被他抓回来打断了腿又喂药,只能不停地求饶,被宣城到处搂着抱着,祭天大典当着几万人面,强迫人家白日宣淫。听说美人想回家,就杀人全家,那美人满身红痕跪在雪地里求他,最后精神失常,死了。”   立雪侧目道:“你怎么知道?”   叶穆道:“民间话本都传遍了,细节栩栩如生啊。你们怎么都不看?”   魏河却心脏狂跳起来,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听过这样的故事。   “这事情当年闹得很大呢,你那时在人间没听说过?”叶穆问。   魏河摇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觉得头又开始痛起来。   立雪扶过他的头,找了几个穴位同时一按,顿时全脑如针扎一般,痛得魏河闷哼一声,可随即竟然毫无痛苦了。   “厉害啊。”叶穆附和道。   立雪得意一笑,眼睛弯弯。   突然魏河想起那样重要的东西——龙鳞,刚刚换了衣服,仍在胸前收着,于是拿出来给大家看。   那龙鳞呈暗青色,有两个巴掌那样大,如今上面有一处裂隙蔓延开来,龙鳞的光芒也暗淡了。   魏河解释了一番他在青龙眼中看到的,立雪若有所思,道:“若龙泉真是从青龙身上扒鳞抽筋做的,那此法可行,龙鳞之间有相互的感应,我可以试试让这片龙鳞说话。”   她摸了摸鳞片上的裂隙,又道:“不过这片龙鳞欲碎,法力流逝得很快,必须尽快作法。”   扒鳞抽筋,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叶穆道:“怪不得青龙今日如此虚弱,几百年前他就开始驯龙了,给你龙泉也不过是驯龙时顺便——”   立雪踩了他一脚,似乎不满他对于那时候李潮生的诋毁。   魏河只看着那片龙鳞,并不答话。   踏浪而来的仙君是真的,拿出龙泉的小心翼翼是真的,解万民倒悬也是真的。虐待青龙、扒鳞抽筋是真的,用人肉喂养青龙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叶穆愤愤不平道:“那李潮生后来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在外面和女子亲热就罢了,他竟然要你去伺候太一——把你当什么了?他为了权力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魏河轻轻叹息一声,对立雪说:“开始吧,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从他苏醒到现在,已是第三天了。   立雪抚摸着龙鳞,将法力注入其中,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我的法力不够,需要更多才能开启。”   魏河与叶穆听了也将手放过去,叶穆轻轻捏了捏立雪的手指。   三人将法力注入,龙鳞像被唤醒一般剧烈震颤起来,突然喷出一大股白雾,将三人包裹进去。   魏河尝试挥开眼前化不开的浓雾,却是徒劳,仿佛置身于一片茫茫无边的雾海之中,他站定,只见两侧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光团,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多半是幻境,魏河了然。他凑近去看离他最近的一个光团,里面浮现的是李潮生退大水的那一日,不过李潮生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龙泉发出锐不可当的光芒。   他又看了看另一处光团,是他飞升那一日,在雪山上太阳初升时日照金顶,天下有剑而无我,不知怎地就飞升了。   另一处光团里,是小时候的他和叶穆,在府外救起被欺负的小哑巴,拉起立雪的手的那一刻,命运之轮开始转动。   他知道这些都是他人生的重要时刻,他走过大大小小的金色光团,路过其中形形色色的人,并未停留,因为他看到前方飘来的光团格外与众不同——这些是红色的,看起来妖异而不祥。   他停在最大的一个红色光团前面,里面的场景他熟悉又不熟悉,正是几个时辰前闪过他眼前的画面,大殿、红衣、落花,他就静静地站在廊下。魏河心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仿佛要被吸进去。   要清醒,自己在幻境中,要尽快破除幻境,找到龙泉的线索才是当务之急。这些既然都是自己的人生经历,那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难道要他把人生路再走一遍?   他转头看向其他的红色光团,竟然在里面看到了宣城的脸,他和宣城的身影重重叠叠,令人脸红心跳,他倏然一怔,欲转过头去,却发现许多画面中,龙泉正在宣城的身上。   龙泉被没收了?   那最大的光团画面开始变换,魏河仍然立在廊下,远处有侍女捧着龙泉过来。魏河心头狂跳,似乎终于克制不住,融进了这团巨大的光晕中。   “公子,尊上命我等将剑送过来,请您去含英殿一趟。”侍女腰弯得很低,恭敬道。   魏河刚一回神,就感到巨大的焦虑、愤怒、难过在胸中翻腾,尤其在听到“含英殿”的时候,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打了个寒颤。   侍女见魏河不言语,又道:“公子快随我去吧,不然尊上——”后面的话又被吞回去了。   魏河跟着一路穿过长长的回廊,还在消化身体里的这些情绪,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身体,这个“魏河”仍然最大程度上要做出当年的动作。   就比如今晚的出逃。   魏河回顾了一下今晚的计划,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想出来的:色诱宣城,给他下药,然后拿了龙泉剑一走了之,直接回白玉京去。接应他的是周家的表兄,他父母双亡,这次下界多亏了周家的接济。   而明天,则是宣城和魏河的大婚。   宣城今天心情颇好,魏河说想要典礼上想要龙泉剑在身侧,他也答应了。外面流水席已经开了三天,贺礼源源不断地涌进魔尊城,而且大多都觑着宣城的眼色,专门给魏河送的礼,咀华殿堆得无处下脚,宣城又新建宫殿,专门给魏河放礼物,端的一副昏君样子。   不过这些魏河都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找龙泉,他那时只想离开。   魏河不知道心里深埋的那种恐惧和焦虑来源何处,他只觉得丹田无气,想来是宣城给他用药,和凡人无异。又突然觉得不对,这时候不是应该在找补天石吗?最后还给太一送回去了,那石头呢?也被没收了?   隐隐约约的,他感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已到殿门口,雕梁画栋、暮雨朝云,倒是十分气派,外面本是淫雨霏霏的午后,却突然黑了下去。魏河知道这是宣城做的,魔域之内,连太阳升降都要听宣城的,要太阳西升东落、要山无棱天地合、要覆水都收回,如此说一不二、独断专行,只有两位修罗王可以抗衡一二,不过魔界大战后,也都分封出去,按时纳贡了。   如今的魔域里才真是,宣城打个喷嚏也要地动山摇。   侍女停在门口,并不入内,魏河克制住心里的抗拒,迈步进入,外面天一黑,这里面的夜明珠就显得越亮,几百颗鳞次栉比,有一种洁净的光辉。   “你穿红衣倒是好看。”宣城懒懒坐在王座上,一挑眉道。   “不过上次可不是穿给我看的。”宣城又说。   魏河无言以对,李潮生是横在宣城和他之间的心结。   他心里有一句完美的回答,为了今晚的计划,他答:“以后就只穿给你看了。”   宣城一下子坐起身,眼里闪着魏河看不懂的光:“你再说一遍。你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确实是换了个人,魏河心道,你还挺聪明。   魏河低下头,好像微微害羞了,不肯再讲。   宣城兴奋起来,说宝贝儿你上来。   魏河走上去,宣城一把搂过他的腰,另一只手就往他的后面探去。   魏河大惊,这才发现自己后面涨涨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宣城摸了两把,魏河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全身都软了。   “出水儿了,”宣城咬上他的唇,用犬齿轻轻地磨,“一直在想我进去是不是?”   ----------------   作者有话说:   我说对啊,幻境就是用来搞簧的啊,不然等这辈子doi要猴年马月了   下章满满当当那个……嘿嘿嘿……那个 第8章 | 八、龙鳞幻境•🍗   【良久,在一片黑暗中,魏河轻轻地叹息道:“对不起,我有一个秘密。”】   ⌚发布:2023-07-27 11:04:05   作者有话说:   大肉预警!有粗口!接受不了的请离开!俺发誓俺们宣城只有doi时候才打老婆……   ----------------   魏河发窘,这具身体却像找到了主人一般,一听这话更加汹涌。宣城抓住后面的玉势上下顶弄起来,魏河清楚地听到自己呻吟了一声。   那声音绵长、软弱,带着一丝乞怜的意味。宣城几乎是立刻就硬了。   “想要么?”   水声黏腻,魏河羞愤交加,大张着双腿跨坐在宣城腿上,修长的脖颈后仰,显出脆弱的曲线。下身却不自觉地在宣城腿上磨来磨去,水光潋滟的,像个欲拒还迎的妓女。   “嗯……嗯……别弄了。”魏河喘息道。   “真的?”宣城又吻住他的唇,在极近的距离下不放过魏河的每一个表情,“那我可拿出来了哦。”   宣城抽出玉势,魏河抓他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了,接着魏河感到后面有东西缓缓流出,他张皇地去夹,却根本夹不住,好像失禁了。   “是我昨天喂太多了?怎么没吃下啊?”   宣城修长二指在后面抹过,带着精液,蹭在魏河冷若冰霜的脸上,显得极其色情,又在嘴唇上摩挲道:“别浪费,都吃了。”   魏河只得张嘴将宣城的手指含进去,手指模拟性交抽插起来,时而捅到喉咙口,魏河呜呜两声,脸上飞起薄红。   这并不反抗的态度极大地取悦了宣城,他让魏河跪在地上,道:“拿出来,自己好好舔。”   魏河感到面前腾腾的热气,那巨物逐渐昂起头来,像蓄势待发的凶器。魏河认命般拨开衣物,将阳具拿在手中,上下揉搓了两下,顶端渗出些水来,竟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宣城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变化,他抬起魏河的下巴,大笑道:“仙尊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馋男人的几把馋得流口水了。”   魏河被羞辱,后穴却背叛似的又吐出一股水来,他几乎被自己的身体搞崩溃了,只好又垂下眼睛,慢慢地把龟头含进嘴里。宣城的东西太大,仅仅进去一个龟头就撑满了,当年宣城调教他时,要他日日含着玉势,要么就戴着口塞,口水流得满脸都是,看着好不可怜。先学会放进去,再学会如何侍奉,魏河被关在殿中,除了被调教就是调教好等待被草,那也是第一次他被宣城打耳光——他在口交时泄愤似的咬了一下,脸上突然一热,整个人都被打到一边去。那之后的好几天,他被戴着最大的口塞,永远只能把嘴张到最大,宣城时不时来捅一下,他必须谨慎地收好自己的牙齿,稍稍磕碰到就是一巴掌。   很快他就学乖了。   想吃饭、想喝水、想如厕,都要把宣城口出来才行。那时候他的人生只有永远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阳具和遥远的、居高临下的男人的脸,他的所有生存都在于自己的嘴巴和舌头。他不是人,而是一个性玩具。   现下他口得倒是十分熟练,慢慢地收缩两颊,把巨物放进来,吞到三分之一实在吞不下,就退出来,用小舌头围着柱身舔弄,连后面的囊袋也上上下下清洗干净,发出啧啧的声响,实在像只小狗。   今天他有所求,于是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他收起舌头,只用嘴唇在柱身上一碰又一碰,如同一个个虔诚的吻,吻到男人龟头时抬眼一看,那无辜的眼神里似乎含着泪水。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见到这个表情而不把人草死。   那么清冷的仙尊,如今在亲吻他的阳具,眼里满是崇拜和温柔,如同一个真正的婊子。   魏河一下子感到唇边的物事又大了一圈,宣城不由分说地抓起魏河的头发,迫使他扬起无辜的脸,将那巨物狠狠地一插到底!   魏河的喉咙鼓出一大块,口水瞬间顺着脸颊留下来,双手也无助地拍打宣城的大腿,却只感到肌肉如铁。魏河的脸都埋在下体的毛发里面,几乎窒息,多次呼吸不畅让他无意识地抽搐起来。宣城终于大发慈悲地将阳具撤出,又抓起头发细细地看魏河的脸,魏河的眼神都涣散了,只是不停地倒气,眼中有着一触即碎的泪光,口水淌得满脸都是,连颈部都湿了一片,红色的喜服被洇湿成深红,完完全全的一幅被草烂的样子。   宣城又将阳具整根捅入,感受到喉咙内部的极致收缩,像个肉套子一样紧紧裹着他,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魏河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了,只能由着宣城抓住自己的头前前后后,要他怎样他就怎样,他想喊叫,却也只是在肉棒抽离的时候发出一些含糊的呜咽声。   即使如此,这具身体还是兴奋得勃起了,可阴茎上的锁精环让他完全无法释放,高潮一波一波冲来,冲得他脑袋发晕,什么都顾不得了。   宣城大力抽插了几十下,阴茎还在持续地涨大发烫,搅弄出淫靡的水声,魏河身体都软了,宣城在性欲上头的时刻难得还有一丝怜惜,摸了摸魏河的脸,最后一次全根没入,射了进去。   大股大股的精液顺着食管直接流到了胃里,魏河像终于被惊醒一般又开始挣扎起来,宣城按住他的头,喑哑道:“别动。”   阳具终于小了一些,魏河从窒息中缓过来,被动地开始吞咽男人的精液,有一些来不及吞咽的,随着口水一并从嘴角流出,淫乱不堪。   硕大阴茎撤出了魏河的嘴,魏河呆呆的,训练有素一般又去舔弄阴茎,想把它清理干净。   宣城又硬了起来,看着又乖又纯的魏河,心里爽得一塌糊涂,叹道这谁能忍住,又把魏河抱在腿上。   魏河的下身已经黏腻一片,宣城去托他的屁股,险些滑了手,又恶劣地问道:“发情了?想要什么,自己说出来。”   魏河实在难耐,下意识用已经湿润的后穴反复地磨蹭宣城的阴茎,一边搂着他的脖子,喘息道:“要……要……插进来。”   “说清楚,要什么插进什么。”   魏河脑子一片浆糊,后穴被调教得软烂,现在已经痒得不行,只能予取予求,回答道:“要宣城……插进我的后穴……啊!”   宣城重重地往魏河的腿心一顶,激出一声变调的呻吟,却并不进入,道:“想要就自己动。”   魏河羞红了脸,两只手都向下摸去,摸到那如铁棍般粗硬的东西,又忙乱地往自己后穴里塞。可后面太滑了,一碰到就滑开,弹在自己的大腿上,魏河又摸摸索索地拿起阴茎,稀里糊涂地往里插,第二次又没有放进去。   简直快把宣城摸爆了。   魏河这回是真的要哭出来,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两只手都是自己身下的淫水和宣城龟头的分泌液,透明而黏腻,像他整个人一样,又纯又骚。可后穴痒得不行,他只能又环住宣城的脖子,献祭一般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轻轻道:“帮帮我……求你……”   阴茎又开始坏心地在后穴外面顶弄,就是不进入,魏河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崩溃道:“我求你!我求你宣城……插进来……求求你……”   宣城的红瞳更是红得要滴血,终于把住魏河细窄劲瘦的腰肢,将阴茎重重地送了进去。   二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魏河的叹息里甚至还有哭腔。   这次不用魏河自己动了,宣城也晓得让他动简直是对自己的折磨,当即卡住魏河的腰,开始上下抽送起来。什么九浅一深、什么循序渐进,对于现在他们二人而言早就抛之脑后,要激烈、要力量、要实打实肉贴肉!   宣城突然起身,将魏河抱在身前,魏河的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二人的联合处上,这一下子捅到最深处,当即哭叫了一声。   宣城边走边草,一边咬上魏河的后颈,那完全是野兽交媾时候的本能,那漂亮的、毫无抵抗力的雌兽,就只能被他打上自己的标记,永远成为自己的东西。   魏河细细地抽泣起来,随着顶弄上下颠簸,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啊……唔……不要了,你出去,啊——”   宣城顺着脖颈密密地啃咬,留下一道道红痕,魏河一身红衣凌乱不堪,配上泫然欲泣的神色,几乎像个艳鬼。   宣城把魏河按在墙上,夜明珠的光辉撒在两人汗湿的脊背上,魏河的双腿已经软了,夹不住宣城的腰,只往下溜去,被宣城用力一顶,像整个人被阴茎钉死在墙上。   宣城一边咬魏河的耳朵,下身顶弄不停,一边将手伸进婚服去揉捏魏河的乳头,那乳头早已挺立,被宣城在手里玩弄得烂熟,宣城喘着粗气道:“真是个吃精液的妖精……早晚有一天把你肏死。”   魏河的淫水喷得到处都是,阴茎也涨得发紫,却已经得不到解脱,浑浑噩噩的。过往的调教生活已经教会了他,只有求宣城,只有求这个男人,才能生存下去。   “求你让我射……求你……”   宣城又抽顶了数百下,又急又狠,把魏河的求饶都顶得魂飞魄散,道:“等着,一起。”   宣城当然还没完,又是一记深顶,正打算换个姿势,让魏河跪在地上后入,魏河却突然流下了积蓄很久的眼泪,泪眼朦胧地道:“求你……宣城……夫君……”   宣城猝不及防,射进了甬道中。   “啊!”魏河高声呻吟起来,宣城才回神,将锁精环拿下来,魏河的精液几乎是立刻喷射出来一点,然后只能顺着柱身流下去。   夫君。   宣城还在回味这一称呼,魏河已经疲惫得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夫君。虽然早了一天,但提前喊喊当然也没什么。宣城沉寂已久的心忽然跳了跳,像被羽毛温柔地拂过,饱胀而酸涩。   当年魏河那样决然地抛弃了他,如今也会主动喊夫君了。他们似乎可以天长地久地走下去。   魏河似是累极,轻声道:“我想要龙泉。”   这时候别说是龙泉,就是想要太一剑,宣城也会把白玉京杀个底朝天。他几乎想都没想答应了,又问:“不是早就给你送过去了?”   魏河又在宣城的肩窝处蹭了蹭,像一只名贵的猫,轻轻道:“不是剑身,而是剑意。”   是那块玉佩,宣城自然应允。他亲着魏河的头发,道:“你当年费尽心力把它们分开做什么?”   魏河沉默,或许是已经睡着了。   魏河被抱到床上时,拽住了宣城的袍襟,要他陪他一起睡。宣城无有不肯,将外面的事通通推了,抱了魏河在床上。夜半时分,魏河注视着睡熟的宣城,撑着疲惫的身体下床,差点跪在地上,强忍不适,将药下到酒壶之中,给宣城喂了下去。宣城要睁眼时,魏河倾身将唇贴上,宣城果然一吮再吮,不再睁眼了。   良久,在一片黑暗中,魏河轻轻地叹息道:“对不起,我有一个秘密。”   ----------------   作者有话说:   缓两章,后面还有逃跑被抓回来的一段红烧肉。   虚假的性癖:高冷者堕落   真正的性癖:绝情者纯情 第9章 | 九、我有一个秘密   【“魏河,我不知道你在哪——虽然我很快就会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回到我身边。”】   ⌚发布:2023-07-28 12:24:20   “我骗了你,宣城,”魏河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不能选择你。”   “把龙泉一分为二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剑身不在了,至少剑意还能留下,那里有我最后想说的话……想对你说的话。”   “我爱过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我下界的这几十年,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他顿了顿,道:“我记得西边的雪山,太阳初升时日照金顶;记得北边的大漠,夜半弯钩如月;记得南边的海,潮起时涌出绿色的生灵;记得东边的大雪,白茫茫一片大地。我们……要是我们一直这样就好了。”   “十年前我就该去做这件事,但你把我拦下了,我那时恨你。”魏河静了很久,又说:“但现在没有那样恨了,人世间的感情像茶水,越发稀薄。我要去做个了结。”   魏河摸了摸剑意玉佩,似乎在犹豫什么,殿外传来一声呼哨,他知道外面已经准备好了,他不能再待,只好将玉佩往腰间一束,拿起龙泉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祝你宏图霸业、得偿所愿。再见。”   周济安见魏河一瘸一拐地走来,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赶忙去扶,魏河却挥开他的手,面色苍白道:“走吧。”   明日是大婚之时,魔皇城夜晚还是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周济安打点上下,将人带出了皇城。谁也没有想到明天的主角之一今晚会在马车里远离他的婚礼。   一出皇城,魏河就闭眼疲惫道:“往南边边境走,越快离开魔域越好。”   周济安在轿内同坐,看着闭眼的魏河,修长的脖颈掩不住红痕春色,周济安喉头上下滚了滚,道:“你真考虑好了?那姓钱的值得你撇下魔尊,难道是魔尊对你不好?”   魏河冷冷地一瞥,周济安就不说了,但又忍不住,又道:“那姓钱的到底有什么本领,令我这容色倾城的小表弟也甘愿臣服?”   这话说得下流,魏河身上正难受,根本懒得应,只道:“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周济安吃了个钉子,也不恼,好像已经占尽了便宜,笑嘻嘻地出去了。   魏河没想睡觉,但还是在马车颠簸中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发了一身热汗,似乎有点发烧了。   马车已经停下,周济安却没有声音,魏河探身一看,周济安不知去哪了,看周遭的植被确已经出了魔都,不知道这一觉睡了有多久,旁边是一座小院,门半开着,收拾得很雅致。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魏河走进去,看到一个黑衣男子正在里面喝茶,那男子戴着一白玉面具,露出的一点皮肤和手指都如冷玉一般,令人移不开眼。见魏河来了,很熟稔地招呼他坐,说周济安让他打发走去打探消息了。   “我知道你看见他也烦。”男子笑道。   想必这就是钱公子了。魏河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坐下喝了杯茶,还没开口,就被钱公子打断道:“我看你脸色红得不正常,是不是中了风寒?”   魏河身上十分难受,却也不愿为外人道,只一笔带过说没事。   “我已经来了,说你的计划。”   钱公子叹息道:“魔尊真是不会怜香惜玉,值得你为他筹谋至此吗?”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他值不值得,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只是想做,就去做了。   魏河不答,钱公子往下说道:“你现在的状态没法回到白玉京,还需要修炼。龙泉可带着了?”   魏河点头,修炼于他而言本就不算难事,问道:“回白玉京之后呢?”   钱公子道:“先按兵不动,太一会来找你,他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死。”   魏河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道:“是你想知道吧。”   钱公子一笑:“当然我也想,你肯说吗?”   魏河不答,又说:“按兵不动太被动了,你如果想我去挑战太一,还是回白玉京立刻就去找他。”   钱公子道:“这样当然最好,我还需一段时间来准备。”   魏河道:“准备什么?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钱公子道:“都说第一武神只知道修炼,我看他们是说错了,你一点也不傻。”   魏河微微皱眉:“别打岔,你的底牌是什么。”   钱公子也看着他,半晌,正色道:“我知道太一的弱点——你想必也了解一些,但我知道得比你更透彻。”   “他在找一样东西,我们可以先他一步找到,这东西对他是毁灭性的。”   魏河示意他继续说。   钱公子斟酌道:“这样东西需要很多东西来组成,最重要的部分是四圣和补天石——他让你找补天石了吧?我只能说这些。”   魏河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钱公子话中的含义,半晌道:“可以。但你要记得你答应我的。”   钱公子松了一口气,又笑道:“当然。只要我在一日,白玉京和魔域井水不犯河水。”   魏河又道:“如果我身死,把龙泉给宣城。”   钱公子道:“剑身我还有用,用完就和玉佩一并给他。”   魏河又喝了一杯茶,感到喉咙干涩,头也开始发晕。恰在此时,大街上传来很大的一阵骚动,二人都出门去看,只见这座小镇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区域,其中正是宣城的脸!   “是魔尊……”路人窃窃私语道:“魔尊动用了整个魔域的传音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画面中的宣城似乎在皇城门口,懒懒坐在一把椅子上,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眼底的冷色令人胆寒。   “魏河,我不知道你在哪——虽然我很快就会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己回到我身边。”   “你不是想回周家吗?周家二十七口人都在这里了,除了你那奸夫,你不回来,每过一个时辰我就杀一个人。”   “哦,还有咀华殿那些侍女,这个小荷你应该认得吧?伺候你十年了,因为你的过失,她们要付出代价了。”   魏河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想起叶穆所说的那些话本,钱公子按住他的肩膀,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魏河道:“我没有想到他会牵连无辜的人。”   小荷哭得梨花带雨,喊着公子救我。宣城面无表情,将那侍女头发一拽,送到身后去,轻描淡写道:“杀了。”   魏河顿时握紧了拳头,行刑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手起刀落——   血溅在魔域每一个人的脸上。   看客先是静默,然后忽然骚动起来:“这人要是不回去,魔尊大人不一定还干得出什么来……”   “魔尊大人好手段!”   “想必是这叫魏河的惹怒了魔尊,从没见过尊上发这样大的火。”   “可不是……今天还是大婚的日子呢,竟然人就跑了……”   窃窃私语中,魏河将自己的手指节捏到发白,钱公子也啧啧称奇道:“真是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宣城又放了一个沙漏在那里,冷冷道:“一个时辰,杀下一个。”   停下!停下!   魏河怒火攻心,竟然喷出一口血来,钱公子见状赶忙去扶,让魏河不要看了。   扶进屋内,魏河闭了闭眼,道:“我得回去。”   钱公子也叹气,说这次将你拿捏了,那你永远都出不来了。   魏河道:“还会有机会的,你的计划也还需要时间不是吗?下次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公子道:“你可知道你回去要面对什么?难说再有机会了。”   魏河道:“周济安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被抓走也是回去自投罗网,他很快就会查到这里的,不如我主动回去,不必牺牲那些无辜之人。”   “那些凡人,”钱公子意味不明道,“你救得下多少呢?又不会念你的情。”   魏河沉默,突然说道:“小荷有个妹妹,她们母亲重病,父亲把她们卖到青楼里,她妹妹才六岁,被男人玩了之后精神失常,小荷把那男人捅死了,带着妹妹逃到魔域来。”   “她爱吃,但一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不重口腹之欲,东西都给了她,她再偷偷带给妹妹。那次她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我练剑一世,除魔万千,还没有人这样感激过我。”   “她死了,她妹妹怎么办呢?”魏河看着钱公子,似乎真的在求教这个问题的答案。   钱公子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魏河,道:“你和传言中太不一样了。可你要想清楚,这次回去之后守备一定更加森严。”   魏河平静地回看,道:“除了生死,哪有什么大事。你会有办法的,对吧?”   钱公子笑起来,道:“魏河,你真聪明。如果不是你必死,我也不想让你死了。”   魏河冷漠地应了一声,却见钱公子摘下了白玉面具,露出了比白玉还要完美、俊美无暇的面容。   魏河脑中却一声霹雳,这张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一个绝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作者有话说:   宣城:有本事你趁我醒了再说啊   魏河:有本事你不中招啊   ps大家对炖肉的次数有什么看法啊,我规划里大概十有一二,会不会觉得影响剧情哇 第10章 | 十、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被骗,你如果还不肯说,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发布:2023-07-29 08:35:11   魏河的脑筋飞速运转起来,这个人的出现让这件事情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生死……太一……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钱公子,或者说,服虔,看着怔愣的魏河,道:“怎么?第一次见?”   丹凤鸣兮,与彼高岗,梧桐生兮,与彼朝阳。飞朱鸟使先驱兮,驾太一之象舆。言己吸天元气得道真,即朱雀神鸟为我先导。引人灵魂升天,掌生死的朱雀。魏河还说不出话来,没注意到门口又进来了一人。   魏河大概猜到如果真的按话本中所说,他的假死是怎样瞒过宣城的了。   原来是服虔……竟然是服虔!   魏河很快收敛了情绪,却见到服虔对着他身后打招呼,道一声来了。   魏河转头,看到一身高九尺的男子,身材壮硕却不夸张,扎一束高马尾,剑眉星目,身后背着一柄巨剑,袖口束起,不怒自威。   魏河在短短几分钟内第二次愣住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虎神君乐与修!   “魏兄,”乐与修道:“改日与你切磋。”   魏河点头应下,那边服虔已经斟好了茶水,乐与修道:“不过听说你们在,略坐坐就走了。”   如果现在的魏河可以控制这具身体的话,他一定会冲上去抓住乐与修,问清楚到底是谁杀了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不能。   服虔道:“有什么要紧的,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乐与修却看了魏河一眼,服虔道无妨,乐与修才说道:“我来查李潮生,他做的事情伤天害理、有违人伦,里面有种禁术来自魔域。”   好,一查就同时查了魏河前男友和现男友,还都不是什么好人。   服虔道:“我们也刚刚商定,魏河他还是要回去,我们这边还要继续准备。”   乐与修无所谓道:“有需要叫我就好了。”   服虔看了看魏河,道:“正好他要回皇城,你送他一路吧。”   魏河在发烧,刚又吐了血,实在虚弱,便也没有推辞。乐与修将他扶上马车,想了想,又回院里拿了一件皮毛发亮的白狐裘,将魏河裹了,又四处掖好。   见魏河疑惑地盯着他,乐与修解释道:“我有个妹妹,从小不爱穿厚衣服。”   又道:“她也是个武痴,来日再与你切磋,你可不要手下留情。”   魏河倒不知道战神也有这样的一面,突然又心下一动,想去拉乐与修,发现自己被裹得严实,只好说:“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有个侍女叫小荷——”   乐与修道:“救她妹妹是吧?我在外面听到了。”   魏河赧然,觉得彼此不熟,实在不好麻烦,刚想说不方便就算了。乐与修却道:“放心吧,日后让她跟着我或者阿虔,总不会亏待了她。”   一路无话。只在晚上睡觉时,魏河浑身打颤,乐与修又像个火炉般,很熟稔地连人带狐裘搂进怀里,魏河登时悚然,不过确实舒服,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上起来乐与修还向他道歉说:“唐突了。以为你是我妹妹。”   魏河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令妹与我很像?”   乐与修却笑起来,道:“一点儿不像,她比你健康多了。”   魏河:“……”   一路到得城郊,守卫眼看着森严许多,魔族甲兵成群结队地巡逻,乐与修道:“我却不能送你进去了,只因此行不便暴露我身份。”   魏河自然感激,诚恳道:“多谢。”   天上巨大的沙漏还在流逝,每一颗沙子都重如千钧压在魏河的身上,对于宣城而言却轻如鸿毛、如草芥。   整整十二个时辰了。   刚刚抓了那奸夫回来,宣城亲自去审了,一见周济安那样子就嗤笑一声,这种货色,也配入魏河的眼?   想起昨晚,香冷金猊、被翻红浪,那么主动而乖巧的魏河,那情难自抑的一声夫君,竟都是骗人的。他从床上清醒摸空的那一刻,脑子里的柔情蜜意也全空了。   愤怒,无边的愤怒,像被狠狠愚弄的傻子,而自己却还乐在其中!   一定把他抓回来,宣城冷漠地想,这次不再手软,废他修为、废他四肢,喂最烈的药下去,用最狠的手段,定将他调教成个一见他就流水的妓女,一个除了想被操什么都不能想的禁脔。要他天天大张双腿在床上磨蹭,求着宣城操他;要他大着肚子给他下崽。一只真正的母狗,离了宣城的东西就活不下去的母狗。   审周济安的过程异常顺利,几乎还没用刑就招了,把魏河供得明明白白。宣城一面觉得无趣,一面又觉得恼怒——你就找了个这种货色?   周济安求他不要再伤害周家人,说周家完全是被魏河耍了,帮他和钱公子做消息传递,真正把魏河带走的是钱公子。又添油加醋地将马车内的对话讲了,说魏河对钱公子别有所图。   宣城危险了眯了眯眼,原来奸夫另有其人。魏河,你到底在外面勾了多少男人?   守卫这边来通报,又一个时辰到了,宣城懒懒起身便向外走。刚走两步就被周济安抱住了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放过周家。   宣城嫌恶地一皱眉,侍卫立刻将他架起,宣城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道:“你还不如求魏河早点回来。”   又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道:“对他说那种话,你才是活腻了。不如阉了清净。”   周济安哭嚎起来,宣城却充耳不闻,又回到皇城口。   根据周济安的交代,算算时间他也快回来了。回来吧,你注定要回到这里的。   这次被拉出来的是个周家女,和魏河向来不对付,每个时辰杀一个家人令她精神已在崩溃的边缘,此时也梨花带雨地跪在那里,口里时而求宣城时而骂魏河。宣城懒得听,便叫人动手,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间,只听得清清朗朗的一声:   “住手。”   宣城一下子站起身,在人群中定定看向一个方向。只见魏河裹着狐裘,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水。人群哗然,立即分开,宣城沉沉道:“过来。”   二人对视,这一眼似乎洞穿了命运的安排,沙漏似乎不再流逝,定格刹那。魏河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宣城身前。   宣城已将人上下打量了多遍,恨不能当街将衣服扒了,仔细检查一番。   他这样想,也便这样做了,将狐裘一收,发现魏河里面穿的仍是昨日那身红衣。   他怎么敢!用这身衣服骗了他,在大婚之日逃婚,和其他男人私奔……他怎么敢!   含英殿中。   魏河双手被捆到身后,跪在地上,烧又开始上来,他有些昏沉。   忽然一手大力扳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宣城冷冷问:“你去做什么了?”   魏河垂眸,机械道:“思乡心切,想回周家看看。”   宣城的手收紧,魏河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听他道:“少拿这些屁话骗我,你这个人七情淡薄,何况那周家和你也没什么渊源。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回答我。”   魏河沉默,这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更激起了宣城的情绪,他克制着自己的怒意,一字一句地问:“钱公子是谁?我查了周家,亲戚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钱公子就是冲你去的。”   “或者说——是你勾引他来的。”   魏河张了张口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狐裘乃雪山灵狐所制,名贵如此,不是凡间之物,谁给你的?”   魏河仍然无法回答。   宣城冷笑一声,抬手把一个盒子扔到他面前,让他打开。   魏河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把盒子打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眼前发晕,把盒子一放就开始干呕起来。   那是一个血淋淋的刚被割下的男性生殖器。   甚至还是勃起状态的。   “你知道吗?”宣城欣赏着魏河这幅样子,“我同周济安讲了你有多骚多浪,主动缠着我要,像个吸精的妖精。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勃起了。”   宣城笑了起来,仿佛讲到什么有趣的事:“你真应该看看他一幅爽到极致的表情,这时候割下来,疼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觉得爽。”   魏河干呕不止,苍白道:“你不应该——”   宣城打断道:“你知道他对你有这种龌龊心思,还敢跟他勾勾搭搭?”   又抓着魏河的头发将他上半身提起来:“钱公子操得你爽吗?喷水儿了吗?你也像个母狗一样撅着屁股吃他的东西了?”   魏河觉得羞辱难名,面色说不清是烧得红还是愤怒得发红,眼睛却有水汽,瞪起人来别有一番波光,反驳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哦?”宣城饶有兴味道:“那是什么样呢?你说与我听听。”   魏河说不出。不能说……他心想,一旦说了,他受的这些折磨就功亏一篑了。   宣城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到他心里去,魏河却避开了对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二人离得极近,宣城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如耳鬓厮磨,“你知道我平生最恨被骗,你如果还不肯说,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   作者有话说:   魏河:为了瞒过我费尽心力   宣城:我老婆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跑了!跑了!   下一章高H 给我写得小脸通黄,明天放上来 第11章 | 十一、翻脸无情•🍗   【好疼,可是好爽。/这章我甚至挑不出一句能光明正大放在概要里的话。】   ⌚发布:2023-07-30 08:31:36   作者有话说:   高h!dirty talk/放置/口/堕落/羞辱/全垒打 接受不了请离开谢谢大家   ----------------   魏河的耳朵都听热了,热气一阵一阵蒸着他的脸,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要不告诉他吧,都说出来吧,服虔、乐与修、太一、补天石,都告诉他吧,你清清白白,不该被这样对待。   可是随即,更强大的理智占据了上风,身体沦陷了,可灵台依旧清明。   死也不能说。说了,这件事永远完不成,宣城也会死。   宣城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似乎能看穿他心中所想,见他最后还是咬死不说,失望地起身:“你还在骗我。”   他转身拿起了一个玉瓶,在手中把玩了几圈,捏住魏河的下巴通通灌了进去。魏河剧烈地挣扎起来,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呛得脸色泛红,双眼也蒙上了水汽,难以置信地看着宣城。   这烈性春药是秦楼楚馆压箱底的秘宝,只要几滴便可叫最矜持的美人变为放荡的母狗,更何况宣城下了狠手,直接灌下了一瓶。   魏河的身上如着大火,整个上身几乎都伏在地上,喘息不止。宣城冷眼瞧着,从后面将手伸入了魏河的衣袍里,在下面一摸,果然一手的水,他将手指放进去浅浅抽插了几下,一手把着魏河的腰,脸上却面无表情,像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儿。   魏河已然受不了了,后穴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讨好着手指,希望能得到更多更粗暴的对待。宣城却把手抽了出来,又帮魏河套弄了两下前面,被锁精环锁着的阴茎已然挺立,宣城不辨喜怒地笑了一声。魏河已经开始呻吟起来,宣城却站起身来,身上衣服一丝不乱,冷冷地盯着脚下已经开始扭动喘息的魏河,那红衣被蹭得凌乱,头发也散开了,魏河道:“难受……不要这样对我……宣城……”   宣城一言不发,想了想,又拿来口塞给魏河戴上,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门口结界一封,离开了。   又是整整十二个时辰。   宣城似乎是故意的,魏河离开他多久,他就离开魏河多久,赤裸裸的报复。但这层心思魏河已经无法体会了,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宣城再次推门而入时,魏河的意识已濒临模糊。红衣已经半褪,身上到处都是莫名的水痕,头发也汗湿了黏在脸上,身子还在下意识地微微扭动,脸仍然红热,如玉的侧脸贴在地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口水顺着合不上的嘴流了一地,似乎已经脱水。   那春药淫性太强,魏河快疯掉了,阴茎什么都射不出来,后穴痒得心慌,只能空虚地不断收缩,永远无法得到满足。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插进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宣城欣赏了一下魏河的狼狈,心里有说不出的快意与兴奋,好像终于大仇得报,彼此的心也更贴近了。他慢慢抚摸过魏河的侧脸,脸上有干了的水痕,不知道是泪水、汗水还是口水,问道:“想清楚了么?出去是做什么的?”   魏河毫无反应,半晌,才好像意识到有人跟他说话一样,呜呜了两声。   “哦,忘记了,你说不了话。”宣城十分歉意道。   魏河:“呜呜……啊呜……”   宣城:“你知道我怎么惩罚说谎的人吗?要先拿鞭子抽,抽得浑身没一块好肉,再一刀刀把肉片下来,人却不死,千刀万剐也要生生受住。”   魏河瞳孔微微放大,已经收缩不动的后穴又开始动作起来。想要……好像要……   “可我怎么舍得你受这样的苦呢,”宣城褪下衣物,温柔道:“你这种小母狗,就该被人草死在床上。”   那昂扬的巨物已然勃发,宣城拽起魏河的脸,凑到自己的阳具前,魏河脑中已经混沌一片,下意识地拿闭不上的嘴去套弄。可宣城却往后一躲,魏河便跪着向前去够。   宣城又向侧边迈了两步,魏河又忙乱地转向,像一条被钓的鱼,一只只知道吃几把的母狗。   宣城就这样逗弄着他,残忍地看着他笨拙地膝行、一次又一次地扑空,面色红得要滴水,身后留下一条蜿蜒的水迹。   发大水了,宣城笑道,一会儿你要把地面也舔干净的。   终于,魏河够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阳具,宣城却把住他的头,并不插入,而是狠狠地用阴茎抽着魏河的脸。第一下又狠又重,把魏河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魏河被这一下抽懵了,饶是已经几乎失去理智,仍然生理性地感到羞辱。   宣城观察他的表情,将龟头的腺液在他脸上慢慢蹭开,忽而又是狠狠一抽,水光飞溅。   魏河终于从这绝顶的羞辱中找回了一丝理智,眼泪涌了出来,宣城看着他悲戚的眼神,却不为所动,仍然用阴茎磨蹭他的脸,好像把他当作泄欲的某种物品。宣城抽起来十分爽快,仿佛在用鞭子抽人,阳具也是刑具,他又抽了数次,轻声道:“这样抽你也会有感觉?要不然给你的脸上抽出两个几把印子,让见到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喜欢被几把抽脸的母狗好不好?”   魏河拼命摇头,头却被轻松固定住。他终于感到了一丝后知后觉的害怕,宣城直到现在眼神依旧冰冷,和前几日截然不同——他好像真的只是个供人泄欲的物件罢了。   “乖,别动,要赏你了。”宣城将魏河一推,双腿跪立在魏河的肩侧,阴茎直接往魏河嘴里一送到底!   好疼,可是好爽。   魏河后穴又喷出一股水来,喉咙畅通无阻,宣城觉得十分畅快,连连全根没入,那喉咙突起一个弧度,好像定制的几把套子。   又是一个深喉,长时间无法吸氧令魏河的眼睛渐渐上翻,宣城见状把几把抽出来又是一个耳光。魏河睁开雾蒙蒙的眼睛,便主动又去套弄那根粗大的阴茎,宣城看着胯下那张美丽、变形、充满着红印子的脸,心理上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又是几个深喉就射在了最里面。   魏河浑身颤抖,完全吞咽不下,呛得拼命咳嗽起来,可宣城的阳具还在喉咙中,精液无处可去,最后竟然从鼻子里流出了一股。   宣城见状大笑起来,说真该让你看看这个样子。说着就将魏河提到铜镜面前,让他跪趴着迎接自己的后入。   魏河已经麻木了,淫药的药劲越发高涨,他已经什么都不去思考,也不能去思想了。   魏河跪趴着,凌乱的衣服也被脱掉,甩在一边,额头顶在地上,屁股却高高撅起,一个十足的雌性发情受孕的姿势。   宣城却又不急了,只是拿着又硬起来的阳具慢慢摩擦股缝,滑腻得要命,魏河的神经已经绷到极致,他不断地抬臀、后退,想要用小穴吞吃掉着巨大的刑具。   魏河难耐地呻吟起来,刚刚拿掉口塞的嘴还不适应说话,只是含糊道:“给我……插进来……求你……”   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宣城便好整以暇地问:“求我?你是什么身份?”   魏河一团浆糊的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只是一味地说:“插进来……草我……”   宣城残忍地引诱道:“草你,你又是什么东西?”   魏河的后穴开开关关,不知如何回答。   宣城好像终于大发慈悲一样,说道:“那我告诉你好了,你记住了,你是我的小母狗。懂了吗?”   魏河无意识地重复:“小母狗……我是小母狗。”   宣城听得青筋暴起,龟头已经进入到穴口,魏河更加地躁动起来。   在这时他还要折磨他,冷冷道:“说全了,你是谁的小母狗?”   魏河腿根抽搐起来,显然受不住如此大的情欲,崩溃道:“我是宣城的……魏河是宣城的小母狗!”   话音一落,宣城重重把自己楔了进去。魏河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一面呻吟着,一面重复着淫词浪语,听得宣城只想把人操死在这里。   九浅一深。宣城轻轻地抽动,忽而顶到最深处,在魏河刚刚要高潮的时候,又不发狠力了,只是浅浅动作。   魏河被吊得七上八下,好似被欺负狠了,呜呜地哭了起来。宣城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他的屁股上,他烫得一激灵,却扭着屁股把阴茎吃得更深。宣城不动,他也学会自己动了。   宣城忍得也辛苦,他抓着魏河的头发迫使其像后仰,一边又把阴茎狠狠地送进去,宛如在骑一匹烈性子的母马。   只不过现在这样,他已经把所有性子磨平了。   抽送了数百下,魏河的身子大汗淋漓,如同散架一般,口里不知呢喃着什么,眼泪已经流干。最后狠狠地顶进了最深处,一个令魏河恐怖的深度,魏河由高声呻吟渐渐转为闷哼,到这一下却大张着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射得满腔满孔都是。   魏河轻微抽搐起来,身子直往下跌,宣城将锁精环解了,那阴茎已憋得发紫,却什么也射不出来,半晌才有浊液缓缓流下,几乎要废掉了。   解环的一瞬间,魏河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写不动的美   宣城:要是能把这段录成视频循环播放就好了   北方暴雨大家出行要注意哦 第12章 | 十二、脱离幻境   【“我想,”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可大道无情。”】   ⌚发布:2023-07-31 16:44:29   📝修改:2023-07-31 16:58:37   醒时已三更,魏河还是头晕,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被锁在床上,不着寸缕,身上能锁的地方都锁起来了,后面仍然发痒,仍然渴望着性爱。   宣城不知在旁边看了多久,一醒来就从被子下面顺着脚往上摸去,在脚踝那里停留良久。魏河嗓子干得要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呆呆地看着宣城的动作,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   宣城竟然将他的两只脚踝都扭断了!   一下子全身毛孔张开,冷汗齐冒,瞬息间整个人已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透。魏河现在的身体灵力全无,凡人能感受的苦楚他一分也不少。下一个瞬间毛孔又全部闭合,热气好像蒸发不出去,魏河整个人就烧了起来。   他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宣城却冷冷道:“你以为做完就过去了?我不会上两次当的。”   魏河疼得无言以对,如果之前身体只是不舒服的话,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身体里的一部分在分崩离析。   他的身体坏了。   已经疼成这样,后穴还在流水,他真的成了一个离开男人就不行的玩物。   宣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轻描淡写道:“听到发烧的人里面会更热更紧,是不是真的?”   魏河此时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又开始分裂,好像现在的自己要抽离出去,离开这段回忆了。他似乎能够看到自己紧抿着嘴唇别过头去的样子。   可他要怎么脱离这个幻境!   难道是做一点和那时不一样的动作?不对啊,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也没有成功脱离。但幻境必然有一个阵眼,它因什么而幻,就由什么而破。   魏河细细地将这件事从头开始想,总有一些自己漏掉的关键的事情。那边宣城又从后面进来了,魏河却已经灵魂出窍开始想这一系列事情。   还好宣城不知道,不然要气死。   他是怎么进入这个幻境的?是青龙的龙鳞,那么这个幻境希望他做什么呢?幻境无非是境主的执念化成,那青龙的执念是什么,怎样把他吸引进来?   时为春,春之为言蠢,蠢动也。位在东方,其色青,其音角,角者,气动耀也,其精青龙,阴中阳。   万物蠢动,欲望勃发,众神之首,青龙的执念——应该是欲望!   魏河醍醐灌顶,越想越觉得合理,那一个个光团并非他人生的全部经历,而是他的欲望!对修为的、对剑法的、对友谊的……对宣城的欲望。   他为什么一直困在幻境中不得解脱,是因为他没有如青龙要求的一般,追逐自己的欲望。他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口不对心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魏河回魂,身体的快感仍然如潮汹涌,室内的暧昧氛围浓烈得有如实质。宣城用力顶弄了一下,不满道:“还不专心。”   魏河喘息着,却用力搂住了宣城的头,将唇贴了上去,旋即轻轻道:“宣城,我爱你。”   一瞬间,魏河的灵魂从其中抽离开来,幻化做万千光蝶,展翅四散而去,像一个最瑰丽的梦境。   魏河睁眼,眼前光团攒动,诸般场景如同万花筒,将魏河围在其中。一个古老的声音说:“跟随自己的欲望吧。”   魏河抬眼看去,那场景不知何时已经改变,都是重新做过选择的片段,那画面正中都有自己欢愉的脸。   “你不喜欢宣城了吗?”   “你不想和宣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吗?”   “进入吧,进入你们最快乐的时候,然后永远停留在此刻。”那声音循循善诱道。   魏河冷眼瞧着,已经恢复了理智,抬手抽剑即斩!   “我想,”他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可大道无情。”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他早该把这些都斩断的,进入到其中已然是中了圈套。   一阵华光,魏河又睁开了眼。立雪的掌心正浮现清淡的绿色光芒,浮在他的小腹上。   “感觉如何?”叶穆脸上俱是焦急神色,“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魏河想动,立雪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注意自己的小腹,伤口不知道何时又裂开了。   一天一夜……这岂不是已经第四天了!   立雪快速地处理完伤口,魏河立刻道:“你们怎么样?怎么摆脱的?”   一下子二人都沉默了一下,叶穆轻描淡写道:“我看到的是造反那时候。”   他们三人虽然自小一起长大,但身份有天壤之别。叶穆是将军府小少爷,后来皇帝抄他家的时候,三人颇颠沛流离了一阵,再后来魏河决定去修剑法,叶穆决定去造反报仇,立雪云游四方去行医,三人竟然百年内先后飞升,堪称白玉京的一个奇迹。   叶穆造反的细节,立雪知道一些,魏河则完全不知,是故此时略微差异了一下,他以为他会看到立雪。   立雪也犹豫地比划道:“我看到的是未来。”   魏河觉得有点奇怪,按道理来说,龙鳞幻境应该只用过往的欲望勾住路人,怎么会看到未来,问立雪看到了什么,立雪却摇了摇头,不肯再说。   “那么看到的也不一定完全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魏河问。   立雪道:“想必如此。”   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候,魏河陷入沉思,整理了一下脑中思绪。目前至少能得到的几个结论是:   一、服虔有问题。他曾经和服虔就某种目的达成过一致,也许和太一有关。服虔曾经帮他摆脱宣城,但据前几天的表现来看,服虔在装不知道这回事。   二、乐与修有问题。他参与了服虔的计划,但不知道最后被谁杀了,而且他一直在追查李潮生。哦,有一段时间也在查宣城。他很喜欢他妹妹。   三、宣城有问题。不知道自己和宣城上一百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看起来是很严重的情感纠葛,他看起来曾经也很爱宣城,但自己另有计划。这计划需要服虔才能实现,但自己有所保留。   四、龙泉有问题。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龙泉一分为二,剑身和剑意玉佩分别藏了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剑身。根据对话来看,剑身很可能在服虔那里。   五、李潮生大大有问题。他的勾当做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和乐与修有直接冲突。   六、春药的药劲实在太大了,切不要尝试。   七、还有一条,再也不想穿红衣了。   魏河想了想,挑其中和宣城无关的说了,叶穆登时大怒道:“我就说服虔怎么逼人太甚,原来是贼喊捉贼!”   魏河道:“不过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单纯在幻境中的想象。”   不过他倒觉得他看到的都是真的。   立雪皱眉,比划道:“真在服虔手里就难办了,他敢发难,一定做了十足的准备,还有三天……”   她没接着说下去,魏河和叶穆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话是,还有三天,他们绝不可能从早有准备的服虔那里拿回龙泉,那时太一一来,就再无机会了。   叶穆道:“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也许不在服虔那里。”   立雪打断道:“那我们也没有更多线索。”   一时陷入沉默。突然,立雪犹豫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是什么?”   “我们不一定非要找到龙泉。”   “什么意思?”叶穆疑惑道。   “我们只要找到真凶,就可以不用再急着找龙泉自证清白。”   “对……”魏河喃喃道,“你说的对,可真凶是谁——你怀疑李潮生?”   “不是怀疑,”叶穆接话道,“有人向我们举报过。你昏迷的时候,有人来找过我们,现在只差一些证据。”   魏河微微一挑眉,意思是谁来过?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嚣,魏河到窗边向街上一望,楼下竟有一架八抬大轿,不知是何人,周围有围着一队皇城重甲军,看起来是来抓他们的,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撤。   那轿子上下来一对男女,穿着十分华贵,却被重甲军拦住。   头领道:“请陛下回去,现在是非常时期,青龙大人下令无事不得出殿。”   这话不留情面,男子涨红了脸,道:“朕是皇帝!朕想去哪就去哪!”   头领和下属对视一眼,就要动手。男子又提高声音道:“朕是拜过天地祖宗,行过登基大典的皇帝!尔等岂敢!”   皇帝的命令和青龙神君的命令,听哪一个?这几乎是不能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的问题。   女子却轻轻拦住了头领,柔声道:“大人,天然居名动京城,陛下也只是偶尔嘴馋,并无抗拒神君之意。您和兄弟们也都辛苦了,今日当值过后也请来尝尝天然居的手艺,我打过招呼,都计在我账上,大人们放心享用便是。”   又是轻轻一挥手,侍女将早已准备好的锦囊捧给头领,女子道:“诸位大人也辛苦了。”   头领掂了掂银两的重量,看了他们一眼,道:“早点回殿。”   重甲军撤去,看热闹的百姓却未散,都在窃窃私语。李旸高挺着脊背,器宇轩昂地拉着贵妃的手进了天然居,一离开人群视线立刻道:“朕是皇帝!贵妃不必做这样的低头!”   贵妃温婉一笑,只是紧了紧二人相握的手,便率先上得楼去。   三人早已虚位以待,帝妃相识一眼,贵妃道:“让几位神君看笑话了。”   叶穆单刀直入道:“都理解,不必挂怀。讲讲你们的线索吧。”   在贵妃的叙述中,一个诡异血腥的故事拉开帷幕。而魏河知道,这里面,有他们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   作者有话说:   回归主线剧情咯   魏河:有问题有问题统统有大问题   宣城感觉是那种会上论坛匿名发帖问“doi时老婆不在状态怎么办”的人…… 第13章 | 十三、鱼梁镇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发布:2023-08-01 21:13:33   东都城外东南方二十里,有一鱼梁镇,狭长沿海,人口稠密,捕鱼为业。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本镇曾以大片的鱼梁闻名一时。   但鱼梁镇自千年前就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鱼梁镇的女孩,往往在成年前的某一晚会突然发狂,或者疯癫、或者痴傻、或者昏厥,此后就再不能生活。   镇民求请诸神,尤其请了青龙神君李潮生,李潮生来的那天是个平安夜,走后就故态复萌,仍然不断地有女孩在一夜间染上这种怪病。   直到有一天,镇上第一个活过成年的女孩出现了——她是一名妓女。   这个萦绕了千年的诅咒终于得了一个残忍的破解之法,镇民不知原理,但知道只要把女孩送去做妓女,就可活过成年。   那时鱼梁镇的水位下降,大量死鱼被拍上岸边,鱼梁不再是镇民引以为傲的象征与谋生的手段。取而代之的,则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秦楼楚馆,“鱼梁女”名噪一时,直到今日仍然是妓女的代名词。   情色产业,已然成为鱼梁镇的支柱产业。又因为离东都颇近的优越地理位置,成了南来北往达官贵人的“后花园”,说现在的鱼梁镇是一个淫窟并不为过。   因“鱼梁女”的出名,也有很多家庭养不起孩子,就把女孩丢在鱼梁镇,被老鸨捡回去接客。这样的女孩不在少数,因不知来路,就取鱼梁镇的“鱼”作姓氏,外面的人只要一听鱼氏女,便知道此女的身份。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过去,鱼梁镇的人早已习惯,生下来女儿就送去做妓女,从此各走各路,恩断义绝。只有两次例外,妓女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怪病。   第一次是在六百多年前,鱼梁镇最兴盛的青楼醉花楼一夜之间疯了二十三名妓女,从此一发不可收手,每夜都有妓女死去。直到醉花楼花魁鱼莺莺成为青龙的神仙妃子,人们都传是青龙的龙气压制了这蔓延的怪病,鱼莺莺也被奉为鱼梁镇的代表人物。从鱼莺莺入明光殿开始,鱼梁镇的妓女就不再发病,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一保就保了六百多年平安。   “第二次,则是五日前。”魏河回想着贵妃的话语,“鱼梁镇的妓女又开始染病、死去,直到今日愈演愈烈。”   “可再没有第二个鱼莺莺了。”贵妃叹气道。   “余庚神君是青龙神君的心腹,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她,因此发现,”贵妃道,“她近日往来鱼梁镇非常之频繁,按理说——她一个女神君,不应当有这样的……需求。”   叶穆打断道:“什么?余庚是女子?”   贵妃点点头,道:“是故我们怀疑她是在替青龙做事,很有可能在物色下一个‘鱼莺莺’。”   她转头看向魏河:“本来应该坐你轿子来的,就是寻芳阁花魁赵五贞。只不过在路上魔界突然大举进犯,将送嫁一干人等掳了去,赵五贞也不知所踪。”   叶穆道:“按你的说法,李潮生娶了这个神仙妃子,不就应该消灾解难了吗?这是好事啊,李潮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好人?”   “不对,时间不对,”立雪道。她用了传音镜,能及时把手语翻译成口语给大家听,有外人看不懂手语的场合她就会用这个镜子,“余庚关注鱼梁镇很久了,甚至在准备找神仙妃子,可发病是五日前的事。这说明李潮生他们知道要发这个病,才提前去准备的。”   李旸听到“李潮生”这个大名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下抖,显然有些害怕,不敢直呼其大名:“是这么一说。我们曾派人潜入青龙祭坛——你们也进去过,看到了一些文字,我们不敢轻易挪动,只能把上面的字拓下来,再找人翻译。”   李旸拿出了一本古籍,魏河想了想,是祭坛上的那些东西,不过其文字玄古晦涩,自己当然不会注意。   李旸示意他们读一读,自己继续讲道:“这上面写,有一种奇法,也可以说是邪法,叫做‘龙吞’。”   “龙吞”,是一本专门针对青龙血脉之人的修炼之法,可以将对手的功力都化为己有,即使是再强劲的对手,被青龙灵体吞下也难逃陨落命运。这本功法的上限就取决于召唤出的青龙灵体之强弱,也就是修法之人的功力以及与青龙血脉的融合程度。   “李潮生我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魏河冷漠道,“他如果想练龙吞,必然会把灵体修到最强。甚至是——修到青龙本身。”   融合血脉,就把青龙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才是李潮生。   “何况他修为近千年进益不大,应该在瓶颈期很久了,练这个并不奇怪。”魏河又道。   “神君说得对,”贵妃道,“但如此霸道的功法需要更残忍的条件,就是处子血肉的供养。”   童男童女流水一般送到明光殿,都不过是大吃大嚼的补品罢了。   “李潮生是疯子,”立雪道,“但他修炼邪法是一回事,杀乐与修是另一回事。”   贵妃咬了咬唇,道:“龙吞功法,最有进益的就是吞掉血脉纯正之人。”   血脉纯正……全天底下,有最纯正血脉的当然是白虎家,乐与修,别无他想。   乐与修在李潮生眼里俨然一块流油的肥肉,他日思夜想都想把乐与修吞了。   “他早就有对白虎神君的计划了,”李旸低声道,似乎怕被人听到,“他一直在杀乐家的人,还曾经炼化那些有白虎血脉的普通修士,想引白虎神君过来。”   李潮生确实成功了,魏河在幻境中,就看到乐与修在朝李潮生去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青龙要吞白虎了。   立雪蹙眉,道:“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证据。”   “四日前,也就是白虎神君殒命那一日,在鱼梁镇有几位妓女看到了,青龙神君和白虎神君的争斗……”贵妃道,“线人拿到了这个。”   贵妃小心拿出一个玉坠,上面用古篆字写着“乐与”,“修”的那个位置却模糊不清,沾染着迸溅的金色血液。   龙血!这下子李潮生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乐与修的吊坠上会有他的血。   “那几位妓女自那件事后就再不露面了,”贵妃道,“还要烦请各位神君再去打探。”   三人站在镇口,魏河回想着与贵妃最后的对话。   “你们提供这样的信息,”叶穆把玩着那枚玉坠,“想要什么?”   贵妃一愣,很快就平复了脸色,看了看李旸,道:“皇上和我只盼着神君能够改邪归正,百姓安居乐业。”   叶穆笑笑,没再答话。   此时在镇口,叶穆道:“那贵妃说话也不可全信,有所图又不肯明说,定然有诈。”   魏河疑惑地看向他。   “李旸一直都没有皇后,你看他和贵妃那个样子,相互扶持举案齐眉,怎么不封后?”   “还不是李潮生不同意,”叶穆懒懒道,“李潮生怎么会允许有家世又聪明的女子做李旸的皇后,你等着看吧,他指的皇后一定是温顺的贤妻良母。”   李潮生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家娶媳妇,怪不得要把他搞倒。   视线转到镇里,此时虽然高楼林立、奢华铺张,却并未开门,街上行人也面色匆匆,并没有十里红妆销金窟的那种欢愉。   叶穆道:“现在还是下午,哪有花楼是下午开门的!你待天黑了再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夜城。”   立雪却道:“我总觉得鱼莺莺的事情还有疑点,我去醉花楼看看,你们去寻芳阁找人吧。”   叶穆欲要跟她一起去,立雪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不必担心。   三人正要分开,只见十里长街上传来阵阵骚动。男子卖女为娼,这在鱼梁镇上早已司空见惯,来挑人的人牙子却因最近的怪病将价钱压到了底线。   那男子一愣,道:“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啊——老爷……我们这女子也养了多年,你这钱,只够我们半月花费!家里还有弟弟等着买房娶媳妇……您高抬贵手……再给一口吧!”   人牙子面色不善道:“这是看在你女儿长得还不错的情况下,还想涨?做梦!”   男子呆愣了一下,人牙子转头欲走,他却一把抱住人牙子的腿,另一手把女儿的衣服解开,露出里面红红的肚兜,大喊着:“老爷你看看我这女子,乳房也大,穴也紧,好玩得很呢!”   一边冲女子吼道:“还不拿出来给老爷看看。”   人牙子乜斜着眼,冷冷看着。女孩惊叫一声,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往外爬去,男子却立刻将她扑倒,开始剥衣服,眼中血丝尽显。   立雪看不过眼,欲上前阻止。恰逢此时,一道霸道气劲横扫整个人群,众人都往后一倒,父亲也被气劲从女孩身上掀了下去,狠狠回头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道火红身影出现。女子绑着高马尾,一身红白衣衫猎猎作响,束袖紧腰,蹬着一双马靴,面无表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手中倒提的血色长枪,枪身血红欲滴,重达数十斤的玄铁上有极其古朴的花纹,枪头雪亮,如血水流尽后一滴清浅的眼泪。   那女子瞬间便至人群前,枪尖往男子喉间一指,枪身过处都有破空之声,停下时却如同静止,丝毫不动。女子冷淡道:“滚。”   男子屁滚尿流地跑了,女子向地上的女孩扔了些银钱,女孩泪眼朦胧,道声恩公便拢着衣衫走了。人群窃窃私语,女子却完全没有反应,而是转头冷冷地向魏河看来。   魏河刚欲上前,却被叶穆拦住,叶穆脸色难得的不好,轻声道:   “枪身如火如血,枪尖如电如光。七十二斤重的玄铁——”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此枪名为,故将军。   这枪威名赫赫,是因为枪主人的传奇大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乐家下一任白虎神君、乐与修的妹妹、魏河当下真正的苦主、还有三天就要复归神位的天下第一女将军——乐与飞!   ----------------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继续走剧情,下章魏河查到青楼里,猜猜宣城在哪…… 第14章 | 十四、传闻中的乐与飞   【从来没人有这样的想法,乐与飞偏偏就有。】   ⌚发布:2023-08-02 20:09:54   乐与飞其人,就连魏河这种避世练剑的散仙都听说过一二。有传言说她曾经以一敌万,乱军中取上将人头;又有人说不是敌万,而是一人杀一万;又有人说不是杀一万敌人,而是杀一万俘虏祭天。   还有传言说,乐与飞的成名之战金川之战另有隐情,她修炼邪法刀枪不入,是以在城楼口被射万箭而不倒;又有人说岂止是不倒,乐与飞一骑当先,顶着万箭齐发劈开了金川的城门;又有人说乐与飞是男扮女装,金川之战战得酣畅时衣衫尽褪,分明是肌肉虬结的男性身躯。   金川是玄武陆家和白虎乐家的必争之地,乐与飞相当于在陆家头上拉屎。也因此有传言说,乐家家主乐与功对乐与飞十分不满,但也有传言说,乐与飞通敌陆家,把乐家卖了才拿下金川。   很遗憾,流言比世上人都先认识乐与飞。   但所有的传言都有相似的特征,那就是乐与飞凶、狠、能打、善战。   魏河还没有来得及把传言过一遍脑子,那柄长枪已然递到眼前。   乐与飞一言不发,竟然直接开杀!   刹那间在劫剑抢上,立雪捏出防御阵决光罩浮现,扶风剑也已出鞘做挡,这是三人多年的信任与默契,无需多言就做出了三层防护。   故将军枪如惊雷、势若千钧,当即撞上防护罩,立雪只感到那七十二斤玄铁舞出了七千二百斤的力道,重重打在她头上,登时将她打得脑子嗡地一声,浑身软了一瞬。   又破在劫、再破扶风。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这是绝对的力量的碾压,杀意扑面而来,三人脚下的青石板都已龟裂。乐与飞单手持枪,竟将他们三人逼退了数十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穆大喊一声慢着,看了魏河一眼。   魏河心领神会地拿出了他们最重要的物证——沾着龙血的乐与修的玉坠,这玉坠宝贵,他一直贴身挂在脖子上。   乐与飞果然收了力,立雪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叶穆道:“杀你兄长者另有其人!我们也在为他讨回公道!”   乐与飞冷冷地看着,叶穆又道:“你杀了我们也无济于事,真凶还在逍遥法外,乐与修岂不是枉死!”   乐与飞冷漠道:“先杀了再说,李潮生也不会放过。”   三人同时一怔,听这意思乐与飞还要对李潮生下手,那是青龙神君,她现在还是个凡人,就谋划好要杀了青龙,未免太狂妄!   叶穆急道:“就算要杀也再宽限三日,太一不是也允了你七天有所交待么!”   乐与飞冷笑一声:“就是要趁这三天来杀。”   魏河听懂了,三日之后她就是白虎神君,神不能杀神,也不能杀人。   可人却能杀神,如果能做得到的话。   从来没人有这样的想法,乐与飞偏偏就有。   他们急着在这七天之内找到真凶,摆脱自己的嫌疑。乐与飞比他们更急,她急着在这七天手刃真凶,免得到白玉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她一刻也不能等。   眼见乐与飞又要动手,立雪用传音镜道:“你来鱼梁镇做什么?”   乐与飞看了看她翻飞的手势,也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也在查对不对,你知道乐与修出事前最后现身的地方就是鱼梁镇,你知道他在查李潮生的事。”   “乐与修如此在意青龙家的事情,甚至可能把性命都搭上了,你一定也很想知道真相吧?我们手里有很多消息你会用得到。”   乐与飞终于收枪,故将军在地上重重一顿,那青石板竟然碎成齑粉。   “你们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乐与飞终于问。   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能谈,就有和解的希望,就比打起来好。   现在只能祈祷真的是李潮生干的,如果是魏河真的失手杀了乐与修但现在不记得了,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一个时辰后,醉花楼雅间。   立雪:“就是这么回事。”   讲了来龙去脉,却把关键的妓女们的名字隐去了,这是他们的底牌,万一乐与飞翻脸不认人,听完消息就杀人怎么办。乐与飞只是听着,只在听到“龙吞”最有进益的是血脉融合最好之人时表情微微动了动,也没有说话。   “所以谁看到了?”乐与飞果然追问道。   “这不能同你讲。”叶穆答。   乐与飞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穆,叶穆总感觉她是在考虑严刑逼供自己能撑多长时间。   魏河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   叶穆:“?”露出一个“你疯了”的表情。   魏河无所谓道:“你听了她们的话,自然能分辨出谁是清白的,免得你疑心是我们教唆的。”   “龙泉呢?”乐与飞突然问。   “不知道。”魏河答,“你枪法谁教的?”   乐与修一把巨剑天涯,不知道枪法如何。魏河想起他在幻境中看到的,乐与修说妹妹不爱穿厚衣服、不爱盖被,但眼前的乐与飞像一团烈火,感觉会把床都烧穿。   这半夜也会冷?   魏河这话问得不着头脑,乐与飞却很快答道:“自己学的。乐与修枪法太烂。”   “他与你喂招吗?”魏河问,“我看与天涯出招很像。”   刚猛、霸道、一往无前。   乐与飞好像这才头一次注意到魏河这个人一样,她看着魏河,视线慢慢下移,魏河知道她在看那个玉坠。   乐与修说,我妹妹也是个武痴,来日再与你切磋,你可不要手下留情。   魏河心道,现在你妹妹的枪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你记得让她手下留情。   乐与飞道:“讲你们的计划。”   叶穆却警惕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可以,但不能中途反水。”   乐与飞冷淡道:“要杀你们现在就杀了。”   叶穆无法反驳,立雪讲了兵分两路的打算。叶穆怕立雪遭遇不测,但又怕魏河单独和乐与飞一道,乐与飞又想起哥哥的仇顺便把人杀了,一时间纠结莫名。   魏河拍拍他的肩,道我没关系。   叶穆指指他身上的传音镜,示意有事联系。虽然魏河有事也不会联系。   魏河与乐与修离席后,叶穆问道:“你觉得鱼莺莺有什么问题?”   立雪道:“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她是怎么做成神仙妃子的?怎么一做成,妓女们的怪病就没有了,也许对现在的情况很有帮助。”   叶穆走到屏风边,敲了敲,姑娘正在后头弹琴,一时间吓了一跳,叶穆问:“鱼莺莺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另一边,寻芳阁。   魏河和乐与飞站在人来人往的阁口,一时间都沉默了。乐与飞肯定是没来过这种地方,魏河七情淡薄,记忆里也从未来过。叶穆不在,二人在莺莺燕燕声中显得严肃而尴尬。一人白衣胜雪,一人红衣如火,都冷冰冰的一张脸,都一幅生人勿进的架势,硬是在秦楼楚馆门口划了一道楚河汉界,路人既不敢直视,又忍不住偷偷地看。   鸨母也在门口观望了一阵儿,见二人都像雕塑一般站着,寻思着是第一次来逛楼的真人,便笑着迎上来:   “二位神仙真人呐,来我们楼里坐坐吧,咱们这儿的姑娘和小哥都是鱼梁镇上数得着名儿了,包您哪,一进来就不想走了!”   鸨母笑得见眉不见眼,乐与飞率先往里进了,魏河跟上,突然又想到。   他二人没有银钱!   正想提醒乐与飞,却见她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一丢,鸨母稳稳地接了,更加眉开眼笑道:“爷,二位爷里面请——!”   乐与飞看起来还蛮熟练,难道经常逛青楼?魏河皱眉心想。   却不能再想,因为重门洞开,繁华三千,莺歌燕舞,绿肥环瘦,那熙熙攘攘、纷纷乱乱、温柔似水的红尘,都随着开门那一道暖黄的光芒,向他打开了。   乐与飞给的钱似乎不是小数目,只见鸨母将二人引到了天字上房,好茶好水地上了,又叫来一排姑娘叫二人选。   魏河牢记使命,道:“要鱼筝、瑶琴、赛金花。”   不鸣则已,一鸣则要三个。看样子这位爷胃口不小。姑娘们心里暗暗地想。   老鸨道:“真是不巧,鱼筝和瑶琴今日都休息了,赛金花倒是在,不过——”   乐与飞突然道:“你们谁和鱼筝、瑶琴比较熟?”   一个眉目清朗,身量娇小的姑娘抬头道:“奴和她们住在一处。”   乐与飞看了看,道:“就你了。”   魏河:“?”   乐与飞真的蛮熟悉!   老鸨接话道:“那赛金花您还叫吗?”   “叫,”魏河道,“她在哪?”   老鸨拍了拍手,姑娘们都出去了,只剩下刚刚那名身量娇小叫玉箫的姑娘。   不大一会儿,老鸨领着一名小厮进来,向二人福了一福,道:“金花也来了,不打扰二位爷雅兴,有什么事儿尽可吩咐他们。”   老鸨一走,刚刚乖巧的小厮一下子活络起来,见玉箫已坐在乐与飞身边,他自然往魏河身边一坐,拿了桌上的葡萄,剥了皮就要喂魏河。   魏河却像过电一般,似乎是什么洪水猛兽,往后一躲,没想却正躲到乐与飞怀里。白玉京的两位天下第一武神,此时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二人气氛有些尴尬,那小厮浑不在意地噗嗤一笑,玉箫也笑起来。   乐与飞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面色仍旧冷淡道:“别动,有话要问你们。”   ----------------   作者有话说:   魏河:这是另外的价钱!   无奖竞猜宣城在哪里 第15章 | 十五、探青楼变故陡生   【运命啊她淡似青山,在遑遑的暮色里边。】   ⌚发布:2023-08-03 20:15:53   立雪这边却顺利得出奇,她低估了鱼莺莺在鱼梁镇的影响力。醉花楼虽然声势大不如前,但因一位鱼莺莺,至今也很红火。醉花楼将鱼莺莺当年的卧房收拾出来,用作展览,还在其中立了金身,以谢鱼莺莺对全镇女孩的救命之恩。   立雪和叶穆进到卧房中,看到许多画报、手册,竟都与青龙有关。旁边的姑娘解释道:“莺莺姐年纪尚小时,有幸见过青龙神君一面,就在咱们醉花楼。从那时候开始莺莺姐就对神君情根深种了。”   立雪随手翻开一本画册,那上面还有笔迹比较幼稚的人物小像,似乎画的是李潮生。虽然幼稚,却十分精细,每一根头发都轻轻地描过,这是一幅背影,后面每隔几页就有画像,大多是背影,间或有一两张背对着她回头的侧脸。   立雪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小小的少女在门外偷看,门里灯火摇曳,是一个全然新鲜而陌生的世界。身姿挺拔的男人难得没有束冠,黑发披在身后,其实神识早已发现了这小丫头,听得门框轻响才懒懒回头。也许是小女孩实在人畜无害,也许是李潮生此时心情颇佳,也许是那天晚上月光很好,他看到女孩匆忙蹲下的身影,非但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轻轻笑了一下。鱼莺莺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笑改变了数十年后整个鱼梁镇的命运。   运命啊她淡似青山,在遑遑的暮色里边。   少女怀春,长大后得偿所愿,还能解救众生,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浪漫故事才对。叶穆想起李潮生的那些神仙妃子们,死的死、疯的疯,大部分都像枯萎的花朵、腐烂的玫瑰一般随风逝去了。   这样一位鱼莺莺,他们却从未听说过,李潮生是故意将这消息瞒得紧?   立雪还在那边翻翻捡捡,突然咦了一声,在画册中拿出了一本民间术法大全。这民间话本并不鲜见,但鱼莺莺这种姑娘也会喜欢这类民间话本?   二人对视一眼,旁边的姑娘跟上来看了看道:“莺莺姐确实侠肝义胆,从小就喜欢读这些仙啊、侠啊、法术啊之类的。”   另一边,寻芳阁。   乐与飞让赛金花先等着,转头先问了玉箫:“鱼筝和瑶琴是染上那怪病了吗?”   玉箫摇摇头,道:“回爷的话,没有。她们俩几日前从后山回来就感觉不太对劲。”   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她们说,好像这两天就要赎身离开鱼梁镇了。”   乐与飞问:“离开?她们有没有和你讲原因。”   玉箫道:“倒是没有明说。不过我听到她们讲,在后山看到了大人物,听到他们在争吵,还动了手。”   “细说。”   “那天晚上她们偷偷溜出去后山,我等她们到三更还没有回来。我就吹熄了蜡烛在床上等着,快睡着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们两个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知道谁踩了谁的裙子,两个人还绊倒了。”   “她们知道你醒着吗?”   玉箫迷茫了一下,摇摇头:“应该不知道,我当时想下床去扶,但听到她们说……说……我就没动。”   “说什么?”   “说这次完蛋了,这是杀头的大罪。”   “然后呢?还说了什么?”   “然后说青龙神君好厉害的手段,但对方看起来也是难啃的骨头,只能落个两败俱伤。之后就说会不会被发现,就吵起来了。”   乐与飞的脸色一点变化也没有,转头问赛金花:“是这样吗?”   赛金花愣了一下,道:“爷您说的哪的话,我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回去说了什么。”   魏河道:“你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说出来。”   赛金花那天约了瑶琴去后山——   “去后山干什么?”魏河问道。   “爷,”赛金花笑起来,拋了个媚眼,“您想听这段,不如我给您再演一遍。”   魏河无语,乐与飞道:“继续。”   赛金花那天约了瑶琴去后山,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因素,瑶琴把鱼筝也带了去。三人在后山准备翻云覆雨,成熟一些的瑶琴和赛金花已经进入正题,瑶琴正骑着,让鱼筝一起来,鱼筝害羞起来,也不敢再看,就往深处走了走。   忽地听见地动山摇之声,那二人还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鱼筝好奇起来,蹑手蹑脚地往树林里走去,看到了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身高数丈的青龙已然化形,风卷残云,周遭的树木都如小草般低服,风如海浪一般向周围蔓延开去。与青龙对峙的男子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巨剑,身上却都是漆黑的符文,被紧紧束缚在那里,青龙的金色竖瞳放出荧光,张口便将人活活吞下。   鱼筝尖叫一声,那边二人已经完事了一次,循声赶来,也正看到这幅龙吞的场景。三人一时都呆了,被青龙吞掉的人似乎在疯狂攻击,青龙痛得翻滚不止,龙首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人脸。   是李潮生。   鱼梁镇无人不识李潮生,赛金花通体从头凉到了尾,刚刚亲热过的一身热汗黏在身上,被风一吹,不禁连打寒颤。   杀人没关系,李潮生杀人也没关系,但他们看到了李潮生杀人,那就大大的有关系。   赛金花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叫出声,轻声喝道,快跑!   三人转身就跑,还没有跑多远,后面又是一声地动山摇,这次真的是土地颤动,一下子最体弱的鱼筝就被掀翻在地,后面一股腥风如影随形。其他二人根本顾不上她,撒腿便跑,这辈子从未跑得这样快过,直到寻芳阁才分手。   “不对,”玉箫小声反驳道,“她们明明是一起回来的。”   “那或许是和我分手后她又去找了鱼筝,”赛金花耸耸肩,无所谓道,“都要死了谁还顾得上谁。”   “爷,”赛金花讲完,又开始摸上魏河的大腿,“您长得这样俊,能服侍您是金花的荣幸……”   魏河感到赛金花的手指像一小簇火苗一样四处点火,扶风剑柄阻断了手指继续前进的道路,道:“不必。”   说罢起身欲走,赛金花却不依不饶地搂着魏河的大腿,一边舔吻一边呻吟道:“爷……您试试我,包您舒服,啊……”   乐与飞好整以暇地抱胸看着,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还转头又问了问玉箫情况。   魏河无语凝噎,扶风剑一转,便将赛金花拨弄开,赛金花还欲再扑。突然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敲门声,一个小厮慌张道:“死人了……瑶琴姑娘死了!”   一炷香前,醉花楼。   立雪和叶穆对着话本又翻检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好像是谁又染上怪病,陪他们的姑娘福了一福,出去查看了,立雪对叶穆使了个颜色,叶穆也跟出去了。   人都走了更好,立雪开始翻箱倒柜,又翻出了一摞术法话本,都是和刚刚那本一个系列的,看起来都很旧,被人翻过多回。立雪翻着翻着,视线缓缓落在左下角上。   不对!   还未想到深处,刚刚那姑娘又回来了,立雪没顾得上搭话,又翻开了下一本的同一页,目光同样落在左下角处。   她刚想回头问问题,突然腹部一凉,一把黑色匕首将她捅了个对穿。她手一松,话本哗啦啦地掉在地上,闭眼前最后看到那女子冷冷的眼神。   叶穆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眼前有个妓女突然发病,先是好好的女子双眼一翻倒地不起,抢救之后又状若癫狂,口中不知喃喃着什么东西,力大无穷、见人就咬。发髻早就散了,头发遮住整张脸,细弱的胳膊因过度用力而充血,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叶穆一掌劈在后颈上,让伙计们将人看牢了,就问那老鸨这段时间发病都是如此吗?   老鸨叹气,将姑娘的头发重新梳好,叶穆偶然一瞥突然间愣住了。   这张脸……是刚刚在鱼莺莺卧房带他们参观的那个姑娘!   可这姑娘在他们出来前就发病了,那陪他们的姑娘又是谁!?   叶穆倒抽一口冷气,抽剑向二楼爆冲而去。大意了,以为这是在凡间青楼,没人能伤得了神仙,却忘记这是离东都只有二十里的鱼梁镇!   二楼果然人去楼空,叶穆看着地上的一摊血,闭了闭眼,转身疾驰而去。   ----------------   作者有话说:   立雪:why me again and again   宣城:我他吗演演演演演   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这是什么?老婆!摸一下!   还有一章就掉马 第16章 | 十六、你哭什么   【“……罔顾人伦,你可认罪?”】   ⌚发布:2023-08-04 20:21:15   寻芳阁已经乱成一团。   听到消息,赛金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魏河和乐与飞几乎同时拍案而起,循声要往事发地去,赛金花面色苍白,大喊道别丢下我!救救我!   魏河反应过来,如果瑶琴的死真的与这件事有关,那赛金花恐怕就是下一个目标,当即扛起赛金花走了,乐与飞看了看玉箫,也搂着她的腰飞身而去。   瑶琴确乎是死透了,割喉、精准、一击毙命,看血迹还很新鲜。没什么挣扎的痕迹,要不然就是个高手,要不然就是个熟人。   赛金花一见这场面,吓得差点晕过去,挂在魏河身上就不肯动了。玉箫也小脸煞白,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舍友突然变成死人一个。   乐与飞问玉箫,瑶琴平日有什么仇人。   玉箫看了赛金花一眼,想了想,只是摇头,她们这些妓女打交道的无非是些恩客,能结下什么仇。   魏河问:“鱼筝呢?”   “鱼筝姑娘不见了,”旁边的人答道,“今日上午还见着她。”   这时叶穆双目赤红地冲进来,一见脖子和头若即若离的瑶琴,愣了一下,随即焦急道:“立雪被偷袭了。”   叶穆将醉花楼那边的事讲了,两边一对,都有点沉默。   立雪丢了,瑶琴死了,鱼筝失踪了,剩下一个赛金花——刚才就有点痴痴呆呆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事情比他们想的要棘手,但这也侧面证明,他们查对地方了。   乐与飞看了一眼挂在魏河身上的赛金花,迅速道:“魏河看住赛金花,和叶——”   她微妙地顿了一下。   叶穆道:“我叫叶穆,谢谢。”   “和叶穆去找立雪,能袭击立雪的八成是个神仙。我猜是余庚。”乐与飞淡淡道,“带着人肯定走不远,应该还在醉花楼附近,你们排查一下。”   “赛金花和玉箫说的对不上,鱼筝是关键,我去找。”乐与飞道,“还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就行动。”   条分缕析、不容置疑。多年的领兵生涯已经让她习惯发号施令、身先士卒。   三人分手时乐与飞又回头看了看赛金花,赛金花吓得魂不附体,软软地挂在魏河胳膊上,头发有些散乱了,挡住了大半个眼睛。   乐与飞皱眉,她似乎看到——看到赛金花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立雪感到自己被吊了起来,双手绑在头顶,腹部的伤口令她阵阵发晕。眼前蒙了一块黑布,隐约能看到一些烛光,似乎在某个地下室中。   立雪暗暗地运转法力,先把血止住,谁知道突然被人打断道:“醒了?”   立雪一愣,认出这声音果然是余庚!   余庚道:“不来这里,我还能放你一马。查到哪里了?”   “哦,”余庚恍然大悟道,“忘记你不能说话了。”   立雪嘴唇紧抿。   “我最恨的,”余庚低声道,“就是你们这帮大夫。”   自然无人应答,阴暗的地下室湿气扑鼻,立雪还闻到其中夹杂着一些腥气。   “想活的活不成,”余庚哼笑起来,“想死的死不了。你们大夫干的这些好事,害了多少人。”   也许是因为无人回应,她摘下了立雪的眼罩,细细地看着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也轮到你们了——你想活么?”   立雪已经预料到,她想活余庚就偏不让。余庚对医者的恨意到底是哪里来的?后面肯定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一直拖到叶穆他们找到这里。   又说不了话又动不了手,怎么办,给余庚哭一个吧。   余庚眼看着立雪漂亮的眼睛里滚滚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似乎是有无尽悲伤事郁在心头,不由皱眉道;“你哭什么?”   “你哭什么?”几乎是同一时刻,乐与飞同样问鱼筝道。   乐与飞是什么执行速度,看鱼筝是收拾了包袱逃跑的,就知道她肯定往南边走了,看到李潮生杀人,死也不会向东都去。循着大路小路一找,果然就在后山一个小山洞里找到了。   乐与飞没想到鱼筝看起来年纪更小,只有十四五岁,介于少女和青年之间的体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得圆。   外面大雨如注,鱼筝抱膝缩在山洞里,连火也不会点,惊恐地望向洞口。天空一道闪电划过,正映出乐与飞那杀气腾腾的身姿。   鱼筝惊叫一声。乐与飞随手掐出一朵火焰,把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照亮了,鱼筝瞪大双眼,如同一只湿漉漉的小兽,乐与飞一个字还没说,鱼筝就撇撇嘴,大哭起来。   “你哭什么?”乐与飞淡淡道。   “呜呜……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鱼筝边向后磨蹭边哭,很快后背就贴到了粗糙的岩壁,显出惊惶的神色。   乐与飞难得用了耐心的语气,问道:“瑶琴死了你知道吗?”   鱼筝惊讶道:“什么?”然后迅速摇头。   “下一个要死的就是你,我是来帮你的,你配合一点,不要撒谎。”乐与飞道。   鱼筝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几日前你和瑶琴、赛金花在后山,都看到了什么?”   鱼筝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她嗫嚅了几声,似乎不知从何讲起。   “瑶琴和赛金花行云雨之事,你走开了,到小树林里去……”   对,她到小树林里去。   那一日鱼筝面色羞红,她根本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还没有开脸,赛金花和瑶琴已经邀请过她多次,她实在好奇就跟了来,想不到还是受不了,惹个面红耳赤,往一边走去。   “……罔顾人伦,你可认罪?”一个低沉的男声道。   鱼筝好奇地从枝枒中看过去,见一名高大男子手上浮着一个灰色的光球,形状百变,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李潮生笑道:“夺几个凡人魂魄又如何?你白虎家杀的凡人又少了?”   “你那邪法要纯净魂魄供养,”乐与修冷冷道,“你就抽尽了鱼梁镇的女子魂魄,可想过她们的未来?”   “唔,”李潮生道,“那没办法,谁让她们生在鱼梁镇,青龙出水之地的龙气独一无二。”   那灰球竟是数名女子的魂魄,上面时而浮出怨毒的人脸,令人不寒而栗。李潮生随手往嘴里一扔,竟然将那一团魂魄生生吞下,只见他面色上多张人脸依次浮过,终于消退后露出他的一双金瞳。   “还是少了,”李潮生遗憾道,“许久不干这事,手生了。”   巨剑天涯已拍到眼前!   这乐与修!一言不发就动手!李潮生暗骂。   李潮生一个暴退,天涯剑砍在地上,那蓄满了威力的一击登时让大地震颤了一下,这一下子要是拍实了,能把人的肠子从嘴里拍出来。   天涯虽重,却不笨,在乐与修手里如轻剑般灵巧,李潮生已然败退,召出青龙之形,庞然大物瞬间压上。乐与修不退不避,劈、砍、挑、刺,管你是人是龙,天涯一样横扫过去。   一式踏尽红尘收回,乐与修立刻意识不对:“这不是青龙!你从哪里找来这怪物?”   青龙盘在李潮生身侧,李潮生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不是知道吗?还要谢谢你呢。”   乐与修心念电转,刹那间明白了话中的真正含义,那些神仙妃子竟然是做这个的!李潮生真的残忍到灭绝人性的地步!   那厢李潮生手印连动,身上衣袍飞扬,现出皮肤下面缓缓游走的符咒,与青龙缓缓融为一体。他几乎是有点垂涎欲滴地盯着乐与修,笑道:“白虎!让你瞧瞧什么叫——龙吞——”   鱼筝讲到这里,浑身不住发抖,看起来已经紧绷到极限。乐与飞缄默了一会儿,自己解了外袍给鱼筝披上,又将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去。   小姑娘瑟瑟发抖,忍不住向乐与飞靠近,她轻轻地、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喊道:“姐姐……姐姐……”   也许是瑶琴的死,也许是“鱼”姓的多年屈辱,也许是暴雨倾盆而乐与飞的外袍干燥而温暖,鱼筝忘记了死亡的威胁,不由自主地贴紧了乐与飞,又带着哭腔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乐与飞应了一声。外面的雨如密集的鼓点,大得听不清这一声回答。   另一边,叶穆几乎把醉花楼翻了个底朝天,方找到一条地下密道,幽幽的不知通向何处。魏河道:“不要冲动,既然那人把立雪带走了,就证明并不想要她性命。”   叶穆已经提剑进去了,魏河看了看赛金花,要不打晕算了?实在是累赘,又实在得带着。   赛金花却环住魏河的脖子,轻轻道:“爷……我知道鱼筝在哪……”   魏河一顿,叶穆也转头,赛金花把头埋在魏河胸上,道:“我只跟爷讲,不想让别人知道……”   “别人”叶穆:“……”   魏河与叶穆对视一眼,叶穆转身,魏河道:“你说吧。”   “我和她约定过,到后山的一个地方见面。”   “哪里?”   “我腿软,走不了路,”赛金花撒娇道,“爷抱抱我,我给爷指路。”   叶穆简直忍无可忍,给魏河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走一步。   到得后山山洞口,大雨正下得紧,魏河连头发丝都没有湿,雨水自然描着他的轮廓落下了,赛金花一时看得呆了。里面的乐与飞听到声响出来一看,眉梢一挑,示意魏河解释,魏河说想不到你已找到了。   鱼筝已经睡熟了,露出毫无防备的侧脸,赛金花摸摸索索地到她旁边,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拔下头顶发簪朝鱼筝颈侧扎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了,也许会有点虐(?)不是很懂他们小情侣   明天有事,所以应该早上会再放一章,嘿嘿 第17章 | 十七、敌人爱人   【“你有你的路走,”宣城冷漠道,“我也有我的。你再挡路,我不会客气。”】   ⌚发布:2023-08-05 09:28:04   赛金花的胆子真是大,乐与飞和魏河两尊大神站在这里,就敢当众行凶杀人。刹那间长枪一动,故将军横在鱼筝颈侧,直接将赛金花拍到另一边石壁上,震碎了不少石块。   赛金花一介凡人身躯,按理说应该已经爬不起来了,但他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一击不成,便朝洞外冲了过去。   要跑!   魏河飞身便追,乐与飞看看鱼筝,只得留下。   魏河心头一点怒火起,这赛金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杀鱼筝,因此手下更不留情,扶风剑斩风断雨疾射而去,那赛金花却像换了个人,身手矫健地一闪,一道闪电当空划过,二人在空中对峙。   赛金花的确换了个人。   那人一头白发飘扬,红瞳如血,不是宣城又是谁!   扶风回到魏河手中,随手挽了几个剑花,雨水沿着弧线飞溅。   魏河冷冷道:“真的赛金花呢?”   赛金花在鱼梁镇很久了,必不可能是宣城一直扮的,那只可能是事发后,宣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这名男妓。   “自然是杀了,”宣城慢条斯理道,“你是没见到他对那个小妓女的垂涎样子——你不是最讨厌强迫吗?”   魏河脑中倏然闪过幻境中的情景,面色不自觉地变了变。宣城是不是还记得这些?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魏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瑶琴也是你杀的?”   宣城笑起来,但笑意并未达眼底,他双手负在身后,并没有拿武器,魏河却闻到了雨中飘来的危险的水腥气。   这等于是默认了。   魏河心念电转,为什么!宣城先杀赛金花、又杀瑶琴,最后还要杀鱼筝——见证者一个活口都不留,对于自己来说是敌非友。   宣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自然是不能让你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   “那不能同你讲,”宣城轻松道,“总之不能让你脱了罪责。”   你既然想回白玉京,就让你绝了这个念头。   魏河气结,查到此处已经窥见天光,差点让宣城横插一脚、满盘皆输。   “白玉京有那么好?”宣城问,“想尽办法也要回去?”   魏河奇怪地看着他,他一生醉心修炼,求得大道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里面有不得不回去见的人,比如李潮生,比如——太一?”   “少放屁。”魏河听到这话不知为什么,耐心突然告罄,忍不住反驳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只为自己。”   “只为自己……说得好啊。”宣城重复道,“不过你回去找李潮生也没有关系,我和他关系处得还不错。”   魏河:“?!”   宣城和李潮生有什么交易?李潮生堂堂一个青龙神君,还勾连魔界,到底干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魏河道:“你当真要保李潮生?”   宣城颔首,道:“我留他有大用。他和你那么风流过,你杀他不会手软?”   话问的是李潮生,可魏河总觉得宣城有所指。   “大道无情,”魏河道,“和他有情也是一时云烟,我只求大道。”   不知道为什么,宣城虽然面色不变,魏河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在生气。   魏河道:“龙吞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最后一部分是我给他的,”宣城把手放下来,魏河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戴着一只清亮的玉镯,“自然得留后手,万一把我吞了怎么办?另外也少不得收些好处。”   那玉镯莫名地熟悉。魏河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追问道:“什么后手?什么好处?”   宣城似乎有些纳罕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问这样多。”   “你若和我回魔界成亲,我的什么好处自然都是你的。”见魏河不答,宣城笑起来,右手抬起来,手心一团红到发黑的火焰,半点不怕雨水。   魏河警惕起来,那火焰跳动几下又被收回去了,宣城道:“可惜你不肯。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想了。”   魏河突然感到心脏一阵闷闷的抽动,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本能令他开口:“不——”   一道惊雷,湮没了所有苍白的语言与语言的苍白。   “你有你的路走,”宣城冷漠道,“我也有我的。你再挡路,我不会客气。”   你当年杀我,得成大道,可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么。   你那么想要的东西,我偏要夺来看看。等我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   魏河哑口不言,那瓢泼的大雨似乎正宣泄着他的心情。   他模模糊糊感到若有所失,宣城说的话似乎和他坚持的东西有所背离。可是眼前的困境如此真实,他只能暂且将宣城视作敌人。   是敌人,就拔剑吧。   也许是爱人,可现在也要拔剑了。   扶风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宣城。宣城仍然手无寸铁,可滔天的魔焰已拔地而起,舔着半边天底,漫天大雨唰然一收,露出熹微的晨光,露出两双难辨悲喜的眼睛。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还是魏河先动了手。   扶风在焰火中辗转腾挪,如腾空而舒的大雁,一步步逼近暴风眼的宣城。   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没变,宣城心想,这么一点修为,也敢主动上来和他打。   魏河从来不知道输是什么滋味。   魏河一式扶摇风起,扶风剑光大炽,风卷残云之际魔焰也显出了搅动的波纹,竟隐隐随着魏河的剑意而动了。   真是剑道的天才,人剑合一,剑随心动。昔日龙泉剑被他舞出那样大的名声,实在是名不虚传,如果不是龙泉剑上带着他七成的修为,恐怕魏河拿一把木头剑也能问鼎大道。   宣城一声长叹,魏河杀意正浓的一剑破风而来,他仍然负手而立,只是把右手略微向后收了收,似乎怕碰碎了玉镯。左手并指作剑,修长手指在扶风剑身上当啷一敲,魏河感到虎口巨震,扶风剑差点脱手。   一力降十会,这就是修为的差距。   宣城这么年纪轻轻的魔尊,到底哪里来的这如海修为!   魏河一击不成,立刻折身又是一剑,斩向宣城岿然不动的右臂。   这一下斩到了,却斩空了。只见宣城微微一笑,身体化作一阵黑烟,随风消散了。   这竟然是分身!   一个分身竟有如此能力,魏河眉头紧皱,难怪白玉京都对他没有办法。除非太一出手,恐怕很难将其捉拿归案了。   魏河低头,想了一想,其实他知道宣城在魔域等着他。宣城甚至不屑到只用一个分身就可以与他们周旋,魔域一定千难万险、困难重重。   可克制“龙吞”的方法确实在他手里,如果连乐与修都中招的话,那这龙吞肯定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简单,李潮生的真实实力也高深莫测。   他需要这个“后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魏河难得用传音镜留了信息,直奔魔域而去。   魔都倒是离此处不算远,魏河御剑更快,几个时辰便已到城门口,玄铁军正在门口守卡盘问,为首的还是个老熟人——前几日送魏河到东都的副统领肖龙。此人身材魁梧,那浑身盔甲一穿戴,比旁人要宽上两倍,后背一对玄铁磐龙棍,在阳光下折射出阴冷的光。   魏河犹豫了一瞬,是直闯还是偷渡,总不能上去说,你好我是魏河,来找宣城麻烦,请带我过去。   宣城在里面等着瓮中捉鳖,自己偏要出其不意。   魔都的城墙高百尺,都用岩浆浇灌铁水封死,又封上血咒,据说是从玄武家学来的防御技法,十分坚固、易守难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他的目标只有含英殿。   找一个无人之处,魏河深吸一口气,脚尖连点如踏天阶,转眼已升上数丈高。还未触到城墙顶端,已然触发了符咒警报,城墙倏然变红冒出黑烟,肖龙立刻警觉,点了一队人就朝这边赶来。   魏河半点不停,顶着符咒硬是突围过去,浑身如火烧一般也并不眨眼,转眼已从城墙上跃下,往含英殿冲去。   肖龙一边联络内城的玄铁军,一边紧追不放,魏河没想到内城的玄铁军居然这么多,他在房顶上辗转腾挪,底下的军队围得如铁桶一般。   宣城真是看得起他,调了多少兵力回来。   再到皇城口时,围墙上密密麻麻都站了弓箭手,两侧的巡城军也已到位,肖龙的追兵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巡城军的长矛已逼到魏河身前,简直是铁桶一块、插翅难飞。   肖龙一边大骂一边抽出磐龙棍,就这么让人直接闯到皇城门口,宣城知道了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谁这么不长眼落在你肖龙爷爷手里,没话也让你吐出三分话来。   魏河一身白衣,头发拿白色丝带随意一束,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只一眼,肖龙腿就软了一下,别人不认得魏河,他是认得的!   他是从宣城发迹就跟着他的老人了,宣城和魏河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在场,当着那么多人那个的时候……他也在台上,魏河被囚禁时他还见过几面,宣城的诸般行为简直像疯了一样。   他俩是爱是恨肖龙说不清楚,但魏河绝对是魔尊心中的第一位,最爱和最恨有时候不必分得那样清楚,或许他们本是一体。   现在不但没通报,还让魏河自己一个人闯到皇城前,肖龙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又不能打、又不能杀,抓人都要轻拿轻放,还怎么抓?   魏河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肖龙也打了手势准备抓人,可谁知一声轰然巨响,城门自己开了,肖龙一个激灵已单膝跪了下去,所有玄铁军也跟着齐齐跪地,重甲触地如同山呼万岁。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   ----------------   作者有话说:   魏河:我和我前任有情也是云烟,我对他没有真心   宣城听到的:我……有情也是云烟,我……没有真心   是气上头和老婆决裂又等着老婆来和好的小哥哥一枚呀 第18章 | 十八、笼中困兽   【宣城这种人,做不了最亲密的伴侣,就只能做最恶毒的仇人。】   ⌚发布:2023-08-06 11:10:51   📝修改:2023-08-06 11:17:21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那城口大开,空空荡荡,阒无一人。身后和身侧的玄铁军已跪了一地,落针可闻。   是了,这魔域都是他的,他心意一到,城门洞开,根本没有必要现身。魏河知道他已经在那个王座上等着他。   魏河反手负剑,定了定心神,走入城门。路过那些玄铁军时,刚刚张牙舞爪的玄铁军连头都不敢抬,魏河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按理说他一生伏魔除恶,一百多年前还血洗过魔界,一身功绩都是血里来剑上走的,当年龙泉一剑斩黄泉,一度让魔界闻风丧胆,听到魏河、龙泉就退避三舍,这些魔族见到他害怕一点也不奇怪。但此时,他近乎于没有反抗之力,这些人跪得如此决绝、肃穆,空气中飘浮着浓重的畏惧气味——   他们不是在跪他,是在跪与他关系匪浅的那个男人,跪他身后那个庞大无声的影子,那个说一不二、喜怒无常的暴君。   魏河从未如此鲜明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如影随形的虚影。他每走进一步,那虚影就更实一分,笼罩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阶漫漫,宫娥侍女跪了一地,魏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含英殿中。   ……没人。   魏河眉头微微一拧,不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空城计么?   旋即有宫人来请:“魔尊大人在咀华殿等您,这边请——”   咀华殿。又勾起魏河一些相当不好的回忆,魏河默不作声地跟着,这条路在他灵魂里已熟悉了千遍万遍。有时候他真觉得那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宣城在院内的白玉桌旁边坐着,手肘支着桌子,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听到脚步声也并未回头:“来了?”   魏河不欲寒暄:“怎样克制‘龙吞’?”   宣城心道你当年在这差点把我杀了,肉身作阵与我同归于尽,如今故地重游,竟然一点情绪也没有,好一个无情剑道!   宣城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问道:“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得这里了?”   魏河面色一变,以为他指的是那段旖旎往事,又要精虫上脑。这可冤枉了宣城,他只是想起二人在这里同归于尽的场面,想要报复一下,从魏河那里讨一点悔过之心。想不到魏河非但没有歉意,还喝道:“无耻!”   两个人各说各的,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在。   魏河也有点不知道怎样面对宣城,他下意识地有一点亲近的意识,在他不记得的时光里他们是如此的亲密,现在至少可以当个朋友。但宣城显然什么都记得,每次见他都怨气冲天,宣城太了解他了,他想要的东西他都要横插一脚,他又是如此的强大,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到他手上。   而他们不再是那种可以分享一切的关系了。   宣城这种人,做不了最亲密的伴侣,就只能做最恶毒的仇人。   “怎样才能克制‘龙吞’?”魏河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法子我能用,”宣城也耐心道,“你却用不成。”   魏河看出宣城的敷衍,有什么法子是他用得而乐与修用不得的?   宣城又不明说,又不拒绝,魏河直接道:“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潮生虽然不是个好东西,”宣城笑道,“但他有句话是对的——你只会臣服于比你强的人。”   在青龙祭坛的那个晚上!宣城果然一直都在!   “我不会臣服任何人。”魏河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一种很古的东西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他肯定在某个时候某个场合说过。   宣城摇摇头,不置可否道:“你太小看李潮生了,他可是相当识时务。当年怎样把你送给太一,如今就怎样把你送给我——”   魏河冷冷道;“这就是他许给你的好处?”   宣城颔首:“是,但不完全是。”   魏河觉得荒谬,自己何时又成了那祸国殃民的妖妃,一件被送来送去的包装精美的礼物。李潮生简直脑子有病。   魏河道:“你不给也就罢了,我没有时间与你耗。”说罢起身就走。   “你不会以为,” 宣城诧异道,“我把你引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叙叙旧吧?”   “什么意思?”   正说着,忽然一道风来,一团黑鸦落在庭院中又四散开来,露出其中的人脸——正是余庚!   余庚落地便吐了一口血,面色苍白道:“咳咳……乐与飞下手真是重,早知乐与飞来,我的条件会高得多。”   宣城问:“人呢?”   余庚沉默了一下:“没留住。”   还好,看来立雪是被他们救出来了。   宣城一副了然的神色:“那你并未达到我的要求。”   余庚胸膛剧烈起伏,喘息道:“谁能想到乐与飞会来?我看简直是乐与修第二!”   这两人还有勾结!魏河一瞬间的思绪清晰了一些,余庚表面上跟着李潮生——也许是不得不跟着——实际上早就对李潮生心有不满,企图杀掉他或者取而代之,因此余庚暗地联系了很多人物,包括在明光殿时帮他指出祭坛位置,包括此时,他应该与宣城有很久的交易了。   而宣城,表面上和李潮生有大宗的交易,手里有“龙吞”的把柄,李潮生也因此许了他一些好处。实际上又和余庚勾结,想除掉李潮生,说不定想卸磨杀驴,将余庚用完也杀了。   ——根本不用他动手,李潮生一旦知道余庚背叛,必不会留活口。宣城就是看鹬蚌相争的渔翁,打得越火热他越能置身事外。   那杀赛金花他们是怎么回事?是宣城的一时之快还是他们商量的结果?宣城说李潮生不容小觑,肯定也有能牵制住他们的东西。   如果再往深里想,宣城这几十年横空出世,明明魔都离东都较近,李潮生却不闻不问,是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交易?   不能再想了。   魏河感到一股寒意慢慢地爬上脊背,无论他们几个之间有什么交易,自己肯定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么现在——   魏河抽身欲跑,宣城却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魔域的天倏然变暗,那黑暗有如实质,紧紧向魏河压迫而去,魏河如笼中困兽一般无法动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宣城飞身接住,将魏河抱在怀里,对余庚道:“开始吧。”   余庚连气都没有喘匀,对宣城这种压榨打工人的态度十分不满,提醒道:“这术法用了十分伤身,尤其对大脑,可能有许多不可逆转的影响。”   “嗯,”宣城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的人,“傻就傻了,关在咀华殿照样能过一辈子。”   余庚很是震撼,如果说李潮生之前对魏河还是欲望中夹杂着利益关系,那宣城完全就是欲望中夹杂着变态,利益关系都可以围绕着这种变态开展。   正如这次宣城主动找她合作,开出如此优渥的条件,一开始居然只是为了能够看到魏河的一段记忆。   理解不了……脑子好痒,感觉要长恋爱脑了。   魏河被脱了衣服,泡在一种泛着温润荧光的蓝色液体中,这液体似乎有生命,在水中不断吮吸着魏河的皮肤,使得魏河也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蓝色,像一座玉人。   合灵花……传说中能够沟通灵魂的神草,一株都难得一见,这花只在月亮出来的第一缕月光中吐露晶蓝色的花蜜,转瞬即逝,一蜜难求。   ……宣城居然搞来了一大缸给魏河泡澡,魏河连洗澡水都价值连城。余庚阴阳怪气地想。   余庚连画了十八种符咒,又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魏河的额头上,双手一并,轻喝道:“收!”   一缕轻盈的蓝光如水母的触手,柔软地连接着魏河与余庚。余庚深吸一口气,手势连变,闭上了双眼。   良久,余庚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跪倒在地,那轻盈的蓝光漂浮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怎么回事?”宣城问。   “魏河的记忆……被覆盖过。”余庚断断续续地说,“而且有一段记忆被人为地锁起来了,下这道禁制的人修为十分高,至少在我之上,我尝试一触就被反弹出来了。”   宣城皱眉道:“什么叫被覆盖过?”   “通俗点来说就是,”余庚道,“他至少失过两次忆。”   ----------------   作者有话说:   相当于拿sk2泡澡的小哥哥一枚呀   余庚:差不多得了我说   下章有虐虐的小车 第19章 | 十九、被篡改的记忆•🍗   【“魏河,你到底是不是装的?你没有心——你真的没有心。”】   ⌚发布:2023-08-07 12:37:29   作者有话说:   有虐有羞辱,请酌情食用   ----------------   怎么可能?宣城狐疑地看着余庚,似乎在怀疑他说话的真假。   怎么可能失忆两次,魏河唯一的失忆就是这一次,忘记了下界的一百年。下界之前魏河的人生经历非常清晰,执着叩问大道,他早已翻来覆去地查过了,没太多的曲折离奇,何时又失了忆?   何况还是被人为地封锁起来——那个修为高强的人是谁?是何目的?   “他自己知道么?”宣城问。   余庚沉吟良久,摇摇头:“应该不知道,他的记忆被覆盖过,替换成了另一段说得通的经历,他自己是发现不了的。”   “不要告诉他。”宣城危险地看着余庚,“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余庚还没有恢复过来,心想应该敲他一笔。对上那对没有任何感情的红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宣城不耐道。   “看是可以看,”余庚解释,“除了被锁起来的部分都可以,但魏河的记忆太混乱了,我没法找到你想看的那一段。”   宣城看着露出水面的魏河的脸,静静地闭着眼睛,好像陷入了安然的美梦中。   “送我进去吧。”宣城道。   余庚看着他的眼睛:“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龙吞’的克制方法么?”宣城随口道,“你到底是想救他还是想杀他?”   余庚低低道:“我做梦都想杀了他……我唯一怕的就是他死得太轻易、太畅快。”   “唔,”宣城道,“真不明白你们神仙的情情爱爱。开始吧。”   余庚:“……”   那缕温和的蓝光在余庚的术法催动下,缓缓向宣城探出了触手,宣城用手指搭了,别有一种缱绻在。   余庚闭着双眼道:“我会尽力维持,但不能太久。你进入他的识海后一定一定要注意,不能破坏,不能做出违背他记忆的事情,否则他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想了想宣城也许就希望魏河永远不醒来,余庚又补充道:“你也可能困在里面出不来。”   想了想宣城也许就希望自己永远不出来,余庚只好又补充道:“反正你不要逆天而行。”   宣城冷哼一声,也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将意识融进那蓝色荧光中。   一阵白光,宣城落到一个莹白如玉的空间中,十分亮堂,到处是云蒸霞蔚。这便是魏河的识海了。   宣城倒觉得新奇,有一种窥到坚硬蚌壳中柔软蚌心的刺激。他放轻了脚步,果然在识海中央看到一个呆呆站立的人影——那是魏河的灵体。   魏河的灵体和他本身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也穿着一身白衣,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宣城凑上去,刚想打招呼,只见魏河瞥见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下子扭过头去。   好像在撒娇……不确定,再看一眼。   宣城又转到另一侧,魏河看见他,又一下转过头去,还哼了一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这种动作是现实中魏河打死也做不出来的,宣城感到自己的心被小小的爪子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他摸摸魏河的头发,把发丝放在指缝里面翻来覆去地玩弄。   魏河道:“你干嘛!”起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怎么办……好可爱……   宣城的手指上还留着绸缎般头发的触感,他恋恋不舍地摩挲了一下,又追上去。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宣城没话找话道。   “不告诉你!”魏河狠狠道,“你出去!”   宣城这才注意到,灵体的魏河更加年轻,脸颊还稍微有点肉,眼睛也没有那样狭长上挑,好像十七八岁刚长成的青年。   “那可不行,”宣城道,“你一个人多寂寞啊,哥哥陪你玩。”   魏河自和宣城相识起就是一幅冷冰冰的成人样子,年纪在那里放着,宣城从没在这方面讨到好处,现在倒有一点占便宜的心思。   “不要,”魏河瞪他,“把东西还我!”   “什么东西?”   魏河用手去摸宣城的右手,摸到那个玉镯,拉起来给他看:“就是这个。”   宣城的眼神倏然暗了,包含着小魏河看不懂的情绪,他轻轻地问:“你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魏河懵懵懂懂,仍然坚持道:“我要这个。还给我。”   宣城突然不说话了,魏河也感到有点不对劲,于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去拽宣城的玉镯,被宣城反手一把紧紧握住手腕,那力道之大令魏河登时挣扎起来。   宣城压低了声音,似乎在死死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魏河,你到底是不是装的?你没有心——你真的没有心。”   那时候魏河被抓回来好几天都没有下床,宣城像只筑巢的雄兽,折了魏河的双脚,把他扣在床上颠来倒去地弄,连晚上都要含着睡。魏河被淫药浸透了,陷入了漫长的发情期中,身体甜美柔软如梦境,承接着宣城所有粗暴的发泄。   七天之后咀华殿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只有宣城——魏河连天高烧,终于一睡不醒,宣城连鞋都没穿就出来找医生。不过即便没有病痛,魏河在接下来的几年内都无法凭自己走出这座巨大的宫殿了。   有一次宣城玩心大起,把龙泉又还给了魏河,让魏河仍旧扮作不可一世的清冷剑修与他过招,可魏河连站立都勉强,修为更是被废,自那次大烧过后身体底子已经坏了,软绵绵的再使不出一点力来。   宣城觉得无趣,又把他的双脚接回去,哄着魏河与他使剑。魏河实在疲惫极了,不知道宣城在玩什么羞辱游戏,可他天性与剑同生死,又做不到把龙泉丢到一边去,只好拿着龙泉冷冷地站着。   这倒是有当年“龙泉一剑斩黄泉”的风韵了。   宣城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上去一把将魏河按在墙上,手顺着层层衣襟摸进去,就像拆一个精美的礼物。   魏河的身体早已经烂熟,宣城其实根本不用摸,只是欺身上来,魏河就已经软了,后面开始收缩不止,渴求着大肉棒的插入。魏河的眼神立刻迷离起来,他的身体早就把他的灵魂改造了,他喘息着渴望男人,但一手还是死死握着龙泉,另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宣城的腰。   宣城看了看龙泉,不知在想什么,与魏河咬耳朵道:“快使剑啊,你再不使剑,剑就来使你了。”   魏河还不明白什么叫“剑使你”,龙泉已被宣城摘下。他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宣城顺势将他一按,露出一个跪趴的母狗姿势,另一手将龙泉转了几圈,拿剑柄在后穴周围滑弄,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魏河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瞳孔紧缩,许久不再反抗、忘记反抗的他挣扎着往前爬。   已经被催得莹润的屁股一扭一扭的,更像一种邀请。   魏河哭着爬开,又被宣城轻而易举地拽住脚踝拖回来,慢条斯理地按住他,给他整理凌乱的衣服,又把他打扮成仙尊模样——除了流泪的眼和流水的穴,他似乎真的又是那个清冷剑尊了。   “不要!!啊!宣城!不要!”魏河一连串地喊着,已经有些声嘶力竭。   不可以……龙泉不可以……他是剑修,怎么可以被自己的剑……   宣城却扳过他的脸,不放过每一寸表情,将龙泉剑捅进了魏河早已潮湿而渴望的后穴中。   魏河的瞳孔放大了,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他现在衣着整肃,除了姿势之外并无不妥,可天下第一武神的后穴却含着那柄陪他上天入地、斩妖除魔的龙泉剑,而理应被他除的魔尊,正握着龙泉剑反复进出他的身体。更要命的是,他在其中获得了决堤般的快感。   他不配再做剑修了……不,他不配再做人了。   适时宣城调笑道:“你看龙泉,像不像你的尾巴?像不像小母狗的尾巴?”   魏河毫无反应,除了性器依旧勃起——他的性器也由宣城控制,几乎再看不出一点生动的迹象。   龙泉……他的龙泉……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不可屈折的傲骨,在这一个瞬间散为云烟,魏河仿佛清楚地听到某一种琉璃碎的声音。   他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   宣城一开始以为魏河只是如平常一般晕倒而已,但无论他如何抽插、如何拍打,都不能再唤醒魏河时,一股久违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魏河这一昏简直是天昏地暗,被救醒之后人也不太清醒了,变得怕人、怕剑——尤其是龙泉。当一位剑修不再想拿起剑,那么他的人生也就走到了尽头。   那一次之后,也许是因为担心魏河的状态,也许是因为一直不能动弹太无趣了,宣城把魏河的腿接了回去。但与之相对的是,他精心造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白玉镯子给魏河套上,魏河已多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发亮,玉镯套在他劲瘦的手腕上别有一番风致,宣城连连夸赞,魏河一贯地没什么反应,宣城也不在意,将人搂了。   “喜欢吗?”他自顾自地说道,“我在里面下了禁制,一旦出殿就会爆炸。”   “我知道你是装的,”宣城看着魏河没有光彩的眼睛,“我防着你呢,这里面的修为爆炸出来,别说是你一介凡人身躯,就是我也吃不消。”   魏河还是没有反应,宣城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亲着魏河的头发,道:“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举动了。”   魏河虽然人傻了,不过倒是更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甜腻得如绕指柔。唯一让宣城不满的就是魏河总在殿门口徘徊,呆呆地看着门外。   所以那一日二人刚刚共赴了云雨,宣城一脸餍足地躺在床上,魏河却窸窸窣窣地下床,又站在门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时,宣城毫不在意。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已经痴呆的魏河眼里却少见的神采奕奕,他更没有注意到的是,转过头看天空的魏河眼里盈满了泪水。   ----------------   作者有话说:   宣城:真不懂你们神仙的情情爱爱   余庚:啊这,真受不了你们这对死给子,尊重祝福锁死   这章感觉酸酸甜甜 下章高虐预警 第20章 | 二十、同归于尽   【……他从没想过魏河会死。】   ⌚发布:2023-08-08 12:02:03   📝修改:2026-08-12 18:47:16   那一天的事情其实宣城没有回忆过太多次,他的大脑甚至在本能地保护他,不要想起那一天来。   见魏河又呆呆地望天,宣城就让天气放晴,给他一点温和的阳光看看。魏河不着寸缕,只是随意披了一个外套,宣城的东西还在顺着他的大腿留。   宣城完全看不得这种场面,明明刚刚来过一次,立刻又硬了。他心里甚至想要不然把禁制解开?这种天气在院子里来一发也是一桩美事。他连外套也不穿,就这样顶着昂扬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到魏河身后,将人一把环住。   ……似乎又瘦了一些,怎么总也补不上来。宣城想。   他惬意地在魏河身上磨蹭,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他们身上,健硕的胸肌和腹肌上面还有刚刚情事留下的汗水,熠熠发光。魏河也没有反抗,于是宣城心情难得的平静、满足,要是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所以当魏河转过头来主动往他怀里磨蹭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做美梦。   “想要了?”他下意识地问。   魏河没有生气,也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这是一个十分罕见的、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拥抱。一个爱人之间的拥抱。   阳光照在魏河如绸缎般的头发上,发丝也在发亮,宣城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他紧紧回抱着魏河,用一个几乎把人融入骨血里的力度。魏河抚摸着宣城肌肉虬结的脊背,上面还有一些不知何时添的伤,他手上的镯子冰凉,贴在宣城的脊背上,很快就被捂热了。宣城被摸得热血一阵阵上头,又想就地把人办了,但魏河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不敢太乱来,只能一味哄着人去床上。   魏河却难得的眼神清明,双手已经摸到了宣城的脖子,他轻轻环住,踮脚送上了一个吻。   宣城脑子里炸开了火树银花,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不知道是今夕何夕,魏河竟然主动在亲他!   他根本没有想起来,上一次魏河主动亲他是给他下药逃跑,他还发誓说这辈子再不上当。不上当是不可能的,魏河探出舌尖轻轻舔他的时候,他心甘情愿地上当。   魏河却面容平静,眼神几乎有些哀伤,他们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宣城的东西抵在他的小腹上,已经磨蹭得到处是水。他注视着宣城的双眼,那是如红宝石一般漂亮而冰冷的瞳孔,他想说点什么,但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要是一辈子停留在这时候就好了,魏河心想。   下一秒,魏河搂住宣城的腰,不知从哪爆发出的惊人力气,将人扑倒——在门外。   禁制触发了。   那一秒钟里,二人的唇舌还未完全分开,宣城似乎还陷在美梦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魏河紧紧抱住他,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这确实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力气了。他看着宣城,轻声道:“我……”宣城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微微现出疑惑的神色。   后面的话完全被火光湮灭了。   轰然巨响,火浪如山。宣城倒是没有说谎,这里面的修为足以让他也喝上一壶。他肚子开了个大洞,却愣愣地看着如破布般从空中飘落的魏河。   好稳,好准,好狠,顷刻毙命,再无回旋余地。   魏河——几乎不能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到处是他的碎片落在地上,宣城面容都是血污,不知道是谁的血,突然叮当一声脆响,那白玉镯子,在释放完所有的冲击之后,竟然完好无损地掉在地上,叮叮当当地转了几个圈,不动了。   宣城的肠子都拖在地上也不在乎,他爬过去紧紧抓住那镯子——天知道,他当年在里面放了那么多修为纯粹是因为,将修为注进去,镯子里面会有流光溢彩的颜色,如银河般缓缓流动,十分漂亮,他觉得魏河会喜欢。   ……他从没想过魏河会死。   他那样折辱他、调教他、逼迫他,魏河都没有去死,于是宣城笃定魏河一定有不死的理由,即使不是因为自己,但他总可以活着。他从没想到魏河会去死。   宣城紧紧握住镯子,爆炸声仍然不绝于耳——也许早已停了,但他心中的爆炸永远不会停下。他发得一声喊,那一声几乎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筋脉血管里爆发出来的,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很快只剩下吞声嚎啕。良久,宣城喷出一大口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镯子上,不动了。   方之永和肖龙带人赶来的时候,见到了此生都难忘的景象。不是他们来得迟,而是咀华殿早已被公认为是禁区,尤其在魏河傻了之后,见到甲兵就发抖,宣城更是不允许他们靠近半步。他们单知道二人的爱恨情仇难分难解,却不知已经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   宣城的肚子空了一个大洞,肠子淌了一地,看起来还爬行拖拽过,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镯子。不过身上血污虽多,看起来比另一位要好很多——基本已经看不见另一位了,凡人身体如何扛过这种爆发,早已尘归尘、土归土,魂归天地了。   方之永,之前也是四大修罗王之一,宣城起事时他慧眼识珠,投了诚,贡献颇大。此人阴狠狡诈、积威甚重,又长相俊美,人称“玉面修罗”,如今是玄铁军的总统领。宣城一昏倒,方之永立刻开始主持大局,首先封锁了消息,不能透露出去一点,然后将所有大夫叫来,先治宣城,保护宣城心脉慢慢恢复,又叫人加强巡逻,今夜全员值班,尤其不能让人趁虚而入。   至于魏河,都被炸成破布了,管他作甚。方之永将在场的衣冠碎片拢了,本想一把扬了干净,后来想想怕宣城发疯,还是老实地装在锦盒里,等宣城醒来再发落。   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宣城到底看上他哪一点?方之永百思不得其解。还好死了,死了还干净,让宣城绝了这个念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宣城这些年心思都在咀华殿里,之前规划的统一大业一拖再拖,一副被迷晕了的昏君样子。   魏河再不死,他也要想办法要魏河死了。   宣城七日后才醒过来,也不哭,也不闹,看着捧上来的衣冠碎片,也表现得很冷静。只是从此将镯子戴在右手上,再不拿下。随即冷静地下令,召全天下能人异士,给魏河再造肉身,能者重重有赏。   方之永赶紧劝道人都死了,再造肉身有什么用。   宣城冷冷一瞥,方之永就不说了。全魔域大概也只有方之永敢对宣城提出不同意见,可惜宣城不接受。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不体面地走了。”宣城摩挲着镯子,自言自语道。   如今魏河的灵体,这个小魏河还想向他讨回这个镯子!   “你真的没有心。”宣城抓着魏河的手腕,低低重复道。   识海内云缭雾绕,小魏河光风霁月,倒显得宣城欺人太甚、满肚子卑劣心思。宣城心想你杀也杀了,骗也骗了,跑也跑了,如今又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倒显得我好像斤斤计较、丧心病狂,热脸贴人的冷屁股。于是提溜起小魏河来,面无表情地训道:“记忆入口在哪里,带我过去。”   小魏河却半点不怕:“把镯子给我,我就带你过去。”   个子不大,胆子不小,还学会和他讨价还价了。   能让这种还没长成的毛头小子谈条件,这么多年就白混了。宣城二话不说,将魏河双臂向后一扭,单手一握,另一手就开始挠他痒痒。   魏河后来倒不太怕痒了,主要是五感封闭,对这些不太敏感,但早期的时候宣城记得他相当怕痒,对自己的侧腰防范得紧。现在果然有效,小魏河挣扎不止,又笑又叫,难过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宣城停手,居高临下地问说不说。   小魏河得到喘息,立刻脖子一梗,表示不配合。   宣城立刻又开始挠,如此反复多次,魏河终于招架不住,说你跟我来。   宣城还抓着他的手,魏河又偷偷勾手想去摸他的镯子,宣城简直懒得管,一面又想有个像魏河的小孩也不错,一面又突然恨起了叶穆,恨他能从小看到魏河的长大。   远在天边的叶穆莫名狠狠打了个喷嚏,厅堂里立雪和鱼筝在小声地边嘀咕边比划,鱼筝不时地笑两声。乐与飞与他对坐,他有点浑身不自在——尤其看到乐与飞冲进地道后,大刀阔斧地杀将进来,完全没有留余庚活口的意思,简直是一个杀戮机器,现在这机器正冷冷地盯着他。   魏河传了去魔域的音就杳无音信,八成是宣城搞的鬼,魏河估计被抓了。叶穆认真地考虑过究竟谁去救魏河比较合适,让乐与飞去吧,鱼筝哭哭啼啼,死也不愿意留下;他去吧,能不能打过两说,把立雪留给乐与飞,万一她凶性大发把人杀了怎么办;他们要是四个人都去吧,老弱病残,简直是去送菜。   叶穆纠结万分,乐与飞却道:“敌人在暗我在明,这时候就不要去送死了。”   “那魏河怎么办?”   “他么,”乐与飞冷淡道,“他山人自有妙计。”   叶穆虽然焦虑,但不得不承认乐与飞是对的,又问:“那我们做什么?”   “等。”   “等什么?”   乐与飞终于面色有了变化,露出了一个看白痴的表情。   ----------------   作者有话说:   虐吗虐吗(我觉得还好,至于为啥魏河一定要炸这一下后面也会交代   过两章应该有很长很香的车车,但问题是一章放不下,我的边限名额不够了,十分纠结 第21章 | 二十一、象王行   【“你在问我的道心吗?”魏河微微笑了起来。】   ⌚发布:2023-08-09 11:56:24   叶穆当年是叶家将军府的小少爷,养成一副纨绔脾气,后来造反时做了将军,全凭着一股冲劲、他爹的旧部和皇帝失掉的人心,几百年不带兵自然生疏了,因此乐与飞这样看他他倒也不生气,纨绔脾气上来,只是一笑道:   “愿闻其详。”   “根据魏河的消息,”乐与飞道,“余庚和李潮生面和心不和,宣城也和李潮生互相利用,而且宣城手里有能克制‘龙吞’的关键,很可能是你们说的那柄笛子。现在是李潮生的关键时刻,他不可能不去处理掉这一层最大的隐患。”   “换句话说,他们要内讧了。”   “那我们怎么知道?”叶穆问。   乐与飞已经将眼闭了起来,打坐调息,不再回答。   无尽识海中。   记忆之境在宣城面前无限地延展开来,涌动如海。但不同于他人清晰明白的记忆,魏河的记忆之境波涛汹涌,且在目力所及的尽头,有一道通天屏障,似乎断了海流,恐怕就是余庚所说的高人留下的禁制。这情形的确不好找到魏河假死后的那一段。   “魏河,”宣城喊小魏河,“哪一段是你假死后的记忆?”   魏河:“?”   “听不懂么,”宣城又换了个说法,“哪一段是最近的记忆?”   这个可以听懂,魏河领他走到一处浅滩上,示意他进去,又向他摊开掌心,意思是拿镯子来。   宣城觉得好笑:“我可从没答应过你吧。”   魏河气得一梗,宣城却摸了摸他的脸蛋,转头融入了记忆之境中。   念青唐古拉山脉,雪山巅。   空气稀薄,太阳好像在玻璃罩子里面,阳光格外灼人,却无法融化山顶的终年积雪。魏河还是简单的一身白衣,似乎也成为了积雪的一部分,龙泉剑寒光如铁,魏河随手甩了两个剑花,归在鞘中,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仿佛在雪山之间传诵。   他刚刚练完剑,脸色难得的有些发红,浑身微微蒸出热气,背了剑下山去。宣城悬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这段记忆,魏河从他那里死遁之后,再想练剑只能一切重来,肉身虽然换了,可灵魂上的伤痕不会轻易磨灭,曾经握不住飞花的手,又提起了沉重的剑刃,是一件殊为不易的事情。   但魏河觉得这很正常,坏了就重修,错了就改正,不行就继续练习,所以有时候宣城会怀疑魏河是否真的对自己动过心,还是仅仅把他看作他登大道的一场修行?   宣城不知道这是哪一段时间,不过看魏河的剑法、身形,想来是离开他不久,还处在恢复的阶段中。   魏河下到半山腰,日出不久,地气才刚刚上来,从千万年隆起的高原之底蒸腾出了生物之息,野马尘埃也,都缠缠绕绕地浮在魏河身边。他熟稔地掀起喇嘛庙厚重的帘子,看到密密麻麻的经幡、唐卡等从顶部垂下,见人不在,又转到喇嘛庙后的山路上去。   刚来时还不能完全辟谷,天气又寒,喇嘛庙成了小小的庇护所,现在他练剑的地方换到山顶,仍然时时下来帮忙做事。   喇嘛庙的后山他其实不常来,那时候他和老喇嘛语言不通,喇嘛只是冲他摇手,让他不要到后山来。不过今日人不在……他向上走了两步转过一弯,却一愣,只见无尽的经幡捆在一起,中心插满了巨大的箭镞,好像将一条什么东西牢牢钉在地上。这样的箭镞经幡堆几步一座,密密麻麻地延展向上,上面是茫茫吹起的白雾和后面若隐若现的黑影。   又开始飘风雪。   恰在此时,身后的喇嘛庙里传来浑厚的鼓声,一重音一轻音的鼓声,从庙宇中迅速扩展到大千世界,一时间万千雪山精灵纷纷迎合,白雾也随鼓点而微微颤动。喇嘛庙的鼓与大鼓不同,鼓面以牦牛皮制成,整个鼓非常之窄,又缀有层层经幡,鼓声较寻常更显得空灵,而在雪山顶上又仿佛自带着万钧之力。   那鼓声带有非常强大的引力,缓慢、庄严、绵长,是天地间唯一的发声体。   可庙里明明没人——是谁?   “咚咚——咚咚——”魏河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当心跳和鼓声重合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融化成雪山喇嘛庙的一部分。灵魂轻盈又沉重,风吹过肉体时带起一点点灵魂。   而就在这个瞬间,最后一声鼓响的余韵还未消散,倏然之间,一声白象的吼叫震慑天地!那是真正的吼叫,声音夹杂着风雪奔流在雪山之巅,兼带着众生万相、佛陀庄严。那声音悠长而仿佛有形、粗犷而充满力量,直将人的灵魂撞出肉体去。   魏河一时定住,盯着因象吼声而躁动不安的白雾,龙泉剑嗡鸣不止,似乎有人、有神或者有东西要从里面出现了。他若有所感地拔剑,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细碎的冰雪飘在龙泉上,他却翩然擦过,没有斩断任何一星小小的雪花。   至杀为不杀,任雪花飞舞,剑也飞舞,魏河此时心无旁骛,只有手中剑、眼前花,衣袂翻涌间那雾气也翻涌,盘旋着绕在龙泉之上,魏河腾空而起,龙泉在其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剑光。   日出既明。   雾气将散未散的那一刻,阳光将触未触的那一刻,魏河收剑负于身后,那一声原始粗犷未加修饰的象吼仍然未绝,群山和应,灵魂沉浮,天地间万籁均归于此一声,空前绝后——   是了,魏河心念一动,这一式名叫象王行。   忽然传来鼓掌声,魏河落地,周围的雾气、声音、象吼突然都消失了,刚刚的一切仿佛是做了一场大梦,喇嘛庙又传来细碎的人声。   魏河回头,只见服虔拾阶而来,一边鼓掌一边道:“精彩,精彩。”   宣城刚刚也看得心神震荡,如今见到服虔,眉头才拧了起来——魏河和服虔什么时候又搅合在一块?   魏河不答,体内气息翻涌,服虔见了笑道:“什么叫修为一日千里,我今日才算见了。”   魏河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服虔站定看着他,脸上却是一派复杂神色:“你不知道?”   魏河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我也不清楚,”服虔半垂着眼,秾艳至极的容貌不知怎么有点哀戚的感觉,“也许是太一。”   太一?!   魏河和宣城心里同时一震,太一对魏河有点别样的好,魏河是根木头也感觉出来了,但魏河总感觉这里面隐隐有不太对的地方。   宣城则想起被他折磨的洛意,被虐杀前说的那些话,说他看见魏河和太一……   连李潮生也说魏河回白玉京去太一……难道真的……   魏河人在局中看不明白,宣城却是不在此山中,识得真面目。刚刚那一番大机缘,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如果真是人为的,那着实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那一步步的引导着实是一番苦心。   太一吃饱了撑的给魏河送这些。宣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酸溜溜地想魏河也不是个愿意收礼的人啊。   果然,魏河眉头紧皱,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太一知道他们的计划了吗?   知道计划还助他修炼,到底是对他一番真心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刚刚深入化境的愉快心情一扫而空,服虔又解释道:“他未必发现这里,只不过这是当年他诛杀九婴的地方。”   魏河想起刚刚看到的巨大的箭簇,服虔又道:“九婴有九头,被他分别钉在九座雪山中,用庙镇着,山上面供的就是太一的神像。”   “这里一般会有他的神息,有助于修炼,”服虔仰头看了看,露出如玉般的脖颈,“不过刚刚你触的大机缘我也并不明白,想来还是你于剑道是天纵奇才。”   魏河听了心里已经平静下来,服虔说话声音平稳清晰,不咸不淡地说这种夸人的话,却不使人觉得是阿谀奉承,反而心里很受用。魏河早就有这种感觉,想来想去还是归因于服虔的样貌。   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饶是他们已经见过多回,每一次魏河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感慨,实在是太好看了。长成这个样子,很多时候别人都不会太在意他说什么了。一看他满腹心事的样子,就只想着哄人把眉头舒展开来。服虔现在身居高位,面色冷肃的时候多,但听闻他小时候还没这么多忧愁,潇潇洒洒的美少年,靠一张脸就可以名满天下。   “还是多亏你把龙泉还给我,又帮我重筑肉身。”魏河道。   宣城却突然眉头一皱,想起龙泉剑当年被他也放到衣冠冢里,随那个新肉身葬了,后来方之永说龙泉失窃,怎么会在服虔那里?服虔偷的?   服虔似乎也才从刚刚的状况中反应过来,道不碍事,这是他应许的。又问魏河新的肉身还习惯吗。   魏河想了想,说没什么不习惯的,只是一个皮囊。   一时相对无言。“这里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服虔道,“你知道宣城在招魂吗?”   魏河摇摇头,他不知道,但是他毫不意外。   “他动了大招魂术,洛意看不过去,下界伏魔,却被宣城杀了,死相很难看。”服虔仔细地观看魏河的表情,期待能看出什么来。   “宣城已经和天道不死不休,你回到白玉京又能怎样呢?不是一样做仇敌?”服虔问。   这仍是一种试探,毕竟他二人的计划太危险,容不得一点的动摇。   “你在问我的道心吗?”魏河微微笑了起来,“那你和太一——你敢问自己的道心吗?”   ----------------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一些文学性比较多的段落,是我改动了以前的一篇非虚构,不知道大家读起来感觉如何?有点担心会影响整体的节奏   另外写小魏练剑的一段就是在讲悟道的过程,天地人神、道法自然,一个理想中的澄明世界。不知道大家能否get到,如果get不到那就是我的问题哈哈   下章有车尾气,然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剧情大肉(努力在肉里面讲故事的意思 第22章 | 二十二、春梦无痕   【所以,此时此刻,他要最极致的快乐。】   ⌚发布:2023-08-10 12:07:11   服家被杀满门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如今看来似乎没人记得了。   可服虔记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   十五岁,是他获得神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年纪,也是他被杀满门,瞳底火光映尽的年龄。   那天他从后山回来时,朱雀堂已成一片废墟,有几个黑衣壮汉正在拖他爹娘的尸体,另有许多在翻检地上零零散散的人体,挨个用刀扎过去,避免留活口,堂中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衣人。他腿一下子就软了,周围腾起黑色的木屑,他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上一任朱雀神君圆寂刚有几日,家里正在举行饯别新神君的晚宴,还是灯火辉煌、人情和暖。   怎么会这样。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被黑烟呛到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黑衣人似乎在他回来之前已经检查过很多遍,对着族谱一一比对。   ——是了,他是未登族谱的私生子,这种场合他爹娘想办法带他来,却只能收到无尽的奚落和嘲讽,所以他赌气跑去了后山。   一片瘆人的寂静。他爹娘在服家不算什么大人物,因而尸首还留了下来,他扑过去吞声嚎啕,生怕再惹那些人回来。   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修炼又不精,天天漫山遍野地疯玩,还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气息。他感到危险逼近,是一股带着血气的腥风。   他还未反应过来,一袭黑色衣袍已到他身前。他愣愣地抬头,绝美的容颜上泪水横流,眼神澄澈,映出眼底的绝望,一触即碎。   那人却看着他,提着剑,没有别的动作。   他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抽噎着,直直盯着那人戴着面具的脸,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轻轻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后世传言那一日太一降临朱雀堂,一手牵着小服虔,只用一只手就杀退千余人。   连服虔的衣角都没有血迹沾上。   他浑浑噩噩地成神,漂漂亮亮地在白玉京长大,太一待他如父如兄。他这样的容貌,难听话不知道都传到什么程度,太一不在乎,但他很在乎,于是开始整治那些嚼舌头的人。魏河后来听的传言里,服虔的形象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他更不明白,服虔为什么要倾尽全力来针对太一。   果然,这一问,服虔就垂下眼睫,不再说话了。   宣城在一边抱臂看着,心想这俩人能不能再多说点,现在只知道是服虔做的假死局,具体怎样做的他并不关心。但为什么魏河要假死,和太一又有什么关系才是他关心的。   还没有等到二人再说话,突然地动山摇了一下,宣城起先以为是雪山雪崩,后来发现二人神色如常,而自己的灵体却恍惚起来,是这个术法撑不住了!   再一回神,他已回到原身,见余庚伏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恨恨道:“是李潮生……李潮生来了。”   “他给你下药了?”宣城并不搭手,问道。   “不然他怎么确保别人对他死心塌地……”余庚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喘息道,“我去城门口等他。”   魏河泡在合灵花的蓝色水域中,面容看起来仍然安详,好像做了一个美梦。   他真的在做梦。   也许是身体浮浮沉沉,他梦到在温泉池水里耳鬓厮磨的那一次。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很僵,宣城天生魔体,在魏河的坚持下一直没有堕魔,保持一个相对良好的生活态度。但他又实在闲不住,血液里的躁动、杀性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于是招兵买马,打算先把魔界平了。   伏魔。魏河是这么说的。   他们在一个小村庄里定居,背靠雪山,人迹罕至,却有温泉从地下冒出来。宣城在院子里又砌了一座温泉池,又种上一圈草木,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泡泡。魏河很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练了剑回来就会在里面泡着,有几次甚至睡着了,等宣城把人捞起来才知道。   宣城已经好多天没回来了。   他仗打得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响,回来的时间也越隔越久,久得魏河有点害怕,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而这是绝无法阻止的事情。   宣城不会的,他泡在温泉里,热气蒸着他的脸,心里想着,他不会堕魔,这样他的秘密就保住了,永远不会被发现。他们还能天长日久地生活下去。   他又有点困了,身体不好是这样的,容易昏昏欲睡。这时忽然闻到一股铁腥气,接着就感到有人跪在他身后,盔甲重重地一响,来摸他带着湿气的头发。   宣城回来了。   他连甲都没有卸,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风卷残云一般冲进这个小院里,想给魏河讲自己如何攻城拔地,如何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想展示自己一身的功勋,却碰到安安静静的魏河,他不由得把所有话吞回肚子里,摸上他如绸缎般的头发。   魏河闻到铁锈和血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宣城立刻意识到了,于是哄着他说:“你帮我脱了,好不好。”   魏河转头,去帮他卸手甲、肩甲、胸甲,一抬头正对上宣城的眼睛,那是一双泛着暗红色的黑瞳。   魏河一愣,似乎看到的不是一点血的颜色,而是命运向他张开的血盆大口。他这么多年守在宣城身边,千防万防,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宣城开始堕魔了。   宣城看到魏河在发愣,抹了抹英俊脸上的那些黑灰,笑道:“怎么?我丑得认不出了?”   魏河没接话,宣城敏感地意识到魏河的心情十分不佳,于是他自己三两下除了甲,露出一身黑红短打武服,又掬起一捧水随意擦了擦脸,自言自语道:“现在是不是好些了?”   “我这次去南边见了毗摩质多罗,九头千手千眼,长得十分难看。我看不过眼,砍了三个头下来用火烧了,他就发了狂。看他那么多手眼真是恶心,我就想了个好办法,把他引到山边,用箭将他每只手都插在山上,插了一整圈儿,像朵花。这时候再把他每只眼睛都活剜下来,让属下们比赛谁剜得多,简直像咱们邻居摘果子。”宣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但在魏河眼里那笑容有说不出的邪气。   “但大家玩得太忘我,还是让他给跑了,”宣城遗憾道,“血淌得满山都是,树都给染红了,你们不是有句话叫霜叶红于二月花么,我看这才红得好看。下次我想给他只留一个头,两只眼睛两只手,也让他堂堂正正做人,你说好不好?”   宣城趴在池子边,侧过头对魏河絮絮叨叨地讲话。那侧脸确实极为英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他就这样讲着天真而残忍的话,希望能逗魏河笑一笑。   魏河笑不出来。   宣城有点不安,又想再说点什么,魏河已经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他的嘴,轻轻道:“别说了,下来……”   魏河不想再听到这些宣城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话,他突然有些绝望地意识到,这就是宣城,这就是他爱的人,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在不远的未来他们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此时此刻,他要最极致的快乐。   他要眼中只有彼此,要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宣城刚打仗回来,正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时候,哪禁得住这种撩拨,当即扒了衣服就跳进池子里,还有点顾虑自己身上脏,先在一边泡了一泡,才过去魏河身边。   他扳过魏河的脸,加深了刚才未完的吻,唇舌交缠之间津液留下,又很快被热气蒸发掉。宣城吻得很凶,如攻城略地,他身量高大,此时把魏河按在湿滑的石头上,魏河不得已仰头来承受这个吻。   是的,承受。宣城感到一丝不对,照理说他以前但凡凶一点魏河就喊停了,这次却像打定主意一样,敞开了自己,以一种承受的姿态来接纳他汹涌的情感。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魏河的两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腰,反反复复摩挲他的腰线和人鱼线,宣城的东西已经完全抬头,硬硬的一根,在魏河的小腹上乱戳。他一只手捏住魏河的下巴,一只手去摸魏河的东西,有技巧地抚弄起来,确定他现在是爽的。   魏河几乎被吻得喘不上气来,他微微推开宣城,喘息道:“我先帮你弄出来一次……不然我受不住。”   ----------------   作者有话说:   谁说这不是一种解甲归田的退休生活呢   下两章开车开车,酸酸甜甜的满满当当的车🚗 第23章 | 二十三、蒸蒸热浪生•🍗   【在魏河看不见的时候,宣城的瞳孔又红了一分。】   ⌚发布:2023-08-11 12:02:50   作者有话说:   全篇h,请酌情食用   ----------------   魏河话音未落,就感到那根硬硬的东西弹跳了两下,颇具威胁性地抵住了他。宣城声音也有点喘,道:“今天怎么这么乖?”   魏河不答,只是把手慢慢从宣城的胸肌、腹肌上滑下去,到腹部的一处伤痕那里停了一下,宣城呼吸粗重,那疤痕也像有生命一样起起伏伏。魏河修长的手指在刀疤上轻轻抚摸,宣城终于受不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你是故意折磨我?”   魏河问:“怎么伤的?”   宣城漫不经心道:“还不是那个劳什子毗摩质多罗,砍头时挣扎,让他挨上了。不过算他也是四大修罗王之一,不挣扎还有什么意思……”   魏河若有所思,宣城见他好像不感兴趣,立刻不讲了:“不用管他,反正你也不认识,下次见面就是他的死期。”   ……他怎么不认识,当年一把龙泉剑,把十殿修罗杀得现在只剩下四大修罗王,那六个难道是凭空蒸发的?自愿从良了?   不过记不住名字是真的。   魏河突然低下头去,用嘴唇碰了碰那处伤痕。魏河在温泉中蒸得久了,嘴唇也是温温热热的,往宣城的腹肌上一贴,宣城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扳住他的下巴,巨物抵在魏河的胸口,又涨大了一分,不经意间划过魏河的乳头,激得魏河泄出了一声呻吟。   宣城却一下子发现了乐趣,这时候的他在性事上只要能让魏河爽的事情他都很感兴趣,和后来不大相同。他手扶着阴茎,在魏河的胸前滑来滑去,尤其不断地挑拨乳粒,摩擦那两颗小小的可爱的东西,乳头很快就硬凸出来,魏河的喘息声也乱了,呼吸都喷在宣城的下腹,宣城几乎有点忍不住,拉起魏河的头道:“别用手了,咱们直接来吧。”   魏河的眼神清亮,却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直直地看到宣城的眼里去,轻声道:“不行……那太久了。”   说着又把双手探下去,在水下抚弄着宣城的巨物,用指腹轻轻地捻动饱满的头部,又来回地撸动茎身。他手法不算熟练,毕竟别说给别人弄,就是自渎也少,但正是这份没有太多技巧的生涩让宣城持续兴奋着,他又亲上去,先是接吻,又撤出来沿着细长的脖颈亲下去,舔吻魏河的喉结,道:“宝贝,你说点什么……你说点东西,不然我射不出来。”   魏河脸色发红,手上动作一停,宣城立刻往前挺动了两下,热乎乎地贴在魏河的手上。   魏河似乎下定决定一般,喃喃道:“宣城,宣城。”   宣城应着,魏河的手上带着剑茧来回地撸动,又道:“宣城……你射出来吧,射在我手上……”   !!   魏河怎么连荤话也不会说,这么直给,宣城却自动把它理解为了讨好,闷哼一声,都射在魏河的手上,温泉水一动,又把液体带走了。   魏河终于得到一丝解脱,宣城却突然伏下身子,去舔魏河的阴茎。魏河惊叫一声,快感比潮水还要汹涌,他下意识地往池子外爬去,被宣城握住腰拖了回来,安抚道:“不怕……不怕,我会让你很舒服,相信我……我希望你舒服……”   说不清是温泉水热还是宣城的口腔更加湿热,魏河难耐地靠在石头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身侧。宣城见了,将魏河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说你可以用力,说着就给魏河来了一个深喉。   魏河几乎要哭出来,闷闷地呻吟道:“啊……不要……啊啊……宣城你起来……”   宣城的阴茎又硬了,他心说待会儿再犒劳你,兄弟。他现在只是专心地侍弄魏河,感到魏河的东西在嘴里抽动了几下,他知道要到了,于是又猛来了几个深喉,魏河抓住他头发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全身也绷得微微颤抖,呻吟道:“要到了……要到了……你走……啊!”   终于泄了力,都射进了宣城嘴里,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石头上,脸色一片潮红,似乎还没有返过劲儿来,宣城却已经站起来,又整个人压上来吻他,嘴里不知是精液还是温泉水,黏黏糊糊地在二人唇齿间厮磨,魏河有点抗拒地推他,被他一叠声地哄着:“乖……宝贝尝尝自己的味道……是甜的……是不是……好乖……”   一吻毕,魏河嘴唇微启,眼神直直的,唇边都是不明液体,看得宣城心潮澎湃,又咬他耳朵道:“你爽过了是不是该我了,嗯?”   “给我也舔舔吧,宝贝。”   “我就蹭蹭,不会把你喉咙弄痛的。”   宣城这时候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魏河在层层热浪中有些恍惚,宣城压着他的肩膀让他慢慢地跪在池子里面,说别被石头硌着,痛了要讲。   魏河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宣城直接插进了嘴里。   “呜呜……”魏河感到被欺骗,忍不住抬头瞪了宣城一眼,这一眼差点把宣城盯炸了。哪有人嘴里含着男友的阴茎,还似嗔似怒地抬头看人啊,青楼里的头牌都未见得有这么会拿捏感情。   宣城拢起魏河已经潮湿的头发,轻轻向后一拽,露出魏河泛红的脸,他慢慢地在魏河的嘴里顶弄起来,他的阴茎泡得久了,不仅湿滑,而且充满热量,感觉冒着腾腾的热气,都扑在魏河的脸上。   巨物动着,手也不闲。他一手拉着魏河的头发,另一手伸下去揉捏魏河的乳头,魏河喉咙发出一些细碎的呻吟,被硕大的肉棒搅得不成声音,宣城感到血一阵阵朝下腹冲过去,忍不住猛地一下全根顶入,破开魏河的喉咙,进到最深处去。   魏河剧烈喘息起来,胸腹都在起伏,他拍打着宣城的大腿,溅起一片水花。宣城其实心软,但实在是欲望上头,把手扣在宣城的后脑上,丝毫不松,就这样维持着。他快被魏河紧致的喉咙爽爆了,那地方又窄又热,还收缩着裹他的阴茎,像一个现成的套子,无比熨帖。   魏河实在有点上不来气,眼睛慢慢地上翻,手也拍打得没有什么力气了。宣城这才放过他,将阴茎整个抽出来,细细端详魏河这副失神的样子。   还应该再烂一点。他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说道,还应该再下贱一些,把他彻底弄坏,草成你一个人的婊子,上下的穴口一直也合不拢,只能流出你的精液。   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一个激灵,那样魏河会很难过的。他不希望他难过。   他难不难过还不是你说了算?宣城心底的声音又说,你要他笑,他又怎么敢哭?   宣城身上的施虐分子已然流淌在血液里,在魏河看不见的时候,宣城的瞳孔又红了一分。   魏河刚刚把气喘匀,宣城又整根插了进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更不留余力,魏河几乎招架不住,下意识地往后躲,宣城沉沉地看着,魏河向后一分,他就把阴茎挺进一分,终于魏河脑后已经是石头,他退无可退,整个人像被阴茎钉在石头上一样,宣城笑了起来,好像终于看到无法挣扎的猎物,他重重地又全根捅入。   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甚至连卵蛋都快塞进嘴里的,发泄式的粗暴口交。   魏河的眼睛已经翻了上去,胸腔传出风箱一样的声音,他承受不住这样的对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样的热气腾腾的场面里,只有眼泪是凉的,它落在宣城的阴茎上,使宣城一下子回过神来。   自己做了什么!   可魏河的脸就像春药一样,一阵一阵地鼓动着宣城的血液,他实在太兴奋了,没有办法停下来,只能大发慈悲地射在魏河的嘴里,看着精液慢慢地从魏河合不上的嘴里淌下来,落在他的胸乳上,又滑到池水里不见了。   他还是好兴奋,还是觉得不满足。他想要魏河身体内外都是他的东西、他的味道,他想要魏河完全属于他。   魏河几乎被最后几下撞得头脑发晕,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又觉得有点不安,这样的宣城让他感到陌生。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告诉宣城他不做了,这次结束了。   宣城立刻扑上去,将他正面朝下按在石头上,一边黏黏糊糊地道着歉,说不会了,以后都听宝贝的,另一边却扶着阴茎在魏河的屁股上威胁般的戳弄。   他又套弄起魏河的阴茎来,那东西方才已经软下去了,在他的抚弄下又有抬头的趋势。   宣城是很有点兽性的直觉在身上的,他感到魏河的犹豫,立刻拉着魏河的手摸自己腹部的那道疤痕,委屈道:“我只是太想你了……我们这么多天不见,我在外面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疼疼我好不好……”   他一边撸动着魏河的阴茎,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你疼疼我,你爱爱我,简直让魏河怒也不是,骂也不是。   魏河眼神清明,长叹了一口气。   宣城立刻抬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手里的小魏河还挺立着,所以应该是好的意思。   那就好办了。   ----------------   作者有话说:   不是故意卡的,真的没有想到一章写不完……下章还有一大部分,不过很温柔,没那么直接,主要是我边限的份额用完了,可能过两章再改回边限   写起来好爽,感觉甜甜的(? 第24章 | 二十四、破镜再难重圆•🍗   【再也回不去了,天堑难变通途,破镜再难重圆。】   ⌚发布:2023-08-12 12:00:13   📝修改:2023-08-14 11:57:07   魏河不再挣扎,他就顺理成章地用手指给他扩张,虽然已经被温泉和情动滋养得比较湿软,但要放下他的巨物还是需要努力,他一边用三个手指扩张,一边去吻魏河的唇,另一只手上下作乱,从乳头到小魏河,照顾得雨露均沾。很快魏河的腰眼一阵酥麻,人也整个软下来,宣城才将那根孽物放到穴口上,轻轻摩擦,好像在打招呼。   魏河难耐道:“你要进就进来,不要这样……啊!”   话音未落,宣城果然让他得偿所愿,前端已经将魏河的后穴撑得十分饱满,宣城哄道宝贝放松,一手把住魏河的腰,把自己缓缓地送进去。因为在池子里,东西进去的时候也带着温热的泉水,在魏河的后穴里涌动,令他觉得十分怪异,又有点舒服。   宣城时刻观察着魏河的反应,见他适应了,才缓缓抽送起来。一时间池水荡漾,魏河后穴里的池水也在荡漾,他感觉自己仿佛无边海洋中的孤舟,随着潮汐轻柔地在岸边摇荡。   哦,身后还有一个桨。   宣城很有服务精神,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摇着,像摇篮曲哄小孩子,终于把魏河舒服得眯起了眼,仿佛要睡了,他才重重往里一挺。   魏河轻声呻吟起来,眼睛半睁着,在宣城看来有说不出的魅惑。他有力地挺动腰,一下又一下往里面凿,在他早已熟悉的魏河的敏感点上磨蹭。轻轻地磨蹭两下,等魏河哼哼两声,再来一次全根没入,魏河的声调一下子高了,似乎得了趣,宣城却又开始磨蹭,直磨蹭得魏河后穴开开合合,犹如一个糜烂的邀请。   几次三番下来,魏河的后面已经泥泞不堪,他的胸口趴在石头上,已经硌得有点疼,于是让宣城早点结束。   宣城一把捋起自己汗湿的额发,露出英俊的面庞,笑道:“什么时候结束还不是看你,你努力一下不就结束了?”   魏河懵懵懂懂,宣城又撞了他一下,说这里努力啊。   魏河脸色红得要滴下水来,咬了咬唇,后面尝试着用力夹了一下,这一下猝不及防,差点让宣城失守。他轻轻拍着魏河的屁股,笑了起来:“宝贝好聪明,这就学会了,好乖啊……你再努力几次我们就结束,好不好?”   魏河又一次听信了他的鬼话。   哪里是几次,魏河夹得后面都快没有力气了,宣城的阴茎上面还是青筋直跳,一副爽得双眼放光的样子。宣城还哄道:“你再说点什么,说点什么我也能出来。”   魏河却识破了他的诡计,他硬得还像烙铁一样,根本没有要释放的意思,完全是一嘴鬼话,便不作声地趴着。但夜越来越深,他也渐渐感到凉了,于是他软声道:“我们进屋吧,宣城,我冷。”   宣城热得浑身冒气,忘记了魏河这一茬,又听着魏河好像撒娇的声音,心里好像飘在云端上。当即将魏河翻了个身抱了起来,下面还连接着,魏河都能感觉到里面青筋的摩擦,喘息着一下子就射了。黏黏糊糊的正射在宣城腹部那块疤痕上,好像一块膏药,弥补上了伤口。   魏河这一次发泄完,就进入了贤者时间,整个人困意上涌,也不顾自己还被宣城抱在身上,就这样趴在宣城的肩头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自己被放到柔软的被褥之中,宣城轻轻叹了口气,把硬得不行的东西拿了出来,给他把被子掖好,一个人回到温泉里自己弄出来了。   十丈软红,半梦半醒之间魏河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这一念头在第二天乏力地起床后,看到温泉水之后消弭一空。   昨晚也太荒唐了……   他让宣城把水换了,宣城一笑,追问你想到什么了。   魏河刚想说什么,看到宣城明显变红的瞳孔,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宣城还以为魏河恼羞成怒,忙追上去拉他的手,说这水是活水,不用换的,你要是看不过眼我可以把石头重砌一遍。   魏河道:“放手。我要去练剑了。”   宣城仍然执着地拉着不放:“是因为我眼睛变色了吗?”   魏河闭了闭眼,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就是了。宣城又问:“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还是我,没有变。”   魏河似乎是疲惫了,不欲与他多说,要将他的手甩开。   他英俊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丝阴霾:“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出去打打杀杀,可我注定不会安心待在这座小院子里。”   “你说的对。”魏河道,“因为你是宣城。”   因为他是宣城,所以他一定会堕魔,一统魔界,然后杀上白玉京;因为他是宣城,所以魏河要保守他最后的秘密,他守了他几十年,带他练剑、练特定的功法,就是希望那个秘密可以一直掩藏下去,希望他们可以长长久久;因为他是宣城,所以他会很顾及魏河的感受,魏河不让他做,他就不做;可他是宣城,他一定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不会相信任何人,他生来就是翻天覆地的。   他们都没有错,错在他不该爱上他。   二人虽离得极近,手心里的热度还在互相传递,如昨晚那般亲密,但还是有一道无形的裂缝在二人中间展开,那裂缝现在似乎要跨步才能迈过,可魏河知道,很快那就是一道天堑。   再也回不去了,天堑难变通途,破镜再难重圆。   宣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对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可他想不明白,仅仅是变了个瞳色?他人又不会变,他还是那样爱魏河,为什么魏河突然就不爱他了,难道是因为仙魔殊途这样的烂俗理由?   他们两个攥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可现在它们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如同一个预言一般,魏河先动,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瞧不起我,”宣城对着魏河的背影道,“你从来就瞧不起我,你是天上冰雪一样的神仙,你有那么多丰功伟绩,你受万人敬仰。”   魏河的脚步停了下来,可他没有回头。   “可我是什么,一个低劣的魔物,杀人吮血,脏得在泥土里打滚,”宣城的眸色沉沉,英俊的脸上此时现出邪气,“我配不上你,我给你的你都看不上,可没关系,我会越来越强的,总有一天我给你的东西是你最想要的。”   魏河终于回头,很是奇怪地看着宣城,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冷淡地说:“你不是。我从没有看不起你,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和这些都没有关系。”   可我需要,宣城说不出口,我需要给你东西,才能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怀疑,你到底为什么会爱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这不应该发生。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宣城没有用“爱”这个字,他下意识地给自己留了后路。   魏河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可他还是回答了:“因为你是宣城。”   说完他转头上山,再也没有回头。   魏河还陷在浅蓝色的梦境中,魔都门口已经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方之永最近心情很不好。   当年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服虔私下联系他,说要把龙泉拿走。他立刻拒绝了,不知道这帮神仙打的什么主意,服虔又说,留着龙泉在这里,你们魔尊总会想起那个人,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慢慢地他就忘了。   方之永觉得很有道理,答应了这桩交易,果然,几十年风平浪静,宣城一开始发疯,后来发疯成了习惯,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主要是宣城那种冷漠强势的劲儿回来了,他又开始着手杀上白玉京的计划,令方之永热血沸腾,这才不枉他的投诚。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魏河又活了,一切好像轮回一样回到原点,魏河简直阴魂不散,宣城也三天两头地不在魔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其实他认识魏河比宣城要早得多,他恨魏河也比宣城早得多。   那是魏河的全盛时期,他刚飞升不久,一把龙泉剑就下了血海,十殿修罗震怒,血海顿时起了滔天巨浪,魏河渺小如微尘,龙泉却闪出一道银光,将数百丈高的血海和其中的魔物拦腰斩断。大浪拍回海中,各种杂肢黑血飞溅,魏河一身素衣纤尘不染,如高山清雪,踩着龙泉就直奔修罗殿。   那是他真正的巅峰期,修罗殿内心念一动,数十丈法相真身俱现,与修罗王的恶相真身不分上下,那高大的元神一身明光铠,以一当十仍不落下风。   方之永那时是第一次见魏河。   自魏河从白玉京降临血海,到如今与他们十个打得难舍难分,他的表情从来没有一丝变化,也没有说过一个字。方之永甚至怀疑他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魏河确实不知道。练剑、修道、伏魔,他不是那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人,他来也只是还功德、提升修为,至于你修罗王是十个还是八个,叫什么名字,他一点都不关心。   魏河数剑齐发,一式望海潮轰开了十殿的血境结界,然后就提剑一个一个杀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一剑都杀了,但大部分修罗王真身庞大,他要一个个处理过去。   直杀完第六个修罗王,魏河杀人没什么花活,都是稳准狠,一剑砍头或者穿心,没有多余的痛苦。那几个修罗王的真身挨个倒下,尸体堆得如同小山,魏河小心避开那些尸块,又对上了方之永的眼睛,方之永从那双漂亮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惊恐的脸,他又一次确认,魏河并不知道他是谁,他的眼里什么也没有,只是这时候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个,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   很收敛的一部分(不虐吧应该   回归剧情准备决战咯 第25章 | 二十五、城门失火   【似月下天镜、若云中海楼,寒光凛凛,一如当年。】   ⌚发布:2023-08-13 11:53:25   方之永还记得那一刻,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直立,殿内腥风不断,魏河已经提起龙泉。   突然外面传来了极其悠远辽阔的号角声,方之永不确定这个声音是真的出现过,还是他濒死时的幻觉,但魏河停手了。   他似乎疑惑地想了想,收剑负于身后,又看了这殿内一眼,翩然而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方之永从那时起就记恨上了魏河,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垃圾,后来宣城声名大噪,他及时投诚,条件是要打上白玉京。当然宣城也早有此意,两人不谋而合,他早就想把那些神仙踩在脚下了。可没想到中间又插进来一个魏河,死了还能又活过来,这宣城把人骗进来又不杀,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真的很急人。   所以李潮生杀到魔都门口时,方之永更没有好脸色:“呦,这不是青龙神君么?”   李潮生危险地眯了眯眼,道:“方之永,好久不见啊,给宣城当狗当得怎么样?”   李潮生最近心情也很不好。   好不容易设了圈套,等到乐与修状态最差的时候使了龙吞,没成想乐与修的修为也零落得七七八八,不知道来之前都做了什么,更没想到炼化到一半,乐与修还破开他的腹部逃了出来。不过乐与修伤成那样,也许伤重不治就死了,也未可知。   但听说乐与修死的时候,他还是恍惚了一下,几百年的老对手了,真的死了除了让他快意还是有点怅然。   但青龙灵体受损,他只能暂时分离出来,放到祭坛里温养,一边抽魂魄,一边供养处子血肉。想不到又杀出一个魏河来,搅得这件事人尽皆知。   说实话,他对魏河还是挺有兴趣的,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魏河扮作神仙妃子进来的那一晚,他心里确实怀有莫名的一点期待。要龙泉的下落?正好把他圈在明光殿里,不趁他修为弱的时候欺负一下,再想占便宜就难了。   可魏河哪里会听他的话,打砸抢烧硬是跑了出去,李潮生只能自己一边缝缝补补,一边四处追杀。知道秘密的人太多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只能把他们都杀了。   然后就是宣城。这个魔尊也完全不是省油的灯,之前和他商量演一出魔界进犯东都给别人看,他倒感觉像假戏真做。又想到那把笛子,李潮生眼里的杀意更重,这人绝不能留。   哦,还有余庚。李潮生缓缓催动着功法,他似乎能够看到余庚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再不回来,她就会七窍流血浑身溃烂而死。这个小东西也敢有自己的打算了?真是好笑。   桩桩件件,没有一件合心的,今天就开开杀戒。   方之永听了这话也有点恼怒,他最恨人看不起他,手中白玉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掌心,道:“来找人吗?找余庚神君呢?还是魏河神君?二位可都在魔尊殿中呢。”   他是懂怎么刺激李潮生的。   宣城。李潮生咬牙切齿地心道,你给我等着。   说罢冷千山出鞘,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一度。李潮生面色不善道:“好狗不挡道,让你主子出来。”   正说话间,余庚却出来了。她看起来痛极,佝偻着身子,一手护住小腹,鼻子正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看着李潮生。   李潮生果然就转了视线,讶道:“不是和宣城相谈甚欢么?还记得我是谁?”   余庚终于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求饶道:“青龙大人……求您解开……”   李潮生笑道:“你离得那样远,我可没有办法。”   纯粹的谎话。方之永心中嗤笑,你李潮生又是什么好东西?   余庚头脑已经开始眩晕,李潮生紧紧盯着她道:“过来。”   余庚摇摇晃晃地站起,正欲过去,又听到李潮生冰冷的声音:“谁准你站起来了?”   余庚再怎么样也是一名神仙,是受世人敬仰的神君,哪里受得下这种屈辱,登时愣住了,那双眼睛不再低眉顺眼,而是直视着李潮生的眼睛——尽管它们已经流下了血泪,已是强弩之末。   李潮生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道:“怎么你也做了宣城的狗?有靠山了?”话音未落,余庚又猛地喷出一股血来,跌倒在地,轻微地抽搐起来。   方之永冷眼看着,肖龙却皱了皱眉,他素日就看不上这种阴私行为,何况还是对一个女人——   李潮生静静地看着,半晌开口仍是那两个字:“过来。”   只见余庚慢慢地撑起身子,半跪半趴地缓缓向李潮生移动,后面留下细细的一道血痕。   “脏了魔都的地。”方之永冷冷道,肖龙听得真切,“李潮生还到这儿来耍威风了。”   “青龙神君得了人,还不赶紧离开。”方之永提高了声音。   这厢余庚已经慢慢爬到李潮生身侧,不知道是痛晕了,还是累极了,整个人没有动静。李潮生看了一眼,并不管,而是讽刺道:“你也配让我离开?宣城只会躲在女人后面吗?”   这是双关,既是在说余庚,又是在说方之永。方之永因为长相阴柔,经常被人认作是女子,这也是他的逆鳞,大家谁也不敢开玩笑。李潮生显然没这个顾虑,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方之永却额头青筋暴起,白玉扇一打,已经准备攻上,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是宣城。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过因为一位眼睛本来就红,所以也看不太出来。   一位是东都之主、青龙神君,另一位是魔域领主、魔族之尊,两个人这时候倒装起来了,遥遥对望间没有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有时候他们反而更能理解彼此在想什么、做什么。   “余庚怎么到你那里去了?”李潮生漫不经心问道。   “偶尔做客,你来也行。”宣城笑道。   “魏河呢?”李潮生望着他。   宣城看了方之永一眼,方之永把头低了下去。他无所谓地笑笑:“偶尔做客,你来也行。”   “唔,”李潮生皮笑肉不笑道,“做客是好的,毕竟也是我青龙的神仙妃子,你们理当奉为座上宾。”   方之永翻了个白眼,宣城一想到魏河一身红衣那副撩人样子就觉得神往,但又想到这身装扮李潮生先看见了,不免觉得有点恶心。   于是他也恶心道:“那是当然,不过魏河神君身体不适,我已让他去床上歇着了,神君那一身红衣,更衬得仙人如玉。”   说罢还状似回味地舔了一下嘴唇,但越说越觉得真,简直不想在这里和李潮生周旋,只想快点回咀华殿去。   这话其实已经往下三路去走了,李潮生虽然是个人渣,但表面毕竟光风霁月,断不会在这种场合和宣城逞口舌之快。二人之间暗潮汹涌,李潮生果然面色不善,缓缓抽出了冷千山。   早想宰了你了。李潮生心想,魏河怎么会看上你?   这亦是一种试探,宣城极少出手,连李潮生也摸不清他的虚实。如果他只是手里有把笛子,修为上是个花架子,那今天就将葬身于此;如果他敢应战,也好摸摸底牌,点到即止,想来宣城也不敢和自己撕破脸。   因而李潮生并未运转龙吞,只是抬剑遥遥一指,方之永立刻挡在宣城身前,他的每一根扇骨上都有空洞,内里悬浮着不同系别的灵石,此时正微微旋转。   宣城冷笑一声,示意方之永退下,冷千山已经带着瘆人的冷意逼了过来。   只见他手中一把长剑缓缓显形,那剑没有剑鞘,没有剑格,从上到下宛如一体,锋锐异常,剑柄上却刻满古拙的花纹,细看来好似仙人追月,当中“月”的地方有一浅浅凹槽,周遭花纹荡漾开来,宛如缥缈在水中。   传说有一仙人著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镜中花、水中月,浮生若梦皆如泡影,明知不可得而为之,死而得其所也。   ——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后人得之而传此,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此剑名为,醉当涂。   似月下天镜、若云中海楼,寒光凛凛,一如当年。   醉当涂迎上了冷千山,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从交锋之处蔓延开来。   咀华殿中。   其实魏河早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感到自己泡在某种液体中,但始终无法醒来,突然之间一阵巨大的波动,池水飞溅,他猛地惊醒,周围寂静无人。他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穿回衣服,用传音镜问在哪,侧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醉花楼里。   叶穆实际上并不知道乐与飞在“等”什么,难道她在青龙那里也有内应?这也不知道方不方便问。鱼筝已经趴在乐与飞的腿上睡着了,立雪也在一边的榻上打盹,乐与飞仍在打坐,毫无动静。   已是第六天了,到底在等什么!   忽然传音镜亮起,叶穆略有惊讶地看着上面的留言,写了醉花楼传送过去。原来如此,只要他们内讧,魏河就必有机会逃脱,那么反过来说,当魏河逃脱的时候,就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不过数个时辰,天还未黑,乐与飞收敛气息,缓缓睁眼。下一秒钟,魏河风风火火地冲将进来,乐与飞顺手递了杯茶给他。   魏河喝了,叶穆在旁边急道:“魏河也回来了,我们现在做什么?”   魏河喝罢,将茶杯一扣,和乐与飞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抓余庚!”   ----------------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修罗场哈哈哈   宣城:来啊互相恶心啊   李白的绝笔读来还是很感慨啊   下章揭秘咯 第26章 | 二十六、青龙真相   【魏河突然感到她这个动作有一种妖异的感觉在里面。】   ⌚发布:2023-08-14 11:52:50   “怎么抓?”叶穆追问道。   一旁默不作声的立雪突然道:“我知道,可以用鱼莺莺的金像引她过来。”   几人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了成算。   *   余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东都,她一开始是想用苦肉计做小伏低,后来是货真价实地痛晕过去了,醒来时已在崇文殿,侍女见她醒了都过来服侍,一阵嘘寒问暖。   一个侍女说:“多亏青龙神君将您救回,不然您就被那些魔族恶人折磨至死了。”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余庚无语地想。   还好蛊毒缓解了,看来李潮生对她这次的行为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到无法原谅的地步,看起来这件事就揭过去了。   “青龙神君呢?”余庚问。   “一直在明光殿,好久了也没有出来。”侍女应道。   哦,那应该是去祭坛了,好好看看那只小青龙吧。余庚头疼地想。   突然之间她如遭雷劈,整个人被定在原地,侍女们吓了一跳,忙去扶她。想不到余庚一挥袖将侍女们全都拂开,哎哎呀呀地倒了一片。   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即使背叛李潮生被抓现行,她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那尊金身……金身被人动了。   余庚几乎顾不得任何,夺门而去,心下杀意四起,双目一片赤红,谁敢动鱼莺莺的金身,她要他们悔不当初!   *   鱼梁镇,烟柳巷。   余庚四处感应着金身的位置,终于锁定在一处巷内,此时天光渐暗,墙壁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摇摇晃晃一段沉默的旧时光。   她谨慎向前,过一个转角,看到小巷尽头站在一道人影,怀中金身偶尔闪出昏黄的光。   “嘿,等你好久了。”叶穆掂了掂金身,奇道:“这鱼莺莺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   余庚冷眼看着,右手一拍墙壁,顿时黑色符咒如有生命般在墙上游走,和影子连成一片,向着叶穆冲过去。   叶穆浑不在意,道:“聊聊么,动手做什么。”   余庚正欲爆发,忽然一怔,感到身后有微弱的气流声,她立刻靠在墙上护住后心,只见转口处魏河倒提着一把长剑正转过身来,看余庚这副戒备样子,随手甩了两个剑花。   糟了,这是圈套。余庚咬牙心想,想要脱身还需颇费一番功夫,只是实在不甘心鱼莺莺的金身被人拿在手里威胁……   叶穆见余庚恨恨地剜了自己一眼,道:“你还不想想怎么交代,还想着要跑?”   余庚自然不会接话,她靠着墙,阴影在她身后游走,她看了看上方的天空,心中盘算着最后一线逃跑的可能。   但很快这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因为在她的视线里,一杆火红欲飞的长枪缓缓显现。乐与飞一身短打,正站在墙头,冷漠地低头看她。   插翅难逃,这下真的逃不掉了。余庚剧烈地喘息起来,黑纹蔓延到脸上,突然向叶穆冲去——   *   醉花楼,雅间。   鱼筝正好奇地看立雪储物戒中的草药,立雪一边配药,一边解答小女孩的十万个为什么,倒也算和谐。   突然之间外面一阵骚乱,还没有听清楚,房门“轰”地一声洞开,两扇小门撞到墙又弹回来,发出不堪折磨的吱呀声。   乐与飞手里提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余庚,看起来已经晕了过去,立雪忙带着鱼筝向旁边一让,让余庚落在座上。魏河跟着走进来,看起来和出去时没什么差别,白衣胜雪,目下无尘。叶穆最后进来,却狼狈得多,脸上肿了一大片,时不时地嘶一声,抱怨道:“怎么同样去堵人,这女的就只打我啊,嘶——”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只能打得过你。   立雪赶紧去看了,伤得倒不重,只是看起来凄惨,她忍不住笑起来。叶穆看立雪笑,心里火瞬间就消了大半,心想被打就被打吧,证明我这张俊脸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立雪一边挡开叶穆的手,一边涂药膏,示意他不要再动,过会儿就好了。鱼筝对这场面完全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去拽乐与飞的袖子,乐与飞低声道放心没事,示意鱼筝到自己身后去。   万事俱备,开审。   余庚是想过有这一天的,但她没想到这阵容如此豪华,两大武神亲自来堵自己,这是何等殊荣。   ……还是没有把金身抢回来。她满怀遗憾地想。   “醒了?”乐与飞冷冷道,“再装我就动手了。”   乐与飞说动手可是真的动手,余庚是领教过的,于是只能狼狈地睁眼,沙哑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乐与飞看了立雪一眼,立雪便上前问道:“鱼莺莺和你是什么关系?”   余庚看了她一眼,不屑地转过头去。叶穆想起之前余庚对立雪有过刺杀经历,立刻挡在立雪身前,带着一点大舌头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立雪却浑不在意,她拿出了在鱼莺莺房里搜索来的法术话本,放在桌子上,又问:“鱼莺莺很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术法,是吗——大术法师余庚?”   余庚瞪着立雪,并不答话,立雪又拿起一本话本,翻到扉页,右下角写着立德十五年。   “鱼莺莺立德二年就做了神仙妃子,一生再也没有回来过,你告诉我,醉花楼里的这些话本是谁拿来的?”   “是谁频繁来往于东都和鱼梁镇,又是谁每年都会把最新的话本送到鱼莺莺的卧室?余庚——人死不能复生。”   “住口——”余庚突然暴起,被故将军压在肩上,又不得不坐下,双目赤红道:“你有什么资格说鱼莺莺!你们这些庸医,如果不是你们,鱼莺莺不会求死不能!”   立雪静静看着,并没有太大反应,她又问道:“余庚神君,敢问你是哪年生人?”   “让我猜猜,应该是立德二年之后吧,”她看着余庚几乎要喷火的双眼,“我再猜猜,你应该是生在——明光殿吧。”   他们之前推测过,余庚应当是李潮生与鱼莺莺的女儿,只是不知道李潮生为什么不认她,而且之前听闻过一些余庚飞升前的故事,她也是民间长大的,并不在明光殿中,而且鱼莺莺的存在被李潮生完全抹杀,不知道又是怎么回事。   “李潮生那样对鱼莺莺,那样对你,你如今还向着他?”立雪道,“现在他天怒人怨,正是你报仇的好机会。”   “还是说你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叶穆显然还在记恨余庚对他和立雪出过手,嘲讽道:“李潮生倒不是在乎伦理的俗人,只是我看他并不在乎你。”   余庚突然抬眼盯着他,冷笑起来:“你们心里难道只有情爱?我跟着李潮生就不能是因为前途无量?”   “我相信你曾经是,”立雪道,“可他现在墙倒众人推,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是懂的。即使他是你名义上的——你对他也没有多少感情。”   余庚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你们觉得李潮生是我的生父?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众人皆是一愣,难道并非如此?   乐与飞反应极快,道:“不管李潮生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娘鱼莺莺被李潮生所害乃是事实,你这么年卧薪尝胆也是事实,不如说出来给他一个痛快。”   乐与修这么多年追查的东西,也许真的要水落石出了。   提到鱼莺莺,余庚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你们也配提我娘!你们这些神仙黑心烂肺,怎么会管一个小小凡人姑娘的死活!”   叶穆刚想还嘴说是李潮生干的,你骂人,啊不,骂神不要扫射,被立雪一个眼神制止了。余庚哽咽起来,却仍然高昂着头颅,不肯低头。   众人一时都没有言语,半晌,余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从情感中冷静了下来。   她疲惫地开口:“你们猜对了一半,鱼莺莺确实是我娘,可我的生父并不是李潮生。”   她抬眼,歪了歪头,不知为什么,魏河突然感觉到她这个动作有一种妖异的感觉在里面。   “我的生父——是四圣兽之一,如假包换的青龙。”   ----------------   作者有话说:   后面是李潮生不做人实录   再后面就是boss战咯   另外二十四章小修了一下,标回边限章啦 第27章 | 二十七、潮湿往事   【于是他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落下一滴泪。】   ⌚发布:2023-08-15 11:50:44   余庚是在一片潮湿中长大的,没人能够想到她的降生。后来她才知道,她的降生不是鱼莺莺苦难的终结,而代表地狱般生活的开始。   李潮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龙吞”,起初并没有太上心,因为论血脉融合度,李家一向是低人一等的,他又不能控制圣兽,既然没有最好灵体来修炼,既然修不到顶峰,那他宁可不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他与乐与修的那次交手上。   李潮生照例是败了,比真身拼法相,那简直就是乐家人的屠宰场。但他那时突然想到,为什么乐与修那样强,为什么乐家血脉那样好……还不是因为他们是白虎与凡人女子的后代,这样的后代完美继承了白虎的力量。   ……后代可以完美继承圣兽的力量。   那青龙又有什么不行呢?   可惜了李潮生不是女子,无法和青龙直接交媾,可他身边多的是女子,那么多神仙妃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一定可以,此法可行。   鱼莺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她是唯一成功的一个。   每隔一段时间,李潮生就要纳一位神仙妃子,选拔条件亦十分苛刻,要样貌好——不然可能被青龙活吃了;要身体好——不然无法诞育子嗣;要头脑好——不然生出来一个傻子;要坚忍不拔的品格——不然见到这场面崩溃自杀的大有人在。青龙是什么身份,女人要想怀上它的子嗣,往往还没有受精就已经气断身亡了。只有少数的几个能够成功受孕,但也很快如同被寄生兽吸干了身体,几天便活活熬成了干尸。   红颜枯骨。   平时不受孕的时候,李潮生就用处子的血肉和魂魄来滋养自身和青龙,鱼梁镇是青龙出水之地,龙气最纯粹,所以时常取鱼梁女之魂魄生吞。鱼莺莺那时能做神仙妃子完全是巧合,阴差阳错地救了鱼梁镇的千万女孩,却独独救不了自己。   鱼莺莺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那年门外遥遥一望,李潮生的脸就深深刻在她心里。可那是高高在上的青龙神君,她怎么敢肖想。她不断地画他,却不敢画正脸,只是画他宽阔的后背、流畅的肌肉线条、随意飘扬的发尾。   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   她入明光殿的时候穿了通身的嫁衣,不敢摘下盖头,希望李潮生可以替她摘下,他们注视彼此的眼睛,然后——也许她运气好,可以交换一个吻,那她就可以凭此枯坐一生,再无怨言。   可她被领到一个阴暗的洞穴中,到处泛着潮湿的腥气,她的嫁衣尾端已经变成深红色,她很心疼,又觉得懊恼,是不是会让李潮生觉得不漂亮。   李潮生没有掀开她的盖头,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鳞片、即使缩小数倍也比她腰还粗的器物,以及全然兽欲的发泄。   鱼莺莺被抬走时,人已经几乎没有气息,身上衣服破烂,如同怨鬼附身的红衣娃娃,盖头也不知道被丢到哪个角落里,身体上到处都是伤痕,尤其是下体已经完全脱出,留下一个硕大的空洞。   除了侍女偶尔给她喂一些流食,没有人来关心过她。她觉得自己在腐烂、分解,成为湿润泥土的一部分,她不敢再看自己的身体,尽管它曾经那样美好、有力、红润、健康。   她甚至还没有见过李潮生一眼。   但也许是命运作祟,她怀孕了。李潮生听闻才好像突然想起这么个人,派了大夫给她诊治身体,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尤其是生育器官。那大夫一掀开厚厚的被褥,只见里面蛆虫乱爬,正在女孩的身体上大快朵颐,而鱼莺莺的面色灰白、平静,好像在看一摊死肉。   她确实好像已经死了。   可惜神医妙手回春,也可惜她命太硬,各类奇珍异宝、珍稀补品流水一般送到她身边。她活了下来,没死成,且怀了孕。   尽管她的肚子像一个深渊一样很快就把她吸干了,她毫不意外地干瘪下去。那手腕上的金镯子,是她送给自己的出嫁礼物,当年她臂膀滚圆又白如脆藕,戴上去珠圆玉润,如今她捏着缓缓往上推,竟一下子推到了大臂上。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注意到李潮生来到了她床边。   他们对视了一眼,李潮生皱了皱眉,是太医翻阅古籍查到,凡人女子与青龙血脉差距太大,若是有自己的修为在中调和,说不定情况会改善很多,他是因此来的,这个女子他当然不认得,也不想认得,他只为她腹中胎儿。   ……何况她现在也并不好看了。   李潮生皱着眉头拉起鱼莺莺的手,将法力输进去,果然鱼莺莺体内的暴虐减少了许多。李潮生再一抬头,发现鱼莺莺还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脸,泪水无声地流着,如一道银色的小溪。   李潮生不为所动,甚至有点腻烦,他堂堂一名青龙神君竟然与凡人女子拉手,还是不要被人知道为好,后来他割掉了鱼莺莺殿里所有侍女的舌头,鱼莺莺至死也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也许是李潮生的法力,也许是爱情的法力,李潮生隔三差五地来与她拉手,已经是她梦中也不敢想的美事,之前所受的一切屈辱轻蔑似乎一笔勾销。她居然真的扛过了十月怀胎,快临盆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极不正常,肚子占掉了她一半以上的体重,无时无刻不在贪婪地吸收母体的一切营养,她整夜无法睡觉,失眠、多梦、惊惧、发憷,白日连一点东西也吃不下,每每吐得胆汁都喷了一地。再后来大小便也失禁,浑身苍白如纸,脑中浑浑噩噩,已不能再思考任何事情。   她从不说自己的委屈与辛苦,她在挣扎着活,也许活得不好,但也是她尽了最大努力得来的了。   不过见了李潮生,她还是会流泪,真是奇怪的事。   鱼莺莺临盆的时候李潮生彻夜未眠,通宵达旦地在那里守着,也许终于有了一点奇异的“父亲”的感觉,他看待鱼莺莺的眼神也逐渐变了。以前只觉得那是死肉,现在好像才觉出那似乎是个受尽折磨的、无边痛苦的、极爱慕他的女人。   鱼莺莺只觉得自己快死了,濒死之际她恍惚做梦,身轻如燕心念如电,又潇潇洒洒回到她的鱼梁镇去了。   但没回成,她又被疼痛唤醒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余庚才出世。   李潮生满心欢喜地以为她可以生出一条小青龙来,结果不但生出个人来,还是个女孩。在女婴的哭声中,李潮生拂袖而去。   “你不要姓李了,”鱼莺莺断断续续地说,“跟我姓余吧,年年有余的余。”   余庚在明光殿长到十岁,明光殿里来往的不是王公贵胄、就是贵戚将相,里面的小孩也都金尊玉贵、趾高气扬,余庚是个小野种,既不得李潮生青睐,也没有什么权势可以依靠,处处受欺负是自然的。   但她从小就学会了不在鱼莺莺面前哭。余庚因有一半妖血,修炼起来天赋卓绝,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捏出小小的术法给鱼莺莺逗乐。   如果没有李潮生后来的事,那母女俩也许可以相依为命下去。   李潮生永不知足,有了余庚,他更生出坚定的心思,既然能生出来,那就总有一天能生出青龙。于是鱼莺莺又开始漫长无尽的受孕过程,一切都像轮回一样,但她有了不得不坚持下去的理由——她有了余庚。   每次鱼莺莺被抬进殿内都是昏厥的状态,有时候浑身痉挛状如癫狂,因此她嘱咐余庚不要出来,等到第二天早上她清醒了再来找她,她会状似轻松地笑笑,摸摸余庚的小脸蛋,说没事,娘亲又去历险了。   余庚曾经很仰慕李潮生,一是因为鱼莺莺对他没有怨言,二是因为每当李潮生来,鱼莺莺的症状都会好很多,因此她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李潮生。他们都说李潮生是她爹,可又说她是野种,搞得她也不知道李潮生是不是她爹。不过只有在极短的几个瞬间中,那个病榻上有一种一家三口的奇妙氛围。   余庚的仰慕一直持续到她十岁那年——鱼莺莺第二次临盆了。李潮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焦急,这些年他不是没试过其他的女人,可无一不凄惨死去,只有鱼莺莺仍然顽强如弯折的苇草。李潮生几乎有点被打动了,如果这次成功——他也不是不能——   最柔软的水,也可以斩断最坚硬的铁。   可鱼莺莺没等到那一天,青龙太大了,比当时的余庚还要大上一倍,别说顺产,感觉鱼莺莺的整个身腔都是空的,她只不过是青龙出世的第一份养料。   李潮生在保大还是保小这个问题上几乎眼睛都没有眨,就放弃了鱼莺莺。临动手前他第一次纡尊降贵地同鱼莺莺谈话,余庚就在门外偷听——正如她母亲多年前做的那样,那是命运的赠礼,也是青黑的獠牙。   李潮生其实想好了,她无非要自己看顾余庚,可以,余庚可以改姓李,他待她视如己出——   “放庚儿走,”鱼莺莺苍白的面色忽然红润起来,好像最后的生机爆发,“告诉她真相,让她自由地活。”   李潮生一时愣住了,鱼莺莺的请求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门外的余庚也愣住了,她早慧得惊人,十岁就已经口齿伶俐,与人周旋不落下风,能够很好地照顾鱼莺莺。她早就对自己的身世有所怀疑,但鱼莺莺不说,她并不想追问。鱼莺莺还在自顾自地说:“她喜欢术法,就让她去学,这孩子十分聪明勤恳,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她像突然惊醒一般,发现李潮生并不搭话,自己的话又太多了,于是放软了声音:“求你了……潮生。”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李潮生。   屋外风雨如晦,屋内水腥气直令人作呕,鱼莺莺几乎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李潮生沉默着,注视着那个吸干了母体、像一条小蛇一样盘旋而出的小青龙。   他成功了,他将把这条继承了青龙之力的怪物养大、化进体内,他将练成龙吞,成为李家第一个问鼎太一的神仙。   于是他也忘记了自己有没有落下一滴泪。   ----------------   作者有话说:   李潮生不是人……他活该……   下章就进入卷一最终战啦   好奇怪,早上起来看到这篇文自动边限了,可我的边限章节明明不到20%啊 第28章 | 二十八、四面楚歌   【我要他黄粱一梦,我要他功败垂成!】   ⌚发布:2023-08-16 12:11:00   📝修改:2023-08-16 12:11:17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余庚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李潮生将那小青龙驯得服服帖帖,如果不是宣城有压制的方法,恐怕李潮生已大成。”   四下沉默,显然这个故事骇人听闻的程度超过了众人的想象。立雪想去拍拍余庚的肩膀,以示安慰,余庚却吼道:   “不要碰我!你们这些大夫为了一点钱就出卖自己的良心!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会遭报应的!”   叶穆又要开口,乐与飞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西北方向有大队人马赶来,”乐与飞轻声道,“应该是李潮生的人。”   “西南方向也有一小队人马,”乐与飞眉头微蹙,侧头听了听,道:“训练有素,马蹄声齐整,且是重装,感觉像——”   “乐与功的人。”余庚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幸灾乐祸的笑,“恐怕你这白虎神君做不成了。”   李潮生卖人倒卖得快,看来乐与功和乐与飞不睦的传言是真的。乐与飞要成神,乐与功的人赶在最后一天杀到门口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来灭口的。   胆子真够大的,魏河心道,你们家乐与飞什么脾气自己不清楚么。   乐与飞冷冷瞥了余庚一眼,并没有言语,转身倒提了长枪,一脚踹开房门,往西南边去了。乐与功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必要连累他人。   果然在十里长街上堵了个正着。   这一小队人马共四十九位,都身着重甲,身量高大结实,带着面具。乐与飞认得这些都是白虎卫,是乐家选体能优秀、意志顽强的男孩女孩,魔鬼训练之后组成的一支亲兵,他们会修习乐家的独门功法,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乐家。   四十九人,精锐尽出。乐与飞冷漠地想,乐与功真是斩草除根。   领头那名男子将自己的面甲推上去,露出俊朗的面容,在马上向着乐与飞道:“与飞姐,得罪了。你要是自愿放弃继承白虎神位,那我们——”   “乐向庭,”乐与飞打断道,“乐与功不是同你这样说的吧。”   乐向庭一愣,乐与功确实说的是务必格杀,除非她自愿放弃。   乐与飞没什么温度地说:“你被骗了,神位根本不能自愿放弃,想当白虎神君,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青年眼中现出痛苦神色,他后面的四十八人整肃沉静,连马都不发出一丝声音,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后背上。   乐与功是故意的,明知道他对乐与飞……却硬逼着他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深吸一口气,将面甲缓缓放下,遮蔽了所有情感,再次道一声:“得罪了。”   “无妨,”乐与飞答道,“白虎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过我也答应了乐与修,不杀乐家人。”   白虎卫一片沉默,这话实在狂妄,明明是她被包围了,嘴上却说着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乐向庭打了几个手势,后面的队形一变,朝乐与飞包过来。   乐与飞根本就没有想躲的意思,她闭了闭眼,听着马蹄声,数着人数,一、二、三……七个,是的,白虎家秘传功法,七杀阵。   乐与飞还没睁眼,大队人马已经涌进了这条长街。最前方有一顶奢华轿子,十六人抬着,路过时窗棂微微一动,露出李潮生略带诧异的脸来。   “乐与功动作很快么,”李潮生笑道,“你们乐家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别说乐与飞,连乐向庭都没有给李潮生一个多余的眼神。   乐家人都是木头,李潮生暗骂,大木头带一群小木头。   出于一种了解对手的心态,李潮生还是先打量了一番乐向庭他们,不得不说,虽然是木头,但也是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的木头。乐家人个个彪悍、能征善战,但又对乐家很忠诚,凝聚力强,十分令李潮生羡慕。   李潮生最终看向了乐与飞。   乐与飞心里却在考虑直接对李潮生动手有几分胜算,单打独斗她自然不怕,可李潮生带着兵来,白虎卫还横在她的眼前——即使她说李潮生是凶手也没有证据。   可拿着故将军的手还是在微微颤抖,她想起那枚玉坠上迸溅的金色血液,她的血液也忍不住跟着沸腾起来。   杀乐与修的凶手就在眼前。   忍什么!不忍了!能忍住她就不叫乐与飞!   李潮生心里还在暗叹乐与飞这么好一个苗子,可惜了不受乐与功待见,要是能将其收入麾下——   银光一闪,故将军已递到眼前。   和她哥一个毛病!李潮生心道,他妈的动手前都不说一声!   刹那间冷千山甚至来不及出鞘,只用剑鞘格挡住了关键一击,故将军不退反进,李潮生将剑鞘一换手,右手迅速抽出冷千山,向故将军一斩。   他的前襟都已被故将军划破。   李潮生有些恼怒,却见乐与飞收枪,连枪带人在空中一转,回手往轿顶一劈,直朝李潮生的脑袋顶砸下去。   轰隆隆——   极近奢华的软轿连声爆破,李潮生爆发出一阵剑气,从废墟中踏尘而出,故将军枪尖还未触地,乐与飞已经踩着枪尾飞至半空,右手一抖,故将军重回手中,当空就向李潮生刺来。   李潮生被逼出了怒气,冷千山一横,强烈的水系波动现于剑尖,隐隐带着风雷之声,迎着故将军便刺,看来竟要和乐与飞一换一。   李潮生自然打得好算盘,他是神君,又有青龙在体,受点伤不算什么。可乐与飞还未正式飞升,一届凡人身躯,又没有白虎庇佑,挨到一点就是重伤。   转眼间故将军已到李潮生喉咙口,而冷千山上的电弧已经爬上乐与飞的胸口。   剑短,而枪长。   一寸长,一寸强。   此时,那爆开的软轿碎片才刚刚落地。   李潮生在赌,赌她不敢与自己同归于尽;乐与飞也在赌,赌李潮生不敢当众化形,毕竟下面还有东都的兵马。   一时僵持着,李潮生喝道:“你们都在看戏吗!”   这话其实是喊给白虎卫听的,果然,乐向庭回过神来,轻喝道:“收!”   众人结印,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蔓延开来,四十九道能量在空中形成一大团金色的气流,幻作绳索朝乐与飞袭来。   乐家人还得乐家人磨。李潮生动了动头,现出布满鳞片的脖子,挑衅似的看着乐与飞。   醉花楼内。   乐与飞前脚刚走,魏河就道:“立雪,你带鱼筝回白玉京去,快。”   叶穆也附和道:“对,鱼筝是唯一的人证,李潮生肯定要灭口的,你先回去带她躲躲风头。”   “一会儿李潮生要发疯的,”魏河道,“你去找太一,太一不在,就找服虔,服虔不在,那就随便找谁。”   鱼筝听得小脸煞白,不知如何是好。立雪急道:“现在能量波动这么乱,我一时也不一定回得去。另外鱼筝是凡人,如何进得白玉京?”   啊哦,忘了这回事了。   立雪回白玉京了,鱼筝怎么办?还需要一个人看顾着小姑娘才行。   哪有人啊?   等等,这不就现成有一个神仙。   一时间众人视线都聚焦在被五花大绑的余庚身上,余庚微微一挑眉,道:“不可能。李潮生来了我还是要和他一处的。”   叶穆不解道:“你到底图他什么?这般帮他?”   “你们杀了他自然无事,你们要是杀不了他,”余庚冷静道,“我还要在他手下讨生活。”   “你又知道我们不行?李潮生杀了我们,也不会放过你。”叶穆道。   “我帮他杀人,满手鲜血,”余庚低低道,“我帮他练功法,让他贪得无厌,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他舍不得杀我的。”   “你不报仇了?”叶穆恨铁不成钢地问。   “报啊,”余庚笑起来,“我杀不了他,总有人能杀他。他一天比一天狂妄,一天比一天贪婪,总有人会替我杀了他。”   “——我要他死在离成功最近的地方,我要他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我要他黄粱一梦,我要他功败垂成!”   余庚的眼睛里射出疯狂的光芒,叶穆沉默,他明白这个女人的坚决不是他们可以劝服的。   余庚的意思很明了,她要明哲保身,甚至还要助李潮生一臂之力。魏河他们赢了,那自然是好,她也解放;万一魏河输了,她也能毫不关己地继续为李潮生身边做事,总会有人杀得了他。   她一点儿风险都不冒,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而且你也不能离开李潮生太远吧,”立雪突然插话道,“你身上的蛊毒已经很重了,如果你想拔除的话——”   “我不想。”余庚打断道,“他一死,我这条烂命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这是我们欠鱼莺莺的。”   话已说尽,魏河便让立雪快走,鱼筝交给他们。立雪点点头,从窗户飞身而去。   这边余庚却突然开始疯狂地扭动起来,七窍开始流血,便听得李潮生悠然的声音:“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余庚。”   紧接着本来喧嚷的醉花楼倏然一静,一阵狂风将屋门以及支撑的柱子震碎,露出一片狼藉的二楼来。   魏河看到下面男男女女已经跪了一大片,李潮生施施然地走进来,到门口却犹豫了一下,旁边的老板立刻滚到他面前伏在地上,后面侍女小厮也紧跟着跪了一排,方便李潮生踩着他们的背走进去。   魏河直视着李潮生的双眼,听到他的声音传来:“魏河,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站在哪一边?”   ----------------   作者有话说:   幻视《狐狸精》的歌词:你要站在谁那一边?中间~   李潮生:一个两个的脑子都有病!乐家人都有病! 第29章 | 二十九、穷途末路   【“当年就是这个眼神,仿佛这世界上没有值得你爱的东西,让我想成为你眼里的唯一。”】   ⌚发布:2023-08-17 12:01:30   📝修改:2023-08-17 13:56:20   魏河注意到李潮生的金色竖瞳已经很久没有消失了,他不知道这算好算坏,但能够确定的是,李潮生的龙吞又大有进益了。   魏河道:“我只站在我自己这边。”   李潮生嘲讽地一笑,道:“我以为你会说天道。”   这个词也很久没有出现在魏河的脑海中了。   叶穆将鱼筝牢牢护在身后,余庚却更加痛苦地喊叫起来:“青龙大人……救我……救我!”   李潮生冷笑一声,右手微抬,余庚就连人带椅子飞了过去,李潮生右手又当空一握,余庚身上的绳索连同椅子爆成粉末,余庚本人则重重地摔在地上,呻吟了一声,不再动了。   “别装死,”李潮生皱眉,“你都说了些什么?”   余庚痛得蜷缩成一团,并不答话。李潮生手再一抬,余庚的身体从地上飞起来,被李潮生紧紧扼住咽喉,他一字一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余庚的喉咙发出“嗬嗬”的粗喘,并不能说出什么有意义的字句,李潮生却了然道:“都说了,是吧?”   余庚再次被摔在地上,晕了过去。他挥挥手,重甲军压上,李潮生漫不经心道:“这楼这么破,隔音也差,不知道多少人都听见了,都杀了吧。”   楼下瞬间一片惨叫声,士兵的长剑正洞穿着姑娘单薄的身体,如切纸一般干脆直截。   魏河忙喝道:“李潮生!住手!”   李潮生歪了歪头,脸上是一点带着恶意的笑容。士兵当然不会听魏河的,仍然我行我素,一刀一个,血溅当场,夹杂着屎尿的气息,使人非常难受。   转眼已成修罗地狱。   魏河飞身而下,挑开正在进攻的士兵的剑,将女子挡在身后,周围其他人见了,也立刻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躲到魏河身后去。一道鲜明的楚河汉界。   李潮生却似乎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他看了看被他踩着的、在他脚下匍匐发抖的小姑娘,终于纡尊降贵地走到了地面上,冷千山的剑鞘末端轻轻地在女孩背上游走,如一条吐信的长蛇。   “你既然这么想当救世主,”李潮生道,“我给你这个机会。拿鱼筝来换她的命,肯不肯?”   叶穆大骂道:“李潮生你少放屁!怎么可能!”   “你看,”李潮生不紧不慢道,“同样是妓女,也分个高低贵贱。鱼筝的命不过是对你们有好处,你们才这样护着她。”   冷千山已经移到了女孩的后心,女孩的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是咸苦的一朵小花。李潮生又说:“那还装什么大义凛然?”   魏河心想上前,重甲军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背后的姑娘。李潮生见了了然道:“魏河,再让你选,你身后那些女人,加上这个。”冷千山顿了顿,李潮生接着说:“换鱼筝的命,肯不肯?”   魏河没有言语,李潮生便道:“嘴上说着人人平等,可知道秘密的妓女就是比这一大群妓女的命值钱。魏河,你也够自私的。”   说罢叹息似的摇头,手中冷千山微微用力,登时将那姑娘捅了个对穿。魏河听到身后倒吸一口冷气,继而一阵抽泣声。他紧盯着李潮生的动作,只见李潮生顺手拔出冷千山,剑鞘还留在姑娘的身体里,如一个定制的剑架。   逼人太甚。   魏河将手指一割,血洒在地面上,他将手往地面上一拍,喝道:“叶穆!”   叶穆早已心领神会,带着鱼筝飞身而下,修为席卷着地上的血迹,那血迹缓缓移动成型,现出一道屏障来。   拦不住李潮生,拦一拦凡人还是可以的。   下一秒魏河一抖长剑,直奔李潮生而去。这一式使了十足的力气,扶风撞上冷千山,直把李潮生撞得不断后退。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二人附近的几根柱子布满裂纹,闻声而断,二楼哗啦啦地塌下一角来。   天呐,鱼筝喃喃道,这要赔多少钱。   鱼筝想得还是太早了。   刀光剑影间李潮生似是不耐烦,摇身一变化作青龙之形,直把醉花楼的楼顶掀翻,硕大身躯一盘,龙尾一甩,雕梁画栋都变作碎片坍塌下来。魏河见状立刻御剑而出,想将李潮生引出去,不然这楼塌下来不知要殃及多少无辜之人。李潮生却聪明得很,反而一转头奔着鱼筝去了。   那透明的结界外,一只巨大龙头在漫天碎屑中显现,一双金色竖瞳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其中的人——更确切说是鱼筝。   鱼筝被吓得连连后退,叶穆抽出在劫,硬着头皮迎上,只见青龙怒吼一声,那声音之大有几位姑娘当场便晕了过去,叶穆耳朵也是嗡鸣不止,薄薄的防护罩上开始爬满裂痕。   叶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青龙袭来时抓住鱼筝一踩龙头,翩然而去,并不再看余下的妓女们。他心中有清清亮亮的一杆秤,魏河的清白比这些人命重要得多,他不在乎那些人。正遇上紧跟着赶回来的魏河,魏河见他二人独出,不免愣了一下,二人对视一眼,叶穆轻轻叹了一口气,将鱼筝一交,扭头回去了。魏河带着鱼筝御剑而飞,确认远离了人群才回过头来。   李潮生当然不再管叶穆那边的事,他看着魏河身后的鱼筝,笑道:“还负隅顽抗?真的等那女神仙给你们搬救兵么?”   “李潮生,你错得太远了。”魏河冷冷道。   李潮生好像听错了什么一样,巨大的龙头歪了歪,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你看到我现在的力量了吗?很快我就将问鼎太一。你现在把那小妓女杀了,我便不吞你。”   “我要是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将你吃拆入腹,再续前缘了。”   这话说得怪恶心,鱼筝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轻轻对魏河道:“他之前就吞了那个大哥哥,他吞人的时候浑身会变成金色,你小心。”   魏河点头,李潮生有些愠怒,这俩人好像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当即冲了过去。魏河架起扶风,狠狠砍在龙头上,溅起了一串火星。鳞片虽有痕迹,却并无大恙,还是魏河的修为不够。   鱼筝却拉住了魏河的袖子,将一个玉扳指递给了他:“刚刚叶哥哥让我给你的,我忘记了!”   魏河顾不得回头,拿来便在手中碾碎,浑厚的修为顺着他的手掌流尽他全身经脉,连手中剑都亮了几分。   说来也奇怪,一般神仙受功德,早就炼化成修为为己所用了,叶穆却好像根本不愿意碰这些功德,现在修为也是稀松平常,不然不会被李潮生按着打。   来不及想太多,腥风已至。魏河一式探春风出手,周遭的树木通通倒伏,强烈的气流升起,附着在扶风剑上,再跳起狠狠一斫,登时将龙头上的龙鳞劈裂。青龙吃痛,扭动起来,攻势一阻,魏河便见机在龙头上几个腾跃,跳到青龙背上,拽住龙背上的鬃毛,竟是像骑马一样要骑龙。   李潮生焉能让他如愿,青龙身形一变,又成人形,魏河只抓到李潮生的发尾,一滑便飘走了。   这来回变幻形态确实棘手。李潮生转身朝鱼筝扑过去,鱼筝拔腿便跑,魏河飞身便刺向李潮生后心,却戳到坚硬的鳞甲。魏河手臂青筋爆出,又是狠狠一刺,竟然深入到鳞甲的缝隙之间卡住,他大喝一声,一个上挑,竟然将李潮生整个人在空中抡了个半圆。   李潮生在半空便化青龙,扶风剑又滑出,重重格挡在龙头上。龙头咆哮不止,龙尾却悄然绕过了魏河,如蛇一般缠向鱼筝。   魏河见状立刻将龙头一推,拧身去抓鱼筝,此时身后空门大开,青龙立刻张嘴咬上,魏河却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用扶风剑一挡,眼看着就要追上鱼筝,却没想到那追着鱼筝的龙尾根本只是虚招一个,此刻一个灵巧转身,以极近的距离抽向魏河。   扶风剑还在身后,魏河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抽了个结实,登时倒飞出去,一连撞碎了好几棵树,一口血还没有吐完,青龙已经扶摇而上,来到他身前用龙爪按住了他,又是抓住他狠狠一甩,拍在旁边的巨石上,那巨石上顷刻布满细碎的裂纹,扑簌簌地向下掉石块,足见这一下使了多少力。   果然,魏河这一下被拍得七荤八素,刚才还没有吐完的血直鼓得他胸膛上下起伏,剧烈喘息了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视线。李潮生却已化作人形,光风霁月地站在他面前,轻轻牵起他的右手,旋即冷千山重重一扎,竟将他的右手贯穿在石块上。   魏河的痛呼几乎叫不出声音来,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垂下头不动了,鲜血一滴一滴地从嘴里滴落,很快在地上聚起小小的一摊。   李潮生垂眸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按在冷千山上,竟然在魏河的右手里搅动起来。这一下子痛得非同小可,魏河浑身一凉,冷汗出了全身,李潮生抓住他汗湿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欣赏着他狼狈的样子,似乎这个时候魏河特别好看。李潮生另一只手摸了摸魏河汗津津的鬓角,魏河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呈现出一种接近玉的质地,李潮生几乎贴在他的脸上,轻轻问道:   “到底是谁错了?”   魏河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并不能再回答他。李潮生似乎觉得遗憾,说那你觉得那小妓女能跑多远,说罢下身化作龙尾,片刻便将手无缚鸡之力的鱼筝卷了回来。   鱼筝见魏河浑身血迹斑斑,被钉在巨石上,登时尖叫了一声,几乎落下泪来。   李潮生好奇看着,说这小妓女快和你殉情了。   鱼筝哆哆嗦嗦地去摸魏河的脉搏,李潮生又不耐烦道,他没死。   魏河才喘过两口气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李潮生。   “就是这个眼神,魏河,”李潮生赞叹道,“你知道么?当年就是这个眼神,仿佛这世界上没有值得你爱的东西,让我想成为你眼里的唯一。”   “你死前,我还是把眼睛挖下来留作纪念吧。”李潮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手过来。   魏河已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潮生的手越来越近。就在这重大关头,虚空中突然伸出了一柄剑,轻轻地挡在了魏河眼前。   ——是醉当涂。   是宣城。   ----------------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来了,修罗场它真的来了 第30章 | 三十、杀气腾腾   【我从来不识什么青天高、黄地厚。】   ⌚发布:2023-08-18 12:00:49   宣城从虚空中踏出,醉当涂缓慢却坚定地将李潮生的手推开。   虚空遁法……李潮生危险地眯了眯眼,道:“魔尊大人来做什么?”   宣城看了看浑身是血的魏河,一言不发。鱼筝却觉得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从这个白发男子身上散发出来,令她觉得窒息。   李潮生也感觉到了,他一抬手,冷千山召回,魏河顿时闷哼一声,软软地从石头上栽倒下来。宣城一手将他搂了,魏河痛苦地皱眉,鬓角都被冷汗浸湿,有一种易被攀折的美感。   李潮生道:“宣城,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事成之后照旧给你想要的。”   宣城认真地盯着魏河的脸,好像并没有听到李潮生说话,只是嘴角勾了勾,问道:“你要再生一条小青龙给我?”   李潮生道:“需要时间,但你也看到了,是可以成功的。”   宣城低下头去,轻轻吻了一下魏河的额头,李潮生看得直皱眉,忍不住道:“魏河又不爱你,他心里只有自己,你还演这种深情戏码给谁看?”   “我不要了。”宣城轻轻地说。   李潮生不解道:“什么?”   宣城将外袍脱了垫在地上,温柔地将魏河一放,一手拽过鱼筝的袖子,撕下一条条来包住魏河的右手,他看了鱼筝一眼,让她按住。   鱼筝赶紧听话地按着魏河的右手,宣城倒提着醉当涂,转身面向李潮生。   “我说不要了,你那东西还没有出世,我不要那种残次品。”   “那你要什么?”李潮生问。   “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小青龙吗?”宣城歪了歪头,竟然有种天真的神情。   现成的……李潮生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搞不明白宣城为什么突然这样针对他,不会真的是因为魏河吧?   不用他再搞明白了,醉当涂往地上一插,一道地裂顷刻间就到得他脚下,李潮生摇身一变为青龙飞到半空。宣城却冷冷一笑,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醉当涂携着一线红光转眼飞至青龙身前,一剑砍下,却不正对着鳞片,反而插在鳞片之间的缝隙中,用力一挑,竟将一片龙鳞活生生地剃下。   青龙吃痛,剧烈翻滚起来,宣城却不紧不慢地抓住龙尾,用手臂盘了几圈,往回一拽。这简直是巨力,和魏河那种丢了剑又封修为的神仙不同,宣城气势如虹,并不把李潮生放在眼里。这往回一拉,又从龙尾上剃下两片整个的鳞片来。   青龙简直又疼又气,疯狂摆动着身子,宣城手臂一抖,一股黑火顺着龙尾烧了上去,刚掉鳞的皮肤还十分鲜嫩,又被这一烧,无异于伤口上撒盐,几乎有一点焦香的气味。   青龙终于坚持不住,又化人形,从空中直坠下来,宣城几乎是贴着李潮生的后背追过来,李潮生只来得及回手用冷千山格挡一下,被一股巨力推出去数丈远,冷千山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李潮生喘息着,仍然十分不解,昨日他闯魔域,宣城也只是象征性地和他点到即止,他满心以为宣城不敢动他,想不到他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宣城好整以暇地一抖醉当涂,上面的魔焰滚滚燃起,连远远的鱼筝也感到了扑面而来的热度。   李潮生狼狈道:“咳咳,差不多行了,你为他出气他也并不领情。”   李潮生心里真是这样想的,宣城无非是想当着魏河的面展示一下自己的能耐,像年轻的雄兽忍不住开屏。如今面子也足了,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然他还想要什么?他又不敢真杀了我。   宣城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只是剑上的火焰又长了几分,李潮生见状安抚道:“你别再插手,我回去尽快给你一个新的青龙。”   宣城闻言果然停了脚步,鱼筝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把魏河摇醒又怕自己太大力把魏河摇出个好歹。   李潮生松了一口气,心说宣城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却见宣城缓缓抽出一把精致的小玉笛,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李潮生大喝道:“宣城!你背信弃义!”他们明明说好,宣城不用克制之法,李潮生事后送他一只青龙。   宣城却充耳不闻,仍然自顾自地吹奏起来,李潮生的脊椎一阵剧痛,青龙又有分离的趋势。   声音突然停了,李潮生咬紧牙关,身下已泼洒了不少金色血液,竭力与身体内的青龙抗衡。他的龙吞确实精进了不少,此时已能压制住青龙的兽性,只是整个人还是受了十分苦楚。   宣城走近了,漠然道:“你进魔都我不管,你杀余庚、杀叶穆我也不管,你杀光凡人也和我无关,可你敢动魏河——”   话音未落,醉当涂已经深深扎进李潮生的右手,把李潮生钉在地面上,漫不经心地又搅来搅去。李潮生目眦欲裂,脸上表情已然无法维持风度,痛吼一声。   “——是把我当死人么?”   李潮生挣扎起来,宣城却不再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又吹起了笛子。   这一曲不同于前,不再悠扬婉转,而是抑扬顿挫、杀气腾腾。果然,小青龙再一次破脊椎而出,李潮生全身青筋凸起,似乎已用了十二分的气力,但仍然无法阻止这一趋势,加之他手又被牢牢钉在地上,几乎是受着酷刑,呕出一口金色的血来。   笛声不停,直到青龙完全从李潮生体内脱身而出,李潮生已浑身是血汗,只恶狠狠地盯着宣城,似要啖其肉饮其血。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宣城想到一块儿去了。   见青龙一出,宣城拔了醉当涂,带出一泼血来,将李潮生踢到一边,提剑朝着小青龙去了。那青龙刚刚脱体而出,还在头晕目眩,对宣城不由分说地一声怒吼,宣城眼睛都不眨一下,飞身跃起,只一剑就把龙头插在地上,鲜血狂喷,被他护体的魔焰自动一挡,蒸成一缕缕血气,更显出宣城眼中的癫狂来。   冲天魔焰一起,青龙在其中翻滚不休,身躯却越来越小、越来越难以挣扎。李潮生眼中现出恐怖神色,声嘶力竭地喊宣城停下。   “你炼化它做什么!你要修为我给你!”   宣城把魔焰一收,只见小青龙已经变回大腿粗的一条小龙,如它出生时那般大小,头仍然被钉在地上,已经没有多少挣扎的力气。   “你的修为是什么好东西吗?”宣城笑道,“我不缺那劳什子,我要你的血,你的肉。”   说罢,他用醉当涂挑起那条小龙,一口咬了上去!   青龙使尽全身力气挣扎,在宣城手里不过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宣城就这样当着李潮生的面,一口一口地吞下了那只小龙。   血液飞溅,肉沫横飞,宣城浑身都淋满了金色的血,如同一件冠冕堂皇的华服。他挑衅地看着李潮生,吐出一根骨头来。   李潮生不知是气是惧,浑身竟细微地发起抖来,他脚蹬着泥土缓缓爬过来,抓住宣城刚刚吐的那根骨头,发得一声喊,含含糊糊不知道在喊什么,是在叹多年心血付之一炬,还是恨自己一直没有把宣城当作头号对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转眼宣城已吞吃了大半,手上抓着剩下的那一段龙身,虽然头不见了,可肌肉还在生理性地抽搐,颇为可怖。李潮生踉跄起身,宣城拔剑一插,又把李潮生的左手钉在地上。   魏河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场面。宣城半跪在那里,一口一口撕扯着龙肉,李潮生被按在地上,眼球突出,布满血丝,到处都是金血,晃得人眼睛疼。   魏河被鱼筝搀扶着缓缓起身,宣城闻声一转头,那一双兽性大发的红瞳,充斥着野心和欲望,就这样直直盯着魏河。   吾将斫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我从来不识什么青天高、黄地厚。   魏河被震憾了一瞬,白发红瞳,满脸金血,配上宣城似笑非笑的表情,使得他本来十分英俊的脸上充满了邪性。   那是纯粹的恶。   宣城不再管地上的李潮生,而是紧紧盯着魏河,咽下最后一口龙肉。虽然他并没有伤害魏河一根毛发,可魏河还是觉得宣城似乎在吞吃他的血肉,那眼睛极具侵略性地将魏河从头打量到尾,似乎在挑剔环肥燕瘦。   龙肉划过宣城喉咙,宣城餍足地叹了一口气,浑身又是烈焰又是龙血,气血贯通全身,不知何时上身衣服已经爆开,露出肌肉结实的宽肩窄腰来。   他半跪着,舔了舔手上的血,又看着魏河,将两手垂在地上,像某种兽类捕猎前的姿势。魏河有时候觉得宣城就是个野兽,自己就是那块肥肉,比如现在,还带着一个小女孩,简直是肥瘦相间的五花三层。   鱼筝害怕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攥着魏河的袖子,指甲都抠进了肉里。宣城一步步逼近的时候,魏河几近绝望,他轻轻喊了宣城两声。   宣城的头似乎动了动,可并没有回答,他的眼里仍然满是欲望。   龙性本淫。   何况是刚吞了一整只青龙、正浑身燥热、心上人正在眼前、从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尊宣城。   ----------------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氛围太好了,哪有大战时不做爱的战地玫瑰呢,所以下章又要开车……   ps李潮生没死哦 他还有作死没作完 第31章 | 三十一、混乱兽性•🍗   【青丝与白发纠缠,魏河听到宣城的心跳如擂鼓。】   ⌚发布:2023-08-19 12:02:56   📝修改:2023-08-19 13:03:39   作者有话说:   有强制/粗口/颜射 请酌情食用!   ----------------   魏河直觉知道不妙,那个眼神他十分熟悉,宣城大概不是要吃了他就是要睡了他。他浑身是伤,拉着一个小拖油瓶,对上气势正值巅峰的宣城,只能说是十死无生。   饶他是大罗神仙,此时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宣城却一刻也不等,直接扑将过来,将他按在地面上,落地时手还垫了一下他的后脑,似乎怕他摔傻了。   魏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个人尚有理智在,他就并不如何惧怕。   好奇怪的底气。   鱼筝被摔在一边的地上,她也不是完全不经人事的小姑娘,一见二人这个抵死缠绵的状态,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想拔腿快跑。没成想刚起身就被宣城一道魔焰打晕过去,软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魏河一看倒有点急了,宣城下手没轻没重的,把鱼筝打死了也没准儿,于是用膝盖抵着宣城的胸膛往上一挺,想把他翻下去。   宣城的胸膛火热,纹丝不动,好像抵在通红的钢板上。宣城以为魏河要挣扎,又用了两分力气掰开魏河的腿,向魏河的双腿之间一挤,登时把人架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宣城俯下身来,火热的气息都喷在魏河的颈侧,把魏河的脸也蒸红了。宣城伸出舌头舔了舔魏河脖颈上的血迹,白发三千如瀑,都落在魏河的身上。魏河细微地颤栗起来,用手去扳宣城的头,喘息道:“鱼筝……鱼筝她……”她没事吧,别被你打死了。   宣城却接话道:“她看不见,你要是觉得她碍事的话……”说罢又要抬手去了结了鱼筝,魏河赶忙按下,道你别发疯。   “我发疯?”宣城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撑起身来直视魏河的双眼,“你为什么跑?”   魏河又想起幻境中的一幕幕过往,脸上面色变换,心里突了一下。宣城又咬牙切齿道:“我不过是去会会李潮生,你就又跑得无影无踪,怎么,我的地方就是什么龙潭虎穴么?”   哦,原来说的是这次。   魏河顿时感觉自己有了一点底气,道:“我当然要走,不然七日一到,乐与修之死就说不清楚了。”   “有什么不清楚?”宣城看着魏河的唇瓣开开合合,是如玉面容上的一抹艳色,不免又有些心猿意马,“是不是你杀的又有什么所谓?”   “我杀乐与修自然要偿命,嘶——”魏河说到一半,宣城的手已经伸到衣襟里去揉弄他的乳珠,他按住宣城的手,又被宣城捉起手来细细地舔舐修长的手指。   “谁敢叫你偿命?”宣城心不在焉道,坏心地在把魏河的指腹含在唇齿间玩弄,魏河只觉得宣城的牙齿格外尖利,磨得他又痒又疼,“李潮生来,我杀得;太一来,我也杀得,你怕什么?”   这话似乎触动到了魏河记忆深处的某种恐惧,他有些慌乱地想将手抽出来,却又被惩罚似的咬了一下:“不……不能去杀……”   “为什么?”宣城奇怪道,他放开魏河已经湿润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指插到魏河的喉咙里,模拟性交的方式抽动起来,“你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不行?”   宣城轻轻一捅,魏河呜咽起来,转头想抽离,却被大力固定在地面上,面色开始泛红。宣城又道:“你只要来找我,你只要求我帮忙,我有什么不肯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没有底气还是不敢泄露真心,后来几近于耳鬓厮磨。魏河的唾液已经溢出了一些,被他一一舔走,最终吻上他的唇。   “可你从不找我,”宣城道,身体里的血液左奔右突,鼓噪着他的心脏,使他比平时更加大胆,也更加坦诚,“我不明白为什么,也许你真的不爱——”   魏河却反客为主,按下他的头,亲在他的嘴唇上,将后面所有的话语堵了回去。这完全是动作先于意识,他不想听宣城说完这句话,这种判断让他的心紧缩成一团,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好像眼泪流到了心上,他想要反驳,奈何什么都想不起来,于是他将舌尖探入对方口腔,一刻也不能再等。   魏河的伤口还在发痛,他太虚弱了,却也像吞了龙肉一样燥热起来,迷迷糊糊间他心想,哦,我好像真的爱这个人。   青丝与白发纠缠,魏河听到宣城的心跳如擂鼓。一吻结束后,魏河喘息道:“让我起来,李潮生的事——”   宣城的脸色立刻变了,似乎又想起了每次魏河主动都没好事的教训:“你要为李潮生求情?”   魏河衣襟也散了,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双腿大开被他压在身下,竟然是为了给别的男人求情?   “什么?”魏河一愣,“不,但是李潮生得活着,有太多话需要他交待。”   “妈的,你又把我当死人是不是。”宣城一字一句道,“你在我身下,让我留你前男友的活口?他刚刚把你打成那个样子——”   宣城的眼睛又变红了些许,不仅如此,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红色的妖异的纹路,显然极不正常。   “他离你那么近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是不是在想他草你?”宣城残忍地将魏河双手一绑,衣服一扒,又翻了个身,将他正面朝下按在地上,手已经在魏河的腰窝附近逡巡,“你真爱他啊,还是说见到男人就给上?婊子。”   魏河心下已经明白宣城这时候没有理智了,顺从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宣城的言语还是让他无可避免地感到羞辱,何况他不着寸缕被宣城按在地上,屁股被迫撅起,像一只母兽,更使他羞愤得两颊飞红。   宣城的阴茎已然硬到极致,在龙血的加持下比往日更显硕大,几乎粗如儿臂,如同一根凶器。还好魏河没有回头看,不然一定会震惊这么大的东西到底要怎么进入他的身体。   那冒着热气的巨物就在魏河的屁股上磨蹭,水蹭得到处都是,魏河的身体也下意识地迎合,后穴泥泞一片。宣城显然没有什么做前戏的耐心,把着魏河的腰就直接闯了进去。   才刚进去一个头,魏河已经感觉要被撑爆了,他光洁的脊背上忽地出了一身白毛汗,不由得呻吟起来:“啊……太大了,不行,你出去……”一边尽力曲腿向前爬去,想要离开这一个刑场。   这和火上浇油没有任何区别,宣城的欲望如同烈火烹油,在眼看着魏河一边缓缓撅起屁股向前爬一边喊着他太大了这一刻达到极致,这要是能把持得住,除非他是阳痿了。   宣城冷眼看着,任由魏河一点一点往前爬,他的龟头从后穴中脱出,发出一声淫秽黏腻的声响,魏河的后穴一时还无法合上,翕张之间像一朵娇嫩的小花。宣城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魏河的头发,迫使他上仰,一手固定住魏河的腰,像固定炮架,狠狠地向里一撞。   “啊!”魏河长声惊叫起来,宣城的东西极热极大,几乎是烫着他的肠壁,让他感觉像被烙铁捅穿了。   “叫啊,”宣城抽送起来,“李潮生还没死呢,叫大点声给他听听。”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着外人的面做这种事!魏河立刻咬紧了嘴唇,只发出一声声的闷哼,断断续续的,出一半吞一半,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宣城有意要逼他叫床,因此大开大合起来,一下子全根没入进去,捅到一个深得有点恐怖的位置。魏河的声音颤抖起来,细细弱弱的,仿佛随时都能折断的脖颈。   太深了……这个位置太深了,几乎要被捅穿了。   魏河的小腹几乎能看到阴茎的形状,在魏河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宣城解开双手的束缚,拉着魏河的一只手贴在他的小腹上,让他感受那处的凸起:“感受到了么,草到这里了,要是射进去你会怀孕么?”   什么怀孕……这太羞耻了……魏河被迫摸着自己的小腹,宣城故意顶弄起来,好像在隔着肚皮操弄他的手。魏河羞耻至极,最要命的是身体却获得了无上的快感,阴茎颤颤巍巍地翘起,已经吐露了不少水液,后穴完全背叛了他的思想,主动吞吃起宣城的阴茎来。   宣城满足地喟叹一声,摩擦过某一点后重重一顶,魏河像过电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快感密密麻麻地顺着尾椎骨爬满全身,他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发白,似乎已经濒临极限。   “要到了……啊!”   魏河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竟然活生生被草射了。他的后穴也随之一阵紧缩,无比服帖地吸吮着里面冲撞的巨物,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柔顺来。这极大讨好了宣城,他一边继续顶弄,一边扳过魏河的脸来索吻,调笑道:   “怎么不等我一起射?小母狗自己偷偷快活,真是不乖。”   黏黏糊糊的接吻中,宣城的眼中血光一闪,露出一个充满邪气的笑来。   “这么不乖……可要好好惩罚一下。”   魏河已然脱力,被宣城固定着脸和身体,露出十分茫然的神色。   宣城的阴茎又涨大了几分,开始细微地弹跳,魏河感到身体里的变化,慌乱地一叠声喊着不要。宣城又狠狠顶到最深处,维持着这个姿势几乎要将魏河顶翻,突然间全根抽出,后穴莹润红肿,还恋恋不舍地挽留它。   宣城抓起魏河的头,将已然涨至极致的阴茎正对着魏河的脸,开始射精。他的精液又多又浓,温度也高,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欲的腥味,射得魏河满脸都是。   魏河完全怔愣住,只来得及微微阖眼,精液顺着他长长的眼睫毛低落到脸上,嘴唇也被糊住了,完全是一副被蹂躏至极的模样。   宣城犹觉不满足,掰开了魏河的嘴让他擦枪,魏河还是怔怔的,下意识地裹起了宣城的阴茎。宣城一边把魏河脸上得精液抹开,淫荡得像只妖精,一边在他嘴里挺弄起来,又有涨大的趋势,还琢磨着怎么再来一次。   突然远远地传来一声“魏河”,竟然是叶穆的声音。魏河如梦初醒,忙去推宣城,宣城却不依不饶:“让大家看看怎么了,看看你怎么被我草,看看你满脸精液的样子,不好么?”   ----------------   作者有话说:   鱼筝:我活着碍你们事是吧   李潮生像个听墙角的太监…… 第32章 | 三十二、一剑穿心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将告一个结束。】   ⌚发布:2023-08-20 13:56:02   疯子!这是在说什么!魏河眼中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宣城的东西还在他口腔里搅弄,完全没有要撤出来的意思。   要是被叶穆他们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魏河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抓起落在一边的扶风,宣城见了,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怎么?要杀了我?”   魏河眼中开始盈起泪花,却抬剑向自己的脖子,竟是要自刎!   以死相逼,宣城与魏河对视一眼,炽热麻木的心像突然复苏一样软了一下。   算了。   宣城撤了出来,魏河立刻捂着喉咙咳嗽不止,宣城看了看天边,说你那几个朋友都来了。   立雪也回来了?那太一呢,如今已是第七日,他也下界了么?   “你走,”魏河突然拉住宣城的手,郑重道,“快走,别回来。”   这是干什么?卸磨杀驴么?   宣城满腹疑惑,道:“我凭什么走?我不能见人?”   魏河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让宣城和太一对上,绝对不行。   “你先走!”眼见着天边显出道道人影,越发清晰,魏河也更加焦急起来,他一面慌忙整理自己的衣服,却忘记了自己的脸上还有各种液体。   宣城看得一会儿怒火攻心,一会儿欲火焚身,一双红瞳晦暗不明。魏河整好衣服抬头一看宣城还在这杵着,便微微皱眉,软了声音道:“走啊……求你。”   宣城实在忍不住,上前把他脸上液体一舔,又深深接了个吻,直吻得魏河喘息不止,红唇泛出水润的颜色。   “下次,”宣城恶狠狠道,“下次再好好整治你。”   说着划开虚空欲走,想了想又回头施了个净身术帮魏河把脸擦了,这才施施然走了。   妈的,搞得跟偷情一样!   宣城前脚刚走,后脚大队人马就到了。   “魏河!”大家喊着。   “鱼筝!”乐与飞发现倒在一边的鱼筝。   “李潮生!”余庚发现了倒在更远处,浑身金血的李潮生。   一时间喊人声音此起彼伏,叶穆低声问魏河,到底怎么回事。魏河也低声答有空再说。他环视了一圈,不仅叶穆和立雪在,乐与飞身姿挺拔,看不出刚刚苦战的痕迹,而且陈闻先也跟来了——最开始发难的那名神仙,扶风剑的剑主。   “我刚从醉花楼出来,见到街上乐与飞正打架,”叶穆开始啰嗦,“你是没见到,乐与飞一个打几十个,对面那些乐家人摆阵法,移形换影,看得人眼晕,乐与飞把眼睛一闭,根本不去看。长枪一动直切阵眼,把那个领头的一枪打飞了。”   乐向庭这一下是挨结实了,和被百米高空落下的巨石砸了没什么区别,当即喷了一口血。但乐家人就是皮糙肉厚,爬起来还要再战,故将军已经横在他的眼前。   “你杀了我吧,”乐向庭道,“不然我回去家主也会赐死。”   乐与飞垂眼看了看他,道:“乐与功不会杀你,他正是用人的时候。”   “我也不会杀你,我说过了,这是我答应乐与修的。”   “你想清楚什么才是真的对乐家好,我言至于此。”   故将军轻巧一收,风卷残云一样又冲回去连打四十八人。叶穆本还想帮个忙,现在看来大可不必,路过的狗都要挨一枪,他可不凑这个趣。   “陈闻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来立雪去喊人对付李潮生,白玉京那帮见风使舵的神仙谁也不愿意来,”叶穆露出轻蔑的神色,“这个二愣子来得倒快,不知道的以为乐与修是他什么人呢。”   叶穆是造反飞升的,陈闻先是镇压造反飞升的,二人见面不对付是经常的。魏河也没多问,只是看陈闻先面色不虞,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河把剑还了,陈闻先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把魏河看得有些不舒服,只道声谢就离开了。去旁边砍了个树枝,借叶穆的剑来随便削两下,做成个木剑先凑合用了。   “怎么不用我的在劫?”叶穆随口道。   魏河摇头,没说什么。那边李潮生已经被团团围住,看起来是晕过去了,余庚正半跪在地上为他把脉,见魏河过来,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也许是刚和宣城做了那种事,魏河也难得的有些不自在起来,问怎样了。   余庚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道:“快死了,青龙灵体被活剥,这和活剐了他没什么区别。身上骨头也断了大半,尤其是双手——”她翻开李潮生的手掌,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团,“几乎是废了。”   饶是李潮生作恶多端,这个虐待看起来也颇为严重了。余庚毕竟见过宣城和魏河那副不死不休的样子,是以毫不奇怪;叶穆和立雪都站在魏河这边,也不会多问;乐与飞也猜到是宣城干的,而且和魏河有关系,也不多说。   只有陈闻先开口道:“嗜虐嗜杀,看起来像魔尊的手笔。”他狐疑地看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受伤最多的魏河身上,“这里还有人通魔域?”   一片沉默。   不止是通,还被通了。   叶穆不耐烦道:“剑都还你了,你心心念念的凶手也抓到了,赶紧回去向太一禀报吧。”   “白玉京严禁通魔,”陈闻先冷冷道,“我听闻乐与修就是被魔域的秘法害死的,魔族与我们水火不容。谁通魔,谁就是白玉京的罪人。”   好正道的光。   叶穆道:“你再不回去,李潮生一死,乐与修的事就没有说法了。”   陈闻先咬咬牙,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魏河,不知道在想什么,冷着脸回白玉京去了。   陈闻先一走,余庚立刻长出一口气,跌坐在李潮生身前。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将告一个结束。这时太阳正好,将她全身晒得很暖,有一种热烘烘的气味,好像小时候棉鞋里子被阳光一晒的味道。   她其实伤得也很重,又不要立雪的救治,对自己固执而残忍。她很久很久不再提起那些过往,二十几岁就有白发的鱼莺莺如何拉扯她的小女孩,金银首饰、身份地位,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余庚,能平她此生遗憾。   她不知道的是,余庚也只有一个鱼莺莺,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余庚注视着李潮生血迹斑驳的脸,她几乎从没有从这样俯视的视角看过他,她飞升后主动做他的傀儡,从来都是在下面站着、跪着的,她从小仰视她的“父”,曾经想渴求一点父亲的关爱与温情,但最后还是以身饲虎,以成为“父”的、自毁的方式进行复仇。   她也许比李潮生自己都了解李潮生,她帮他作恶无数、残害无辜,也见他宵衣旰食、埋首政务。东境一百二十城,只东都就有近二百万人口,是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城,战与和、城与乡、坊与市,粮食有丰收歉收,河流有枯水涨水,李潮生既管外事又管内务,连皇帝娶媳妇都要过目一遍,每日事务都堆积如山,娶那么多神仙妃子,到处是香车美人,也未见得享受到了几分。   他志不在此,余庚知道。李潮生想要更大的权力,管更多的人,让更多人臣服在他脚下,让更多人赞颂他,所以太一之位对他来说是绝顶的诱惑。   只要听话,李潮生就给你好日子过;不听话,就没有好果子吃。李潮生贪婪、残暴、无情、冷血,他决不是一个好情人、好父亲,可他很多时候是一个好君主,正如他自己认为的那样,没人比他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余庚看着李潮生勤勤恳恳,听到外面万民爱戴,也会生出一点错觉来,难道做人应该像李潮生这样么?   李潮生做青龙神君做得久了,百姓都不知青龙,只知李潮生。这次李潮生出事,东都恐怕要大乱。不过余庚看着他,倒没有多少为东都担心的心情,她只想起鱼莺莺,想起刚来到这世上的那几年,屋檐折射起暖黄色的夕阳的光,那时她还不必把自己献给黑暗,他还不是她永恒的梦魇。   除她之外,李潮生恐怕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过鱼莺莺的人了。   尽管李潮生并不将鱼莺莺当人看,可余庚有时候还是会和幻想中的李潮生说话,说一点鱼莺莺,好像她还没有死得彻底。   鱼莺莺活在他们的血液里,等他们死的时候,就再死一次。   立雪拍了拍余庚的肩膀,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第一次没有推拒一位大夫的帮助,轻轻道了声谢。   叶穆却是个记仇的人,道:“李潮生的事虽然结束了,你结果怎样我们还不能保证,不要想着自己就逃过一劫了。”   余庚却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而是理了理自己血污的鬓发,阳光照在她身上几乎有点安详,她抬头对叶穆笑了一笑。   这也许是她一生最轻松的一个笑。   叶穆一时看得呆了,然后众人似乎都呆住。余庚一开始还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直到冷千山的剑尖从她的胸膛中缓缓刺出,她才觉得有点痛。   变故只在一瞬间。李潮生暴起,掳了余庚往海上奔去,这变故实在发生得太急太快,没人能料到李潮生竟然装晕,那血肉模糊的手还能再拿起剑。   把鱼筝交给立雪留在岸上,剩余几人追到海上时,只见李潮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已经将余庚的神魂活活抽了出来,又逼出自己的一滴心头血——至纯至粹的一滴金色血液,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却仍然咬牙结印。   “我死了……你们也要给我陪葬!哈哈!”   李潮生仰天长笑,大喝道:“以龙神血脉之魂,以青龙心头之血,召——青龙——”   心头血与余庚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莹润的光球。天边忽然闷雷滚滚,魏河只感觉自己耳畔“嗡”了一声。   低头看时,汪洋大海竟然平平整整、毫无波澜,一切寂静到极致。   ----------------   作者有话说:   李潮生真是精力旺盛……   因为第一卷三十五章就完结啦,俺的微博小号@大江流日夜本江 有个小抽奖,想参与的鱼鱼可以去玩 第33章 | 三十三、即刻封神   【在这极其关键而混乱的一刻里,乐与修彻底成为过去式,白虎神君乐与飞的声名响彻九州。】   ⌚发布:2023-08-21 11:43:15   寂静到极致,众人都产生了耳鸣的错觉。突然之间闪电如瀑倾下,面前大海卷起滔天巨浪,硕大如山岳的龙头缓缓显现。   来的正是,真正的、当年扶神州大地将倾的圣兽,青龙。   不比不知道,以往觉得李潮生的那条小青龙已然够大了,现在一看,简直是刚出世的婴儿与三百斤肌肉壮汉的差距,他们在人类中已算高挑结实,在青龙脚下却显得如同蝼蚁一般。   也许还不如蝼蚁,魏河甚至感觉青龙都看不到他们。   他忽然想起明光殿后殿的那副壁画,青龙盘起来也有连绵不断的山岳那样大,鳞片可以遮天蔽日,竟是写实,而非想象!   李潮生手托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光球,一路飞上去,几乎到众人都看不见的云端之上才停下来,青龙暗金色的双目微微一动,看着孤注一掷的李潮生。   那光球缓缓扩大,包裹了李潮生全身,使他的身体如同在地狱里灼烧,他咽下一口血,咬牙融进了青龙的逆鳞之中。   他献祭得够多、够狠、够诚意,青龙真正的血脉全天下只剩了余庚一人,他也毫不留情地抽活魂,旁人是决难做到的,因而可以短暂地操控这头远古圣兽,直到他修为燃尽的那一刻。   杀他们,足够了。   众人一时都有点目眩,青龙下身还在海中,头颅已经到云端上去了,顶天立地都不足以形容,那片逆鳞说是一片,实际上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那暗青色的鳞片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冲刷,只厚度就不知几何,更别提要对它造成伤害,把李潮生拎出来。   感觉他们细如蚊蝇,青龙根本对他们不屑一顾。   “我的天啊,这怎么打……”叶穆仰头,喃喃道。   这也是此时所有人的心声,这怎么打,这不可能打得过!   “拖!”乐与飞当机立断道,“李潮生献祭,要耗尽他所有修为,不可能维持很长时间,最多一个时辰,我们只要拖住就赢了。”   “你是说,”叶穆僵硬道,“我们要和这个东西周旋一个时辰?”   “唯有如此了。”魏河凝重道。   话还没说完,青龙一摆尾,黑色的海水立刻升起数丈,怒吼着向众人冲来,众人狼狈躲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水的巨力根本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几次下来头发、身体都已然湿透了。   更要命的是体力的消耗,不见海洋者不知天地大,那一道波浪几乎看不到尽头,如绵延几十公里的一堵高墙拍过来。他们又不敢靠近岸边,这里离东都已经很近,恐怕殃及凡人,只能在海上狼狈逃窜。   “我们得做点什么!”叶穆喘息着,大喝一声。   “分开跑!”乐与飞喊道,“让青龙多动,消耗李潮生的修为!”   魏河也喊道:“我去逆鳞处!”看看能不能给李潮生造成一点麻烦。   说罢三人分头行动,青龙虽巨大,但也因为太过巨大行动不便,它静默了一瞬,朝着叶穆过去了,只是低下头来便已经跨过了几里地,青龙猛地怒吼一声,那声波无疑于海啸,将叶穆掀得倒飞出去,一头栽倒海里。   一进海就完了,那是青龙真正的主场。   海水完全是黑色的,叶穆一落水就挣扎出来,却像陷入了流沙一样难以脱身,龙尾已经从他的身下拍出来,他被连同海水当空抽飞,飞到半空又被巨浪拍回来,整个人转得像陀螺,还没落水就已经“哇”一声吐了出来,整个人好像被放进超高速的滚筒里,晕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反应过来,青龙直接一个龙吸水,他简直就像海里的小鱼小虾被鲸吞一样,顺着水流就下去了,毫无还手之力。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心想:馊主意,我要跟着魏河,再也不分开行动了。   眼见着要入龙口,斜上方伸出一只手来,如铁钳一般抓住他的脚。那力气之大,他感觉自己的脚腕都要被拧断了,只见乐与飞提起他的脚,一个旱地拔葱把他往上一甩,自己抖开故将军向着龙头冲过去。   叶穆在空中还没来得及再吐一次,乐与飞已经胆大包天地冲进张开的龙嘴,故将军直接对着上颚划了过去。却不想青龙的口腔里也布满了软鳞,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不过那细软的鳞片毕竟远不如龙身坚硬,乐与飞一式霸王枪,一扎一压,以腰带枪地一绞,登时在龙嘴里撕了一个大口子,青龙一个吐息就在海面上掀起风暴,乐与飞又趁着龙口合上的最后一瞬飞身出来。   此时,叶穆才刚刚在空中转完圈,落入水中。乐与飞只得又把他拔出来,用膝盖往他背心一顶,逼他吐出一大口黏腻的黑水来。   叶穆苍白着脸,想道谢,却怕自己一开口又吐了。   “别落水,跑远点。”乐与飞言简意赅道。   下一秒,被激怒的青龙直直朝着乐与飞冲过来!   那一下子水花像被十吨火药炸开一样,轰隆一声,在逃的叶穆都被冲得接连踉跄。   乐与飞在空中踩着故将军,竟然还向青龙吹了一声口哨。   人麻了。人真的麻了。   青龙这么大的体量,动一次都要烧掉李潮生多少年的修为,乐与飞这样的激怒行为其实是最有效的,能让青龙迅速动起来。但是……叶穆心如死灰,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死活!   青龙似乎终于正眼看了乐与飞一眼,龙息如云喷出,海水像煮沸一般升起无数的水龙卷,纷纷扬扬向着乐与飞卷过去。   这边魏河已经绕到了青龙身后,在离逆鳞最近的位置悬浮着,一直躲在青龙的视野之外,小心翼翼地靠近青龙的前身。   乐与飞左奔右突,避开那些带着腥气的水柱,却见水柱个个连在一起,如同牢笼的柱子一样把她围在中间。   她一手按枪,一边警觉,却万万没想到,万道闪电从天边倾泄而下,又连着海水,把那一片海域都劈得如同白昼一般,大量水气蒸发,空气间尽是浓浊的雾气,又连着闪电,直电得里面泛出隐隐的紫色。   叶穆心里咯噔一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要是换了他进去,活人都变烤鸭。   乐与飞连他都不如!他还是神仙呢,乐与飞还是凡人身躯!   这一下糟了。   青龙却一刻不停,张开大口,把整片海水都吞了进去。乐与飞毫无声息,当真是不妙。   魏河也心急起来,顾不得那么多,对着逆鳞就刺了进去。   根本连皮都刺不破。   “叶穆!”魏河大喊。   叶穆心领神会,修为如洪流一般传到魏河身上,魏河的木剑一厘一厘地进入,他几乎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却仍然十分艰难。   叶穆割破手指,祭出一团纯粹的修为来,轰到魏河身上,魏河这一下子终于吃上劲,捅进去半个剑身。   青龙似乎终于有所察觉,他微微一抖,龙鳞里便有力量把木剑缓缓推出。魏河当即把住剑身,与青龙较上了劲。   这几乎毫无胜算。   青龙微扬了扬头,似乎已经准备把乐与飞吞下,这真是万念俱灰的一刻,魏河脑筋转到极致,几乎有了献祭的想法。   下一秒,龙嘴发出一声巨大的炸响。   浓黑的天空突然清明了一块区域,五色祥云腾起,霞光普照。   这阵仗魏河与叶穆都很熟悉。   乐与飞时辰已到,功德圆满,承白虎神位,即刻封神。   在这极其关键而混乱的一刻里,乐与修彻底成为过去式,白虎神君乐与飞的声名响彻九州。乐与修似乎在冥冥之中庇护着他最爱的这个妹妹,在生死攸关之际,乐与飞一声大喝,浑身修为暴动,直接轰开龙嘴闯了出来。   只见故将军枪尖燃火,本就火红的枪身附上了一层曜目银光,看起来光泽斐然,质地坚不可摧,令人不敢逼视。乐与飞黑发束起,发尾高高飘扬,浑身红白神铠浮现,一身战神明光,她将故将军一按,眼神沉着,身后腾起巨大的白虎虚影。   那虚影一开始十分模糊,随着乐与飞气势节节攀升,后来竟有如实质,朝着青龙一声怒吼。   虎啸山林,百兽震惶。   “唔,”青龙古老的声音缓缓道,“竟然是只小白虎。”   与青龙比起来,乐与飞的白虎法相确实娇小,大抵只有青龙的四分之一大,如壮汉对上儿童。   可初生牛犊不怕虎。   乐与飞这辈子,还没有怕过什么。   白虎已经扑上咬住青龙的脖子,青龙吃痛,用身子卷住白虎想要绞杀,海面上震起轩然大波,一时间虎啸龙吟。   这种重量级的争斗,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插手的了。   魏河在逆鳞处大喊这里,白虎撕咬着青龙的身体,猛一下子形成压制的力量。乐与飞倒提着故将军,像火流星一样飞过来,用尽全身气力直扎进去,竟也不能扎到底部。   青龙身上的鳞片全部倒竖,显然已经愤怒到极致,散发出剧烈的波动,仰天长嘶起来。   那声音震天撼地,天空与海面都为之颤抖不休,众人都落到海里,乐与飞也把法相召回,剧烈喘息起来。她刚刚成神,还支撑不了太多法相的技能。   但还好有效,只见李潮生的身形渐渐从逆鳞处浮现,身上仍然被那一圈光晕笼罩着,怨毒地看着水中众人。   他突然笑了一下,魏河看得心里一突,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我说了要你们陪葬,”李潮生双手朝上,做了一个托举向天的手势,“你们就不可能活。”   他不但要献祭自己的修为,还要献祭自己的生命!   一个龙神血脉不够,一滴心头血不够,那么再加上一位正当壮年的青龙神君,献祭的力量将是极其恐怖的。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李潮生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只见他浮在逆鳞上,双眼暗金,与青龙的颜色一模一样。他的手掌轻抬,青龙的龙爪也抬了起来,一下子巨大的身形也变得灵巧起来,李潮生就这样操控着青龙,不管不顾地攻击过来。   这下死定了,双方都是。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点赞和评论,每一条我都认真阅读、认真快乐,也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啦   微博小号@大江流日夜本江 在抽奖,大家可以去玩 第34章 | 三十四、民心所向   【可是他当年做天下第一武神的时候,也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发布:2023-08-22 12:23:48   李潮生这样直接控制青龙,不知要比刚刚敏捷多少倍,一时间上天入海、无所不能。   乐与飞长枪一挡一推,暂时阻碍住龙头的攻势,三人默契地朝三个方向奔逃。   李潮生不屑地哼笑了一声,宽阔无垠的海面上顿时卷起狂涛,以惊人的速度囊括了整个海域,三人已离得极远,却仍然都被卷在其中,巨大的海面又一沉,现出一个惊人的黑色漩涡来,风声尖锐,几乎把叶穆的耳膜刺破,三人自然向外奔逃,却与其中的强劲吸力旗鼓相当,一时僵持在半空不能动一步。   “蝼蚁。”李潮生道,“受死吧。”   青龙身形一盘,如山岳的身躯将他们围在那一片黑色漩涡之中,万顷雷电自九天倾泄而下,他们被黑水吸得无法动弹,马上就要挨上这天崩地裂似的一击。乐与飞大喝一声,白虎法相具现,庞大身躯扑到众人头顶,雷光都砸在白虎的后背上,白虎痛苦地咆哮起来,眼看着身躯越来越淡薄,乐与飞只是咬牙坚持。   闪电照彻天地,有一种惨白的冷感,仿佛末日前夜的神罚。乐与飞的血缓缓从嘴角流下,白虎的身躯也越来越低、越来越透明,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魏河脖颈上的那一枚玉坠散发出一阵强光,魏河一把扯下,喊道乐与飞!   乐与飞维持法相几乎力竭,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颤抖着将玉坠一接,那一瞬间其中蕴藏的神魂倾泻而出,即使万顷闪电的强光也无法掩盖住星星点点的明辉,那些光点唰然一收,显出乐与修高大的神魂来。   那是他为这世界留下的、只等待着乐与飞的,最后一缕神魂。   乐与修见到乐与飞如此狼狈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他连结了几个手印,本已经虚无缥缈的白虎法相逐渐凝实起来,不甘地对着上天怒吼一声,那闪电竟这吼声推上去了些许。   说不清那是白虎的不情愿,还是乐与飞的不甘心。   乐与修却无所谓地笑笑,在乐与飞身前道:“与飞,白虎法相不是这样用的,看好了。”   他转头看了青龙——更确切地说是李潮生一眼,风雨如晦,天与海浓墨一片,他小小的一缕神魂,连实体也没有,对上盘绕在天海之间的青龙,按理说,李潮生说看不见他都是正常的。   可李潮生还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青龙巨大的龙头也随着他的意识往后稍稍一撤。   即使是死了的乐与修,也会让李潮声这种人却步。   乐与修不再看他,转头专注地看着乐与飞,他的妹妹满脸血污,衣裳湿漉漉的,又被电得十分斑驳,可眼睛却出奇的亮,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他应该去擦擦她的脸,可他永远不能了。   “白虎从此是你的第一法相,”乐与修低沉醇厚的声音说,“你要学会放,放开你的心。”   “白虎不是你的盔甲、你的武器,她就是你本身。”   白玉京的神仙都有法相,但能有两个法相的,只有四圣兽的四个神位,而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只有一个神位会把兽相作为第一法相。   白虎,乐家。   人魂、兽魂、神魂的绞杀与平衡是命中馈赠的礼物,也早已标好了价码。   乐与修双手一合,是一个“寅”的手势,乐与飞下意识地跟着做,乐与修却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看着。   那本怒吼的白虎突然一停,万丈闪电少了阻碍,登时从九天坠落,眼看就要砸在白虎身上,这一下真砸实了,法相都要劈没半个。乐与修却翩然而至,挡在白虎的上方。   乐与飞立刻要拦,却想起乐与修的制止,只能看着。   白虎似乎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挡在她身前,四肢不安地倒了一下,乐与修的神魂已经被闪电照彻,几乎透明,在最后一刻融入到白虎法相中。   乐与飞知道,这是在教她信任与敞开。   白虎身躯顿时暴涨,浑身黑白条纹耸动,一双吊睛漆黑一片,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爪拍去,竟把闪电拦腰拍断。青龙吟啸起来,白虎却已经踏浪而来,去叼青龙的后颈,又是好一番地动山摇。   乐与飞见状立刻将修为重新注入白虎身躯中,狠狠咬定青龙的脖子,让它不能移动,咬牙大喝道:“魏河!李潮生!”   魏河不用她提醒,早已时刻预备着,等待一个间隙、一个机会,他清醒过来的七天中几乎每天都在受伤,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刀砍斧劈、水淹电打,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去晃晃夫子的脑袋,一句“旧伤复发”就给他打发了,怎么不说后面还有这样多的事!   他通身已经没有多少修为了,他没有什么白虎法相、圣兽血脉,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他只有一把剑、一个人,与在场的每一个人相比太过微不足道,就连李潮生现在,所有的注意力也只在乐与飞身上,不再去留意他这样一个连法相都无法支撑的武神。   可是他当年做天下第一武神的时候,也只有一把剑、一个人。   魏河几乎是纯粹凭借多年经验与肌肉记忆,这一刻他的敏锐嗅觉与天赋达到极致,踏着道道大浪,在黑色波涛中如箭一般穿行,是一只被浇湿羽毛、难以展翅的大雁。可他实在舒展、流畅,白色衣袍在黑色天地中翻飞,这是一次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的行动,这是一条不归路。   长风万里送白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他极其专注、谨慎,甚至有一点快意,一瞬间海浪的声音都归于虚无,他的目标只有青龙的逆鳞,只有李潮生。   此时乐与修的最后一点残魂飘飘荡荡,到了乐与飞面前,已经只剩下一张近乎透明的面孔。   他像往常很多次一样,用额头虚虚抵住乐与飞的额头,注视着乐与飞的双眼:“与飞,你不用再做神仙妃子了。”   乐与飞要到很多年后,才能够明白乐与修此时双眼中的期待与眷恋,那是一种对幻想中的新世界的渴望,明知无法实现,却仍然怀有希冀。   “从此乐家是你的,世界是你的,你也是你自己的,神君。”   话音刚落,乐与飞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个字,乐与修的最后一点残魂已化作流光怦然四散,好像他费尽心思留下一缕神魂,只为了这一次与乐与飞的告别。   乐与修的魂光还没有散尽,魏河已经摸到了青龙身前,白虎死死咬住青龙的后颈,正把李潮生暴露在人前。   魏河闭了闭眼,手中木剑也随之散出隐约的光辉。他站在浪尖上,随着浪潮上下起伏,却十分稳固,犹如与海洋建立了某种联系。万象销沉一瞬间,空馀千古海潮声。   就在此刻。   浪起时魏河飞身而起,直截将木剑插向李潮生的胸膛,李潮生此时已油尽灯枯,下身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上身,双眼仍然射出疯狂的光芒,对魏河笑道:   “一块破木头也想动我?妄想!”   他缓缓退入逆鳞中,魏河的木剑如影随形,已经刺入了他的左胸,可却再难推进一分。   还是修为不够!魏河手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又深入了一分,可青龙鳞甲坚硬如磐石,眼看着李潮生又要被隐蔽起来。   修为……哪里还有这样多的修为!   叶穆正在竭力帮助乐与飞维持白虎法相,分身乏术,就算他再分出心思来给魏河助力,也并不能有多大成效。因为魏河需要的不是细水长流,而是一次巨量的输出,必须要在一瞬间完成。   哪里还有这样庞大的修为?!   青龙到底是原初的四圣,被法相牵制一时已然难得,此时让李潮生喘过气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他们低估了李潮生的疯狂,难道这次真要折戟于此吗?   千钧一发之际,魏河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他的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捏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耳朵也只能听到怒海的咆哮,但他似乎好像听到了……人的声音?   不是雄壮的、伟大的、如雷贯耳的声音,而是凡人的、琐碎的、细如蚊蝇的说话声。   那声音在喊李潮生。   不仅魏河愣了一下,李潮生也愣住了,因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青龙的身躯停滞了一瞬。   “李潮生!滥杀无辜!为非作歹!钓名欺世!”   岸边,东都城门口,李旸身着华服,头戴冠冕,手捧血书,身后迤迤逦逦地跟着数不清的民众,他们绝大多数穿着粗布衣裳,毫无修饰,也并不昂扬,缓缓地跟在李旸卫兵的后面。   “李潮生盘踞东都多年,吃尽了百姓血肉!我们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如今真相大白,东境千千万黎民百姓,不能再受李潮生欺凌!”   李旸声嘶力竭,旁边的传话官声如洪钟,将这些话吼到远处。   “吾乃李家皇帝,”李旸跪在地上,头上珠子哗啦啦地响,把血书高举过头,“我以我血荐轩辕!”   贵妃也跪在旁侧,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说百姓听不懂的,要简短、有力、朗朗上口,这一点她早就叮嘱过他很多遍了。早在前几日满东都散布传言时,她和谋士们就已经改编了很多版本,将李潮生的斑斑劣迹改成话本,一时蔚然成风。   李旸从善如流地改口:“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士兵跟着喊:“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这话如浪潮一般迅速席卷到很远的远方,黎民百姓也略略抬头,并不太大声地跟着说:“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突然之间人群中有多处发生骚动,只见数名百姓同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声嘶力竭,更有甚者当众以死明志,人群乱糟糟地低语起来,突然有人约定好似的带头呼喊口号。   群情激奋,百姓的头颅越昂越高,终于变成一种宣泄:   “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李旸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又大喊:“魏河神君伏魔必胜!”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卷一就完结咯,谢谢大家的反馈!感恩!   微博小号@大江流日夜本江 在抽奖,欢迎来玩   已经想好下一次开车的梗和场景了……我摩拳擦掌 第35章 | 三十五、卷一·怒海潮生·完结   【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   ⌚发布:2023-08-23 11:52:27   几人说话不算什么,几百人也不算什么,可当几万人、几十万人一起说话的时候,再微小的话语也可以撼天震地,群众的叫喊忽高忽低连成一片,犹如一股更大的浪潮拍在海上。   人们听了李旸的话,虽不知魏河是谁,也跟着喊魏河必胜。一缕缕肉眼难查的浅淡的金光从民众的祝祷声中逸散而出,滴水成涓流,悄然汇向了怒海之中的魏河。   魏河并不能看见岸上的景象,他全心全意集中在手中剑上,可突然有一个瞬间,他如同被天授,耳边听到人们歇斯底里的呐喊,看到人群中迸射出的鲜血与夹杂着灰尘的汗水,感到肉紧贴着肉、摩肩接踵的热气,那浓烈至极的情绪几乎冲垮他的理智堤坝。   “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魏河忍不住低声呢喃,当他开口时,有千万个人的声音。   可他因此也获得了无上的力量,只有一瞬间,已经足够了。   木剑已不是木剑,上面金光盘绕,如被千丝万缕不同粗细的金线织就,如被人间烟火、柴米油盐织就,如被愤怒、泪水与谎言织就。   那是千万人的愿力,那是一把为除掉李潮生而生的剑。   魏河不再犹豫,愿力之剑破开青龙逆鳞,用力到几乎脱力,将它重重插入只剩半截的李潮生胸口。   李潮生仿佛如梦初醒,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把剑,他也听到了剑上的嗡鸣、岸边的呐喊。   李潮生的身躯被木剑穿透,渐渐和青龙剥离开来。他浑身一个激灵,跌跌撞撞地扑向岸边,大喊道:“你们!你们!背信弃义!”   李旸还在跪着,下意识地往后一蹭,膝盖火辣辣地疼,却被贵妃扶了一把,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才意识到今非昔比。   “没有我!何来今日东都!”李潮生嘶吼道,平日尊贵的面容已经扭曲至极,“没有我!东境早已被蚕食殆尽,东都还是个二十万人的小城,哪有你们今日富贵生活?”   “没有我,李家早已被其他家分而食之,轮得到你们充威风?”   “没有我,你李旸如何做得这个皇帝?”   “没有我,你们如何赚得银钱,如何吃得饱饭,如何能有空闲跑到城门口来听信他人谗言?”   “没有我,哪来的风调雨顺?哪来的五谷丰登?”   “怪我牺牲了那些童男童女,不牺牲这一点点人,如何得来修为与权力,如何保你们过得安稳舒服,”李潮生被木剑灼伤,脸上的皮肤开始寸寸剥落,更显得面目狰狞,“你们——享尽了好处,现在想把我一脚踢开,那不能够!”   “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脱,个个都吞吃了你们同类的血肉,有何脸面来指责我?”   李潮生越说越激动,身体却寸寸瓦解,只剩下胸口以上。   李旸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竟是被吓呆了。贵妃咬咬牙,一把夺过血书,高举过头顶,尽全身力气喊道:“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人群像蚊蝇一样嗡嗡起来,显然也被李潮生刚刚说的话震慑,一时犹豫不决,可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怕他作甚!”   这句话比李潮生说的那么多话都管用,一时间人群中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牺牲这么几个人,能换你们这么多人更好的生活,我不曾做错什么!”李潮生声音已哑,仍然坚持道。   “我一生害人无数,杀人无数,朋友情人都被我亲手杀掉,我不在乎,可我对东都——问心无愧!你们,你们最没有资格来——”李潮生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想说服人群,还是说给自己听。   人群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大家又昂起头来,跟着贵妃喊道:“罢免李潮生!还我青龙!”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株稻草翩然而落。   一阵炫目到极致的强光横扫了岸边和海上,那把木剑轰然炸开,给予了李潮生最后的致命一击。   魏河几人在海上已战得脱力,青龙隐遁,他们被强光一照,几乎再没有什么反抗的力量,往后一倒就要落水,却被一张网似的修为罩子挡住,是立雪。   她的后面站着服虔和太一。   二人离得不远也不近,看起来并非不熟,又有一种奇怪的王不见王的气氛。   太一阵法一开,城门口聚集的人群,并李旸、贵妃等人都如同做梦一般,颇为有序地回了东都,离开了。   此时岸边只剩下他们这些神仙。李潮生竟然还有一口气在,只剩下一只手臂和一个头颅,躺在岸边,双目圆睁。   服虔道:“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李潮生你死在东都门口,死在东都人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李潮生自然不理他。   朱雀法相显现,开始围着李潮生盘旋,预备引死人魂灵去向来世。   立雪在一边让魏河靠在自己身上,为他调息,空中还有未散尽的金色光线,立雪轻声道:“看到了么,那就是‘愿’。”   魏河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人间的“愿”。   “对神仙的‘愿’就是神仙的功德,”叶穆也凑过来道,他刚刚背着立雪一阵狂吐,心里发誓再也不打海战,“你刚刚那一剑应该也感觉到了。”   魏河想起那一剑中浓烈的情愫和被攫取的五感,点了点头。   “民心……有时候真是可怕的东西,”叶穆低声道,“像洪流一样不分方向。”   不知为什么,魏河感到有一点奇怪,按理说能打败李潮生全靠东都人这关键的一招,叶穆却觉得他们“可怕”,而且难得的没有那种纨绔气息,不像在开玩笑。   “呕——”叶穆摆摆手,又转头去一边吐了。   好吧,可能只是晕海太严重了。   乐与飞刚刚被立雪抢救了一点,现在只是坐在旁边调息,她体力透支得太严重,几乎难以站立。   那枚玉坠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魏河想起乐与修那缕神魂,不知为什么心中一动,好像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却想不起来。   立雪看见乐与飞的手已经被她自己攥出了血丝,叹了口气,输了一点治愈术过去。   乐与飞低低说谢谢,才终于放开了手掌。   那玉坠上的金色血液已经燃烧殆尽,露出一直被遮挡的字来,却不是“修”字,而是“飞”字。   古篆字的“乐与飞”。   乐与修一直贴身戴在身上的玉坠,写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是“乐与飞”。   众人一时都怔住,乐与飞垂下眼睫,看了看那玉坠,半晌挂回脖颈上,不再说话了。   服虔远远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太一也在向他们那个方向看,不知在看谁。   “余庚和李潮生的心头血还剩下了,”立雪拿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蕴藏着金色光团,“我先收起来,只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鱼筝我带到东都安置了,也无事。”   “你怎么不安置安置我?”叶穆又吐过一次,虚弱地靠过来问。   魏河想,没有立雪这个家得散。   李潮生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服虔漂亮的眉头微微一蹙,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还不死。   “魏河……”李潮生虚弱道。   太一看了魏河一眼,魏河便过去听听,这人还有什么要讲。   “鱼莺莺,我把她葬在明光殿,咳咳,门口的那株桃树下。”李潮生轻轻道。   “明光殿门口没有桃树,只有梧桐。”魏河善意提醒。   “哦,”李潮生长长地应了一声,似乎陷在漫长的回忆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世事变迁,他也青史留名,变迁了太多世事,可他实在不记得,门口的桃树什么时候谢了春红太匆匆,变梧桐。   “你要和她合葬么?”魏河淡淡道。   “不,”李潮生道,“我尸骨无存,没什么可葬的。”   魏河注视着李潮生的双眼,那双眼睛终于变回了黑色,黑到低处还有一丝深蓝,仿佛是无垠的大海深处。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魏河顿了顿,还是说道,“潮生。”   这个称呼几乎同时触动了他们两个人,在那漫长的岁月里,在李潮生下界的那些年,他们也曾短暂地抛开一切身份差别,相信身边的这个人可以与自己并肩走下去,可光明者被光明刺瞎双眼,黑暗者被黑暗拖入深渊,那短短几十年仿佛美梦一场。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魏河,”李潮生笑起来,那笑容在他皮肤破碎的脸上显得很难看,“看在这个称呼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魏河并不期待这个“秘密”,李潮生经年的岁月里秘密太多,随便一个都可以砸死凡人无数,这时候最好不要托孤给他,东都的事情只有李潮生当成宝贝,就像魏河记得殿前的那两株梧桐。   “你死了,可东都还活着,你就不算死。”这是魏河能给出的最大的安慰。   “谢谢,”李潮生似乎很诧异,“谢谢你,魏河,你还是心软——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魏河微微一侧头,鬓角的头发散下来,是一个倾听的姿势。   李潮生其实还挺想再摸摸的。   “我知道龙泉剑在哪。”   魏河的头更低了点。   李潮生能看到他有点苍白的嘴唇,他其实还挺想再亲亲的。   “那里面有我的一滴心头血。”   李潮生在解释他为什么知道,魏河满以为他还要提一些条件,便只是问道:“在哪?”   “北冥,凌霜境。”   魏河愣了一下,似乎还没有做好听到答案的准备。北冥是玄武陆家的地盘,凌霜境更是全天下闻名的绝对安全的宝库,龙泉怎么会到那里去?   魏河眉头蹙了起来,李潮生却咽下最后一口气,西去了。   朱雀长鸣。   李潮生这一生过得极精彩,当得起一方枭雄,做得了天下明君,杀得了至亲好友,解得了万民倒悬,死前却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可正如魏河说的那样,只要东都还活着,李潮生就不算死,这沉默的城门,多少次雨打潮还,仍然静默矗立着,如丰碑一般注视着一切。那归巢的燕子也曾飞过明光殿的门庭,飞过缤纷的桃花、成双的梧桐、寂寞的空坛,不知被朱雀引路的李潮生的魂魄能否再看一眼,如此江山。   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   ——————卷一·怒海潮生·完结——————   ----------------   作者有话说:   《卖花声·雨花台》朱彝尊   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小长干接大长干。歌板酒旗零落尽,剩有渔竿。   秋草六朝寒,花雨空坛。更无人处一凭阑。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很突然地在结尾想起了朱彝尊的雨花台,文学史每次读到“小长干接大长干”都会有所触动,到了有清一代,辉煌末路,回望历朝,文学史的确就是“小长干接大长干”。李潮生的死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辉煌末路吧,他的统治范式结束了,神与人的关系开始重新缔造。   感觉写完了还是有点怅然,李潮生的故事暂时就到这里啦,接下来会歇一些时间,表面上是因为需要想好第二卷的故事(感情线突飞猛进的一卷),实际上是因为快开学了论文写不完天天做梦被导师骂,不过中间也许会不定时掉落一些番外/楔子,只要开更就不会坑,请放心。   微博小号@大江流日夜本江 抽奖还有三天开,欢迎大家来玩,我是回关狂魔,另外有什么想看的梗也可以随便说,尤其是开车梗,我将极大予以考虑!   感谢陪伴到这里的每一位鱼鱼,祝你们天天开心啦 第36章 | 三十六、卷二·雪境寒窗·楔子   【好险,根本等不到宣城来。】   ⌚发布:2023-08-26 11:31:46   白玉京。   魏河站在自己一片狼藉的寝殿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潮生死的那天,众人也倒的倒,歇的歇,似乎在享受难得的宁静,却突然听到人来报,宣城已经杀进了白玉京!   好一招釜底抽薪,青龙、白虎、朱雀、太一、魏河都不在,玄武也不知所踪,宣城简直难逢敌手,连白玉京的牌匾都砸了个稀碎,又冲到里面去到处找魏河的寝殿,直翻了个底朝天,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众神听见这消息,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魏河身上。   太一道:“洛意的事情还没有找他算账,他倒又送上门来。”   太一说话时一直盯着魏河,魏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看穿了。   “魏河,”太一似笑非笑道,“你修养一段时日,也该去伏魔了。”   魏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如今看着自己寝殿连地面都被翻上来的惨状,魏河觉得自己确实该去伏魔了。   *   那天回到白玉京,众神纷纷恭贺乐与飞封神,只有服虔,穿着一身素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神色还是略带伤悲。   因为今日亦是乐与修的头七。   魏河见着满白玉京的人,好像只有服虔还记得这回事,他一身重孝,让魏河很不合时宜地想,这样好像乐与修的……未亡人。   服虔过去对乐与飞说:“抱歉,与飞。”   乐与飞看了他一眼。   魏河听到传言说当年服家灭门也是李潮生的手笔,目的很符合、手段也很符合,乍一听起来居然觉得很合理,不知道服虔听到了心情如何。   众神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在二人身上,更确切地说,是服虔身上。“人要俏一身孝”这话果然不假,服虔穿素衣就好像清水出芙蓉、未加雕琢的美玉,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叶穆撇了撇嘴,忍不住跟魏河八卦起来:“你说他们两个现在尴不尴尬,差点成亲的人。”   “谁成亲?”魏河震撼道。   “你不知道?”叶穆道,“乐与修死的那天,乐与飞已经在喜轿里了,马上就是服虔的神仙妃子。”   他隐隐约约听说过,乐与修和服虔关系甚笃,服虔不日就要迎娶乐与修的妹妹。可他没想到是乐与飞!   乐与飞和服虔站在一起……真的没有办法想象他们两个成亲的样子,而且做了神仙妃子,等于断送前路,他并不相信乐与飞会做这样的选择。   “你看他打扮得像个未亡人,”叶穆显然和魏河想到了一处,微妙地顿了一下,“他是他未婚妻的哥哥的未亡人,嘿,民间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你别瞎说。”魏河低声道,“不能因为他那次和立雪说话,你就编造传言。”   叶穆冷笑了一声,舔了舔后槽牙。   *   那天在城门口,服虔向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他们都以为他是来找乐与飞的,毕竟二人关系错综复杂,难免有话要说。   可服虔却在立雪身前站定了,微微俯下身来,专注——叶穆解释为深情——地看着立雪的双眼,问道:“这位女神君似是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立雪是名不见经传的医仙,平日又多在凡间治病救人,与服虔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她不知道服虔怎么会突然注意到他,但服虔离得确实有点近了,又长得太好看,让人觉得他天生诚恳、难有坏心,于是立雪微微低头,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   魏河能看到叶穆脑袋上的一大长排问号,眼中的疑惑已经突破了天际。连乐与飞都睁开了眼睛,露出微微疑惑的神情。   这是在干什么?!   “没关系,立雪神君,”服虔竟然知道她的名字,“以后常常见就好了,我小时候也想做大夫呢,可惜没有这个天赋。”   我还没死呢!叶穆跌跌撞撞站起来,他妈的当面撬老子墙角吗!   服虔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如昙花一现般好看,连叶穆也卡壳了一下,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服虔并没再说话,转身便走了。   太一一直看着他们,眼中晦暗不明。   *   寝殿还在修缮,魏河便到叶穆处去坐。   “我要走了,”叶穆百无聊赖地说,“不能陪你去北冥了。”   北境城池少而部落多,有汉人的一个小朝廷在关内外,再往北一点,便到处是草原、山岭、沙漠,十八部落盘踞于此,再往北,人烟稀少,终年积雪,是为北冥。玄武陆家一向不问世事,北冥就更显得神秘莫测。   凌霜秘境更是传闻中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至于它的入口,只有玄武神君知道。   “去哪?”魏河问,“哦,你又要下界历劫了。”   白玉京的神仙受了功德就要还,还功德的方式有很多种,下界帮忙做事是一种,比如立雪,平时没事就在人间待着行医,欠的功德很快就还完了,不过这种方式还得太慢,有时候人们许愿抓猪孵蛋,干一百年也还不完,因此神仙们更青睐另一种方式,就是下界历劫。   神仙在人间以新的凡人身份重活一世,这个身份一般都非常悲惨,在人间受尽凄苦、奉献生命,等到死了回到白玉京,才知道这一世原来是历劫,有做梦一般的模糊记忆。这比帮忙抓猪要快得多,几十年就可以还上百年的功德债。   魏河香火不盛,还没到时候,可叶穆的香火太盛,皇家命令百姓都来拜叶穆,基本隔几年就得下界历一次劫。太一就更不用提,几乎没有在白玉京待过很久,一直在还功德。   叶穆有苦难言,抱怨道:“真是有点受够了,我上次历劫是个小瘸子,天天在村里挨打,十几年饥荒没吃过白面,好容易去参军了,又被人污蔑成细作,打得眼睛也瞎了,死又死不了。最后拖了几年活活被冻死了。”   魏河道:“没办法,你功德太多了。说起来,怎么不见你化用那些功德?”   叶穆皱眉道:“我有苦衷。你不要问了。”   魏河心下觉得奇怪,但也不问了,想了想又道:“不过多亏了你那玉扳指,不然我当时就被李潮生弄死了。”好险,根本等不到宣城来。   叶穆疑惑道:“什么玉扳指?”   “就是你给鱼筝那个,”魏河在拇指上比划了一下,“储存修为的那枚玉扳指。我还说你什么时候这样心细如发。”   叶穆的神色更加疑惑:“没有啊……我不曾——”   他突然闭口缄默,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恐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   随机掉落一个,下一个掉落八成是豪车,写一个渎神的梗   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欢迎来找我玩捏 第37章 | 三十七、楔子二·渎神•🍗   【他虔诚地跪在神前忏悔,手里却干着渎神的营生。】   ⌚发布:2023-08-30 12:16:47   作者有话说:   有粗口/羞辱/放置/变态掌控,接受不了请退出,谢谢!   ----------------   也许是神殿被翻得乱七八糟,也许是和叶穆聊了许多神仙功德问题,魏河又难得地做了梦。   梦见宣城在拜他。   宣城确实拜过他,某种程度上来说,宣城只虔诚地拜过他一位神。魔域里处处都是魏河的神像,或站或坐或卧,都栩栩如生,好像是照着模特雕出来的一样。含英殿后殿里也有一尊,是很常见的坐像,盘腿而坐、眉眼低垂,一把剑横在膝上,左手拈着花,看起来一副慈悲心肠。   其实和魏河不太像,魏河在人前都是锋芒毕露的,很少会给人慈悲的感觉,只有极少的一些时刻,比如他们初见的那几年,魏河身体不好,总是这样打坐调息,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就发呆一样盯着魏河纤长的睫毛看,有时候数着数着魏河的眼睫微动,像一只蝴蝶在他心头扇了一下翅膀,令他心中一痒,这时魏河微微睁眼,二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就好像宣城记忆的尽头,在黑渊中混混沌沌地与魏河对视的那一眼。相爱的人哪有初见时不相爱的。   宣城慌忙移开视线,魏河的眼神却淡淡的,包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觉得那是慈悲。   以致于后来他第一次知道魏河是神仙,第一次见到魏河的提剑神像,都觉得违和,再后来修后殿那尊神像,宣城在背靠着王座的地方修了这尊慈悲坐像,是坐南朝北、端端正正的倒坐之像。   问大士缘何倒坐,恨世人不肯回头。   宣城就是那永不回头。他当然是故意的,要魏河最慈悲的坐像摆在魔尊王座的背后,要他天天听到背后的哀嚎与哭叫,要他能听却不能见,能感却不能管。他们天天背对背而坐,宣城的野心与欲望一天胜似一天,魏河还是那副慈悲的样子,宣城日日到后殿看他,渐渐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那是力量、权力催生出的欲望,那是渴望美人名马的长大的英雄。   不过这尊慈悲相有一点很好,它很适合忏悔。   以前宣城还有点廉耻和良心的时候,满手鲜血跪在神像前,会说一点真心话,讨一点虚无的安慰,但现在他跪在神像前,目光里只有一分敬畏,九分欲望。   “神君,我又做了错事,”宣城熟稔地开口道,“但我觉得这事不能怪我,实在是魏河太会勾引人。”   “您也许没见过他,那真是不幸,要是您见了也会把他按在身底下草成个母狗,”宣城面色不红不白,十分诚恳道,“他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却发着大水,用饱满的屁股磨蹭你的阴茎,那沟已经把你吃过一次,滑滑腻腻的,还要求你把东西放进销魂洞里。”   “这种妖精,我日日喂他吃精液,想着可以惩罚他,”宣城痛心疾首道,“却不想中了他的诡计,他天生就是要吃我的精活着的,我反倒成全了他,纵容了他,快活了他,真是犯了大错。”   “我只用了一点小手段,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宣城又得意起来,他的阴茎已经抬头,硕大的一个影子映在下身,“又乖又骚,每天离了情事就活不下去,全身上下每个孔都要我说了算,雷霆雨露,都是给他的赏赐。”   宣城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对着神像撸动自己的阴茎。   “神君,我真是错了,”宣城紧紧盯着神像,双手一遍遍撸过茎身,“我早应该这样做的。我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应该把阴茎插进他的身体里。昨天他的玉佩丢了,他装作不知情,真不知道又怎样和外面的男人勾结在一起,我将惩罚他,请神君宽恕我的罪过吧。”   他虔诚地跪在神前忏悔,手里却干着渎神的营生。   大殿空旷,四下无人,一声细若蚊蝇的呻吟忽然回荡在殿中,叫人浑身一酥。宣城眼里剩下的那一丝敬畏也随之消失了,他只是盯着神像,或者说,神像的那个位置——   哪里还有什么神像,此时端坐神龛的,正是魏河本人。   上次用龙泉剑玩他后面,魏河崩溃了之后就一直有点呆呆愣愣的,好像全无心机,问什么答什么,就是反应慢,不过宣城觉得这也是优点,每天变着法儿地折腾他,看他慢慢烧红的脸,一副情难自禁的慌张样子。   那正是魏河现在的感觉。   从宣城阴茎抬头开始,魏河的后穴就一阵阵吐了水,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就像锁芯与钥匙,他一看到那把钥匙,锁芯就自己开了。可宣城交代过他,让他坐在这里不要动,不然今天就不草他。   他无法想象自己不被草的日子,那是巨大的惩罚。因此他一边努力地收紧后穴,不让淫水泛滥,一边咬紧牙关,不让呻吟声溢出来,争取好好表现,不要惹得宣城不快。   宣城岂止是不快,他现在太快意了。他拜的神像正在流水,端坐高堂的神仙正在他的目光下发情,听着他的忏悔一阵阵涌出爱液,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欲,却不是为了正义与光明,而是为了让他晚上狠狠地灌他精液。   他的神明,他的小神仙。   终于到了某一个时刻,魏河积累的快感和欲望实在太多,他不得不打破规矩——他等不到晚上了,他必须现在就去吃宣城的阴茎来满足自己空虚的身体。   神仙从高堂上爬了下来,流着淫水撅着屁股,来吞吃他的阳具了。   宣城不动了,尽管他浑身已经紧绷如铁,阴茎更是硬到一个夸张的地步,可他反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魏河慢慢地从神龛上爬下来,慢慢地靠近他的下身,用嘴去把他的东西掏出来,暧昧地在脸上磨蹭。   魏河的口交技术简直是炉火纯青,毕竟几十年如一日地练习,还只有一个练习工具,每一根筋络他都无比熟悉,有一种“无他,但手熟尔”的肌肉记忆,但即便如此,宣城也觉得每一次都很新鲜,每一次他都感到一股火从心脏里喷出来,烧得阴茎像烧火棍一样。   魏河正在舔他的囊袋,又顺着柱身来回地吸吮,湿漉漉的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他的表情,似乎在侍奉自己的恩客。宣城心里爽得翻天,表面却不动声色,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好换得魏河更诚惶诚恐的讨好。   宣城的东西太大了,几乎和魏河的头一样长,摆在他脸上像一根刑具。魏河温顺地吞进去、放出来、又吞进去、又放出来,直弄得到处都是黏连的银丝,他又觑着宣城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对,就转过身去塌下腰来,自己把屁股掰开,像一只求欢的兽类。   宣城的眼睛已经暗红一片,魏河半晌没有等到后面人的动作,只好自己笨拙地往后面靠,用自己的屁股去套那根刑具。宣城终于按捺不住地动了,他抓住魏河的头发,将东西抵在后穴的入口处,那入口感到他的到来,已经激动得收缩不止,像一张小嘴亲吻他的龟头。   “神君,玉佩丢了,我知道是你干的,”宣城还如同忏悔一般冷淡道,“但我不关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魏河已经被身体里的药浸透了,哪能回答他这样的问题,但他能感觉到宣城语气不善,于是像学到的那样讨饶:   “进来……魔尊大人,进来草我……”   这是婢女们教他的,要尊敬宣城,要叫魔尊大人,魏河也发现只要这么叫,宣城心情就会好一点。   “别发骚,”宣城啪地给了魏河屁股两巴掌,那莹润的屁股顿时泛起红印来,显得尤为色情,“问你为什么呢?”   魏河听到“为什么”就从善如流地答道:“因为……我是宣城的母狗……”   宣城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话不但问不出来,还变作了一股股热血往脑袋上冲。   “你他妈的……因为你是我的东西,”宣城咬牙道,“我不在乎你耍什么手段,但你人和心必须在我这里。”   如同一个宣言,伴随话语宣城的阴茎横冲直撞进魏河的后穴里,一阵激烈的快感冲遍了魏河的全身,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他现在一心想着自己没有办法释放的阴茎,渴求宣城能给他一个痛快。   那紧致的后穴包裹着他,如同千万张小嘴同时吸吮那硕大的东西,如同钥匙插进锁芯,一切都太恰到好处了,宣城大力伐挞起来,刻意不给魏河痛快,不去磨他的高潮点,而是左摇右晃,把那一对屁股晃得像桨。   魏河的指甲紧紧抓在地面上,摸到镶嵌其中的昂贵的宝石,宝石冰冷,他却火热,于是下意识地把脸往地上贴,想渴求一丝清凉。   头一低下去,屁股就抬得更高,在宣城看来这毫无疑问是俯首帖耳的勾引,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几下扒了衣服,把魏河抱了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热气在二人中间流转,魏河只觉得自己在燃烧。   他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宣城身量又高又壮,魏河的脚尖绷直也够不到地面,全身上下只有交合处能提供支撑,阴茎进到了一个深的恐怖的位置。   魏河失声地流泪,宣城舔干净他脸上的咸涩,又去找他的嘴唇,把眼泪的味道渡成二人的桥梁。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在重重抽插了数百下后,魏河的大腿根一再抽搐起来,实在是憋到了极限,宣城的舌头也探到了最深处,如同把人吃拆入腹,下面也抵着最深的地方开始内射。   精液灌了满腔。宣城低声在魏河耳边说,射吧。   魏河的阴茎终于得了命令,抵着二人的小腹也射了出来。   魏河爽得嘴唇微张,浑身像水一样往下淌,却还不忘日夜的调教,努力收紧后穴留住宣城的精液。   “你要是能怀孕,”宣城吻着魏河的头发,叹息道,“早就不知道怀上多少次了。还用得着给那些花花草草起名字?”   神君啊,宣城心道,我罪无可恕、贪得无厌,我请求你爱我。   ----------------   作者有话说:   终于把这个梗写了,有把自己爽到,写正文我唯唯诺诺,写开车我一泻千里!   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欢迎大家来玩! 第38章 | 三十八、极乐之都   【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发布:2023-09-02 16:52:47   魏河靠在洞壁上,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阴山进了秋天,山腰处已经颇有寒意,篝火明明灭灭在他眼中,他听见小小的呼噜声。   只见乐与飞、鱼筝、立雪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拢在乐与飞的袍子里,乐与飞热得像火炉,自然十分温暖,上面还盘了一只斑斓小猫,正在小小地打鼾。温暖都是她们的,魏河抱紧了自己,心想,我一点也不冷。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要从三个时辰前说起。   白玉京。   魏河修养了数月,伤好得差不多,但修为仍是空空荡荡,下界前他决定还是去找夫子一趟,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话来。   夫子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魏河诚恳道:“您说话能否直白一些,上次说我旧伤复发,可没说我每天复发一次。”   夫子的胡须抖了抖,笑道:“这要看你的悟性,你要接着去找龙泉?”   “正是,请问夫子这次如何?”   “找剑是没问题,”夫子看了看龟甲,眉头又是一皱,“但要小心身边之人。”   魏河正待要问,却又有一人闪来,一身红袍武服,正是熟人乐与飞。乐与飞见了他并不惊讶,只是对夫子说我来求偈。   夫子给白玉京的神仙下偈,每个神仙只有一句八字,别无例外,只有极少数的情况可能会换偈,相当于一锤定音,没人说得出这八个字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但它似乎真的可以预兆一生。   魏河还没有求过,他不相信八个字可以看完他的一生。   乐与飞飞升才几个月,就奔着偈语来了,也许是受了乐与修的影响。夫子与乐与飞进了内室独坐,半晌才出来,看了乐与飞一眼,意思是不知当讲不当讲,乐与飞点头,示意无妨。   那八个字是: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多的夫子一个字也不肯说了,乐与飞就要拜别,忽然又闪出一个人来。夫子这地方冷僻凄清,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魏河打眼一望,也愣住,这人他是完全不认得,可这把剑他认得。   冷千山。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青龙神君李达生。   “夫子,真是难死我了——”李达生刚开了口,见这俩人横眉冷对地站在这里,便识趣地住了嘴,笑道:“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像。一点儿都不像。这人看起来儒雅有书卷气,面色也温温和和的,和李潮生根本不是一路人,冷千山拿在他手里,倒有几分当年淮南皓月的风韵。   “无妨。”夫子道,显然与李达生较熟稔,“他们已经求完了想要的。”   “哦?是吗?”李达生道,“那该我了,我想求夫子的偈语。”   “小伙子,你未免求得太早。”夫子笑起来。   李达生名不见经传,估计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飞升,李家李潮生大权独掌,又惯会打压,并没有听说有什么新锐能接班,不像乐与飞,全天下都知道她要飞升了。   “不早了夫子,”李达生有点愁眉苦脸,“您给我个一定吧,东都真的是熬人性命,过几天我猝死了也未可知。多少天也睡不了一个囫囵觉,皇帝也斗、皇后也斗、王公将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那账本我看了三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下面人左一句右一句,吵得我头昏脑涨,只觉得自己在个破船上,到处漏水,拆了东墙补西墙——”   “我真是受不了了,”李达生言辞恳切,泫然欲泣,“能不能让李潮生回来干活,我有命飞升没命享福,这青龙神君还给他当。”   “李潮生死了,”夫子道,“你节哀。”   “造孽,”李达生道,“谁没事杀他作甚。”   杀了李潮生的罪魁祸首二人:“……”   在这儿点我呢这小子?魏河心道。   李达生却好像突然反映过来,看了看门神一般站着的二人,拱手道歉:“抱歉抱歉,无意冒犯;如有得罪,多多海涵。”   李潮生要是知道自己的下一任是这样一个心性,不知道会不会气活过来。   夫子道:“你的偈语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不必再看。”   李达生:“愿闻其详。”   魏河转身欲走,李达生却好脾气道:“来者是客,听听无妨。”   魏河发现这个李达生说话像唱歌一样,一套一套的,不知道飞升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那八个字是: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李达生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我只好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了。”   魏河其实没听懂,小时候陪叶小少爷读书,自己哪里学过这些东西,只知道摸鱼去练剑了,心想下次问问叶穆,他最好没把这些东西给飞升忘了。   两个时辰前,阴山。   立雪在山上采草药,说是想办法能够恢复余庚的残魂,魏河便教做门卫的常思帮他下界到阴山北麓,还没找到立雪,先碰上了一伙魔族。   魏河有点无语,怎么每次下界点附近都是魔族,好像在蹲守他一样,不过这次魔族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来往商队。   阴山一脉是北境的重要商路,杀人越货者不在少数,这一队人马在峡谷里被魔族堵住,马车前进易而后退难,这一路货商看起来也颇有点资本,数十辆马车此时更难转圜。   魏河一边削木头剑,一边想管还是不管。   不知道立雪从哪里出来,按住了魏河的手,示意他别动。   只见魔族让众人都下车,一辆车厢里缓缓下来一位妙龄少女,正是鱼筝。   “给老子快点!”一名魔族道,“下来跪好,不然老子要你们的小命。”   魏河登时想起那枚玉扳指的事,正想去问问鱼筝,立雪却没有松开按住他的手,只见鱼筝后面门帘拉起,又下来一位老熟人——   乐与飞。   魏河现在有点可怜这些魔族了。   一个时辰前,阴山某山洞。   大雨如注,鱼筝的鬓发都湿了,立雪正在熬姜汤给她喝。魏河几次想找机会去和鱼筝谈谈,都没能成行。   几个月不见,鱼筝好像长大了,之前她穿那些花红柳绿的衣服、涂浓烈的胭脂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如今穿得规规矩矩,一身鹅黄的齐胸襦裙,脸颊的婴儿肥也消下去不少,正像个二八年华的娇小姐,乐与飞行军打仗是好手,想不到养妹妹也不差。   罢了,她一直跟着乐与飞,料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然乐与飞早把她头都打飞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魏河在这里盘腿打坐,只感觉一个软软的东西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他下意识抬手要砍,只见那小猫摇身一变成白虎,冲他怒吼一嗓子,风声比外面的雨声还大。   “白虎!”乐与飞低喝,又掐了几个法决,只见白虎的身影渐渐缩小,又变成了一只幼崽,如同黑白花纹的小猫。   “你的法相?”立雪吃惊道,“你把它放出来做什么?”   “乐与修说我与它融合得不好,法相也撑不久,我经常练习一下。”乐与飞淡淡道。   哪有人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开着自己法相真身的啊!   哪有人天天把白虎当狗遛的啊!   乐与飞真是思想异于常人,对自己够狠,天天维持着一个小法相和它沟通感情,强扭的瓜她也得让它甜。   鱼筝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小白虎,亲昵地喊它小白,挠挠下巴,顺着脊背一直撸下去,小白虎舒服得伸了一个懒腰,趴下了。   暴雨声更让人能够听到自己的内心,魏河此时心倒是静了,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   本来打算直接去北冥,但立雪刚刚那株还魂草没有采到,她说不仅能修余庚的残魂,让能帮自己修复记忆,但是这山上一株都没有了,全让人采光了。   魏河也有点震惊,问怎么这么大一座山也会被采光。   因为马上要元墉宝会了,立雪道,五年一次,躬逢胜饯。   元墉城在北境西侧,这个城有一点特殊,它是九州里唯一一座明面上允许魔族出现的凡人之城。   这座城的实际掌控者正是修罗王之一,伊思尔。   元墉城人龙混杂,混乱不堪,治安更是一塌糊涂,但却是极乐之都,在这里没有法律,也就没有犯法的事,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比比皆是,一夜暴富、一夜破产随处可见,但这里也有真的好东西,全天下不敢卖的,都汇集到了元墉城来。   元墉宝会正是元墉城五年一度的盛会,一般连开十天,重头戏拍卖会是最后三天的高潮,提前月余就开始了无休止的狂欢、表演,有钱什么都可以享受,有能力就可以抢钱,真正的极乐之城。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提供的。   醉当涂就是元墉宝会上拍卖出来的,当然宣城没花一分钱,主打一个黑吃黑,直杀得伊思尔都坐不住了,说你快屠城了,谁还敢来元墉城。   还是魏河出面,拦下了宣城,从自己手上拿下了一串佛珠递给伊思尔,道声打扰,就带着人翩然而去。   直到后来宣城统一魔界的时候,才从传闻中知道那一串佛珠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宝会将近,这山上的资源都被清扫一空,想去会上卖个好价钱,立雪说宝会上肯定会有还魂草,我们去那里等就行了,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日。   “你们要去元墉城?”鱼筝眨眨眼,又看乐与飞,“我们也去吧。”   乐与飞冷冷道:“你说你家人在北境,我才带着你过来,现在怎么,你家又变成元墉城的了?”   “元墉城消息灵通嘛,”鱼筝一时语塞,“而且我也只记得我小时候确实在北境住啊。”   “你最好是记得,”乐与飞一挑眉道,“而不是想去玩。”   鱼筝撇撇嘴,低眉顺眼的,和旁边趴着的小白虎如出一辙。   ----------------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会轻松一点,后面再虐,小情侣将在混乱邪恶的狂欢趴体上见面咯   我现在比李达生还容易猝死……看文献看得整晚睡不着觉,想一拳把自己打晕过去哈哈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哪有写论文不发疯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嘶吼)(荡来荡去)(猩猩打狗)(芜湖)(人猿泰山来咯) 第39章 | 三十九、神秘邀请   【“菩萨的意思我知道,那我就不再是笑着,而是流着眼泪,诛杀妖魔。”】   ⌚发布:2023-09-10 20:35:25   魏河那边在下暴雨,魔域这边也时阴时晴,昭示着宣城阴晴不定的心情。   从白玉京打砸抢烧回来之后,宣城的怀疑更深了,他记得魏河是很喜欢花花草草的,据他自己说,有时花草比人更要通灵性。在咀华殿关着的时候,魏河还会给花草起名字玩,怪幼稚,宣城心里却觉得可爱得紧。   但白玉京他的寝殿里,没有一株花草。宣城不信邪,掘地三尺,挖出烂了的树根,带回来找人一看,已经整整一百年未见雨露了。   一百年,魏河一百年都没有回去?   在人间的时候不算,从他这里跑了那么久,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这太值得怀疑了。   宣城眉头皱着,外面的天就跟着缩成一团,闷闷的有雷在响。   肖龙此时进来行礼道:“魔尊大人,伊思尔来信。”   “说。”宣城漫不经心道。   “她邀请您到元墉城一聚,说此次元墉宝会必有您想要的东西。”肖龙一板一眼地传达。   那个女人。宣城心里冷哼一声,割地赔款的时候倒是痛快,去北边做了那么久土皇帝才想起我来。   他和伊思尔第一次见面是在元墉宝会后的那一天,腰间宝剑鲜血犹腥,伊思尔的修罗法相有三面头,都是菩萨相,却一面啖食血肉、一面纵欲欢乐、一面紧握财宝,人道“三面菩萨像,一副蛇蝎肠”,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宣城已经杀红了眼,醉当涂他决计不可能放手,而且杀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他觑着魏河的脸色,见他只是稍微皱了皱眉,便更加放心大胆地把买家一个个杀过去。   当然也得小心点,不然容易把魏河的衣服弄脏。   那一夜元墉满城飘雪,八百追兵将二人团团围住,宣城兴奋起来,醉当涂也闪现出嗜血的荧光。追兵见与宣城久攻不下,便开始打另一人的主意——   情报说宣城带了个小情人,每天护得死紧,那小情儿体弱多病,一副高洁胜雪的姿态,来元墉宝会就是为了求药。拿不下宣城,杀了这小情人也算报了仇。众人一对视,都是家族中的好手,自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便钓住宣城,去杀魏河。   魏河果然在那里站着,冷冷地抱着剑,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这放在众人眼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美人,已经能够想象到他被擒时惊慌失措的神态,漫天大雪琉璃欲碎,此时再杀,一地鲜血红梅,应当是很美的。   出手!   魏河早八百年前就知道这帮人要干什么了,他实在是懒得理,别说是八百追兵,就是伊思尔来了,也要谢他当年不杀之恩。   他虽然受了重伤,可却也没到让这些人当软柿子捏的程度。他的目光一直在宣城身上,他知道此时应该阻止他继续杀下去,可他犹豫了。   魏河微微一侧头,躲过了袭来的鹰爪,发丝轻轻擦着精钢而过,十分游刃有余。这时对面的人才刚刚意识到,这次的软柿子,好像是个钢板。   宣城却怒喝一声,尽管他知道这些人对魏河造不成什么伤害,但他仍然感到心悸,一瞬间他体内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阵雪崩一样的能量潮涌了出来,几百人挨了这一下,如被百尺浪头迎面打上,即刻吐了血,东倒西歪下去。   宣城却不管他们,只过来捉住魏河的手,细细看他受伤了没有,那时鹅毛大雪悠然落下,正在魏河眉间,有一点霜花。   宣城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冰凉的霜花,冰凉的肌肤,火热的唇。宣城呼出的热气几乎把脚下的雪都融化。   他说他是他捡来的孩子,从黑渊里捡出来,宣城不记得见到魏河前的人生是怎样的,魏河是他的全部人生。他那么好看、那么慈悲、待他那样好,他不可能不从第一眼就爱上他。   “打扰二位雅兴了,”伊思尔的声音冷冷道,“两位在元墉城闹成这个样子,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宣城闻言回头,才堪堪露出魏河的脸来,伊思尔便愣了一下道:“是你?”   宣城警觉起来,伊思尔和魏河何时认识的?   伊思尔的美貌相当有攻击性,她非是中原的长相,而是高鼻梁、深眼窝的西域骨相,五官都大而秾艳,棱角分明,宣城不确定魏河会不会喜欢这一款。   “许久不见了,伊思尔。”魏河淡淡道。   伊思尔顿时举棋不定起来,魏河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他当年手下留情,自己也回不来这元墉城,恩将仇报对她来说没有心理负担,她只是忌惮魏河的实力。   尤其魏河不出手,更让伊思尔心里没底,她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这时那些追兵已经有的缓过来一些,都爬到伊思尔脚下求她主持公道,伊思尔冷笑一声,元墉城里,实力就是公道。   魏河却一人独出,按住了要跟上来的宣城,到了伊思尔面前。   风雪刮在他的头上,几乎要融为一体。   “我家小朋友不懂事,”魏河冷淡道,一手褪下手中佛珠,递给伊思尔,“赔你的醉当涂,见谅。”   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   漫天大雪唰然一收,露出伊思尔极爱与极恨交织的眼睛。   那一年她几乎成神。   修士能修到法相者已经凤毛麟角,何况她有三面菩萨相,人都道她观音转世,一生苦难只为救渡众生。   可空明来了,他说她是天生魔骨,说她是他命中的桃花劫,大婚那天他杀了她。   *   “菩萨的意思我知道,那我就不再是笑着,而是流着眼泪,诛杀妖魔。”   年轻的空明的声音说,但他并非彻悟这句话,扫平世间邪魔,不应该要一个佛陀一样神秘的微笑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仍然应下了。他要试着流泪,按照字面意思那样。   当他的戒刀抵在伊思尔胸口时,漫天的云彩如同火焰,风来涌动,如群马惊奔,他静静地看着刀下的女人,伊思尔满脸血污,身上大红婚服破碎,那双眼睛却漂亮得惊人,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道:“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渡劫是吗?如今你渡劫平安,就要杀我灭口?”   空明垂下眼睑,他无法回答,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昏黄灿烂的霞光如一袭华服,如今爬满了虱子,空明想了想说:“你天生魔骨,我不会允许你飞升的。”   “即使我如今仍然救苦救难,什么坏事也不曾做?”   “对。”空明的眼睛一丝波澜也没有,“你一定会做的。”   伊思尔不住点头,终于大笑起来。   人声渐渐鼎沸,驰援而来的修士们在空中将二人围在当中,并不打扰。空明看到他们的眼睛在说:“杀了她,大师还在等什么。”   伊思尔美如烈焰,几乎在灼伤他的眼睛。空明的戒刀向前一送,在这同一时刻,一滴泪落在戒刀上,仿佛一朵锈花;也是同一时刻,遥远的天边传来深广的佛号,青鸾腾翔、五彩佛光当空而下——   空明功业圆满,佛心已成,立地成佛。   *   宣城后来知道这段故事时,他与伊思尔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只用了几十年就摧枯拉朽地横扫魔界,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比他进益更快、更猛、更无止境。   天降紫微星。人们都这么传说他。   因为这段故事,宣城对伊思尔留了一点手,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一想到魏河与空明曾一起伏魔,真是恨得人牙痒痒。   两个没有心肝的东西。   “她说什么东西我会感兴趣?”宣城问。   “一位……言灵女。”肖龙答。   言灵如同天授,可与而不可得,能看人过去与未来,但付出的代价是年轻时横死,永世不得轮回。   有地方会专门献祭青年男女请求言灵,但极少有成功的,这次居然真的叫伊思尔弄到一个。   他倒是想看看魏河的过去与他们的未来。   肖龙已对宣城十分熟稔,看他脸色就知道如何行事,便道:“我陪您走一趟?”   却没想到宣城一口回绝:“不。你留下,方之永跟我走,留他一个人在这搞不好要玩些花样。”   “另外,我交代你一件事情,务必秘密去办。”   “朱雀服家有一秘术,可以使人死后魂魄暂时不散,你去查清楚,这一秘术到底有什么条件、使用起来有什么规则,任何细节,我都要知道。”   ----------------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这章就齐聚元墉城了,想不到回忆就展开一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年下成长史…… 第40章 | 四十、张机设阱   【要到很多很多年之后,魏河再想起这个场面,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温馨,而是惊悚。】   ⌚发布:2023-09-13 20:21:16   伊思尔卧在软榻上,塌上绸缎皆用金丝织就,闪着瑰丽的暗光。这宫殿广阔至极,地面都用宝石铺就,折射出无数细碎的人影,伊思尔像一只盘踞在财宝上的恶龙。   一个罩着黑袍的虚影在旁边浮着,声音沙哑不似真人:“魏河往这边来了,你记得拦住他。”   伊思尔懒洋洋地一歪头,笑道:“玄武大人,你那龙泉剑还得炼多久,魏河疯起来我可拦不住。”   虚影道:“少废话,只是让你把人留到元墉宝会结束,又没让你杀了他。”   伊思尔道:“您真是担心太过了,有您的支持,他无论如何也会留到最后一日的。”   虚影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伊思尔狡黠一笑,道:“今年元墉宝会来的人格外多,你们陆家也在呢,大人不去打个招呼?”   “那帮小子,”虚影冷漠道,“等我回去家规伺候。”   “哎呀,”伊思尔水盈盈的瞳仁一动,似乎终于找到机会,“大人最近不知道去哪了,北冥没您我心里都不踏实呢。这帮小子也不好好守着,万一黑渊失控了怎么办,您说是不是?”   这一段话里不是勾子就是陷阱,陆家镇守北冥千年万年,伊思尔当然知道里面有东西,但也没人真见过,倒有人传说,北冥镇的不是别的,正是能够撕开时空、贯通白玉京的黑渊。   而且陆雪窗这一阵子都不在北冥,伊思尔直觉感到不对,乐与修死了、李潮生也死了,陆雪窗这关键的时候跑到哪里去,连北冥大阵都撒手不管,实在可疑。   陆雪窗活了这么多年,伊思尔的这点小心思焉能不知,一点也不接话,直接问道:“还有谁来?”   伊思尔看看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数道:“你们陆家的,还有乐家的几个小孩,李家搞不好那个李达生要亲自来,服家人倒是没来,不过派了个重头戏过来。”   伊思尔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莞尔一笑:“北境八十六城的王公贵族,孙家皇帝的儿女妻妾,漠北十八部落的首领,这些我可数不出来了,不过还有一个——宣城。”   “你邀请他来?”虚影的声音有点不快,“你倒是真盼着水浑。”   “浑水才能摸鱼嘛,”伊思尔毫不避讳道,“我是个商人,东西没人抢,怎么卖好价钱呢?”   “商人?”虚影嗤笑道,“商人谋财,可你想害命。”   伊思尔笑道:“谁让他是魔尊呢,我不杀他怎么向你们天道投诚?”   “投诚?”虚影无聊道,“你是为了空明吧,他当年说你一定不能成神,可你杀了魔尊就不一定了。”   伊思尔的面色微微变了。   虚影又半是自嘲道:“活得久了,难免什么都知道。大不了你把我也杀了,把魏河也杀了,把白玉京都杀光,空明自然肯看你一眼了。”   这个老妖精。伊思尔暗骂。   “我警告你,”虚影道,“如果宣城来,魏河你可能留不下。”   “不可能,”伊思尔一口回绝,“哪有情比金坚的?”   “要是情没有金坚,”虚影道,“你又拿什么钓宣城到陷阱里来?莫非他不肯来?”   “他一定会来。”   “他一定会来。”   几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除了伊思尔,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声。   二人同时转头向殿门口看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款步走来,这女子十分年轻,看着和鱼筝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身藏青锦袍,几乎长到膝窝的黑发微微晃动。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的眼睛。   一只黑瞳白底,一只白瞳黑底。   阴阳眼,言灵女。   “小满?”伊思尔道,“你不是不能碰到地面吗?”   小满来的时候说地面污浊,言灵不能碰地,伊思尔就给她安排了许多抬轿子的侍卫。   “在外面不能。”小满轻轻道,她的声音十分柔和且缓慢,有一种风吹铃响的空灵感。   伊思尔看了一眼虚影,道:“你应该知道的,这次拍卖会的压轴,除了你那样东西,就是言灵女了。”   那虚影也在打量小满,半晌道:“千年前我见过一位,言灵通宙,可下场十分凄惨。”   小满定定地看着那团虚影,她看人时瞳孔不动,脑袋却微微转动,显得十分诡异,道:“玄武大人也会故弄玄虚么?”   “哈哈!好眼力,”伊思尔笑道,“难怪服虔把你送过来。”   又转头对虚影道:“刚和你说了服家派了个重头戏来,这就是了。”   虚影却道:“你怎么知道宣城一定会来?”   “他一定会来,”小满的眼睛一眨不眨,重复道,“因为我看到了。”   “我看到他在桂花开时到来,我看到他在元墉宝会上大动肝火——我看到他的死期。”   伊思尔道:“你莫要诓我,别是你一心盼着他死,所以跟我好听话。”   “我没有很久可活了,”言灵女轻轻道,“我换的是心想,就会事成。”   此时又一只黑鸦飞进来,伊思尔懒懒接了,却双眼放光道:“方之永来信了,宣城不但来,还要带他来,真是天助我也。”   虚影突然波动了一下,道:“时候不早了,我走了,记得不要让魏河离开元墉。”   虚影一消散,伊思尔显然松了一口气,玄武还是相当不好对付的,她问小满到底来干什么。   小满却睁大双眼,伊思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道:“我想吃桂花糕了。”   桂花马上就要开了。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魏河一行人也长途奔袭到了元墉城,其实可以更快,但鱼筝一日三餐都不能少,硬是拖慢了一些时间。   元墉城根本就没有城墙,也就更没有城门。所谓的“城”只是人们俗称,伊思尔接管城市后把城墙全都拆掉,无边之城都在她心中。   魏河这一行人其实人员组成蛮奇怪的,除了一个冷冰冰的虚弱男人,还有一个冷冰冰的强壮女人,再加一个小哑巴,一个从良的小妓女,和上蹿下跳酷爱哈人的一只小白猫。   一路上的气氛都靠鱼筝和小白调节,连魏河都觉得有点奇怪了,这时候才想起叶穆的好来,尤其是鱼筝问他吃什么的时候。   每天问三遍,他怎么知道吃什么!   不过他们这种配置在元墉城里一点也不奇怪,这里面三个头的、八只脚的都在街上走,魏河反而因为太正常而显得格格不入。   元墉极热闹,这热闹与东都那种秩序井然的坊市不同,元墉没有任何区域划分,哪里都能吃喝玩乐,困了就在大街上一躺,冻死也就冻死了,无人看管,还有那专做人肉包子的捡了去剁馅儿。   混乱,邪恶,嘈杂,狂欢。   欢迎来到元墉城。   在问了一次路人酒楼怎么走就被骗到小巷里差点被杀了之后,魏河终于有一点点开始适应这里的风俗了。   虽然有乐与飞在,谁来杀他们算谁倒霉。   天色已晚,魏河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气派又正规的酒楼,大堂里乱哄哄一片,众人在里面坐定,鱼筝点单、乐与飞掏钱,魏河去问老板有无上房可住,老板问要几间,魏河却卡了一下。   他没法和这里面任何一人睡一张床!   “三间。”他道。回头看时,只见小白已经开始满地溜达——乐与飞真的言出法随,说要维持法相,就一刻不停。鱼筝要去找小白,被乐与飞拉住,怕她有危险,立雪却拉住了乐与飞,示意无妨,让孩子去玩。   他不在就还蛮和谐的。   要到很多很多年之后,等一切真相大白时,魏河再想起这个场面,首先感觉到的不是温馨,而是惊悚。   可那毕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魏河此时满耳都是鱼筝的尖叫: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   作者有话说:   谁懂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嘎嘎乐了两分钟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俺是回关狂魔,一起玩! 第41章 | 四十一、墙头马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恨也糊涂,爱也糊涂。】   ⌚发布:2023-09-16 10:33:08   只见小白虎几下已经窜到门口,要往外跑,却正撞上一队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外面是金秋时节,可他们到门口时,只觉得酒店内气温骤降,有扑面而来的寒霜气息。   领头的男子看了白虎一眼,直觉感到不对,刚想去抓起来一探究竟,却听到少女的一声呐喊,哥哥!   这是谁?   陆南山眉头一拧,刚刚有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过去,不知是否是什么妖兽,眼前的少女却直直盯着自己,一脸怔忪,几乎落下泪来。   后面几个探头探脑看了一番,不由哄笑起来,问陆南山又是哪里认的好妹妹,几十年没出过北冥,一出来还有人等着好哥哥。   陆南山无奈道:“这位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   魏河问前台的账房认不认识来者何人。   账房道,您不认得?第一次来北边吧,看到他们银色的眼睛了吗,都是陆家人。   “陆家人都是银色眼睛?”   “是,颜色越浅,就证明血脉越浓。打头的那个陆南山,正是陆家这一辈的个中翘楚。”   元墉城到底还是北境疆域,因此对陆家人颇为尊敬,说话间酒店老板已经出来迎接,神色颇为恭谨,问陆大人有何吩咐。   “给这位小姑娘送个你们招牌的桂花糕,叫我哥哥,想必是想家了。”   老板忙应了,一边暗暗打量鱼筝。   鱼筝却完全好像愣住一样,道:“你不认得我……你竟然不认得我。”   乐与飞已经来到她身后,疑惑道:“这是你哥?”   鱼筝竟然是陆家人?   “可不要瞎认啊这位姑娘,”陆南山身后一人道,“我们的血亲可要讲证据。”   “楚楚!你是楚楚吧?”鱼筝大喊一声。   这下子轮到陆南山愣住了,他小名确实叫楚楚!因为他小时候体弱多病,所以给了一个女孩名字养,想不到他如今身高九尺如同铁塔,因此这个名字只有与他极亲近的几位长辈和朋友才知道。   “我三岁被掳走,你忘记了吗?”鱼筝急忙道,“那时,那时我们坐在一辆马车里,后来遇到雪崩,我们就失散了,我就被人带到不知哪里去了,你那时候穿了一件好像是赤狐的大氅,非常漂亮。”   陆南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脸色几经变换,落在鱼筝身上,低低道:“你是妹妹?”   鱼筝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场面急速转变,众人都有点反应不过来,还是老板赶忙贺喜家人团圆,请了一间顶好的包房入座。   一旦被承认是陆家人,那鱼筝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我有点想起来了,不过认回陆家还需要雪窗大人的首肯,此次元墉宝会后你跟我回北冥便是。”陆南山最后说。   这也太巧了。   乐与飞又问了一遍,这真是你哥哥?   鱼筝狂点头,没有察觉到乐与飞语气里的一丝失落。   鱼筝暂时还是与他们一处,不过可以时常去陆南山那里走动,等宝会结束后再让陆雪窗看看。   这下子吃饭也有点索然无味了,本来就是只有鱼筝需要吃饭,她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小白在下面蹭着她的腿,一跃到她腿间,盘着卧下了。   还是舍不得的。   小白本就是乐与飞神魂的一部分,小白舍不得,乐与飞也有点舍不得。   在乐家的几个月里,乐与飞和乐与功自然没有话说,其他人又不敢和乐与飞说话,完全过起了二人世界。   乐与飞嫌鱼筝太体弱,要教她功法,她只是撒娇不肯吃苦,却会在乐与飞晨起舞枪时,拿一根树枝装模作样地在后面学,乐与飞哪里会不知道,一回头,正撞上鱼筝专注的双眼。   来伺候的婢女便笑道:“小孩儿又来学姐姐了。”   乐与飞便问,你到底想学什么。   鱼筝说,我想学你的枪。   乐与飞说不行,枪太重了,你拿不起来。   鱼筝说,我想像你一样。   乐与飞不说话了。   她看了看鱼筝手中的树枝,那其实是她自己做的一把弹弓,平日里一阵乱打,惊飞鸟雀几只。   乐与飞于是说,你学射箭吧。   鱼筝想了想说好,你骑马射箭的样子也好美。   乐与飞好笑道,你又没有见过。   鱼筝狡黠一笑,说我怎么没有见过,就算没见过我也可以想象到。   鱼筝的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得意,乐与飞一时有点走神,她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金川城上遥遥一瞥,此去生死殊途,已过千年。   她几乎差点对一个陌生人动了心,除了乐与修,那是她第二个觉得莫名亲密的人。   那是她人生最焦灼的时刻,乐与功派她来打金川,可这是北境之门,固若金汤。打就算了,乐与功一再削她兵权,换她亲信,他要她身败名裂。这也罢了,可关键之时军中有人造起了她的谣,人人都在传她与乐与修有不正当关系,有板有眼,细节生动。还问否则如何她做了第一女将军,一时风头无两,连乐与功也不放在眼里,实则是个绣花枕头,靠睡男人得来的功勋。   她不怕这些,可她的兵怕。   她必须是强大的、坚硬的、不能留有一丝缝隙的、让人完全信服的,否则,只要她的命令下去时士兵犹豫了一秒钟,那就是另一番天地。   她有时候能闻到,驻地的空气变了,不再平稳,而是有些起伏,有一点热度。她后来发现是有人随地便溺,那腾起的热骚气在空中搅动——以前是绝不允许的,现在正在一点点松动。   必须动手了。   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可金川之战她不得不打,而且必须赢得漂亮。输了,乐与功即使不杀她,只消不澄清这些谣言,再压她几年,她自然没了锐气,那就颓如山倒,再领不得兵了。   哪怕死,将军也要百战死。   那天乐与飞一马当先,真正身先士卒,倒提着故将军,骑马冲向金川城门。   离得还远,城墙上已站满弓弩手,因为陆雪窗善射,北境的好射手格外多,一时千夫所指,都在乐与飞身上。   她一手将故将军举过头顶,怒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那一瞬间她身后腾起淡淡的白虎虚影,无论是对方还是己方都呆了一瞬。   凡人法相,天赋奇绝。   变故也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乐与飞的全部精力都如往常一般集中在对面的城楼上,却不知第一支射向她的箭来自于身后。   那支箭淬过毒,从极近的距离发出,稳准狠地射向她的后脑。乐与飞一向是戴头盔的,可这次为了让大家看清她的脸,为了让大家看背影也能够知道是她在前面,她没有戴。   可仍是千钧一发之际,又有一支箭擦过她的耳畔,“铛”的一声将那支毒箭斩成两截。   那是来自对面的一箭。   要知道,她离对面城楼还远得很。那支毒箭已经到了人反应的极限,如果对面不是未卜先知的话,那得是什么样的力量和准头,才能百米穿杨来救她,那简直是神来之笔,人所不能及。   也许是巧合。乐与飞一身冷汗,心想,可当她抬头看到对面城楼的某一位射手时,那射手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笑意,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墙头马上遥相顾,恨也糊涂,爱也糊涂。   那是卓绝的苦战,乐与飞一辈子也没有那样累过,铠甲已经凹陷进去,碎得一块一块,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两手已战得脱力,大腿、腰腹上又都是外伤。她太累了,但攻破城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想,那个神射手怎样了?   她找过、查过、赏过,仍然不知道射手的名字,那时候征兵太多,往往来不及挨个登记在册,只是推上去做人肉护盾,经不住历史车轮的轻轻一轧。   那大概的确是死了。   她打得那么凶,拼尽全力拿下金川,士兵也杀红了眼,射手不善近战,很难生还。   杀她的箭来自战友,救她的箭来自敌人,可她还是带着凶手杀了她的救命恩人。   如今她盯着与射手极像的鱼筝的双眼,说你学射箭吧。   如今她看着心思不在吃饭上的鱼筝的侧脸,心想,她该走了,命运啊。   ----------------   作者有话说:   乐与飞和射手的故事划重点,后面要考,而且俺们飞是女本子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   下章一定让小情侣见面!见了面离doi还会远吗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玩,俺会回关! 第42章 | 四十二、桂花糖糕   【“我看到了您死在最爱的人手里,他将您一剑穿心。”】   ⌚发布:2023-09-20 11:06:02   明天拍卖会就将开幕,乐与飞和鱼筝去四处打探消息,魏河看乐与飞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问能行吗?   鱼筝却以为在怀疑她,扬起头说:“你忘记我是什么出身吗,这点事还搞不定。”   二人刚走,立雪就和魏河说起还魂草的事,道:“有了这味药,我有把握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你不是要修复余庚之魂吗?”魏河问道。   立雪摆摆手,道:“她又不急这一刻。之前服虔来找我,说他有办法帮忙修复,实在不行给他算了。”   “服虔来找你?”魏河替叶穆警铃大作道,“什么时候?”   “不久前,让我有需要可以找他。”   魏河眉梢一挑,立雪道:“不提这些!现在想想还魂草怎么办。”   “怎么办?”   “我需要你帮我去拿。”   “拿?”   “就是如果别人拍下了你得去取来。”   “取?”   “偷!抢!”立雪无语道,“行了吧!”   “叶穆有一些私房钱……”   “这里是元墉宝会,”立雪语重心长道,“我关注很久了,他那些钱根本不够看的。”   魏河想起当年拿醉当涂时的盛况,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此时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要一份桂花糖糕。”   来人戴着幂篱不露真容,只能看到乌黑泛光的长发,想来也是个绝世美人。   “您里面坐。”小二殷勤招呼。   女子轻轻道:“不坐了。”   一时间酒店内所有视线都集聚在女子身上,其中不乏多条不怀好意的视线。柔柔弱弱一触即碎的美人儿灯,简直在刺激这座罪恶之城的血液。   已经有男人带着一点酒气上前,调笑道:“美人儿一个人?来哥哥这边坐坐吧。”   说着便去拉扯,果然把女子拽了一个趔趄,男人的眼神又暗了暗,道:“妹妹可要小心了,哥哥抱着你走吧。”   一双大手已经顺着女子的臂膀摸上去,要掀开幂篱一睹真容。   女子却任由他这样拉扯自己,轻轻道:“你马上就会死于非命。”   男人以为是什么求饶之语,兽血沸腾地凑过去听:“什么?”   一阵风吹来,幂篱轻轻飘动,露出女子充满恶意的笑容:“我说,你马上就会死于非命。”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的胸口怦然爆开一团血雾,血溅当场,直直倒了下去。小满不躲不避,任由鲜血溅在自己白色的幂篱上。   雪地里开满血色梅花。小满喜欢这样。   一时间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小二熟练地打扫尸体,清理现场,可再没有人敢上前来。有小厮从后厨端出打包好的桂花糕,正走过魏河身边时看到这一幕,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腿也软了。魏河便替他拿起了食盒,走到小满面前。   “姑娘,你要的吃食。”   小满接过,微微一笑道:“我们见过吗?”   这么一问,魏河倒觉得小满有一点点眼熟,但实在没什么印象。   小满又问道:“你爱吃桂花糕吗?”   魏河觉得这女子有点神神叨叨的,不知何意,便提醒道:“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家。”   “回家,回家。”小满低低重复道,“魏河,你会无家可归,被最爱的人抛弃。”   声音近乎呓语,魏河没有听清,道:“什么?”   “没什么,”小满微微一笑,“我们还会再见的。”   小满刚出门就收到伊思尔的传信,让她赶快回去。在殿门口她发现王座上已经换了人,宣城大马金刀地坐靠在上面,好像这是他的殿,伊思尔坐在下首,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魔尊大人,这就是言灵女了。”伊思尔道。   “拿的什么?”宣城冷漠道。   “问你呢。”方之永在另一边催促。   “桂花糕。”小满低头道。   “哦,刚伊思尔还说你跑了。”宣城随口道。   “她不敢的。”伊思尔笑起来,“而且也跑不了,作为拍卖会的压轴之一,我们不会没有措施。”   小满低头不语。   她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全身还是在抑制不住地发抖,她太知道宣城的强大了,因此而恐惧、颤栗……还有兴奋。   仇人就在眼前。   血海深仇将要得报,她又想起了她枉死的姐姐。那么多年,小荷伺候了魏河那么多年,就因为魏河自己的鲁莽决定,被宣城枭首示众。她那么好的姐姐,不嫌弃她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只要有一口好吃的都带回来给自己,被自己啐到一边也毫不在意。   她那么好的姐姐。   她早就不想活了,也看到了自己可怕的死状。可死也要拉着罪魁祸首死。   她等得太久了,事实上这是她与宣城见的第一面,但她已经在心里无数遍地描摹他的模样,描摹他的死期,快意地想着他将受到怎样的惩罚。   心想事成,这就是言灵。   “言灵女,给魔尊大人看看。”伊思尔道,又笑对宣城解释,“她年纪太小了,没见过您这种大人物,紧张也是难免的。”   克制……镇定……忍耐,小满,你要忍住。   她抬起头来,一双阴阳眼与宣城对视,犹如转动的太极图。一般人看到这双诡异的眼睛心里已经打突,宣城却漠不关心,只是问:“能看到我的未来吗?”   “您……我是否能离您近一些,否则看不清楚。”   小满上前,与王座只有三步之遥,她细细地看这个男人的眉眼,不得不承认他有老天赏饭吃的一副长相,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小满笑了起来。   “我看到了您死在最爱的人手里,他将您一剑穿心。”   话音刚落她就被掀飞了出去,撞在宝石柱子上不住喘息,宣城虽然仍然面无表情,可方之永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   这是宣城不能提的逆鳞。   可小满仍然笑着,继续说道:“过去是这样,未来还是这样,您将永失所爱   ——”   她突然口不能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抵在柱子上,那力道之大几乎将她的喉咙捏碎。   伊思尔见宣城来了真火,十分怕把这件珍贵的拍品毁坏了,与方之永对视一眼,拦下了宣城:“尊上给我几分薄面,小女孩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计较。”   宣城面色阴沉,仍然没有松开钳制,转头看向伊思尔,漫不经心问道:“她不懂事,那这话是谁教她说的?”   怎么还搞连坐,伊思尔暗骂。   眼看着小满已经翻了白眼,浑身抽搐不止,进的气少出的气多,就要不行了。方之永一撩跪下,劝道言灵女对我们还有大用,交给属下调教,定不会再让她胡说。   宣城眉目低垂,看不出情绪,小满终于从空中落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双阴阳眼却仍然紧紧盯着宣城。   不是胡说,宣城太明白自己在意的是什么,不是因为这个言灵女说谎,而恰恰是因为,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是,魏河从前可以杀他去证大道,如今仍然可以。   酒楼雅间内,鱼筝和乐与飞满载而归,先扔给他们一块沉甸甸手掌大的紫色宝石,又到处找水喝。   那宝石被施了法术,可以在表面翻看拍卖物品的影像,是元墉宝会的邀请函。   整一块熠熠发光的紫宝石,如此豪横的邀请函。   “哪来的?”魏河问。   鱼筝笑起来:“与飞姐姐捡的。”   这话倒没说错,的确是捡的,只不过是把对面一群人打趴下之后,邀请函摔在地上,捡起来的。   “快看看,”鱼筝道,“里面有好东西。”   ----------------   作者有话说:   小满: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唱歌我切歌,专捡领导不爱听的说   微博@大江流日夜本夜 欢迎大家来玩! 第43章 | 四十三、天字号房   【我想要的一切东西,他都想要。】   ⌚发布:2023-09-23 10:59:33   邀请函一翻开,简直是琳琅满目,天材地宝、珍惜灵药、上古凶兽、官位职位,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不敢卖的,魏河看着这一页上的“当朝户部尚书”陷入了沉思。   卖官鬻爵都摆到明面上来了?   “买卖只收真金白银,”乐与飞道,“没有钱,就要拿自己的东西来换。伊思尔收十分之一的佣金。”   一本万利的生意,伊思尔只提供了这个平台,就可以坐享其成,难怪富成那样子。   还魂草在外面稀罕得紧,在宝会里却不显得多重要,魏河又翻看了一下,突然顿住,面前的图像是一柄古朴重剑。   天涯。   下面有一行小字:有关天涯剑去向的一则重要讯息。   拍卖的是这条消息。   乐与修和李潮生都死了,天涯剑的去向就成了谜团,乐与飞是一定要找回天涯的,但在其他人眼里,这种无主的神剑才是让修为一日千里的香饽饽,必然十分抢手,想必乐与飞心中已有成算。   倒数第二页是一位女子的背影,魏河一眼便认出是早先来买桂花糕的那位姑娘。言灵女,魏河轻轻念道,可言万物生灵之未来。   “算命的。”乐与飞言简意赅道,“过去的事情也能算。”   确实抢手,确实热门,乐与飞看起来也有事情想问,他自己就更不必提了,前尘往事,能知道哪一桩也是好的。   最后一页,却空无一物,鱼筝道:“这是元墉宝会的传统,要留一件好东西,最后一天揭幕。”   什么东西比言灵女还吸引人?   乐与飞却已经展开了一幅纸,上面从上到下写了四个大字:天地玄黄。   鱼筝解释道:“咱们这种大厅里坐的散客,一般都不足为惧,元墉宝会上真正有势力的,会提前与伊思尔进行交易,得一处雅间。会场极大,中间建有一阁就叫宝阁,共四层,从上到下有一、二、四、八间,各称为天、地、玄、黄。”   “这里面的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众人都看了鱼筝一眼,鱼筝的确把乐与飞学得很好。   乐与飞按次序画了四层共十五个格子,首先点了点最下排的八个。   “从‘黄’开始,这两间,”她圈出最左边的两个,“是汉人大陈朝廷的,一个孙家,一个裴家。那个户部尚书应该是他们提供的拍品。”   “朝廷怎么还有两家?”立雪问。   “裴家是外戚。”乐与飞淡淡道。   “这两家连官都卖了,肯定有所求,他们对还魂草和天涯剑没什么兴趣,”乐与飞直截了当,“但孙家怕死,除了言灵女,该是冲着金丝软猬甲来的。”   鱼筝当时一见到这件甲就说想要,乐与飞以为是她想保命,鱼筝想的却是给乐与飞穿上,她一天打打杀杀的不安全。   “裴家不会比陈家示弱,他们争就争去,意气用事,我们不必管。”   “挨着的这三间,是漠北十八部落的佼佼者,”乐与飞微妙一顿,“名字太长,我不说了,除了言灵女之外,他们想要风雷兽,另外可能和大陈的两家打起来,和我们无关。”   “这一个,”乐与飞点了点第六间“黄”字房,抬头看向魏河,“你应该比较熟了,李旸的皇后。”   李潮生一死,贵妃就成了皇后,能买到宝阁的席位,想必现在也是如日中天了。   “她要什么?”   “言灵女,”乐与飞道,“还有一些天材地宝、长生灵药。不过她对天涯剑也有点兴趣,李家现在忙着洗白李潮生造的孽,能找到天涯剑也算将功补过。”   “第七间,”乐与飞接着道,“我们都认识,陈闻先。”   魏河道:“陈闻先好歹也是个正经神仙,怎么才排到‘黄’字这里?”   “没有钱吧,”立雪道,“他这个人一直很孤僻,没什么朋友,恪守他所认为的正道,只对乐与修念念不忘。”   “很对,”乐与飞很快接上,“他要还魂草、天涯剑、言灵女。我们和他会交手很多。”   这几样东西一并置,魏河心里涌出荒诞的念头,陈闻先是想……招魂乐与修?   乐家人都已经放过这件事了,陈闻先还执着追问。   “最后一间,”乐与飞道,“南边来的,应该是服虔的人,没什么喜好,也是冲着言灵女,不足为惧。”   “‘玄’字这四间就有点棘手了,”乐与飞道,“第一间是乐家。”   大家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乐与飞都在这,乐家还单独派人来?   “乐与功的人,他们胃口大,什么都要。和我们冲突很大,而且,”乐与飞顿了顿,“我不能杀乐家人。”   抢东西的话,没有优势。   “下一间,陆家人,”乐与飞道,“陆家向来低调,而且没有陆雪窗的命令不得出北冥,这次偷溜出来,倒不敢在拍卖会上有什么大动作。”   她看了鱼筝一眼:“不过他们对我们比较友善,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他们提供的,也许是怕我跟陆雪窗告状。”   鱼筝笑了起来。   “再下一间,孛儿只斤·乌云毕力格,”乐与飞重重地划了一个圈,“这个人我们要重点防范,他是十八部落的下一任继承人,也是近年来最有希望成神的一个。”   “他非常富有,除伊思尔之外,他是北境的首富、地头蛇,而且有可靠消息称,他还是伊思尔的……入幕之宾。”   “他会要什么?”   “不好说,这个人胃口奇大,性子又骄狂,难保他为了讨好伊思尔能做出什么来。有一次伊思尔召一群面首进宫,出了门就被他掳走,先奸后杀,砍了四肢到大街上供人淫乐。”   “伊思尔不管?”魏河问。   “不管。她爽她自己的,对他人并不关心。”   “‘玄’字最后一位,婆雅稚,”乐与飞又看了一眼魏河,“还是你的老熟人,当年的修罗王之一。”   “现在被宣城分封出去了,不过据说他也曾经是伊思尔的入幕之宾,和乌云毕力格冲突很大。”   “伊思尔还特意让他俩挨着,”鱼筝插话道,“摆明了要挑食。”   “不过婆雅稚应该对还魂草有兴趣,他一直有神魂上的困扰,要小心。”乐与飞补充道。   “‘地’字只有两间房,第一间是李达生,他这次没带人来,只自己来了。”乐与飞道,“不清楚他要买什么,也许是言灵女。”   这李达生脾气真的不错,换李潮生来,不给安排在顶楼,把你楼都给拆了。而且李旸也派人来了,李达生还要亲自来,不知道是冲着什么。   “他要还魂草,”立雪突然道,“青龙神魂重创,李旸大权独揽,李达生估计很郁闷。”   乐与飞点点头:“第二间很神秘,据说……是一群和尚。”   魏河道:“谁?空明来了?”   伊思尔和和尚颇有渊源,她的修罗相是三面菩萨,本来是佛缘深厚,和空明又暧昧不断,偏偏被空明一刀斩了。过去有一段时间里,元墉城猪狗都可以进,但和尚不可以。   “最后,天字号房,我不说你也知道是谁了。”乐与飞盯着魏河的双眼。   能踩在青龙神君李达生头上,在元墉如此大出风头的,只有一个人,宣城。   “他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乐与飞淡淡道。   我想要的一切东西,他都想要。   魏河的头疼了起来。   直到坐在宝会现场,有一名美男子恭恭敬敬来请魏河,说天字号客人有请。   魏河抬头看了看顶楼,想到昨晚那荒淫的梦,感觉自己的头疼更严重了。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赶紧给我搞起来! 第44章 | 四十四、拍卖肉体•🍗   【在昨晚的梦里——他就是那最后一件拍品。】   ⌚发布:2023-09-28 09:12:51   作者有话说:   在梦里有一定程度的ooc/拍卖/性奴/羞辱/介意的请慎入   ----------------   魏河随人上楼,只觉得一时间无数道视线都灼灼地钉在自己背上,似乎在打量他有什么姿色能够顶楼那位满意。拍卖会即将开始,众声喧哗,但喧哗中又似乎有一种独特的秩序。   开场热舞,台上俊男美女都戴着面纱,穿着整齐,跳的舞也古典,但偏偏就是能看出一丝邪恶的欲望来——这大概也是伊思尔的恶趣味,她纵欲贪财天下闻名,传说天底下有两个地方美男子最多,一个是服家厅堂,另一个就是元墉大殿。   连引他上楼的这位小厮都是肩宽腰窄、身细腿长、面若好女,真不知道伊思尔到哪里去搞这么多美人来。   小厮并不敢推门,只是道贵客到了,便转身下楼去,生怕多看一眼就被挖了眼睛。为了不让宣城太刁难他们,他必须上来,魏河长叹一口气,推门而入。   装潢自不必说,脚下都是整块整块的温玉,光脚上去也并不生凉。宣城懒洋洋地在主座坐着,他也在回味昨日的梦,实在是让他心血沸腾。   魏河看到他脚边跪着一位女子,长发蜿蜿蜒蜒地拖到地上,像月光下的黑绸。   正是那日买桂花糖糕的姑娘。   “神君,坐。”宣城盯着他,眼里都是侵略的味道。   魏河不动,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宣城也不管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脸,犹如对待一个宠物,道:“去,看看神君的过去。”   魏河才反映过来这竟然是言灵女!   外界传得沸反盈天,多少双眼睛盯着的言灵女,竟然早就为宣城所用了,这样的权势滔天,简直把下面那一群人当傻子在耍,他不但不遵守规则,还大摇大摆地向你展示他不把规则放在心上。   不服就干。宣城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小满身体微微发着抖,膝行向魏河,魏河看到她瘦弱胳膊上的鞭痕,不着痕迹地皱了一记眉。   “他是怎么失忆的?”宣城问。   小满一双阴阳眼缓缓转动,魏河感到那是一只贴地的蛇。   小满在找,宣城却随口问道:“知道最后一件拍品是什么吗?”   魏河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在昨晚的梦里——他就是那最后一件拍品。   那时他浑身赤裸,双手被绑在身后,全身肌肤都裸露在外,被淫药催得微微泛红,身前的阴茎被牢牢绑住,甚至还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宛如一个待拆的礼物,一块芬芳扑鼻的点心。   他被关在金色的笼子里,是断翅的凤凰。   帷幕一揭开,全场忽然“嗡”地一静,紧接着如潮水般涌起各种窃窃私语,侮辱着他的身体和尊严。   伊思尔亲自来主持他的拍卖,她缓缓勾唇一笑,朗声道:“最后一件拍品——天下第一武神魏河。”   “哦,那是他之前的名字了,现在应该叫——性奴魏河。”   一时间多道光芒经由宝石折射,通通汇集到笼子上,魏河难堪地蜷缩起来,却被伊思尔抓住头发被迫仰起脸来,给座下所有人看。   “曾经高贵冷艳的神君早已被调教透了,”伊思尔展示道,“现在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等待主人的临幸。”   “我们特意保留了他后面的第一次,保留了性奴最原始的滋味。谁拍下他,谁就是神君当之无愧的主人。”   伊思尔的语言充满挑逗,三言两语间会场上的火爆程度不知翻了几翻。   伊思尔把手指插入到魏河的口中,魏河面颊通红,无意识地舔弄着入侵的异物,乖得人血液都往下身直冲去。   “看,”伊思尔拔出手指,还黏连着银丝,“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伺候人的,想让那双拿剑的手捧住你们的东西吗?”   “想感受从来冷言冷语的嘴有多火热吗?”   “天下第一武神,只此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无底价——开拍!”   魏河看不清楚下面人的面容,那些灰影连成一片,说话声也连成一片,他徒劳地转过脸去,但腾起的欲望的热气都扑在他身上,他避无可避,迫切地希望有个人来终结掉这一切,他脑中隐约浮现了一个身影,可热得实在厉害,那身影模糊不清。   “你求我,你求我就给你。”魏河听到那个身影说。   转眼间,竞拍价已经到了十万两黄金。   魏河被迫跪起来,像所有人一览无余地展示他的身体,后面塞着假阳具,已经湿润得一塌糊涂,如果有更热更硬的东西就好了……好痒……   十万两黄金,已经是东都一年的赋税。性奴的初夜,换东都一年的收成,可那是“龙泉一剑斩黄泉”的魏河,没人觉得他不配,恰恰相反,这个价格还是太低了。   “现在开始,加价改到至少一万两黄金一次。”   很快到了二十万两黄金。   参与竞拍的人大大减少了,可剩下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执着,不是巨富就是当朝王权,倾国倾城的财富,那些金子如同雨水一样,也像魏河的淫水一样,流个不住。   他快要夹不住东西了。   以往每天这时候已经被器具捅得又痛苦又快活,可今天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求你……”魏河无意识地呢喃,他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草进来吧……”   “一百万两。”   这是天字号房第一次出价,也是唯一的一次。   众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下身明明都硬了,却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   谁吃饱了撑的敢和那一位抢人!   还真的有色欲熏心之徒,当即发了一声喊,直接冲到台上奔着魏河去了,魏河呆呆地看着那人的面容,仍然一片模糊。   伊思尔还没有动作,那狂徒已经原地爆成了一摊血雾。   魏河的脸上也迸溅上了几滴血。   下一秒钟,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身影,他从修长的腿一路看上去,看到充满力量的腰腹与胸背,衣衫剪裁得恰到好处,是一个绝好的衣架子。   比他见过的调教师都要帅多了。   而且……好大……   那人的手摸上了他的脸,以一种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擦掉溅上的血迹,反复摩擦的用力之大甚至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红痕,看起来色情莫名。   “该落锤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提醒,却还捧着魏河的脸,盯着他的眼睛。   伊思尔如梦初醒般走了流程,锤子落下的一刹那魏河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药效彻底挥发出来,他只想要翻天覆地地做爱。   从此,他是这个人的性奴了。   宣城还在摩挲他的脸,眼中红光毕现,轻轻道:“哭什么呢?想让别人打种?”   魏河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不知道在哭什么,可能是憋得太久了,也可能是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他下意识摇头,可他跪着,那人又高大,他的脸正在极近的距离对着宣城的下身,这一摇头简直像在发浪,主动往男人的阴茎上蹭。   宣城本就硬的东西现在快要爆开了,他一边按着魏河的头,隔着昂贵的衣料顶弄他的脸,一边低沉道:“忍不住了?就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开苞,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   嘿嘿 开站后见啦 让他们先in着吧……我坏坏   可以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 第45章 | 四十五、众目睽睽•🍗   【“这时候要说什么?怎么教你的?”宣城喘息道。】   ⌚发布:2023-10-16 11:01:59   作者有话说:   全篇高H/有伪露出/羞辱/射尿 放飞自我的梦中,介意慎入!   ----------------   开苞,说到这里宣城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梦中,魏河的反应如此生动真实,他完全舍不得离开,又因为是在梦中,所以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魏河满面潮红,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眼神中光华万点,都摇摇晃晃的,晃到宣城的心里去。他忍不住又磨蹭他的脸,低沉道:“别发骚,说话。”   他明知道他说不出来什么话,他就是要看他被逼到极限的样子,一朵盛开到极限的花,或是一朵即将盛开到极限的花苞。他要求魏河做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那副清冷的、易碎的神情,嘴里只能吐出请求他的话语。   他完全属于他。   即使宣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合理地买下了魏河的身体,使他完全成为他的所有物,可宣城仍然不满足,他要他一字一句地承认,自己从肉体到精神都是完全属于宣城的。   这时寂静的坐席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喝道:“大胆妖孽!放开魏河神君!”   宣城变得更加兴奋了,他明明可以让这个正义者立刻去死,可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可舍不得这种出头鸟死得太快。   这修士大概是信过魏河的神像,也像模像样地拿着一柄剑,此时怒气冲冲道:“魔头!待神君好了立刻将你格杀!”   魏河的眼光里,这修士根本没有脸,只有尖锐的声音在拍卖场的宝石穹顶中回荡。   宣城低笑了一声,魏河立刻出了冷汗,他的直觉告诉他宣城现在比愤怒还要可怕。   宣城一把抓起魏河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面向自己的追随者,笑道:“你可看清楚了,不是我不放开你的神君,而是你的神君离不开我的几把。”   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宣城放开了手。   修士刚道:“神君——请——”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魏河双手被缚着,却并没有做出逃离的动作,而是就着这个姿势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旋即轻轻地将头贴回宣城的胯下,极其熟练地把阳具叼出来舔舐。   这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这是他日复一日的训练,仿佛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伺候这根东西,伺候他的主人。   那修士目眦欲裂,瞠目结舌道:“妖孽!你给神君下了什么药!”   魏河充耳不闻,仍然温顺地从饱满的头部开始往下舔,舔过柱身,因为手不能动,又侧头去舔精囊,来来回回、黏黏糊糊,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成为燃着全场欲望的炸药。   宣城一瞥那修士,眼里仍带着冰冷的笑意,那眼神是完全胜利者的姿态,似乎再说:你看到了吗,你崇拜的神仙,正像母狗一般,心心念念我的性器。   宣城往后退了一小步,魏河眼中露出茫然而带一点恐惧的神色,以往他的调教师制止他这样做时,都是因为他不知何时犯了错。   他弥补错误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主人快乐,更快乐,与他一同登极乐。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些或惊诧、或淫邪、或阴沉的目光里,魏河又爬过去,重新叼起那根凶器,一边舔一边看着宣城的眼睛。   那本应是一个极尽讨好的,宠物看主人的眼神,可魏河的眼神清澈,一直映出宣城似笑非笑的俊美面容。   宣城看着魏河跪在自己胯下,眼中尽是自己的倒影,忽而涌起了更恶劣的念头,他轻轻拍着魏河的脸,道:“真乖,给你奖励,要不要?”   魏河更努力地用行动回应这句话,太多的津液从他的颊边流出,在众多珠宝的折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尤为色情。   宣城却不依不饶道:“说话。要不要?”   魏河并没有吐出嘴里的东西,含含糊糊地应:“要……要的,谢谢主人赏赐。”   “你还不知道我要赏你什么呢?”宣城笑起来,却转向那面容已经扭曲的修士,“这位道友,你说我赏他吃精怎么样?”   “会不会太惯着他了?”宣城突然彬彬有礼起来,好像真的在征询别人的意见。   魏河闻言也看过去,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孔。那修士是第一次被魏河正眼看,激动得面色涨红,但又发现魏河还在口交,登时支支吾吾、只涨红了脸四肢乱动起来。   宣城低下头去和魏河咬耳朵,却并没有放低声音:“你看他一眼,他就该射了。”   那修士的脸红中带白,想辩驳,却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张口。   魏河静静地把目光转回来。   他面上的红晕更深了,又深喉了两次,宣城登时把什么修士都忘了,魏河却把他的阳具吐了出来,略微停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它的勃起程度,然后转身塌腰,熟练地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势来。   这动作一气呵成,宣城看得心里一阵火树银花,心道果然是在梦里,太知情知趣了,又纯情又淫荡,可遇而不可求。   宣城也快忍到极限,打了魏河屁股几巴掌让他面向观众席,又忍不住在屁股上揉捏起来,手感温热滑腻,如上好的羊脂玉。   魏河一转身,倒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下面都是一片灰影,可就算是一群白菜,在如此被观看的地位上,人性也会天然地感到羞赧。宣城却激动起来,挺枪便入,那后穴实在被调教久了,十分紧致,裹着他的性器吸个没完,又十分水润,只觉得是在温泉按摩。   尤其是开了魏河的苞。   这梦他可以记三千年。宣城爽得不知今是何世,已经起了在现实中复刻的念头。   太爽了,他丝毫不留情,拉住魏河被缚的双臂,每一下全根抽出、插入,汁液四溅。魏河经不住这力道,一边喘息一边向前蹭。   他们本就离拍卖台边缘较近,几十下进去,魏河的嘴合不上,漏出很多津液来,而且几乎已经到了拍卖台的边缘。   魏河下意识地要往回退,却正赶上宣城狠狠地干进来,这一下子深重异常,魏河不自觉地尖叫一声,身体都有点软了。宣城的鬓角也有了汗水,却不拉住魏河,反而还将他往台下干,引得魏河连连后退,前是深渊,后有刑具,真个是左右为难。   这几下过去,魏河似乎有点脱力,身子直往下坠,宣城一把将他捞起,一手横在腰上,将他紧紧往自己身上按,另一只手温柔地在魏河口中进出,模拟抽插的动作,又把津液抹去。   这姿势占有欲极强,他像一道锁一样把魏河牢牢锁在自己身前。   魏河的任何一点挣扎都与他肌肤相贴,二人就在边缘淋漓尽致地做爱,很快魏河声音就哑了,闷闷的,叫起来有一点转音,绕着宣城的心难以断绝。   这是毫无疑问的占有、炫耀、控制、沉迷。   魏河跪在台上,漂亮的躯体完全展开,他早就想射了,可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一点体液也漏不出来,于是他下意识地绞紧后面,宣城狠狠一撞,魏河整个人都跟着抖了一下,终于射在他体内深处。   魏河喟叹,长出一口气,以为终于轮到自己快乐,可没想到那巨物不但不撤出,还又往里面顶了顶,细微地弹跳了几下。   魏河突然意识到宣城要做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只来得及惊叫道:“不要!不要把那种东西——!”   宣城却扳过他的脸深深吻了下去,阻断了所有的话语,同时在他体内绵长地射出尿液来。   “这时候要说什么?怎么教你的?”宣城喘息道。   “谢谢……”魏河下意识地喃喃道,眼中仍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竟然被尿在身体里面!他真的是个性奴!   可他烂熟的身体已经自动补足了整句话:“谢谢主人赏赐……”   “真乖,”宣城细细地吻他,不让他的身体滑下去,“射吧,宝宝。”   ----------------   作者有话说:   沉迷写h不想走剧情…… 第46章 | 四十六、在劫之剑   【他们三个里有人背叛了他?】   ⌚发布:2023-10-25 11:23:32   📝修改:2024-01-11 17:50:55   作者有话说:   魏河逐渐想起来了……准备打个本升级一下感情啦   ----------------   “神君失过两次忆,”小满微微侧头,皱眉道,“两次都是因为自己。第一次是自行封锁了记忆,第二次是……断情绝爱,所以都忘了。”   这一声把二人从梦中唤醒了,一时间都有些不自然,宣城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坐姿,开始想小满说的话。第一次是自行封锁,也就是说,识海里那道屏障是魏河自己设的,他想把什么东西锁起来?   宣城看了一眼魏河,发现魏河也沉思不语,面色难得的有点凝重。   魏河好像知道一点脉络了,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事的人,既然他选择把自己的记忆封锁起来,只能说明他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没有信任的人,所以才出此下策,连自己都记不得。   魏河的识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在防谁?   魏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久违的阴冷感从他背后爬上来,好像体会到他当年做决定时的心情。识海就像他的私人花园,当年能够趁他不注意进去的都是他的熟人——叶穆、立雪、空明和尚。   他们三个里有人背叛了他?   一定是这样,难怪,难怪他当年倏然惊醒,感到识海中有人探访的痕迹,却无法抓出那个小偷。因为他没有办法去做这种求证,他问不出口,所以只能选择封印了那一段记忆。   “叮铃”一声脆响,方之永托着一枚精致的小铜铃进得门来,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声音极清脆,把魏河的神魂一下子拉了回来。   他极快地收敛了神色,方之永不知道打量到了多少,显然对他出现在这里十分不满,只对宣城说道:“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那铃铛魏河与宣城都知道,是叫价用的,价格低的时候满场都是铃声,两位主持耳力都极好,按顺序叫价,到时候宣城想出多少钱,都是方之永出去喊。   魏河终于想起此行来的目的,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不是拍什么、买什么,而是要什么。看还在跪着的言灵女就知道了。   “你要还魂草?”宣城反问。   “是。”   “你怕我抬你的价?”   “是。”   干脆利落,把方之永听得侧目,他生怕宣城又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刚想出言讽刺魏河两句,却听见宣城道:   “那你可要坐在这儿把我看好了。”宣城嘴角勾了勾,眸中看不出情绪,“看是我的口快,还是你的手快。”   方之永:“……”   下面拍卖已经开始,过了一些珍惜药材,起价低,哪一个都铃铛乱响,台上男女二位主持一点不乱,转眼价值已经翻了数十倍,声音渐稀,才是快到落锤的时候。又卖了一个户部尚书,果然是陈家朝廷的,也卖了三千四百金。宝阁里倒是一次铃铛都没有响过。   “下一件——金丝软猬甲,起拍价,十金,十金叫价一次,开始——”   魏河往下面一看,发现这宝阁的设计就是里面可以看得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乐与飞她们,看样子也没打算出价。   反正她也没有钱,谁拿到就抢谁的,这是元墉城一贯的规矩。   陈家与裴家果然杠了起来,铃声响个不停,方之永看了一眼就道:“五六百金就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陈家喊了六百金,金丝软猬甲再好,也终究是凡人防身之用,落了陈家的锤。裴家看起来不甘心,只是一个劲儿叫场上的小厮进去,不知道做什么。   在元墉宝会,落锤的时候不是结束,而恰恰是战争的第一响。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   “你起来吧。”魏河突然道。   小满只是发抖,不住地瞥向宣城。   魏河不说话了。   宣城感到一点微妙的得意,像是被情人发了一通小脾气,便道:“神君让你起来就起来吧,还不谢谢神君。”   小满忙着道谢,退到方之永那边站着。   忙乱的一瞬间小满与方之永对视一眼,方之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小满低着头,一副不敢抬头的样子,却微微笑了起来。   快了,就快了。   既然神君、魔尊杀不掉、动不得,那就让你们做凡人,还愁除不掉你们么。   下面又过了几件武器,轮到了拍卖天涯剑的消息,场上又骚动起来。无他,唯乐与修名声大耳。当年西边巫祸流行,太阳不再升起,人们只要见到月光就会中蛊,乐与修倒提一柄重剑天涯,释放修为遮天蔽日,竟真的数月不曾停歇,最后一剑斩得月开雾散,天边隐隐起着霞光,如荒古熔岩般的太阳。   乐与修生得传奇,死得更加传奇,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天涯无主,是绝好的提升修为的方法,实在令人眼热。   一条小小的消息,不知内容、不辨真假,居然就从一百金起拍,这次的铃声却都是从宝阁中来了。   陈闻先第一个加价,李旸的皇后随后摇铃,很快乐家人也加入进来,转眼就抬到了五百金。   “一千。”乌云毕力格的铃铛响了。   “一千零一十。”婆雅稚低沉的声音道。   方之永嗤笑道:“婆雅稚几千岁的老头子了,还为这点事争风吃醋,活该他多少年无有进境。”   这一屋子人都不搭理他,他有点无趣地说:“跟你们还不如去找伊思尔聊,虽然她也几千岁了,至少爱说话。”   乌云毕力格是真想要这个消息,毕竟他离神只差一脚,婆雅稚偏偏咬准他这一点,只是每次加十金,让他如吞苍蝇。   李达生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千五百金。”   李达生大家都还不认得,可看他坐在地字包房,自是知道不好惹,一下子场面静了,主持落锤到第二次的时候,陈闻先沙哑地开口。   “一千六百金。”   他没有十金十金往上加,这足表明他的态度,以他做神的孤僻少友,这恐怕也是他不多的积蓄了。   明明可以靠抢,陈闻先还是死认那个规矩。   乌云毕力格十分看不上这幅做派,刚想加价,却来了一个美貌的小厮与他说了什么,他便怒气冲冲地踢翻了案几,出了包房向后场去了。   找伊思尔去了,小狗崽子没断奶。方之永冷笑一声,看了小满一眼,也向后场去了。   李达生没有再加价,这种温和的沉默几乎让陈闻先有点感激,皇后本想再试一试,可李达生都不管,她这样公然忤逆自家神君也并不好看,遂作罢。   一位端庄的婢女便拿着托盘去找陈闻先,上面放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球,道:“这便是天涯剑的消息了,您方便时捏碎它便能得知。”   不多时拍卖继续,忽然有小厮跑上台去,对主持人耳语了一番,那女主持面色就变了,紧接着后面有人抬上了一个宝匣放在台上,看样子是有重要拍品插队。   气氛有一点微妙的变化,男主持就道:“大家知道,我们元墉宝会向来是一个不缺奇迹和机遇的地方,只有这里能够给您最想要的,如今,此时此刻,在元墉宝会里,我们的机遇来了——”   女主持立刻高声接道:“下一件拍品——忠义大将军叶穆佩剑,在劫剑!”   “一千金,起拍!一百金叫价一次——开始!”   一条天涯剑的消息尚且被哄抢至此,更何况是佩剑本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说的正是此时宝会中的氛围。   魏河手中的茶盏却随着话语落地而玉碎,他猛然抬眼:“谁!谁是卖主!”   ----------------   作者有话说:   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来几个人让俺回关一下吧! 第47章 | 四十七、血阵启动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帮助叶穆走完自己应走的命运。】   ⌚发布:2023-10-28 10:55:09   乌云毕力格怒气冲冲地闯入伊思尔的寝殿中,伊思尔正在挑选今天要戴的宝石,对着镜子反复比对,并不看他。   “你做什么拦着我?天涯剑对我明明很重要,你却要我拱手让给那个什么狗屁神仙?!”   伊思尔从镜中与他对视,乌云毕力格身量极高,又极壮,几乎像个小山一般,一头天然的卷发被一簇簇地扎起,发尾坠着紫色的宝石。   “你怎么来了?”伊思尔也拿出一枚紫色的耳坠,漫不经心道。   镜中的身影在慢慢逼近,终于来到了伊思尔身后,手指碾着她的发尾,低低道:“不让我来么?”   他顿了顿,又道:“还是想与你的老情人旧情重燃了?我倒是多余来这一趟。”   “第一,这是我的地方,进来要得我允许。”伊思尔终于选定了一套深蓝绿色的项链与耳坠,配上她墨到发绿的大裙摆,华美如孔雀。   “第二,”她轻轻一撩头发,发丝从乌云毕力格的手里滑走,“我的每一根头发都有它自己的位置,不要乱动。”   伊思尔站起身来,乌云毕力格的身影如山岳一般笼罩着她,她却伸出一根玉葱般的手指,挡住了男人俯下身来的亲吻:“第三,我的老情人太多了,不要打哑谜。”   她轻轻一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二人又分开了少许,乌云毕力格眼珠儿不错地盯着她,沉声道:“这时候想与我保持距离了?晚了!”   说着就又欺身上来,伊思尔心里叹气,乌云毕力格活儿是好,人也年轻,就是太年轻了,天天像个疯狗一样,吃醋吃得厉害。她马上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必不可能和他在床榻中周旋。   乌云毕力格她太了解了,只能顺毛捋,于是道:“天涯剑的消息你得不到,不过却有更好的等着你。”   “什么?”   “外面马上就会拍的,”伊思尔道,“叶穆的在劫剑。”   乌云毕力格的眼中放出贪婪的光:“哪里来的!你们杀了他?”   “那可不行,”伊思尔笑起来,“大鱼还没上钩,鱼饵越活蹦乱跳就越好。”   “大鱼——”乌云毕力格又去索吻,这次伊思尔没有拒绝,“是指魔尊宣城吧?我去替你杀了他?”   初生牛犊不怕虎。伊思尔心中冷笑。   “你杀他没用,人要我来杀,才能助我成神,懂么?”   “怎么杀?”乌云毕力格问。   “叶穆正在凡间历劫,他如今的肉身是裴家的小公子裴照,我们已经用办法唤起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哦?”乌云毕力格回想裴家的人,“等他全想起来,按照天道的规矩,不就灰飞烟灭了么。”   “正是,此时把消息告诉魏河,他一定要去救人,让叶穆顺利历劫。”伊思尔道,“但他又不能干扰叶穆的命数,所以他只能把魂魄寄到裴照身边的人身上。”   “我们只要说此行艰难险阻,宣城也必跟下去。”伊思尔莞尔一笑,“到时候他们魂魄出窍,小满有办法让他们丧失记忆,等他们进了凡人身体,又没有修为,又没有记忆,那就任我们宰割了。”   乌云毕力格只听见了“我们”二字,他颇为享受伊思尔跟他这样私语,商量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仿佛他们只有彼此可以紧紧依靠。   “你们怎么搞到在劫剑的?”   “这简单,先让陈家得了拍卖的钱,裴家自然坐不住,找人提起他家小公子不知道哪来的剑很值钱就行了。”   “懂了,”乌云毕力格又去亲她,“到时候全杀了,魏河、叶穆,宣城留给你,三个凡人而已。”   “事成之后,在劫剑就名正言顺是你的了。”   “你知道我不全为了在劫剑。”乌云毕力格的呼吸深重了起来,伊思尔感到有东西在顶她。   “当然,你也不知道我不全为了自己成神。”伊思尔抬眼看着他,还为了空明,这句话她在心里念了一过,眼中仍然纯粹而深情。   “时间到了——快去拿在劫剑吧。”伊思尔轻轻后退一步,好像一个缥缈的梦。   乌云毕力格前脚刚走,方之永后脚就进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正色道:“白日宣淫啊?”   “关你屁事。”伊思尔敷衍道,“有事?”   “我再来确认一下我们的计划,”方之永的折扇敲打着手心,道:“等他们入了凡人身体,就杀魏河对吧?”   “叶穆也要杀。”伊思尔笑道。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方之永也笑,“我们说过不动宣城的,对吧?”   “我自然不会去杀宣城。”伊思尔道,至于他是不是刚好死在我面前,那就不知道了。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方之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伊思尔故作疑惑道,“杀了宣城不好么?让你做魔尊。”   “不好,你不要动这种心思。”方之永冷声道,“不过——”   他眼珠一转:“他们魂魄与肉体分离之后,那肉体不就无人看管了?”   “哦——”伊思尔长长地应了一声,“你想奸尸?”   “我对魏河没有兴趣!”方之永无语道,“不过如果可以控制宣城的魂魄,他的肉体必须归我。”   伊思尔挑眉看他。   “你杀魏河成神,乌云毕力格得在劫剑,小满大仇得报,我要点报酬有什么过分的?”方之永理直气壮道。   “不过分,”伊思尔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要男人身体做什么,白日宣淫么?”   这是在嘲讽方之永刚进来的那句话。   “不说了,”伊思尔提着裙摆向外走,“好戏开场了。”   *   乌云毕力格回到宝会的时候,在劫剑已经开拍有一会儿了,场面火爆异常,几乎能给得起价格的修士都出过价,现在已经到了五千金之数。   只有天字号房里,一片缄默。   本来就只有方之永在说话,他一出门,更显得屋内气氛压抑。   叶穆出事了。魏河心里这个念头越来越涨大,在劫剑出现在这里至少说明两件事,一是叶穆已经能够召出在劫剑,说不定已经想起来些什么;二是他没有保住在劫剑的能力,说不定人已经……   他又站起身,俯视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很想透过那个匣子看看里面的剑,是否带着叶穆的血。   一切都当叶穆还活着,他必须想办法。   神仙下凡还功德,本就是受苦受难,是万万不能想起自己身份的,否则前功尽弃,相当于不但欠债不还,还揍了讨债的一顿。那是极重的过错,严重的可能要剥夺神位。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帮助叶穆走完自己应走的命运。   这时立雪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卷轴,一脸焦急地看着魏河,手中几乎比划出了残影。   魏河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常思给她送来了这个卷轴,上面是叶穆下凡后的命运线。她打算回白玉京,让司命帮她附体到他身边人身上,帮助他历劫,事成之后再来领罚。   魏河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眼,道:“不要急,叶穆不会出事的,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去。”   小满立刻看了宣城一眼。   她立刻跪地道:“神君,如若您是想救叶穆神君的话,我可能有办法。”   宣城道:“说。”   “我能够看到叶穆神君的神魂,我知道是哪个人,可以将您的神魂直接传送到那一边。”   “几成把握?”   “九,九成,”小满道,“只是不知道叶穆神君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投身下去便与凡人无异,我怕神君会遇到危险。”   “现在就送我过去。”魏河道。   “是。”小满铺开结界,拿出厚厚一叠血写的符咒,魏河看了心头忽然涌出一种不详的感觉,他转头对立雪耳语:“你不要下去,我怕出问题,麻烦你在这里看顾我的肉身。”   一瞬间血光大炽,魏河来到阵眼中央盘腿坐下,突然宣城也动了,他先冷冷地看了小满一眼,也走到了阵眼处。   “我也去。”   阵法动,魂出。   我无数个日夜流的鲜血啊,小满心说,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   作者有话说:   嘿嘿,准备下凡披马甲谈谈校园恋爱咯(宣城失忆感觉会欢快很多(? 第48章 | 四十八、裴家少爷   【故人零落久山丘,谁记京华第一流。】   ⌚发布:2023-11-01 23:39:38   魏河只觉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十分黑沉,又充斥着血腥气,想逃脱而不得,幸而立雪给他的卷轴发出一圈圈温润的光,让他能够在梦里喘息。恍惚间他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在劫剑归了乌云毕力格,又听到伊思尔长长裙摆扫在楼梯上的沙沙声,然后是金戈之声,通身火红的故将军拦住了伊思尔上楼之路。   “乐将军,好久不见呢。”魏河听到伊思尔带笑的声音,“还没有贺你乔迁之喜,赏个脸来我这儿喝两杯吗?”   小白虎长长地喵了一声。   魏河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人摇醒的,那人唤他:“任公子,任公子,醒醒,该和少爷去上课了。”   他装作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立刻打开卷轴查看起裴照的生平,以及近期要发生的大事。   只看了两眼,他就大概知道叶穆为什么出事了。   裴照和叶穆的经历实在太像了。同样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同样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同样的功高震主、大厦将倾,当年叶家被屠满门,叶穆一个人逃到外地,是时起义军遍地,他带着他爹、他姐和他哥的兵马一路收编民兵,造反上了京城,围了整整三个月,把京城耗得弹尽粮绝,逼得老皇帝推出来几个不受宠的儿子,送到城门口让他杀。   叶穆杀了人,顺便把来送停战书的使臣也杀了。   那是后话。   但裴照显然没有这种运道,命簿上写,裴照从小身子弱,又是最小的儿子,一家把他宠得不行,裴家灭门的时候裴照还在私塾上学,毫无抵抗力地被抓到大内去,亲自看了一家人怎么惨死,当时就有些疯疯癫癫的。   裴家和陈家还定了姻亲,当时说定了让裴照给小公主做驸马,他俩是真有些青梅竹马的,小公主以命求情,最后皇帝看裴照这个样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就让人剜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刺了他的面,放他出去自生自灭了。   裴照没什么生存技能,精神也不好了,在街上偶尔被人认出来,都说他是裴家的余孽,人人都来啐一口。吃喝都要靠乞讨,过不了两年就死了,死时漫天大雪,最骄傲的裴家少爷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尚不满二十岁。   这就是魏河要帮助叶穆走完的命运。   魏河长叹。   而魏河这具身体叫任桥霜,和当年的魏河也有相似之处,任桥霜是任家遗孤,父母托孤给挚友裴家,他就在裴家长大,与裴照年纪相仿,名义上算是半个少爷,他生性乐天,但也自觉始终寄人篱下、低人一等,因为身份不便,对外都称他是裴照的伴当。   活泼开朗的伴当。魏河捏了捏眉心,他必须演得毫无痕迹,不能让裴照看出来他性情大变。   也不知道宣城怎样了,魏河突兀地想到,他要是扮一个天真小朋友,不知道是怎样光景。   还未思索完,又来人通传马夫说不去了,少爷今日抱恙,要任公子回去陪着说话,学究有话就尽管来找他裴照。   马头调转。   这个纨绔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回了将军府,一貌美婢女来引魏河:“任公子您可来了,少爷病了这些天都不想见人,怕过了病气给大家,今天好不容易才说要见您呢,您可要多劝他几句。”   “劝什么?”魏河淡淡道。   那婢女略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魏河心道糟了,忘了活泼的天性,只好换了一种语气道:“他这病来得好奇,大夫说怎么回事了吗?”   “您平时和他形影不离的,您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婢女穿过连廊,道:“大夫说是内息不调,夜间多梦,频说呓语,修养就好了。不过我看太太的意思是——”   婢女压低了声音:“叫什么东西魇住了,太太正请人来驱呢。”   到得门前,婢女福了福身就退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的香气,魏河一撩衣摆进去,就看到歪在榻上的叶穆。   不,确切地说,是裴照。   裴照和叶穆长得也有七八分像,最大的区别就是裴照那双桃花眼,带着少年的稚气,不似叶穆那般狭长。不过此时药雾氤氲,一时让人难以分辨。   但裴照此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反而有一种冷肃在。魏河本能地感到陌生。   魏河从来没有陷入过他比叶穆话多的窘况,但此时显然应该他来开口。   “你恢复得怎样了?听说你烧了很多天?”   裴照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找盼儿打听我的情况吗,怎么现在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盼儿就是领他进来的那位大丫鬟。   魏河无语,只得换个话题道:“我看你现在状态倒是不错,怎么感觉不开心呢?”   这话似乎触动了一点裴照,他坐起身来,皱眉道:“我……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很不好的事情,但我总觉得它可能是真的。”   魏河小心道:“能与我说说吗?”   他努力地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生动而诚恳,十分盼望地盯着裴照,好像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裴照果然十分吃这套,他挠了挠头,轻声道:“我只和你说,你不要同旁人讲。”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了梦里的姑娘。”   魏河心知不妙,只是问:“那具体是什么梦呢?”   “我梦见我成了将军,像我爹那样的将军,但梦里却没有我爹娘,”裴照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只觉得愤怒,痛苦,我领着很多人包围了一座城,应该是在攻打它。”   “然后呢?”   “打了很久很久,久攻不下,我在梦里似乎很厉害,身边人都听我的。有一次城里跑出了一队人马,是里面的官眷和孩子。”   “我带人追到一个山坡上——”   叶穆心情极差,围京已经快三个月了,不仅京城弹尽粮绝,他自己带着这十万人马每天的消耗也十分惊人,双方像两个筋疲力尽的角斗士,都在赌对方是先倒下的那个。   但今天不同,有人开始逃了,这对叶穆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下面人来报都是逃的官眷,他心里便更加笃定,送妻儿老小出城,本就是九死一生,证明城里确实已经断粮了,才出此下策。   同时他不免心头冷笑一声,这帮京官,打定了主意自己不敢杀他们家属,最多就是囚禁起来逼降,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摸了摸腰间的在劫剑,眼神暗了暗。   他只带了一小队轻骑,都是自己的亲兵,是当年誓死追随叶家的。他故意放了她们一段路,怕其中有诈,安排她们差不多逃出了“危险”区域才施施然追过去。她们在山坡上扎了营,跑了一天了,平时都是金尊玉贵的,此时刚觉得有逃出生天的意味,因而气氛十分欢乐。   这一切都在叶穆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挖泥巴,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他顺着腿抬头看上去,一个十分帅气的大哥哥正在打量着他。   “你爹是谁?”大哥哥温柔地问。   尽管出来时已经被告诫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但这位哥哥看起来清风明月,和蔼可亲,应该也不要紧吧。   男孩说了一个名字。   叶穆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参我爹时也有你爹。”   男孩没有听清楚:“什么?”   大哥哥朝他意味不明地笑,下一秒,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腰间宝剑血犹腥。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整个山丘。   叶穆和立雪就是在此时对视的。   他们多年未见,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少爷与小哑女。叶穆恍惚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瘦了。   立雪本就消瘦,此时更是瘦得有些过分,只有一点目光如星,十分矍铄。她手里有一把野花,正在逗一个小女孩玩。   她也注视着叶穆,叶穆壮实多了,是铁与血的味道。他起兵的时候立雪做他的军医,在军中颇有些名声,只是他的兵马越来越多,杀心越来越重,终于到了一个时刻,立雪意识到,她不能待在这了。她救人,会死更多的人。   于是不告而别。   叶穆没有找她,他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为了等待分开的这一天。   故人零落久山丘,谁记京华第一流。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立雪,围了京城这么多天,立雪显然也没吃到太多,叶穆下意识地想让人给她拿点东西吃。   可立雪已经走了过来,挡在所有妇孺身前,直面他和他的兵马。   亲信们是认得立雪的,一时也有点诧异,都等着叶穆的命令。   儿女情长,楚河汉界。   “你让开,”叶穆收敛了神色,在劫剑还在向下滴血,“她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叶家人的血。”   立雪摇了摇头,没有出声,但她的眼睛会说话——叶穆早已能读懂,她的眼睛在说:“收手吧,她们是无辜的。”   “没有人是无辜的,”叶穆冷冷道,“他们当年就是这么说叶家的。我也哭,也叫,也喊冤,无泪可挥,大风灭烛,可谁能听呢?谁想听呢?”   立雪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她在听呢。   叶穆沉默了一瞬,就在这当口,一名女眷冲了出来,正是刚刚那名男童的母亲,她虽身着粗布,却保养得宜,一看就是大家闺秀,此时双眼通红地朝着叶穆冲了过来。   “你还我儿子!啊——娘为你报仇!”   她扑在叶穆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一瞬间亲信刀光亮了一片,叶穆却任由女人在自己身上捶打哭嚎,只是看着立雪。   你看,她们也不会放过我。   他无聊地叹了口气,同样的位置,在劫剑从女人的胸口穿出,一抽,一扔,送她们母子团聚了。   他摆摆手,示意亲信动手吧。立雪却不依不饶地堵在那里,看着叶穆,眼里有一种怜悯的神色。   叶穆被这种神色刺了一下,抬起在劫剑指向立雪胸口。   那时他们都是凡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立雪不避不让,迎着在劫剑走过去,剑尖已经划破了她的外衫。   她努力地抬起手,握着刚刚在地上采的一束野花,没有名字,也并不漂亮,只是小小的蓬勃的野花。   她想把这束花塞到叶穆的手里。可在劫太长了,她够不到。   她流着眼泪,竭力向前送去。   拿着它吧。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即使是在成神的那一刻,叶穆也没有如此强的情感波动,他喜欢的女孩在给他送花,而他却用剑指着她。   他看到立雪澄澈的双眼,那分明是在说:   ——要么接过我手中的花,要么就杀了我吧。   ----------------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对苦命小鸳鸯!叶穆和立雪的感情线写完一半了,嘿嘿,后面他俩的感情线也是重要剧情   下章上学堂,俺们活泼开朗小桥霜再次被老公一见钟情啦   拍卖会还是会写,毕竟乐姐她们都在那边,但没想好怎么穿插一下,感觉没有主角的话大家看副线会不会无聊啊? 第49章 | 四十九、惹起春心不肯休   【打架斗殴,宣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发布:2023-11-05 11:39:46   📝修改:2023-12-02 14:21:39   “所以,”魏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你杀了她吗?”   “在梦里。”他补充道。   裴照好看的眉头拧起,一双桃花眼充满了迷茫:“不……我不知道。”   他没说不杀,他说我不知道。   “桥霜,梦里那个也是将军府,”裴照顿了一下,“我家,我家也会这样么?”   魏河听懂了,如果是叶穆问这句话的话,他自然让他一百个放心,有魏河在,也不会让叶穆任人欺凌。可这是裴照,裴照不死,叶穆就回不来。   少年满怀期冀的眼神里,魏河心想算了吧,快乐一天就算一天吧。   “不会的。”他于是笃定地说。   裴照毕竟少年心性,并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又惦记起了梦里的姑娘。   “我觉得我真的爱上她了,我甚至觉得,”裴照捧起脸看着魏河,“我和她就是相爱过。”   “你说,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她?前几天高烧,感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   “不可能。”魏河打断道。   魏河心里咯噔一下,这咬死也不能承认,不然追问起来就麻烦了。   “为什么不可能?我好像还记得她的名字,两个字,叫什么——”   “不可能。”魏河略显粗暴地打断他,阻止他回忆下去。   裴照奇怪地看了魏河一眼:“你生气了?”   确实生气了,气叶穆什么都要想起来了。   魏河不回答,这在任桥霜身上似乎是一件稀奇事,裴照立刻站起来拉他的手:“我说我爱上一个女人,你说不可能,还生气了?”   ……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和公主在一起时,你好像也生气了。”裴照回忆道。   “那如果梦中女子和公主二人选一个,我该选谁?”裴照试探道。   好幼稚的套话,怎么说得像任桥霜暗恋他一样。   “都不可能,没有梦中女子,你也不喜欢公主。”魏河回忆着命簿,自认为耐心地说。   这一下子裴照就逼过来,少年的身躯几乎贴在魏河身上,低声问:“为什么不可能,你是不是在瞒我什么东西?”   魏河很少和人有这样的距离,他又不能一下子把裴照推开,只得支支吾吾道:“因为……你别问了……”   突然灵光一现。   “因为你是断袖。”魏河正色道,“从小就是。”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个主意好,可以绝了叶穆对立雪的念想,反正叶穆也不知道他编排他。   裴照果然呆了,一张嘴张得圆圆的,不过很快回神,皱眉把魏河上下打量了一番,反而贴得更近了,用气声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有这个癖好?莫非你我一直有肌肤之亲?”   一双手已经不规矩地往魏河衣襟里摸,端得一副纨绔样子。   老天爷!阿弥陀佛!太一!这次魏河真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穆,你给我等着。魏河心道,等回了白玉京,我扒了你的皮。   *   过得几日,裴照终于拖不下去了,被他哥用一根鸡毛掸子打上了马车,去了学堂。魏河也终于不用再天天受裴照骚扰,跟他探讨断袖之癖。   魏河心里有事,他在想宣城,这都几日过去了也没有来找他,事情十分不对劲。   裴照大少爷性子,故意在马车里磨蹭,魏河要下去,他就装这疼那疼,等魏河上来查看,就抱着人胳膊不撒手,几番下来见魏河真要生气了,才收拾衣服施施然跟魏河进门。   老学究的声音悠长,像冬日里晒着棉被的阳光。   门口靠墙站着一人,绑了一头小辫,扎成一束高马尾,看着就不是中原制式,穿一身深蓝色成衣,手上戴着几枚鸽子蛋一般大的宝石戒指,正在墙上,把石头抛上抛下地玩儿。   “呦,毕然,”裴照主动搭讪道,“又出来罚站了?”   被唤作毕然的男孩懒懒地看过来,正与裴照身后的魏河对视。   魏河的心毫无理由地狂跳起来。   这个眼神。   他是宣城。   没有任何凭据,没有任何证明,但所有的直觉,全身上下所有的感觉都在告诉他,这就是宣城。   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毕然显然也愣住了,好像第一次见任桥霜一样,紧盯了几秒,才又抛起了石头,只是这次正砸在裴照脚下。   裴照往后一退,就笑:“这次打了几个?”   毕然也笑:“再啰嗦,再啰嗦也算你一个。”   “裴家少爷吗?还不快进来。”学究的声音出现。   裴照耸耸肩,进去了。   魏河放下帘子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宣城这是怎么回事,是故意不认自己,还是不记得自己了?   只见毕然仍然靠在墙上,肩宽腰细腿长,十分养眼,阳光正照在他的上半身,那双靛蓝色的双眼也正看着他。   却有什么不一样。   魏河敏感地意识到,宣城没有认出自己来,他一定是出了意外了。   魏河一进去,毕然就吹了声口哨,一个十分强壮的少年过来,憨厚道:“爷,你可别害小的了,这次再让学究通传娘娘,小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天保,你读的书多。”毕然出神道。   “爷抬举小的了。”   “不是夸你,”毕然一脸嫌弃,“你们汉人有个美女叫潘金莲,十分勾人,书里怎么写的来着?”   “风日清和漫出游,偶从帘下识娇羞。只因临去秋波转,惹起春心不肯休。”少年瓮声瓮气,一板一眼道。   “对了,对了,”毕然连连点头,“帘下娇羞,眼神一转,春心荡漾啊。”   “爷你在说什么?”   “裴照身边那个伴读叫什么?”   “啊?”天保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跳跃这么快,“俺只知道他叫任桥霜,伺候裴照来上学的。”   “哦,任桥霜,”毕然直截道,“他就是那个潘金莲,我是那个武大郎。”   “爷,您是西门庆。武大郎是被毒死的那个。”天保小声道。   “你明白就行,你查查他和裴照什么关系,”毕然想起他俩进门时收拾衣服的样子,心里忽然堵了一口气,“我看着像童养媳。”   “爷!”天保忽然反应过来,惊悚道,“您动谁也别动裴家的人啊!让乌云毕力格殿下知道了,又有由头罚您了。”   “我大哥?”毕然嗤笑一声,“我什么都不干他也想弄死我,你尽管查去。”   说着毕然就抬腿走开,天保问爷您去哪。   毕然头也不回:“上课去!”   毕然进去时学究课已经教完,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用来当堂写策论,写完就可以回家。   刚下了课,裴照身边围满了嘘寒问暖的人,裴家少爷,那是和陈家皇子平起平坐的人,在这地头上混,都得来看裴家的眼色。   任桥霜作为伴读,是没有正经坐席的,只能坐在裴照书桌的侧面,一边伺候裴照一边听课。为了不暴露罪臣之子的身份,裴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少说话,多做事,反而给同学的印象比较冷淡,这倒方便了一问三不知的魏河。   人都在裴照旁边,他在一旁装作看裴照的书,一边留心听这边的消息。   刚刚听他们议论毕然,他听出来毕然竟然是乌云毕力格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娘是汉人,因此得他们爹的喜欢,可喜欢只是喜欢,因为混血的原因,他绝不可能成为继承人,这乌云毕力格早就看他和他娘不顺眼,想个法子就把他送到了汉人这边。   美其名曰是学书,谁不知道是送上门的质子。   汉人嫌他是胡人,十八部落的人又嫌他是汉人,学堂里的孩子都是各家少爷,自然耳濡目染,孤立着他。   有好事的非得问他娘是怎么嫁给他爹的,毕然眼睛一眯,直接打了他一颗牙下来。   其他人都上来帮忙,十几个打一个,被毕然撂翻一地,监堂来的时候毕然正骑着不知谁家的少爷——实在看不出,脸肿得如猪头一般,那少爷连连求饶,毕然被拉开,才施施然又把戒指戴回手上。   打架斗殴,宣城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魏河心想活该,让你们踢到铁板。   这时一位少爷挤到裴照身前,炫耀似的,激动地说:“你们听说了吗!元墉宝会出大事了!”   ----------------   作者有话说:   也无点赞也无评,也无风雨也无晴😎 第50章 | 五十、家门口的绑匪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总是这样,总会是这样。】   ⌚发布:2023-11-22 13:27:31   言灵女归了李达生。   都说害怕春归了秣陵树,人老了偏在建安城。李潮生暴死,谁都知道李家正风雨飘摇,正是需要人来挑大梁的时候。   李达生是个很不合适的人选。此人在李家尊称“二叔”,是出了名的面皮软、好说话。李潮生铁腕铁拳铁石心肠,李达生却是个胸无大志的,小时候练武,练不好了就去从文,文学腻了又去学医,学医被欺负又转过来拿起剑刃,是个标准的“文不成武不就”。   没人知道为什么新任的青龙神君是李达生,天道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吧。   但李达生无论如何还顶着一个青龙神君的名号,因此在他的一再加价下,明面上大家都给了个面子——背地里是不是去抢就不好说了。   李达生得手,从地字房中出来,隔着白玉栏杆向台上望。伊思尔立刻很识眼色地问是否要当众验货。   小满端坐在琉璃罩内,外面的一切都仿佛和她没有关系,她从献身为言灵的那一日,就没有再把自己当成人看。跟了李达生也好,至少名气大,说不定还能对她的复仇事业有所帮助。   她被人抬到宝阁下面,正要送上去时,李达生笑道:   “我给你自由之身,你从此走吧。”   她茫然地抬头,隔着重重楼阁仰望那位“二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抑或是根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意思。   李达生说完话回身便走。   这小少爷讲到这个,咋舌道:“花了天价买个言灵,半个字都没说就放跑了,李达生是不是脑子有病,你们说。”   眼睛却瞟向裴照,裴照却看到任桥霜听得出神,没有回答,大家都住了嘴,顺着裴照的目光看去,只见任桥霜一副被触动的神色,阳光静静地照到他的半脸,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性。   ……这个任桥霜平时屁都不放一个,怎么现在有点好看了。   魏河回神,见大家都盯着自己,以为自己败露了,急忙调动起所有的活跃细胞,朝众少爷笑了笑,裴照听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裴照的脸黑了。   完了,被发现了。魏河心道不好,立刻去拉裴照的袖子,装出十分亲昵的样子,还主动贴心问:“少爷怎么啦?”   少爷怎么啦。魏河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重复,等回了白玉京一天让你喊回来一百遍。   裴照的脸又不黑了。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任桥霜是裴家的伴读,俩人同吃同住,尤其黏着裴照,都不太跟其他人说话,大家都当裴公子是收了人了。   “都散了吧。”裴照终于发话,“下个月大考了,还听这些八卦。”   哎呦,够能装的。   魏河却一下子想起裴照的命簿,上面写着灭门时他还在学堂,那不就是大考之前吗?这命簿也不写具体时间,三言两语地交代完了,他得让裴照规规矩矩走完命运线才行。   ……裴照必须得全家被杀,双目被废,流离失所,痛苦而死。   魏河心头有点发沉,他看了一眼正不耐烦地挥开来搭讪的同窗的裴照。   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裴照已经起身,转身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还不跟上。   马车格外地有点晃悠,魏河心里有事,裴照看得直皱眉,问怎么了,李达生那事至于让你这样?   “没有,”魏河故意打了一个哈欠,“昨晚没睡好。”   裴照不动声色地把肩膀往那边递了一点,道:“那你睡会儿。”   “不了,”魏河道,“一会儿就回家了。”   裴照又被取悦了,回家,这两个字任桥霜念出来就是很好听。自从任桥霜跟他说什么断袖之后,他情绪就总是不稳定,真不知道为什么,晚上也偶尔做噩梦,可能长大了就好了。   马车停了。   到了?今天怎么这么快?   还未等反应,一股奇怪的气味弥漫开来,魏河一眼便知是迷药,立刻闭气,看裴照倒了,也装着倒下,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对裴家小公子下手。   果然,毕然和天保上来了。   天保一上来就有些腿软,连声道:“爷!这和您说的不一样,裴家少爷也在呢!”   毕然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天保:“咱们劫持任公子就行了,那这裴家少爷就——”   “杀了吧。”毕然漫不经心道。   装晕的魏河吓得魂飞魄散,把裴照宰了,叶穆也难活!   但还有人比魏河更魂飞魄散,天保简直快跪下求他家少爷了,脑门儿已经出了汗,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这位惊世骇俗的爷,这是裴家少爷!他居然要杀了!   “爷……”天保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咱们再想想……”   毕然却促狭一笑:“骗你的。一同绑了吧。”   你这语气认真得一点也不像骗人哈。   他住他大哥的府里,乌云毕力格之前来访这边,为表重视专门修了个蛮阔的大都府给他,他大哥没住过几天,却养了一堆莺莺燕燕,这次当然也把毕然塞了进来。毕然一进来就要把他们给打发了,结果那帮哥哥姐姐都是专业人士,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小的一个妹妹才十四岁,进府时十岁出头。   打发不掉,只好养着,他们也不在乎你是乌云毕力格还是毕然,有人傍着就行。之前的毕然还收了不少进房,宣城魂穿进来之后,都传说毕然突然阳痿了。   裴照醒转时,耳畔还能听见遥遥的笑声。   他被捆了个结实,堵了嘴,正看到毕然细细地摸任桥霜的脸,捏着下巴就要亲上去。   裴少爷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当即大声“呜呜”起来,表达不满。   毕然冷冷看了他一眼,又说:“他醒了,你也别装了。”   魏河实在不想睁眼,这个情况出乎他意料,无论是毕然宰了裴照,还是裴照跑回裴家宰了毕然,他都绝对不能接受。   ……命簿上也没写这段啊,谁家大少爷在家门口被人绑架啊,谁家好人绑架裴家少爷啊。   裴照紧紧盯着魏河,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痕迹,魏河心里叹了口气,又要开演了。   任桥霜刚醒的样子,带着惊慌,先是看了一眼毕然,立刻又去看裴照,见少爷捆得像块东坡肉,也不顾自己双手被缚,着急地问裴照怎么样。   又絮絮叨叨地谴责毕然胆大包天,赶紧放他们回去,不然裴家饶不了他。脸上表情之丰富,几乎使尽了任桥霜的面部肌肉。   裴照有点小得意,挑衅地看了毕然一眼,毕然冷笑一声,扛起任桥霜就到了隔壁去。   任桥霜一出门,心道终于解放了,脸就垮下来,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毕然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就那么爱他?倒贴着给他做通房?”   “你哪里看出来的。”任桥霜无语。   “还用看?全天下你只对那小子有好脸色。”   魏河心里有苦说不出,已经把叶穆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毕然却已经掰住他的下巴亲了上来。   少年人的躯体温热,虽是深秋却乍暖,给了他们两天南方的气候。   “跟了我吧,我肯定比那小子对你好。”毕然低低道。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总是这样,总会是这样。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乌云毕力格极高大、充满压迫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脚踢碎了门,进来抓住毕然的马尾,狠狠一巴掌扇过去。   他们都是半大的少年人,对上乌云毕力格还是太过瘦弱了,那一掌扛鼎拔山,只见毕然喷出一口血,左脸倏而肿了一大片,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乌云毕力格照着小腹又是狠狠一脚,直把人蹬出好远,撞倒在屏风下。毕然蜷缩起身体,浑身冷汗涔涔,已经痛得失声。   这时任桥霜才想起惊叫。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这个月连开两会忙拥了,昨天晚上师姐又说要开组会,我眼前一黑,我夹缝里狂写! 第51章 | 五十一、探病探到床上去   【“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相爱过?”】   ⌚发布:2023-11-25 10:01:28   📝修改:2023-11-26 15:23:16   乌云毕力格十分烦躁,他在元墉城还没和伊思尔亲热多久,就被派来杀魏河和宣城,结果小满告诉他,阵法出了问题,没有传送到他们指定的人的身上。   只知道在裴照周围,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人。   乌云毕力格烦得要死,心想干脆见一个杀一个,结果刚回来,就听到小厮来报毕然绑了裴家少爷,裴家正要来向他讨说法。   一会儿来报一次,像苍蝇一样嗡嗡不停。   他一掌一脚打完,还远远不过瘾,又走过去抓起毕然的头,狠狠两耳光,直打得毕然满嘴是血,吐出一口碎牙来。   乌云毕力格嘿嘿一笑,把人往地下一扔,用脚把头一踩,这才转过来看任桥霜。   “唔,”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长得还可以,就是声音太吵了。”   任桥霜的尖叫戛然而止。   “不过这样的小孩强奸起来,叫得会很带劲吧。”   毕然的脸被踩在地板上,闻言只是抽搐了两下。魏河的心剧烈地跳了两下,如果毕然真的有生命危险,他必须暴露自己。   乌云毕力格以一种看死肉的眼神,看了看毕然,道:“小杂种,别惹老子。你娘还在我手里,再搞这些有的没的,把你娘剁碎了喂你。”   毕然满脸是血,看不出表情。   乌云毕力格又使劲碾了碾,道:“听懂没有?说话!”   “听……懂……了……”毕然的牙缝里传来几个字。   乌云毕力格又看了看任桥霜:“你叫什么名字?”   任桥霜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后背的汗毛都竖起。   “啧,小美人,你不用这么紧张,”乌云毕力格说,“我不像我脚底下这条小公狗,没有脑子,只会绑人,你现在是裴家的人,我不会动你。”   外面渐渐来了人声,是裴家的人来接了。   乌云毕力格也听见了,道:“过不多久裴家倒了,自然把你先奸后杀。行了,回去玩吧。”   话音未落,裴照从倒下的门那里探头探脑出来,第一眼见到一地的血,看到毕然不知是死是活,无声地咽了两口唾沫。   乌云毕力格一脚把毕然踢开,毕然转了几圈,趴在地上没有声息,他和颜悦色道:“走,我送送两位少爷。”   裴照拽任桥霜,发现任桥霜已经凝固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毕然。   “走,”裴照急得小声道,“他总被他哥揍,不会死的。”   任桥霜踉踉跄跄地被拽上马车,裴照屏退了下人,见任桥霜还是失魂落魄,忍不住安慰道:“没事,你看着他很惨,实际他经验丰富,装晕呢。”   任桥霜这才转过脸:“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裴照道:“你要是还留在那,乌云毕力格又把注意力转回毕然身上了,可能就被发现了。”   任桥霜闭了闭眼,他刚刚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毕然,是真的动了杀心。什么救人危难、什么惩前毖后,通通忘了,他一心想把乌云毕力格的手剁下来。   裴照的话好歹给了他一些安慰,他冷静了一些,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乌云毕力格怎么会知道裴家要倒了?   小满、伊思尔、乌云毕力格肯定是一伙儿的,宣城的失忆肯定也是这帮人搞出来的。今日他才算明白了,这伙人根本就是朝着他和宣城来的。   来者不善。   这边裴照却吞吞吐吐道:“你与毕然……怎么认识的?”   好吧,又要开演了。   任桥霜微微瞪大了双眼:“自然是在少爷的学堂呀,有时候少爷顾不得我……”   我就和别人好了呗。   “你最好离他远点,”裴照低声道,“今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他在十八部落实在人微言轻,乌云毕力格看他不顺眼,保不准也对你——”   “我想去看看他。”任桥霜道,“给他送点药,他太惨了。”   裴照:?   任桥霜只好添补道:“毕竟他也是因为少爷才伤成这样的,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看看。”   他又说了“我们”,裴照又好了。   过了几日便真的上门,裴照示意任桥霜先去看人,他和乌云毕力格寒暄几句。   任桥霜一开门,就是一股浓郁的药材味道,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毕然正躺在榻上,面色苍白,以为是来送饭的小厮,眼睛都没睁,沙哑道:“放下,出去。”   任桥霜把食盒放了,看看毕然脸上的冰袋,道:“抱歉。”   他如果不是顾忌着身份暴露,毕然本可以不必挨打。   毕然倏然睁眼,想起身却失败了:“你怎么进来的?小心——”   任桥霜示意不妨事,已经过了明路。毕然的脸像一只消肿的猪头,身上也用纱布捆了,十分狼狈,他难得地有些赧然,道:“别看了……你回去吧。”   任桥霜叹了口气,问你这是何必呢。   为了我,值得吗?   毕然一笑就牵动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只好恢复面瘫:“不知道。我一看到你,我感觉,我们是不是认识了很多年?”   是的,任桥霜心说,很多很多年。   “前些天我忽然高烧,晚间做梦,经常梦到一个背影,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你。”   “嗯。”任桥霜道。   那些高烧不退的夜晚,独自一人的异乡,秋雨梧桐,毕然听着阶前点滴,滴滴到天明。但他在高热中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毕然忽地伸手抓住了任桥霜的手,任桥霜下意识往后一抽,毕然又猛地扑上去牢牢握住。   任桥霜不再退了,他看着毕然青筋暴露的手,慢慢地与他十指相扣。   毕然呼吸急促起来:“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相爱过?”   “嗯,”任桥霜淡淡道,“你就当是吧。”   毕然的命运在命簿里没有提到,他一生被他大哥辖制,碌碌无为,想也能猜到结局。任桥霜见裴照还不来,有些担心,就去前厅找人。   前厅肃穆无声,竟然一位奴仆也不见,十分蹊跷。任桥霜为自己掐了一个隐身决,偷偷摸到门边。   “你打算怎么找?”乌云毕力格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只要我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是谁。”小满说。   “全城几十万人,都来给你看眼睛?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先去裴府,再去学堂,最后把认识裴照的都抓过来,肯定能找到他们。”   “你这小丫头,”乌云毕力格道,“个子不大,胆子不小。”   “你如果强奸我的话,”小满客客气气地说,“你一生都无法飞升,也无法得到伊思尔的爱。”   乌云毕力格被看穿也不尴尬,大笑道:“我要是真强奸你,天道会在乎这些?至于伊思尔,等我擒住宣城送给她,双双飞升,我们自然在白玉京不朽不灭!”   任桥霜心中一凛。   乌云毕力格的胳膊比小满的大腿还粗上几圈,去拽小满的手,小满道:“我是不祥之身,并不在乎自己,但你现在越拖时间,他们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们俩值得你们这样用心谋算?”乌云毕力格冷哼一声,他年轻气盛,打心底里没看得上他们,“一个魔尊,明明可以飞升,几次抗命;一个武神,虚弱得像个美人儿灯,有什么可忌惮的。”   他又狎昵地摸上小满的脸:“你还要那武神做什么?他几把很大吗?看着一副不行的样子。”   听墙角的任桥霜:?   小满慢慢挥开他的手:“等我把他挫骨扬灰时,一定把几把留下给你,让你好好爽一爽。”   乌云毕力格:?   任桥霜:?   乌云毕力格终于正色道:“裴家什么时候倒?”   “快了,下月初。”小满道,“过几日裴照的一位远方表兄会因为贪污被查,关在牢里秘密行刑,裴家明哲保身,只有和他关系好的裴照听说了要去劫狱,被拦下来了。”   “哦?”   “裴照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没人敢接这尊大佛,最后住在学堂那边,和老学究住在一块儿,与家里单方面断了联系。再过几日,就事发了。”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随时,”小满道,“务必生擒。方之永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最好在他来之前解决宣城。”   “说起这个,”乌云毕力格道,“裴家倒的时候把裴照的伴读给我留下,看着很够味儿。”   “伴读?”小满眯起了眼睛,“他今日也来了吗?让我看一眼。”   糟了!   任桥霜立刻返回毕然的房间,看到裴照百无聊赖地在门口看花草,迅速道:“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别惊讶,那两个人要来,想办法让他们不要进来。”   裴照是不想和毕然大眼瞪小眼才等在这,想和任桥霜说几句话,只见任桥霜如一阵风一样刮了过去,还不忘轻轻把门关好。   他裴大少爷成门童了。   任桥霜脸色凝重,上去掀开被子就扒毕然的裤子。   毕然:“等等等等……我们是不是太快了……你是不是疯了……”   任桥霜环住他的脖颈,把嘴唇送了上来:“一会儿绝对不能让那两个人进来,我做什么,你就配合我。”   ----------------   作者有话说:   听墙角的任桥霜: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请问?   躺板板的毕然:也没人问我的意见啊咱就是说。   氛围太好了莫名其妙下就要开车了,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与我互关,丰富一些我的首页吧拜托! 第52章 | 五十二、就放纵这一次•🍗   【他会让他爽死的。】   ⌚发布:2023-11-29 09:32:55   📝修改:2023-11-29 14:58:12   作者有话说:   骑乘/听墙角 介意请退出谢谢!   ----------------   毕然是被揍了,又不是残废了,几乎是任桥霜骑在他身上的第一个瞬间他就硬了。他有点像是被天降大奖砸晕了,迷迷糊糊的,对任桥霜的话也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管他谁来,爽了再说。   打定主意他就去搂任桥霜的腰,他下身不着寸缕,已经被蹭得分泌了些许液体,他顺着腰向里面摸,解开了任桥霜的腰带,莹莹如玉的一截腰身晃得他眼热,他喘息道:“宝贝……把裤子脱了。”   他不自觉地向上顶弄,颇具威胁感地抵着任桥霜的后面,不知道是谁的体液,已经打湿了任桥霜的亵裤,显得格外淫靡。   他就要翻身把人压下来,却被任桥霜慢条斯理地制止了,他用气声喘道:“我来。”   他不记得,任桥霜心里有个声音说,没关系的,放纵一下,他不会记得的。   任桥霜把手伸下去撸动毕然的阴茎,也许是因为混血,那东西简直大得吓人,像驴鞭一样,龟头怒张着,已经在颤颤巍巍地往外渗水。   毕然眼里带着笑意,把任桥霜的迟疑看了又看,又挺腰往他的手里送,道:“宝贝,满意吗?让我进去,保证你更满意,满意得想死。”   屋外有脚步声了。   任桥霜扶着那根东西就往里吞,他的后面也湿了,龟头碰到的时候两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可他毕竟经验太少,不得其法,这边手里扶着,那边后穴却不自觉地收缩,似乎在排斥这么大的东西进来,一直就在穴口来来回回地嘬弄。   毕然额角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手按着任桥霜的腰,已经用尽了浑身的意志力才没使劲按下去。   任桥霜的笨拙也令他的心一颤一颤的。   “裴少爷怎么守在外面?”乌云毕力格的声音说。   终于任桥霜下了决心,如鹅蛋大的龟头一点点地挤进了狭窄的花腔。任桥霜骑在毕然身上,前后轻晃着一点点把柱身吞吃进去,那真的是甜蜜的酷刑。他的腰挺得很直,头不自觉地上仰,从毕然的角度看,那水润润的下面连着劲瘦的腰,再连着粉粉的乳头,修长的脖颈,衣襟敞开却没有脱下,头发散到身后去,也一颠一颠的。   一只濒死的天鹅。   他会让他爽死的。   现在任桥霜已经感到爽了,他自己控制速度和力度,已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轻声呻吟出声。刚出声,就感到那东西又大了一圈,上面的筋络都鼓涨起来,感觉已经把里面塞满了。   低头一看,才进去三分之一。   毕然没有放过任桥霜任何一丝的动作,他剧烈喘息着,已经快忍到极限了。他想让任桥霜舒服,看着他哼哼唧唧的样子,心理上的快感直冲脑门。   门外的声音他都有点听不清楚了。   “宝贝,让我来吧,”毕然的额头开始流汗,一双手紧紧箍在任桥霜的腰上,已经掐得有点泛青了。   “嗯……”任桥霜仍然仰着头,骑得很投入,声音也渐渐放开了。   外面三人脸色精彩纷呈。   裴照脑袋嗡嗡的,终于反应过来那一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乌云毕力格看裴照的表情不似作伪,道:“戴绿帽还听墙角,裴少爷兴趣很独特啊。”   小满皱起眉头,就要推门进去看。   裴照涨红了脸道:“走!都走!别听了!”   乌云毕力格难得正眼瞧了这个小少爷,一想到再过不久,陈家就会和他里应外合,一边宰了裴家外面的将军,一边杀进府内擒了一家老小,此时对裴照就不免幸灾乐祸、和颜悦色,他甚至勾住裴照的脖子,给裴照压得一弯,道:“喜欢这口儿来找我啊,我给裴少爷安排。”   这时屋内的呻吟声突然高亢起来,还夹杂着低沉的喘息声,是毕然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采撷成果了。   他握着任桥霜的腰往下狠狠一坐,差点把精囊也塞进去,完全地楔进了身上人的身体中。   任桥霜的声音骤然拔高,带了些哭泣的尾音。   毕然双眼发红,却顾及着这是二人的第一次,以及自己身上的伤,不敢太过用力,全顶进去之后只是慢慢地磨,就感到一股热腾腾的淫水溅在龟头上,顺着他的力道往外泄。   简直快顶到胃了,他一动,任桥霜就像被钉在几把上一样随着他的动作幅度摇晃。毕然一挺腰,他就像被抛在半空然后坠落,重重地再吃进去,再顶到最深处。   任桥霜欲哭无泪,这样一个骑乘的姿势,本来他才是主动的那一方,结果还是让毕然像个物件儿一样套自己的阳具,他气不过。   于是他俯下身来狠狠地咬在毕然裸露的肩膀上,那臂膀肌肉线条十分好看,现在已经汗透了,热气扑在他的脸上。   毕然一边疼,一边心里极爽,他模模糊糊地感到,这一咬还包含着很多其他的情愫在里头。   至少他在乎他,愿意咬他。   毕然在下面顶弄,没两下任桥霜就被顶得移了位,这个姿势离得太近了,彼此的心跳都在共振。   两个湿热的嘴唇很自然地纠缠在一起,任桥霜青丝如瀑,都散下来挡住了二人的脸。   “别是搞什么障眼法吧。”乌云毕力格正勾着裴照不让走,必须听完整场,小满却眼神清明,推门而入。   一进门见二人真的裹在一起接吻,空气里都是情欲的味道。   “男的怎么到处发情。”小满在门口无语道,眼见不是假的,便转头离开,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着。   裴照不受控制地从关门的那一刹那向里一瞥,只看到二人交叠在一起,任桥霜还穿着纤薄的单衣,却掩盖不了那起伏的曲线,谁都看得出二人现在还紧密相连。   小满看了乌云毕力格一眼,道别忘了正事,便走了。   乌云毕力格却十分熟稔地对裴照道:“少爷,你硬了。”   裴照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的耳边还回荡着任桥霜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他定是被欺负得狠了,听起来像哭了一样。   他一直知道任桥霜对自己的感情不一般,从小他就粘着自己,可他裴少爷太骄傲了,不会对这个从小寄人篱下的罪臣之子有更多的偏爱。他要什么得不到,他家权势滔天,他又是老来得子,家里的小少爷,从小被爱堆着长大的,人世间一切疾苦都没有尝过,他怎么会把任桥霜的一点卑微爱意放在心上呢?   不把他赶出去,允许他继续爱慕自己,就是裴照自以为最大的仁慈了。   但自从他发了高烧后,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任桥霜仍然只对自己好,可他就是感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毕然的出现解释了这一切。   他不被爱了,他不是最被爱着的那个了。   一时间他竟然首先感到一丝委屈,凭什么,这世上的好东西凭什么不是他的,凭什么有人会不爱他了,没有这种道理!   乌云毕力格看着裴照竟然要哭,本来他也被喘得有点硬了,就动了歪心思,心想要么给裴照也留一命?到时候让他和任桥霜一起伺候自己算了。   又一想在劫剑,还是让他死了比较稳妥。   毕然顾不得外面这些声音,长时间的顶弄之后就是绵长的射精,任桥霜还趴在他肩头起伏,他像犬类动物一样狠狠咬上他的后颈,捅到最深处,宛如成结锁死一般射精。   又多又有力量,都打在任桥霜的最深处,他的身体微微抽动起来,仿佛已经不堪承受。   万籁俱寂。   “她走了。”任桥霜用气声说。   “嗯。”毕然通体舒泰,还想再来一次,懒洋洋地回应。   外面裴照的声音却响起来了:“任桥霜,走了。”   任桥霜出门时乌云毕力格还在,他那眼光好像自己根本没穿衣服一样,令任桥霜皱眉。裴照却一反常态,根本没有等他,自顾自地走了。   乌云毕力格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毕然,冷冷道:“你小子总算有一点像我部落儿郎,没被你那婊子娘教坏了根。”   “不过,”他走到床边,看着毕然肩膀上鲜红的牙印,又是一耳光:“有这种好货色藏着掖着,不先给哥哥享受一下?”   ----------------   作者有话说:   好可怜的攻宝天天挨打嘞(意思是还会被打   另外前两章大修了一下,增加很多新内容,以前看过的也可以看!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和我互关,丰富一下俺的主页! 第53章 | 五十三、抓到你了   【他又想到那天任桥霜骑在他身上的那个说不出来的劲儿。】   ⌚发布:2023-12-02 12:22:20   📝修改:2023-12-03 10:40:57   裴照在生气。   任桥霜有点莫名其妙,他大概知道是因为自己和毕然的事,可裴照在气什么?气自己没有提前知会他?可事急从权,他应该理解的呀。   裴照到了府里撂下他就出门了,一句话也不说。任桥霜怕他出事,只好跟着他,结果到了门口,裴照转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自上了马车,他想要跟上,马车却已经走了。   裴照故意晾着他。   车刚一动,裴照就忍不住顺着窗沿偷偷向后看,见任桥霜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真有点伤心,他心里有报复成功的快感,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拥塞。   “少爷去哪儿?”车夫问。   “添香楼。”裴照把心一横,做都做了,这次定要任桥霜知道,是谁离不开谁。   “这……老爷夫人知道吗?”   “驾你的车,有事儿自然少爷我担着。”   这边任桥霜心里也有点发堵,依魏河的性子,早就爱谁谁了,叶穆敢这样和他拿乔,等回了白玉京一并收拾。可与裴照待的时间越长,就越想起他头顶那迟迟不落的巨剑,他是从天上摔进烂泥潭的,看命簿的时候短短几行字,却是他眼前生动高傲的少年。   让他多快乐一天吧。   添香楼这种大淫窟,裴照是极少来的,他家风严,上次同窗聚会来这里,回去被裴老将军差点打了个半死,说他年纪轻轻就逛窑子,有辱裴家门楣。   现在他有点叛逆,心想毕然那样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种,也能得到任桥霜,他偏要证明自己不在乎。   没想到这次却见了熟人。   乌云毕力格白天被勾得心痒难耐,晚上就来包场子愉悦身心。看见裴照在门口那副青涩样子,心里不免就起了歹念。   现在不能弄死的话,玩一玩也不错。   他把人叫了进去,却没进大堂,左拐右拐进了一处小院,里面淫笑声音不断,活脱脱一个酒池肉林。   裴照虽然也是纨绔,却没见过这种当面群交的戏码,当即后退了一步,不往里走了。   乌云毕力格在身后把着他的腰,慢慢地摩挲:“少爷来玩啊,白天不是说了,想玩儿就来找我,这就给你安排了。”   裴照再傻也知道这是个套儿了,自己让人当成个王八耍,立刻冷了脸喝道:“放手!”   裴照身量就算比较高的了,乌云毕力格却还比他高一头,此时如山岳一般挡在后路上:“裴少爷来添香楼不就是寻刺激的么?未战先怯,裴家可没这样的怂包。”   “你少激我,乌云毕力格,”别人都怕他,裴照可不怕,“裴家都是战死沙场的,没有死在温柔乡的道理。”   “战死沙场,哈哈哈,”乌云毕力格仰天长笑,想起裴照之后的命运,更是忍俊不禁,“裴少爷好风骨,我也不难为你,三杯酒喝完,就放你走。”   说着侍女捧上酒来,说是侍女,实际身上只挂了两块布,裴照目不斜视地一一都喝了,道:“可以了吧。”   他扭头就走,还没走出连廊,只觉得浑身如火一般烧起来,乌云毕力格似笑非笑的脸也开始重影。   他没想到,乌云毕力格真的胆大包天敢这样给他下药!   倒下的一瞬间落到一个瘦削的怀抱里。   任桥霜。   任桥霜简直不敢想,自己若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乌云毕力格眼神低沉,颇为淫邪地笑道:“来一双更好。”   任桥霜搂着裴照,他这副书生身体已经十分吃力,气势上却稳如泰山:“大人,我来时已通知了裴夫人,想必此时已经到门口了。”   任桥霜后背已经汗湿了,他哪里敢通知裴夫人,裴照恐怕会被活活打死。这完全是诈乌云毕力格,一旦他发难,将会十分麻烦,即便自己暴露身份,可这身体实在孱弱,也讨不到太大的好处。   乌云毕力格暗骂了声晦气,几次看得到吃不到,已经让他心头火起。等裴家倒了,这小子他必须玩儿到烂。   费尽心力才把裴照搞回府里,把裴照往榻上一放,任桥霜要走却被一把搂住。裴照脸红得不正常,连眼睛都泛出血丝,急切地扒任桥霜的衣服。   任桥霜和裴照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可现在是魏河和叶穆!魏河感到天雷滚滚,恨不能自己召一道雷来劈死叶穆,可叶穆的手还在往他的衣襟里摸,他甚至已经感到有硬硬的东西抵在自己腰上。   乱了,乱了。   想着裴照现在不清醒,也看不出人设来,任桥霜反手就是一耳光,冷冷道:“清醒了么?”   想不到药劲儿极大,裴照的粗气喘得更重了,几下就把自己衣服脱了,露出赤条条的身躯来,喊道来人。外面进来两个小厮,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裴照一抬下巴,道按住他。   任桥霜反应了半天才如梦初醒,这个他,竟然就是自己。   裴照这个纨绔王八蛋,软的不行要来硬的。   任桥霜一扫那小厮,二人根本不敢动弹,他皱眉道:“给你家少爷把衣服穿上。”   平时任桥霜都十分好说话,此时浑身气势一放,小厮们不由自主地就去给裴照穿衣服。   裴照嚷嚷道:“你们聋了?”说着直接冲过来抱住任桥霜,他没穿衣服,任桥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厮见状又不敢扯自己家赤身裸体的少爷,又不敢动今天格外不同的任桥霜,只能忙忙乱乱地插在中间想分开二人,一边赶紧出去叫人,不知道谁绊了谁的脚,二人滚做一团。任桥霜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自己被裴照压在地上。   这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女声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裴夫人将门虎女,这一声连裴照都清醒了不少。她早听说二人从添香楼里出来,已经怒上心头,又看到裴照不知廉耻地和任桥霜滚在一处,又厉声问道:“说!怎么回事!”   任桥霜无声地叹了口气,爬起来跪在地上,说是自己误入歧途,少爷追着自己去了添香楼,却被乌云毕力格为难,中了药。   总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他实在见不得时日无多了,裴照还要挨打。   裴夫人一言不发,抬手就是一耳光。她毫不留力,任桥霜登时感到左脸火烧一样地疼。   “任家满门翰林,你爹桃李天下,不成想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是我对不住你爹。”   任桥霜直直地跪着,嘴唇紧抿。   “家规伺候。”   任桥霜被拖到凳子上的时候,裴照才突然动作起来,他罩在任桥霜的上方,喊要打就打我吧。   任桥霜平静道:“你起来。”   裴夫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任桥霜一眼:“我知道去添香楼裴照才是主谋,你可知为什么打你?”   “桥霜不知。”   “你见了乌云毕力格,不第一时间找裴家,而是自己冲过去,你和裴照两个人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你考虑过后果吗?”   “你与裴照不同,乌云毕力格未必找裴家麻烦,却记得住你。枪打出头鸟啊,桥霜,你爹当年不就是——”   裴夫人忽然顿住,又接着道:“你将来的路要靠自己走,万不可莽撞了去。”   “至于裴照,”裴夫人狠狠剜了裴照一眼,“桥霜这二十杖是代你受过,你无能、鲁莽、懦弱,你现在是我儿子,自然有人代你受过。心疼了?滚回去做你的文章,三个月不许出府。”   那木杖黑得发亮,犹如石块一般,第一杖下去任桥霜痛呼一声,后面的声音就弱下去了。   “娘……娘!”裴照药劲还没过,却一个劲儿地说,“别打了!桥霜身子弱受不住的!”   裴夫人朝家丁使了个眼色,示意轻点,别打坏了,只是听着声音大。   “桥霜也大了,下个月大考完,也该相看一些人家,成家才好立业呢。”裴夫人对着婢女说,却故意让裴照听到。   裴照的眼前开始发黑,那药让他热血沸腾,现在浑身的血左冲右突,都聚集到了脑门上。   任桥霜要娶妻生子了。   正赶上最后一杖落下,任桥霜彻底没了声息,裴照一口气没有上来,直直地栽倒下去。   五日后。   毕然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坐着,不知道任桥霜拿的什么药,竟然好得飞快,又不敢叫乌云毕力格看出来,只好仍然装病。他又想到那天任桥霜骑在他身上的那个说不出来的劲儿,只是想想都硬了。不知道任桥霜过得怎么样,裴照那傻逼,以为自己心思藏得很好,怕不是还要桥霜去哄他。   他又想到任桥霜只对着裴照开朗活泼,心里就酸酸的,不知道自己又算什么。   天保这时急急闯进来,道:“少爷少爷,裴家出事了!”   原来裴夫人一直将此事按下,只是裴照从那日昏迷之后就高烧不退,宫里的太医来了也只说看脉象一切都正常,实在奇怪。终于熬到第五日,情况还是没有好转,裴夫人广发英雄帖,招江湖术士来看是不是中邪了,这才把消息渐渐流传出来。   毕然听到任桥霜被打了二十杖,连车都来不及套,骑马就奔裴府去了。心里头大骂裴照活该,怎么不烧死。   在门口下马时正遇到一个头发极长的带着幂篱的女子,那女子看到他就定住了。   他十分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顾不得其他,只对门房说毕然求见。   小满的阴阳眼缓慢地转动起来,如同轮盘指针转回多年前的命运。   她轻轻地勾起嘴角。   “抓到你了。”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捉虫!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和我互关玩耍! 第54章 | 五十四、我想听真心话   【“我会气疯了,想尽办法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发布:2023-12-09 10:37:36   裴夫人亲自来迎了小满进去,问仙姑路上可辛苦。听到毕然来找任桥霜,她只是点点头,微不可查皱了一记眉。   毕然才不管裴照死活,径直去找任桥霜,任桥霜正在睡午觉,他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只有挨打的时候确实疼,下来就用修为悄悄地恢复了。毕然握到任桥霜被窝里温暖的手,感觉热度还正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任桥霜似是毫不意外,问他怎么来了。   毕然一顿,好好儿准备的一番话都咽回了肚子里,他来时心想,自己和任桥霜第一面只看了一眼,第二面就上了床,虽然进度太快,但也和在草原上跑马儿差不多,这样一来二去,任桥霜想必就算他还未过门的妻子了。他满以为任桥霜会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哭哭啼啼地讲自己的委屈,他会把人一搂,承诺带他回草原,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任桥霜眼泪汪汪,他心猿意马,说不定还能做点别的。   老婆嘛,总是要宠着的。   可惜他未过门的夫人十分冷静沉着,半点也没有要和他亲昵的意思。   毕然故意激他,一挑眉道:“你逛窑子挨打这事儿,满京都知道了。”   任桥霜不说话,毕然压着心里的火,又逼问道:“又是为裴照,是不是?”   他们都已经有肌肤之亲,已经算定过姻缘了,任桥霜还去喝花酒,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怎么还毫无悔过之意!   任桥霜根本没听出这些画外音,他现在有点担心裴照,一高烧,没准儿又想起来什么,就问裴照的情况。   毕然板着脸道:“你问我?搞错了吧。他娘正请漂亮的仙姑给他看病呢。”   “谁?”   毕然描述了一下那个女孩,没想到任桥霜一下子坐了起来,抓住他的手,定定地问:“她看见你的眼睛了?”   “是啊,”毕然以为任桥霜吃醋,便添油加醋道,“我们对视了很久,她好像有点看呆了。”   糟了。乌云毕力格一定会下手的。   任桥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你除了府里还有住处吗?搬出来,我和你一起住。”   毕然:?   吃醋了也不用直接同居吧?这么霸道么?   毕然的脸难得有点发红,想到他们第二面就上床,第三面就私奔,怎么中原人竟然如此开放,真是……令人难以招架。   毕然之前看民间的话本,一般这时都要显示夫家的家底丰厚,有权有势,他便道:“出了城,部落里我颇有一些房产,你想住哪——”   “不行,”任桥霜打断道,他还要提防他们对裴照下手,道:“要京中的。”   哦,话本也是这样写的,这些中原人都觉得京中的房产才算房产,出了京就算是野蛮人。好像因为京中前途好,儿女的教育也更好。   儿女……毕然的脸又红了。   任桥霜看着毕然渐渐红透的耳朵,在一大堆生死攸关的大事里,很突兀地开了小差。   他好可爱。任桥霜心想,宣城小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   毕然道:“京中暂时是没有的,不过乌云毕力格那个府,将来是给我的。”   话本里管这个叫“画大饼”,毕然以往特别瞧不上那些男的,还没有的东西就拿出来说,结果任桥霜这样一问,他也不由自主地画了起来。   那些名门闺秀一听就会嗤之以鼻,任桥霜会不会也看不起他?   任桥霜看着毕然,他大病初愈,整个人挺拔如竹,黑发捆成一股一股的小辫,胸肌把衣服撑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这一路纵马长街,身上带着阳光和落叶的好闻的味道。   要什么将来,他要现在。   任桥霜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毕然的身体一下子就硬了,有个地方特别硬。他毫无章法地激烈回吻,直到任桥霜呼吸不畅地推他,他把人牢牢圈在胸前,低声道:“怎么还没学会?”   任桥霜突然道:“你之前是不是在学塾里住过?那边应该可以住吧?”   毕然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他躲着府里那些莺莺燕燕,在外头待过一阵,后来还是回去厮混在一起了。   毕然道:“可那处比较简陋,做我们的新房实在有点……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当然……儿女受教育也十分方便……”   任桥霜:“啊?”   毕然:“啊?”   这边小满从裴府出来,去找乌云毕力格,开口便道:“毕然就是宣城。”   乌云毕力格愣住,随即笑了起来,那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好啊,好啊,落在我手里,让他魔尊也被打得屁滚尿流。”   小满冷冷道:“今晚就动手。”   乌云毕力格已经沉浸在一种喜悦里,等毕然回来,他要假装一切正常,踩着他的头让他跪下,舔自己的鞋面。他要一点一点折磨毕然,把他的皮一点点剥下来,最后一刀让给伊思尔就足以。能虐杀魔尊,他浑身都好像燃烧起来,神经末梢像过电一样兴奋。   忽然门开,乌云毕力格刚喝了一句滚出去,就听见方之永的声音道:   “你们办事效率也太低了,来了这么久,连个人都找不到。”   玉面修罗的压迫力仍在,乌云毕力格只好道:“修罗怎么亲自来了?”   “找到魏河了吗?”方之永根本没把乌云毕力格放在眼里,问小满道。   “没有。”   “那宣城呢?”   小满沉默一瞬:“也没有。”   方之永眯起眼睛:“你们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不过,”小满轻轻道,“我大概猜到魏河是谁了。”   任桥霜跟着毕然住进了学塾,那一晚他根本不敢阖眼。他们都知道毕然的身份了,他只能当这个守夜人。   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烛火明灭,毕然身上有干爽的气味,以为任桥霜睡不着是在想家,于是从背后搂着他腰道:“别担心,待过一阵我便向裴家提亲,他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带你走。”   “嗯。”任桥霜应了一声。   带我走,带我离开天道。他的脑子里忽然有自己的声音浮现。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问道:“毕然,假设,我是说假设,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毕然如狼一般支起耳朵:“当然是先杀了他——谁要杀我?”   “这只是一个假设,”任桥霜道,“如果你打不过他呢,这不是送死吗?”   毕然皱眉:“可是我不杀他,他也要来杀我,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先下手为强。”   “果然。”任桥霜叹道。   “什么?”   “没什么,”任桥霜道,“如果我可以和那个人同归于尽呢?”   毕然彻底毛了,他支起上半身,看着任桥霜道:“我不允许。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要你为了我做这样的牺牲。”   任桥霜转头看他,微微笑了一下:“这只是一个假设,不必当真。”   “我们继续这个假设,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死,可我心意已决,所以没有告诉你。”   毕然心里有一种特别奇怪的、呼之欲出的感觉,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假设,是某种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我必须离开你,去做一些事情,才能和那个人同归于尽。你会为我的离开而生气吗?”   毕然的心像被人狠狠握了一下,他尽量用和缓的语气说:“不会的,我爱你。”   任桥霜道:“我要听真心话。”   一点孤灯如豆。   外面北风扫落叶,毕然看着摇曳的烛火,平静道:“我会气疯了,想尽办法把你抓回来,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但同归于尽太重要了,我被你抓回来,也会一次次逃跑。”   任桥霜忽然翻身,二人在紧窄的床铺上,几乎是面对面贴在一起。   毕然的呼吸加重了,任桥霜执着地继续说道:“我一次又一次离开你,你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你——你还会爱我吗?”   毕然直觉到这是一个极重要的问题,任桥霜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期盼着他的答案。   他刚要开口,只见任桥霜的眼睛渐渐涌上了一点雾气,却仍然坚定地重复道:“你还会爱我吗?我要听真心话。”   ----------------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有些人还在玛卡巴卡,有些人已经子孙满堂了!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俺会互关,一起玩! 第55章 | 五十五、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肉体交叠,热气蒸腾,是很好的一个长夜。】   ⌚发布:2023-12-13 11:50:36   我要听真心话。   一片阒寂。   毕然想说我不会再爱你了,你如果一次次地背叛我,也不说是为什么,把我当狗使唤吗?我心灰意冷,就不会再爱你了。这样任桥霜是不是会露出惊慌的眼神,怕他真的离开他?   可他说不出口。他的心脏被攥得紧紧的,只是想象任桥霜失落的样子他就十分难以忍受,看着任桥霜渐渐濡湿的纤长的睫毛,他无法做任何分析、任何思考。   “我会爱你,”他开口时嗓音沙哑,似乎克制了极大的情绪,“一千次,一万次,你说不出口的理由我总会自己去查。我还会爱你。”   任桥霜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全然放松的,狡黠的,又有点哀伤的笑容。   他轻轻说:“我知道。”   “但是你最好告诉我,”毕然立刻道,“不要瞒着我,更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我考虑一下,”任桥霜还在笑,看得毕然有点呆了,“可你得相信,我瞒你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还是爱你。”   毕然的脸又红了,身体又硬了。他血气方刚的年纪,根本就受不了亲密接触,何况这个人还说爱他!   一千次……一万次……也还爱他。毕然的灵魂都被这句话熨帖了,好像漂泊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一盏灯火,风雪夜里的一个归人。   肉体交叠,热气蒸腾,是很好的一个长夜。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毕然的东西还在任桥霜身体里,任桥霜刚一动,那东西就像活了一样,迅速变大变硬起来,接着东西的主人伸手把任桥霜捞在怀里,一边小幅度地顶弄,一边咬耳朵道:“好暖和啊,一晚上了还湿湿的。”   任桥霜:“别闹了,要上课的!”   毕然哪听得进去,他的手顺着任桥霜的胸膛摸来摸去,嘴也不闲着,在任桥霜的颈侧轻轻亲吻,笑道:“真不要?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任桥霜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毕然的身体很热,靠着他的胸肌确实很舒服……但是要上课!   “上学的日子这么短,不差这几天。”任桥霜正色道。   毕然和任桥霜住在学塾,来得却晚,一进去大家的目光都在二人身上打转。任桥霜却第一时间扫了一圈,裴照没来。   他又有点焦虑了。   他仍旧坐在裴照的空桌旁侧,心想有空还是得回裴府一趟,看看裴照怎样了。   毕然却大摇大摆地过来,坐在了裴照的位置上,一手就要过来搂他的腰。   任桥霜轻轻挡开他的手:“?”   众人更侧目了。裴照那个大少爷脾气,焉能容忍他人染指自己的东西?   宋学究一进来就看到毕然一副登堂入室的神色,气得白胡子都抖了两抖,道:“请同学们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毕然混不吝道:“学究,裴照来不了,我先坐着了,您讲您的。”   任桥霜逛窑子,裴照因此都气病了,满京城谁不知道二人摆不上台面的关系,还有鼻子有眼地传,任桥霜仰慕乌云毕力格已久,一直追到窑子里头去。   一时间大家看任桥霜的眼神精彩纷呈,这个平时不起眼的伴读好像一下子光彩照人了。   毕然又这样不忌讳,难道塞外兄弟共妻的习俗是常态?任桥霜要嫁过去了?   “上次留的题目是,结合本朝实际,谈谈对‘横渠四句’的理解,”宋学究道,“谁先来?”   前头丞相家的小少爷先答,从“为生民立命”破题,讲如今生灵涂炭,与外敌侵扰不无关系。   毕然冷哼了一声。   丞相少爷越说越激动,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又讲起自己拆了东墙补西墙,差点过劳死的爹,就差指着毕然鼻子骂了。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呀。”小少爷情到深处,竟然落了泪。   学堂里绝大部分都是汉人家的孩子,他这一哭,氛围就变了,这连年战乱,哪家没有点糟心事,都心有戚戚然地归罪到胡人身上。   跟着站起来几位少爷,也都从这里答起,认为要为万世开太平,首先就要平定外敌。   毕然冷眼觑着,老学究抚着胡须,并不答话。   “可攘外必先安内,”任桥霜竟然说话了,“人也好,朝廷也罢,从外面杀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内里败坏下去。”   毕然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任桥霜决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性子,竟也愿意为他说句好话。他从小被指责惯了,这几位嫩豆腐少爷并不值得他当回事,只是怕他们迁怒任桥霜。   果然,任桥霜此言一出,众人矛头都指向他,认为他通敌叛国,胳膊肘朝外拐。丞相少爷冷笑道:“还没嫁过去呢,就为胡人说话了,太一在上,不怕咱们汉人枉死的灵魂在天上看着你吗。”   毕然皱眉,想干脆别上这破课了,先把这小子结实打一顿要紧。学堂的门却一下子开了。   “论战死——谁有我裴家多?我还没说话呢。”裴照的声音传来,他脸色并不好,披着一件极雍容的滚金边黑色大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北风席卷,裴照几乎有一种肃杀之气。   这是叶穆。任桥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裴照越来越像叶穆了,他一定想起了更多东西。   裴照每走近一步,任桥霜的心就沉一分。裴照太镇定、太从容、太肃杀了,这不是裴照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该有的东西。   毕然像一头被外敌侵入领地的野兽,也敏感地意识到了裴照的变化。裴照在桌前站定,笑道:“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这位置并不重要,可在此时,它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就是任桥霜。   “你不来,就是我的了。”毕然也笑,俩人看起来十分和气,任桥霜却听得心惊胆战。   “我来,咳咳,”裴照看着任桥霜道,“病倒了,爬起来,也要来。这位置终究是我的。”   丞相公子却按捺不住了,道:“裴照,你家小厮一心向着胡人,这是对裴府牺牲先辈的大不敬,应该让这对奸夫淫妇滚出去。”   毕然得意地朝任桥霜一挑眉,意思是你看,大家都知道咱们是一对夫妇。   任桥霜无语,只能平息争端道:“你回你自己的座位吧,这是学堂,学究还要讲学。”   要是往常,毕然一定听任桥霜的话,可现在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冷冷道:“要是不呢?”   裴照却对着任桥霜问道:“你怎么不对我笑了?以往你对别人冷淡,是只对我笑的。”   周围人都不说话了,支着耳朵听,绝好的八卦机会来了。   “他又不是卖笑的,”毕然嘲讽道,“裴少爷爱看笑就上青楼啊。”   裴照还是只对任桥霜说话,看都没看毕然一眼:“你告诉他的?”   毕然也有些光火,裴照给他脸色看,他可不吃这一套:“是啊,还讲了裴大少爷是怎么在青楼被人——”   “毕然!”任桥霜轻声喝道,让他不要再说了。   裴照这才缓缓道:“那他也应该告诉你,他是怎么冒死把我抱在怀里,从你大哥那儿逃出来的。”   说着他绕着书桌走了一圈,到任桥霜旁边自顾自坐下了:“从这个角度看,你们胡人还真不是好东西,是吧宋学究?”   本来是毕然坐主位,任桥霜坐侧面,裴照非要挤在二人中间。   学究道:“吵完了?吵完了接着上课,不要说这些无谓之语。意气之争,等你们长大就知道,同窗之谊来之不易。”   这一堂课任桥霜上得如坐针毡,学究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引发同学争吵,裴照和毕然更是针锋相对,没个消停时候。   终于学究说了散学,裴照和毕然还在就应不应该开互市吵个没完,而且频频人身攻击,一个骂对方是圈地盘的公狗,一个骂对方是风吹吹就倒的妈宝男。   任桥霜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声:“别吵了!”   二人立刻安静了,任桥霜对裴照说:“还病着出来做什么?回府去。”   裴照一把拉过他的袖子,周围同学已陆续散了,他更加不遮掩道:“我还病着,你就不管我了!我娘说你和毕然私奔了,我还不信。”   毕然嘴欠道:“现在信了?”   “你别说话,”任桥霜警告毕然,又转头对裴照道,“我有私事,先搬出来住几日,会回去看你的,替我向裴夫人告罪,我不告而别是不对。”   “不用了,”裴照神色自若道,“我也见不到她了。和家里大吵一架,从今天就搬出来住了。”   任桥霜难以置信道:“什么?”   “我说,我彻底和家里断了,”裴照道,“你们就在学塾住吗?太好了,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在古代上学才是我的舒适区啊,这章又没把内容讲完,写修罗场写得但手熟尔。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俺想互关! 第56章 | 五十六、再装一个试试看呢   【风吹草低,现出赤裸交缠的身躯。喷薄而出的黎明啊。】   ⌚发布:2023-12-16 11:31:12   为什么,任桥霜大脑宕机,不是因为他那个表兄的事情才离家出走吗,怎么和命簿上说的不一样。   毕然的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道:“少放屁,回你的安乐窝去。”   裴照又剧烈地咳了两声,面皮都有点泛红,只是盯着任桥霜看。   好吧,在自己身边总比在裴府安全一些,任桥霜心想,而且,看起来也有点太可怜了。   “走吧。”良久,任桥霜说。   裴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毕然:“任桥霜!你没看出来他是装的吗!他扮猪吃老虎呢!”   任桥霜拉了拉毕然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毕然的心气平了一些,不屑地盯着裴照看。   裴照在任桥霜的背后翻了个白眼。   毕然上去就要给他一拳,被任桥霜拦腰抱住,裴照就往任桥霜的身后钻。   很美的一副老鹰捉小鸡图。   “够了!”任桥霜喝道,“你们再闹,谁也别住了。都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走到校舍时裴照又柔柔弱弱地问道:“桥霜,咳咳,我能和你住在一起吗?”   “你再装一个试试看呢?”毕然冷冷道。   任桥霜一指隔壁的那一间,对裴照道:“你住那里。”   毕然的嘴角刚翘起来,任桥霜又对他道:“明天上学,坐回你本来的位置去。”   “好了,散了,我休息一会儿,一会儿去找裴照。”任桥霜简洁道,率先进屋,“砰”一声关了门。   走廊上毕然和裴照对立着,这家学塾早年人头攒动、盛极一时,如今的陈家皇帝就在此处上过,宋学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帝师。皇帝登基,自然又把学塾大肆整修了一番,因而校舍规模也不小,至今也有不少人住着。   俩人一个披着斗篷,文雅公子,一个扎着小辫,挺拔健壮,颇为吸睛,不多时走廊尽头就围了一帮低年级的学生,在一边窃窃私语。   裴照很熟悉这种众星捧月的氛围,微笑着朝他们致意,立刻引起一片惊叫声。毕然背对着他们,目如寒星,嚣张地指着裴照道:“这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桥霜心善,我可不是。”   说罢也进屋了。裴照低头,半晌笑了笑,不知是喜是怒。   那笑分明不是一个少年人的,而是一个历尽千帆的将军。   任桥霜在屋里仔细地理了理现在的情况,虽然一切都不对劲,但还勉强能接受,接下来只要等待裴家被灭,裴照被抓进宫里就行了。   可……裴照与他住在一处,真来抓人,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要么……还是想个法子把他支开吧,或者自己带毕然走远一些。任桥霜扪心自问,裴照如果在自己眼前被折磨,他无法接受,他宁可闭上双眼。   熬过去就好了,不要反抗,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叶穆,拜托了。   毕然一身火气进来,任桥霜觉得有点好笑:“生什么气呢?”   不提还好,一提毕然立刻欺身上来:“你是不是喜欢他?”   任桥霜道怎么可能,毕然快速地亲了他一口,任桥霜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很像他这个人:“你早就喜欢他,从小做他的童养媳,只围着他转!”   好大一股酸气。   任桥霜眨了两下眼睛,鸦翅般的睫毛仿佛拂在毕然脸上,道:“那都是从前事了。”   毕然还要生气,任桥霜却道:“我还没有去过草原呢,过几日你带我去草原,好不好?”   幕天席地,纵马扬鞭,四处无忌惮地跑马儿,随时随地地做爱,汗水淌在土地里,太一在上,那是勃发的生命,从天地来,又回天地去。   风吹草低,现出赤裸交缠的身躯。喷薄而出的黎明啊。   毕然立刻就硬了,仿佛已经听见任桥霜半点不压抑的喊声,他一下一下地楔进去,如同在骑烈马,任桥霜浑身泛着红潮,后面绞得死紧,连长长的睫毛都带着湿意,在他后背留下道道抓痕,他们是天地间最普通的伴侣,有最亲密的呢喃。他红着脸说射进来吧,说我给你生孩子,我们的孩子。   他说,再这样撩拨你夫君,你下半辈子就得被我锁在床上,一刻不停地打种,生咱们的孩子。   “毕然?”任桥霜见他发愣,忍不住喊他。   “哦,哦,”毕然已经神游天外,直问,“什么时候去?”   “过几天,等到事情都差不多了。”他要等到卫兵来抓裴照的前一刻。   “还有什么事情?”   “不告诉你,反正没有几天了。”   “那裴照呢?”毕然危险地眯起眼,“你希望他跟着?”   “不,”任桥霜答,“我希望他死。”   第二日学堂终于恢复了秩序,裴照还是有点病容,任桥霜在一旁伺候。毕然若有所思,昨天任桥霜说的那番话他情感上当然是相信的,但理智上却有点想不明白。   任桥霜居然想裴照死。   任桥霜说这是裴照命中的劫数,只要不反抗,就能安然度过。   “可是人都死了,还谈什么后来?”   “死与死是不一样的,”任桥霜直视毕然的双眼,“你相信我吗?哪怕我没有证据。”   “我信你。”毕然突兀地问道,“你那天说同归于尽,是怎样的死?也是这样安然度过吗?”   “不全是,”任桥霜十分意外毕然一直记得这件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活着,就是我活着。”   毕然心里不舒服起来,任桥霜话里有话,不是在说一个人活着另一个人就不会离开,而是,毕然只要活着,任桥霜就不算真正死。   他们谁都没提这是一个假设。   放课时,丞相公子过来道:“裴照,你家戍边可不太平啊。”   裴照懒懒抬眼。   “你那一步登天的表兄裴卓,玩忽职守,贪赃枉法,现在可下了大狱了。”   裴照睁大了双眼。   公子道:“你怎么还不回家?跟令堂说把人捞出来不就行了。”   裴照道:“我和家里没有联系,你有高见就去府里通报吧。”   来了。任桥霜心道。   所以在校舍门口,裴照懒洋洋地说要去劫狱的时候,任桥霜比毕然平静多了。   “为什么?”任桥霜平静道。   裴照也有点诧异于任桥霜的平静,但还是解释道:“我娘不可能放任不管,她不管就是肯定有难处,我没有那么多顾虑,我去劫狱。”   “大少爷,”毕然讽刺道,“你出面和你娘出面有什么区别?”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裴照道,“桥霜,你也是知道他的啊,我们小时候玩儿得那么好,他不是那样的人。”   “人各有命,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桥霜,你变了。”裴照道,“我长这么大,却没有几人真心待我,你是一个,卓哥是一个。他带我摸鱼斗鸡,带我爬树跳墙,也教我习剑读书——你忘了吗?”   “怪不得他平步青云了,”毕然道,“把你伺候好了,裴将军自然赏识,你好好想想吧,为这么个人值不值得。”   任桥霜抬手制止了接下来的话,他知道毕然是对的,那时候裴卓比他们大好几岁,又十分早熟,讨好裴照不见得有几分真心:“我没忘,可你说错了,你爹娘才是真心待你。”   “那你呢?”裴照突然道。   你待我是否真心。   “我是真心,”任桥霜道,“所以现在在拦你。我知道你在这里磨蹭什么,你进大内不难,武功却不够,裴家的人你不敢使,所以想让毕然去帮忙。裴照,我说的对不对?”   裴照脸色红白交加,他完全被猜透了,毕然一概听任桥霜的,裴卓又同他们一起生活过,他没想到任桥霜完全不为所动。   “你说的对,”裴照咬牙道,“那我自己去!”   说罢真的冲了出去,任桥霜道把他扛回去,毕然立刻抢上,要把人打晕。   裴照看着任桥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说又说不过任桥霜,打又打不过毕然,一点人身自由也没有,满腹委屈,竟然落下泪来。   毕然刚要劈晕人,就听见裴照大喊道;“我都想起来了!”   任桥霜的表情立刻变了,裴照心里涌出一种快意的感觉:“桥霜,我和你谈谈,我们俩,单独。”   ----------------   作者有话说:   我真是太啰嗦了,争取四五章内把这个副本写完吧,还要打硬仗呢,欢迎宝宝们捉虫!   也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互关! 第57章 | 五十七、一山放过一山拦   【“命里我不该这样做,我就不做了吗?”】   ⌚发布:2023-12-20 11:18:27   “你想起什么了?”   秋日天短,太阳已经西沉,裴照的小屋里腾起淡淡的久无人居的灰尘。   “那些梦都是真的,对吧?”裴照在观察任桥霜的表情,“我不知道梦里的男人为什么和我的经历这么像,但,将军府倒了是真的,全家被灭是真的,我造反是真的,爱那个女子也是真的,对吗?”   任桥霜也在看着裴照,他想了又想,欲言又止道:“不是的。”   裴照胸膛起伏:“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又梦到了什么。我梦到我杀了皇帝,大仇得报,十分快活,那龙椅被我一脚踢翻,可所有人都推我登大位,我——我最恨那个位置了。”   任桥霜从裴照激动的语气中立刻拼凑出了真相,原来当年叶穆自杀,并不是什么忠君自戕,恰恰相反,是他好不容易推翻了那黄金笼,到头来发现要被放进去的是自己。   “我自杀了。”   唯有一死。   忠义将军,不忠不义,被误解了这么多年。   “我好痛,每次到我死时就醒来,第二天又重新做一遍。”裴照道,“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对于梦里那个人来说是,”任桥霜道,“对于你裴照来说,不是。”   “你又是谁?”裴照逼问道,他的脑袋已经一阵阵发晕,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这情况已经十分危险,裴照随时都可能想起了一切,渡劫就立刻失败,任桥霜用最和缓、尽量不刺激他的语气道:“我是任桥霜,一直都是。”   “那你怎么会不想救卓哥?”   任桥霜无声地松了口气,裴照还是太年轻,道:“裴家不救他自有理由,他们肯定是为你打算的。”   “那如果在狱里的是你呢?”裴照眼睛泛红,“你也不希望我去救吗?”   任桥霜想说如果我都出不来,你也救不了我,但想了想还是说:“希望,但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裴照,你要相信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   “你的意思是,我命里就不该去救他?”   任桥霜点头。   任桥霜站在窗边,面朝着裴照,夕阳浓金色的光从任桥霜的背后道道射出来,如同镀了一层金边,给裴照留下一个剪影。   裴照看得一时痴了,如同观望一个神明,他似乎是鼓起了所有勇气,一字一顿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命里我不该这样做,我就不做了吗?”   亥时,皇宫里。   毕然怎么也想不通,两个人谈了一番,竟然能把任桥霜说动了。他问怎么回事,任桥霜只是叹了口气,说裴照说的对,命里不让做的事,他自己也没少做。   裴皇后是裴照小姑,也许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很年轻,和皇帝站一起像父女。裴照和小姑关系很近,大内他经常往来,守卫见了裴照便放行,去裴皇后那里会饮了一番,任桥霜就装醉,让裴照替他出去捞月亮。   “你差不多得了,别给自己加戏。”他们策划的时候,毕然反对道。   任桥霜就装醉,让裴照替他出去找落下的耳坠。非得亲自找才行,裴照领着一个小厮出去了,任桥霜现在在皇后宫里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和裴皇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实话,小偷小摸还有点刺激的感觉。   那边两人摸到诏狱,裴照用两个金镯子说了些好话,把毕然顺利带了进去,七弯八绕地,不多时就看到了裴卓,一边的狱守道:“一刻钟,多了一点要掉脑袋的。”   裴卓蜷缩在一角,蓬头垢面,身上尽是伤痕,听见声音仿佛不可置信道:“小照……少爷!”   裴照低声道:“我来救你出去。”   任桥霜听着更漏声声,外面长天似水,他几乎真有点醉了。   裴皇后道:“裴照最近怎样?学业还好?”   “回皇后的话,少爷是顶聪明、有天赋的。”   “不必这样客气,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只是话话家常。”   “是。”   “裴照好几天没回家了,你得空了多劝劝他。”   “臣尽力。但少爷的性格您是知道的……”   “他听你的话。”   他不听。任桥霜心说。   “裴照一转眼也这么大了,这次考了试,也该成家了。”皇后道。   任桥霜做倾听状。   “哥哥嫂嫂想必心有成算的,但我看,裴照心里有人了。”   任桥霜天真道:“是么?少爷爱玩,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裴皇后看了任桥霜一眼,那简直是两只狐狸的对视。   “他生在这个位置,注定荣华富贵,也注定身不由己。桥霜,你是个好孩子……”皇后缓缓道。   “臣知道。少爷值得最好的。”   皇后舒了口气,桥霜聪明得让她有些心疼,道:“那就好。当年我一力主张把你留下来,我说任家的孩子绝不会出错的,你看着裴照,我们都放心。”   “谢皇后抬爱。”   “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你去找找他吧?”皇后微微笑起来。   任桥霜早知道这一套瞒不过皇后,完全是看在情分上帮他们遮掩,于是也不推让,起身便告辞。   临出门时,皇后突然喊住了他:“桥霜,要是……要是有什么不测,一定帮帮裴照,他最信的就是你。”   夜太漫长了,露寒霜重,连脚步也迈不开。   他注定背弃所有人的期待了。   任桥霜到的时候裴卓正跪在裴照身前哭,裴照木着一张脸,令人感到可怕。   毕然道你怎么来了。   裴卓哭道:“少爷别怪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横竖都是一死,交待了还能保下一家。”   裴照毫无反应。   裴卓断断续续道:“您当年对我,恩同再造,裴卓一辈子也不敢忘,可我得往上爬。”   “可上面的路它没有尽头啊,少爷,裴家是位高权重,但也超不过皇帝去啊!”   裴照的眼珠儿忽然动了一下:“所以那些罪名你都认了,还把裴家也认进去了。”   裴卓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少爷,我这条贱命活不过这几天了,您大人有大量,别为难我家老小。”   裴照眼前还是儿时那个高大的身影,裴卓温顺、克制、谦逊,最主要的是骑马射箭勇冠三军,那时候裴照想学,裴家自然挑最好的给他。   那样一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人,怎么就到了磕头求饶的地步呢?   毕然皱眉道,到底救不救。   裴照缓缓把手抽出来,僵硬道:“走吧。”   他们只转了一道弯,就听到裴卓喜极而泣,大喊谢谢少爷,来生再报答您。   说着以头撞墙,死了。   那一声闷响好像撞在裴照身上,他的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   刚出诏狱,却遇到了已经等候多时的皇帝。   裴照人虽恍惚,却也行礼道陛下好。   皇帝的眼里流露出精光:“你小姑是皇后,我就是你的姑丈,贤侄,来这脏地方做什么?”   裴照勉力露出一个笑:“不做什么,喝多了,走错了。”   皇帝笑:“可别喝这么多了,朕的小公主可要心疼了。”   裴照应是,那皇帝忽然变了脸色,对任桥霜道跪下。   毕然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被任桥霜拦下。   他端端正正地撩袍一跪。   皇帝一耳光抽上去:“奴才就是奴才,不要再领你家主子来这种地方。”   裴照大声道:“是我要来的,不关他事!”   皇帝反手又是一耳光,话却是对裴照说的:“你逛窑子,裴夫人也是这么干的吧,你知道为什么?”   任桥霜的脸上大大的红印,几乎立刻就肿起来了。   “朕来告诉贤侄,”皇帝道,“因为奴才永远是奴才,做不了主子。”   这话简直是在打裴家的脸。   “朕是皇帝,是主子的主子,所以朕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贤侄,你可懂了?”   第三个耳光抽过去,任桥霜的嘴角破了,流下一丝血来,皇帝却问:“贤侄?”   裴照咬牙应是,一边扶起任桥霜,皇帝却道:“跪下,朕没让他起来。”   “跪足十二个时辰,让宫人来掌嘴一百次,确保路过的人都看到,裴家奴才不听话,朕替他们管教。”   裴家奴才,裴家,就是奴才。   皇帝转身走了,裴照的眼泪已经流下来,哽咽着说对不起。   毕然拦腰抱起任桥霜,就往外走。   任桥霜道:“放我下来。”   毕然道:“看着你受辱,除非我死了。”   任桥霜看到毕然的瞳孔深处突然冒出一丝妖异的红,心头一震。   毕然问:“疼不疼?”   又朝裴照骂:“你们皇帝他妈的就是个疯子。”   裴照这一晚上刺激太多,下意识回骂:“你们乌云毕力格更疯!”   谁当皇帝,谁都疯。   出了大内,往学塾走,任桥霜本来也没受伤,毕然却死死抱着不放手,就这样一路走过长街。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长街尽头,站着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乌云毕力格笑道:“狗杂种,总算等到你们了。”   方之永那个碍事的,看他们看得死紧,终于逮住机会出来杀人。小满说两个人都要生擒,可没说不缺胳膊断腿。   留一口气,也算生擒吧。乌云毕力格笑得很灿烂。   ----------------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打一半肉一半(?)看见老婆挨揍气得angry sex的小哥哥一枚呀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和我互关! 第58章 | 五十八、我柔弱不能自理的爱人•🍗   【我不去你就被他干死了你知道吗!】   ⌚发布:2023-12-24 11:08:03   作者有话说:   攻是神经病,有切片感,不适的请退出!   ----------------   裴照是第一个拦到前面的,他下意识地觉得,没人敢动他,即使是乌云毕力格也不敢。   乌云毕力格“啧”了一声,想起小满的叮嘱。裴照确实不宜杀,否则可能被天道认定为苦难,促成他的渡劫,相反,只要不去管他,他总会想起来的,那时候就形神俱灭了。   乌云毕力格不是个听话的人,裴照一挡在前面,他立刻就动了杀心。   “放我下来。”毕然怀里的任桥霜低声道。   毕然将他搂得更紧了,他的怀抱温热,任桥霜贴着他的左胸,能够感受到有力的心跳,和一点点细微的颤抖。   他对他大哥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乌云毕力格下手极黑,他身强体壮,被揍皮实了,可他这柔弱不能自理的爱人怎么办?恐怕经不得一点摧残,他护花使者的使命感熊熊燃烧,誓要为任桥霜遮风挡雨。   裴照已经朗声让对方让路,长街上秋风乍起,梧桐落叶漫天飞舞。   任桥霜坚定地推开毕然,走到裴照身后,叹了一口气,一掌把他劈晕了。   毕然:“?”   乌云毕力格:“……”   任桥霜接住软下去的裴照,压得他浑身一弯,显然体重超过了他的预料,他心道你小子看着不壮,怎么这么沉。   毕然下意识走过去,接过裴照。   任桥霜吩咐道:“先带他回去,我稍后就到。”   毕然当然知道“先走”是什么意思,骇然道:“你疯了吗?”   任桥霜只是看着乌云毕力格,催促道:“快。”   乌云毕力格也是存着虐玩他们的心思,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见毕然要走,立刻抢身冲上,瞬息就过了长街,来到三人身前,毕然下意识地闭了眼,挡在任桥霜身前,却感到劲风阵阵,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到身上。   睁开眼,只见任桥霜借着乌云毕力格冲过来的力气,抓住他的手,一记漂亮至极、可以作为教科书的过肩摔,竟一下子把乌云毕力格抡了出去。   “走啊!”任桥霜低喝道,“别担心我,我自有办法。”   这时乌云毕力格才有“砰”的一声落地响起。   乌云毕力格只是乍懵了一瞬,轻敌了才有这种疏忽,但他这种人,第一时间的想法不是审时度势,而是整死面前这个害他摔跤的人。   他落地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又朝着任桥霜冲过来。   那二人终于离开,任桥霜悄然松了一口气,身形暴退。   街边种满桂花,此时已落花凋零,任桥霜随手捡起被风吹折的一截桂枝,当空一划。   巨大的剑气乍起,与乌云毕力格对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巨响。   乌云毕力格双目赤红,定定盯着任桥霜看。   任桥霜长风而立,身形瘦削,拈着一截残枝。此时天上缺月,路边疏桐,他的对手高大、坚硬、充满了力量,如挺拔的橡树,他却像年年死的苇草,似乎风来就要倒伏。   可年年死,也年年生。   他站在那里,无端就生出一股万夫当关的气势来。   乌云毕力格嗅到危险的气息,天性让他警觉起来,道:“真是小看你了,落到如此境地还有一战之力。”   任桥霜心里打着另一种主意,他不可能打得过乌云毕力格,即使他修为足够,可身体实在太弱了,刚刚只是退得快了些,心脏就紧缩起来,现在眼前还有些发黑。   真打起来,乌云毕力格还没怎么样,他先把自己耗死了。   但他忽然想到,为什么小满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乌云毕力格趁夜前来,显然在忌惮什么人,他所要做的就是拖,就是把事情闹大。乌云毕力格越不想被发现,他就越要打得人尽皆知。   所以他放弃了直接对拼体力,而用术法,声音越大越好的术法。   乌云毕力格一击不中,玩味地一笑,又冲将过来,他甚至连武器都没用。任桥霜把桂枝抵在他的胸膛上,包裹了修为,也几乎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只能再退。   太无力了。   任桥霜一试便知,乌云毕力格的肉体确实已经是人间的顶级,老天爷赏饭吃,已练得刀枪不入。   可他退得怎么能有乌云毕力格快。   转眼一炷香过去,长街已到了尽头,乌云毕力格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感觉,虽然任桥霜剑气凌厉,可对他造成不了多大伤害,而且这身体已经快被掏空了,他眼看着任桥霜的嘴唇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在想象把这个小美人按在身体下面的美妙感觉了。   快……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脏已经痛得十分危险了,任桥霜出了一身虚汗,握着的那一截桂枝已经被汗水濡湿,终于乌云毕力格擦身而过时他没有完全躲开,几乎是被撞飞出去,树枝也脱手。   他刚要起身,乌云毕力格一脚踩在他背上,那简直是千斤压顶,他一口血喷出来,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乌云毕力格抓起他的头皮,刚想打一巴掌,发现任桥霜脸上被皇帝打的红印还没消,啧了一声,转手卸了任桥霜的两条胳膊。   任桥霜痛呼都发不出来,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乌云毕力格已经硬了,他很喜欢折磨床伴,任桥霜这种又脆弱又倔强的性子让他完全兴奋起来,他的下身蹭着任桥霜的腰窝,就开始动手扒衣服。   说了不能杀,没说不能操。   毕然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脑子嗡的一下,瞳孔瞬间放大,一丝丝妖异的红色从瞳孔最中心散发出来。   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一脚把乌云毕力格当胸踹出几丈远,撞塌了不知道哪一个大户家的围墙。   乌云毕力格其实发现他了,但毕然对他来说构不成威胁,他很乐得在毕然面前操任桥霜,不知道毕然哪里来的这样的力气,他身上的疼痛倒是次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确确实实骇然了。   这是毕然?从小被他当狗的毕然?   这力量远远不是宣城的上限,而是毕然身体承受的上限。   乌云毕力格啐了一口,正要迎战,天边却飞来了一只乌鸦在他头顶盘旋。   他立刻用蒙语骂了一连串的脏话,道:“他妈的,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阴晴不定地看了毕然和地上的任桥霜一眼,转身几个腾跃就走了。   *   任桥霜是被疼醒的。   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紧缩,没有适应刚刚打斗的强度,使得他喘气仍然困难。肋骨好像折了,钝钝地痛,脸也肿了起来——这都不是关键问题,问题是毕然正喘着粗气拿他那驴玩意儿往他后穴里顶,一点儿润滑都没做。   妈的,疯子。   任桥霜嘶声喘了一口,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没安上去,此时也是正面朝下被按在蹋上,屁股高高撅起,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   “毕然……你他妈的疯了吗?”   毕然的动作一下子停了,冷冷问道:“毕然是谁?跟你上床了?”   任桥霜看不到身后人,心里道一声不好,便放软了语气问:“你是谁?”   “我是谁?”身后那人重复了好几遍,似乎在消化这个问题,“老子是你男人。”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任桥霜试图让他冷静。   “我怎么知道?”毕然意识混混沌沌的,“我是你男人。”   任桥霜终于听出身后人逻辑的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登时有点坐蜡。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通,他记得他晕过去前是被乌云毕力格打,于是问道:   “乌云毕力格呢?”   “什么什么格?也跟你上床了?”身后人突然打了他的屁股两下,并不痛,可是声响极清脆,任桥霜的脸立刻红了。   “你放开我好不好?”任桥霜好言相劝,他被人按在床上,后面还抵着一根流水的肉棍,实在屈辱难名,“我好疼。”   “疼……”毕然又低低重复道,“你疼……”   他突然又把肉棒狠狠插了进去,一字一顿道:“你让我们先走,我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不去你就被他干死了你知道吗!任桥霜,你考虑过我吗?”   任桥霜见他清醒了,立刻道:“毕然,你放开我,我们谈谈。”   毕然根本不理他,一味地往里面狠顶,自顾自地说道:“你就死了知道吗!你骗我,你一直骗我!”   “我没有……啊!别顶了,太深了!”   “我不回去你就死了!你就死了!任桥霜,你好狠的心啊!”   “我不会的……嗯啊……”那根巨物已经到了一个深的恐怖的位置,似乎在把他所有的辩解都堵回去,“他一定会走的,啊……那里不行!你,你慢点!”   毕然情绪极不稳定,根本不理什么解释,一手把任桥霜两只手按在一处,就放开了力道干他。   任桥霜被顶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绯红的脸在软垫上蹭着,又疼又爽,十分难受。   说实话,他也有点心虚,因为他想大不了就拼掉这条命,没想到这副身体比他想象的还不经用,还没发力就已经晕了。   他早就习惯自己解决一切事情,替别人解决一切事情,他觉得自己要是做不到,那其他人更做不到。可如今毕然声声泣血地指责他,他竟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说不出个“不”字来。   “毕然……”任桥霜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你让我看看你,啊……呃!”   “毕然是谁?”身后人冷冷地问,“你就是喜欢疼,是不是,别人那么打你,你就爽了是不是?”   任桥霜简直被他搞疯了,后穴忍不住绞紧,希望他早点射出来。   “操,”身后人骂了一声,“还主动吃鸡巴,你真是欠干啊,仙尊。”   任桥霜睁大双眼,涌起一阵力气,使劲想回头看看人,却被轻易地按住了头,动弹不得。   “你……宣城,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身后人性感地喘息着,大手在他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抚弄起来:“别说话,你越说话我越生气。这小子简直是个愣头青,身体又这么弱,能让你爽吗?”   他说的是毕然的身体。   “唔,”毕然又道,“还好几把够大。”   ----------------   作者有话说:   呜呜好喜欢这章,写得一泻千里,不知道大家觉得怎样,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坐地开哭!   好喜欢神经病攻宝和精神稳定的受宝,这个小副本应该快完结了,后面还有一些大虐大爽,还有点舍不得三小只(?)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俺会互关!   哦对,谢谢给我打赏的宝宝,好富有的咸鱼大户! 第59章 | 五十九、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平生心硬如铁、巍巍如雪山之岭,可现在,一滴眼泪几乎把他击穿了。】   ⌚发布:2023-12-27 08:47:25   📝修改:2023-12-27 09:43:25   这次毕然的动作显然娴熟了很多,先在外面磨得任桥霜情动不已,出了水,湿哒哒的一片,再浅浅把头送进去,把任桥霜的后面撑得饱胀,就是不使劲。   任桥霜哪受得了这种磨蹭,后面的人太游刃有余了,完全是在掌控他,逼他求、逼他哭,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突然毕然闷哼了一声,直接蛮干地抽送起来,一边插一边恨恨道:“我大哥是什么人,我竟然真的信了你的鬼话!我告诉你任桥霜,以后你再敢这样,我就,我就干死你!”   任桥霜终于分清楚了,毕然现在身体里有三种状态,一个是没记忆的宣城、一个是有记忆的宣城,还有一个是中间的混沌状态。三种状态随意切换,只是苦了任桥霜。   现在就是没记忆了。   任桥霜的快感起来又灭,折腾得简直没力了,身上又疼了起来。   “你答应我,太一在上,”毕然俯下身来,急切道,“以后不这样了,你不要对我撒谎。”   任桥霜“嗯”了一声。   忽然,他的腰上一凉,一滴一滴的,任桥霜猛地反应过来,毕然在哭。   情人忍听啼乌怨,笛里关山落叶风。   任桥霜难得地别扭起来,宣城从来——很少——表现这样浓烈的情绪。   毕然一开始寂静无声,只是泪水滴滴落在任桥霜的皮肤上,那很凉的泪水,几乎在灼伤任桥霜的皮肤。   任桥霜一截桂枝就敢对上乌云毕力格,平生心硬如铁、巍巍如雪山之岭,可现在,一滴眼泪几乎把他击穿了。   啊,任桥霜很奇怪地心想,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比身体要疼多了。   他们的身体还无比亲密地契合在一起,毕然不再压抑自己的哭声,声音沙哑道:“你根本不爱我,不在乎我,任桥霜,你们中原人真是顶坏顶坏的。”   任桥霜几乎也有点哽咽道:“毕然,宣城,无论你现在叫什么——我爱你,一直,一直,从你诞生开始,我就一直爱你。”   毕然没有声息了。   他伏在任桥霜身上,晕过去了,或者是睡着了。   *   毕然醒的时候头痛欲裂,天光已经大亮,恍惚间记得乌云毕力格要对任桥霜不好,立刻吓得他一激灵,完全醒了。   见自己还插在任桥霜身体里,任桥霜脸色痛苦,很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他又吓了第二跳。   他手忙脚乱地把任桥霜收拾好,检查了他一身的伤,越检查越心惊。   这胳膊,这腰,这脸,这腰臀上的红印——都是他干的?   任桥霜高烧不醒,自然不能去上课,毕然只好去找学究问有没有药。刚出门,正遇上隔壁出来的裴照。   两人都顿了一下,眼神都游离开来。裴照想起昨晚二人的动静,他又可耻地硬了,多少有点不自在,毕然则是想起任桥霜被自己折腾得那样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别人。   各怀鬼胎,一时谁也没想起来问,昨天任桥霜是怎么独自鏖战乌云毕力格的。   学究来看了,还好学堂基础设施完善,基本的药都有,给任桥霜冲了一剂服下,又语重心长地叮嘱毕然,年轻人不要过度放纵。   毕然被学究骂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只有这一次脸红了一个透,急急点头。   裴照在门口倚着,学究路过时把他叫走了。   毕然坐在床前,又开始胡思乱想,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神志不清了,下手没轻没重,任桥霜生气了可怎么办。   良久,任桥霜睁开了眼睛,毕然立刻凑上去示好问哪里不舒服。   任桥霜:“哪里都不舒服。”   毕然心里又酸又涨,给任桥霜喂了水,还恋恋不舍地揩了两把油,才把人放回去。任桥霜把脸转过一个方向,又闭眼了。   明摆着不想搭理他。   毕然也不生气,反而还让他弄得心痒痒的,像一种撒娇。   “你有空的话,”任桥霜沙哑道,“去听听今天上的什么课。”   毕然惊道:“都这样了还上学?”   任桥霜没有睁眼,毕然便一叠声应好,出门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任桥霜缓缓张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哪里是让他去听课,学堂里都是贵族少爷,消息最为灵通,不知道……裴照的事怎么样了。   过不了多久裴照就会被抓,他救是不救呢?走是不走呢?   任桥霜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床前人变成了两个,毕然和裴照正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见他醒了,毕然一挑眉道:“好消息,乌云毕力格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总之出京了。”   任桥霜知道,乌云毕力格去杀戍边的裴家人了,他还是忍不住问裴照:“裴家现在都谁在外面?”   这是他们的惯用问法,只有在边境、战场上,才叫外面。   “除了我娘,”裴照道,“我爹、我哥、我姐都在外面,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参军?”   毕然眯起眼睛。   “参什么军,”任桥霜有气无力道,“我只是问问。”   “那你,好好休息,”裴照不自然道,“别再熬夜了。”   一下子三个人都尴尬起来。   毕然恼怒道:“你管那么多!”   裴照毫不服输道:“我看了学究开的药,跌打损伤,内亏外虚,他都成一个药罐子了,这是谁之过?”   毕然的耳朵飞红,不敢直视任桥霜,嘴硬道:“我们屋内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裴照一把抓住任桥霜被子下面的手,倔强道:“他对你不好!你跟我走吧,离开京城也行,去哪都行。”   毕然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去拽开裴照的手,却没有拽动,三个人拉拉扯扯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脚步声。   “你们裴家把他当童养媳,你始乱终弃!”毕然恶狠狠道。   “你们胡人只知道蛮干,也不问他乐不乐意!”裴照也顶嘴道。   “这是资本!你懂什么!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毕然道。   “长那么大东西有什么用!要问桥霜喜不喜欢,舒不舒服!”裴照道。   这时门开了,学究带着同一学堂他们认识的所有同学,尴尬地站在门外,看着三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听着下三滥的语句,一时都陷入沉默。   学究干咳了两声,胡须颤动,硬着头皮道:“我们,我们来看望桥霜的风寒……”   同窗的眼神都精彩极了。   任桥霜掩面长叹,让我死了吧,真的。   *   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日,白天任桥霜上学,听他们吵架,晚上被毕然上,问他吵架谁吵得对。他也显然把裴照的话放心上,一边在后面顶弄,一边问喜不喜欢,舒不舒服,厉不厉害。   情到浓时隔壁还会敲墙,毕然风一样地冲到隔壁去揍人,回来时发现任桥霜已经睡着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偏偏眉头蹙起。毕然看得心软成一摊水,也不顾下面硬得像铁,用手抚平了爱人的眉头,抱着就睡了。   那一晚任桥霜突然惊醒,毕然也立刻迷糊问怎么了。   已经到了初冬,毕然还是打着赤膊,身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显出神祇一样的光。   任桥霜没由来的心慌,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可说不出来,只是说窗户忘记关了。   “我故意的,”毕然撩开任桥霜的头发,舔他修长的后颈,“晚上有点风,你就往我怀里钻。”   “今夜格外的冷。”任桥霜出神道。   “那要不然,我们做点让你暖起来的事?”毕然坏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裴照兴冲冲地推门进来,道:“桥霜!下雪了!”   毕然正压在任桥霜身上,他的东西被含了一晚上,早上就硬得不行,正适合就着下雪天来一发。   毕然懒洋洋道:“你们中原人也很没礼貌啊,别人家办事儿也要看么。”   等任桥霜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裴照的表情从僵硬中缓和过来,道:“下雪了,我想回家看看。”   任桥霜心里打了个突。   “以往每年下雪我们都要一起剪纸、挂灯笼,还要吃团圆饭的。”说到这里,裴照的神色黯然起来,“今年也许不行了,我离家这么久,我娘也没有找过我。”   毕然道:“矫情什么,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任桥霜瞪了他一眼。   裴照道:“我还是回去偷偷看一眼吧,不让我娘发现,估计她还在生我的气呢。天也冷了,她的膝盖又该疼了。”   任桥霜没说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话就特别少了。   “我不去了,怕给夫人过了病气,”任桥霜用尽全力维持自己的表情,“裴照,你保重。”   裴照奇怪道:“我翻墙熟门熟路的,不必担心我。我都想好了,等学堂的考试一结,我拿着学究的评语规规矩矩回去看她,也算给她省心。”   裴照是欢天喜地、近乡情怯地走在京城的第一场大雪里的。   裴府。   很熟悉的匾额。   可是门口地上为什么有红红的颜色——是血吗?   为什么以往会憨厚笑着叫他少爷的两个门房,都倒在地上呢?   守卫怎么也倒在红红的液体里?   墙上溅的是什么东西?   地上滚的好像是服侍他长大的婢女的头,旁边一个雪人,只堆到身子,还没来得及堆头,好好笑啊。   后院传来的声响是在干什么?   我娘呢?   ----------------   作者有话说:   一边哭一边doi的攻又何尝不惹人怜爱呢!呜呜很久没收到评论了,心里没底,瓦达西瓦,想要评论思密达!   下章已经写完了,不过俺在旅游,可能会周末晚上贴上来,准备开始撒狗血啦! 第60章 | 六十、任务失败   【他出了门,如乘风雪,很快头发就变白了。】   ⌚发布:2023-12-30 20:13:02   📝修改:2023-12-30 23:26:37   他浑浑噩噩地往后院走,过了一进、二进,门却是关的,他下意识地走到连廊,踩着长椅一翻上墙。他小时候逃学、出去鬼混,都是走这条路。   他看见乌云毕力格背对着他,在一个箱子里翻找什么,他娘被压在对面,鬓发已经散了,神态却仍然坚毅。她一眼就看到了裴照,微不可查地朝他摇头。   裴家完了,可裴照不能完,那是她十月怀胎的小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乌云毕力格提出了几个人头,一一摆放在裴夫人面前。裴夫人虽然一早有预料,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那几乎是喷涌出去的。她最亲近的人的头颅,都在这里了。   乌云毕力格道:“颇费了一番功夫,夫人您看全不全呢?你们中原人叫什么,团圆?”   “陈家那个狗皇帝派你做的?”裴夫人一双眼几乎喷火,“我们裴家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没有这个能力让我为他做事,”乌云毕力格笑道,“各取所需罢了。”   “所以真是他?放你们的兵进境,把裴家的兵都调出去,好让你杀人——好一出暗度陈仓啊!”   裴照木然地接受着所有的信息,他知道,这是他娘故意对他说的,她要他知道裴家是怎样死的。   “你也得理解他,”乌云毕力格竟还劝慰道,“朝廷不能一半都姓裴啊,你那小儿子过得比皇子都尊贵,我要是他我也老大不乐意。”   裴夫人啐了一口:“呸!我儿裴照,好好一个苗子,那狗皇帝派了多少人来引诱,硬生生做了纨绔他才满意!裴家那么多人,代代忠烈,都是为了他的江山!”   “要不说你怎么做不成皇帝,”乌云毕力格很享受裴夫人怒极却无能的样子,“妇人之仁,死几个人能怎样?你们为他打江山,他却害怕江山姓裴,夜夜都睡不着觉,求着老子解决你们。”   “他许诺给你什么?”   乌云毕力格说了三座城的名字,裴夫人大笑起来,这三座城是天险要塞,让裴家守得固若金汤,这一退不知多少里国土,他们裴家还真是值钱。   “没关系,”乌云毕力格安慰道,“过几年我把他也杀了,送去地府与你们相伴。”   裴夫人又是一啐,正吐到乌云毕力格脸上:“凭你也配?告诉你,你就算杀光我们的兵,当上了皇帝,老百姓看起来都唯唯诺诺——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片土地也是汉人的家,流着汉人的血。”   “使人死易,使人信难!”   “你永远无法真正得到这片土地,做皇帝也得不到,哈哈哈!”   乌云毕力格的脸色终于变了,感到似乎被轻视,他露出一个邪肆的笑,逼近了裴夫人:“本来想让你死得体面点,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乌云毕力格一手按住裴夫人的肩,一手扳住她的下颚,一用力,只听得“喀拉喀拉”筋骨尽碎的声音,裴夫人的头很不自然地扭到了背后,看起来颇为滑稽。乌云毕力格笑了两声,又用力一扯,一阵血雾喷出来,他随手往地下一扔,用脚踢给手下,看了看僵住的尸身,竟然开始解她的衣襟,把手探进里衣去。   这么泼辣的货,老子要干你,看你还怎么反抗,乌云毕力格得意洋洋地想。   任桥霜见到裴照时,心里猛地一缩,知道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裴照是光着脚跑回学堂的,那双养尊处优的脚,早已冻得开裂流血,他却毫无知觉。   一进门他便要栽倒,被任桥霜接住,裴照死死地钳住他的手,嘴唇翕动,却没有说出来一个字。   “我都知道了,裴照,”任桥霜轻声道,“我都知道了。”   裴照没有骂任桥霜没有心肝,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整个人几乎显得尤为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任桥霜知道裴照的故事将告完结了,尽管悲凉,可是熬过去,他又是天上独一无二的逍遥神仙。   就差最后一步了。皇帝应该很快就会派人来抓他。   他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有点残忍,可没有办法,天道无常,他要叶穆回来,只能闭眼不看裴照的切肤之痛。   宋学究来的时候裴照刚昏过去没一会儿,任桥霜把他放到大厅中的榻上,叹了口气,裴照听到脚步声突然惊醒,满脸骇然。任桥霜心里又难受了一下,就连毕然也神色不虞。   任桥霜忍了又忍,还是道:“你逃吧。”   虽然他觉得裴照不会逃,死也会和裴家人死在一起。   裴照眨了眨眼睛,神色又变得极平静,缓缓地说:“我不逃。”   “我要造反。”   任桥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裴照此时的神情更像另一个人,“我要造反,我在一日,狗皇帝就别想心安一日。”   这是大大的不妙,你不按照命簿走就算了,还要逆天而行!造反就要杀平民,杀敌人,最后还要杀皇帝,任桥霜一阵阵发晕,这就不是天谴能解决得了的了,恐怕要形神俱灭才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桥霜,”裴照淡淡道,“我确实想过为家人殉葬,他们都惨死,独我活得好好的,这不公平。”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狗东西好好地在龙椅上坐着,我不甘心那把椅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别人的一生,我不甘心好人没有好报,我不甘心坏事没有报应。”   “老天爷没有报应,我就是他的报应。”   这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不知道在心中反复说了多少遍的话。   任桥霜难得的失态,他抓住裴照的领子,压着极低的声音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有一个来世,十分光辉灿烂,只要你这辈子吃够苦,下辈子将是你想象不到的恣意潇洒。”   裴照并不意外,他握住任桥霜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要来世,我只要此时,此刻,此地。否则我后悔,不要说一辈子,就是一百辈子,成了神仙永世不灭,我也后悔。”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任桥霜一下子卸了力,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裴照的结局和叶穆完全不同,却走向了一模一样的道路。唯一的区别是叶穆造反会飞升,可裴照造反,将永世不得翻身。   “桥霜,”裴照的眼睛里有泪光,“这么多年,太多年了,我足够了。谢谢你做的一切。”   任桥霜突然感到一语双关,这与其说是纨绔的觉醒,不如说是那个忠义大将军的诀别。   他求助似的望向毕然和宋学究。   学究说话了:“裴照,你知道当年你娘为什么给你取名裴照吗?”   裴照说不知道。   “我拟了很多名字,你娘偏偏选中一个‘照’字,”学究缓缓道,“她说寂寂长夜,光明烛照,这个名字好。”   寂寂长夜,光明烛照。   “你是裴家的小儿子,也寄托着他们最多的希望,你娘从小让你和公主青梅竹马,就是希望你做个富贵少爷,平安一生。”   裴家何尝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何尝不知道头顶大夜弥天,却仍然留了一个“照”字出来,一锤定音了小儿子的命运。   裴照的眼睫颤动,听着不知何等诛心,可他还是坚定地站了起来,缓缓向屋外走去。   “学究,不必再劝了。裴照是不孝子,我总会下去与他们请罪的。”   他出了门,如乘风雪,很快头发就变白了。   “裴照!”学究最后喊道,“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裴家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你去送死。我可以带你云游四海,讲经论道,孩子!”   毕然也道:“你没有造反的能力,领兵打仗,行军作战,甚至低头装孙子,都不是你裴少爷做得来的。”   留在这里死,他可以殉了裴家,还可以获得任桥霜说的什么好极了的来世;逃出城去,天高皇帝远,他可以做闲散公子,一辈子不愁吃穿;跟着宋学究,能读他爱读的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同样功在世人。   三个选择都很好,可他选了最危险、最没有出路的那一条路。   他为他自己的心。   只见裴照脚步顿住,忽地转过身来,对着三人重重一跪。   他端正作揖,还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宋学究,您和我娘的事情我都知道,我看过她少年时的书札,还妥帖地保存在箱子里,您当年状元及第,为了她舍下一身功名,云游四海,裴照心里佩服。您应该能懂我现在的心情。”   “毕然,好好照顾任桥霜。小心你大哥,带着桥霜走吧。”   “任桥霜,我对不起你,你也对不起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果真有来世,那我们来世再见。”   “裴照此去,凶多吉少,对不住诸位。从此我裴照,无君,无亲,亦无师,只有天地。就此别过了。”   裴照重重一个响头磕下来,力道极大,地上的薄雪也随之微茫地震颤了一下,如同大地的脉搏,与少年的心跳混合在一处。   风雪依旧,故人长绝。   ----------------   作者有话说:   嘿嘿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谢谢与我互动的每一个天使! 第61章 | 六十一、致命二选一   【一边是最亲密的朋友,一边是爱恨交织的情人。】   ⌚发布:2024-01-05 11:29:46   📝修改:2024-01-11 21:33:08   作者有话说:   会有一点虐攻身,下两章就会爽,我是亲妈谢谢大家   ----------------   京城真是下了好大一场雪。   雪停停下下,冰封封化化,学堂已经考了最后的试,任桥霜打开试卷一看,是要解“为天地立心”之“心”,是天地之心?众生之心?还是自己之心?   他不得不想起裴照,不得不动容。   此时站在廊下,太阳照过檐上冰凌,有晶莹剔透的成色。毕然从后面给他披了件衣服,搂着他哄道:“还在为他伤心?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任桥霜岂止是伤心,简直是绝望。裴照临走前的眼神如刀一般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他只有等,等到彻底失去他的挚友。   裴照其实没有离京太远,都城附近的正是裴家的旧部,不知道他是怎么劝说的,竟然真的说动了那位将军。他给任桥霜写匿名信,不知道怎样投在宋学究的门口,再转给任桥霜,没有任何称呼,生怕有一丝牵连。   他说他在城外的高岗上,我马玄黄。任桥霜看不懂,毕然夺来看了,也没看懂,两个差生请学究讲解,学究长叹一口气,说这是思念。   任桥霜想了又想,对毕然说,我再去见他一次,我再试最后一次。   毕然不太理解任桥霜为什么这么执着,造反就造反么,换了他也会这么选。他想陪着,任桥霜却不让,说裴照有苦衷,他们两个有单独的话要说。   毕然那一晚干得特别凶狠,高潮的时候他叼着任桥霜的后颈,如同凶猛的头狼。他一边射在最里面,一边逼问,有什么话只能和他说,不能和我说?   任桥霜早就想射,被毕然掐住命脉,根本不等他回答,一味死死地往里撞,把所有的话都撞得粉碎,再慢慢地吞到喉咙里,几乎像把人活吃了。   任桥霜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还是坚持出城去了。他走前毕然冷冷地说,你敢走我就回府去睡那些小妾,等你回来我儿子都有了。   任桥霜说你冷静一点。   毕然说你那么在乎他,我怎么冷静?你为了他可以不要命,那我呢?   两人不欢而散,毕然也就真的回府去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任桥霜一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有太多人,在等着他们分开,他的关心则乱,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他出城去,找那位将军的驻扎地,半路上却看到路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个女孩儿,长发如裙子一般将她裹起来。   是小满。   任桥霜立刻警惕起来。   小满心情看起来却颇好,她声音十分轻柔,在唱着一首什么歌,任桥霜觉得有些耳熟,只是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   “等我做什么?”   “给你一个机会,来拯救你最亲近的人的命运。”   任桥霜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小满的阴阳眼注视着他,令他感到不舒服:“今晚酉时,裴照在城东,毕然在城西。”   小满说了两个地名。   “你可以选一个活。另一个就死。”   任桥霜眉头皱起:“你到底什么意思?”   小满温温柔柔地笑:“字面上的意思。裴照呢,在方之永手上,毕然呢,在乌云毕力格手上。你酉时来,来了我们就不杀人质,不来,我们就一点一点撕票啦。”   任桥霜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话语的真实性。   小满的眼珠缓缓转动:“不用想绑架我,我对他们丝毫不重要,到点了就会死人,你还是快做选择吧。”   “为什么?”任桥霜突然问。   为什么要折磨他,为什么千方百计地害裴照,为什么想让他们死。   总要有个理由。   “他们的理由呢,你晚上自己去问吧。至于我——”小满道,“你太笨了,我一直给你提示,你却想不起来。”   “哦,也许不是想不起来,只是一直没往心里去。神君高高在上,薄情寡性,哪里记得那些为你丧命的无辜之人。”   “我姐姐伺候了你十年——十年啊,凡人一生最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了你身上,你呢,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吧?”   小满讽刺地一笑:“姐姐,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不能瞑目吧。”   任桥霜终于从那熟悉的眉眼与耳熟的歌声中,想起了那个婢女。   他讶道:“你姐姐是小荷?你长这么大了。”   小满道:“你当年一跑,魔尊就杀了她祭旗。她死前还在替你遮掩,以为你是真的想逃,没想到你们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白白地牺牲了她的性命。”   任桥霜哑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小满说的一点儿错也没有。   那段记忆实在太久远了,他当年拜托乐与修帮忙救人,后来就忘记了这回事。天道、众生、神魔,他确实没有想起来那个勤勤恳恳的小侍女,和她命运未卜的妹妹。   “你现在跟着服虔?”任桥霜从遥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他需要知道小满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你就一点儿悔过之心都没有吗?”小满诧异道,“好,好啊,姐姐你听到了吗?不要怪我下手太狠,是这个男的没有心!”   任桥霜从来不是一个会给自己揽功的人,他也不欲与小满解释,当年是怎样拜托别人去救她,拜托的还是声名赫赫的白虎神君。   大错已铸成,多说无益。他想起早上毕然对他的指责,责怪他不肯说实话,不肯把责任和旁人一同分担。   “你在想毕然吗?”小满的瞳孔又开始转动,说话如毒蛇吐信,“很不幸,来之前我施了术法,把魔尊的意识锁在了他意识的最深处,指望他想起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必须做选择,你必须放弃一个人。”   小满的身躯随风四散,话语却一直回荡在任桥霜的耳边。   一边是最亲密的朋友,一边是爱恨交织的情人。   任桥霜回城的每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他很少有过这样踌躇的时刻,他想起早上和毕然不欢而散,想起裴照重重一叩首,甚至还想起了小荷。   小满是对的,他的确已经记不清她姐姐的模样了。   理性告诉他,应该去救裴照,因为毕然——体内的魔尊——总会有一战之力,裴照纵使有神识也不能用,否则当即就会遭受天谴。   何况小满是冲着毕然来的,她既然来通知自己而不是立刻杀人,就证明她更想看他们痛苦的场面,反而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裴照没有这种好运,方之永那么恨他,杀裴照对于他来说只会更兴奋。   应该去救裴照。   近酉时,城西某栋仓库内。   乌云毕力格看着脚下血肉模糊的身体,一把拎起毕然的下巴,毕然已经意识模糊,无力再反抗。   他哈哈一笑,吐了一口痰在毕然嘴里。   小满在一边皱起眉来,道:“恶心。”   乌云毕力格手一收,毕然软软地倒在地上,他满不在乎道:“你懂什么?这可是魔尊,不过如此么,也是个接老子口水的下贱东西。”   “我警告你,我只是尽力封了他的意识,并不代表万无一失。”   乌云毕力格耸肩道:“你们把魔尊想得太恐怖了,这种怂货有什么可怕的?老子不但要吐痰,还要在他嘴里放尿。”   小满欲言又止。   毕然此时微微挣扎起来,乌云毕力格兴奋起来,拿起旁边带着倒刺的软鞭一抽,溅起一串血沫,毕然被痛醒,乌云毕力格便要脱裤子开始放尿。   小满却看着毕然道:“马上就到时间了。看样子他没有选你。”   毕然对这话的反应比挨打还大,他挣扎起来,嗓子却因为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小满轻轻柔柔地继续加码:“你知道吗?任桥霜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裴照,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   “你不知道他是谁吧?”小满看着毕然痛苦的神色,心中快意道,“他无情无义,怎么会把你这种人放在心上,哈哈,你也被他骗了。”   毕然嘶哑着喉咙,用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字来:“不……可……能……”   乌云毕力格不耐烦道:“说完了没有,老子要憋不住了。”   小满怜悯地看着毕然,道:“你好好想一想,任桥霜有没有跟你交过心,你把他看得那么重,回府说来嫖妓,结果什么都没干。可他呢,他是真的去找裴照了。”   毕然额头上青筋毕现,极力想反驳,眼圈却红了。   小满端详许久,道:“这么爱哭,倒是有点不像他。他要是也痛哭流涕就好了。”   钟声忽地一响,震声悠扬。酉时了。   任桥霜还是选了裴照。   毕然被这声音震得浑身一抖,旋即眼神一点一点失去了光芒。   哪有什么海枯石烂,小满厌倦道:“你尿吧。”   乌云毕力格哼笑一声,掰过毕然的下巴,道:“弟弟,下辈子别跟哥哥作对了。”   他脱了裤子露出丑陋的生殖器,抖了两下就要放尿。   一声巨大的爆响。   仓库木门轰然洞开,在最后一丝斜阳的映照下,任桥霜是苍茫黄昏中的渺小剪影。   裴家被抄了,他身上又没钱,手里的剑还是从宋学究那里借来的观赏剑,镶金镶玉,未曾开刃,十分滑稽,任谁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应该去救裴照的。   可他还是来了。   ----------------   作者有话说:   可怜攻宝……像只落水小狗…… 第62章 | 六十二、退无可退   【那滴泪落到地上,更是无声。可它对于另一个人来说,比天道的天谴更像惊雷。】   ⌚发布:2024-01-10 10:38:18   许多年后魏河回忆起这一幕,手仍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是愤怒至极,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也是恐惧至极,害怕宣城哪怕受伤一点的恐惧。   竖子敢尔!   一瞬间魏河气场全开,狂风灌进仓库,将小满与乌云毕力格都震退了两步。   毕然最后抬起头,透过血肉模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疲惫地一笑。   就这一眼,魏河立刻后悔了。当初为什么要把他扯进来,他救叶穆是自己的事,还要害得宣城如此!   他真是见不得血肉模糊中的一个笑。   尤其是笑的人还是宣城。   乌云毕力格却已反应过来,抽出在劫剑,挑衅一般看着魏河。   “天下第一武神,是你?”乌云毕力格阴恻恻一笑,“我脚下这个狗一样的东西,是魔尊?”   魏河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盯着一动不动的宣城看,简直五内俱焚。   哪有功夫跟他自我介绍!   乌云毕力格话音未落,魏河的剑已经递到眼前,那剑虽然造型十分夸张,力道却锐不可当。乌云毕力格一向钢筋铁骨,此时竟也感觉到痛。   “你这小体格,过一会儿就眼前一黑了吧。”乌云毕力格面子挂不住,调笑道。   “闭着眼,杀你也绰绰有余。”魏河强压住体内涌起的一阵阵腥甜,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炽的杀意。   今天就是太一来了,乌云毕力格也得死在这。   魏河刚要动手,小满却喝道住手。   一只乌鸦飞来,衔着一个锦盒。   小满看也不看,直接丢在魏河面前,冷冷道:“看清楚再动手。”   那锦盒落地便摔开了,从中滚落出一物来,细细长长的。   魏河看清楚的一瞬间血液几乎凝固了——那是裴照的小拇指,还戴着裴家的戒指。   “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吧?”小满轻轻道,“痛苦吗?魏河?”   “你再不停手,下一个送过来的就不知道是哪一部分了。眼睛怎么样?裴照的眼睛还是很漂亮的吧。”   魏河几乎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一个完全针对他的圈套,小满把他的路都封死了,拿捏住了他最难抵抗的软肋。   “你们到底要什么。”魏河咬牙道。   “我说过了啊,”小满道,“我要你痛苦,生不如死,我要你看着最亲的人死在面前。神君啊,你现在的痛苦不过是我的万分之一。”   乌云毕力格皱了皱眉,似乎是嫌小满啰嗦。不过现在魔尊在他脚下,第一武神对他束手无策,他兴致空前地高昂。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乌云毕力格已是人间巅峰,离成神只差一步了。   不多时,又有一只乌鸦飞来,仍然衔着一个锦盒。   魏河表情都凝固了。   小满微微一笑,把盒子扔给他,里面又是一只小拇指。   “方之永动作很快么,还是说,你想让他切得慢一些?”   魏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小满终于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她悠悠道:“听说方之永巅峰时可以把人切成一万八千块,还能让人不死,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啊?”   魏河的脚边散落着两根手指,更远一些的地方毕然神色未明,血流了一地。   不能再等了,即使这副身体爆掉会对他的神魂重创,他也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的剑已经在腕口,预备放血结印,忽然一条软鞭飞来,把他的剑抽飞了。   软鞭蛇一样收回,伊思尔从乌云毕力格身后的烟雾中走出,对他妩媚一笑:“老朋友相见,见血可不好吧。”   乌云毕力格年轻不懂,小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伊思尔却是实在知道魏河的厉害的。即使是这种实力悬殊的情况,她也首先选择缴械。   “让方之永停下。你想要什么?”魏河低哑道。   “神君说的哪里的话,”伊思尔看着地上的毕然,似乎在思考,“我一个弱女子,可管不了玉面修罗。”   伊思尔拿过乌云毕力格手里的在劫剑,对着地上的毕然比划了两下,小满在旁逼问道:“神君,你可认输么?”   认输?   魏河可以死,却不可以认输。他没有“输”这个字,小满的阴阳眼真是把魏河看得太透,要他亲口承认自己输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满又上前一步,急切道:“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对我姐姐道歉,说自己认输,我们现在便不杀他。”   伊思尔看了小满一眼。   在劫剑已经抵在毕然的心脏处。   跪么?魏河竟然有些茫然地想,为了宣城,要么就认输算了?   忽地仓库门又是一炸,这次彻底豁出一个口子来。   两道人影先后闪了进来,竟然是裴照和方之永。   不对……魏河先看到滴血的手,再向上对上那人的眼睛。   是叶穆和方之永。   方之永刚要骂人,却看到伊思尔脚下的一滩血肉,突然顿住了。   “这是谁?”他冷冷问。小满只和他说找到了魏河,让他折磨叶穆,可从没提过宣城的事情。   伊思尔毫无被戳穿的尴尬:“不管是谁,都还活着。我们先杀魏河。”   魏河立刻道:“那是宣城,你被骗了,他们恐怕连你都要杀。”   小满也立刻道:“杀了魏河,宣城才可能是你的。”   叶穆嘴唇发白,明显失血过多,道:“一群窝里斗的傻逼。”   乌云毕力格怒道:“谁和他们是一窝的?只有我和伊思尔是一窝!”   伊思尔:“……”   方之永此时也明白过来,手中折扇一合,已与伊思尔站到一处,不着痕迹地挡着宣城:“魏河是必须要杀的。”   魏河扯下衣带给叶穆包扎,示意他去休息,叶穆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意思是你有办法?   魏河知道,这两根手指是因为自己断的,因为自己没有选他。   他不愿回想那时候叶穆的心情,也不敢看叶穆的眼睛。   乌云毕力格已换了把重剑,直冲过来。   魏河便要上去接,被叶穆一把按住。   与以往的很多很多次都不同,这次叶穆挡在了魏河身前。   他说,剑来。   魏河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叶穆在召唤在劫!他疯了!   他现在还是裴照的身体,直接召唤在劫,无异于向天道示威。如果说之前要造反是等待盖棺定论后天道的惩罚,那现在,魏河听到天边隐隐的劫雷声,叶穆是在自杀,自杀得万劫不复。   伊思尔也愣了一下,她懂天道的规矩,因此笃定叶穆不敢动真格,没想到忠义大将军真的杀敌八百,自损八千。   她手中的在劫剑嗡鸣不止。   叶穆将魏河的手推开,无比清晰地又喝了一句:“剑来!”   在劫剑,归位。   外面一道巨大的闪电打下,将屋内的每一个人脸都映得惨白。   叶穆已与乌云毕力格缠斗起来。   叶穆虽是神仙,却一直疏于修炼,此时在凡人身躯里,加上断了指,使剑不得力,竟与乌云毕力格不相上下。   二人交手数次分开,叶穆落回魏河身前,身上已经挂了彩,叹道还是学艺不精。   外面的雷声已经大到听不清屋内的任何声音。   魏河吼道:“你快跑!劫雷要下来了!”   其实他们都知道,跑是没有用的。   叶穆无奈地一笑,也吼道:“早知道应该听你的,多多修炼。可我实在不愿意炼化那些修为。”   “每一丝,每一缕,都在让我忠,让我义,可我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啊。”   “每一声祈祷,都在感谢我推翻了皇帝,感谢我忠于皇帝而自戕,感谢我把那个皇位留给更好的人。可太一在上啊,我是想踢翻那把椅子的。”   “每一天,每一刻,那些愿束缚着我、改变着我,让我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我是忠义大将军了。”   “我实在有些喘不过气了。”   这话更像自言自语,叶穆自嘲一笑,最后对魏河喊道:“告诉立雪,我此生最对不起她!我的承诺一个也没有实现,让她忘了我吧!”   话音未落,他一把拧住扑过来的乌云毕力格,与他绞在一处,万丈劫雷如瀑布一般飞驰而下,轰然巨响,仓库整个被劈得粉碎,木石飞溅,熔在高温的雷电中,顷刻便消失不见。   全都轰在了叶穆、以及乌云毕力格身上。   这一下子威力十分巨大,高温蒸腾出的气浪,连着烧了方圆十里的街巷,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仓库早就被夷为平地,众人都倒飞出去。   魏河剧烈咳嗽起来,这里面他的身体最弱,已经咳出了血沫,也顾不得,直往废墟里走去。   叶穆呢?宣城呢?   伊思尔等人也追过来,方之永带着昏迷的宣城,一副警惕的神色。   找不到叶穆了。   没了。   天空又酿起了深厚的雷云,魏河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硝烟四起中,他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滴泪。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那滴泪落到地上,更是无声。可它对于另一个人来说,比天道的天谴更像惊雷。   几乎是眼泪落地的一瞬间,毕然如同感应到了一般,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纯粹的血色红瞳。   下一个瞬间,劫雷再度倾泄而下,却是朝着魏河。   魏河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电光已经奔到眼前。   完全没有办法躲开,却没有他所预感的疼痛。滔天魔焰直直对上天际劫雷,竟然也不落下风,实在是匪夷所思。   紧接着,腰上环过一只手,把他拥到背后的怀抱里。   浓重的血腥气里,有一股他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我来了。”万顷雷瀑中宣城低下头,那是一个索吻的姿势。   ----------------   作者有话说:   呜呜上一章掉了好多收藏,我嚎啕大哭啊 第63章 | 六十三、魔尊开大   【人总有一个时刻,认识的死者数量会超过活着的人。】   ⌚发布:2024-01-16 10:05:23   魏河不知道劫雷是何时消弭于无形的,他太累了,累到只能被动承受宣城啃咬一样的深吻。   天空湛蓝如洗,众目睽睽之下,魏河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推了推宣城的胸膛,却被吻得更深、搂得更紧。   他在生气。魏河从用力到有点颤抖的动作中感到。   宣城仍然是那副凡人的身体,身上血迹未干,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气势却已经全变了。   他一手搂着魏河,一手倒提着醉当涂,冷冷地看着对面人。   他不说话比说话更麻烦。伊思尔心里骂道,不是说封印得很牢固么,怎么这时候醒了?   方之永杀魏河,没杀成;伊思尔杀宣城,也没杀成,反倒是叶穆死了。现在场面异常尴尬起来。   魏河垂着眼,心脏一阵阵绞痛,是这具身体不堪重负的表现,宣城的到来让他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他眼前还是雷电中的叶穆,他甚至还没有与他道别。   小满却癫狂般大笑起来:“魏河,叶穆灰飞烟灭了,你痛苦吗?哈哈!”   “宣城,你个自负的废物,要不是叶穆,你们俩现在已经黄泉路上相见了,哈哈!痛快!痛快!”   宣城一抬眼,小满就立刻噤声,她整个人犹如被看不见的巨手抓起来,缓缓升至半空,脸逐渐变得青紫狰狞。   伊思尔不得不说话了:“魔尊大人,言灵女对我们还有用,都是乌云毕力格的主意,我们——”   下一秒她也被噤声了,一股巨力把她掀翻,漂亮的脸在砂石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方之永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道:“魔尊大人,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伊思尔十分震惊,她以为乌云毕力格死了,就这样算了,想不到宣城真的对她下手。   她堕魔这么多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瞬间翻身而起,法相真身一开,三面菩萨相具现,趁宣城还在凡人身体里,殊死一搏也许有机会。   她不相信宣城真的强到那种地步。   何况魏河也是状态最低迷的时候,万一一个看顾不好,总可以让她得手一次。   修罗法相极其可怖,尤其伊思尔的菩萨相又是生食血肉,又是纵欲淫靡,看起来就邪气冲天,这数百丈的法相压过来,即使是大罗神仙也要心头一凛。   宣城却不紧不慢地先看了半空中的小满一眼,小满周围的空气瞬间压缩,让她浑身的骨头都开始弯折、变形,发出令人耳酸的咯吱咯吱声。   宣城听着十分惬意,这才把目光转回伊思尔身上。   宣城抬起手来,醉当涂直指伊思尔,法相真身便停在剑前,再不能向前一步。   这怎么可能!伊思尔此时不由惊骇起来。   宣城又亲了亲魏河的额头,感到有些发烫,魏河此时晕晕沉沉,人止不住地向下坠。宣城这才有点着急,将人搂紧了,开了尊口:   “伊思尔,聪明过了头,就是蠢。”   菩萨法相扑过来,如山岳一般,宣城冷笑起来:“不自量力。”   他没有任何动作,也许是怕动作太大影响到怀里的人,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魔尊法相遮天蔽日般显现!   法天象地!   方之永的冷汗都下来了,一边却心中狂喜,这就是魔尊!这才是魔尊的实力!哪怕是在一个毛头小子体内,法天象地仍然是碾压式的存在。   宣城是打定了速战速决,一击毙命的主意的。   千钧一发之际,魏河握住了宣城的衣襟,叶穆、小满的种种都在眼前盘旋不止,小荷的面容竟也清晰起来。他似乎极疲倦,累得眼睛也睁不开,轻轻道:“别杀了。”   遥远的钟声响起,魂出。   这一觉睡得十分黑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河缓缓睁了眼,立雪坐在他的床边。   说实话,他现在最怕面对立雪。他当初信誓旦旦说交给自己,结果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叶穆却死了,而且——他想起叶穆断掉的手指——是因为自己没有选他,他不敢告诉立雪,自己没有选择叶穆。   但他身体还是下意识地问:“叶穆呢?宣城呢?”   立雪似乎被他的突然醒来而吓到,转头看他,眼圈儿却红了。   魏河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簪了一朵白花。   那种路边小小的不起眼的野花。   那是叶穆当年杀她的时候,她手里拿的那一种花。她当年无比盼望叶穆能放下剑,接过花,可伸出去的手无人接,现在她只好把花簪在自己头上。   魏河心里又闷痛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两位老朋友,他们是怎样分道扬镳,又怎样在飞升后默契地不再提起,他通通不知道。   乐与修、李潮生、叶穆,他所熟识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都接连离他而去了。   人总有一个时刻,认识的死者数量会超过活着的人。   他突然觉得好累,好像一条路走到尽头。   可至少还有一个人在陪他。   他又问了一遍:“宣城呢?”   这时鱼筝推开房门,她已换了一身陆家的家服,银色打底,上面绣着金蓝二色条纹,像个显赫门派的学生。魏河甚至感觉她又年轻了一点。   “宣城没事,你放心吧,他回去清理门户了。”鱼筝故作轻松道。   “他的身体不是和我在一处么?”   鱼筝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被方之永拿走了,说来话长。”   这次的元墉宝会简直是状况频仍。会上李达生放小满,堪称一炮而红,会后乐与飞大杀四方,更是精彩。   乐与飞才是天生适合元墉城的,管你什么皇帝神仙,通通故将军说了算。一柄长枪在手,像个土匪头子一样,看上什么抢什么,伊思尔头痛欲裂,想起上一次一人单挑全城的还是宣城和魏河,只好亲自去拦。   乐与飞当年驻扎关外,与她也算相识。伊思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了一眼旁边累得直吐舌头的白虎法相,说你这样不行,猫不是这样养的。   乐与飞说愿闻其详。   伊思尔心道其详个屁,你家猫都像狗一样喘气了,把我元墉城当什么,逗猫棒么。   嘴上却道:“猫这种动物,好奇心太强,只要有动的东西它就想玩,不管自己累不累。你要把好关,负起这个责任的,不能由着它玩。”   乐与飞好像真听进去了,果然安分许多。   主要原因还是想要的都已经抢完了。   “你说说,”鱼筝抱怨道,“李达生温柔敦厚的形象传遍九州,乐与飞倒好,给自己搏了一个土匪头子的名声出来。”   乐与飞在外面抢劫,那两具身体自然看得不牢,让方之永钻了空子。会后陆南山主动邀请立雪一行人来北冥做客,陆雪窗据说看一眼鱼筝就认下了,随后人影都不见一个,立雪至今还没有见过陆雪窗一面。   乐与飞也在等,想向陆雪窗讨教兽魂法相的事。   于是都盘桓到现在。   鱼筝讲得兴致勃勃,立雪却一反常态地一句话也没有说,魏河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这时乐与飞推门而入。   她与立雪一对视,立雪点了点头,她便道:“元墉宝会最后一件神秘拍品,我拿到了。”   魏河一想到鱼筝刚刚讲乐与飞是怎么“拿”的这些宝贝,不禁嘴角抽搐。   “是什么?”他问。   乐与飞从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来,里面有一滴至纯至粹的金色液体。   “陆雪窗的心头血。”   “也是凌霜境的钥匙。”   立雪看了看魏河,终于比划道:“这几天乐与飞快找到入口了,等你恢复一些,我们就进去取剑。”   她们便要离开,立雪关门的时候魏河哑声道:“对不起。”   立雪沉默了很久,关门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   宣城:开大就被老婆打断是什么体验啊   回归主线剧情咯,接下来嗖嗖走两边的剧情   好久没说了!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和我玩! 第64章 | 六十四、下山的神   【“你现在跟我说,魏河其实是一个凡人?”】   ⌚发布:2024-01-19 10:57:30   北冥冷得惊人,魏河能听到窗外的风如刀子一般刮来刮去。   陆家人都住在一个巨大的室内空间里,像冰原上的堡垒。魏河出门转转,来往陆家人都穿着家服,身材十分高大,鼻梁尤其高挺,眼睛是不同程度的银色,往来时交谈两声,气氛轻松,见到他虽然也不认识也点头打招呼,一副很有礼貌的样子。   他更好奇陆雪窗是个什么人了,能把陆家教成这样。一家人有一家人的特点,李家人各怀心事,争奇斗艳,有好处才出手;乐家人铁桶一块,为了家族甘愿牺牲一切,却不免显得死板;陆家人看起来最像正常人,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下面的小孩到处开小差;至于服家人……   服家没有人了吧。   感觉服家人的特点是漂亮。   魏河正想着,迎头遇到了陆南山,脸上愁云惨淡的,他后面带着一群陆家人,一见到魏河,就偏头示意他们先走。   魏河还没说话,陆南山先开了口:“神君,能不能帮我们劝告一下白虎神君,她这样到处私闯禁地,我们吃不消啊。”   最重要的是也拦不住啊。   魏河摇了摇头,表示对乐与飞他也爱莫能助,问道:“陆雪窗呢?”   “神君去哪儿我们可不知道,”陆南山比魏河高出一截,那双银色眼睛似乎在发光,低头恭敬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魏河看了看他的眼睛,问:“怎么鱼筝还是黑色眼睛?”   “不知道,”陆南山无奈地皱眉,“神君认定了,谁知道神君怎么想的?我们只要给老板打好工就行了。”   魏河注意到他一路上来,壁龛里放的神像,包括在元墉城酒楼里见到的神像都很特别,是儿童像,少男或者少女。陆南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北境是这样的,气候太差了,冬天要死很多人,居民呢,往往都活不过三四十岁。你现在见到的北冥是当年陆雪窗大人歃血为阵,用神力给百姓提供热量,‘玄武滴血’听说过吧?所以他们相信只有少年代表生命力,只信年轻的神。”   青龙逆水,白虎杀月,朱雀回风,玄武滴血。   “那陆雪窗——”魏河仿佛找到了一团乱麻中的一个线头,“也很年轻?”   “看起来当然是的,神君。”陆南山微笑道,“虽然她年纪很大了。”   *   最近魔域的天很肃杀。   宣城的脾气还没发出去就被憋回来了,整个人差点气到内伤,回魂后自然没有好脸色。   他先审了方之永,方之永声泪俱下,主动全招了,包括在元墉宝会前伊思尔怎样联系他,怎样许他好处,说除掉魏河就能光复魔族。只除了他要宣城肉身的那一段,基本全讲了。   宣城听得有点发困,方之永这个人吧,能力也够,脑子也够,但这种人往往不太忠诚,方之永也不是说不忠诚,就是忠诚得有点奇怪。   讨厌神仙可以理解,那讨厌魏河是为什么?   怎么会有人讨厌魏河?   虽然他这个神仙怪讨厌的,但也只能让宣城自己讨厌,你方之永又凭什么?   方之永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自己攻打天界的大计,宣城早已神游天外。方之永这么好用,他本来也没打算杀他,小惩大诫一下算了。   于是把肖龙提为正统领,方之永降为副统领,方之永满脸不可置信,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宣城还要惩罚他,门口候着的肖龙把人拉走了,还劝慰了两句什么没杀了你是魔尊大人开恩。   “他心里有我,是吧?”方之永于是感动道。   肖龙支支吾吾,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宣城让他查朱雀回风之术,如何让生者灵魂停驻世间,他查了许久,还真让他查出点东西来。   宣城接着提了伊思尔来,伊思尔就没有方之永那么好的待遇了,封了她的修为,被人压着跪下,完全不复当日高傲。头发蓬乱,脸倒是十分漂亮,此时故意示弱,流露出脆弱不堪的神情,格外动人。   宣城才不吃这一套,其实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伊思尔杀他,就是为了成神,两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只不过成王败寇,伊思尔没有把握住机会。   “我毕竟没有杀你。”伊思尔开口,“你没必要杀我。”   “是没有杀成。”宣城沉沉道。   “反正你没有死。”伊思尔道。   宣城懒得回话,只是悠悠道:“你最在乎什么呢?美貌?财富?修为?你的元墉城?还是那个空明和尚?”   伊思尔不解地看着他。   “让你选,”宣城道,“你选哪个。”   这是一道送命题,伊思尔斟酌万千,不知道怎样才让自己损失最小化,刚要回答却被打断。   “看样子你选不出来,”宣城道,“我也很难抉择啊。”   “那就全不要了吧。”   伊思尔睁大了双眼,奋力挣扎起来:“何必赶尽杀绝?我们还可以合作——”   “合作?”宣城道,“你有什么能提供给我的呢?”   “废了你的修为,刮花你的脸,扔在元墉城的大街上,让你的好臣民都看看你犯了什么错,好不好?”   说着就起身,竟真是要动手。   “魏河!”伊思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再顾不上什么形象风度,语速非常之快,大喊道,“魏河神君还没有记起来您对他做的那些事,要是记起来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宣城的脚步一顿。   伊思尔眼里燃起了一丝希望,立刻说下去:“您把他关在魔域里几十年,用尽手段逼迫他,无非是图他心中情爱,我有……我有办法让他完全属于您,再别无他想。”   宣城的脚步又动了,眼神晦暗不明:“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也能做到。”   他也确实曾经做到了。   伊思尔寒毛直竖,急道:“不止是肉体上……我可以让他爱您!”   眼看醉当涂的罡风已经扑在伊思尔面门上,伊思尔如竹筒倒豆子一般道:“我的菩萨法相里有一面掌色欲,留下很多秘法,我知道其中一种阵法,只需要双方三魂七魄中的一缕,便是灵魂合契。”   宣城停下了。   伊思尔深吸一口气,说完:“也可以做到单方面地掌控,待我回去研究一下,再来答您。”   宣城笑:“又给我玩儿这种花样。”   伊思尔道:“不敢不敢!我当年对空明也尝试过,只不过被他发现了……”   宣城想了想,又道:“先不急那个,眼下倒有一桩事适合你做。”   伊思尔忙问什么。   “那个言灵女,你招来的,”宣城道,“她那双眼睛很烦,你把它们掏下来给我。她说话也不中听,你再拿香灰把她喉咙灌了。”   伊思尔一愣。   “这样是不是太惨?也看不见了。”宣城自顾自说道。   “那就把她姐姐死时候的情形都楔进她的识海,”宣城冷漠道,“我知道你能做,我要让她日日夜夜见不得光明,看她姐姐死个千千万万遍。”   “明天这时候前,我要看到那双阴阳眼。”宣城淡淡道,“可以,你就退下;不可以,那就按我的方式来了。”   伊思尔哪能不知道,这已经是宣城松了口,要留她一命,赶忙应下了。一边心说小满,别怪姐姐对不起你,你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能换我伊思尔一条生路,我保你转世荣华富贵。   暂时处理完了,屏退左右,这才让肖龙进来。   肖龙跪下,讲了他混在服家附近的见闻,道:“回风之术,可以使死者灵魂七日不灭,条件最重要的有两个。一个是七日内,原身体不能被任何术法查看。”   宣城恍然,难怪魏河把自己炸成那个样子,难怪要抱着他同归于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就是怕回风之术被打扰。   “第二个呢?”   肖龙鬓角的汗都下来了:“第二个,就是回风之术必须用在凡人身上。”   宣城想起他去白玉京翻魏河的寝殿,那些花草树木都枯死了,他带回来枯枝找人看了,说是有一百年都无人照管。   魏河是个奇怪的人,他不太喜欢活物,却格外喜欢花花草草,他一百年不管自己寝殿里那些草木,唯一的解释就是:   他一百年都没有回白玉京了。   是不想回?还是不能回?   宣城此刻心中涌起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他问肖龙,更是在问自己:“你现在跟我说,魏河其实是一个凡人?”   ----------------   作者有话说:   服家没有人是一个地狱笑话,扣1佛祖原谅我……   下章叶穆会发现自己还活着(不是什么好事),嘿嘿,猜猜是谁救了他 第65章 | 六十五、复活之死   【小朋友,你真的很任性。】   ⌚发布:2024-01-22 11:11:20   凡人?   魏河怎么可能是凡人?   宣城大为疑惑,他当年是神仙无疑,他见过那么多他的神像;现在他也是神仙无疑,他可以出入白玉京。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魏河飞升了两次。   一百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河失去了神位,重新做了凡人,一百年后又重新飞升。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被关在魔域的时候是个凡人。   宣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以往很多蛛丝马迹都涌上心头:为什么魏河总是那样虚弱?为什么他囚禁魏河,不太费力就得逞了?为什么魏河从他这里费尽心思逃跑,不回白玉京,而是找地方去修炼?   他越想也越生气,这么大个事情魏河也不告诉他!他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   很突兀地,他想起了还是毕然的那一晚上,魏河说,有人要杀你,所以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总觉得那是真心话。   肖龙见宣城面色几经变换,小心翼翼道:“尊上,我还查出了一点其他的事情。”   服家人太少了,肖龙也只是在外围辗转打听,有一则流言引起了他的注意。   传说服虔在铸一把剑,没有名字的剑,这把剑威力无穷,天上地下独一份儿。这倒不是引起肖龙注意的地方,他接着听说,这把剑需要五个关键之物,分别是四圣的心头血,和那颗失传已久的补天石。   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家老板娘,啊不,魏河神君当年与宣城结识,就是因为下界找补天石。他又继续打听,发现有关服虔的话本之多简直超乎想象,凡有井水处,皆能聊服虔之八卦。   服虔和太一、服虔和乐与修是主流,还有说服虔和乐与修在一起就是为了骗白虎的心头血。还有服虔和李潮生、服虔和乐与飞,也非常流行,听众津津乐道,还有更多冷门的,甚至还有一对多的,也各有受众。给肖龙听得一愣一愣的,经常为了打听消息往茶馆里一坐就是一天,出来时候满脑子太一在上,神仙也太会玩儿了。   不过几乎所有的话本都提到这把剑。   肖龙一一禀报了。宣城把服虔二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龙泉剑也是服虔盗走的,他和魏河肯定有某种长远的计划。   乐与修之死、李潮生之死,甚至叶穆之死,看起来服虔都没有露面,却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叶穆没有想到自己还能睁开双眼。   他记得裴照、在劫、雷云、天谴,他记得自己灰飞烟灭,如今这是——   他一醒,空间中的另外二人就停止了交谈,很轻松地看着他。   一个戴着面具,一个一身黑袍。   叶穆精神一凛,那是太一!   他十分骇然,对于太一还是有骨子里的畏惧,于是警惕地打量旁边那不露面的黑袍人。   太一看了身边人一眼,居然露出一个“你看,果然如此”的表情。   黑袍人也说话了:“陆雪窗。”   “哦,”叶穆下意识应了,又是一激灵,“玄武神君?”   “我不是死了么?”他问。   “是啊,”陆雪窗说,“我们把你捞回来了。”   她说“我们”,叶穆十分警觉,传说里多年隐居不露面的玄武,竟然和太一关系这样好?   叶穆一直觉得现在的氛围十分奇怪,不是因为很紧张,恰恰相反,是完全不紧张,空气里一丝火花也没有。但这轻松的氛围绝不是因为他们三个很熟,而是太一和玄武太放松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如同看一个家养的小宠物。   他一边感到很绝望,别说是他,换了任何一个神仙,面对太一和玄武都会倍感压力,一边又想破罐子破摔,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大不了再死一次。   这样想想他反而有了底气,于是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路人。”太一道。   叶穆:“什么意思?我身无长物,不配与二位神君同路的。”   “小朋友,”陆雪窗道,“警惕心不用这么强,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我们?”   “叶穆惶恐。”   “你想活么?”太一问。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威胁性的问题,可太一问出来就好像在菜市场买菜一样自然。   想活么?   他命途多舛,本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全家被杀;他造反,推翻皇帝,却被手下人一致推到皇位上;他自杀,不成想飞升了,落了一个忠义大将军的美名,人人都求像他一样忠、一样义。   他香火盛得全白玉京都羡慕,可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一直没有得到。而且每一声祈祷,每一丝香火,每一缕“愿”,都把他离自己想要的样子越推越远。   他从没自由过。   所以裴照一定要造反,他喊出在劫的时候,是真的不想活了。   可他还是有很多放不下啊,他放不下立雪,放不下魏河,他明明爱吃、爱玩、爱当纨绔,他还没有看够漫山的红叶,没有听够夜半的钟声。   他踌躇了。因为他知道,太一和玄武救他,不会是白白送他的。   他一沉默,二人便明了。叶穆艰涩道:“你们,要我效力于你们吗?”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太一去图谋的。   “效力?不。”太一道,“我说过我们是同路人,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   “你的神魂是我们聚合起来的,里面有我们的暗桩,平时不会影响你。”太一道,“我要是想强制你,随时都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真心理解我们的做法。”   “什么做法?”   “我来说吧,”陆雪窗道,“你肯定很痛苦吧,被人间那些人云亦云缠着。你应该最知道那些‘愿’的力量和危害。”   “所以呢?”   “这不公平,我们应该有权利拒绝这些‘愿’。我们需要一把无名剑。”陆雪窗平淡地讲了铸剑所需。   竟然真的有求于他,叶穆感到有一些底气,道:“那么,如果你们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是最讨厌权力中心这个位置的,我不会帮你们做事。”   太一和玄武对视了一眼,陆雪窗笑起来:“小朋友,忠义大将军,你真的很任性。”   太一道:“你以为我们想坐这个位置?我们也有不得已。有了这把剑,才有摧毁中心的可能。你难道不想要一个平等的、自由的世界?”   叶穆眼底是挣扎的神色。   太一突然问道:“想报仇么?陈家的皇帝还在坐拥无边江山。”   叶穆猛地抬起头来,话却转了一圈:“神仙……不能杀凡人的。”   “有什么不能,”太一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我说能,就能。”   “杀么,我讨厌皇帝也很久了。”太一道。   叶穆沉默复沉默,他突然意识到,现在是敬酒马上就是罚酒,他其实没有选择,终于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进入魏河的识海,打开深处的那道禁制,找到补天石的下落。”   叶穆:“不可能!他不会再让人进入识海。”   陆雪窗道:“别人不可能,但魏河不会拒绝一个因他而死的老朋友。”   叶穆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要害他——”   陆雪窗好奇道:“他都放弃你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   叶穆涨红了脸,道:“他没有!”   陆雪窗觉得好笑:“他都不敢跟其他人讲,是他没有选你害你死了。”   叶穆的眼神灰暗了一些。   陆雪窗添油加醋道:“我们特意给你保留了两根断指,你到时候往他眼前一伸,他有什么不答应的?”   “我们害他干什么,”太一接着道,“魏河也是好孩子,可惜被人教坏了。”   “做朋友的,不就是应该纠正朋友的错误么?”   太一放出一个小小的光团,悬浮在叶穆面前:“带着它,可以开禁制。”   叶穆还是伸手接过了。   他有些茫然,捡回一条命,不知道是幸也不幸。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每一条互动,比心心! 第66章 | 六十六、我坏事做尽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您就是他的主人。】   ⌚发布:2024-01-27 11:07:57   “你帮我铸成那把剑,我就斩断人间愿,还你自由身。”   叶穆沉吟许久,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太一就道:“东西呢?”   陆雪窗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瓶来,里头装着一滴金色的血:“喏,李潮生的。”   太一伸手接过,陆雪窗却把手往后一撤,让太一碰不到。   太一:“……”   “你多大了?”太一无奈道。   陆雪窗把瓶子抛着玩儿:“服虔巴巴地把龙泉剑送到我那儿,要是知道最后心头血到了你手里,恐怕要气吐血的。”   “他很聪明的,你没按时还给他,他就知道我们是一伙儿的了。”   “他很聪明的。”陆雪窗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重复了一遍,“被你骗得家破人亡,你还夸他聪明,怪不得非杀你不可。”   “我没骗他。”太一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又伸手,“拿来,不要闹。”   陆雪窗不置可否地一耸肩,扔了过去,太一收了,问:“你和乐与飞怎么样了?”   “你很八卦哎,”陆雪窗道,“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拿她的心头血吧?”   心头血有一个奇妙的特点,就是他人来取,是取不出的,只有身体的主人自愿才能逼出,十分难得。   “你和她牵绊了这么多年,要一滴心头血有什么难的?”太一揶揄道。   “哦,我可不像你,”陆雪窗反唇相讥道,“禽兽一个,对自己养的孩子也下得去手。”   “没办法,”太一道,“他确实爱我。”   陆雪窗翻了个白眼。   “爱你,所以现在要铸剑对付你,”陆雪窗道,“他也只剩下我的心头血没拿到了。”   “我知道。他是个软弱的孩子,他在做什么我一直都知道。”太一满不在乎的样子,“嘿,你骗乐与飞,他骗乐与修——我倒想看看他怎样重新站在我面前。”   “怎么站?当然和以前不一样,要穿上衣服站。”陆雪窗道。   “陆雪窗,”太一客气道,“你嘴再这么贱,我哪天就把你杀了。”   陆雪窗冷笑一声:“彼此彼此。”   一时沉默,陆雪窗要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龙泉你还有用么?他们要去取了,给不给?”   “还给魏河吧,”太一道,“他没有剑也不容易。”   “呦,”陆雪窗吹了声口哨,“你的偏爱很明显,老树开花了?”   “他是唯一一个进黑渊后能活着出来的人,我很感兴趣。”太一道。   “你感兴趣的人往往都很惨。”陆雪窗道,她发现太一面前浮现着影像,里面正是瞎眼的、崩溃的、在街上乞讨的小满。   她看了看太一:“你要捞这个言灵女?”   “她不中用了,”太一道,“言灵是交换,不是惩罚。”   陆雪窗不明所以地看着太一。   “我转世也曾做过言灵。”太一悠悠道,“知道那种苦楚,她也没做错什么。”   “我去见她一面。”   小满此时一心只想死,她看不见,也说不出话来,身体痛苦到极致,眼前一幕幕都是姐姐惨死的画面。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她从不后悔,她只是恨。她恨敌人强大,恨自己弱小,恨棋差一招,恨自己得到的配不上自己失去的,恨自己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否则她还可以换,一丝一毫的价值,她都可以贡献出去。   街上人都视她如瘟神,她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咒骂声,她也不在乎,浑浑噩噩地向前走。   直到她感到面前站了一个人。   她茫然地抬头,感到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肉体痛苦,脑中挥之不去的精神折磨都销声匿迹了。很长的时间里她缓不过神来,她太习惯于伤痕累累的身体,这一刻的舒适来得如此突然,小满说不出话来,只是模模糊糊地想,我死了么?我终于死了么?   “没有,”太一似能够听到小满心中所想,“不过快了。”   小满怔愣住了,她敏感地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很厉害——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厉害。   “痛苦么?”太一问,“我也下界做过言灵,当时为了什么却不记得,总之是报仇。这世间大不平事太多了。”   小满听到问题,用力点了点头,后来迟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不痛苦的。   不知何时她已经满脸是泪,她心道:“您一定是个好人,是个好神仙。”   “我不是,”太一失笑,“我坏事做尽了,很久以前做好人总被欺负。后来我想,我爬得越高,那些坏人是不是不敢欺负我了?”   “后来我爬到人间最高的位置,飞升,在仙界又爬到了最高的位置。我已经登峰造极了,可我突然发现,自己也变坏了。坏的不全是人,而是这个位置。”   小满听着,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如何呢?”   “我以为权力可以打败权力,力量可以打败力量,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同一条。”   “我现在不这样想了。我不想再遵循那些规则,我需要一把剑,来完全摧毁这个中心。”   “哪怕我就是这个中心。”   小满努力理解这些话,但仍然比较疑惑:“那您来找我是为了,为了——”   “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太一自嘲一笑,“不为了什么,物伤其类吧。”   “我虽然不理解您说的那些话,但我知道,您想让这个世界变好。”小满字斟句酌,如同一只细弱的小狗,想要舔舐主人的伤口,“姐姐死了之后我一直在想,错的到底是谁,当然是宣城,是魏河,但不止是他们,是支持他们做这些而不受惩罚的世界。”   小满的情绪突然崩溃,好像是几十年前的洪水,终于冲垮了今天的堤坝。   “是让我姐姐没有钱去学营生的世界,是让她必须伺候人才能生存的世界,是谁有能力谁就有权力的世界,是刑不上大夫的世界,是这个逼死普通人的世界。”   “聪明的孩子。”太一道。   “我感觉到了,即使我眼盲,可仍然能看到您身上的光芒。我不想要我姐姐活了,她永远离开我了,我想要一个,不会再让我姐姐这样死去的世界。”   “我记得了。”太一道。   “您会如愿以偿的。”小满的眼泪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也许对您有用,我提醒您注意魔尊宣城,因为我看不清楚他的灵魂。”   “他的三魂七魄里,裹着另一些东西。”   “我记得了,”太一道,“你想要什么。”   小满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想要死。我想姐姐了。”   太一干脆利落地满足了她。   她倒在魔域不知道哪一条街上,几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亲友,如今也都烟消云散。此时惠风微微地和畅,冬天快要过去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死时过于接近春天。   *   魏河并不知道这些,他最近有新的困扰,夜夜都能梦到宣城,次数之频繁令人恍惚不已。他还不知道的是,宣城已经查明,经过上次进入识海的过程,他二人的梦境可以相通。   又经过伊思尔指点,必须在魏河拿到龙泉前,取到魏河的一缕神魂。   “他在梦境里能发挥几成功力?”宣城皱眉道,“会不会对本体有伤?”   “不会的,”伊思尔别有深意地笑,“梦么,总是不清醒的,您可以试试掌控所有的情境,让他带您进入识海。”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您就是他的主人。”   ----------------   作者有话说:   很突然啊,走不下剧情的时候就想开车……下章我大开特开!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要是我漏了互关的话可以私戳我! 第67章 | 六十七、梦中苟且•🍗   【“不要为别的男人哭,不要再激怒我了。”】   ⌚发布:2024-02-04 12:03:14   作者有话说:   有h/羞辱/伪露出 介意慎入   ----------------   宣城百无聊赖地漫步在十里长街上。   这是魏河的梦,梦里又是裴府门前的那条街,宣城一进来就皱了皱眉。   这是梦魇,魏河还是放不下。   这个破叶穆,活着不安静,死了也让人心里不痛快。   他需要在梦境里取得魏河信任,进入他的识海。魏河一旦拿到龙泉,想起来那些事是必然的。宣城表面虽不在乎,内心却免不得惴惴,他的凶狠、阴暗、残暴、施虐,魏河看起来都不喜欢。天知道他发现魏河没死只是失忆了的时候,除了开头的愤怒,还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在。   不记得了也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那时年轻,总认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中间不容易有一条折衷的路。认为付出就有回报,他怎样爱魏河,魏河就该怎样爱他,否则他就自己去索取。   印象里他们总是吵架,魏河总是住嘴不再说话,宣城感到一种被冷暴力的愤怒,只能做爱,把一切不中听的话堵在喉咙里。情绪凶猛,情欲也凶猛,总是要做得魏河终于再次开口,做得黏黏糊糊、合二为一。情到浓时魏河难耐地轻轻喊宣城的名字,比什么催情药都管用。   宣城甚至想过用秘药来改造魏河的身体,让他给他们生个孩子。   宣城特别不喜欢孩子,但是一想到可以与魏河有一个颠扑不破的联系,他立刻觉得心头鼓涨起来,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硬。   他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错,只不过当了一次毕然,难得和魏河亲亲热热、和和气气地相处,觉得甚为新鲜。   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河不记得,要记起来,恐怕又把关系推到冰点。   宣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眼睛看到长街尽头走来的人影。   不是一个,是两个。   魏河紧紧拉着叶穆的手——五根手指的手,说说笑笑地往这边来。   宣城周身的气压在那一刻骤然变得恐怖。   刚刚想的什么从头来过,什么怀柔政策,一瞬间全到脑后,他现在只想把叶穆的手剁下来!   魏河见了他,迟疑道:“宣城?”   叶穆只是笑,很和煦的样子。   “手松开。”宣城冷声对叶穆说。   魏河却摇头道:“不行。”他也说不出个什么不行,下意识地摩挲叶穆的小拇指。   “只有握着,手指才不会跑。”魏河一本正经道。   ……无懈可击的逻辑。   宣城心里不是滋味,道:“你松手,我在,不会出事的。”   魏河想了又想,居然听话了。   梦境却开始变换,叶穆忽然浑身是血,看着自己缺了手指的手,对魏河道:“你又放弃了我……是你……害我如此……”   魏河急忙道:“不是这样!不是!”   叶穆却化为青烟四散,魏河怔愣地看着,问宣城:“他去哪儿了?”   宣城一手覆住他的眼睛,感到魏河的睫毛如蝴蝶一般上下抖动。   “别看了。”   宣城看着魏河这副难受的样子,心里密密麻麻地泛出一丝嫉妒来:“你是不是后悔了,魏河?”   魏河的睫毛只是眨,听见宣城的声音说:“再让你选一次,你不会选我的。”   反驳我啊。宣城内心叫嚣着,快反驳我啊。   “你们要是都没有出事就好了。”魏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是我的错。”   “不要为别的男人哭,”没有听到想要的话,宣城强压着怒气,冷漠道,“不要再激怒我了。”   梦境又是一变,眼前闪过裴照与任桥霜的种种,那身姿再一摇动,把手伸进伴读衣襟里的,赫然是叶穆。   宣城掐起魏河的下巴,令他直视那自己红色的双眼,话语已经冷得如同淬冰:“一下界就迫不及待和他搞起来了啊,我们神君还真是饥渴。”   魏河遭此羞辱,梦境又摇动起来,再一换,竟然到了叶穆的书房里。   那是他们少年时一起读书的地方。   书桌上信件翻飞起来,宣城定睛一看,俱是叶穆写给魏河的,不曾寄出的信。   裴照会爱上任桥霜,并非偶然。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在魏河救起垂死的哑女时,叶穆的目光始终紧紧黏在魏河身上,一个寄人篱下却如修竹一般长起来的少年。   信纸翻飞如白鸽,宣城几乎是勃然大怒,他恨自己遇到魏河太晚,魏河从前的时光总有人陪伴,而他,永远无法插手。   叶穆只不过是多陪了他一些时日,怎么竟能和自己并列?   他几乎是贪恋地看着书房里的小魏河,小叶穆在他旁边出现,拿着一封信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在笑。笑得宣城怒火中烧,突然起了歹毒的主意。   他突然开始动手扒魏河的衣服:“小时候做过那么多事,做过爱么?”   魏河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宣城的意思:“你疯了!”   宣城却已经把手指探到魏河后面,魏河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那地方很久没有被造访过,此时显得尤为干涩。   画面中的两个小少年还在谈笑,宣城修长的手指在其中勾住某一点,模仿着性器猛然进出起来。   魏河紧紧咬着唇,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因此能够听清下身逐渐黏腻的水声。   他的身体开始动情了,这是日积月累的调教所致。   “湿得好快,”宣城声音还是冷冷的,突然把手抽了出来,给魏河一种自己无端发情的感觉,“想要么?”   魏河喘息着,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要在这里……不要当着他们面……”   “那怎么行,”宣城恶劣一笑,把手上的淫水细细地抹在魏河脸上,“和别人做过那么多事,也得和我做点独一无二的事情吧。”   必须在这里,必须当着什么狗屁叶穆的面,让他们都知道,魏河到底是谁的人。   宣城用不容质疑的力道将魏河的头按到胯下,冷漠道:“舔吧。”   那边两个少年一起读着信,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魏河却衣襟散乱,端正跪在男人的胯下,替男人用嘴释放欲望。   如此淫秽,如此放荡。   魏河的身体却兴奋起来,他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开关被宣城打开后,自己是没有权力关上的。   魔域的几十年日日夜夜,他早已经被浇灌得熟透了。   宣城粗大的阳具弹在他脸上,青筋狰狞,带着扑面而来的热气。魏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宣城却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固定住他的头,阴茎在他脸上胡乱地蹭起来,把清液蹭得到处都是。   “是你自己的淫水好闻,还是我的东西好闻,嗯?”   魏河几乎无法开口,脸红得要滴下水来,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性事。   于是他伸出舌头,状似熟稔地替宣城清理柱身。   宣城眯起了眼睛,道:“用力。神君不是很清高的么,怎么吃男人几把这样熟练?”   他绝口不提自己是罪魁祸首,只是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的成果。   魏河的嘴里塞满了巨大的东西,他努力吞咽,那东西越来越大,顶着他的喉管微微地挺动起来,仿佛自己的嘴成了阴茎的套子。   宣城道:“把喉咙放开。当年在咀华殿里教你的都忘了?”   话音未落,魏河像突然想起什么来,梦境再次一换,眼前已经是咀华殿中。   宣城只是看了一眼,身下本就巨大的硕物又大了一圈。无他,只是因为这里是他调教魏河的地方。   那时候魏河逃走被抓回来,宣城动了真火,先是断了魏河的两条腿,让人只能在地上爬。又日日喂食淫药,逼着魏河求自己操他,从精神到肉体上都摧毁殆尽。   魏河嘴里还插着东西,看不到身后场景的变换。宣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让你学,你就真的想起这些来。那你就给我学他,那时候做什么,现在就做什么。”   宣城终于舍得把自己的阴茎拔出来,却立刻掰住魏河的下巴,让他看着那边。   魏河的瞳孔骤然收缩起来:殿内那个低贱至极、四肢爬行、浑身赤裸泛红的性奴,是他自己?   ----------------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好几版还是有点别扭,不好意思来晚咯,后面几章更新频率会快一些!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来玩! 第68章 | 六十八、身体烙印•🍗   【实在是太下贱了。】   ⌚发布:2024-02-07 11:10:16   作者有话说:   高h/调教/羞辱/自轻自贱/淫纹play 接受不了请直接跳到分隔符后面看剧情,谢谢大家!   ----------------   实在是太下贱了。   他看着曾经的自己,像一只求欢的野兽一样,摇着雪白如浪的臀肉,爬向刚刚开门的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道:“主人……我不行了……求您……”   画面里的宣城端详着自己用狠药催出来的格外诱惑的身体,只是不轻不重地掌了魏河屁股一下。   “怎么自称?还想挨罚?”   魏河瑟缩了一下,立刻改口:“回主人,奴……奴不行了。”说着掰开自己淫水泛滥的屁股,向宣城展示那糜烂之处。   “听不懂,什么叫‘不行’,重说。”宣城冷冷道,一手却拿起了旁边的软鞭。   魏河的头被鞭柄挑起来,这曾经备受尊敬的神君如今满面潮红,显然已经失了神智。   “哪里不行,想要什么,自己说。”   “下面……下面好痒,想要主人的阴茎……”魏河微颤着声音自辱道。   “好骚的神君啊,自己来取吧。”宣城不轻不重地用鞭子抽了两下魏河的脸,并不痛,可极具羞辱性。魏河眼中是玉碎的光芒,他垂首将微微红肿的脸埋到男人的胯下,用脸颊不停地去蹭那已经昂扬的巨物,布料上的暗纹摩擦柔嫩的肌肤,他却并不觉得疼,反而觉得还应该再重一点。   男性特有的男腥气扑入鼻腔,他本应该厌恶,身体却熟稔地迎了上去,不等宣城来按他的头,就自己伸出舌头去舔。   好像一闻到这种味道,后面就发了大水。   宣城看着在他胯下哼哼唧唧的神君,并不帮忙,而是去摸魏河的后穴,摸到一手淫滑的水,黏答答地往下流。   “平日里禁欲,背地里这么放荡,你的信众们都知道你这幅样子吗?”   当然不知道,宣城心中膨胀到极致,这是他一个人的神君。常人见惯他的高高在上,他却要他摔在烂泥里,这样他才能把神君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   宣城的手一模过去,魏河浑身过电般一抖,他受的调教太多,已经到了这个人随便摸一摸就会高潮的地步。   “主人……”魏河终于把宣城的阳具请了出来,他的两片薄唇含住龟头,努力地吸吮,上下间拉出淫靡的银丝来。   宣城面无表情,任由魏河伸长舌头,来回舔弄。只在深喉的时候用鞭子不轻不重地搭在魏河后脑上,阻止他后退哪怕一步。   他没用力气,可魏河仍然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的阴茎太长了,在魏河的喉咙里显得尤其突出,宣城用手顺着魏河的喉结一点点摸下去,直摸到瘦削的锁骨间,那东西几乎深入到魏河的胃里。   魏河这副样子太容易引起他的全部恶念了,于是他伸手掐住了魏河的鼻子。魏河下意识用口腔吸气,可口腔、喉咙早已经满满当当,他立刻产生了窒息的感觉,浑身痉挛一样地挣动起来,喉咙锁紧到极致,逼出宣城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喟叹。   就是要这样,就是要神君的全部生命都心甘情愿地奉献在自己胯下,就是要他独一无二的极致体验。   他大发慈悲地射了进去,微微退出去一点,魏河仍然只能用嘴呼吸,下意识地不停地深吸着气。宣城的精液仿佛是他的生命之源,他贪婪地吮吸着,一滴都不漏出来。   宣城十分满意,松了手,用鞭子又轻轻抽了两下脸:“说话。爽晕了?”   “谢……谢主人赏赐。”魏河嗓音嘶哑道。   魏河如此乖顺,极大地取悦了他,于是他低低道:“面朝上躺着,自己扒开。”   他平时很喜欢后入,尤其是拽着魏河的头发或者双手,有一种原始的交尾感,魏河完全臣服于他,精液可以射进最深的地方,仿佛在筑巢。不过这次他有一点新想法。   魏河显然也不太适应,他习惯了被后入,虽然粗暴,但并不用面对面。如今他仰躺着,裸露着所有的隐私,还要自己掰开腿,露出早已经泥泞不堪的下身,向施暴者邀约。   他的脸红透了,微微偏向一边,却被鞭子不容置疑的力道掰了回来。   “看着我。”宣城沉声道。   那鞭子如游蛇,在魏河的身上肆意点火,时而轻轻抽过乳头,魏河的水一股接着一股,每当他濒临极限时,就抽在他的阴茎上,让本就被束缚的阴茎低落下去。   如此反复,魏河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晶莹的涎水无法收回般顺着脖颈淌下去,他开始不停地耸动下身,往宣城的身上贴,希望他的阴茎进来,无论怎样进来,都给他一个解脱。   终于他的穴碰到了宣城的龟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吃了进去。   宣城毫无动作,魏河越来越急切地自己扭腰,像一个性工具一样在宣城的胯间套弄。   “好舒服……啊!你动一动……求你了……给我……”魏河意识不清地呢喃。   宣城终于动作起来,他一手把魏河的腰往上抬,一边把阴茎缓缓地往里捅。魏河的两条长腿交缠在宣城背后,连脚趾都蜷曲起来,把宣城往自己身上退。   这点力量当然微不足道,不过宣城十分受用。他全根没入的时候魏河已经浑身瘫软,下身都悬空,只留下阴茎深深地楔在他身体深入。   他放开了力道干他,粗大的肉刃破开层层阻碍,在甬道内进进出出。神君双腿大张,被宣城几乎掰成垂直的一条线,狰狞阳根在黏腻湿滑的小穴中反复捶打。   魏河的后穴艳红,随着阴茎的抽出而外翻,一副被干烂了的淫靡神色。   肉体拍打的速度越来越快,嫣红的后穴口堆积出了白沫。魏河已经到达快感的极限,眼泪也随口水一同流出,嘴里不断吐出他日夜被灌输的荤话。   “好深……主人的几把太大了……救命……”   宣城一巴掌拍在他的胸乳上:“放松,怎么操了这么多次还这么紧。”   魏河根本无法在这高强度的侵犯中放松自己的身体,宣城却像得了趣,更加凶猛地干那秘洞,直操得甬道痉挛不止,再不敢随意夹紧,如一个肉套子一般裹着他的主人。连身体最深处、最秘密的地方也完全归宣城所有。   魏河已经昏过去数次,又被肉刃无情地鞭挞醒来,他一开始还说话,后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哭叫。   “奴知错了!”突然他高亢地喊道,“奴再也不敢……再也不敢逃跑了……”   宣城把自己送到最深处,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的热汗滴在魏河瓷白的皮肤上,一双红瞳似要滴血:“每次你都这么说,现下你是发情了,自然随我摆弄。”   “呜……”魏河最受不了停下,他的肉穴层层叠叠地夹住里面的东西,希望吃到男人精液,“别停下……”   宣城嘶了一声,一手却牵起魏河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已经被顶弄出一个肉冠的形状,魏河如同被烫到,想要收回却被死死按住。   太大了……这东西……竟然隔着小腹顶弄他的掌心。他好像在隔着自己的皮肉给这巨物手淫一样。   “我于是想,那就让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怎么样?期待吗?”   宣城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这笑容在魏河看来几乎是残忍的。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淫纹……”宣城掌心的温度更高,包裹着魏河的手按在小腹上,层层叠叠的花纹从他的掌心生发出来。   在魏河看来,那就是宣城的阴茎长出的东西,蔓延在他的小腹上。   “呜呜……不要……”魏河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他不能变成随便就发情的淫兽,尽管他的身体已经烂熟至极,可是——   “我给你的东西,”宣城好听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危险,“你没有办法说不要。”   在魏河涕泪横流的惊叫中,精液出,淫纹成。   *   魏河头痛欲裂地醒转,他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为什么梦越做越奇怪。鱼筝今天约他和立雪一起去看她上骑射课,也许是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嫌隙,特意寻了个机会缓和一下。   陆家比魏河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几乎如一个市镇一般,各种坊市、学校、猎场一应俱全。   他见过一次紧急行动,陆南山的声音从每间房的传音器中传出,告诉无关人等在屋内待好,不要出门。“乙类事件,三级戒备,实行甲寅方案,一区南出口集合。重复,乙类事件……”   魏河看着窗外,一阵又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逸散开来,漫天大雪如尖刀般旋转。陆南山之前提过,这是他们神君从乐家偷师过来的,他们有各自的编号、小队、把事件分为不同种类,有六十种用天干地支来命名的紧急方案。   魏河颇为意外,他以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陆家,应该散淡无比,地广人稀,一个个长寿得像王八一样。没想到住在铁桶一般的堡垒里,三百六十行都有,已经演化出了自己的生态。   天气好的时候陆家小孩就在外面上课,今天鱼筝的骑射课就是室外的。   魏河到的时候立雪已经在了,鱼筝刚跑过一圈马,穿着镶着毛边的短打骑射服,脸上微微发红。立雪给她倒了杯水,她一饮而尽,便道:   “我该是第一的!他们结党!”   “你这话都从哪里学的?”立雪无奈地比划,现在鱼筝不用翻译,也基本可以看懂了。   “与飞姐姐教我的啊。”鱼筝理直气壮道。   立雪叹了口气,魏河看了看不远处一团一团热闹的小孩,突然明白了,鱼筝是被排挤了。   她来路不明,又顶着一个臭名昭著的鱼姓,陆南山天天忙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她。   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还很黑,这几乎就是血缘淡漠、没有天赋的直接证据,陆家送到这儿来的孩子都是贵族,自然看不起她。   魏河想拍拍她的肩膀,想安慰一下,却没有任何经验,只好问立雪道:“最近还好?”   立雪点点头,她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很久没有睡好。两人又沉默下来。   鱼筝见势不好,道:“刚刚只是热身,一会儿是我们的期末考核,看我大展身手给你们看。”   魏河接过鱼筝的弓箭,上手一摸,十分温润坚韧,即使寒冷如北冥也很好用,显然不是凡材。   乐与飞给她的。魏河心想。   鱼筝却主动提起:“与飞姐姐送我的生日贺礼,好看吧!”   立雪道:“你什么时候过的生辰,怎么不告诉我们!”   鱼筝嘿嘿一笑,脸却有点红了。立雪这下子和魏河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的意思是一样的。   这乐与飞,怎么突然开窍了,这是要泡妹妹啊。   立雪的八卦魂熊熊燃烧起来:“她还送你什么了?有没有送你一个吻啊?”   鱼筝一跺脚,娇嗔道:“什么嘛!不和你们说了。”   正赶上考核要开始,鱼筝立刻跑开了。   考核其实很简单,跑马三圈,周围有固定靶和随机靶位,各自射出带着名字的羽箭,最后总计得分。十几个孩子同时出发,战马嘶鸣,只见鱼筝一马当先,竟有了几分乐与飞的风范。   鱼筝射术是乐与飞亲传,毫无问题,老师随机放出的移动靶也个个十环。她的短板是驭马,尤其是在冰地上,速度过快很容易打滑,她经常掌握不好那个度。也是因为骑术不精,她总是被同窗故意挤下马去。   这次居然风平浪静,她有点不习惯,仍然专注地搭弓、放箭。她总不能丢了乐与飞的脸。   只是背后突然一道破风声,也是一只箭,直直地射向她刚刚射中的靶,把她的箭从靶上劈了下去。   这样就不算分了!   她立刻搭弓再射,后面的男孩几乎是追着她的箭去的,接连三个靶心,她的箭都被劈断了。   第一圈下来,她几乎只有一半的箭还在靶上。   她终于意识到这次的阳谋换成了阴谋,那男孩是班上最出色的,也是瞳孔颜色最浅的。他一向看她不顺眼,这次故意落后于她,反正最后冲线慢点也差不了多少分。   她回头怒目而视,男孩挑衅地耸肩,薄唇吐出两个字来:   “野种。”   ----------------   作者有话说:   俺的阴暗醒脾得到满足……下一章基本写好了,这两天就放上来,走大剧情有人要掉马啦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这卷完结俺还会抽奖的! 第69章 | 六十九、世纪大掉马   【有时候真有点同情魔尊,你真是个木头。】   ⌚发布:2024-02-09 10:36:12   鱼筝几乎想也没想,挽弓朝后射了一箭。   这么近的距离,当然是中了。男孩似乎没想到她会反击,当即跌落马下,痛呼起来。   老师立刻喊停了考核,大家都围拢过来,把二人围在当中。   “真能装,”鱼筝道,“穿着那么厚的防具,我又没使力。”   男孩闭眼,痛苦地呻吟着。   老师对鱼筝喝道:“闭嘴!是你动手在先,你还有理了?”   鱼筝嘴唇紧抿着,辩解道:“是他先作弊——”   “什么作弊?”老师打断道,“他作弊你应该上报,而不是对同窗下杀手!”   “我没有……”鱼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意识到,老师是不会向着她的,索性不说了。   这男孩家中显贵,老师心中焦急,立刻命令鱼筝道歉。   鱼筝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周围同学小声议论,什么野种,什么没有素质,什么陆家人才不会伤害陆家人,什么妓女就是妓女。   鱼筝听着,心底一遍遍冷笑。   “对不起。”鱼筝冷冷道,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没想到男孩却不依不饶道:“我听不清,你跪下来说。”   鱼筝猛然一抬头,与男孩带着恶意的眼神撞上,那男孩似乎胸有成竹:“你在陆家才待了几日,日后几十几百年呢,可要想好了。陆家最重要的是和谐,对不对,老师?”   老师称是,让鱼筝跪下,近一点说。   魏河就要冲上去,却被立雪按住了:“马上来了,不用你。”   鱼筝心知那男孩说的是对的,她在陆家还有很多年要过,之前在鱼梁镇什么委屈没受过,只不过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会低头做人了?她艰难地做出决定,刚刚要向后撤步,却落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物体上。   白虎。   一人高的白虎挡在她身后,成为她最柔软和最坚硬的护盾。   她突然鼻子一酸,好像才知道“委屈”二字怎么写。   周围同学乍见凶兽,立刻呼啦啦地向后退去,一下子鱼筝眼前就只剩下坐在地上的男孩和一边的老师。   “不必说对不起。”   人未至,枪先到。   一点寒芒如星,也像白虎幽幽的眼睛。   乐与飞缓步上前,气场冷肃,眼前的陆家人竟然纷纷跪下行礼,不敢抬头看她。鱼筝还站在那里,刚刚嚣张跋扈的同窗们却向她跪拜,她觉得十分荒谬。   “陆雪窗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乐与飞冷冷道。   老师身上冷汗出得快结冰了,心道除了你,谁敢直呼陆雪窗大名啊。   一边硬着头皮道:“神君何出此言,只不过是小孩子们不懂事的玩笑。”   “他们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乐与飞完全不听这些场面话,“何况我看,他们懂的都相当多。”   那男孩跪伏在地,突然小声道:“您这是以大欺小。”   乐与飞道:“抬起头来,再说一遍。”   男孩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乐与飞是谁啊,传说中凶名远播的大人物,故将军沾的血比他吃的饭还多。刚才嘴快,现在却后悔得不得了。   乐与飞看了看鱼筝,对众人道:“陆雪窗认下她,她就是陆家人,你们如有异议,找陆雪窗理论去,懂吗?”   谁敢去找家主理论啊!   男孩忙不迭点头:“神君教训的是,是我错了。”   “不是对我道歉。”   男孩吞咽了一口唾沫,对着鱼筝恭敬一行礼:“对不起,我不该恶意伤害同窗,是我不对。”   鱼筝勉强一点头,此事就算揭过了。老师皆大欢喜,说考核延期再继续。乐与飞转身就朝着魏河他们走过来,鱼筝小跑跟在后面,上来拉住乐与飞的袖子: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你们陆家的事我管不着,”乐与飞道,“但箭要对准敌人,而不是家人。”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鱼筝突然问。   乐与飞想起那年金川城楼上石破天惊的一箭,她的敌人救了她一命,于是不作答了。   “走,凌霜境我已找到。”乐与飞说。   魏河看了看鱼筝,鱼筝立刻道我也想去。   “她愿意跟着就跟着。”乐与飞淡淡道。   魏河知道乐与飞会负责鱼筝的安全,于是也不多问,只是突然奇怪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一定要进去?”   乐与飞道:“多年疑问,有望一朝得解。”   四人坐在白虎上疾驰而去,乐与飞的兽相维持得大有进步,几乎到了心念合一的程度。但她总觉得,和乐与修比自己还是差了点什么。   山遥路远,晚间时候休息了一次,给鱼筝吃点东西。乐与飞出去打猎,鱼筝跟了上去。   立雪这时才八卦道;“你觉不觉得她们两个有点奇怪?”   魏河道:“怎么了?”他一边想着最近梦里的宣城十分干扰他的睡眠,一边想着凌霜境里的龙泉剑,倒真没有注意这些。   “尤其是鱼筝。”立雪似乎在组织语言,手语打得十分缓慢,“她有点太……太气定神闲了。”   “什么意思?”   “不说别的,”立雪道,“一个普通人被神仙爱上了,难免会惶恐不安吧。”   “不信你问问魔尊,”立雪随口道,“他被你爱上,肯定觉得自卑,配不上你。”   “真的吗?”魏河虚心求教,“我也不是很高高在上吧?”   “有时候真有点同情魔尊,”立雪道,“你真是个木头。那我帮你换位思考一下,比方说乐与修天下第一战神名满九天的时候,你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这时候他突然来找你说爱上你了,你怎么想?”   魏河真的陷入了思考:“好奇怪……他喜欢我什么呢?”   “对啊,”立雪道,“他还热烈地追求你,你怎么想?”   “难道想跟我切磋?”   立雪无语凝噎:“好吧,你非常人也。正常人都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爱的,会自我怀疑,但是你看鱼筝。”   “她命途坎坷我们是知道的,按理说,乐与飞这样传说中的人物,三界四洲里声名赫赫的大将军,和她有一点交集,她都会情绪激动吧。”   “何况还是又教射箭,又送神弓,凡人见了这些东西,难免会在高兴之余觉得手足无措,应该会努力去讨好乐与飞吧。”   “有道理。”魏河认真听讲。   “鱼筝一点儿都不啊,她很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东西,享受乐与飞的爱,甚至这段恋情里面乐与飞才是主动的那一方。”立雪道,“这还不奇怪吗?”   “你好厉害,”魏河由衷地说,“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所以乐与飞也有点奇怪,”立雪道,“她好像也很理解鱼筝,好像知道鱼筝就该这样。”   “啊,”魏河恍然大悟道,“这一定是因为乐与飞太爱鱼筝了。”   “错,”立雪道,“恋人也是人,也有自我,乐与飞不是一个能屈居人下的人。她对待鱼筝的态度过于慎重了——所以我说奇怪啊!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恋爱真难,”魏河总结道,“它不是一个‘是或不是’的问题,比练剑难多了。”   立雪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像个初开鸿蒙的小学生!”   “是啊,”魏河也笑起来,“不像你和叶穆那样——”   他一下住了嘴。立雪也不笑了。   气氛一下子将至冰点,“叶穆”仍然是横在两人中间的鸿沟。   魏河自知失言,刚想补救两句,乐与飞二人却回来了,只得作罢。   终于一行人到了结界门口,那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能量罩直通天际,跨过去,背后就是鼎鼎大名的凌霜境。   乐与飞向鱼筝伸出手,立雪示意魏河看这一幕,她说乐与飞是主动的一方是有证据的。   乐与飞却不管他人的眼神,她拉住鱼筝的手,两人一同进入到结界中。   一瞬间朦胧的能量罩变得透明,魏河在外面等待乐与飞来接人,毕竟只有她身上才有陆雪窗的心头血。   却见得乐与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故将军倒提在手上,长长的枪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后背。   如果乐与修在的话,他一定可以认出来,这是乐与飞极度亢奋时的小习惯。   魏河并不知道这些,只不过见故将军,以为结界内有什么危险。鱼筝已经跑出去两步,回头见乐与飞还在原地,也没有去接那二人进来,奇怪道:“怎么不动啊?”   乐与飞摇摇头,笑了一下。   说实话,这是魏河第一次见乐与飞笑,不过这笑容并不完全喜悦,而是夹杂着无奈、释然、以及难以觉察的兴奋。   乐与飞长枪在手,一字一顿道:“好久不见,陆雪窗。”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陆雪窗?玄武神君?在哪里?   鱼筝更是环顾自周,困惑道:“我们神君也来了?”   乐与飞不答,鱼筝瞪大了双眼道:“你是说——我是?别开玩笑了与飞姐姐!”   乐与飞只是盯着鱼筝,她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收起来,配上高马尾,十足的少年气,难得地有了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你知道么?”乐与飞笑道,“我根本没带你的心头血。”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除夕快乐!!!新年大吉大利啦! 第70章 | 七十、丧钟为谁而鸣   【“他决定要死了。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发布:2024-02-18 11:24:17   📝修改:2024-03-07 00:11:12   平地一声惊雷起。   魏河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乐与飞在说什么。   乐与飞说她没带买下的那滴心头血,可她们还是进入到了那个结界中,这无疑就是陆雪窗身份的铁证。   难怪!魏河想起与李潮生一战时鱼筝递过来的玉扳指,又想起陆南山说家主“看起来很年轻”,原来是这个意思!   鱼筝的表情僵住了。乐与飞回头对立雪道进来吧。   立雪从怀中拿出那滴心头血,给了魏河一个眼神,意思是你看我提示过你吧。   魏河心说怎么就我不知道,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四人都在凌霜境里,气候更加寒冷,北风如刀,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鱼筝的表情已经放松下来:“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乐与飞的故将军是万里雪白中的一点鲜红,看起来颇具压迫感。陆雪窗看起来却是个小姑娘,面对三个壮汉,自己的阴谋败露,反而一点也不着急。魏河此时才佩服立雪的敏锐,鱼筝确实是太气定神闲了。   “你们先去找剑,”乐与飞的眼睛盯着陆雪窗,“这里交给我。”   陆雪窗悠悠道:“尽管去,我还能拦住你们不成?这里面东西的编号没有十天半个月找不到的。”   乐与飞却报出了一串数字:“服虔的号码,去找。”   陆雪窗长长地“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乐与修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还是说,是你未婚夫服虔亲口告诉你的?”   魏河和立雪不再迟疑,往深处奔去。   朔风正劲,扬起细碎的雪花,扑在二人的眉眼上。   乐与飞没有理会这句话,却回答了上一个问题:“你说要学箭的时候,你说见过我骑马射箭的样子。”   “就这一句无心之失,”陆雪窗道,“没办法,金川一见,实在令我印象深刻。”   乐与飞道:“金川是你?”   “是。”   “鱼筝一直也是你?”   “是。”   “乐与修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但不多。”   陆雪窗无比坦然:“还有什么想问的?你还敢问下去吗?”   “比如——问问我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好玩儿,”乐与飞的语气淡淡,听起来是在生气,“你当年金川一箭,救自己的敌人,除了好玩儿我想不出任何理由。”   陆雪窗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何时已经变为纯银色:“特别对。你要是见过一片雪花飘了千年万年,你也会觉得世事都无聊。只有你还挺让我意外的,与飞姐姐。”   “别这么叫我。”乐与飞眉头一皱。   小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陆雪窗逗它,它就过去。乐与飞咳了一声,小白回头察言观色一番,在原地不动了,只那根粗粗的大尾巴烦躁地晃来晃去。   陆雪窗把一切尽收眼底,笑道:“兽魂也是你的人魂,小白之前那样黏我,你敢说不是你的意思?”   “我那时不知道你在骗我。”乐与飞道。   “骗你怎样?”陆雪窗道,“你喜欢鱼筝,喜欢金川的那个弓箭手,我变成谁你就喜欢谁。哪里是我在骗你,分明是你自己在骗自己。”   白虎的尾巴已经把那一片雪地清扫干净了,摇得如螺旋桨一般,显然十分焦虑。乐与飞平生见人无数,却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一时语塞。   “动嘴不是你的风格,”陆雪窗又道,“现在故将军还没架在我脖子上,与飞,你在犹豫什么?”   她对这世界实在厌倦,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长得有些令人心惊。可她是北境的玄武神君,即使一千岁一万岁,也必须是一个没有长开的小女孩。   她必须年轻、幼稚、不谙世事,眼里永远闪烁出充满活力的光芒,这是她的信徒所期望的。不是人在信仰神,而是神在按照人的信仰而活着。   所以太一来找她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答应了。铸剑,好;找心头血,好;算计人,被人恨被人骂,也好。她把陆家修成一个城堡,玩起了与世隔绝的攻防游戏,可再大的游戏,打通关一百次,也非常无聊了。   然后她不停地下界,把陆家扔给陆南山这些人,她去找自己的乐子。   终于有一天,她百无聊赖地登上金川的城楼,拿起最熟悉的弓和箭,即使她拿着凡人的记忆,不知道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她看到猎猎如火的旌旗,被军队背叛的将军。   乐与飞直直朝金川冲来的时候,二人的眼神短暂交汇。那是冰与火的碰撞,飘扬了万年的雪花终于看到自己殒身的可能,霜花变作飞蛾扑火,在温暖中幸福地死去。   陆雪窗对乐与飞的那一眼也记了很多很多年。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乐与飞愿意付出生命,为什么她眼中生命如火,为什么她长枪立马激情澎湃。   就像乐与飞现在站在她眼前,她已经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可乐与飞看她的眼神仍然是,只有错愕,没有恐惧;虽然叹息,总是轻盈。   老树开花,她想起自己调侃太一的措辞,自己确实是老树开花。   可老树着花无丑枝,她陆雪窗当了一辈子小孩,难道不能真当一次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于是她步步紧逼地问:“你喜欢金川那个弓箭手,真是因为她救了你的命吗?”   “我看不是,”陆雪窗接着道,“是因为她敢救自己的敌人,敢把家族的荣辱抛之脑后。”   乐与飞握着故将军的手紧了紧,陆雪窗说对了,乐家要她做神仙妃子,她就得做,如果不是乐与修出事,她早已成了深宅大院里的女眷。   “承认吧,你一定会喜欢我,”陆雪窗志得意满道,一个小女孩说出这样的话来有种别样的可爱,“因为我在你眼里代表着,你从来不敢做的一切坏事情。”   步步紧逼,攻城略地。   “现在,与飞,”陆雪窗往前一步,已经走进了故将军的攻击范围,在这个距离没人能挡得住故将军,“看着姐姐的眼睛,告诉我,你愿意把你的心头血给我吗?”   乐与飞听到“心头血”三个字仿佛如梦初醒,立刻退后与陆雪窗保持距离。乐与飞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哑口无言只能后退的那一天。   “我哥是为这而死的吗?”乐与飞警惕道,反复咀嚼“心头血”三个字。   陆雪窗仿佛已经赢了,她喜欢这场游戏。   “不是,”陆雪窗笑笑,“他为你而死。”   乐与飞还没来得及追问,一阵巨大的能量波动冲击到结界上,几乎地动山摇。   宣城高大的身影在结界外显现,冷冷地注视着其中二人。   在那个旖旎的梦的最后,魏河已经全然崩溃,被按着做了一次又一次,脸上各种液体糊作一团,让说什么让叫什么,都百依百顺地应了。宣城爽得快飞升,十分餍足地抽出那缕神魂。   魏河却像被惊醒一般,去抓宣城手上的镯子。   又是镯子,以前识海里的小魏河也这样做。宣城眉头一皱,哄着问道心肝儿这是什么意思?   魏河却流了泪:“别怪我。你要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大梦初醒,宣城心里一股邪火越烧越旺。魏河这是要做什么?他为什么总是瞒着自己?可他在生气的同时不禁害怕起来,死一次还不够?他还想怎么折磨自己!   必须当面问个清楚。北境?进。北冥?打。凌霜境?闯。   陆雪窗是个壳硬的王八啃不动,他就不信她顾得了整个陆家。伊思尔在外面养私兵这么多年,正是用得着的时候。   兵贵神速,雷霆手段。管他什么陆家七家,不交出魏河来,通通给我成死王八。   这三人也算是相识,乐与飞左边是骗财骗色的陆雪窗,右边是来者不善的大魔头,一时间故将军不知道该朝着谁。   场面突然僵持起来。   魏河和立雪也被一阵阵的声波震得脚步凌乱,还以为是乐与飞和陆雪窗打架。魏河心头不断发热,已经能够感知到龙泉剑的位置,他带着立雪上下纷飞,很快就找到了服虔存放东西的位置。   雄剑挂壁,时时龙鸣。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几乎是化作一道流光,龙泉剑已然在手。就在这一个瞬间里,魏河的神识突然被吸了进去,唤醒了这一百年极其珍贵的回忆。   受了龙吞重伤的乐与修看着他,喘息道:“抱歉,我以为你也是来杀我的。”   魏河被天涯剑所伤,他看出乐与修不对劲,并未还手,两人隔着一柄剑的距离对望,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这是乐与修,逍遥一世声震九州的白虎神君的最后一日。   这天早上他去找服虔,他还不知道服虔今日就要迎娶乐与飞,服虔也许提过,可他一定严厉拒绝了。服虔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又怕他发现闹起来拦不住,于是在他的酒里下了药。   乐与修毫无防备地喝下去,照例去查李潮生的事情。   他走后魏河来了,他感到自己飞升将至,必须和服虔再次确认一番。他去杀太一,成,自然皆大欢喜;败,他要服虔把龙泉转交,并承诺终其一生仙魔两不相犯。   他去时陆雪窗也在,之后偷偷跟他说,乐与修要与他一较高下,就在东都旁的鱼梁镇上。   这对魏河来说相当有诱惑力,他就来了。可惜来晚一步。   陆雪窗几乎是破釜沉舟,她害怕乐与飞做了神仙妃子,那就什么都完了。乐与修必须死,立刻死。于是她扮作鱼筝,把这个消息通过鱼梁镇的耳目,告诉了李潮生。她几乎找到了当世最能杀乐与修的所有人。   乐与修被李潮生埋伏,又受龙吞,运功时发现自己中了毒,可唯一接触过的就是服虔的那杯酒。他死里逃生,心下还处在被好友背叛的极为震惊的状态,这时魏河出现,乐与修不由分说便下杀手,冷静下来才觉不对。   二人把消息一通,才慢慢明白其中关窍。   彼时夕阳如血,大江东注。二位天下难逢敌手的武神在鱼梁镇的后山上,在无尽的潮声中,推演出了整个故事。   “是陆雪窗,”乐与修居然笑了起来,“她喜欢与飞,我早知道的。”   魏河看了看他还在流血的身躯,便急着带他去医治,却被缓缓地按住。   魏河疑惑地与他对视,只见乐与修目如寒星,澄澈如水,笑道:“不过她说的对,我若不死,与飞永无出头之日。”   “他决定要死了。”魏河心里的声音说,慢慢地放开手,“你看他的眼睛就知道。”   ----------------   作者有话说:   乐与修限时返场!还有一两章这卷就写完啦,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 第71章 | 七十一、最深处的秘密   【我刚刚已经告诉了你一个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发布:2024-02-22 11:12:12   📝修改:2024-02-22 13:04:03   乐与修要死了。这实在是很奇怪。   仔细算来,他今天同时被四圣的其他三位神君暗算,其中还有他最好的朋友服虔。他们都希望他死,多么令人伤心。   可乐与修居然说,哦,那我就死吧。   乐与修好像做完了某个决定,浑身都放松下来,巨剑天涯随手插在地上,他向后一躺,倒在草地上,仰头看着残阳如血,隐约还是当年那个玉堂金马、不可一世的少年战神。   魏河也在他身侧打坐,龙泉横在膝上,注视着乐与修的面容。   一时风停,叶停,一切都停,万物静默如谜。   “我大哥很不容易。”乐与修出神,突然说。   “长兄如父。”魏河道。   “是,”乐与修说,“他的修炼天赋并不亚于我,但他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永远留在了乐家。”   乐与修少年成名,是在上一任青龙和白虎的争斗中,以少打多,四出奇兵,为乐家打了一次漂亮的翻身仗。但现在已经鲜有人记得,乐与功也参与了那场战役,且是主帅。   乐与修是将,乐与功是帅。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帅却必须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那时候服家被灭门,乐家也风雨飘摇。我大哥问我,想留下,还是想走。”   “我当时年纪小,不觉得情况有什么糟糕,一切都有大哥担着,当然选了走。”   “不是因为年纪小,是因为你天赋高。”魏河淡淡道。   因为天赋高,所以乐观,觉得太阳总会升起,何况少年扬名立万,哪里是当时风雨飘摇的乐家关得住的。   乐与修笑起来:“我没这么说,怕你觉得我自恋。”   “这有什么,”魏河道,“我也是这么自恋。”   乐与修哈哈大笑:“魏河,我怎么没早点和你认识!”   乐与修闯了出去,猛虎下山三千里,咸阳游侠多少年。他喝最烈的酒,折最高的花,天南海北,塞外江南,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前脚在朝廷里立下汗马功劳,做到太子太师,众人都以为他这是要安定下来了;后脚便递了辞呈,仰天大笑出门去。小太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追上来,给他塞了很多金银细软。他摆摆手,心情颇好地让太子晚上多吃两碗饭。   出得门去,路边瞎眼的婆婆拦住他要给他算命,换口吃的。乐与修笑,说那你算吧,算得准了给你金子。婆婆哪里敢说什么不好听的,捡着一些奉承话说了,还说他这辈子功德无量,尤其适合做兄长,为弟弟妹妹做榜样。   乐与修觉得好笑,自己做惯了任性的小少爷,受尽了大哥的好,这婆婆分明没一句对的。但他还是无所谓地说太准了,把身上所有的几百金都给了婆婆。   前脚去入伍做小兵,后脚就在乱军之中取了敌将首级,经常看不起他的上司十分骇然,以为乐与修这次升大官恐怕要来整他,没成想乐与修随手把首级一丢,说拿去吧,从此就消失在人海。哦,也不是消失,他去了被他杀掉的首领家里,给孤儿寡母当起了主心骨,悉心教导小孩,等孩子成年又潇洒走了。   前脚去学医、学木匠、学打铁、学术数,后脚无聊了转行做纨绔,五陵年少争缠头,他收的香囊、手绢多得可以开店倒卖。楼里行情最差最内向的姑娘被欺负,他正喝酒,姑娘衣衫不整地逃出来,对后面的男人说,你不能动我,乐与修要娶我的。   男人果然不敢动了,一时所有人看向乐与修,乐与修喝干了酒,舔舔嘴唇,说,对,我要娶她。姑娘惊喜得当场晕了过去。   乐与修就是这样长大在红尘里,后来有了天涯,“天涯踏尽红尘”的“天涯”。   很久后的一天他突然想起大哥,想起乐家,于是立刻回了家。兄弟俩多年未见,早已不是当年俱少年,乐与功的鬓角都白了,乐与修也早已高大、挺拔、强壮,身上滚滚红尘,却挡不住一双少年意气的眼睛。   乐与功说,回来吧。   乐与修说,你老了。   乐与修回了乐家,才发现大哥这些年做了多大的努力,替他挡下多少次明枪暗箭,才能让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乐与功看起来忙着政斗,乐与修这么大一尊佛,最后几方决策下去做了乐家小辈们的先生。   他名气极大又没有架子,功力极深又懒得炫耀,懂的事情极多又喜欢分享,很快就成了最受小孩欢迎的人。   有一天小孩儿打架——这是常有的,他看到几个小男孩在欺负一个小女孩,那瘦弱的女孩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紧紧护着头和腹部。他刚想上前制止,那女孩却觑到周围人换手的空隙,一个翻身上到其中一个男孩的肩上,双腿夹住脖子,一个翻身就把人抡了出去,又连着偷袭了其他几个男孩。   乐与修过去的时候是在制止女孩殴打男孩们。   他搂住女孩的腰,特别细瘦,还有点微微的发抖,说好了,别打架。   凭他在乐家的威信,管这个几个小孩还不在话下。一个男孩爬起来用手指了指女孩,女孩登时摆脱了乐与修的怀抱,上去一口咬住男孩的手指,磨牙吮血,死不松口。   连乐与修都愣住了,他虽然没用什么力,可也确实把人搂实了。这是天生的敏锐、爆发、凶狠,这女孩是个天才。   他费了一番劲儿才把男孩的手解放出来,女孩乖乖等罚,他却蹲了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飞。”女孩小声答。   乐与修一听就明白,乐家有很多这种只有一个名字的小孩,因为父母都为乐家牺牲,所以乐家负责把孩子养育到底。   乐与修把女孩牵走了。   那天晚上乐与功难得来见他,看了看屋子里养伤的女孩,直截了当问:“你想要她?”   乐与修道兄长你疯了,她还是个孩子。   乐与功满不在乎道,那就先养在房里几年,先行夫妻之实,到时候再补什么仪式。   乐与修不适应大哥跟他讨论这种事,道:“我没这个意思。”   “白虎神君快死了,下一个飞升的一定是你。”乐与功压低了声音说,“抓紧时间给家里留个种。”   乐与修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催着“留种”!   “然后呢?”   “然后?”乐与功道,“你飞升了,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侄子。”   “她呢?”   “哦,”乐与功似乎才想起这个人来,“她当然要好好照顾你的骨血,然后在家里养尊处优,我不会苛待了她。”   “不,”乐与修说,“我要收她做妹妹,”   乐与功一脸这是在玩什么情趣的表情:“你有这种癖好?也可以。”   “不,”乐与修道,“我要她入族谱,改名与飞,乐与飞。做我们的亲妹妹。”   乐与功的表情变了。   “所以,”乐与修对魏河总结道,“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与飞不是我的亲妹妹。”   “你真是……”魏河听了乐与修简略讲自己的故事,佩服道,“文武全才。”   这话是真心的,乐与修不像魏河,过的是清修的日子,他什么都碰,又什么都留不住他。   “那没有,”乐与修谦虚道,“最后发现还是打架有意思,有输赢,每一次都不一样,可以打一辈子。只有练剑的时候才觉得——”   “才觉得我有世界,”魏河接道,“后来发现,其实是世界有我。”   大千世界,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我”。   “说的真好。”乐与修挑眉,“可我与世界还是有隔,练到无我怎么样?”   “无我之境,上上之选,”魏河认真道,“可心里想着无我,就永远达不到。除非忘我,不,忘我也不够,要没有动作,自然而然,才是无我。”   “难怪你飞升。”乐与修笑起来,“之前阿虔说你有时候愚钝,有时候却特别聪明,我觉得你大智若愚。”   “我知道你想听我回夸你,”魏河礼貌道,“但我是没礼貌的人,不会随便夸人的。”   乐与修又笑:“我总觉得,我们才更像兄弟。”   “还好没有,”魏河随口道,“乐家摊上我们两个,早就得散了。”   “魏河,”乐与修笑得不行,“我没有想到,临终时陪着我的是你。”   “我也没想到,我要给白虎神君送终。”魏河道,“特别还不是死在我的剑下,也很难过的。”   乐与修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你知道太一在铸那把无名剑吧,阿虔也在铸。”   “什么?”魏河反应过来,“哦,知道。”   “四滴心头血,一颗补天石。”乐与修道,“心头血他们早晚会集齐的,可补天石去哪儿了呢?”   魏河不做声。   乐与修突然翻身坐起来,盯着魏河的眼睛道:“魏河,魏兄,我刚刚已经告诉了你一个秘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魏河有点难以招架。   “什么秘密都可以,”乐与修道,“我乐与修交朋友,从来交浅言深,我只交心,你随意。”   风吹起二人的袍角与长发,草浪扑着二人的手,包裹在一片落日熔金中。也许是气氛太好了,也许是乐与修马上就要赴死,也许被“交心”感动,魏河真的说出了那个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的秘密:   “好吧,我告诉你,”魏河的声音带着还没有散去的笑意,“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乐哥小传,写得像窜稀一般顺利,俺们小魏终于想起来关键的东西了(不是说doi不关键),谢谢UU们的互动!   可以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过两天会抽奖! 第72章 | 七十二、送你一个神位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发布:2024-03-02 10:42:20   📝修改:2024-03-17 23:34:57   宣城就是那块补天石。   乐与修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他一边摇头一边说:“魏河啊魏河,你还藏了这么大一手。”   因为宣城是补天石,所以太一一定会杀他,服虔也一定会杀他,这世上每一把想铸成无名剑的人,都要从宣城的尸体上踏过去。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不敢让他堕魔,成了魔尊,一定会吸引白玉京的注意。因为他是补天石,所以魏河哪怕被误会,被虐待,被控制,也依旧守在他身边,怕他被太一发现。   “如果我们两个一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当然,这件事在我死前,一定不会让你知道。”   太一要铸剑,魏河就要杀太一。当年魏河飞升,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他平生追求剑道,自然把太一视为最终目标。飞升了没多久,就前去挑战。太一对他尤其看重,魏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见他来挑战,十分惋惜,说了铸剑的计划,问魏河愿不愿意帮他。   他们肯定还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争吵和分歧,总之魏河拒绝了,并出了剑。   结果众所周知地失败了——如果成功他就是新的太一——魏河剥夺神位,落入黑渊,却意外地在其中与补天石产生了联系。   他劫后余生,坐在黑渊的悬崖之上。远处的陆家已经骚动起来,似乎发现黑渊有了异动,前来处理。魏河并不觉得重新活一次是多么大的幸运,他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可白玉京……太一……太令他失望了。   旁边那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谁?”   魏河看了看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人影,想了想:“这不重要,我们先走。”   “去哪?”少年疑惑道。   “去给你找身衣服,”魏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淡淡道,“再给你找一把剑。”   之后就去了元墉宝会,宣城的境界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杀得血溅全城,似乎天生就习惯于这种杀人游戏。魏河有时感到心惊,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又夹杂着说不清的爱恋,因此对宣城忽冷忽热。   他以为自己是装得很好的抚育人,宣城对他只是普通的孺慕之情。却没有发现,那日日强大的少年,看着因失去神位而日渐虚弱的他,心里生出的是怎样阴暗的想法,又是怎样在不远的未来一一实现。   “所以,”乐与修诧异道,“你把他藏了一百年——在太一的眼皮下底下。”   魏河一挑眉,意思是不然呢。   “所以你找阿虔,”乐与修思索道,“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太一?”   “不,”魏河答道,“我虽失败,可也在那时看到了成功的可能性。也许只有我能杀掉太一。虽然风险极大,可……还是值得的。”   乐与修不再追问,反而叹了口气:“阿虔除不掉太一的,他太感情用事了,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魏河犹豫道:“他与太一……”   “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乐与修道,“但不止那样。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他吧。”   我是有多八卦啊。   乐与修又躺了回去,他的气息开始虚弱了:“阿虔原来不是那样的人。”   魏河知道他在说服虔给他下药的事。   “他本意也并不是害你。”魏河劝慰道。   “他这一生就是太受偏爱了,有那样一张脸,他要什么都能得到。太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优势,反而落了下风。”   “有机会的话,帮我个忙吧。”乐与修忽然道。   “什么忙?”   “告诉阿虔,那杯酒,我原谅他了。”   魏河点点头应了,他其实并不理解,明明已经背叛到这个地步,逼得乐与修不得不自杀,乐与修却仍然毫无保留地说,原谅他了。   “也告诉与飞,我原谅阿虔,原谅所有人,让她不必介怀。”   “但听你的描述,”魏河道,“她不像是不介怀的人。”   乐与修笑:“对,那就祝咱们新的白虎神君,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你为什么不自己报仇?”   “我么,”乐与修道,“不是一个好神君,这辈子也够了。可与飞还有很久很久,她一定是最好的白虎神君。”   “祝她顺利。”魏河默默道。   “你要飞升了吧?”乐与修看了魏河一眼,“飞升上去还是杀太一?”   “嗯。”   乐与修道:“虽然快了,但还是有一定距离,第二次飞升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魏河也感到最近修为波动很大,进界受阻,一时也没有想清楚为什么。   乐与修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这一次你有宣城了。”   不再心无旁骛,不再独出大道,因为心上有人,有永远无法放弃的东西。   魏河笑笑,没说什么。   “我觉得你再飞升,会失忆的。”   “为什么?”   “因为飞升就是坐忘,你不觉得做了神仙之后,七情六欲都淡如清水,人世间的情愫再也引不起波澜。”   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一直觉得,飞升就是一种交换。我们得到长生、供奉、香火,却要把自己交出去,尤其把自己的情感。”   魏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乐与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一百年,除了感情,还积累了什么呢?”   啊,原来是这样。   飞升要忘情,可他一百年和宣城的命运紧紧缠绕着,忘情,就是忘自己。   “失忆就失忆吧,”魏河笑,“我也学你,把最重要的记忆,都放在一个小物件儿里了。”   “放在哪里了?”   “一个绝对,绝对安全的地方。”   太阳要落了。   风凉了起来,二人的话似乎都说尽了。   乐与修道:“相逢恨晚,我再送你一个小礼物吧。”   “嗯?”   “送你一个神位,怎么样?”   魏河无比震惊,因为他已经知道乐与修的意思——普天之下,谁能杀得了乐与修,那必然立地飞升。   谁知一代繁华意,吹作菰蒲落日风。明明是英雄末路,可乐与修这一问,这铺天盖地的狂妄,又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潇洒明慧的少年。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随随便便就送出一个全天下求之不得的神位。这世上也再没有一个人,能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气势却不减半分,做的是无人敢想、无人敢应的买卖。   “不耽误你的龙泉,用我的天涯。”   乐与修手一招,天涯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他手上。那古朴的巨剑跟随他踏尽红尘,早已心意相通。   “来啊,”乐与修招呼他,“握住——你不会连剑都不会拿吧?”   魏河还在完全震惊的状态,乐与修却已经按住他的手,放在天涯温润的剑柄之上。   “别害怕,”乐与修低低一笑,十分潇洒,“也别为我难过——”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已经要给乐哥写十个番外,所以离别之情比较寡淡…… 第73章 | 七十三、卷二·雪境寒窗·完结   【“已经说过了。你跟我走,我放过陆家。”】   ⌚发布:2024-03-05 11:08:46   魏河倒提龙泉,登时在结界内刮起一阵狂风,他修为暴涨,不多时便赶回了入口处。   他大喝道:“陆——雪——窗!”   乐与修之死,谁都不是最终的凶手,可谁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上面填了一把火。   入口处早已一片狼藉,看不出原貌。结界似乎碎裂了,那透明的光罩波动十分不寻常。立雪正在给陆雪窗疗伤,乐与飞倒是好好的,似乎没有参与这场争斗。   几步之遥,宣城抱臂冷冷地看着,脚下是满头是血的陆南山。   陆南山心里把这些神仙已经骂了三圈。他在陆家好好的,忽然被伊思尔和方之永带兵两面夹击,好在陆家最善守势,一时间不至于乱了手脚。他赶忙出来寻陆雪窗,却在入口被宣城拦下,当着陆雪窗的面挨了一顿狠的。   宣城这是拿陆家做威胁,逼陆雪窗开结界。   在陆南山吐出第二颗牙的时候,陆雪窗终于抢上。   可宣城早有防范,踹向陆南山的腿临时一个变向,陆雪窗不擅近战,竟然真的被当空踹了出去。   乐与飞这才往中间一站,陆雪窗那副柔弱不堪的样子看得她心里十分别扭,好像再计较下去,就是自己太小气了。几人对视一眼,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宣城冷冷道:“你不开结界,我来开。你等着陆家白骨遍地吧。”   魏河出关时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他也颇为踟蹰了一下,本来想找陆雪窗算账,怎么现在陆雪窗是受害者,反而没法再去踩上一脚了。   宣城从他出现的第一秒钟,视线就黏在他身上,从他的脸一直看到龙泉,又看回他的脸。   “你都想起来了。”他说。   想起来我是怎么对你的,想起来我们每一次争吵,每一次不欢而散,每一次偏要勉强。   魏河“嗯”了一声。   宣城按捺下心中痛楚,冷静道:“那你应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跟我回去。”   魏河也在一寸一寸地打量宣城,他想起他们的初见,从他决定隐瞒的那一刻开始,就早应该想到有今天。   于是他笑笑:“不,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我要去杀了太一,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宣城一听到这句话,就像被戳到了痛脚一样,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   又是很重要的事!永远有很重要的事!永远有比我还重要的事!   宣城不欲多言,对待魏河他早已总结了一套方法,敬酒不吃吃罚酒。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陆南山和陆雪窗面色同时一变。   陆雪窗求救似的看向乐与飞,乐与飞却转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魏河忍不住,道:“你我二人的事,又何必牵扯外人受苦?”   “因为我坏,”宣城破罐子破摔,“我没有什么同情心,能引你出来,他们死了就死了。”   “你——”魏河面色微动,似在忍耐,“到底要怎样?”   宣城平平道:“已经说过了。你跟我走,我放过陆家。”   陆南山恨不得咬死宣城,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看自己家神君。结果发现神君一点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只是看着乐与飞,乐与飞看着魏河,看他如何决断,魏河与宣城互相黏黏糊糊地看着。   老天爷,这世上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挨打。   终于,乐与飞站出来了:“陆家何辜,何必如此。”   宣城看了看在后面柔弱的陆雪窗,冷笑道:“她装可怜搏你同情呢。”   陆雪窗做了个鬼脸:“你以为咱们白虎神君看不出来,她就是愿意原谅我,你待如何?”   少说两句吧……姐姐。   宣城看着乐与飞道:“我在这里,你们谁也走不了。陆家成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他对魏河伸出手道:“过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狎昵的事情,丝毫不顾廉耻,道:“你在含英殿陪我一夜,我退兵三千里。”   陆雪窗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   魏河也有点吃惊,怕宣城说出更多疯话来,只好道:“我跟你走,撤兵吧。”   宣城纹丝不动,还是伸着手,又重复了一遍:“来。”   远处又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是陆家的防线已经到了最后一层。陆雪窗终于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抬手召出了鹤冲天。   那是一把通身如墨的神弓,箭羽雪白,箭头却鲜红如血,传说是落在北冥的天外陨石所制,看似极小,重量却极大,只有陆雪窗用得了。   大罗天上月朦胧,骑马上虚空。   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此箭名为,鹤冲天。   陆雪窗凝神定气,弯弓搭箭,就是一射。连宣城都侧目了一下,这离陆家山遥路远,连爆炸声都要传很久才能到,陆雪窗就这一箭,堪称穿云贯日,精准落在方之永的身前。   如果不是方之永天性警觉,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箭就可以把他当场射碎。   他刚欲发作,却见得魔尊传信,说退兵。   他立刻就想到魏河,一定又是魏河,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好咬牙退兵。   立雪惶惑地看着魏河,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宣城的手里,被紧紧握住,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抽走。   她感到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爱人之间的状态,她感到魏河可能会遭受一些不情愿的暴力。别人都不管魏河,她不能不管。   她刚上前一步,就被一阵罡风掀倒在地。魏河低声道:“够了!”   宣城却道:“这小哑巴还想救你,你来告诉她,你是不是自愿的。”   先是被当众羞辱、被命令,现在又逼他当众承认,宣城的掌控欲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你回去吧,”他对立雪道,“我不会有事。叶穆的事,真的对不起。”   宣城最见不得魏河和别人生离死别,讽刺道:“也好,你也知道,这辈子你不可能再出魔域了。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都说了吧。”   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他的那个选择,他还是不敢对立雪坦白,只能一遍一遍道歉。   魏河又觉得自己有义务传达乐与修的话,于是对乐与飞说:“你哥说,他原谅所有人了,让你不必介怀。”   “什么意思?”乐与飞立刻问道,“所有人?很多人害了他?都有谁?”   陆雪窗紧盯着魏河,鹤冲天微微抬起。   魏河心下忽然一松,好像终于抓住了陆雪窗的把柄,原来她并不敢让乐与飞知道,自己当年如何设计她哥的死。   陆雪窗打断道:“他既然已经原谅了,就是不想你记得。魏河,有些选择,你也应该不想旁人记得吧。”   很好,一人握住对方的一个把柄。   事情都解决了,乐与飞转头就走,陆雪窗在后面跟着,好脾气道:“我也跟姐姐回乐家吧。”   乐与飞道:“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我最恨人骗我。”   “你要重掌乐家,你要找回自己,你要平衡兽魂,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请你看着我的透明的眼睛,允许我穿过谎言去拥抱你。   “你不过是贪图我的心头血,去铸太一的剑。”乐与飞闭了闭眼,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陆雪窗扬起头,是一个天真而坚决的表情:“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的,正如你一定会爱我。”   你会发现雪落了千年万年,实在无聊,令人厌倦,事情既然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做什么事,都会比现状要强。   “你们都藏好自己的秘密,”陆雪窗露出小女孩的笑容,“很快我就会找到它们的。”   魏河神色一凛。陆雪窗就像一颗威力极大的炸弹,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炸。   宣城十分突兀地感到一阵眩晕,如同心脏被人攫紧,一下子魂魄巨震,几乎难以呼吸。   “回去再惩治你。”宣城压下口中血沫,低声道。那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如果不是后背的冷汗,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现下管不到这个,他已经按照伊思尔的方式,交缠了二人的一缕神魂,只差回去补完仪式,他要魏河的灵魂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一时众人皆散,魏河临走前一回头,看到陆雪窗小小的一个女孩,还维持着他们走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霜雪已经落了满头满肩,如一座冰雕。很快就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茫茫的白色之中消失不见。这一瞬间才有种极致孤独的感觉,不是野渡无人舟自横,不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而是所有的人都来来去去,飞鸿雪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如梦一样留在永恒的雾色之中。   雪落了千秋万代。   ----------------   作者有话说: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这两天就抽奖!最近学校太忙了不过每条互动俺都有认真看,谢谢大家!鞠躬!   下一卷马上就开,会很狗血嘿嘿 第74章 | 七十四、卷三·白首虔心·楔子•🍗   【“本来想放过你的,可你实在不乖,那就接好我的东西吧。”】   ⌚发布:2024-03-10 11:07:21   作者有话说:   重口!有射尿情节!不适慎入!   ----------------   陈家皇帝被灭了门。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北边小朝廷里裴家也没了,陈家也没了,一时群龙无首,求到陆雪窗头上去。陆雪窗转手交给了陆南山,陆南山一百个不干,陆雪窗无所谓道那就给李达生好了,反正他也没事干。陆南山只好咬牙应下。   当然这些魏河都不知道。   他只是看到陈家被灭的消息,心里猛地打了个突,虽然有一万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到可能性最低的那一种:他曾经认识一个人,应该和陈家有深仇大恨。   叶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身后人凶猛的力道撞碎了呼吸。   宣城玩儿得太花了。   刚带他回魔域,立刻收了剑封了他的修为,关在殿里三天三夜都没有人出来过。只中间叫了一次热水,听说里面有人脱水了,侍女忙不迭去送,被方之永拦下,亲自敲了门。   宣城什么也没穿,把额前汗湿的鬓发随意往后一抓,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血红的双眼,看了一眼方之永,奇怪道你来干什么。   方之永的拳头攥得死紧,扑面而来的情欲味道蒸得他眼红心热,却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心立刻就冷了。   宣城回头,冷着张脸道:“继续叫啊,不是很喜欢喊么?让你停了么?”   嘴角却是带笑的。   方之永把一切尽收眼底,里面软红千丈层层叠叠,看不分明。他实在是嫉妒,想不通魏河那木头似的人到底有什么好,能有自己豁得出去?方之永竟然上前一步跪下,想用手去捧宣城赤裸的下身。   男人么,不过就是那二两肉的事情。   宣城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看着脚下的人,似笑非笑道:“滚。老子的狗,不是谁都能做的。”   方之永脸都涨红了,宣城的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无论是惊讶还是愤怒,通通都没有,就好像看着无关的人跪在他的脚下。   “滚吧,”宣城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睥睨着他,忽然柔软地一笑:“我夫人还在等我,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转身走了,方之永低着头,缓缓起身,似乎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宣城拿着水回到殿里,魏河被他反捆了双手,脸朝下按在塌上,后穴里塞了一个缅铃,随着他体温升高,那缅铃颤动个不停,激得他涎水都流了出来。   前几天宣城一直顶着那缅铃草他,又爽又痒又麻,魏河浑身湿得像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上面下面一齐流水,都快脱水了。   此时宣城含了一口热水,掐着魏河的脸渡了过去,舌尖又是一番纠缠,给魏河吻得喘息不止。   魏河前面套了锁,因为宣城怕他射得太多伤了身体,现在快感积累到这样的程度,哪怕是一个吻,魏河也经受不住了。   他是一个满溢的、熟透的蜜桃,被宣城放在手里磋磨得干干净净,芳香得像精心打扮的礼物。   宣城故意磨他的性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后来宣城不张口,魏河就主动抬高了上身去舔他的嘴唇,去吸里面的汁液,屁股还下意识地翘着,简直就是一个吸人阳精的妖精。   宣城看着魏河吞咽的动作,眼下又是一暗,想起之前魏河吞他的精液,都是一大口猛地咽下去,还没有这种小口地、沉迷地品尝过。   或许……可以试试尿……   也这样痴迷地、温驯地吞下去……   宣城突然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看见方之永才想起来自己很久没有上朝。他便特意在王座前放了一副案几,下面是空的,朝向群臣的一侧堵住,朝向王座的一侧敞开。   正好可以放一个魏河。   魏河赤身裸体地跪在案下,双手被绑在身后,像一只桌下的宠物一样跪在那里。宣城在上面听着回报,用手按着他的头往胯下,用意十分清楚。   魏河简直快崩溃了。下面人说的话都十分正经,宣城也正襟危坐,只有他像个性奴一样在这里,目之所及只有男人的性器,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它而服务的。   可一闻到宣城的味道,他被调教了很多年的身子就发了水,情难自已,那男腥味仿佛是最好的气味,令他上瘾。   他只好照往常一般去舔弄宣城的阴茎,先是围着柱身舔,再去伺候那两个精囊。   这时候他的头必须要伸出案几一部分,这太刺激了,在案下一片漆黑,他还能欺骗自己,可一旦出来见了光明,自己的淫荡、污秽好像无所遁形。   他就是一个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都谈着正事的时候,在案下饥渴地吃男人阴茎的性奴隶。   宣城还偏不让他如愿,魏河羞红了脸来舔他,他却刻意一偏,让阴茎打在魏河的脸上,留下一道带着水光的红印。   被阴茎……扇了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魏河晴天霹雳一般顿住,脑子中的弦已经绷到极致,身体里的缅铃又动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要射,却被绑住什么都射不出来,于是体温又升高,缅铃动得越来越厉害,很快就被逼出了眼泪。   太超过了……   宣城又轻轻拍了他的脸两下,似在安抚,也是在催促。他只好又含住宣城的阴茎,努力地放松喉口,让那巨大的东西不断地进入到身体更深的地方。   那东西上面的青筋十分鼓涨,分量也重,魏河只能艰难地急促呼吸,生怕声音大了,让下面的人听见。   宣城却似全不在意,和下面的人说话,就让魏河这么一直含着,做一个温枪的容器。   魏河被折腾得好几天没有睡过了,这时竟然犯起困来,眼角还流着泪,竟然就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宣城似乎在训人,他一敲案几,冷冷道:“接好了。”   一本折子就甩到阶下,下面的人忙不迭去捡。   可魏河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要接好他的精液。   多么讽刺的一幕,外面的人光风霁月,去接商议国事的折子,他却嘴里含着男人的阳具,等着他赏赐精液过来,不敢露出一滴。   宣城爽得快不行了,这时低头一看,见魏河昏昏沉沉的,脸颊上都是泪水,漂亮的脸被撑得变形,连喉咙里都是自己的形状,还在下意识地接自己的精。   本来想试试尿进去的,现在倒有些心软了。   而且他射了一次完全不够,现在又硬得吓人,只想好好捅进魏河的身体里,来一次生命大和谐。   于是就叫人都下去。人还没走远,他就迫不及待把魏河拉出来按在案几上,魏河看着不远处人的背影,立刻张皇地想逃,被宣城轻而易举地制止。   “刚刚放过你,难道不应该赔偿我?”   宣城理直气壮,魏河“哦”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宣城却已经直接进了湿润的穴里,又狠又快地干了起来。   魏河就是在这时看到陈家被灭门的消息的。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但仍然一下子想到某个可能性。   宣城全身心都在魏河身上,几乎是魏河走神的第一个瞬间就发现了。   他知道魏河在想什么。   叶穆一死,好像自己欠了一个人情,好像魏河心里就永远空了一块。   活人怎么和死人争?   他又突然想到,在学堂的那个深夜,魏河的那个假设。   于是问道:“谁要杀我?”   你又要和谁同归于尽?   他的阴茎还在魏河体内,见魏河还没回神,又狠顶了一下,魏河登时漏出一声喘息:“嗯?说话,谁要杀我?”   这简直是言行逼供。   魏河现在是思想和肉体都最为薄弱的时候,模模糊糊那一声太一差点就说出了口,又忽然冷静下来,闭口不言了。   宣城莫名焦躁起来,魏河越是不说话,他心里就越慌,只能用二人肉体的连接来证明他们的密不可分。   宣城越急,魏河越是咬紧牙关,生怕自己漏出一个字来,不知不觉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宣城一把掰过魏河的脸,让他的牙齿松开。他的面色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魏河不回答问题,已经让他心里很不快,现在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哪怕鲜血淋漓,也不肯与自己说实话。   这种认识让宣城所有的温情一扫而空。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魏河迷迷糊糊的,却也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宣城的脸色一变,连外面的天都变了。他下意识地想跑,腿却因为跪得太久而失力,一下子跪倒在地,仍然磨磨蹭蹭地往前爬,想离宣城远一点。   宣城冷笑了一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明明有一万种手段可以让魏河回来,可他还是用了最原始的方式——亲手去抓。   魏河感觉自己爬了很久,刚想喘口气,却被身后一股巨力抓住了脚腕,往后一扯。他的屁股直接贴在宣城硬得吓人的阴茎上,几乎给他烫了一个哆嗦。   宣城俯下身来,用温柔得令人发冷的语气说:“跑什么呢?心肝儿,你知道我说打折你的腿,不是说说而已吧?”   他完全笼罩住魏河,如一道巨大的阴影。宣城一手搂住魏河劲瘦的腰,把他整个抱在自己身上,下身就直接挺了进去。   魏河的背贴着宣城的胸膛,整个人都是悬空的,所有的着力点都来自于二人的交合处。这一下子就进到一个深得可怕的地方。   宣城一口咬住魏河的脖颈,一边向魏河最深处顶,眼里闪着极其亢奋的光,如一头筑巢的雄兽。   来回顶弄了数百下,魏河的双眼已经快翻过去了,喊叫也渐渐没了声息,显然是晕倒了。宣城却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一下子爆发在魏河的体内。   接着他把魏河放在地上,把发泄过的阴茎塞进魏河的嘴里。   “本来想放过你的,可你实在不乖,那就接好我的东西吧。”   魏河懵懵懂懂,不明白自己还要接什么。   突然一阵更激烈的水流爆发在自己的嘴里,魏河蓦地睁大了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尿!   自己竟然被人……尿在了嘴里!   宣城却想着之前吞咽的场面,并不射多,射一些就抽出来,抬高魏河的下巴,极具压迫性道:“咽下去。要慢。”   魏河已经彻底懵了,他下意识想赶紧结束这场暴行,于是便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却没想到阴茎立刻又插了进来。   宣城并不满意:“我说,要慢,懂么?”   又是一股。   魏河浑身开始微微发抖,似乎被凌辱到了极致,宣城还抬着他的下巴,细细观察他是否真的慢慢咽下。   魏河这一次学乖了,他放慢了动作,可表情还是抗拒的。   宣城一笑:“学不会是吧,以后天天就吃这个。吃到会为止。”   阴茎又塞了进来。   宣城像疯魔了一样,他迫切地想看到魏河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最肮脏的体液,也要他甘之如饴。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真的拥有他。   魏河只感到累极,不知何时眼前终于一黑,解脱了,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宣城惊惧而悔恨的目光。   宣城把魏河紧紧搂在怀里,努力地呼吸着魏河身上的味道。他要立刻完成仪式,让魏河爱他。   他只能爱他,永永远远。   ----------------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不是小河累了(当然也是累了,主要是我写着写着困了😄 第75章 | 七十五、帮我杀了他   【我死后……你还会再抱住我吗?】   ⌚发布:2024-03-14 10:17:50   方之永踩在咀华殿的门槛上,和魏河对视。   魏河没有搭理他的不尊敬,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正视过方之永。殿门大开,可处处都是宣城的禁制,宣城最近在忙一些事情,他能感觉得到和自己有关,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注定要离开这里的。   只不过多日在屋里锁着,难得有机会来晒晒太阳。所以即使方之永反反复复地踩他的门槛,他也没有说话。   这令方之永更为愤怒,他更想这样踩在魏河的脸上。   “我来和你做个交易。”方之永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道。   魏河躺在摇椅上,那摇椅里垫满了柔软的垫子,把他暖暖和和地裹起来,他眯着眼睛几乎快睡着了。   方之永咬了咬后槽牙,道:“我放你走,但三日之后我们要见面,到时候我有话要对你说。”   魏河睁开了眼睛:“为什么?”   “为什么?”方之永冷笑一声,“你知道魔尊大人在干什么吗?如果你不抓住这次机会,你这辈子就别想离开了。”   “不是,”魏河淡淡道,“我是问你为什么想放我走?”   空气里有淡淡的火药气味。   魏河一向迟钝,却在这件事上敏感异常,方之永对宣城的心思不一般,魏河偏偏就要这么问。   他犹如审问第三者的语气让方之永更加不舒服。   “因为我讨厌你,”方之永道,“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我眼前。”   魏河不置可否:“你又怎么知道我会走?”   “全天下只有魔尊一个人还上你的当,”方之永毫不留情,“你的心思不在这里,谁都看得出来。”   魏河确实要走了,他陷在这温柔乡里很久,越是和宣城待着,他就越想要尽快行动。   他希望他永远叛逆、自由、不服从。   “可这里处处是禁制。”   “这好办,”方之永见魏河松口,提议道,“你可以扮作我的样子,不会有人拦你。三日后我们再换回来。”   *   伊思尔见到魏河前来,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道:“方之永?”   “魏河”笑了一下:“这就看出来了?”   伊思尔来来回回地打量,欲言又止道:“骗骗旁人还行,骗咱们大人,还是差点火候。”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伊思尔沉默不语。   “到时候我戴着红盖头,宣城也不会来掀,他一定不会防备我的。”方之永自信道,“这时你开启魂阵,我会抽出他整整一魂。”   伊思尔道:“人只有三魂七魄,你要抽出一魂,那人不就如同提线木偶——”   她忽然不说了,方之永疯狂的眼神已经告诉她所有的答案。   “我就是要他做我的提线木偶啊,”方之永轻轻一笑,“既然我给他做狗他不愿意,那他就来当我的狗吧。”   伊思尔沉默,可此时的沉默,就是默许。   方之永伸手,有一缕小小的金光盘旋:“按你说的方法,宣城抽出来的这一丝魂魄我已经试过了,完全能够牵动他的一整个魂魄。”   伊思尔道:“我不会动手。”   方之永了然道:“你只要不插手就好了,我们必定成功。”   殿内阴暗,伊思尔以往喜欢宝石折射出的光,可如今也落寞了,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情谊倒看不出多少,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难免同病相怜。   *   伊思尔修罗法相全开,那邪笑的菩萨一手拈花,一手指天,宣城和“魏河”各自站在两边的阵眼上。   宣城心中按捺不住的雀跃,他看魏河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觉得心里鼓鼓胀胀的,仿佛被风盈满的旌旗。   他是完完全全敞开了自己,他和魏河的一缕魂魄都在伊思尔那里轮转,他能够感应到灵魂在嗡鸣。   可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方之永突然向后软倒,宣城以为魏河出了什么意外,立刻冲过去搂住他,却不料顺势被抓住,方之永的手立刻按在宣城的头上。   他大喝一声:“出!”   一缕金光被黑气缠绕,从菩萨的手中飞还,如同钓钩一样,缓缓地从宣城头顶,钓出了一大片闪着金光的灵体。   三魂之中的人魂,就这样被法阵引了出来。   方之永又是一声断喝,他的玉面修罗法相也全出,用尽全力引着那人魂脱离肉体。   人魂一出,人便为痴傻,浑浑噩噩如提线木偶。   一声轰然巨响,宣城痛苦地大喝了一声,修为如海潮一般涌出,将整座魔域都震了一震。他连法相都没开,仅凭自身的修为溢出,就将两尊巨大的修罗法相震得向后倒去。   可为时已晚。   方之永不顾跌倒在地,也不顾受伤波及出的血沫,大声笑道:“成了!成了!”   只见宣城的人魂被方之永的法相整个吞下,一团炽热的金光悬在法相的心脏处,左奔右突,却不得要领,无法突破。   宣城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方之永一把抹去血迹,狂喜着奔向已经痴傻,任他施为的魔尊。   可还没有碰到宣城的手,宣城忽然一抬眼,滔天的魔焰爆裂开来,把方之永烧得惨叫了一声。   原来刚刚出了法相,忘记维持魏河的脸,已经恢复到方之永本来的面目。   宣城双目无神,愣愣的,可两眼通红如滴血,竟是说不出的阴冷恐怖。   伊思尔刚从地上爬起来,皱眉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没有意识吗?怎么还会攻击人!”   方之永“呸”了一声,显然也十分恼火:“谁知道怎么回事!这他妈的失了一魂还能站在这儿杀人!”   宣城突然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眼里空空的,却能感觉到明显的杀意。方之永心里打了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以往的那个脾气不好的宣城已经是克制的、隐忍的,如今这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才是宣城最原本的样子。   这他妈的真是糟糕。   如果说这世上有比惹到宣城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惹到了毫无理智的宣城。   眨眼间醉当涂已经冲了过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毫不犹豫地下了死手。   二人一退再退,原来是狼狈为奸,现在只剩下狼狈逃窜,宣城听不进去任何人说话,只是要动手。这和说好的剧本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关。   方之永突然灵光一现,大喊道:“来人!拿地宫里拿魏河的肉身来!”   *   魏河没有等到第三天。   他用方之永的脸顺利地离开了魔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当夜他在高岗上站了一夜,因为他只要一入睡,就仿佛能听到宣城的一声痛喊,他本以为是方之永动的什么手脚,可是几次下来,他的心也开始钝钝地疼。   我应该回去。魏河心想,我至少应该告一声别。   第二日他就转身回程,还是用着方之永的脸,但他已经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魔域里,天还是那样子,可总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   他一路畅通无阻,想了想,还是先去含英殿找宣城。   可一进门,就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副场面:   他看到自己,如同一条蛇一样,媚眼如丝地趴在宣城赤裸的上半身上。宣城只是死死盯着身上的“魏河”,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能力。   魏河瞬间感到血液逆行,不管是看到宣城和别人纠缠,还是看到另一个“魏河”如此妖媚地趴在宣城身上,都让他目眦欲裂!   那“魏河”似乎感觉到他来,手中一把匕首,缓缓地在宣城的心口处游动。   魏河急道:“宣城!你在干什么!”龙泉已经出鞘,就要去救人。   宣城毫无反应,他痴迷地盯着“魏河”,也并不管生命遭到多大的威胁。   “魏河”把匕首往里一刺,冒出了一点血珠,魏河立刻不动了,“魏河”便挑衅道:“来得好早啊,把你的剑给我放下。”   魏河终于反应过来,是方之永。怪不得,怪不得他要变成自己的样子,怪不得自己的脸无法恢复回来。   方之永已经把匕首又深了一寸,宣城微微蹙眉,似乎感觉不舒服,可仍然毫无反抗。   魏河道:“住手!”   方之永道:“旁边有抑制修为的丹药,你吃了,我就住手。”   魏河看着毫无知觉的宣城,知道这次出了大事,没有办法,只能吃了药。   方之永得意地一笑,随即又贴着宣城的耳边,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撒娇道:“宣城,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话音未落,魏河就已经被宣城掐住喉咙,按在一旁的墙上。宣城身材高大,稍稍一提,他便被悬空钉死在墙上。   他看着宣城无神的双眼,十分震惊,又觉得凄楚,可喉咙上的大手越收越紧,已经再无法说话。   方之永衣衫不整,柔若无骨地跟过来,虚虚地靠在宣城身上,道:“宣城,快杀了他嘛,我就是讨厌他啊。”   宣城尽职尽责地用力,那力道几乎能把人的骨头轻易捏碎,魏河之前用力去扳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现在却已经失了所有力气,双手无力地垂下。   没想到……最后是死在宣城的手里……   身体渐渐失温,血液不再流动。   好冷啊,宣城。   我死后……你还会再抱住我吗?   ----------------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稍安勿躁!不会让攻宝变傻很多章的,很快就恢复了,然后就是追妻火葬场和小情侣共同戏耍方之永啦 第76章 | 七十六、他凭什么说爱我   【从此爱恨,一笔勾销。】   ⌚发布:2024-03-17 11:10:27   📝修改:2024-03-17 11:10:54   就在魏河几乎失去意识的那一秒钟,宣城突然松了手。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已经没有多少神采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挣扎的神色。   不对劲。这个人,不应该被杀,我不能杀他。   如果再用力一点,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方之永一愣,没想到宣城竟然还能保留自主思考的能力,宣城的修为一时间又暴动起来,反应出身体主人起伏不定的思绪。   魏河捂住脖颈,跪坐在地大声咳嗽起来,他急促地深呼吸几口,眼前才开始清晰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宣城,宣城愣愣地对视,眼神竟然露出了挣扎的神色。   方之永见势不好,生怕宣城不受他控制,立刻就叫人把魏河拉下去关起来。先让他俩分开再说,自己有的是时间折磨魏河。   魏河被押走后,方之永颇为扬眉吐气,又去缠着宣城。他喜欢让宣城露着上半身,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下身却穿着华贵,让他可以细细探索。   他顶着魏河的脸,毫无顾忌地往下摸去。   宣城却突然眉头一皱:“不。”   方之永一顿:“你会说话?”   宣城执拗地重复:“不。”   方之永柔声道:“宣城,我是魏河呀,魏——河——,你不想要我么?”   宣城像一个很小的孩子,努力地消化这句话,竟然红了脸:“想。”   方之永淫邪一笑,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那你让我摸摸,给你摸硬了草我,怎么样?”   宣城像被雷劈了一样往后撤了一大步:“不。”   扭头就走。   方之永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总是这样!说话什么的都好好的,一到关键时刻就脸红,就拒绝,多大人了跟他玩儿什么纯情少年,他妈的!   都是那该死的魏河!   方之永喊来人,冷冷吩咐:“看紧魔尊,别让他出去,有任何事都向我汇报。”   侍卫喏喏,道:“您去哪儿?   方之永皮笑肉不笑:“地牢。”   地牢里,魏河四肢被精钢铁链牢牢锁在墙上,稍稍一动就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的心绪受了极大冲击,此时正在翻江倒海。   他不是自愿的。魏河一遍遍告诉自己,可是还是觉得喉咙发堵,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委屈。   宣城凭什么掐我?他凭什么就听那什么人的话?   他连我都认不出来!   他凭什么说爱我?   魏河想到自己这些年做的一切,撒下的弥天大谎,一时觉得疲累至极,甚至怀疑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爱让人勇往直前,也让人患得患失。   伊思尔不动声色地看了很久。   她走进来时有一股特殊的香气,魏河倚在一边,并没有抬眼。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羞辱,可至少,他应该保持尊严。   伊思尔道:“被爱人杀死的滋味好受么?”   魏河没有一丝表情,他习惯于此,即使内心翻江倒海,也不肯示弱于人前。   伊思尔又道:“空明以前告诉我,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魏河睁开了眼,似乎有点奇怪伊思尔为什么说这个。   “我说他是放屁,他一个六根清净的和尚,懂什么叫爱?”   “于是我告诉他,爱是无法忍耐,爱是双手血腥,一场见不到头的较量。”   “那你较量的人可太多了。”魏河没心思听她说教。   “宣城和我是一样的人,”伊思尔话锋一转,“如果说三界四洲里,有谁能让我称得上佩服,他算一号。”   魏河还在想和伊思尔一样的人是什么意思,伊思尔却自顾自地说道:“他情况很不好,现在就是个傻子。我宁愿看到他声嘶力竭地倒下,也不愿意看到被方之永现在这样——”   魏河心里“啊”了一声,十分诧异,伊思尔怎么突然转了性了?   伊思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俯身在魏河耳边快速说道:“小心服虔,他和方之永有勾结。”   魏河感到一把冰冷的钥匙悄悄滑入到自己的衣襟当中,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伊思尔就一把掐起他的下巴,道:“你也有今天。”   与此同时,方之永面色极差地一脚踢开牢门,见到伊思尔也在,十分不虞道:“老远就闻到你身上那股香味儿,呛死人,早点给我收了,还以为这是在元墉?”   伊思尔被下了面子,却忍耐着没有反驳。   方之永不屑道:“让开。我来会会这个贱人。”   魏河看懂了,方之永挟天子以令诸侯,宣城听他的,他就有实力横扫天下,谁也不放在眼里。   难怪伊思尔反水呢。   方之永没有伊思尔那样温和,进来了就直接提起魏河的脖子往墙上一按,铁链哗啦啦直响。   魏河的脖子刚刚被宣城掐出一圈红印,还很明显,方之永刻意地摩挲那段印迹,不怀好意道:“你现在求我,我就给你留个全尸。”   令方之永失望的是,他没有从魏河的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十分平静,甚至带了一丝嘲讽。   这是十分诡异的场面,方之永用魏河的脸,魏河用方之永的脸,当年魏河一剑斩黄泉,是魏河占尽上风;如今方之永报复,可从脸上来看,还是魏河占尽上风。   方之永一瞬间暴怒起来,手上青筋乍起,用了死手。伊思尔在旁边咳了一声。   方之永道:“怎么可能这样便宜你?”   “鞭子拿来。”方之永向伊思尔伸手。   伊思尔舔了舔后槽牙,还是给了。   一阵破风之声,魏河胸前多了一道血印,那鞭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倒刺,刮在身上如同凌迟一般。   魏河浑身一抽搐,方之永又是接连狠狠几鞭,一下子血迹就从白衣上晕染出来,看起来颇为凄惨。   方之永远远不解恨,他非要打到魏河求饶不可!   没过多久,魏河浑身已经汗湿,血液洇得一片一片,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颤抖,却仍然咬紧牙关。   方之永突然一顿,阴险道:“我想到了。”   他把鞭子递给伊思尔,让她继续打,又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含英殿宣城坐在那里发呆的身影。   他当胸一脚踩在魏河身上,道:“让你看看我和宣城是怎么做爱的,好不好?”   “你猜猜看,他是怎么求着我给他的?嗯?”   他本想再嘴贱两句,可魏河的眼光实在凛冽如刀,让他想起当年接近死亡的阴影,下意识地有些惧怕。   他更加色厉内荏道:“伊思尔,怎么还不动手!”   伊思尔冷冷道:“我不是你的仆人,方之永。”   方之永与她对视,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心说有收拾你的时候。   “你不打,我找人打便是了。”   *   魏河用了伊思尔的钥匙,连夜逃出魔域,身上的伤纵横交错,好在修为正在一点点恢复,不至于威胁生命。   等修为再恢复一些,龙泉也能召回来,那时才有自保之力,现下只有赶紧奔逃。   他只是觉得茫茫然,宣城如今情况不妙,叶穆死了,立雪也很奇怪地很久没有消息。黑夜里乱山如巨兽一般沉默,他孤身一人,亲友散尽,不知前路在何方。   突然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竟然是空明。   魏河讶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与空明的关系十分奇特,是那种很久不联系,也并不觉得陌生的志趣相投的老友。   空明一身雪白僧衣,月下泛着冷冷的光:“怎么伊思尔没同你说?”   啊。怪不得。这才是反水的真正原因。   “要治魂魄,还是得问朱雀服家。”空明道。   “可我不便见服虔。”魏河直接道。   “你可还记得折花会?”空明没有追问为什么,反而道。   魏河有点知道空明要说什么了。   再帮宣城一次吧,就这一次,帮他拿回人魂,从此爱恨,一笔勾销。   ----------------   作者有话说:   小河后面等着攻宝慢慢哄吧,折花会上攻宝就会恢复记忆然后追妻谈恋爱了……   另外显然空明也是被别人说动来救人的(。)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77章 | 七十七、论道折花   【他要是喜欢野的,老子就不装了。】   ⌚发布:2024-03-21 10:56:28   无边无际的季风雨,下得深深郁郁人亦化为鱼。   魏河很少来南边,一是因为不想和服虔对上,二是因为气候太潮湿太闷热,而且下起雨来没完没了。有时候想想服虔火气那么大,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他站在大觉寺山门口的时候,看着往来熙熙攘攘的修士,都撸胳膊挽袖子,一副热得不行的样子,心中难免戚戚。   连路过的僧人都一袭宽大的袍子,强壮的臂膀留在外面,空明倒是穿得严严实实的,魏河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两遍。   空明很礼貌地回应他的目光:“走吧,带你去见住持,让他给你在折花会安排一个位置。”   “住持?”魏河诧异道:“住持不是你?”   大觉寺本是隐幽的千年古刹,空明来了、出名了,才整装修葺,如今已经是天下第一寺,他飞升后殿里还供奉了他的金身,可他竟然不是这里的主事人?   空明摇头,魏河便问道:“那你是什么?”   只见空明已经迈上了台阶,看了看头顶青石斑驳的“大觉寺”牌坊,回头平平道:“我是扫地僧。跟上吧。”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一百八十级长阶走过,到了广场,两面有许多僧舍、客房,空明说你这段时间应该住这里。   魏河问你呢。   “我是扫地僧,”空明耐心解答,“住后院的禅房,只有一张床。”   竟然来真的。   又是无穷无尽的长阶,林子翠绿逼人,简直要淌下水来。大觉寺的规矩是入了山门便不能用术法飞行,只能一步一步走上走下。   这规矩还是空明当年定的。   魏河爬得无聊,问为什么。   “当时觉得佛法无边,人不应该高过它去。”空明脚程很快,似是对这条路十分熟悉。   魏河想问现在呢,可忙着追赶,就忘在了脑后。   终于见了住持,空明说明来意,住持却面露难色,道:“可马上就要开幕了,人选已经敲定,折花组实在不能进人,只有论道组还有可能。”   折花会,原本是众修士举办的一次切磋技艺的民间盛会,分为“折花”与“论道”两组,就是武斗与文斗,当年空明就是一出山便两榜夺魁,又论道又折花,声名大噪。后来为了防止他这种垄断,每人每次便只能报名一组。   数年前,服虔为了延续服家血脉,以自身心头血做引,来折花会挑选当世英才,做朱雀后裔。这一下子就让折花会成为众人目光焦点,无他,修士都是为了飞升,而现在入服家,下一个飞升的就是自己。   这是天降的大好事。   于是服虔订下规矩,只取两榜前三,有意者可入服家密阁,受服家秘术。可服家真是天生的人丁稀薄,服虔都快把自己抽干了,成功者也寥寥无几。   已经入世的只有一个男孩还算成功,如今名叫服翎。   本以为成功率如此之低,风险如此大,应该让众人偃旗息鼓了,没想到众人却偏偏看重这一点。   如果下一个成功的是自己,那么飞升的概率就是二分之一。   其他三圣见服家搞得如火如荼,便也觉得是个好主意,可以吸纳人才进入自家血脉,所以如今这折花会都是四家共办。   这次轮到服家主办,服虔把地点定在了同在南边的大觉寺。   也就是说,魏河只要赢下折花会,就可以进入服家密阁,查找一切关于魂魄的文献,才能救得了宣城。   可现在——   我?论道?魏河叹了口气。   小和尚来通传开幕典礼要开始了,住持最后问了魏河的意思。   空明十分空明的眼神看着魏河,鼓励他,一定没问题。   魏河只得点头,那边有人飞速传下去,住持便道,随我一起去吧。   空明小声道,换张脸。   魏河差点忘了这一茬儿,离开魔域后方之永的法术减弱,又露出了自己的本相,于是换了一张自认为普通的脸,走了。   住持又请空明:“上师不去么?”   空明摇头:“今日功课未完,还要继续洒扫。”   住持也不客套,带着魏河走了,一出门魏河便实在忍不住,问道:“住持知道他是谁吗?”   住持步履不停:“他是芸芸众生。”   魏河嘴角抽搐,这论道,有的打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魏河在下面仰头看,周围都是各派各宗的修士,大多数年纪不大,吵吵嚷嚷的,魏河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忽地人群一静,台上一阵炫光,服翎缓缓走出,一副端方公子的模样,眉眼十分温和,是那种即使在人群中也能够一眼被盯住的漂亮。   身边的小修士纷纷道好帅。   服翎开始说一些客套话,讲了折花会的基本规则,礼仪也很完足,哪哪都挑不出错处来,看起来就是个很好的继承人。   服翎说话没什么架子,最后作揖时台下掌声雷动,竟然还有口哨声。魏河远远就看见服翎耳根子红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人从服翎身后缓步而出。   是服虔。   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魏河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   服翎是漂亮的帅哥,可他身后竟然还有一个超级大帅哥。   服翎是邻家弟弟,端方公子,他的脸让人看了舒服,想亲近。可服虔一出来,极致的美貌带来的压迫性只会让人不敢多看。   好像再多看一眼,就是亵渎。   服虔咳了两声,似乎身体不大舒服,服翎赶忙扶着自家神君,任劳任怨当起了拐杖,眼中满是担忧神色。   服虔说话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他说此次折花会由服翎主事,见他如见我。   他说大家切磋注意点到即止,说期待在服家,或其他地方与大家再见。   他话音落了很久,服翎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全脸,人群才仿佛梦醒一般,沸腾起来。   *   深夜,酒楼。   陆南山喝了一杯又一杯,唉声叹气,旁边伺候的侍女倒酒,被乐向庭正直的目光一看,就不敢上前了。   陆南山喝得多,却不上脸,倒是乐向庭小酌了几杯,脖子都开始发红。   “向庭,你们乐家,不教喝酒啊?”陆南山搂着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啊?”   乐向庭道:“少喝点,明天还得去监督抽签仪式。”   “嗨呀,”陆南山道,“没听今天服虔说么,服翎才是主事的,咱们这次来就是撑撑场面。”   乐向庭一心为乐家着想:“万一就有好的人才呢?”   陆南山无语:“放班了就不要提那些糟心事!”   “那不行的,”乐向庭忧心忡忡,“家主年岁已高,神君又根基未稳,正是用人之际……”   陆南山想起自己家主对乐与飞那个垂涎劲儿,看了看自己单相思的兄弟,心道一声造孽。   “乐与功真不行了?”陆南山问。   “对我家家主尊敬点!”乐向庭不满,但还是答,“这些年身体都不大好了,不然不会让我替他来。”   陆南山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房门被一脚踹开,乐向庭眸光凛冽,就要拔剑,见了来人却不作声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的端方君子,服翎。   只见服翎手擎着一支大烟卷,随手打了个响指点了,往空座上一座,两条长腿直接搭在酒桌上,晃晃悠悠的,深吸了一口大烟,吐到半空里,才开口。   “怎么不叫人伺候?伺候得不好?”纨绔得十分熟练,哪里还有半分君子模样。   乐向庭道:“你迟到了两个时辰。”   服翎一耸肩:“没办法,有事儿耽搁了,走不开。”   “你家神君的事儿?”陆南山问。   服翎朝他喷了一口烟,笑道:“管那么多,北境那么多事还不够你管?老妈子。”   他面上虽笑,心里却一直往下沉。刚才的确是服虔叫住了他。   服虔说,他带了一个人一起到大觉寺来。   服翎警备起来,服虔一直不会瞒他什么,何况是一个人。   他带服翎去见了她。   竟然是一个女人。   服虔蹲在女人面前,给女人的手松了绑,还颇为安抚性地揉了揉。   那女人嘴没有被堵住,却一直也不说话。服翎忽然发现她是个哑巴。   “立雪,当初绑你是我不对,不过也特别感谢你,让我有了陆雪窗的心头血,这下子都集齐了。”服虔柔声细语地说。   服翎恭顺地垂着头,心里却惊涛骇浪。   立雪怒目而视。   “不过呢,还是不能让你走,”服虔的声音如清泉流响,“你再好好想想,‘同生共死丹’到底怎么炼的?”   “这几天我如果不在,你就吩咐他,”服虔看了看服翎,“想要什么都别客气,我真的很喜欢你。”   立雪的眼睛里全是屈辱和愤怒。   服翎温声道:“神君,总蹲着对腰不好,我扶您去休息吧。”   他妈的。服翎又狠狠抽了一口烟,房间内烟雾缭绕,得想办法搞死这个女的。   乐向庭讽刺道:“你在外人面前装得太好了吧,服翎。”   服翎嘻嘻一笑,满不在乎道:“服虔要是喜欢野的,老子就不装了。”   ----------------   作者有话说:   怨种三人组哈哈。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 第78章 | 七十八、唯恐天下不乱   【“我们特意请来魔尊列席,共同指导。”】   ⌚发布:2024-03-24 10:39:37   什么野的纯的,陆南山翻了个白眼,带着酒意道:“你喜欢你家神君。”   又把头转向乐向庭:“你也喜欢你家神君。”   “理解不了,”陆南山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世界真是疯了。”   服翎道:“别拿你家陆雪窗和服虔比。”   陆南山又喝了一杯:“陆雪窗是老板,我是她的伙计,哪有伙计会喜欢老板的?”   乐向庭看不惯服翎的张狂样子,道:“这次又来新人了,害怕吗?”   服翎斜晲了他一眼,他们三个共事多年,年纪地位又相当,竟然也半真半假地做起了老友。   “怕啊,”服翎道,“怕招进来的不合服虔意,让他费心。”   陆南山完全不能理解:“老板的事情到底和我们这些伙计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服翎换了个话题,“有李家的消息吗?这次谁来?”   “可能是李达生亲自来,”乐向庭道,“他和我家家主谈过,我听见了。”   “呦,”陆南山道,“那可有些跌份儿了。”   “李家现在这个样子,”服翎不以为意道,“李达生就算有心杀贼,也无力回天,何况这位二叔又很好欺负。”   香烟燃尽的那一刻,服翎随着蒸腾的烟雾缓缓吐出一句话:“李家要完了。”   灯红酒绿,火树银花,三人心里却都冷了一下。   陆南山似乎一点儿也没醉,轻轻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神君的意思?”   服翎笑嘻嘻道:“有区别么?”   区别大了。   服虔想做太一之心,路人皆知。他是不是也想把四圣都搞死,自己扫六合,称太一?   服翎知道服虔做了很多过分事,可他完全不在乎,他这条命都是服虔的,服虔要他生就生,要他死他也心甘情愿,他甚至希望服虔把他当成手里的刀,这样手上不会沾鲜血。   他要服虔稳坐高堂,一切肮脏事不入他的眼。   所以服虔听说乐与修死的时候,整个人心神恍惚披麻戴孝,服翎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嫉妒,又忍不住庆幸,还好死了。   他记得那时候服虔和乐与功密谋,服虔娶了乐与飞,乐与功就答应与服家联手。   联手做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想。   后来他与服虔单独相处,服虔突然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服翎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只看地面,恭敬道神君做什么我都会以命促成。   服虔抬起脚,缓缓挑起服翎的下巴,服翎的下身立刻涨硬起来,服虔看到了,只是一笑。   “我要这天下,再没有人信太一。”   “如果四圣里有人管不了自己的臣民,做不到这一点,那就没有四圣了,听懂了么?”   服翎欲仙欲死,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甚至不敢直视服虔的眼睛,怕自己的欲火烧到如此高洁的神仙。   一条小狼狗。服虔心想。   李达生已经管不了李家了,从李潮生倒下的那一刻起,服虔就已经磨刀霍霍。   服虔给自己找了一把更利的刀。   和方之永密谋的时候,服翎仍然在场,他们交换的条件是,如果方之永能搞定宣城,那么他们就将发起战争。把四圣一个个干翻,最后统一天下,剑指白玉京。   方之永得到所有的物质,而服虔的要求只有一个,让天下不再信太一,而是信他服虔。   最后服虔做了太一,与方之永分天地而治。   目前一切顺利,所以服翎知道,李家要倒大霉了。   *   魏河最近生活很规律,他抽的组别在靠后的位置,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只好天天去找空明恶补知识,毕竟空明是当年的双料状元,指导他应该不在话下。   没想到空明真的在扫大街。   不干完活,他就不休息,魏河没办法,只能天天和他一起扫大街。   空明也没有辟谷,每天吃素斋,去自己的小破院里煮素面,也给魏河带一口,魏河一开始不吃,是他没有这种欲望,但干坐着确实无聊,偶尔也喝口汤。   吃完饭去山泉里打水,烧水,沏一壶新采的茶,悠悠袅袅的,喝完了就午睡,起来才开始练功。   这时魏河才有点精神。   二人练完招,再论道,就该到晚饭时间了,吃罢饭空明去念经,魏河问怎么不去佛堂和大家一起?   空明道,习惯了。   魏河和空明待在一起,只觉得身心都净化了,空明完全有一套自己雷打不动的体系。天天过这种炊烟田居生活,魏河有时候都忘了自己身处何方。   有时候也想,要是等一切都结束了,就和宣城过这种生活也挺好。   找一个植被丰茂的地方,他要种很多的草,养很多的花,一年风霜雨雪,枯荣明灭。宣城会搞破坏,他们会吵架,但总是晚上就和好,邻居来委婉地提建议说半夜扰民,宣城一脸冷笑地吓唬人,活像一个恶霸土匪。   那就不要邻居了吧。也不好,他可以不需要人,可宣城是块石头,总要沾人气,还是得要邻居。   他就只能做点什么吃的给邻居赔罪,宣城撇嘴,还是来帮忙,结果随手搓个火星就把整个厨房炸翻了。   魏河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空明的念经声停了。   他看着魏河。   魏河忽地从美梦里惊醒,他知道这一切都没有了,心里酸了一下。宣城不认他,还要掐死他,真的伤了他的心,他已经打定主意再不和他来往。   于是他也看着空明,眼里有一种质询的目光。   因为他心有芥蒂。   他始终不能忘记,自己识海里还有一道高墙,他隐隐约约猜到钥匙是什么,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拿到,那是曾经的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保护。   叶穆、立雪、空明。他最好的三个朋友,都救过他的命,可是是谁偷偷潜入了他的识海?   空明问:“你想问我什么?”   煮的茶快开了,水汽一丝丝腾上来,有一种竹林的清香。   魏河心下叹气,他真的太不适合怀疑朋友了,他做不到。   于是他问:“你以前有没有偷偷进过我的识海?”   空明毫无波澜:“没有。”   就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魏河叹气:“叶穆死了,立雪又绝对不可能,难道还有别人?”   空明却道:“你怎知叶穆死了?”   不久前的那个清晨,空明在扫山门前的台阶,突然一阵劲风袭来,他微微侧头躲过,那人却主动摘下帷帽,露出叶穆瘦削了很多的面容。   空明抬眼,意思是你不是死了吗。   叶穆却捉住他的手,急促道救救魏河。   叶穆说魏河现在深陷魔域,伊思尔能救他。   空明说我与伊思尔已经没有关系。   叶穆的手紧了紧,还是那一句,救救他。   他问心有愧,此行要去偷看魏河的秘密,因此愧疚得连面都不敢露,只是一直在魏河不远的地方观察。   魏河一听空明这话,立刻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空明又想了想叶穆恳求他不要说出去,就回答:“没什么。”   魏河这一夜在小小的客舍里睡得十分不安稳,一会儿是断指的叶穆,一会儿是要掐死他的宣城,所以早上号角声响的时候他跟着人流到广场上去,也还迷迷糊糊的。   直到他看到,在台上宝座上坐着的人,是宣城。   他怎么会来?!   服翎在旁道:“此次折花会,李家有要事不能前来,我们特意请来魔尊列席,共同指导。”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台下一静,随后简直是沸反盈天。   魔尊?!   有没有搞错!   修道者人人都不耻魔界那些下三滥的修行招数,人人得而诛之才对!   方之永还是魏河那张脸,在宣城侧后方站着,似乎对这个场面胸有成竹,另一侧后面站着伊思尔,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仍然勉力支撑着,似乎被方之永整得厉害。   下面修士叫道:“什么魔尊!服家还不杀了他!”   “大家一起上啊!”   宣城一言不发,不知道方之永怎么嘱咐的,他就是冷着一张脸,浑身的杀气,气势上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方之永低头与宣城说了什么,宣城就看向声音最大的那个修士。   下一个瞬间,修士当即爆成一团血雾。   场面立刻骚乱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没有大纲的好处就是每次推进剧情都像开盲盒🤠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 第79章 | 七十九、大厦将倾   【身上已经很热,可伸进来的那只手却更加滚烫,如同熔岩中的一颗痴心。】   ⌚发布:2024-03-28 10:59:34   两个时辰前。   方之永志得意满地进了大觉寺,门口扫地的和尚低眉顺眼的,竟然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刚刚做完一件大事,正是想四处宣扬的时候,此时一个扫地和尚都不给他眼神,令他十分挫败。   “喂,”方之永张了张口,地上本来扫拢的落叶又纷飞起来,他恶意道,“爱扫地就多扫扫。”   那和尚十分平静,仍然头也不抬地扫地。   方之永恶意顿生:“告诉你,你现在扫地,一辈子也就是个扫地的。”   和尚慢条斯理地抬头,双掌合十做了个揖,念了一句意有所指的诗:“施主。谁此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   方之永:虽然听不懂但好像感觉被骂了。   方之永嘴上没讨到便宜,就要动手,上去就是对着喉咙去的,要把人的脖子拧断。   他出手十分快速,几乎肉眼难查,又下了死手,按理说下一秒对方就是一具尸体了。   空明只是稍退了一步,恰恰好好躲开了方之永的袭击,而且手里活儿不停,还在扫落叶。   方之永心里悚然一惊。   我草,连个门口扫大街的和尚都这么牛逼。   他便不再纠缠,直奔服虔的住处去了。   服虔正坐在屋内喝茶,面前摆了一副地图,上面东、西、北各插了一面小旗,中间一面稍大的旗。   方之永大摇大摆地进来,伸手就拔掉了东面那面小旗扔在地上,服虔与他对视一眼,给他端了一杯茶,二人一碰。   一句话都没有说,可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服虔笑道:“可还顺利?”   方之永:“有了宣城,李家简直是不堪一击,杀了第一波人之后后面就好办多了。”   “宣城你还控制得住吗?”   “当然,”方之永舔了舔嘴唇,眼里露出狂热的光,他想起宣城动手的那一刻,除了李达生之外,其他人打包在一起也就是个热身的水平,“实在是妙绝。”   “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东都,对外只是宣称合作,想必过几日消息就会传开了。不过——唯一的疏漏是让李达生跑了。”   “李达生,”服虔眯起眼,“这位二叔倒不像李潮生那么与李家同生死啊,竟然自己跑了。”   “毕竟是青龙。”方之永道,“受了伤,我们得想想他能跑去哪儿。”   服虔吹了一口茶,悠悠喝了,道:“我猜是去找乐家了。”   方之永闻言,只是看向地图上,目光在西边和北边转来转去。   “下一个是?”   “不着急,”服虔道,“李家让我们捡了漏,剩下的这两家可都是难啃的骨头,让我再想想办法。”   方之永刚打了利落的胜仗,此时觉得服虔有点畏首畏尾,道:“咱们有宣城在,怕他们作甚!”   服虔笑:“当然不怕,只不过你家魔尊,我这几天另有他用。”   方之永十分受用:“做什么?”   “现下大觉寺,”服虔道,“是天下散修云集的地方。除了四圣的地盘,最重要的就是这些人了。”   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机会难得呀。”   方之永立刻明白了。   “借你家魔尊一用,”服虔风轻云淡道,“愿意追随我的,就这样,不愿意呢,就杀了也无妨。”   *   第一个修士的血雾慢慢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那修士的门派愤怒至极,就呐喊着冲上来,宣城又是冷冷的一眼,一串血雾接连爆开。   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可空中都是血的味道。   众人感觉身侧的微风都阴冷,身上起了一后背的白毛汗,是宣城的修为在控制着场中的一草一木,甚至于每一点空气。   微风吹过汗毛,如同蛇贴行地面,给人一种随时致命的感觉。   呐喊的修士噤声了,冲锋的修士停住了。   宣城并不在乎这些,只是淡淡地扫视全场。方之永微微勾起唇角,十分享受能控制魔尊的感觉。   杀一个人时众人会愤怒,可杀一百个人,众人就会害怕。   突然宣城的目光在某个地方停住,仿佛发现了什么,又没有办法确定。   魏河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低下了头。   他不喜欢宣城这样,可也许这正是宣城本来的样子。   一颗没有七情六欲的顽石,人命不过是他的游戏。他只是一直迁就着、讨好着魏河,才极力忍耐自己的破坏欲。   可在宣城的视野里,眼前只是一片黑暗,他感觉自己陷入了很深很黑的梦境中,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认识这些形状。就好像许多许多年前,他在遇到魏河之前,一直都是这样。   可无边黑暗里,有一点天光。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那个方向看,很快那点微弱的光芒就散了,他顿时暴躁起来,起身就踹翻了宝座。   方之永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安抚,宣城现在是真的喜怒无常,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   宣城心里只想着,那里有光,可是为什么不见了?   是不是把黑暗都驱散,就还能看到那一点点光?   他的修为猛然爆发出来,伸手一张,竟是要召唤醉当涂。   方之永贴在宣城耳侧,轻声道:“看着我,宣城,我是魏河。看着我。”   好说歹说,才让宣城稍微平静下来。   服虔终于出现在台上,打破了一团混乱的僵局。   他问:“哪位修士还有异议?”   没有人回答。   突然有一道弱弱的声音问:“可以退出么?”   “那就是有异议了?”   又陷入沉默。   服虔主持大局般说道:“既然大家都首肯,那么折花会——继续。”   山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下了结界,似乎在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魏河回到客舍里,周围的人心越发的浮躁,大家都感觉到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这是瓮中捉鳖。   他去找空明,问把大觉寺封起来的事,你可知晓。   “嗯。”空明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河要去的是服家的密阁,本来前几天已经在想,要不然这破会就不比了,直接杀过去。   现在更麻烦了。   空明反问:“你知道李家的事了吗?”   原来服虔早已经威胁过住持,住持只得同意,私下里却找空明。   空明道:“您是住持,您说了算。”   空明想了想,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魏河。   魏河听到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却不是因为李家,而是因为他们让宣城干这种脏事。   那是他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那是他的心血、他的大道、他的所有谎言。那些人怎么能把他当作一个杀人机器!   虽然他已经不想再管宣城的事了,可怎么能这样作践人!   必须,尽快,找到魂魄的复原方法。   空明道:“方之永显然和服虔商量好了,先取李家,再控制这些散修,接下来另外两家也逃不过。”   魏河悚然,服虔这是有了底气,要和太一决一死战了。他们的铸剑之路都只剩一步,服虔却已经等不及,开始从最根本上瓦解太一的力量。   他要让全天下都不再信他。   魏河满腹心事地回到客舍,大觉寺的夜晚也十分闷热,并没有因为太阳不见而凉爽,蝉声在林里回荡不止。   他只感到浑身黏腻,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一个黑影却闪了进来,直接压在他身上,下边十分硬挺的东西胡乱地顶着他。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衣襟里伸进来,身上已经很热,可那只手却更加滚烫,如同熔岩中的一颗痴心。   宣城是怎么找到他的?!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是痛车(?),感觉会做得很凶狠哈哈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80章 | 八十、一言不发就是干•🍗   【这下子,全是我的味道了。】   ⌚发布:2024-03-31 11:10:25   作者有话说:   高h/攻不会照顾受的情绪/射尿预警   ----------------   “唔……你是……”魏河的话语轻轻碎在潮湿的空气中,那双作乱的大手正十分不安分揉捏他的乳头。   “怎么找到……我的……”魏河喘息起来,却顾忌周围的邻居听到。这大觉寺溽热难耐,客舍的墙壁都薄,有时候说话都能听见。   他怕宣城发了疯,这周围的人恐怕都要遭殃。   宣城么,确实在发疯。   他恒久地陷入到混沌中,一身热血左冲右突,总也找不到出口。他晚上横竖睡不着,惦记着那一点微弱的明光,硬是翻山越岭找了大半夜,才找到了这一座小小客房。   宣城哪里管这是什么地方,他要到那个光明之处去,要狠狠地插到那里面,释放他满腔的情绪和欲望。   魏河身上湿,可后面却涩,宣城巨大的龟头只是在穴口摩擦,魏河已经感到紧张,下意识收缩起来。   宣城发现自己进不去。   他显然也是愣了一下,眼前人只是朦胧的光影,月光如绸一般裹在魏河的身体上,让他看得口干舌燥。   他的本能告诉他,需要湿一点。   他肌肉贲张的身体压在魏河身上,一手在魏河的胸膛上作乱,感受到妙不可言的手感。另一只手却往下面的洞口里探,慢慢地转、磨、来回小幅度地抽插。   魏河立刻发出细碎的呻吟,宣城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原来上面也有一个口,当即撕咬了上去。   宣城的东西硬得不行,抵在魏河的小腹处摩擦。魏河身上的敏感点一时都被控制,头都开始发晕,身体深部突然涌出一股水来。   宣城比魏河更加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已经湿润了。   他无知无觉地笑,想自己的配偶自己准备好了,已经准备好迎接他的阴茎,他的侵犯,他的内射,他的打种。   宣城的动作凶猛,几乎是攫取一般贪婪地吸吮着魏河的舌头,并模仿着性交的动作在其中穿插。   魏河喘不上气,猛地一咬,宣城“嘶”了一声,嘴唇上漏出几点血珠。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魏河一定不会让宣城见血。   即使是这种小伤口,宣城也几乎立刻被激发出了雄性筑巢时的所有本能。他不能再等待,而是挺着阴茎直直地往里戳,魏河的甬道湿热,能感到阳具上面每一条怒张的青筋。   这不是做爱,这是上刑。   宣城毫无留情地全根捅入,魏河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当即疼得“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撑起身体向后挪,希望离那根凶器远一点。   宣城舔了舔唇边的血,和他的瞳孔一般妖异,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河缓缓后退。直到即将抽出的那一刻,把住魏河的腰狠狠往前一顶。   又是一个极致的大进大出。   魏河一下子被捅得后背撞上了墙,完全没有退缩的空间。宣城在里面小幅度地顶弄起来,似乎对他紧绷的穴腔不满意。   手指真是多余,直接操开,什么都解决了。   宣城又全部抽出来,抬腰再全部顶进去,力道非常大,魏河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被干得移位。   宣城一点力都没留,完全就是雄性本能一般地蛮干。   “疼……唔!宣城!”魏河小声呻吟。   魏河里面已经完全捣得如花朵一般娇嫩,每一下都带出飞溅的淫液,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淫靡。   越润滑,宣城的动作越狠,越快。穴口的淫液来不及淌下来就被捣成细碎的白沫。   魏河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宣城更是一个字都不说,这完全是无声的极致的交欢。   如同两只逼到绝路的野兽。   宣城突然把魏河翻过身来,让魏河整个人跪着贴在墙上,背对着他。   宣城则一手按住魏河的双手,扣在头上,两腿则挤进了魏河的两腿间。   这个动作魏河被禁锢地一点余地都没有,宣城一边后入一边对他的屁股又抓又拍,他的腿根本合不上,整个人被几把钉在墙上,几乎把他楔进墙里。   予取予求,不过如此。   魏河又疼又爽,快感如潮,下身已经湿成一片。可宣城一言不发,他就也莫名其妙较上了劲,死咬牙关不发出声音。   整个房间里只有肉体闷响,以及宣城恨不得把囊袋捅进去的啪啪声。   “啊……呜……”细碎的呻吟从牙缝间泄漏,似乎声音的主人已经不堪承受。   宣城只觉得舒服,面前这一团光芒柔软温和,任他揉捏,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很舒坦。   魏河的手腕已经被箍得青紫,身上热汗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根本应对不了这通天的快感。   他的前端没有办法抚慰,只能是宣城操他,他的东西磨着墙,冷热交集,就这样也开始断断续续地往外流着腺液,看起来完全是坏掉了。   更不要提他的身体里,已经一塌糊涂。   魏河完全被操开了,里面吸吮着宣城的阳具不放,却在一下下猛烈的攻势里毫无还手之力。   他给得太多了,他承受不起。   在一下又一下的耸动之中,魏河还是射了,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十分羞耻。   他浑身哪里都痛,宣城却还是不知疲倦地耕耘,魏河几乎在自己的小腹上看到了那东西的形状。   坏掉了,完全坏道了。   魏河浑身的力气一卸,宣城更加舒坦,于是对准了某一点狠狠一撞。   这一下子激得魏河止不住地痉挛起来,刚刚射过的东西又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往外吐着清透的水液。   他不想再做了,再做下去什么都控制不住了……太可怕了……   宣城却得了趣一般,只是往那一点狠撞,有时候还故意擦过,等魏河刚刚放松戒备的时候再回过来重重碾压。   这完全是人的劣根性。   魏河被折磨得口也合不上,积蓄过多的唾液往外流。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魏河甚至感觉天都快亮了。   宣城才完完全全射在他的身体里。   宣城特别满足,他的伴侣身子娇软,被他一点点开垦,里面舒服得像什么一样,像含苞待放的鲜花。   也完全不反抗了,想怎么操就怎么操,中间他不停地换姿势,每一次性器都深入到完全不可能的地方,几乎要从魏河的嘴里顶出来。   本来柔软洁白的屁股被他又顶又扇,红彤彤得肿起来,像一个水蜜桃一样。身上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腰上显眼的一圈,更别提手腕,那凌虐的痕迹简直看一眼都会硬。   中间有一段他扯起魏河的胳膊后入,魏河的身子直往下沉,他十分不甘心地把胳膊拽到脱臼,玩够了又安回去。   还好那时魏河早就晕过去了。   如今他的配偶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毫无反抗之力,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溢满了不可名状的幸福。   他射过了精,还是很硬,也并不拔出来,就在里面顶弄着自己的静水,发出难堪的水声。   唯一不满意的是,他低下头嗅了嗅,如同一只圈地盘的兽类:配偶身上没有自己的味道。   好像汗出得太多了,气味留不下来。   宣城下意识地把阴茎又往深处顶了顶,一秒过后,另一股更烫更激烈的液体射满了魏河的身体深处。   是尿。   最原始的,圈地盘的方式,用体液沾满配偶的身体,里里外外。   尿水连着之前的精液都牢牢被阴茎堵在魏河身体里,他的小腹明显地突出,仿佛一个怀孕的妇人。   即使在昏迷中,魏河的手指也紧紧攥了起来,可实际上,因为实在没有力气,只是虚虚地挣动了两下。   这下子,全是我的味道了。宣城得意地想。   他着迷地看着昏睡的魏河,突然用生涩的声音道:“光。”似乎在回答那个一开始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魏河闻言,只是略微抬起沉重的眼皮,嘶哑道:“你他妈的……混蛋……”   入室强奸,还奸了整整一个晚上,一点也不服务别人,把人干得高烧不止,魏河虽然也爽到一点,可心里满腹委屈。   你等着,此间事了,我再不会管你,混蛋。   ----------------   作者有话说:   对着这个标题笑了两分钟,想到以后小情侣吵架肯定会拿这一次说事又笑了两分钟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我玩! 第81章 | 八十一、我杀错了吗   【他昨晚刚吃了顿饱饭,所以还能再忍忍。】   ⌚发布:2024-04-04 09:56:39   魏河意料之中地、久违地发起了烧。   神仙既然会受伤,就会生病,本没什么稀奇的,休养两日就好了。偏偏魏河最近急火攻心,又水土不服,算得上心病,他能治身体上的伤,却治不了心里的病,这一下子全激发出来,病得简直快死了。   更要命的是,他第二天下午就要去“论道”了。   空明上午做完洒扫回来,还以为魏河死在他屋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要超度他。   魏河:“别念了……帮个忙……”   昨晚宣城一直干到天亮,魏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子里的东西还没清理,十分淫靡地流在外面。心里又骂了宣城两句,赶紧用术法清理了,之后拖着病体来空明这里找点药吃,刚进来就晕倒了。   空明一边咕噜咕噜煮草药,一边问你下午还去吗。   魏河脸烧得异常红润,沙哑地“嗯”了一声。   空明不着痕迹地叹气,说起他下午要对上的那个女修士,乃是如今江湖上有名的论道者,聪明泼辣,很善于言辞。   魏河:“……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空明竟然认真地想了想,道:“好消息是你重病了,判官和观众也许会同情你。”   好吧。宣城,再给你记一笔。   宣城没发烧,没生病,相反,他身轻如燕,整个人畅快得连风都温柔了。   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和温暖的光交缠,仿佛回到母腹一般舒适。   但是从早上开始总是打喷嚏,真是莫名其妙。   “阿嚏——”宣城坐在一边冷着脸,又打了一个喷嚏。   在旁边纵横筹谋的服虔和方之永同时看了他一眼。   服虔:“他生病了?他也会生病?”   方之永也疑惑:“不可能啊,我跟了他快一百年,他这个人像石头一样,从来不会生一点病。”   “那现在这是?”   方之永嘴角抽搐,显然也想不明白,又不敢直接去问:“等空了你给他看看吧,你家世代钻研魂魄,也算半个医生。”   服虔盯着宣城看了一会儿,其实对于服虔来说这是很新奇的体验,因为他从来没有被忽视这么久过,然而宣城确实是完全不理睬他。   “有意思,”服虔道,“他的魂魄也很有意思,空了回服家让我看看。”   方之永点点头:“而且我抽了他全部的人魂出来,他竟然还能保留基本的自我意识,魂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   二人话题又转了回去,谈起了李达生。   “倒是可以在他身上做一点文章。”服虔淡淡道,“二叔热心肠,不知道我在与你合作,肯定会来告诉我有危险,让我小心防范。”   “那我们——”方之永露出一个令人不舒服的笑,“瓮中捉鳖?”   “唔,不过他闲着也是闲着,要是能为我们所用,也可以留他一命。”服虔道,“你不是说,魏河也跑了吗?”   说起这个才是方之永的心腹大患。   “那就这样,我说服他魏河和你们是一伙儿的,他们上有李潮生之仇,下有李家如今之难,让他天涯海角追杀魏河去吧。”   方之永眼睛亮了起来:“好主意!不过他若不听话呢?”   服虔微微一笑:“那我们就来选下一位听话的青龙神君吧。”   服虔看了看日晷的阴影:“论道开始了,你不去做判官?”   方之永鄙夷道:“一帮酸秀才说酸话,有什么可听的。”   论道开始了。   魏河强撑着上场,与对手作了揖、抽了题。按照规定,二人盘膝对坐,谁说话便要起身,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一句话完便要用力击自己的掌,连连发问便连连拍掌,气势逼人。   胜负交由四位判官决定,若两两平手,则由现场观众评判。   魏河几乎就没站起来过。   那女修士慷慨激昂,拍掌如同排山倒海,观众们都纷纷叫好。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拐到李家上来。   “李家如今已与魔道沆瀣一气,李达生作为家主却一走了之,他当得起这个家主吗?”   女修士拍完掌,魏河终于起身来,他下意识地想为李达生辩解:“他也许在为李家四处奔走,想尽办法去救李家,难道一定要死在李家才算好家主么?”   女修士笑了一下,迫不及待起身:“那道友觉得,如果李潮生还在,他会走么?”   李潮生?   魏河怔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乃至于有点说不出的陌生。   那是他亲手结果的青龙神君。   李潮生当然不会走,他当然会死在李家。   魏河哑口无言,却也知道这时不能露怯,起身道:“盲目地死去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活着可能承担更多的痛苦和责任,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李潮生!”   女修士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那么道友也同意,如果李潮生在世,他就会与李家共存亡,是也不是?”   全天下人都看得出来,与李潮生相比,李达生太不称职了。   可这怨不得李达生啊。   魏河哑然,女修士便乘胜追击道:“那么道友也同意,如果李潮生还活着,李家绝不是今日这个局面,是也不是?”   如果李潮生不死,服虔暂时也不会打李家的主意,便不会与方之永合谋,也就不会有他和宣城如今的苦难。   一切都在一个短暂而危险的平衡当中,是他魏河,觉得李潮生酿成大错、不得不死;是他魏河,觉得世间大不平、非我不能消;是他魏河,认为剑有剑的道理,是非黑白,总要有个说法。   可人世间,总是没有说法的。   在混沌的高热中,魏河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杀错了?   女修士还在铺陈排比,纵声论道,她讲得实在精彩,有些观众都忍不住站起来为她鼓掌。   而这些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魏河,是他杀错了人,是他太任性,是他自讨苦吃。   女修士的拍掌声如黄钟大吕一般炸在他的耳边:“道友怎么不说话了,你也同意,李潮生死得不明不白,如今为他平冤昭雪,更能振李家声威,是也不是?”   不明不白?   魏河几乎是疑惑地起身:“李潮生的罪行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冤了他的,何来平冤昭雪?”   李潮生死的时候千夫所指,如今才过了多久,李家一倒,立刻想起他的好来,魏河反倒成了千古罪人了。   女修士又开始不依不饶起来,魏河的头越发昏沉,心里的那个声音回荡不休:   我杀错了吗?   伊思尔在判官席听得无聊,宣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方之永可没少让宣城揍她,现在一见了宣城,浑身骨头缝都开始疼,赶忙让座请自家大老板坐下。   宣城被扣了人魂之后神神叨叨的,伊思尔心想你也听不懂,来这儿干什么,又不可能真说出来,可不敢触他霉头。   宣城盯着面前黑白双方的选项,面无表情。   伊思尔旁边坐的是陆南山,他见了宣城也是浑身都开始幻疼,被揍得牙都飞了出去的回忆又漫上心头,简直心里无语透顶。   宣城一出现,人群就骚动起来。魏河后知后觉地一抬头,正与宣城对视了一眼。   宣城看到一束光,他听不懂这些话,可他只想看着他,离他近一点。   他想立刻下去抱住他,想梦里那样耳鬓厮磨,或者狠狠地干进去,像揉皱了一池春水。   但他感觉魏河在抗拒这件事,他昨晚刚吃了顿饱饭,所以还能再忍忍。   魏河看着宣城,某种很古的东西又回到他的胸膛里,回到那颗跳动的心里。   我没有错。我的剑也没有错。   让我重来一百次,一千次,我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就像我仍然会选择守护一块石头的秘密。   哪怕如今我对他失望,哪怕我以后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这是我的道心。   他站起身来,打断了对方。   “可李潮生已经死了。他死的时候,没人知道这些。”魏河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问一句那些神仙,是不是后悔了。”   “那些神仙不后悔,”魏河说着那些神仙,却字字句句都是说着自己,“因为剑一旦出,就不会后悔。道一旦成,就绝无改变的可能。”   他在问众生,更是在问自己:“风雨飘摇就要后悔,你可还敢问自己的道心么?”   他接连拍掌,深深呼出一口热气。此时钟声敲响,时辰已到,轮到判官审判了。   宣城毫不犹豫选了魏河的黑色方,然后就侧头盯着其他三位看。   陆南山冷汗涔涔,简直难下决断。他本人是支持女修士的,李潮生不死,这世道还能过下去——你看看现在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保命要紧,还是选黑。   服翎坐在另一端,毫不犹豫选了白方。陆南山心说真是没挨过打的孩子,服虔把你保护得太好了,等一会儿宣城要发作起来,我可不拦着。   一下子三人目光都集中在乐向庭身上。   乐向庭选黑,魏河胜。   服翎嗤笑一声,意思是欺软怕硬的货。可真是错怪了乐向庭,他想到的只有他家神君。   我愿乐与飞也从不后悔。他想。   而此时,他心里祝愿的对象,正在和最近全天下人讨论的对象在一处,又不完全在一处。   他们隔了一道门。   谁也没有想到,就连李达生自己也没想到,乐与功会不给他开门。   拒之门外,不过如此。   ----------------   作者有话说:   李达生:大家别念了……帮帮忙……   论道的形式设置来自于辩经,我在拉萨见过一次觉得很特别就用了,没有任何对宗教不尊敬的意思(。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82章 | 八十二、既有公仇,又有私恨   【他来牵我的手上,还沾着我爹娘的血呢。】   ⌚发布:2024-04-13 09:55:52   📝修改:2024-04-13 23:42:18   李达生在门前低着头,他实在有些窘迫。按理说这么大个青龙神君,有求于人就算了,还被拒之门外,太丢人了。   乐家的小辈只是不敢与他对视,表达一种沉默的歉意:乐与功不让开门,他们就不能开。   即使这个人满面风霜,处在风暴中心。   乐与飞回乐家之后,一直身居别院,大家都满心以为她要和乐与功冲突起来,可一直没有,两个人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处在一种危险的平衡之中。   这种平衡如今被李达生的敲门声打破了。   不知何时乐与飞已经提枪而出,站在门口的大院里,冷冷道:“开门。”   乐家人便要开,另一道声音从内院中缓缓传出,乐与功拄着拐杖,鬓发都已经白了,沉声道:“不要开门。”   这是乐与飞第一次这样打量乐与功,他比她想象得还要老。   一个说开门,一个说不开门,乐家人在听谁的话这件事上,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家主。   乐与飞并不意外,只是故将军微微一横,已经能够看到雪亮的刃光。与此同时,一人多高的白虎缓缓出现,极具压迫感地亮了亮牙。   她要告诉乐家人,别忘了谁才是真正的白虎。   “开门。”她重复道。   众人只不住地看乐与功,乐与功看着那只白虎,悠悠道:“你不像他。”   “他”是谁,不言而喻。   乐与飞竟然也认真打量乐与功,回道:“你也不像他。”   乐家人: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乐与功沉声道:“你要对我动手吗,乐与飞?”   故将军微微动了动,白虎开始呲牙,乌黑的瞳孔里有暗色的电弧闪过。   “乐与功,我说最后一次,”乐与飞淡淡道,“开门。”   他不叫她神君,而叫她乐与飞。   她也不叫他家主,而叫他乐与功。   他们拥有很像的名字,只是因为他们和同一个人有着极深的联系。他们都试图从彼此身上找到那个人的影子。   可昔人早已乘白鹤归去。   乐与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把青龙神君请到别院去,请他稍候。”   他转身朝内院走去:“你跟我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开门。”   乐与飞从来没有来过乐家的祠堂,以前她不配,现在她不想。   乐与功照例走到最末处,给乐与修的灵位上了香,就在这里说,坐。   好像他们要说的话,必须有乐与修的在场才行。   乐与飞看了看那灵位,道:“说吧。”   乐与功几次想要杀她,从她没飞升的时候就一直给她下绊子,乐与飞可一点儿都没忘。她现在不提,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在乎什么阴谋诡计了,不说乐与功垂垂老矣,就是全盛时期,也再也无法和她较量。   她堂堂正正地不怕。   乐与功却问:“你觉得服虔怎么样?你们差点成了一桩好姻缘。”   乐与飞眉头一皱,想起当年自己做神仙妃子的憋屈,并不想答这个话:“你当年一定要我嫁给他,想做什么?”   “因为乐家只能投靠他。”   “为什么?”   “你知道,”乐与功淡淡道,“服虔到底在做什么吗?”   “他对你的朋友魏河没有兴趣,但是杀魏河,就能杀太一。”   乐与飞猛然抬眼。   *   方之永照例来找服虔,服虔想让他佯装攻打大觉寺,给世人做做样子。这样他服虔永远在道德高地上,无可指摘。   方之永看了看坐在角落无声无息的宣城,道:“好办是好办,可好处都是你的,我能得到什么?”   服虔笑:“你想得到什么,我们事成都会有的。”   “不妨解答我一个多年的疑惑,我杀魏河是因为,”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宣城,“那你要杀魏河又是因为什么,你家太一也喜欢他?”   服虔的笑容淡了:“这不好说,但是我知道,杀了魏河,就能杀太一。”   方之永冷笑道:“你再这样打哑谜,我就撤兵了。”   服虔想了想,道:“他们吃过同生共死丹。”   方之永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服虔道:“魏河第一次去挑战太一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他们最后吃了同生共死丹。”   方之永大惑不解:“那丹药真有那么好用?他们为什么吃?”   服虔道:“世界上最难炼的丹药,应当是好用的。我也想不出清楚他什么给魏河吃这个,魏河竟然也同意了。”   “魏河知道吗?”   服虔似乎犹豫了一下:“我试探过他,他应该把这段记忆封起来了,至少他表现得不知道。”   服虔叹了口气道:“我差点就能杀掉魏河了,现在他龙泉在手,动他很难。只能接着从无名剑上想办法。”   方之永消化了一下这些消息,觉得很合理,于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太一?”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宣城的瞳孔,突然动了一下。   *   “服虔和太一,”乐与功似乎在斟酌,“他们有私仇,也有公恨。”   “你知道太一是怎么来的么?”   乐与飞点头。   天柱将倾,女娲补天,后与四圣签订协议,设最高神位太一,庇护万民。   乐与功抬头,黑漆漆的穹顶突然亮了起来,那是一副惟妙惟肖的巨大的女娲补天图。   乐与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其上有女娲、四圣……还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根本没有什么太一,”乐与功缓缓道,“当年女娲补天之后已经力竭,四圣答应驻守神州,可黑渊里冲出一团黑雾,几乎是一瞬间,它就吸收了那还没有完全补上的天的所有能量。”   “黑渊的力量似乎就是吞噬。”乐与功道。   “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女娲也化为尘土,所有人都没有防备,那怪物就是这时候攫取了所有的胜利果实。”   乐与飞看着头顶的壁画,心中震动难以言表。   太一是所有神的神,是最高不可攀的目标,竟然是假的?   “太一已成,四圣为了维护神州的和平,答应与太一化干戈为玉帛,条件就是,”乐与功顿了顿,“四圣来管理白玉京,而且,四圣发现太一害怕补天石的力量,于是流传下来无名剑的传说。”   “你……你怎么知道?”乐与飞的声音难得有些不稳。   “因为女娲石,”乐与功的头发比之前更加花白,似乎说出这些在真切耗费他的生命,“归乐家管。”   乐与飞心念电转,一时间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口,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   乐与功苍凉一笑:“四圣是为了制衡太一而留在白玉京的,可很快,太一在不停地吞噬、不停地变强,偶有惊世之才,最后去挑战时也被它吞噬。已经控制不住了,太一开始对四圣下手。”   “直到陆雪窗背叛了四圣。”乐与功转过眼神来看着乐与飞,“她背弃了当年的承诺,转投太一,并且想骗走那块补天石。”   “那时的白虎神君意识到不妙,陆雪窗和太一在满世界找这块石头,他突然有一个想法: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补天石在黑渊里。”乐与飞喃喃道。   她想起陆雪窗与她的点点滴滴,想起陆雪窗讲太一的计划,陆雪窗说她代表着一切坏事情。   可她没说,她真做了这么多坏事情。   乐与飞从一片混乱中找到一丝清明:“那服虔和太一——”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服家的灭门?!”   乐与功看着她,道:“这就是他们的私仇。”   *   “我为什么要杀太一?”服虔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似乎觉得有点好笑。   “你家灭门,是他救了你吧。”方之永随口道。谁都知道服家灭门,是太一把少年服虔从死人堆里牵出来的,连袍角都没有染红一分。   “救我?你知道吗,”服虔轻轻说,他的脸上竟然有一种平静的笑意,“他来牵我的手上,还沾着我爹娘的血呢。”   ----------------   作者有话说:   sorry大家等久了,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83章 | 八十三、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他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其实不过是他的消遣。】   ⌚发布:2024-04-16 11:22:45   “太一对四圣下手,首先灭的就是人丁稀薄的服家。”乐与功道,“也许是服虔太好看了,太一留了他一命,养在白玉京里做男宠。”   乐与功顿了顿,没说话,可乐与飞也立刻明白了,服虔毕竟是朱雀神君,身上燃着不灭的大火,怎么会甘心一辈子雌伏在仇人身下。   何况他少年飞升,一心觉得太一是救自己于水火的大英雄。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君救了自己,养着自己,对自己那么好,这难道不是爱吗?不应该也去爱他吗?   服虔当年有极爱,如今就有极恨。   “他虽然是为了私仇,可这也确实是四圣的责任。”乐与功说,“他本不是合适的人选。”   陆雪窗叛了,李潮生野心有余实力不足,服虔又心思阴沉意气用事,最好的人选当然是——   乐与修。   心明眼亮,光风霁月,不恋红尘,惊才绝艳,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上一任白虎神君身体骤衰么?”乐与功道,“乐与修不仅是乐家的希望,他是全天下人的希望。”   “可他选择了你。我不明白。”乐与功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摇头道,“我一直都不明白。”   乐与修的路很明确,他应该召集所有人,将太一推翻,可他没有。   也许他也在彷徨,这世界早已四分五裂,没人比乐与修更确信这一点。太一是假的,四圣也分崩离析,陆雪窗、李潮生都想他死,服虔也三心二意,而他被赋予的责任是带领这些人走向彻底的胜利。   怎么可能呢?   乐与飞心想,怎么可能呢。   她想起满天雷瀑中乐与修专注的双眼,她想起他眼中的期待与眷恋,他说,这世界是你的。   那是怎样的世界,那是怎样的期盼。   乐与修就这么相信她?他做不到的事情,她就能做到?   乐与修以身做赌注,在最后一秒做了豪赌,同时成就了两位新神。   乐与飞,魏河。   “要么选太一,要么选服虔,世界就是这样,”乐与功自顾自道,“我会选服虔,因为这是四圣的责任,是乐家的责任。”   *   “要么选我,要么选太一,”服虔微微笑道,“可魏河他谁都不选,哪怕是因为这个,他都得死。”   方之永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没选太一?”   服虔道:“我与太一决裂后,他就是太一的下一个目标。”   “你怎么知道?”   “太一偏爱谁不需要遮掩,这太明显了,”服虔道,“他给他吃药,无非就是想拴住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神,折了他的风骨,一样禁锢在白玉京里,日日夜夜受太一玩弄。”   “他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服虔轻轻摇头,“对他好,包容他,处处有特殊待遇,连补天石也交给他找——   “他一个毫无背景的神仙能找到什么?无非只是太一抛出的橄榄枝,让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罢了。”   “都不过是他的消遣,”服虔的眸光暗了下来,“这天下,也不过是他的消遣。”   方之永没心思听服虔伤春悲秋,敷衍安慰道:“等你做了太一,你也这么玩他不就行了。”   “眼下最重要的,”方之永道,“是断了天下人与太一的联系,杀不了魏河就赶紧找那什么补天石。”   “另外,”方之永眼珠一转,“什么时候看看宣城的魂魄?他要是不受控制就是唯一的变数。”   “等折花会结束,一起回服家,”服虔道,“很快就是决赛了。”   *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不能开门?”乐与功似乎十分疲惫,但目光仍然锐利,“这显然是服虔做的戏,我们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乐与飞看着他,道:“我知道了,可如果我还是选择开门呢?”   乐与功不怒自威道:“你想选太一?”   乐与飞起身,看着乐与修的灵位:“不,我谁都不选,我要走第三条路。”   乐与功喝道:“乐与飞!哪有什么第三条路,你不要胡来!”   乐家万年基业,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乐与功一生呕心沥血,“责任”两个字已经把他的脊梁压弯,可他还是扛住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神,毁了乐家的前程。   “没有路,”乐与飞淡淡道,“我就走出一条来。乐与修选了我,那世界就是我的。”   乐与功道:“胡闹!来人,开阵!”   那阵法乐与飞领教过,如今能量盘桓在她身边,她并不多么惧怕,可她答应过,不对乐家人下手。   她很突兀地想起那个小女孩,她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敢救自己的敌人,伤自己的家人。   她确实喜欢。   黑瞳白虎又出现在她身后,一脸恶相,看得人不寒而栗。   乐与功斥责道:“下去反省吧,乐与飞,长这么大还是没有长进。”   白虎突然一声怒吼,整座祠堂都颤动起来,诸位先神的灵位也随之晃动。   “你?!”乐与功不可置信道,“你竟敢咆哮祠堂?!这是你的列祖列宗!”   “跪下!道歉!”   乐与飞感到阵法的压抑,又或许不是阵法,这么多年只要在乐家,她即使成了神,也没有摆脱过这样的压抑。   她从来没进过这座祠堂,可它天然就在她的梦里。   她委屈过、埋怨过、恨过,金川之战打赢了,人们都赞颂她,可人们不知道还有她经历过的许多小金川。   她是天下第一女将军,可却没有进祠堂的资格,甚至于那天,乐与功只是差人来通知她,准备收拾收拾嫁给服虔做神仙妃子。   她就得嫁,她就得放弃一切走进毫无生气的四方小院里,为一个她根本没见过面的男人枯守终身。   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乐家。   她记得乐与修说过,他大哥不容易。   那时她在战场上吃了绊子生闷气,乐与修却不知从哪拿了一个糖人过来哄她。是他自己做的,一个披风飘扬的女将军。   做得不好,有些歪歪斜斜,眉毛眼睛连成一片,显得滑稽可笑,可她还是一眼看出来这是她。   乐与修哄她:“街上买的,大家都说你是大英雄。”   放屁,乐与飞心说,吹糖人要是这个水平出来卖,早就被人砸了。   乐与修道:“乐与功会做糖人的,你不知道吧?”   “……”   “他做得比我——呃,比这个街上卖的好多了,”乐与修道,“乐家需要他,他就放下了剑,回去操持家事,那时候乐家没有父母的孩子比现在多得多,他不知道怎么学的,吹得一手好糖人。”   乐与飞擦了擦脸,把糖人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发苦。   “他再也没拿起过剑,我知道他需要我留下,可我还是走了。”乐与修道,“补天石也丢了,乐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空壳子,族老闹着要分家,连祠堂都给砸了。”   “……”   “功法、钱财、兵器、土地、卷宗,”乐与修漫无目的地说着,“能分的都分了,神君在位而衰,大家都觉得要步服家的后尘,这是一种诅咒。”   “你猜乐与功怎么办的?”   “怎么办?”乐与飞闷闷道。   “他什么也没办,他没有那个能力,”乐与修哈哈笑了两声,“但他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把祠堂的每一块木头的裂痕都修平了。”   那时乐与飞没有概念,如今她见这祠堂如此巍峨高大,乐与功的手抚摸过每一寸木石,那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   已经散了的人心呢?还能修得回来吗?   “你在外杀人,很厉害,他也可以杀人,可有时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乐与修的眼神有点哀伤。   她忘记当时怎样回复乐与修,可她牢牢记得乐与修的哀伤、乐与功的不容易。外人都说她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她处处忍让。   可如今她站在列祖列宗前,身后白虎与她心意相通,乐与功斥责她让这些牌位伤心,让天下人失望。   可她来到这世上,不是为了让谁开心才来的。   不见自己,怎见众生?   下一个瞬间故将军动了。   长枪横扫,虎啸山林,乐与飞枪如惊雷,白虎瞬间长到祠堂那样高,周围坐阵的乐家人都被震得横飞出去,一片狼藉。   有人还顽强起身来偷袭,被乐与飞一枪挑飞,血溅出一道弧线。   那滴血落在白虎身上,几乎是像燃烧一样,白虎不知是痛是怒,引颈狂吼,整个法相都产生了惊人的变化,那黑色的条纹竟然逐渐消失了,仿佛被那滴血溶解,剩下全身缟色如雪,迎风猎猎摇动。   “放开你自己的心。”乐与修的声音说。   是的,首先,我要有一颗自己的心。   这一刻,乐与飞与白虎彻底融为一体,心脉共同跳动。   乐与功瞳孔骤缩,声音不住颤抖:“乐与飞!你敢伤自己家人!”   白虎转头看着乐与功,一身煞气,乐与飞没有回头。   乐与功站在灵位前,仰头与门外的白虎法相对视,电弧已经劈焦了他的发尾,一阵阵摄人的热浪扑到他脸上。   那是毫无掩饰的杀心。   乐与功几乎是视死如归地看着它和她,想起自己以前对她的不公待遇,此刻内心竟然毫无惧意。   他要是怕死,也不会活到今天。   只是凡人终究是太渺小了。   这次,祠堂恐怕和他一样,要化为飞灰了。   他闭上了双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霁,落日如火,白虎已不见踪影。   乐与飞十分平静地站在门外看他。   “你不杀我?”焦土气味传来,乐与功忍不住咳了两声。   “有时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乐与飞端详他的白发,道,“你真的老了,我胜之不武。”   说罢她转身就走,乐与功缓缓地坐下,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站立。   夏日的风带着沙土的气味,从远方奔来,绕过锃亮的故将军,绕过曾经裂隙密布的祠堂梁柱,在乐与功的白发发梢停留了一下,又浩浩向前。   乐与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夕日下、红尘里、老英雄。   ----------------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很啰嗦啊,翻notes看到乐与功只写了三个字“老英雄”,竟然也能写这么多,下一章折花会就结束了,俺们宣城准备(暂时)恢复记忆了!   欢迎大家来@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84章 | 八十四、不要再来找我   【别动,我不是来和你亲热的。】   ⌚发布:2024-04-20 09:04:59   乐与功自杀的消息传来时,乐与飞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还是在那偏僻的小屋里。   一个身影从窗户矫健地翻了进来,问:“他死了,难受么?”   乐与飞没有抬眼,只是道:“陆雪窗,你还敢来。”   陆雪窗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又没写‘陆雪窗与狗不得入内’,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好奇道:“乐与功和你说了不少事吧?”   乐与飞有一个瞬间特别想问她,你为什么要背叛四圣?但是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冷冷道:“你走吧。乐家不欢迎你。”   她不说“我”,而说“乐家”。   陆雪窗看看她,突然笑了一下:“真好,现在乐家你说了算了。”   *   乐与功自杀的消息传来时,魏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靠着空明每天的恶补,竟然也磕磕绊绊走到了论道的决赛。   空明道了声“阿弥陀佛”,一双慈悲眼低垂下去,轻轻道:“天下大乱啊。”   感慨还没有落地,住持已经推开了小院的木头,急切道:“上师!”   空明道:“我今天的洒扫已经完毕了。”   他看着住持,意思是还有事吗?   住持:“……”   方之永要打大觉寺,打给李达生,也打给天下人看,如今魔族军队已经开到结界外,住持即便心性再好,也着急了。   住持讲完来龙去脉,恳切道:“求上师出手!”   空明道:“我只是个扫地的,管不了这许多事。”   住持道:“您是不能管,还是不愿管?”   空明和颜悦色道:“住持您请回吧。”   魏河看着住持离去的背影,道:“你真不管?”   空明沉吟半晌,道:“管不了。止戈为武,不可能永远止息。世间因果都是如此。”   魏河沉默,他感觉到空明的退意,不是畏惧,而是看破红尘、无欲无求。   空明又道:“不过这次倒可以一去。”   “什么?”   “这次只是做做样子,我去不去都没有区别,”空明道,“不过我出现一下,也是一种成全。”   “——而且我还没有与你家魔尊交过手呢。”   魏河担心道:“他现在神志不清,很可能会伤你。”   空明道:“你是怕他伤我?还是我伤他?”   魏河无奈一笑:“二者皆有吧。”   空明站在山门口的时候仍然记得魏河的无奈,他心想:人有了牵绊就是不一样。   方之永带着宣城和伊思尔在山门外,后面是黑压压的大军,黑云压城,旌旗猎猎。   伊思尔的脸色仍然苍白,但话语还是很冷硬:“装模作样,也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方之永的蔑视简直不加遮掩:“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打乐家之前总要演练一番。”   唰——唰——   扫地的声音很平静,很有韵律,和风摇动竹林的声音混在一处,大觉寺的梵音似乎已经响起。   无人迎战,只有一个扫地僧。   伊思尔本就苍白的面色一下子血色褪尽,方之永此时才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细细打量那个扫地的:“——空明?!”   空明在魔界也颇有声名,与魏河堪称伏魔双煞,此时出现在这里,方之永有点始料未及。   哪有让顶级boss当扫地僧的道理!   空明连剑也不拿,就拿着一把竹子编成的扫帚,竟然也颇有横刀立马的架势。   上师守山门。   方之永还用着魏河的脸,此时兴奋不已:“宣城,去了结了他。”   下一个瞬间,空明的瞳孔骤缩,黑色火焰无边无际地涌来,逼成一线天。   醉当涂,抢上!   那真是昏天黑地的一击,空明的扫帚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当即化为齑粉,他舍武器换手掌,以巧劲接过醉当涂,漫天梵文乍现,如咒语一般萦绕在剑身。   宣城面无表情,又往前递了一下,黑色火焰与金色梵文轰然对撞,震得大觉寺后山的树林都倒伏下去,飞鸟连片地各自纷飞。   好强。这是空明的第一感受,他伏魔千万,却从没见过这种,以实力硬压他一头的魔尊。   宣城却微微一挑眉,意思是就这?   地动山摇的时候魏河待在那个小院里,心中不免焦灼,他不知道外面打得怎样了,虽然说只是做做样子,可总容易有意外。   他既怕宣城受伤,又怕宣城伤了别人,更重要的是,他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到底何时能结束?   那地动山摇一阵接着一阵,天边黑色金色互相缠绕,隔着十里都能看清楚,显然十分激烈,魏河完全把明日的论道抛之脑后,几乎就要推门而出了。   突然一声朱雀清啸,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巨大的尾羽留下十分璀璨的星芒,从魏河的上空掠过。   魏河于是停下了推门的手。   服虔降了。   世人都道,朱雀神君为了大觉寺,为了折花会众人,纡尊降贵地向魔尊低了头,真是莫大的牺牲,真是为天下人的神君,与那丢下李家逃跑的神君截然不同。   大觉寺大张旗鼓地迎了魔界众人进来,里面的修士们忍气吞声,却碍于宣城,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空明很久之后才推开了小院的门,白色的僧袍污黑一片,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面还跳着微小的黑色火苗,不断吸取着空明的修为,更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魏河赶忙去扶他坐下,又去屋里找草药,别的地方都好办,只有肩胛处的醉当涂的伤,十分不容易愈合。   魏河知道,最快速的恢复办法就是宣城的修为,或者体液。   空明眼神仍然十分沉静:“我没事。”   魏河的心里百味杂陈,他又恨宣城下手没有轻重,把空明伤成这样,他似乎也愧对空明。   可他又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宣城的事情解决,也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空明竟然还安慰他道:“他很厉害。”   魏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低垂着眉眼,道:“对不起。”   空明道:“没什么,这都是因果。”   因果,因果,魏河突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去去就来。   他回到自己的僧舍,宣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魏河的错觉,他觉得宣城的表情和动作比以前多了,而且今天显而易见地有些开心。   把空明伤成那样子的开心。   宣城见了他就熟练地扑上来,他却冷冷地一退后:“你跟我来。”   他也不管宣城听没听懂,转身就走,到了树林僻静无人的深处,一回头,宣城几乎就贴在他的背后。   他一回头,宣城立刻低头吻上他的唇。   魏河今天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心中有气、有怨,偏偏宣城这幅懵懂的样子,他发不出来火,只能和他划清界限。   “别动。”魏河冷淡道,“我不是来和你亲热的。”   “给我一滴你的血,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宣城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魏河的话,他虽然听不太懂,可是能感觉到魏河在极力抗拒他。   宣城还要上前,龙泉剑的剑鞘已经抵在他的胸口。   “别逼我出剑。”魏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可宣城只看到他一袭轻薄的白衣,月光朦胧,袍角飞扬时晶莹剔透,似乎随时会羽化登仙。   “同生共死。”宣城突然不流利地说。   “什么?”魏河皱眉。   “你和、太一,”宣城艰难道,他很久不能开口说话,“同生、共死。”   魏河同时被宣城会说话,以及他说的内容震撼。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他对于同生共死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宣城怎么如此笃定?魏河尚在思索,宣城却用手按在龙泉剑鞘的位置——他的心口,道:   “这里、痛。”   ----------------   作者有话说:   宣城:你猜我是不是想给你点别的体液。。。。   啊啊啊开车还是走剧情,还是一个问题! 第85章 | 八十五、引人摧折•🍗   【“叫。”宣城突然哑着声音道。】   ⌚发布:2024-04-23 11:06:00   作者有话说:   有强制h   ----------------   月光如炼,魏河的眼中闪动着宣城看不懂的光芒。   可他还是没有收回剑鞘,不过也没有出剑。   谁告诉宣城的?一定是服虔和方之永之间的谈话,他们谈到这件事还谈了什么?   别人只听到可以让太一死,宣城却听到魏河要和太一一起死。   可就是魏河陷入思索的这一个瞬间,宣城如最有天分的捕猎者,一把抓住剑鞘,顺力反扣了魏河的手臂,就势压在一旁的树上。   “你!放手!”魏河没想到宣城还会动脑子了,一时不设防,被抓了个严实。   宣城的东西又硬又烫,已经戳在他的后腰上,胡乱地蹭。嘴唇也叼住了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让他浑身一抖。   魏河顿时动了真火,他本就心情不好,宣城还偏偏听不进去话。当即从背后掐了个法决,龙泉剑光芒大炽,扫开他身后的一大片区域。   宣城退后两步,十分危险地盯着魏河。   宣城用劲儿不知轻重,魏河的手腕已经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在他月白的皮肤上像一道镣铐。   宣城盯着魏河的手腕,眼中更加黑沉。   对于野兽来说,性的冲动像生死一样重要。   魏河还不知道自己的屡番拒绝不仅没让宣城知难而退,而是彻底激怒了他的兽性。魏河再抬眼时,魔尊比树林还高的法相已经显现,杀气扑面而来。   宣城为了强奸他,竟然动用法相!   魏河立刻看到寺内骚动起来,灯一盏一盏地亮上去,如一条正在睁眼的盘龙。   他明日要参与最后一场论道,根本不想与宣城多纠缠,可空明的伤——   他的朋友因为他受了伤,可自己却连触手可及的解药都拿不到。   魏河咬了咬嘴唇,在这一瞬间,巨大的法相已经扑了上来。魏河抽身便退,可没想到眼前不远处亮起了火把,竟然这么快就来人了!   让别人看到他和宣城在一起就说不清楚了。   后面的法相力有千钧,腾起一大片草屑,却十分灵活。魏河只是犹豫了一瞬间,那法相就挟着巨力把他往回一拽。   这一下子魏河感到腿几乎都要脱臼,他在空中想要稳住身形,可那力量实在太大,把他拍在地上一定连骨头都碎成粉末。   在被拍碎之前,宣城已经严丝合缝地搂住了他。   这次他吸取教训,立刻用修为把魏河的双臂反锁,屁股紧紧贴着他的阴茎。宣城一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在屁股之间揉来揉去,找魏河的后穴。   就在这时,一群魔族士兵前来,齐齐跪地问好。   宣城的法相挡在他们前面,一片尘土飞扬,他们只能看到宣城背对着他们高大而模糊的轮廓,没有人想到他身前还有一个人。   宣城硬邦邦的性器已经狠狠肏了进去,魏河被顶得往上窜,宣城却仍嫌不足似的,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魏河就被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只有性器还是相连的。   魏河受不住地叫出了声:“啊——”   却突然想到后面还有一大群人,立刻紧紧咬住嘴唇,只有齿间泄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呻吟。   这对于宣城来说就是火上浇油。   魏河的脸在情欲中挣扎,半是愤怒半是痛苦,却忍不住一波又一波汹涌如潮的欲望。   宣城凶狠地顶弄起来,这个姿势本来就深,宣城手臂还用力把魏河往自己阴茎上压,每一下都捅得魏河胃都在翻涌,几乎是瞬间,他的眼中就蓄满了一触即碎的泪水,衬着飞红的眼尾,是痛苦到极致,也是快乐到极致。   宣城毫不留情地挺腰啪啪直干,魏河的后穴全是咕叽咕叽的水声,他简直要疯了,水声那么大,后面那群跪着的人还在,要是听到了怎么办!   宣城不发话,谁都不敢动。法相杀气腾腾,叫人不敢直视,而法相的主人却在索取更多欲望。   他的嘴唇柔软却滚烫,咬着魏河的耳垂用犬齿慢慢地磨,好像随时都能咬穿。正像他下面挺动的几把,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要完全把人钉死在阳具上。   死的威胁与性的冲动混合在一起,魏河的脑中快感一阵强过一阵,他的阴茎也颤巍巍地挺立起来,在没有任何抚弄的前提下,一点点往外渗着腺液,马上就要失控了。魏河紧紧咬住嘴唇,颇为艰难地守住这狰狞的情欲。   宣城似乎特别不满他的沉默。他掰过魏河的下巴,微微用力,魏河就不得已张开了嘴。   “叫。”宣城突然哑着声音道。   魏河已经习惯了宣城不会说话的样子,他突然下了命令,魏河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臣服了。   “哈啊——啊!”魏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宣城胯下越发用力,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重地喘息起来。   “别这样、太深了,啊!”   嘴里说着别这样,宣城却感觉到那销魂洞一阵阵更紧密地吸吮着自己,挺翘的臀部也一下下撞在自己的身上,可惜没有多余的手去揉捏——   怎么没有?   宣城的法相动了。   两步走过来时已经缩小到与宣城一般大小,那法相在魏河身前把他虚虚地抱在怀里。魏河双手被缚,只能用腿去夹住法相的腰,让自己不掉下去。   这一动,宣城的阳具就从他后穴滑了出来,又湿又滑,水淋淋的,魏河难堪地别过头去。   宣城没有着急立刻再插回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大力揉捏魏河的屁股,他屁股之间本来就已经全是水,这一揉,又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蜜液一丝一缕顺着大腿往下淌,好像饥渴至极的邀约。   完全被草开了、草熟了。   身体被法相禁锢着无法动弹,只有屁股在那里晃来晃去,魏河羞愤欲死,宣城掰过他的头深深一吻,与此同时龟头重重一顶。   毫无阻力地进入到了最深处。   魏河此时的状态完全是予取予求,宣城的囊袋都要顶进去,青筋饱胀的性器在里面大力征伐,魏河身体快要散架,嘴边的呻吟都被宣城的吻吃了进去,这是完全被控制的状态。   终于到了一个时刻,宣城龟头怒张,把又多又浓的精液喷进了魏河体内。   他咬着魏河的唇瓣儿,低低道:“射。”   魏河射得失神,整个人瘫软了下去,被宣城又搂在怀里,随手把他的手给解开。   魏河刚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无意间看到宣城后面一大群人还低头跪着,当即吓了一跳,想起刚刚自己的孟浪,下意识抓住宣城的衣襟。   宣城微微勾起嘴角,细密的吻轻轻落在魏河眉间,好像一种安抚。   他微微侧头,道:“滚。”   下属们如临大赦,干脆利落地走了。   魏河也一下子卸了力气,他思绪不宁,一会儿懊悔刚才的放浪,一会儿又想起明天的折花会,一会儿想起宣城重伤了空明——   !   宣城的体液!   他总不能把他后穴里的精液拿回去,那还不如杀了他!   魏河想也没想,一口咬在宣城的嘴唇上,可还没咬出血来,宣城的攻势就又开始了,把他的舌头吸得发麻,阴茎又立刻抬了头。   宣城还没亲够,龙泉剑已经横在颈间。   这次是真的刀光雪亮的一柄龙泉。   魏河的脸还红,眼神却清冷,看着格外引人摧折。   宣城着迷地看着,摆明了是有色心也有色胆。   魏河心里骂呆子、流氓,手却轻巧一翻,龙泉剑从宣城的食指上轻轻一过,引下一滴鲜红的血来,又是一挑、一折,那血就被魏河收回来。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宣城根本没注意自己流血的手指,还是垂涎地看着魏河的脸。   魏河感到后穴夹不住那样多精液,已经微微地往外淌,顿时脸色更冷。   王八蛋。   ----------------   作者有话说:   得赶紧让宣城恢复,写不了一点儿傻子攻的h,好多荤话但碍于他是个傻子!写到法相突然打开了我3p的天灵盖……   我真的很能拖……下章必写魏河进密阁,都给我走起来! 第86章 | 八十六、死去故人又重来   【他们看见彼此,却站在两岸。】   ⌚发布:2024-04-27 11:08:28   折花会论道的最后一场,魏河照常走上台去,他的对手也是平平无奇的一位散修,不知道今年怎么也挺进决赛。   题目是,修士应出世还是入世。   话题很快就转到如今的人间劫难上来。   修士道:“如今生灵涂炭,你难道就能见死不救?”   魏河不答。   修士一击掌,追问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是也不是?”   魏河想起空明受伤而虚弱的脸,想起他的“无谓挣扎”,甚至想起了……叶穆。   他总觉得自己做得到,应该救,可他谁也没有救成。   于是他问:“要多大的能力,才能救这人间大地万万民众?”   修士似乎没想到魏河会这样反问,一时也愣住了。   魏河静静道:“太一做得到么?”   台下一下子炸开了锅,最近局势异常紧张,但大家又不知道太一和四圣之间的关系,只知道服虔和魔界串通,被困在大觉寺这么多天,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太一。   太一在上,何时来救我?   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能力,没有太一做不到的事情。   可如今魏河问,太一做得到么,无疑是戳了所有人的肺管子。   修士果然答道:“我觉得他做得到。”   魏河便问:“那他为何现在不做?”   修士笑了笑:“你怎知他没有做?朝菌不知晦朔,也许只是你无法理解太一。”   魏河摇摇头道:“是我浅薄,可我只看到好人在受苦。”   服虔和宣城都在判官席上,服虔眯了眯眼,看着魏河,问后面站着的服翎:“这是谁?”   服翎赶紧翻了花名册看了,给服虔说了名字,补充道:“无名之辈。”   修士釜底抽薪问:“那道友是不信太一咯?修士无非要飞升,飞升的终点就是太一,道友如若不信太一,又何苦再这里修炼。”   魏河反问道:“你是因为太一法力无边而信他吗?”   服虔的动作一顿。   抑或是,因为你信他,他才法力无边呢?   那修士踌躇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道:“即使太一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可他也是最能解决问题的人了,不信他,难道信你么?”   一击拍掌,众人哄笑。   魏河也笑起来:“那么,解决不了问题,还要入世吗?”   “你怎知解决不了?”修士反唇相讥。   魏河静了一瞬:“我就是知道。”   他接着道:“譬如说,我曾经……也想救我的朋友,可没有救成。”   修士不解地看着他:“那你后悔去救他了吗?”   “没有,”魏河道,“可我理解那些不救的人,不入世就未必是冷眼旁观。”   “这位道友,”修士突然朗声道,“你救你的朋友失败了,是因为你修为不够吗?”   魏河倒是有点后悔提起这个事情了,可他没办法,叶穆的两根断指像梦魇一样折磨着他。   是他放弃了他。   可他还是回答:“是的。”   “那么道友是否认为,修为够了,就应该入世?”   修为够了吗?   魏河想起他自己,想起空明、想起乐与修、乐与飞,哪一个不是登峰造极,可为什么,都陷在万丈红尘里,什么也改变不了呢?   魏河道:“入世做什么呢?”   修士不假思索道:“我看道友是练剑的,那就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魏河道:“杀人之后呢?”   “之后什么?”   “杀人,人死了,事情就完结了吗?”   服虔正听着,突然来人对着服翎耳语了几句,服翎便弯腰轻声道:“神君,立雪说要见你。”   服虔眼神一动,道:“你替我去看看她,问问她要什么。”   服翎低头称是。   服虔又笑着说了一句:“别做得太过火了,服翎。”   服翎这段日子是没给立雪什么好脸色,他一想到服虔说自己一见钟情的模样,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把立雪活吃了。而且服虔这段时间又忙,他全权负责这边的事,乐得折磨这个小哑巴。   他以为服虔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没想到那女人真的这么重要,服翎眼中一暗。   没一会儿服翎就阴沉着脸回来了,到服虔面前又换上一副乖巧模样:“神君,她想出来听论道。”   服虔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没说别的?”   他妈的当然说了,服翎心想,把我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于是就微笑着垂下眼。   服虔道:“那就带她上来吧。”   服翎压住心头不快,慢声道:“不是说她的身份不宜见人么?”   服虔道:“带个面罩,就说上来伺候的。”   他突然逼近服翎的脸:“你最近怎么变笨了?嗯?”   服翎的心跳都快从天灵盖冲出去了,他满脑子黄色,服虔就是喘气他都觉得是勾引,何况是这种听者有意的撩拨。   立雪真的被带上来了,她许久没有呼吸过室外的空气,一时不适应。陆南山在后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真不要脸,连自己的继承人都勾引。   他一想到陆雪窗对他说这种话,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仗着自己长得好,了不起啊!   这一会儿的功夫,台下已经吵起来了。   魏河难得觉得棋逢对手,这修士好像总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来我往之间就变得激烈起来。   修士大声道:“你就是把世界弃置一边,让它自生自灭罢了!”   魏河道:“我只是既不想做受害者,也不想当刽子手。”   修士突然安静下来,看着魏河道:“多么干净的一双手啊。”   魏河听出讽刺,便道:“追随你的太一去吧,你是不是真的认为他能够带领你们改变命运,甚至是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修士道:“是。”随即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世间?”   “我说的是尊重。”魏河纠正道,“尊重所有人的命运。”   “好,尊重,那么是不是?”   “是。”   魏河与那修士对视,在这一瞬间话已经说尽了,一道无声的河流在二人膝前缓缓流过,他们看见彼此,却站在两岸。   立雪听得入了神。   忽然掌声雷动,是送给他们两位的,魏河长呼了一口气,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抬头一望,看到立雪的身影,觉得十分熟悉。   对面那修士也拧着眉头看着立雪的方向,似乎在奇怪怎么多了个这样的人。   服虔也鼓掌,说两位的论道都十分精彩,他愿意给二位机会,都进入他服家。   服翎惊讶不已,观众也惊讶不已,服虔很久没有抛出这种橄榄枝,难道他对这个话题情有独钟?   魏河心头一松,还好。   一段时日后,密阁内。   服虔终于从大觉寺撤了出来,服家离大觉寺很近,方之永也带着宣城来了,来检查他的魂魄。   魏河当晚就进了密阁,一刻不停地找那些和补天石有关的古书。   补天石天生有自动修补的神力,可以依样修补任何东西。宣城人魂被抽走,补天石便自己慢慢地复制宣城的魂魄,因而宣城才有恢复的迹象。   然而补天石也并非长久之策,只是极端情况下的维持之计,一旦补天石把人魂补全,把那位置完全占据,那么真正的人魂就再也无法回到宣城的身体内。而神力慢慢削减后,宣城就会完全地变成一个傻子。   魏河读到这里,十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又去抽取其他的竹简,看补天石的内容,忽然那竹简不动了,原来另一头也有人在拿着。   魏河一看,竟然是最后与他论道的那个修士,他也迫不及待奔到密阁来了?   那修士看了看他手中的文献,道:“你也在看补天石?”   魏河“嗯”了一声,总觉得这修士哪里不对。   修士忽然道:“魏河?”   魏河猝不及防地被人认出来,如遭雷劈,而此时他也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   不是不熟悉,而是太熟悉了。   修士腰间的那柄剑,正是许久不见的在劫。   魏河的视线一下子凝到修士抽动竹简的手上。   那手只有四根手指。   魏河感到一阵眩晕,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不确定道:“你是……叶穆?”   ----------------   作者有话说:   我推推推推推推进!   等宣城自己恢复过来才发现马上自己就变成真正的傻子了哈哈 第87章 | 八十七、饮鸩止渴   【“这么晚,见谁去了,问你话。”】   ⌚发布:2024-05-09 10:56:55   夜深如墨,包裹着未眠人。   服虔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烛火明灭,有一种惊人心魄的美丽。   他轻轻道:“你的要求我都满足了,现在你知道怎么练那丹药了吗?”   服翎照例跪在一旁,给他家主子捏腿,捏得心猿意马。夜色这么好,应该和服虔在床上干些淫乱事情,他愿意为了服虔忍耐一切,只让服虔爽爽也好啊,那张漂亮的脸,做出那种失神的表情……   他的手不由得一顿,服虔低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开了目光,似乎对他那些阴暗心思完全不在意。   他听到服虔微微的叹息声,服虔起身,伸手抬起立雪的下巴:“我给你的忍耐已经够多了。”   立雪已经松了绑,立刻用手比划道:“你有种杀了我。”   服虔轻笑一声:“你信不信,我对你真是一见钟情,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   好俗套的搭讪。立雪冷笑。   “这根本不叫爱。”立雪比划道。   “哦?”服虔俯下身来贴近立雪的脸,呈现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那什么叫爱?”   立雪似乎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比划道:“你不会知道的——”   “你从未被人爱过,就永远学不会爱人。”   服虔登时僵住,垂下的长发还显出绸缎般的光泽,可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就算我再爱你,”服虔叹息道,“你也不能这么和我说话。”   “明天,我忙完宣城的事情,再来看你,这是你最后的时间。”   *   密阁中。   魏河几乎是一把抓住叶穆的手腕,生怕大梦易散,一次一次的噩梦中都是这样。   “是不是你?”魏河急切道,“是不是你?”   你……还活着?   那真是……太好了。   叶穆似乎也被打动,良久,他扔下那些竹简,紧紧地抱住了魏河。   魏河这时才想起问那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怎么活下来的?”   叶穆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在这种氛围里看着魏河的眼睛说话,他做不到。   于是他又拿起了刚刚的竹简,状似无意地问:“你查补天石做什么?”   话一问出来他又后悔了,补天石显然是太一最在意的东西,也是他最想让叶穆套出来的信息。   叶穆一边祈祷说千万别告诉我,千万别告诉我,这样我就不用面对两难的处境,让我当一个快乐的傻子吧。   一边心中却又暗暗期盼着,告诉我吧,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值得你分享任何一个秘密。   魏河果然没有再追问下去,叶穆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解脱一般说道:“因为他现在出了问题。”   “什么?”叶穆随口接道。   别说!别说!   快说!快说!   叶穆感觉自己已经被撕裂了,从自己被太一救起来那一瞬间,他就不再是自己了。   魏河整理了一下思绪说:“服虔应该马上就要查看宣城的灵魂了,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办法。”   查看宣城的灵魂……和补天石有什么关系?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了。   魏河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叶穆的肩膀,一口气道:“宣城就是补天石,你得帮我。”   叶穆的表情僵硬到好笑的地步,可惜魏河还在翻找竹简,没有抬头看到这一幕。   宣城——补天石?   就这么告诉他了?   他旋即头痛起来,他知道太一对补天石的必得之心,也知道魏河对宣城的必得之心。   这就不可能是一个和平的结局。   “别闲着了,帮我想想怎么才能破坏掉明天的仪式。”魏河道。他今天的话格外多,似乎是怕说不完就再也没机会说。   叶穆也下意识地就帮魏河思考起来:“宣城恢复记忆了,你们直接想杀谁杀谁,还怕他服虔作甚?”   “这就是问题。”魏河道,“他只是短暂恢复,必须尽快拿回他的人魂。”   叶穆立刻明白:“也就是说,你们不能让方之永发现,否则他会玉石俱焚。”   魏河点点头,他们的默契经过这么多年,早已不需太多言语。   “那你还是不要出手,”叶穆沉吟道,“我可以暴露身份,尽量破坏他的仪式。”   魏河犹豫道:“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找到你,就没有了。”叶穆看着他,“不过——”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这些天我跟踪服翎那小子,我怀疑,立雪也在他们手里。”   “立雪?!”魏河奇道,“他们要立雪做什么?”   叶穆的脸色不虞:“不知道,服虔那疯子,又说喜欢立雪,难保做出什么事来。”   魏河却隐隐猜到,是和宣城听到的“同生共死丹”有关系。   叶穆道:“你有头绪?”   魏河缓慢地摇头:“没有,但我觉得,应该也和对付太一有关。”   叶穆道:“你最后那段记忆解开了没有?”   太一让他来看那段记忆,他现在没看,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不管怎样,不用做那种偷偷进人识海的龌龊事,还是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魏河的眼神更加迷茫:“没有。我不确定。”   “不是你、不是立雪、我觉得也不是空明,”魏河的眉头紧紧蹙着,“那到底是谁呢?”   *   魏河回到住处,今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补天石、宣城、叶穆,都要他重新想过,实在觉得疲累。   所以他看到宣城坐在桌边,把玩手里的茶盏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已经是恢复意识后才会做的。   他刚踏入一步,身后的门就骤然关上。   宣城漫不经心地逼问道:“见谁去了?”   魏河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宣城上次是如何几乎把他掐死的,他可还没忘。   宣城感到魏河的防备,眼中的红瞳更加低沉:“这么晚,见谁去了,问你话。”   魏河根本不想解释,他只久违地感到愤怒。   他为了宣城的事情四处奔走,还没有计较宣城之前那段时间干的破事,现在,宣城竟然有胆子来审问他?   好像做错的是他一样?   魏河冷冷道:“关你什么事,魔尊大人。”   宣城一听这个故作疏离的语气,心里就像一百只猫在挠,他才刚刚恢复了意识,就闻到了魏河身上其他人的味道。   夜不归宿,出去鬼混?   他怎么敢?!   “老子是你男人,怎么不关我的事?”宣城放下茶盏,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一向宽阔的椅子也显得局促起来。   他甚至舔了舔嘴唇:“别逼我动你,你知道的,我下手可不轻。”   他不说还好,一说简直触了魏河的霉头。   魏河当即便冷笑道:“我当然知道,魔尊大人差点把我掐死,我可害怕死了。”   掐死?   宣城的眼中一下子迷茫起来,几个片段闪过,吓得他冷汗都出来了。   我草,不是吧。   我真的掐了魏河,我还和方之永……   我草!   方之永!老子要手撕了你!   宣城肉眼可见地有些慌张,他起身伸手,下意识想去看看魏河脖子的伤好了没有。   还没有碰到一根汗毛,龙泉剑的寒光已经在眼前。   魏河后退了一步。   宣城这一生征战无数,他的敌人退十里百里的也有,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样,他觉得自己不该让对面的人后退的。   “你怕我?”宣城的声音晦暗不明。   魏河防备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宣城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攫住,直逼得自己难以呼吸起来。   按他的性格,现在就应该把魏河控制住,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力,把人先草一顿再说。草爽了,草开了,再让魏河承诺,决不怕他。   他就会在魏河滚烫的泪水和更加滚烫的后穴里,达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后把人关起来,他惯会折辱人,对魏河又不是第一次,这具身体已经很淫荡了,他只需要再添油加醋一番,调教得魏河每天神志不清,离了他活不下去。   那时他就不怕他了吧。   虚幻的安慰,可饮鸩也能止渴,不是么?   ----------------   作者有话说:   sorry!来晚了!度假的结果就是堆积如山的事务……   追妻火葬场!来了! 第88章 | 八十八、外面有了新人   【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   ⌚发布:2024-05-12 10:39:50   二人离着一步的距离,宣城穿着宽松的衣服,却难掩其中贲张有力的肌肉,他一沉默,压迫感顿时充盈着整个小屋。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说,把魏河抓起来,人在你手里,早晚心就是你的。   可还有另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难道过去的一百年,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宣城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上人,心里竟然有一丝迷茫。   魏河冷淡地开口道:“方之永知道吗?”   宣城猛然抬头,以为魏河给他台阶下,立刻卖好道:“不知道,要不然我现在去了结了他?”   魏河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不必。他也没做错什么。”   宣城难以置信道:“还没做错?他都对我那个样子了,你也不生气?”   魏河冷冷地看着他:“我生什么气?他也没有打过我。”   宣城后知后觉感到魏河这股火完全朝着自己来的,有些心虚地低了低头:“我,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意识不太清醒……”   随即为自己狡辩道:“但你不能不生气的,难道我被其他人抢走,你也无动于衷吗?”   魏河想起这些天的委屈,却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他定定地看着他,似是累了,闭了闭眼,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不要让他知道,你记得把你的人魂拿回来。”   说罢转身就要走。   宣城此时才真正感到一丝惶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让我记得?   他上去拽他的袖子,魏河却不着痕迹地甩开了。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宣城悻悻地收回手,问,“他有什么可忌惮的?”   因为你是那块补天石。魏河心道。   他今天实在很累了,宣城却像一个孩子要吃糖一样缠着他不放。魏河甚至觉得宣城并没感觉自己哪里错了,他一恢复,就立刻来指责魏河的错误,令他觉得十分难过。   那些闷热的天气里他们在僧舍交合,宣城做得那样过分,丝毫不顾及魏河的感受,他当时就发誓,等宣城想起来,自己就再也不管了。   不想再管了。   于是他说:“我说的话不重要,你想让他知道就知道吧。”   宣城心里打了一个突,以往魏河再怎么冷淡,对待这种正经事,总是能够回答他的。他才不管方之永这这那那的,他只是想魏河和他说话。   可魏河的反应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魏河……好像真的要放弃他了。   那一个瞬间宣城的神经快到极致,在他大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从背后牢牢地抱住了魏河。   他不能让魏河离开。   他有预感,魏河这次如果走了,那就是真的走了。   魏河并不挣扎,只是平平道:“放开。”   宣城高大的身躯几乎覆住魏河,但他还是极力把自己的头低下去,往魏河的肩窝里面拱。   “你不能这样对我,”宣城愤愤道,“你至少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魏河几乎有点想笑了:“说什么,说你当着我的面和其他男人亲热?说你听别人的话,差点把我掐死?说不想和你亲热,你哪一次听过?说你打伤我的朋友,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还是说——”   说我为了你殚精竭虑,可你却还在怀疑我的真心。   魏河很少说这么多话,宣城一开始还很欣喜,可魏河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搂在魏河腰间的手,几乎抠进自己的肉里。   “算了。”魏河道,“我不说了。”   “不。”宣城几乎是在央求,“你说吧。”   魏河显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你既然不愿意走,那我就走吧。”   宣城心脏一阵紧缩:“不,魏河,别走,我——我错了!”   魏河刚要说什么,突然房门被推开了,叶穆大大咧咧道:“魏河,我来和你一同睡觉——”   下一秒钟,醉当涂已经架在叶穆的脖子上。   宣城的脸色阴得要吃人,本就煞气浓重的面容更加冰冷,一双红瞳几乎爆出血色。   一个陌生人,上来就要和魏河睡觉,这还了得?!   他对魏河是百般耐心,对这种人,呵呵。   醉当涂就要杀人,叶穆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大骂道:“我草,宣城你有病吗?”   几乎是同时,魏河也喝道:“住手!”   宣城听不见叶穆说话,但魏河让他住手,他此时可万万不能忤逆。   魏河把叶穆挡在自己身后,面对着宣城,这架势简直让宣城如鲠在喉。   刚刚魏河要离开的恐惧立刻转成了愤怒。   “我说呢,原来是有了新人了。”   叶穆刚想顺着嘴贱两句,看到魏河难看的脸色,顿时不说话了。   魏河道:“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   嫉妒已经快冲破宣城的理智:“深夜私会,两个青年男人睡起一起,还能干什么?数星星么?”   他越说越笃定:“我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你吗?还要去外面偷人?”   好像终于可以扳回一城,魏河离开他,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有了狐狸精。   这样一来,他只需要处理狐狸精就可以了。   魏河喝道:“够了!”   宣城道:“不够。”   他甚至觉得自己颇为大度,如同一个原谅出轨妻子的丈夫:“你过来,我杀了奸夫,对你既往不咎。”   魏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叶穆心想他再不澄清这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遭殃的还是自己,于是主动介绍道:“我是叶穆。”   宣城眉毛微微一挑,下意识看了一眼叶穆的手指,心下“啊”了一声。   一方面心说还好没死,活人怎么比得过死人;另一方面又想,丫怎么还没死,没完没了。   尤其是魏河护着他的那副样子,简直刺痛了宣城的双眼。   在宣城看来,叶穆在魏河身后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还不如死了呢。   他充满恶意地笑:“我说是谁呢,没死还躲躲藏藏的,你那断手长好了没有?”   一下子场面就静了,叶穆因为“躲躲藏藏”而心虚,魏河却因为“断手”避而不谈。   魏河下意识地去握住叶穆的手,想挡住那截断指。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宣城嫉妒得都快冒火,口无遮拦道:“你们两个在这里你侬我侬什么,故人相见,怎么见到床上去了?”   “啪”一声。   叶穆惊呆了,如果说全天下还有一个人敢扇宣城耳光的话,也就只有魏河了。   宣城维持着被打偏过去的姿势,不着痕迹顶了顶腮。   魏河的手也没有放下,冷冷问:“清醒了么?”   魏河转身就出了门:“叶穆,你住哪一间?”   叶穆对宣城耸耸肩,下一秒却被宣城拎住领子按在墙上。   宣城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把你的龌龊心思收一收,魏河单纯看不出来,我可不一样。”   叶穆戏谑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是纯洁的友谊。”   宣城冷笑道:“别跟我装蒜,我早就查过你,裴照怎么爱上任桥霜的,你就怎么爱上魏河,再靠近他我对你不客气。”   叶穆眼里的戏谑消失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宣城不置可否道:“你和那个小哑巴都喜欢他,只不过他悟道太早,早就不问尘世了,你和那个哑巴才有后来的事,真是悲哀啊。”   魏河从小就冰雪一般剔透,长大一些更是雪中青松,不弯不折。即使是寄人篱下也如芝兰玉树,神秘、冷静、漂亮,而且有距离感,很难不吸引同年龄的少年们。何况立雪被他所救,难免有雏鸟情结,叶穆则是日久生情,青春期懵懂的恋爱。   宣城事无巨细地查过魏河与他相遇前的人生,看过立雪在外云游学医时,三人遮遮掩掩的通信,主要是立雪和叶穆互相遮掩,都不愿意让对方首先向魏河表达爱意。   魏河在这方面又一窍不通,没过多久就立了剑道,少年时无疾而终的恋爱,也就这样轻轻翻篇了。   宣城却恨得牙都痒,恨不得穿越回去,从小陪着魏河长大。不,他要比魏河生得早,盖黄金屋,让魏河无忧无虑地长大。   叶穆占尽了天时地利,宣城每每后怕,做朋友二人关系都这么好了,如若更向前一步,那还有他宣城什么事儿?   所以如今看着叶穆一副绿茶模样,宣城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叶穆爽快承认,“他于我就如同天上白月光,少年时候最单纯的那一份感情。可如今我对他早就没有那种心思了。”   宣城冷笑道:“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最好装成没有。”   叶穆反唇相讥道:“魏河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白月光,你想想自己哪里配得上?”   魏河的声音远远传来:“走了。叶穆。”   叶穆得意地一挑眉。   紧接着,提着他领子的手一松,拳头已经到了脸上。   ----------------   作者有话说:   漫漫追妻路,开始第一步😊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89章 | 八十九、漫漫追妻路   【他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发布:2024-05-20 10:52:33   📝修改:2024-05-20 10:53:08   叶穆鼻青脸肿地进了房间,迎着魏河的目光,嘴硬道:“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魏河心说算了吧,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摸到他人就欢天喜地了。   可他也没反驳。   叶穆“嘶”了一声,去洗手洗脸,余光看见魏河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问道:“明天那什么仪式还要我去搅局吗?”   魏河也正心烦这个,宣城暂时都好了,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他能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再往前凑,多少有些下贱。   “不管他了。”他下定决心,“我们明天去找立雪。”   “好好好。”叶穆一叠声地应着,心里却有一种忐忑的感觉:如果服虔发现了补天石,会怎么样?他要不要提前告诉太一?   第二天一早,他们二人就出去做早课,毕竟名义上还是服家的新人,服翎带着他们学服家的历史,又带着他们四处转转。   服家的人比想象中多,尤其在外院里,都是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修士,求着服虔用心头血改造他们的血脉。服虔呢,也不大管这回事,这些修士每天自发地干活、修炼,指望着哪天突然被服虔看到了,一飞冲天。   服翎成功之后,服家的人就更多了,服虔索性都交给服翎去管,连厨房的活儿都排得不可开交。如今服翎领着这次折花会选来的几人转悠,四周艳羡嫉妒的目光几乎能把人射穿了。   “服总管!总管!”一个小厮过来对服翎耳语了几句,服翎眉头一皱,就要离开。回头瞥见这几个人,说你们今日自便吧,便匆匆走了。   魏河与叶穆对视一眼,叶穆不着痕迹地点头,也寻个理由离开,暗中跟上了服翎。   服翎一走,院子里干活儿的诸位便好奇地扫视他们,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上来搭讪。   折花组的两位小哥都比较健谈,很快大家就聊开了,魏河顶着一张大众脸,又是论道论进来的,看起来是个体弱多病的花架子,一时间众人嫉妒、好奇、窥视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打头一人过来搭讪魏河:“这位小哥被神君选中,不知有什么秘诀啊?”   魏河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人面子有点挂不住,又道:“我剑术已经大成!你若真心传授经验,我也可将剑道授与你一二,你行走江湖只会动嘴怎么行!”   魏河连看都懒得看他,索性到一边坐下闭目养神。   男人的嗓门大,已经吸引了众多目光,魏河的无视让他涨红了脸,更加提高了声音道:“怎么如此小气!我又不会白学了你的,不信我们比比剑法便知!”   折花的小哥心想哪有人专挑论道的人比剑的,这不是欺负人么,便过来劝架:“兄台别动怒,这位道友本就寡言少语,不是针对你。”   魏河已经入定,风吹起他的长发,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脸却有一种神性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与周围格格不入,普通的月白色长袍在他身上却穿得好像天上谪仙。   挑衅的男人呆了一呆,梗住脖子嘴硬道:“不用你装清高!还不知道是不是卖屁股混进来的呢,朱雀神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见到美好的事物,首先想到这是可以出卖的。后面有几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人,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相对淫笑起来。   下一个瞬间,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那挑衅的男人,舌头突然飞了出去,好像被人拔走一般,血一下子喷溅出去。   这场面太过荒诞,如同做梦一样,连劝架的小哥都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男人目眦欲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喉咙发出极嘶哑的喊声。   舌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似乎还在动,男人疯了一样去抓自己的舌头。   可就在抓到的前一秒钟,舌头突然燃着了一团黑火,瞬间化成灰烬。   男人歇斯底里起来,认为是魏河搞的鬼,就伸手去抓魏河,结果刚碰到一丝丝袍角,右手像被刀砍了一样横飞出去,又被一团黑火包裹起来。   这一下子几乎就是诡异了,全场鸦雀无声,连那个挑衅的男人昏倒在地,也无人敢上前,仿佛魏河就是此地的死神。   而此时,魏河才缓缓睁眼,盯着那团黑火,不知在想什么。   小小的火团也感受到魏河的目光,竟然跳上了他的大腿,撒娇一样亲昵地蹭来蹭去。   魏河垂眸看着它,如同看着它的主人,拂袖轻轻地甩开了。   他知道是谁做的。   可他不喜欢这样。   这人嘴贱两句,他根本连听都不会听进去。可有人在乎,他已经感到宣城的气息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周围的所有人牢牢包裹住。   好像他和谁交谈,交谈什么,都要经过宣城的首肯。   他不喜欢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于是他没有再看那些人,起身离开了。   叶穆还没有回来,想必是真的查到了点什么。   正想着,叶穆竟然真的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急道:“找到立雪了,她正给服虔练丹药!”   魏河刚要说话,叶穆却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喘过一口气道:“还有一件事,我看见李达生了,他是冲你来的。”   李达生被乐家拒之门外,只好来服家求援,服虔热情地招待了这位落魄的二叔,并且心情沉重地跟他讲,魏河勾结魔尊,三界涂炭,必须除之而后快。   李达生想了想魔界进攻时方之永的脸,也颇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服虔对李达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从李潮生的死开始,到李家沦落为止,期间还陪了两滴眼泪出来,足以证明魏河为了报复前男友,出卖了自己的色相,誓将李家赶尽杀绝。   李达生听得心头大恸,服虔却话锋一转,开始给李达生画饼。   说只有他目前是大家的希望,是一手暗着,把魏河除掉,三界就阳光普照。   可怜的二叔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根本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落泪的绝色美人在说谎。   他说贤侄放心,多亏你点醒了我,之前还差点以为魏河是个好人,想不到是如此放荡淫乱之人!冷千山到我手里,必不使明珠蒙尘。   叶穆如同活吃了一个苍蝇一样,恨不得当场跳出去和服虔对峙。但他一来打不过,二来说不过,三来长得也没有人家好看,演戏也演不过,四来他现在应该是个死人,为太一做事已经够心虚了,不能再多生事端。   他只好忍一步越想越气,回来告诫魏河小心。   魏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就道:“这个待会儿再说,既然知道立雪在这,先去救她。”   二人来到僻院外,立雪正一脸不愿意地在那里区分草药,做出标记。二人很轻松地翻墙进去,立雪吓得跳了起来,二人又赶紧换回自己的脸,三人这才相认了,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立雪几乎流泪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你们。”   她说的是论道决赛的现场上。   叶穆紧紧地搂住她:“我……我们也知道是你。”   魏河突然嘘声,快速道:“有人来了。”   立雪梦醒一般挣脱,比划道:“你们快走,服虔每天都这个时候来。”   叶穆咬牙问道:“他来做什么?老子做了他。”   魏河手里有龙泉,并不如何惧怕服虔,但此时他微微侧头,道:“不对,有三个人。”   服虔、服翎,还有一个是谁?   魏河已经闻到熟悉的水汽的味道,那是冷千山的气味。   李达生也来了。   于是他决定暂避锋芒,领着叶穆又翻了出去,躲在一旁偷听。   服虔还在忽悠李达生,已经吹捧到了无与伦比的使命感,他一边引李达生过来,一边道:“你知道吗,你现在是唯一可能除掉太一,光复四圣的人了。”   李达生不确定道:“啊?……我吗?”   服虔微微一笑:“不错,你可知,魏河与太一吃过同生共死丹?”   “你杀了魏河,太一也会跟着殉情。”服虔随口道。   魏河、叶穆、立雪、李达生:“?!”   李达生颤声道:“魏河竟然……如此淫乱不堪!”   魏河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随便造谣啊。   他倒没有很在乎,可是——突然之间他想到有一个人特别在乎这个,他福至心灵地一抬头,见到服虔背后的楼顶上,一团黑火蔓延而来。   服虔造谣,与庶民同罪。   ----------------   作者有话说:   河宝被造谣的一生   追妻应该不会很虐的,毕竟要走剧情,虐的在后面(我在说什么   欢迎大家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0章 | 九十、绑架了绑架犯   【他们终究还是,刀剑相向了。】   ⌚发布:2024-06-23 11:08:39   服虔至今没有想通醉当涂是怎么架到自己脖子上的。   宣城实在是太快了,服虔并不是毫无感觉,他的直觉让他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召出悲回风在背后挡了一下。   服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宣城嗤笑了一声。   宣城似乎料到他的一切反应,醉当涂一触即收,然后很朴素地、诚恳地、戏谑地一脚踹在服虔的后心——   服虔登时被踹出几丈远,毫不留情地撞倒了围墙,一片灰尘飞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墙里的李达生和立雪一片茫然,墙外的叶穆也一脸空白。   只有魏河,从看到宣城的那一刻就知道他要搞事情,此时只是无语。   打人就打人,非要猫捉耗子一样戏弄人家,简直不讲人权。   服虔一瞬间脑子转得极快,他知道宣城最近不正常,今天本来说好要查一查他的灵魂,结果方之永好说赖说,宣城就是不配合,完全一副耍无赖的表现,又没人奈何得了他。   服虔不确定宣城是不是顽心又起,拿他来消遣。   还没等他想明白,宣城倒提着醉当涂,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服虔可以确定,他在宣城的眼里看到森森的杀意,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有一种让人觉得恐怖的英俊。   怎么会突然——   魏河也在这个瞬间意识到,宣城是来真的!他真有可能当众杀了服虔!   可服虔一死,更没人制衡得住太一,方之永也会察觉到不对劲,那宣城的魂魄更危险,宣城太乱来了!   情急之下魏河也顾不得自己是梁上君子,站出来喝道:“住手!”   宣城真的停手,微微侧头看着他,似乎笃定了他会出来。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聚集到魏河身上,都等着他解释点什么。   ……这下子坏了,魏河还没有想好任何借口,怎么解释自己一个弟子出现在这里,又指挥得了宣城。   他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服虔,缓缓地问道——   “方之永?”   !!!   对啊!他刚刚与立雪相认,一直没有再易容,此时就是自己本来的面容,服虔又不知道他在这里,难怪首先把他认成是方之永!   合理,实在是太合理了,魏河几乎都有点感谢服虔了,他尽量学着方之永狡诈的样子点了点头。   服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知道宣城是可控的,那他就很安全。   这时候李达生终于反应过来了。   魔界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袭神君!   他大喝一声,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奔魏河便去:“大胆妖孽!拿命来!”   魏河心道与我何干,便要拔剑,又想到自己若出龙泉一定露馅,只好停手,思量间竟然完全没有行动。   李达生就这样把魏河挟持了。   宣城:?   服虔:?   叶穆、立雪:?   连李达生自己也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河,竟然就这么成功了?   李达生一面挟持着魏河向后退,一面喝道:“服虔!带他们快走!这里有我!”   服虔:“……”   李达生急道:“走啊!我坚持不了多久的!”   服虔和魏河对了几个眼色,魏河完全不知道服虔是什么意思,只是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示意他离开。   服虔满腹疑惑地带着立雪和不知名路过的小弟子叶穆走了。   这一下子场上只剩下李达生、魏河和宣城。   宣城忽然道:“为什么不躲?”   魏河想说只是一晃神而已。   宣城却自嘲道:“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对不住你们‘正道’了是不是?想送死?”   魏河道:“你想多了。”   宣城道:“还是说,你怕我真伤了服虔?说你和太一有一腿,你高兴了?”   又是这样。   又是怀疑来怀疑去,魏河觉得很没意思,干脆闭口不答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没把绑架犯李达生放在眼里。   二叔穿着一身竹青色道袍,两鬓微白,看上去是个很有涵养的中年人,此时冷千山又贴近了一些:“二位,别聊了。”   宣城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李达生道:“我要什么你都能给么?我要你死。”   宣城看着魏河的眼睛,竟然毫不犹豫道:“没问题,你放了他,我给你当人质。”   “别耍花招,”李达生道,“你想骗我放手?”   李达生知道宣城厉害,此时剑一点也不敢离开魏河的脖子。   “那怎么办?”宣城诚恳道,“要么让你怀里那位把我杀了?反正他杀我又不是第一次。”   “宣城。”魏河皱眉道,“休要胡闹。”   “我总是胡闹。”宣城笑笑,“魏河,杀我的是你,管教我的是你,骗我的是你,说爱我的也是你。”   “我泥足深陷了,你就只有一句休要胡闹。”宣城红色的眼睛有一种似是而非的伤悲,“那你让我怎么办呢?”   那么多人爱你,我只有用尽下作的手段,控制你、占有你,藏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怎么敢让你看到我肮脏不堪的心。   “那么多人爱你,”宣城最后说,“我只是用了点儿极端的方式,你会理解的吧。”   魏河道:“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那不是爱。”   宣城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骗了我那么多次,我怎么才能信任你!”   李达生咳了两声,示意自己还在场。   宣城心情很不好,李达生一动冷千山,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他想起冷千山的上一任主人,想起他们认识的时候自己不知道还在哪里挖泥巴,简直想把李潮生挖出来鞭尸。   李潮生挖不到,这不是有个李达生么。   宣城身上一簇簇的黑色小火苗跃动着,仿佛某种致命的旋律。   他再次抬眼看着李达生的时候,已经完全是无情感的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魏河心觉不妙,道:“快走!”   李达生:“啊?谁?”   来不及再说一个字,宣城一抬手,一连串的火焰柱如炮弹一样轰了过来,精准地打掉了冷千山。   李达生没有想到宣城物法双修,不但近身搏斗像开了挂一样,远程术法也控制得这么好。   他一咬牙,竟然迎难而上,弃了魏河奔向宣城。   他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可如果就这么死了,未免太窝囊了。   他想起一片狼藉的东都,心中苦笑,自己已经够窝囊了。   魏河没想到李达生还敢主动发难,一个没看住,冷千山已经缠上了那些火焰。   李达生剑尖一划,以血结契,喝了一声开,暂时驱散了铺天盖地的火焰,身后显出青龙的虚影。   这个虚影,不要说比白虎家的,就是比起李潮生那个,也实在是差太多了。   魏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一战,李家的确是伤了根基了。   宣城眼里俱是兴奋的光,想起上一次生嚼龙肉之快感,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来得好!”   青龙猛冲过来,宣城一让,一把翻身上了龙头,青龙翻滚不止,张口长鸣起来,宣城冷冷一笑,醉当涂往龙嘴上一插,瞬间变为万丈火柱,将龙口牢牢插在了地上。   “闭嘴。”宣城道,“畜生。”   灵体被伤,李达生一个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魏河上前扶住李达生,感到二叔的脊背都在颤抖。他显然也想到了宣城生吞小青龙的那一次,简直是记忆犹新,便道:“够了。”   宣城似乎是没听清楚:“嗯?”   魏河道:“别杀了。”   宣城好笑道:“你现在,是在给一个刚刚还要杀你的人求情么?”   魏河道:“对。”   宣城道:“你宁愿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也不愿与我为伍?”   魏河道:“没有必要杀他的。”   宣城手轻轻一动,醉当涂便在龙头中前后搅弄起来,这给李达生痛得非同小可,魏河扶都扶不住了,李达生扑在地上,又呕出一口血。   魏河站起身来:“你一定要这样折磨他吗?”   宣城打量着魏河,道:“不,现在是你在折磨我,我比他痛得多苦得多,你却不曾扶我一把。”   魏河低着头,似乎露出了一点悲伤的神色。   宣城心里一紧,即使是暴怒也难得冷静下来,是不是自己说得太重了?   魏河……难过了吗?   明明希望他为自己难过,可是只要魏河露出一点不愉快的表情,宣城就紧张自责得要死了。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种感觉的来源,心神完全被魏河牵扯住了,哪怕魏河只是做了一个表情。   他抽出了醉当涂。   宣城有些迷茫道:“你……罢了,你既然为他求情,我就给他一个干脆。”   他慢慢走到奄奄一息的李达生面前,举起了醉当涂。   这样的话,魏河应该不会难过了?   虽然自己很有原则很生气,但是为了魏河,偶尔容忍一下也没什么啦。   落剑时他都没有在意李达生,而是注意着魏河的动静。   果然,下一刻,清亮如碎玉般的金属撞击声出现了。   龙泉剑架住了醉当涂。   他们终究还是,刀剑相向了。   ----------------   作者有话说:   大抱歉啊这个月事情太多,中间还被集中营了一段,俺终于杀回来了!   不过前文已经忘得差不多,如果大家看到有出入可以提醒我,嘿嘿,爱你们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1章 | 九十一、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自己?   【他们离得这样近,似乎随时可以接吻。】   ⌚发布:2024-06-26 10:00:27   “铛”的一声脆响,清冽的龙泉剑上映出宣城血色的双眼。   二人谁都不肯放手,僵持在一处,用力之大令他们脚下的土地寸寸龟裂。   魏河的手极稳,眼神极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是怎样暗潮汹涌。宣城气势很盛,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离得这样近,似乎随时可以接吻。   可交叉的两柄剑是最严酷的封锁,谁都越不过去。   魏河注视着那张即使癫狂也仍然帅得不行的脸,心想时间好快啊,他们从黑渊里爬出来的时候,宣城还是个一脸警惕、不懂人间烟火的少年。他是块什么都不懂的石头,没有人世伦理的概念,魏河理应教会他这些。   但魏河实在不是个好老师,宣城更不是个好学生,宣城杀的每一个人,魏河心里都让自己负了一份责任。   这样想想,何必跟他动气呢,魏河自我安慰道,反正也要桥归桥路归路。   是啊,自己都说不要再管了,这又是在做什么。   宣城眯起眼,似乎在揣测魏河在想什么,但其实他的眼睛总忍不住往魏河的嘴唇上瞟,他深深记得那种凉凉的软软的触感。   他的心蓦地软了一下,好像坚硬的土块被水浸透,化作春泥。   二人几乎同时收了力,罡风对冲,又是一阵乱刮。   宣城低头轻笑:“还以为你会宰了我。”   看来你的心里还有我呢。   “你说得对,”魏河叹息似的挽了个剑花,随手将剑一收,“你干什么,我是管不着的。”   宣城几乎有点抓狂:“你这话是认真的吗?我都听你的了,你还要怎样!”   “你到底要怎样,我……”宣城压低了声音,似乎难以启齿道,“我……算我求你,别再说这种话。”   魏河抱着剑,挑起一边眉毛,很诧异宣城怎么突然开窍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扇你那一巴掌吗?”   宣城满不在乎道:“因为伤了叶穆自尊心呗,以后我明面上不说了就是了。”明面上不说,暗地里你可管不着了。   魏河心想好吧,还是没开窍。   他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醉当涂从天而降,插在他的脚步之前。   宣城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跟我闹,无非是方之永之前给你气受了,是不是?老子回去就把他宰了!我早就说杀了他,你还拦着!”   魏河淡淡道:“我不拦你,利弊已经讲清楚了,你自己随便怎样吧。”   宣城道:“你总是嘴上说随便,实际上就是不让我做。”   他接着笑笑,无端地又生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邪气:“真要我随便来,什么四圣、九州,早都给你踏平了,白玉京也得倒个个儿,你又心疼得不行。”   “我到现在唯唯诺诺,在这儿演天下太平,你以为是为了谁?”   魏河隐晦地看了一眼刚刚恢复知觉的李达生,觉得“唯唯诺诺”这个词实在用得不对,但他也不想在这上面追究。   “所以你还是没有错,”魏河摇摇头,“是我的错、叶穆的错、方之永的错、天下人的错。”   当然,宣城心想,但还是略微迟疑了一下。   “你想清楚之前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做那些小动作,”魏河道,“我很忙,没空陪你玩。”   一边的李达生终于找了个树根倚着坐起来,断断续续道:“二位……我听明白了,听我一言。”   李达生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毕竟活得长久,老而近妖,尤其在人情世故上拿捏得特别好,接受能力特别强。他毫无障碍地听完了魔尊和武神情侣吵架你来我往的内容,已经大概推测出事情的真相。   年轻人就是活力满满啊,李达生心想。   他肋骨几乎全断,一说话就钻心得疼,可见宣城下手有多黑。他只能调整一个尽量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开口劝道:   “二位冷静,冷静,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本来想说都生灵涂炭了,但看着宣城那个样子,想必也不在乎这个。   “现下这个局面……嘶,只有服虔和太一两个选择,我看魏河神君乔装混到朱雀领地来,又不让人杀服虔,看着两伙儿都不大像。我斗胆揣测,您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只不过牺牲颇大,所以一直犹豫。”   魏河一愣,显然是被说中了。   “服虔肯定赢不了太一,除非他能统一四圣,”李达生自嘲地笑笑,“他最好的选择就是争取到乐家,再平了陆雪窗那个叛徒,这样四圣归一,也许有一战之力。”   “可是太一不会坐以待毙的,”李达生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两口,“他现在不管,无非是觉得不成气候,他真正害怕的还是那把无名剑,那块补天石。”   魏河若有所思。   李达生看着魏河,问道:“神君,敢问您知道补天石的下落吗?”   魏河随口道:“知道。”   宣城立刻紧盯着魏河,他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他?有了这把剑,他们就所向无敌了。   李达生显然也是这么想:“那您,为何不铸剑呢?”   魏河想都没想,一口回绝道:“不可能!”   宣城探询的目光把魏河扫了一遍又一遍,魏河不铸剑也许没问题,可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如何不假思索,证明他已经在心底想了千遍万遍,无论怎么想都得到同一个答案:他不铸剑。   即使这把剑,有上上之能,是他打败太一、成就剑道的最佳之选。   宣城心里立刻有了疙瘩,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魏河如此在意?   *   宣城将半死不活的李达生带回去给了服虔,李达生也配合着演,表示心悦诚服。   宣城十分郁闷,魏河听李达生说话都比听他说话认真,还教他自己想清楚,他有什么可想的!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找个外援。   伊思尔最近缓过来一些,衣着虽然朴素,身上又戴起了斗大的宝石,听到方之永找她心里把方之永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结果到殿里只有宣城一个人无聊地坐着。   伊思尔并不知道宣城恢复了,以为方之永又搞什么幺蛾子,无语道:“方之永!再不出来老娘就和你家魔尊讲魏河的故事了。”   宣城立刻道:“什么故事?”   伊思尔吓得魂飞魄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立刻跪下道:“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您恢复得这么好也不说一声……”   宣城无聊道:“起来,我找你有事。”   伊思尔警铃大作:“不不不,我就在这跪着挺好,您请讲。”   宣城也不强求,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   伊思尔:“?”   “我这个朋友呢,有一个喜欢的人,但那个人总是发脾气。”   伊思尔: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最近的一次他们吵架很凶,那个人还打了我朋友一巴掌。”宣城想想,又补充道,“当然,打得不痛哈,他和我朋友还是很亲密的。”   伊思尔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话,心里叹道魏河真是纯爷们儿,牛逼大发了,她要是能在场看看就好了。   宣城又斟酌了一下,皱眉道:“他以前总管着我朋友,现在生气了,突然说不管了,我朋友觉得他口是心非,你觉得呢?”   伊思尔道:“魏河说不管你什么?”   宣城怒道:“我朋友!和魏河有什么关系!”   伊思尔道:“好吧,我瞎说的,魔尊不要放在心上。依我看来,那个人确实是口是心非,主要还是在生气吧,您朋友弄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吗?”   宣城道:“我就是,呃,我朋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来问我,我觉得你在这方面颇有经验,所以不耻下问。”   被“下问”的伊思尔:“……”   伊思尔诚恳道:“这您算是找对人了。那个人除了说不管您……朋友,还说什么了?”   “对了,”宣城道,“他问我……朋友,难道没有你的错吗?好像所有错都是别人的。可是我……朋友就是没做错什么啊!他看那个人身边莺莺燕燕的,惩罚一下也很合理啊。”   伊思尔简直想象得到宣城和魏河吵架时的语气和声音,真叫个栩栩如生。她在情场上何其老辣,只听这几句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您朋友是不是觉得那个人太无情了,而且身边有很多人,让您朋友特别嫉妒?”   “嫉妒倒也不会,”宣城嘴硬道,“就是有点碍眼。”   伊思尔无语道:“好,碍眼,那您朋友是不是没有问过那个人的意见,就动手干扰他和其他人的关系?”   “嗯……这样说也对。”   “我甚至猜测,您朋友可能还动了手。那个人肯定心中不愉快,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您朋友并不尊重他的意见。”   “我是为他好!”宣城道。   伊思尔装作没有听见:“那个人一回护,您朋友就更嫉妒,因而言辞激烈,可能还很冒犯。那个人就更生气了!所以您懂了吗?”   “什么?”   “那个人生气您朋友不尊重他、不信任他,而且他的正常人际关系被视作是龌龊行为,他被误解了,很难过!”   他确实有点难过,宣城回想,原来是这样吗?   “可我怎么尊重他呢?”   伊思尔从善如流:“魏河神君嘛,面硬心软,您认个错,服个软,表面上这事就揭过去了。但要想根治,您就得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喜欢其他人,要容许他和其他人正常交往。”   “可我不相信啊?”宣城理直气壮道。   “所以他生气啊!”伊思尔道,“您试试,信任他一下,尤其是在处理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多听听他的意见。”   宣城若有所思,不知道听进去多少,伊思尔见好就收,准备告退,宣城威胁道:“我朋友的事不要出去乱说,听懂了吗?”   ----------------   作者有话说:   追妻哪有这么容易!哼哼,多学着吧! 第92章 | 九十二、战前想要温存   【“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控制不住,受罪的还是你。”】   ⌚发布:2024-07-01 14:44:37   宣城从伊思尔那里狠狠学习了追爱之道,觉得自己已经大成,踌躇满志地准备实践一下,结果一连好多天,根本连人影都见不到。   让伊思尔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大觉寺也需要服家人看管,魏河自请外派,直接躲到大觉寺去住了。   魏河说不管竟然真的就不管。   宣城听完满脑子只剩下魏河跑了!   大觉寺离服家并不远,可方之永像个苍蝇一样粘着宣城,他虽然烦得要死可也记得魏河的叮嘱,现下魏河连他的面都不见,他才感到什么叫诚惶诚恐,生怕一步踏错,更让魏河不高兴了。   但这样缠着他,硬是让他没空去开个小差,伊思尔往大觉寺跑得很勤,以前他还嗤笑说恋爱脑一个,现在简直嫉妒得不行。   方之永也觉得伊思尔这样太恋爱脑了,就让宣城揍她,宣城揍得毫无负担,反正他现在扮演的人设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   宣城白天揍人,晚上还要不耻下问,一副没有良心的样子。   他感觉太憋屈了,心里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明明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仍然觉得焦虑。   终于这些愤怒得到了一个宣泄口,那天方之永告诉他,这就要去打乐家了。   服虔和方之永谋划良久,觉得这场仗还是越早越好,趁现在宣城还受控制,早点把乐与飞争取过来。   宣城几乎有点兴奋,但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要让魏河知道。   伊思尔不知道第多少次敲响这个小院子的门。   她身量修长、骨肉亭匀,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在这里小扣柴扉也别有美感,路过的僧人都不免回头望上一眼,但空明从来没有开过门。   伊思尔也不说话,只是敲门,隔一段时间,再敲,“叩叩叩”,好像一种风铃的声音。   空明也不说话,只是等,等她敲够了自然离开。   魏河看着眼前茶杯上空的一缕缕青烟,悄声问;“今天还是不开?”   空明摇摇头:“没有可能的事情,就不要给她留下幻想。”   魏河笑道;“真的没有可能吗?那你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又怎么会容许她天天来这里打扰你清修?”   空明反问道:“那么你来我这里住,又是为什么呢?”   魏河语塞,空明道:“你不也没有给那位魔尊大人‘开门’么?”   魏河心里清楚,他躲着宣城一方面是因为宣城所作所为让他生气,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冷静,冷静思考这段关系何去何从。   因为他知道了自己与太一同生共死,在对太一的决战上,他也许是最有分量的砝码,但对他与宣城的关系来说,这件事注定无法善终。   太一要杀宣城,要不然宣城死,要不然太一和魏河一起死。   这个既定的未来好像一个黑洞,把魏河所有的心绪都吸了进去,他时候想,要不然和宣城说了吧,至少可以有个人一同面对。   可怎么开口呢?他注定要死了,难道最后的这段时间还要宣城难过吗?   魏河左思右想,也许应该和宣城保持一些距离,这样他死的时候,宣城也许不那么难过。   他一个人背负着艰苦卓绝的命运,此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觉得,离远一些对我们二人都好。”   空明不置可否,敲门声又起,伊思尔站在门外说完了要打乐家的事,最后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敲门,无论你开与不开,我都不会再敲了。”   *   宣城焦急地等待伊思尔的消息,结果听说连人面儿都没有见到,当场就想发作,恰好此时方之永进来,要给他换衣服,宣城阴沉着脸,随手一巴掌就把人抽翻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傻逼,魏河怎么会躲着不见我!   方之永也不知道宣城抽什么风,但显然他也不想挨揍,于是退了出去,准备找几个替死鬼来给宣城换衣服。   宣城低头把玩着镯子,心道魏河简直是始乱终弃!夏夜燥热,他更燥热,已经做了好多晚的春梦,梦里魏河清冷的脸上飞起薄红,似嗔似怒地瞪了宣城一眼,宣城被瞪得浑身像过电一样,立刻黏黏糊糊地捅进去,一边和魏河接吻,轻声问:   “不生气了吧?”   魏河的表情显然是还在生气,刚想反驳一句,宣城就重重地顶弄一下,魏河轻呼了一声,被打断了思路,就忘记反驳这句话。   宣城道:“不说话就代表你不生气了哦。”   魏河又要说话,又被顶进了最深处,身体酥酥胀胀的,注意力又偏了。   魏河下意识抓紧了床单,宣城闷笑,魏河能够感觉到身上这具漂亮健壮至极的身体传来的微微震动。   宣城低低笑道:“就应该这么治你。”   春梦无痕,宣城每次都做不够,梦里的魏河是一个样子,梦外的魏河却连人都见不到,只能不停地回味。   这一回味,下身就硬得钢筋,宣城叹气,兄弟啊,没办法,再忍一忍。   这时替死鬼进来了,要给宣城换衣服,宣城头都懒得抬:“滚。”   哪知那人还偏要走过来,道:“起来。”   宣城立刻清醒了,来的人正是乔装过的魏河。   宣城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你来给我更衣?”   魏河一眼扫过准备的一大排衣服,心说方之永审美真够差的,勉强在其中找了一身较为低调的黑衣,准备给宣城换上。   “配合一点,”魏河轻声道,“他们都在外面。”   宣城站得笔直,生怕给魏河带来不便。魏河一边给他套上里衣,一边在他耳边说:   “别真打,点到为止,懂吗?”   宣城耳朵痒,心更痒,他低头就要去亲魏河,被魏河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们最好是能抓到陆雪窗,只有她才知道太一的布置……”   魏河又低声说了两句,突然顿住,他们二人现在面对面离得十分近,他已经感到有个又硬又烫的东西顶在自己小腹上。   魏河:“……”   宣城一把抓住魏河正在给他系腰带的手,带着往下走了一点,颇有些情迷意乱道:“你摸摸它,宝贝。”   宣城的呼吸都变烫了,喷在魏河的颈侧,引起一阵小小的颤栗。   魏河:“……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   宣城一手包住魏河的手,隔着衣服给自己套弄,一手搂着魏河的腰,将人用力往自己怀里按。   他侧着头轻轻舔吻魏河的耳垂、侧脸:“知道,抓活的。你总算肯理我了。”   宣城硬得快爆炸,手根本包不住,他索性放开了,用手轻轻环住魏河的后脑,凶狠而缠绵地咬住了魏河的嘴唇。   舌尖与舌尖相连,满室都是暧昧的水声,魏河还在天人交战中,宣城已经自己快做完一套了。   “你也硬了。”宣城退出一点,低低笑道,“明明你也很舒服,对不对?”   魏河果然如他梦中那样,脸上薄红阵阵,眼神却不服输。他真是太爱魏河这个倔强的眼神,于是拿手轻轻覆盖住魏河的双眼,又吻上柔软的嘴唇,道:   “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控制不住,受罪的还是你。”   魏河微微喘息起来,宣城性感的荷尔蒙直往他身上扑,但他仍存一丝理智:“不行……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宣城的大手握着魏河的腰,二者几乎等宽,宣城想魏河怎么又清瘦了一些,忙来忙去,还不如在他殿里待着养得好。   不过他从伊思尔那里学来的经验总算有了用处,于是他就着这个几乎负距离接触的姿势,颇为绅士地问:   “我尊重你,你愿意让我射进去吗?还是射到外面你会舒服一点?”   ----------------   作者有话说:   魏河:不是你有病吧! 第93章 | 九十三、假戏真做•🍗   【你爽了,该我了。】   ⌚发布:2024-07-06 11:14:18   作者有话说:   高h/互相口交/一点dirty talk/介意勿入   ----------------   魏河觉得这个房间太热了。   哪里都很热,气息热、躯体热、心也热,宣城像个大型的猫科动物一样,紧紧按住自己的猎物。   宣城问的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他也并不等待答案,而是把魏河有可能说出的所有话语都吞到肚子里。魏河在一个又一个深吻的间隙感到目眩神迷,他忍不住喘息起来,想要拉开和宣城的距离,道:   “放手!外面那么多人!”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门外竟然传来了方之永询问的声音:“宣城?”   魏河在这种状态下,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别人的声音就心虚,宣城完全置若罔闻,手已经探到魏河的衣襟里面,去揉捏他敏感的乳头。   宣城感到手中的乳头已经挺立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扒掉了魏河的上衣,一路顺着脖颈舔吻下来,轻轻嘬弄红得可爱的两点茱萸。   舌尖一碰到,魏河就敏感地浑身一抖。但他听到方之永的脚步声几乎快进来了,神经更加紧张,忍不住把手插在宣城的头发里,宣城顺着力道很从容地抬头,看见魏河水光潋滟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焦急、愉悦、催促,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求,这是一具在性事上和他契合到烂熟的美妙身体。宣城知道魏河的意思,可他偏偏不回应外面的方之永,而是微微一挑眉,意思是我偏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你亲热。   宣城那么高的身量,白色的头发毛茸茸的一直往魏河的怀里拱,让魏河有一种又可怜又可气的感觉。他一眼看下去,宣城在他胸前舔弄自己已经有些红肿的乳头,时不时还轻轻用犬齿摩擦一下,这场面太刺激了,魏河忍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宣城受了莫大的鼓舞,他几下把人带倒在床上,舌尖从乳尖继续往下,舔过劲瘦却有力量的腹肌,顺着人鱼线来到下面。   魏河的手还虚虚插在宣城的头发里,眼神却已经有点无法聚焦了。   宣城抬眼与魏河对视了一下,轻声一笑。   下一秒中,他张嘴把魏河的阴茎含了进去。   魏河不重欲,他的东西也粉嫩干净,宣城毫无障碍地一路吞下去,他不常做这个事情,因此尖锐的犬齿难免有小的磕磕碰碰。   魏河又疼又爽,脚趾都蜷曲起来,抓着宣城头发的手突然用力,宣城得意地心想这是给他爽到了。   能把魏河伺候爽,看着魏河欲仙欲死的表情,他也很爽。   宣城放松喉咙,让魏河插进最深处去,魏河抓着他的头下意识地小幅度晃动起来,宣城的手也没有闲着,去轻轻揉捏魏河的囊袋,魏河被伺候得脑中火树银花,又怕宣城含太深了不舒服,想让他撤出来。   偏偏这时,方之永长久没有听见回应,又一次在门口问道:“是还没有更衣完吗?不回答的话我就进去了。”   魏河的神经炸过一阵电流,他难以想象方之永推门看到自己这样一幅淫秽的场面,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宣城的喉咙还紧紧地把他包裹住,甚至坏心眼儿地开始收缩,他已经不能再去想什么后果了。   快感来得太多、太猛,方之永敲门的声音如同夺命的鼓点,他顺着宣城的力度在欲海中浮浮沉沉,神游天外之际他听到门被推动的声音。   完了。   在一瞬间的万籁俱寂中魏河猛地喷射了出来,宣城呛咳了一下,退出些许,精液滴滴答答地从他嘴里往下流。   同一瞬间,魏河已经涣散的眼睛流了一滴泪。   宣城被这一滴泪刺激得要爆了,没有什么比在床上让爱人爽到流泪更令他获得成就感的事情。他想都没想,就过去舔掉那滴珍贵的眼泪,一叠声地哄道:   “心肝儿,不哭了……我设了结界,他进不来的,好心肝儿……”   他嘴里还有魏河的精液,这一舔,魏河的脸上也斑驳起来,显得格外淫靡。   宣城觉得自己再憋下去就要不举了,他深深地看了魏河一眼,喘息了两下,勉强平复思绪:   “你爽了,该我了,我尽量快点,不折腾你。”   魏河躺在床上,脸上还有高潮的红晕,没来得及反应宣城是什么意思,只见宣城解开了魏河好不容易系上的腰带,脱了魏河伺候他穿的衣服,露出精壮漂亮至极的身躯,直接压了上来。   宣城用魏河的精液做润滑,草草扩张了一下。其实不用太扩张,魏河的后穴已经湿润黏腻,这是最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宣城猛地一下全根捅进去,舒服得喟叹了一声,随即就是暴风骤雨般的抽插。   魏河能清楚地感到那怒张的龟头在他的身体里面横冲直撞,力度之大几乎把他的腰顶碎。   宣城与他肉贴着肉,所有的热度、呼吸、力量都纠缠在一起,他紧紧抱住魏河的上身,凶猛地放开了力道干他。   魏河很快就知道为什么宣城要固定住自己。   实在是太猛烈了。   宣城喜欢大进大出的干法,他太知道魏河的高潮点在哪里,又偏偏不给魏河一个痛快,每一次全根没入都故意擦着那一点过去,魏河感到粗壮的青筋脉络反复地硌在自己的敏感点上,忍不住出声:   “那里……哪里……啊!”   “哪里?”宣城打桩几百下才短暂地一停,随手一撩有些汗湿的头发,露出性感的额头和高粱的鼻梁,逼问道。   他扶住魏河的腰,慢慢地捅进去,每进去一点就问:“是这里吗?嗯?”   魏河哪里还能回答这种问题,他正在被一寸寸地侵入,已经软烂的后穴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巨物的进入。他的阴茎刚射过一次,此时又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显然也爽到了极致。   宣城又进一点,问:“是这里吗?仙君平时那么高冷,床上要求却多。说话。”   魏河道:“不是这样……”   魏河让他不要提仙君,宣城却故意误解道:“不是这里?那仙君可得明明白白告诉我,干哪里才能把你干到高潮啊?”   宣城撑起一点身体,注视着魏河的眼睛,魏河眼中波光粼粼,抬手环住了宣城的脖颈,竟然真的回答道:“在里面……嗯……”   宣城骂了一句脏话,魏河实在是太勾人了,平日里生人勿近,可此时与他肌肤相贴,还会撒一点小娇。   宣城觉得自己完蛋了。魏河不费一兵一卒,而他早已丢盔弃甲。他不能离开魏河,一刻都不行。他好爱他,全天下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包括他宣城自己,都抵不上魏河的一根头发。   宣城低头,深深地吻住魏河,与此同时,他的下身对着魏河的敏感点反复顶弄,魏河声音颤颤的,吐出一声欲碎不碎的呻吟。就在这种神魂颠倒中,宣城重重一顶,射在了最深处。   二人都喘息不止,宣城恢复得极快,或者说,这一次只是燃眉之急,接下来才是好好享用的时候。   宣城又小幅度地顶弄起来,他不那么着急了,坏心思又都起来了,他哄着魏河再给他一次:   “我都帮你舔了,你也帮我舔舔。”   魏河不想理他,宣城低低一笑道:“你躺着就行。”   他让魏河躺在床上,只有头露在床沿处,魏河其实不喜欢这个姿势,之前宣城调教他的时候很喜欢这样猛干,有很多次他的喉咙都出了血,多日说不出话来。   他的表情十分拒绝,看得宣城有点心软。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宣城很善于自我调整,立刻道:“那就不这样了宝宝。”   他站在床下,委屈道:“你亲亲它吧宝宝,你一亲它就射了。”   魏河跪在床上,真的探头去亲了宣城的阴茎一口。   那东西猛涨起来,魏河慌忙后退,交错之间阴茎啪地一声扇了魏河一个耳光。   宣城前端的腺液都流出来了。   他真是用了十二分忍耐,才没把魏河干死在这里,但他的动作绝对没办法再温柔下去。   他熟练地抓住魏河的头,套弄起自己的东西来,几乎连阴囊都想捅进去。魏河的喉咙瞬间鼓起一大块,宣城还拉着魏河的手一起摸那块突击,仿佛是一个阴茎套子。   魏河被钉在阳具上动弹不得,宣城看着魏河跪着的身体,实在觉得太迷人了,突然问道:   “你知道方之永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   “因为他怕挨打。”   魏河呜呜了两声,感到口中的巨物一跳一跳的,似乎神经又想到了什么极度亢奋的事情。   “那么你进来——”   宣城一笑:“要是不挨打的话,不就露馅儿了?”   魏河还没有反应过来,宣城一手把魏河的头按在胯下,另一手啪地抽了魏河的屁股一下。   魏河浑身也就屁股有一点肉,浑圆的两片,一扇屁股浑身都颤了一下,又慢慢泛起薄红。   宣城一下子抽出阴茎,在魏河的脸上涂来抹去,又道:“方之永可不知道你挨打,你得叫。”   又是一巴掌。   魏河口中没了堵住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啊”了一声。   宣城扳起魏河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对,就这样叫,再大点声。”   魏河自是咬紧了牙关不肯,宣城便又把阴茎送进去,一边又打起魏河的屁股,前面和后面同时传来啪啪啪的声音,简直是最好的催情剂。   不知过了多久,魏河的屁股已经红了一片,看上去更为诱人,他几乎有点神志不清了,身子直往下滑。   宣城收了手,十分怜惜地摸了摸魏河的屁股,又摸了摸魏河的脸,道:“说好不折腾你,这就给你了,接好。”   他将魏河的头提起一个角度,便于阴茎最大程度地深入,驴一样的东西几乎直接捅到胃里,射了个满腔满眼。   射完之后宣城搂着魏河,突然有点后怕,完了,好不容易挽回的一点关系,又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   吃爽了(。)追妻进度深一脚浅一脚的hhh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4章 | 九十四、秘密暴露   【毁了一座城,却成全了我们两个人。】   ⌚发布:2024-07-12 10:51:38   宣城一点也没猜错,魏河忍无可忍地又跑了。   剩他一人寂寞春闺里,宣城施施然地上了路,心里反复回味着,早知道多来几次就好了。   可他能拿魏河怎么办呢,一点办法也没有。   魏河此时人已经站在乐家门口。   他既然告诉了宣城点到即止,那也应该告诉乐与飞别来真的。事实上算来算去,四圣里态度最不明朗也最为重要的就是乐与飞,她如果帮服虔,四圣还有归一的可能。   她如果站在太一那边……魏河心中一沉,那就唯有破釜沉舟一条路:用自己的命,换太一的死。   死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他曾经义无反顾地以身殉道,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可现在不同了。   魏河有些懊悔,他不应该意乱情迷地和宣城亲热,明明已经想好了要拉开距离。他们二人的羁绊多一分,他自杀的决心就会动摇一分,可面对太一,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成为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原因。   魏河闭了闭眼,与服家湿热的气候不同,乐家虽然也热得如火炉,却时有凉风习习,带来微尘和沙土的气味。   魏河被领了进去,穿过不知多少进的四四方方的院子,到了祠堂中。   乐与飞似是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只道:“坐。”   魏河侧头看着乐与修的灵牌,一时没有说话。   乐与飞也循着目光看过去:“本想给他塑像,但实在放不下。”   高大的祠堂里漫山遍野都是灵牌,千万年来满堂忠烈都魂归此地,一眼望去竟然有种热闹非凡的感觉。   “他喜欢热闹。”魏河默默道。   聊起乐与修,二人的气氛似乎是缓和了一些,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乐与修给这个世界的全部遗产。   两位“遗产”对视了半晌,心思各异,还是魏河先开口:   “服虔他们很快就到了,我已和宣城说了不要真动手。”魏河微微前倾身体,是一个很诚恳的表情,“乐家的态度是什么呢?”   乐与飞还是高高地扎着马尾,干净利落,只不过还是有一些东西不同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乐与飞无所谓道,“其实比起服虔我更相信陆雪窗。”   “可陆雪窗是叛徒。”魏河想起乐与修的死,欲言又止道。陆雪窗心机深沉,做事不择手段,乐与飞根本玩儿不过她。   “那又怎样?”乐与飞一挑眉,英气非凡道,“你还喜欢魔尊呢。”   魏河:“……”   他下意识看了看乐与修的灵位,不知道他如果活到今天,会不会支持妹妹的决定。   乐与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追问道:“还是说,你打算告诉我,乐与修到底是怎么死的?”   魏河几乎没有犹豫就打定了主意,卖了陆雪窗!此时不卖何时卖!   他于是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讲服虔如何心虚,陆雪窗如何设计,李潮生如何动手,乐与修在四面楚歌下如何决断。   “那就祝我们的新神君,”乐与修笑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乐与飞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嘴角有了一个弧度:“好,好啊。”   “很久以来我一直在想,”乐与飞淡淡道,“为什么飞升的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将军,”乐与飞道,“因为这天下的仗越打越多。”   在陆雪窗还是“鱼筝”的时候,在乐与功还没死的时候,乐与飞带着一个小女孩住在别院,那可能是她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闲下来的日子。   她唯一的任务就是教这个小妹妹长大。   她让她学箭,陆雪窗故作大人的语气,摇头晃脑道:“箭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逗笑了一院子人,乐与飞也笑着摇摇头,道:“学了万人敌,就真的要被万人敌了,别学那个。”   那时候陆雪窗装得很好,却也在二人独处时流露真心。   “要不是打仗,我们也不会遇见。”乐与飞教她骑马,二人都在马上,热热地贴着。   乐与飞以为她说的是从李潮生那场大战中逃生的事,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一抖缰绳,汗血宝马在草原上疾驰起来。   陆雪窗一遍一遍描摹金川城楼下乐与飞骑马疾冲的样子,在风驰电掣中轻轻说:“毁了一座城,却成全了我们两个人,真好。”   岂止是毁了一座城,因为陆雪窗的反水,陆家吃了败仗,那一战极其惨烈,城内死伤过半,陆家与乐家几乎结下梁子,即使是乐向庭和陆南山这种从小长大的交情,也好多年里不敢近交。   乐与飞突然一勒缰绳,战马嘶鸣,前蹄腾空,她冷着脸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陆雪窗立刻服软道:“随便说说,姐姐别生气了。”   后来已经知道身份的乐与飞想起这场对话,她知道陆雪窗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她也记得战胜之后城楼上死尸遍地,她挨个儿掀开他们的面罩,每一次都是心头的一记凌迟。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她赢的时候,有人在输;她活着的时候,有人必须死去。   她做乐将军的时候可以穷兵黩武,为了赢不择手段,可她做了天下的白虎神君,就必须想得更多,想那些信她的人,想那些输掉的人。   “四圣到如今,”乐与飞看着灵牌问,“究竟为什么而存在呢?”   乐与修回答不了,正是因为无法回答,才把这个问题留给了乐与飞。   “四圣为了制衡太一、守护人间而存在。可现在我们享着这么多香火,却勾心斗角、互相争斗,根本没有什么庇护一说,凡人死了何其多,可人命那么不值钱。”乐与飞淡淡道,她甚至连她自己都骂了进去。   这话不像是乐与飞的口吻,魏河道:“这是陆雪窗说的?”   “嗯,”乐与飞道,“她说太一想彻底切断白玉京与人间的联系。我们自由,他们也自由。”   太一是伪神,是黑渊里化成的怪物,那你们四圣难道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信仰本是祈求你们的赐福,可如今变成了神仙争斗的工具,他们白白地把希望交托给你们,你们却巧言令色,辜负了那些纯洁的心愿。   “跟我走吧,”不久前,陆雪窗坐在窗沿上,对乐与飞伸出手,“服虔赢不了的,我们都清楚。”   “可他现在有宣城。”乐与飞道。   陆雪窗晃着两条小腿,浑不在意道:“告诉你也无妨,太一已经知道补天石就是宣城,你觉得宣城还能活多久?”   乐与飞一怔。   “可宣城还有魏河。”乐与飞下意识道。   陆雪窗“啊”了一声,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对太一来说,所有的神仙里可能只有魏河是特殊的,陆雪窗不知道他们吃过同生共死丹,只觉得太一对魏河的感情非常奇怪,又看重、又欣赏、又忌惮。   魏河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陆雪窗突然一笑:“要不要来打个赌,等宣城来打乐家的时候,我们猜猜魏河会站在哪一边?”   “这不用猜,”乐与飞想也不想,道:“他一定和宣城是一伙儿的。”   “这么笃定吗?”陆雪窗道,“那我非要和你选不一样的,我觉得他会帮你。”   “赌什么?”   “你输了呢,就把心头血给我,”陆雪窗狡黠一笑,“我输了的话,就告诉你乐与修到底是怎么死的。如何?”   乐与飞失笑,自己不可能输,于是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道:“一言为定。”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她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乐与修被陆雪窗害死了。   “太一的确有结束一切的能力,”魏河道,“可他也并非什么明君。”   “不要盼明君。”魏河最后说道,他在静静等待乐与飞的选择。   此时号角声起,宣城应是到了。   乐与飞微微叹气,道:“你归队吧,看好你的补天石。”   魏河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道:“什么?!”   乐与飞也被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故将军都抓在手里了,直直道,“我说让你看好你家宣城。”   魏河:“!”   “你、你,”他几乎有点语无伦次,千头万绪都挤在脑海里,急道,“谁告诉你的?”   又反应过来这话是变相承认了,急忙改口:“不对,不对,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可是乐与飞!关系清白、不问八卦、跟不上潮流的乐与飞!连她都知道这个秘密,那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了!   “啊?”这下轮到乐与飞疑惑了,她茫然道,“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魏河舌头直打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雪窗说太一说的。”乐与飞好心提醒道,“她还说宣城活不长了。”   魏河眼前一黑。   ----------------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应该还有十章左右结束,会把所有的剧情、反转、大虐的地方补全,最后一卷就美美总决战咯。   大家的留言无论是夸奖的还是批评的我都有看、有尝试接受,anyway祝大家有美好的每一天!   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5章 | 九十五、床头打架床尾合   【大家都别打架了!都来看看我老婆的情意绵绵剑!】   ⌚发布:2024-07-21 11:19:52   太一都知道了!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宣城还傻傻不知道,连自己的魂魄也不操心!   魏河磨了磨后槽牙,抽了龙泉出来,对乐与飞道:“我与你一同御敌。”   乐与飞想起那个无聊的赌注,心说我不会真输了吧,警惕道:“谁是敌?”   魏河脚步不停道:“宣城交给我,你不用管,我会卖个破绽给他们,混到对面去做一些事。”   他要去激方之永一下。   乐与飞轻轻摇头,不知道是在说并不认可魏河的做法,还是说“我管不了你”。   乐与飞和魏河出得门来,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大军。领头的服虔、方之永,后面的宣城、伊思尔、李达生几人都是一愣,方之永顶着魏河的脸,脸色铁青,没人想到魏河在此时此地出现。   紧接着方之永看着宣城,见宣城只是如往常一般阴沉着脸,没什么表情,心中松了一口气,向服虔示意一切还在掌控中。服虔向方之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搞定魏河。   继而服虔望向魏河,似乎在挑剔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处,能得到那么多人的爱。   乐与飞也是第一次见到两个“魏河”,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很快就与服虔的视线正对上。   这一对未婚夫妻目光交错,眼中都是势在必得。乐与飞看着这位受乐与修照顾最多的美人神君,服虔也看着乐与修最疼爱的妹妹。   到底是服虔心中有愧,移开了目光。   李达生也在好奇地打量乐与飞,他实力不够,只能被迫当一个反派,对上大义凛然的乐与飞,心中莫名地底气不足。   宣城都快把魏河盯穿了,他实在想知道魏河到底要干什么。   一时间半空中视线“噼里啪啦”地一阵乱闪,众人都看来看去、挤眉弄眼,如果视线能点燃的话,现在半空中应该起火了。   “与飞,”服虔终于开口,没有称神君,而是换了一个十分亲昵的称呼,“我与你哥是熟识,不愿伤你。现下问你——是战,还是降?”   他说话温柔,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若是降——”服虔还想继续诱惑一下乐与飞。   却不成想,一声虎啸山林,巨大的白虎法相已经冲到眼前。   “多余问。”乐与飞长枪一横,冷冷道。   白虎法相的压迫力太强,服虔、李达生都下意识召出了法相相迎。一忽儿龙飞凤舞,热闹非凡。   方之永冷冷地瞥了伊思尔一眼,伊思尔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也召出了极恶菩萨相。   这白虎丝毫不减惧怕,浑身白色毛发如练,闪着慑人的银光,代表着兽类最引以为豪的攻击直觉。   方之永默默催动心法,他甚至没有把宣城放到正面战场上,从魏河出现的那一刻前,方之永就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魏河死,而且,最好死在他的手上。   白虎与另外三个法相已经缠斗在一起,乐与飞定神凝气,余光却一直牢牢锁定着宣城的方向。   她十分清楚,这里面最具威胁的是谁。   因此宣城刚刚有动作她就警觉了起来,魏河比她反应还快,立刻拦在她身前,微微朝她点了点头。   龙泉剑再次架住了醉当涂。   后人会不会传我家暴啊。宣城突然开小差地心想,最近和小河打得有点太频繁了。   龙泉寒芒点点,轻巧一翻,便以一个难以预想的角度刺了过来。   宣城飞身便退。   好吧,不知道是谁家暴谁。   “还手啊。”在极近的距离里,魏河轻轻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宣城声音虽小,语气却很急。   方之永见宣城竟然不急着进攻,当即起了疑心,视线紧盯着二人。   宣城无奈,只好荡开一剑,手腕一抖,黑火盘旋而上,如一条长蛇一般紧紧围住魏河。   魏河微微一笑,似乎对宣城的认真很满意。这一下子把宣城眼睛都晃住了,他想起魏河确实很喜欢切磋剑艺,看着魏河笑他心里也小小地雀跃起来。   要不然,就爽快打一架?   床头打架床尾合嘛!   只见魏河将龙泉竖在眼前,左手并起食中二指由下至上地划过剑身,龙泉剑登时光芒大炽。魏河旋身一扫,荡起一圈剑气,把那黑火逼退,他则如轻灵的大雁,瞬息便通过其中微不可查的缝隙闪身出来,直取宣城面门。   好!宣城在心中喝了声彩。   他见招拆招,倒不是放水,魏河攻得十分凶猛,绵密、精准如风吹树浪,几乎是招招致命。   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他攻向宣城要害的每一剑,都轻轻地偏开一寸。   宣城发现的时候幸福得快冒泡了。   这和当众接吻又有什么区别!   他恨不得让大家都别打架了,有什么好打的!都来看看我老婆的情意绵绵剑!   乐与飞那边已经打得地动山摇,朱雀清唳不止,在上空盘旋,路过之处都留下道道金色云霓,火球阵阵,绚烂非常。   青龙和菩萨相则与白虎肉体交缠,青龙虽小,但胜在灵活,菩萨法相的咒术一道接一道,再加上朱雀的轰炸,白虎再皮糙肉厚也有点烦躁。   但白虎不是一个人在作战,乐与飞已经抢上!   其他人还需要分神维持法相,乐与飞却已融合得极好,心无旁骛地扎向服虔。   宣城失望地环视了一周,发现没人注意到魏河对自己手下留情,觉得十分遗憾。   再转头时,魏河也已经召出了武神法相,几乎就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魏河,只不过更加清冷肃穆,看不清面容。   好漂亮。宣城美滋滋地想,又漂亮、又会打架、又会疼人,老天这谁看了不迷糊。   宣城见魏河想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尽职尽责地陪练。他也召唤了一点法相出来,不过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法相很奇怪——   他的法相没有固定的形状,是一团混沌的黑火。   魏河知道,那就是黑渊最本真的形态,可以吞天灭地。   不过此时宣城只是放了一点出来陪魏河玩,剑气交错,二人的距离忽远忽近,转眼已过了数十招。   打得正爽时,魏河一剑劈来,宣城下意识格挡,错身再刺。   魏河没挡。   宣城一个急刹车,只擦破了魏河胸前的一点皮肤,他就这样眼见着魏河收起了法相,装作法相被击溃、受伤颇重的样子一头栽倒下去。   这一下子战场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到这里。   宣城心中大喊冤枉!是魏河动的手!他不是这种打老婆的人!   可也只能咬牙去接人,借着把人手铐在背后的当口儿,牢牢地把人抱在怀里。   他舔了舔锋利的犬齿,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装什么!”   魏河微微睁开双眼,道:“把我交给方之永,你继续演就好。”   那边方之永已经伸长了脖子等着宣城把人活捉回去。   一阵剧烈的黑火盘旋,宣城背对着所有人,极快地亲了魏河一口。   “请我做事很贵的,先赊一点账给你。”   ----------------   作者有话说:   宣城(恋爱脑版):有人打假赛!我要告到中央!   欢迎大家来@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6章 | 九十六、扮猪吃老虎   【爱人这样糟践身体、不顾安危,已经完全把他激怒了。】   ⌚发布:2024-07-31 11:19:48   宣城十分冷酷地将魏河交给了方之永,最后仍然不忘偷偷捏了捏魏河在身后的手指,好像提醒他记得某种秘密约定。   顶着方之永目光被光明正大骚扰的魏河:“……”   方之永忍不住当场狂笑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折磨魏河的方式,苍天有眼,让魏河落在他手里!   他见魏河已经被宣城重伤,不成气候,便让宣城到那边去支援。   场面一下子变成一边倒。   不过宣城记得魏河的嘱托,并没有怎么出手,只是在旁边时不时地施压一下,表示自己没有在划水。   服虔见形势大好,便动了将乐与飞格杀在此、一举吞并乐家的念头。   只见朱雀长啸一声,漫天血光乍现,从地下冒出,化作丝丝缕缕的丝线缠绕。   白虎随手一拍,万钧之力却只是抓了个空,那血色的丝线将断未断,如蛛网一般附着在白虎身上。   乐与飞突然闻到一阵似有似无的血腥气,她不敢确信般望向服虔。   服虔温和地与她对视,微微一笑,同时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你听。”他说。   乐与飞听见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达生脸色骤变,甚至顾不上称呼:“朱雀你——”   那血色的丝线,正是战场上枉死的无数凡人冤魂,其间传来无数怨毒的哀嚎声。   朱雀,引渡亡灵通往彼岸的圣兽,如今引着冤魂万千,用凡人的不甘来铺自己称王之路。   此后这些人,就再没有往生了。   这几乎是邪术,难怪李达生第一个错愕,他虽然无能,可也知道什么叫神君。   那些人相信你,供奉你,也许困顿一世大字不识一个,都指望着你给他们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来生。你怎么能……这样?!   服虔还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经结好了手印,轻轻喝道:“起。”   那些血线贯通天地,不知要多少人命来填,上接到半空中的朱雀,组成了朱雀最华丽的尾羽,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浓郁至极的红光,层层叠叠,气势逼人。   下面那一头紧紧缠着白虎,白虎挣扎不止,却被更多的冤魂缠上来,怨声之多、之密,连伊思尔这种见惯杀戮的修罗都起了一层白毛汗。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白虎被困,乐与飞自然也不好受,大滴的汗珠从她额前流下,她根本顾不上擦,因为面前四个人都不是吃素的,局势对她极为不利。   服虔看了李达生和伊思尔一眼,示意他们去了结了白虎。   李达生还在震撼中,服虔便眉头一皱,伊思尔只得冲上。   硕大的菩萨法相持着一柄人骨尖刀,对着被缠绕不能动的白虎心脏狠狠刺去。   乐与飞与白虎俱是大吼一声,乐与飞青筋暴起,白虎一个剧烈的翻滚,那尖刀偏了两寸,没有正中要害。   但也是重伤。乐与飞当即喷了一口血出来。   服虔冷冷道:“继续。”   伊思尔又是一刀。   可是却没有捅进去,尖刀遇到了一片硬硬的阻碍,此时发出淡淡的紫色荧光,在力道的冲击下正在龟裂,可它承受住了最关键的一击。   伊思尔低头看到,那是一片龟甲。   龟……甲?   乐与飞倏地抬头,目中尽是震惊之色,那东西不做他想,正是陆雪窗还是“鱼筝”的时候,天天抱着小白玩,给它留下的保命的东西。   她此时抬头却不全因为这个,而是她听到了一阵遥远的破空之声。   几乎是龟甲碎裂的瞬间,一支穿云箭裹挟着千钧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来,除非是乐与飞这种直觉奇绝的战斗狂人,几乎没人能反应过来。   伊思尔的法相被轰了个对穿。   伴随伊思尔倒下的是那支深深扎进地里的箭,赤头墨尾,十分好认。   鹤冲天。   服虔眯起了眼睛,看着半空中小小的那道身影,银发随风飞扬。   “陆雪窗,”服虔缓缓道,“你还敢来。”   陆雪窗弯弓对着服虔又是一箭。   朱雀立刻飞身而下,服虔紧张地准备躲过。   没想到陆雪窗两手一摊,哂笑道:“这么怕?”   她根本没射箭,只是做个姿势,看服虔的笑话。   这种战场上的恶作剧,只有陆雪窗才做得出来,乐与飞无声地笑了一下。   服虔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样,十分难看。   这边立雪扶起了乐与飞,开始给她治疗,魏河看到叶穆和立雪突然出现在陆雪窗身后,简直疑惑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乐与飞缓过来一些,挑眉看着陆雪窗,她还记得魏河说的那些话,因而神色十分复杂。   陆雪窗径直过来拉她的手,乐与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夹在中间的立雪:“……”   服虔和方之永对视一眼,两人都有见好就收的意思,尤其是已经抓了魏河,简直是意外之喜。   李达生看着对面的四人团,喃喃分析道:“远攻的,近战的,抗伤的,治疗的,好完美的团体。”   服虔装作没有听见,道:“撤。”   *   魏河数不清第多少次被人按到水里面,又拽着头发粗暴地拉出来。   他呛咳不止,面色比纸还要白,剧烈喘息起来,还没有把肺里的水咳出去,又被人按到水里。   他在等。   他必须足够凄惨,足够弱小,才能让方之永放下一切防备。   方之永不可能忍住来羞辱他的。   果然,这一次没被泡多久,就被人拽了出去,正对上方之永玩味的眼神。   魏河散着瞳孔,看到沉默站在近处的宣城,松了一口气。   方之永将人毫不留情地从水池中拖出来,往地下一摔,宣城下意识去扶,被魏河一个眼神制止。   他只能看着魏河苍白着脸,头发全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薄薄一层粗布衣服里的躯体在微微发抖,尝试着自己爬起来,又被方之永再次踢倒在地。   宣城紧紧咬着舌尖,克制着自己的怒意,这简直是在凌迟他,如果说魏河是让他长个教训,那他承认,魏河成功了。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如坐针毡。   方之永欣赏了好一会儿魏河的狼狈样,才蹲下身来掐着魏河的下巴,迫使他的脖颈伸到极限,露出十分脆弱的弧度。   “怎么不威风了?嗯?”方之永笑,“大杀四方的战神,怎么成了落汤鸡啊?”   魏河下意识看了宣城一眼。   方之永笑得更厉害:“被心上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魏河嘶声道:“至少他只爱过我。”   不是爱过,是只爱过。   宣城一愣,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胀胀的。方之永没想到魏河还敢顶嘴,手往下摸着他的脖颈,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现在激怒我你是什么下场吗?”   魏河也勾起嘴角:“如果当年没有意外,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方之永的笑容消失了,他对魏河的恨就是从那一次绝无仅有的会面开始,明明魏河手下留情,可他却记得魏河那个看垃圾的眼神。   “今天,是我站着,你跪着。”方之永恨声道,“不如我们现在比试一下?”   宣城紧张得手指尖都在抖,魏河随时有生命危险,他却只能在这里罚站。   魏河不说话了,而是盯着方之永。他明明是下位者,却看不出丝毫的惧怕,这种眼神让方之永更应激。   “比试?”魏河叹息道,“我让你一个法相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如果方之永不是在气头上,他应该能够很容易分辨出魏河的不对劲,这种话根本不像是魏河说出来的。   可他完全被激怒了,面容几乎扭曲道:“好!好!让我一个法相是吧!这就让你见识一下!”   他牢牢掐住魏河的脖子,身后浮现出玉面修罗的法相。   法相心脏处,悬着一团金色的光芒。   是宣城的人魂。   方之永狞笑道:“我会慢慢杀了你,让你求生不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秒,宣城的手洞穿了他的法相,牢牢握住了那团光芒。   方之永的表情凝固了,他缓缓转头,看到宣城阴沉到极致的表情。   他毫无表情地一把捏碎了“心脏”,光芒四散着归入他的体内,他却视若无睹,只是紧紧盯着魏河。   他现在可能比方之永还生气,爱人这样糟践身体、不顾安危,已经完全把他激怒了。   魏河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   作者有话说:   集合,上去开团!   预告一下太一要作大妖了…… 第97章 | 九十七、真正的覆灭   【我摸你就疼,旁人掐你就不疼,是不是?】   ⌚发布:2024-08-16 10:54:33   人魂一入体,宣城的气势顷刻暴涨,浑身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令还在捂着脖子呛咳不止的魏河后背一阵阵发冷。   方之永被掏了心,洞穿了法相,喉咙中发出不甘的“嗬嗬”声,宣城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挥,人便飞了出去再无声息。   他一步一步走到魏河身前,俯下身来。   他越是慢条斯理,就显得越发的恐怖。   宣城伸手摸了摸刚才方之永掐过的位置,一圈青紫色的痕迹十分显眼,魏河觉得有些不自在,往后躲了一下,抬头看到宣城的眼神暗沉沉的,只有里面隐约一点血光。   魏河心头一跳。   那只手仍然摸了上来,反复摩挲那块嫩肉,很快就又红肿了起来。   魏河不知道宣城想做什么,他被方之永折磨了这些时日,终于达成目的,此时一口气松下来,浑身才觉出疲惫,因而只是又往后躲了一下。   头顶倏然传来一道危险的声音:“躲我?”   魏河垂着眼,只是道:“疼。”   他如果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宣城此时的眼神血丝密布,十分危险。宣城闻言磨了磨牙,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道:   “疼?我摸你就疼,旁人掐你就不疼,是不是?”   魏河不答。   他越是沉默,宣城心中的火就越大。他只是略略垂眼就能看到魏河宽松衣服中的各种淤伤鞭痕,配上惨白的脸色,如同毒蛇吐信一样吞食着他的理智。   真的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来——或者他迟来一步——魏河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可是无论如何痛苦,他都不肯找他分担。   他的手已经伸到魏河衣襟中,自嘲般道:“早知你喜欢疼,我何必温柔待你。”   宣城感到热血在体内奔涌,刚刚融合进去的人魂很好地给了他更“人”的那一面。他为了求得魏河的原谅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可换来的却是魏河的遍体鳞伤。   宣城极端地心想,魏河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他凭什么伤害自己?他没有这个资格!   魏河身上还是湿的,冷冷地黏在身上,宣城的手热而有力,在他的胸乳上面点火,几乎要灼伤他。   他忍不住反驳道:“不……我不喜欢……”   宣城残忍地按住他挣扎的手,把他按在墙上,扳过头来接吻,黏腻的水声在小小的空间中回荡不止。   魏河想结束,却被硬捏住了下巴,继续承受无止境的索取,津液很快顺着他合不拢的嘴唇边流下。   “我看你喜欢得很,”一吻毕,宣城开始慢条斯理地剥魏河的衣服,双目赤红,“我就应该如从前那般,把你废掉,你就没有伤害自己的机会了。”   宣城把滚烫的身躯贴上去,制住一切挣扎,又细密地舔吻魏河的每一寸肌肤,满足地喟叹道:“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喜欢。”   魏河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难以承受这种汹涌的情欲。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脑中轰然一震,几乎是瞬间,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宣城一直压着魏河,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他一身情欲左冲右突,草草射过一次,决定给魏河一些甜头,放松了钳制。   没想到魏河立刻软倒在地,宣城饶是再上头也吓得清醒了。   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上下地查看,声音中有难得的颤抖:“魏河……?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你别吓我!”   魏河毫无反应。   宣城的瞳孔剧烈一缩。   *   魏河陷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   在梦里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他穿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看着这个人成长。   整个梦境都压抑至极,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黑白的片段,里面也尽是烧杀抢掠,死人白骨。   魏河虽是冷眼旁观,可也能感到其中的滔天痛苦。这个人和魏河不同,也和当下的绝大多数神仙不同,他是完全生长在市井中的普通人。   没有大名大姓,没有王侯将相,没有神兽血脉、家学渊源,也不像魏河一般避世修行,他就是在人间烟火里长大的小孩。   可一切都太压抑了,魏河看到小孩母亲在病床上,父亲在旁边虔诚地跪拜太一,母亲就在一声声祷告中咽了气,小孩定定地看着那尊太一像。   没有任何声音,可魏河还是感觉到了强烈的不甘与愤怒,他看到自己的手将太一像摔得粉碎,紧接着巨大的疼痛袭来,他被父亲打得皮开肉绽。   这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这个普通人遇到了他能遇到的一切劫难,贫穷、孤独、背叛,然后是战争。   魏河的意识混混沌沌的,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他每每被强烈的情绪吸引住,这个小孩极聪明,文能登状元,却被世家子弟占了名额;弃文从武,又考中武状元,偏偏赶上连年战乱,被发配到边疆吃沙子;军营被袭,一夜屠光,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又换了名姓,做了赤脚医生,很快誉满杏林,想到自己是逃兵,他近乡情怯不敢回家,却没想到自己的几个亲妹妹都死于一场传染病,而他却在不远的都城内治好了千百人;他不能原谅自己,弃医做侠客,打抱不平时却发现欺压百姓的政府官,正是当年考状元时的同窗,同窗当着百姓的面揭穿了他的身份,他从此变成逃犯。   ……   屡败屡战,百折不回。   魏河几乎有点被打动了,此子绝非池中物,手中剑淬人世百味烟火,他舞得出其中滋味。   魏河为剑喝了声彩,可他精神不济,梦只是断断续续的。不知又过了多久,梦境突然变成彩色的,他一身华服,气韵悠长,已经是万人之上。   这具身体无意间一低头,魏河顷刻间后背发冷,因为他看到手中的佩剑,是太一剑。   这个人,是太一。   魏河的灵魂突然颤栗起来,似乎要勾起最深处的回忆,离太一过近让他下意识地恐惧、逃避。   可他无法脱离,只能这样继续看着。   太一的脚步却一顿。   魏河的第一反应是,他被发现了。   即使这是一场梦,即使魏河难以究其根本,可他仍然觉得,自己在太一面前无所遁形。   “你放走了他。”太一道。   夫子坐在石桌的一边,道:“是他命里该走的。”   太一嗤笑了一声,夫子缓缓道:“他一个无名小神,恐怕太一您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您也不放过吗?”   太一随手挽了个剑花,这时魏河才感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太一剑的怨煞之气直扑面门,令人生理性地恶心。   因为那是同胞的血肉。   太一十分气定神闲,魏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见太一缓步在桌前坐了,太一剑就那么往桌子上一放,惊起一片血沫。   夫子闭了闭眼:“您没必要赶尽杀绝的。”   太一道:“我猜猜,你让他去找魏河,自己留下拖延时间,是么?”   夫子道:“太一真是无所不知。”   太一笑:“你还让他去找证据了吧,证明我身份的证据。”   夫子摇扇的动作停了。   太一道:“可惜啊,那里也早被我一把火烧了。那个小神仙——”   他顿了顿,确实没想起来叫什么名字。   “他什么也找不到的,他唯一能告诉魏河的消息就是——”   “白玉京没了。”   魏河觳悚起来,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夫子的面容沉着,几有悲凉之感:“我猜,我是白玉京最后一个神仙了。”   太一颔首:“可惜他们都下界了,不然留在天上我一同杀了,省却许多麻烦。”   魏河的灵魂一阵阵发晕,除了下界的这些……所有神仙都被杀了?   夫子缓缓道:“我算到白玉京的覆灭,却不曾想是这种方式。”   太一道:“夫子什么都能算,可算过自己的死期?”   夫子看着桌上血光毕现的太一剑,拈须一笑,并不回答了。   魏河又坠入了一片黑暗中,等再次恢复意识,还是在这张桌上,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太阳已经几个起落,二人真的在论道,可如今谈话已经进行到尽头。   太一道:“深受夫子教诲,可惜我这么多年没有来过一次。”   夫子道:“不敢当。”   太一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可能看到我的谶?”   夫子与太一对视,看到面具下神色相当从容的双眼。   他起身拿起太一剑,太一并未阻止。   夫子擎着这把沾满生灵血肉的剑,一笔一划在桌上刻下八个大字。   那是四个词语,分属四列,由右至左。   夫子一字一顿读道:“大成大败,多成多败。”   竟然读出了一种快意。那是天道昭昭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的底气,太一再血腥手段,再风光无限,也终究不过一个“败”字。   太一凝视着这八个字,忽地一笑。   “夫子读得不对,这分明是——”   “多败、多成,大败、大成。”   魏河的灵魂强烈地震撼起来,他在这一瞬间共鸣到太一逆天而行的孤绝与信心。他完全不在乎什么天道、什么命运,哪怕这些话刻在石桌上,如同一个石碑,千百年都难以磨灭。   可那有什么,太一心想,我能让海枯石烂。   如何败无所谓,我要大成,我必大成。   一抹红光横过了夫子的颈间,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魏河忽地就像一脚踩空。他知道,自己要醒了。   ----------------   作者有话说:   那八个字大概是这样:   多多大大   败成败成   夫子是从右往左念的,太一是从左往右念的   我念:多多大大,败成败成   好几个很喜欢的作者删文跑路了,心好痛……欢迎来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找俺玩! 第98章 | 九十八、尴尬的休战期   【“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   ⌚发布:2024-08-23 12:22:00   魏河睡着不知年岁,可宣城太知道了,他这一昏倒就是半个月,宣城几乎是每分每秒数着日子,已经把外面搅得天翻地覆。   最初的几天里,宣城怀疑是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找上了下狱的方之永。宣城对这个害他和魏河分离这么久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毫不留情,把能用的刑都用了一遍。   几日下来,方之永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仍然着迷地看着宣城。   宣城又是狠狠一个耳光,冷笑道:“还不说是么?”   方之永“哇”地吐了一大口血,眼前直冒金星:“……说什么?”   宣城:“魏河。”   方之永并不知道这一回事,断断续续道:“他怎么了?”   宣城这才意识到,好像真的不是方之永搞的鬼。   不过无所谓,宣城面无表情地想,我不问你不会主动说么?还是欠收拾。   他让手下人好好“关照”方之永,一边仔细擦干了手,走出来。   不是方之永……那是谁?   他很快就有了下一个人选。   自那日四圣齐出、短暂休战后,服虔就焦急地等待着方之永的消息,当时方之永带了魏河回去,向他保证一定让魏河生不如死。   服虔道你用完把人给我,我了结了他。   这一等就没了音信。   服虔正盘算着去找方之永问问,突然“轰隆”一声,房门碎了一地,宣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服虔看了看他身后,没有方之永的影子,刚要开口问,宣城却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掼到墙上。   服虔一身汗毛倒竖,那双手的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他的脖颈。   宣城沉默的几秒钟里,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宣城冷冷道。   这一瞬间服虔脑子转得极快,他干的坏事太多了,即使要交代也不知道从哪里交代起,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宣城恢复了多少,到底想知道什么。   要是有时间,他也可以挑拣一些不容易让宣城生气的事情敷衍一下,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服虔忽地灵光一闪:“魏河出事了?”   宣城看着他,服虔知道自己赌对了。   服虔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要有弱点,就有谈判的余地,只要能谈,服虔有信心让一切有利于自己。   他能周旋至今,不全是靠这张脸。   可宣城的手没有一丝一毫地放松,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说,他出什么事了?”   服虔很快眼前浮现出大片的金色光点,心说这和自己想的怎么不一样,但仍然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好像不放开他,就不说出这个秘密,他赌宣城会投鼠忌器。   果然,服虔感到脖颈上的力道变松了,他还没来得及摆谱,宣城提膝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下。   这一下子差点把他的胃顶出来,服虔毫无防备,蓦地喷了一口血出来。宣城手一松,他就难以支撑地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宣城缓步逼近,最后停在自己身前,服虔一手捂住腹部,一手召出悲回风,竟然还想要偷袭。   宣城一手震掉服虔手中之剑,几乎觉得有点好笑,拽起服虔的头发随手一掌推在胸口,服虔逃又逃不掉,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一个位置,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宣城将人扔在地上,捡起刚刚被震掉的悲回风,用剑尖挑起服虔的下巴。   “故弄玄虚。”宣城嗤笑一声,“现在会不会说话了?”   服虔狼狈不堪,绸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秾艳至极的脸上血污一片,被这样挑着下巴,眼睛里含着又恐惧又不甘的泪水。   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头一跳。   可惜宣城牛嚼牡丹,服虔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宣城将剑尖向上移动了些许,停在服虔的唇前,他不耐道:“不说话,就再也别说了。”   服虔终于在这冰冷的杀意中认识到,这个人与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别人敬他是神君,是朱雀,连太一都对他格外仁慈。   宣城却只想割了他的舌头。   服虔于是挑挑拣拣地将他与方之永的计划说了,避重就轻地略过了魏河的部分。   宣城听得明白,服虔也不知道魏河现下是怎么回事。   他更焦躁,服虔已经认清了形势,立刻说有了共同的敌人太一,他们就是朋友。   谁和你是朋友。宣城心道。   服虔其实心中有一个猜测,此事恐怕和太一的“同生共死”有关,他还是提议可以找立雪来看看。   宣城眉头紧蹙,刚要转身,突然看着手里的悲回风一顿。   服虔以为他走了,正慢慢地扶墙撑起身子,没想到一抬头,宣城还在用一种绝对称不上友善的目光看着自己。   服虔:……   宣城掂了掂手中的剑,道:“听说你以前经常为难他?”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服虔哪里敢承认:“不敢,不敢。”   他心里打了个突,他对魏河赶尽杀绝这么久,几次都差点要了魏河的命,真追究起来他怕是活不过今晚。   不过好在他知道魏河是个锯嘴葫芦,应该不会和宣城说这些,才想着这次敷衍过去。   没想到宣城上来就是一个耳光,力道极大,把他抽翻在地。他刚想起身,却被人用脚踩住了身子。   冰凉的剑身贴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恐惧的双眼。   “他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宣城慢条斯理道,手下用了几分力气。   “他不在乎,不代表我不在乎。”   那是皮肉破开的声音,服虔被踩在地上,右脸先是一凉,随后是火辣辣地疼痛。一道贯穿伤横亘了他九天十地里最美丽的脸。   那是宣城给他的教训。   他纵横千年,都未尝这么狼狈过。   见服虔不说话,宣城加了两分力道,创面登时扩大,几乎伤可见骨。   服虔终于尖叫起来:“我错了!”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指甲紧紧地抠在地上,已经有了血痕。   宣城这才有点满意,道:“以后见着他,记得绕道走。”   “也别起什么歪心思,不然的话——”宣城拎着服虔的头发让他转了一下脸,把他干净的左脸露了出来。   剑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滑过,犹如毒蛇:“我会把你这张漂亮的脸分成一千八百份,让你自己吃下去。”   说完将剑随手扔在地上,看也不看地离开了。   宣城效率极高,拳打方之永、脚踢服虔之后,又马不停蹄地闯到乐家去抓大夫。   乐家人如临大敌,赶忙请乐与飞出面,她刚和陆雪窗大吵一架,把人赶出了乐家,心情正不好,问道:   “魔尊来做什么?”   宣城看了看她身后:“找立雪。”   叶穆一把拦住:“她才不去你们那毒窝。”   宣城忍了又忍,说是魏河昏迷至今未醒。   叶穆挑眉道:“那你把人带来交给我们不就好了?”   对啊,宣城心道,怎么没把人带过来。   “不,”宣城道,“我……不会让他与我分开的。”   众人都是一副被腻歪到的表情。   宣城最终还是把人送了过来,因为立雪说这边的灵草仙药更多些,不过宣城也为自己争取到了随时进来探望陪护的权利。   他说:“可以是可以,但我要进来你们不能拦我。”   乐与飞刚要说话。   宣城冷笑一声:“你们也拦不住。”   乐与飞无语地摆摆手,意思就这样吧。   屋内,立雪把魏河的脉摸了一遍又一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叶穆紧张道:“这么严重吗?”   立雪不确定地比划道:“他完全没有问题,他身上每一处都好好的,脉象十分平稳正常。”   “那怎么会昏迷不醒?”   立雪想了想,道:“只有一个解释,他受同生共死丹的影响,如今太一应该是有了重大变故,牵连了他。”   “那怎么才能醒?”宣城急切道。   “我会试试用外力把他唤醒,”立雪道,“不过效果不会很乐观,真要醒来还得靠他自己,和太一。”   宣城每天去探望,有时候晚上直接挤着睡下,趁人不备就亲亲抱抱,有几次被立雪撞到,十分尴尬地回避了。   这种不尴不尬的感觉弥漫在对峙的两方中,他们一边暗通款曲,一边知道这样的平衡肯定会打破。   就在魏河昏迷了一周之后,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有人带来了两条消息,一是白玉京没了,二是他受夫子所托,一定要把一样东西送到魏河手中。   ----------------   作者有话说:   至于为什么不仔细处理方之永……因为宣城打他只会爽,俺们小河会出手的…… 第99章 | 九十九、捅破窗户纸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间屋子更尴尬了。】   ⌚发布:2024-09-04 11:37:06   📝修改:2024-09-04 16:03:33   那日服虔被宣城羞辱完,很久没有回过神来。他脸上的血细细地流,好像眼泪。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起身,一点点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这时服翎十万火急地跑了进来:“神君白玉京出事——”   他突然顿住,看见服虔脸上的伤痕,悚然道:“您怎么了?”   服虔眼眶还红着,长发也乱糟糟的,服翎看着满心酸软,一时间把自己的身份抛之脑后,就伸手去摸服虔的脸。   服虔没有避开。   服翎的眼神都变了,他几乎想把神君弄得再破烂一点,他轻轻地抚过那道疤,道:“放心,可以治好的。”   服虔似乎才回过神来,冷冷地掀起眼皮:“什么事?”   仿佛刚才的旖旎都是幻觉。   服翎把口水吞了又吞,才恭敬地回话:“来了一个神君,说自己叫陈闻先,他找魏河有很重要的事情。”   服虔的眼珠一动。   “他还说白玉京没了。”   陈闻先,服虔略有一点点印象,但他知道九成九的人都对他没有印象。这个人性子孤僻,从来孤高自许,说话又总是说什么匡扶正义,听着没趣。   他有印象是由于,陈闻先是因为乐与修才飞升的。   那年乐与修做太子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小太子急得掉眼泪,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捧着一大堆金银细软出来追人,乐与修被迫收下了,并不当回事,出门就给了旁边乞食的老妇。   小太子的命是乐与修救的,一身文武艺也是乐与修教的,但乐与修没有教过他怎么离别,小太子悲痛欲绝,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就孤僻离群。后来乐与修走南闯北,和这朝廷的死对头也有了联系。皇帝不满,开始慢慢淡去乐与修的痕迹。   事情愈演愈烈,乐与修当年救太子也变成了蓄意为之,想要挟恩图报。   太子在朝堂上听得十分茫然,他心想人家明明帮了我们,哪有这种诋毁的道理?   终于有一天乐与修成为发兵的借口,以叛国罪论处。   太子说,没有这样的道理。   皇帝说,他背叛了你,他不要你了。   太子说,他没有做这样的事,我敢以性命担保。   皇帝怜悯地看着这个儿子,说人心易变。   太子说,可公道不会变。   太子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音,他说请诸位相信乐与修是无辜的,他愿以死明志。   金銮殿上,太子撞柱而死。   太子死后飞升,还是服虔想起这号人,问乐与修知道吗。   “陈闻先?”乐与修想了想,“不太记得了。”   服虔添油加醋地讲了,说你教的好学生。   乐与修听出挖苦之意,承认道:“我教不好学生,闻先是这样,与飞也是这样。”   “可世间潇洒如你者又有几人?”服虔道,“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你的声誉自杀有用吗?”   乐与修配合道:“有用吗?”   服虔:“没有任何用处,你还是个叛国贼。”   乐与修了然一笑,似乎早就预料到:“生前身后名,阿虔,别把这些看得太重了。”   他知道服虔十分骄矜,最重这些名声,他一直把服虔当弟弟照顾,是以多说了两句。   “算了吧,”服虔微微笑道,“你教不好学生的。”   服虔出神了一会儿。   “神君?”服翎问道,“陈闻先咱们怎么处理?”   “这个人死脑筋,不可用,”服虔冷冷道,“那就杀。”   宣城让他这样折面子,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   魏河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他还没睁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身在菜市场中,周围吵吵嚷嚷。   他睁眼,看到握着他手的宣城,眼下青黑,看起来很久没睡了。   然后是叶穆的一声怒喝:“别吵了!他醒了!”   周围一静。   立雪上来把脉,点了点头,示意没有什么大碍。   魏河这才看到,后面还站着四圣,几个绝对不会凑在一起的人挤在这个不大的屋子里,脸色都很不好看,此时齐刷刷盯着他。   这是什么待遇?太一也没有让这些人给自己陪床的道理。   魏河又把眼睛闭上了。   一定还在做梦,重新睁开试试。   宣城见他闭眼,以为他又晕过去了,吓得急忙上前拍拍他的脸。   魏河只好又把眼睛睁开。   哎,竟然不是梦。   然后魏河就听到了那两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他在梦中所见竟然是真的。   太一真的杀光了所有神仙。   他心一沉,道:“那人呢?”   众人看服虔,魏河这才发现服虔戴了一副面罩,遮住了眼睛以下的所有脸。不过他眼睛也十分好看,这样不像是遮丑,反而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造型。   服虔缓缓道:“不见了。”   “呵,”陆雪窗冷笑一声,“被你灭口了?”   服虔额角一跳:“我没有,那日他托服翎给我带话,我出去迎他,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他随即反唇相讥道:“我再怎样也不会站在太一那边,玄武大人可不一样了,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放屁。”陆雪窗看了一眼乐与飞,欲言又止道,“我昨日才回来,根本不知陈闻先什么事。”   “消失这么久,”服虔悠悠道,“想必是与太一汇合,商量怎么把剩下的人都杀了吧。”   二叔赶紧出来打圆场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乐与飞竟然罕见地说话了,更罕见地是她竟然没把服虔堵回去,“陆雪窗的确去找太一了。陈闻先和她没有关系,但她确实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的,敌人。   陆雪窗把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本就冰冷清透的瞳孔更加闪烁着寒光。   “少说什么你们我们的,”陆雪窗嘲道,“你不过是迈不过乐与修的坎,可你既然知道真相,那就更该知道服虔是什么东西。”   服虔几乎要拔剑,叶穆又不耐烦道:“要吵出去吵,让病人休息!”   陆雪窗突然冷冷地看了叶穆一眼。   她的眼神在魏河和叶穆身上转了两圈,忽地笑道:“魏河,是你把这事儿告诉乐与飞的吧?”   魏河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陆雪窗便立刻朝立雪道:“你知道为什么叶穆少了两根手指头吗?”   “这可要问问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魏河……”   叶穆霍地一下起身:“陆雪窗!”   可已经晚了,他既堵不住陆雪窗的嘴,就只能听着陆雪窗把那段往事拿出来讲,讲魏河如何放弃了他,讲他为魏河而死,讲立雪悲痛欲绝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魏河感到立雪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被逼无奈,有那么多人要害他们,方之永、伊思尔那些人个个不好相与。   可他知道陆雪窗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没有选叶穆。   魏河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雪窗还在继续说:“你们是多少年的交情,他为了一个认识不过百年的魔界男人,就可以把这些交情都葬送。”   “他骗得你好苦啊,立雪,我要是你,”陆雪窗又露出小女孩那种天真的笑容。“就不和他做朋友了。”   满室阒寂。   只有宣城挑了一下眉,心道说的真好,再多说点,他为了这个魔界男人还干了什么,告诉给大家都听一听。   叶穆满眼血丝,怒道:“那是我自愿的,立雪,不要听他的,魏河并没做错什么!”   “哦,”陆雪窗拖了长音,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忠义将军,你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叶穆的脸也一下子白了。   陆雪窗道:“怎么,诸位就不好奇,叶穆都魂飞魄散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河一愣,自叶穆出现,他满心都是狂喜,根本没想过为什么。   可现在想想,的确蹊跷,如果当时有一丝机会,他也不会如此笃定叶穆没了。   除非救叶穆的那个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魏河不敢再想下去,可陆雪窗却敢说:“说我与太一是一伙儿的,我告诉你们,这屋子里说的每一个字,太一都听得到。”   叶穆的脸色如纸人一般白。   “因为叶穆就是太一的传声筒啊。”   “你胡说!”叶穆颤声道,“我不知道太一会通过我……”   立雪几乎站不稳,向后退了一步。   陆雪窗环视四周,看到心不在焉只看着魏河的宣城,嘴角一勾。   “不然你们以为,宣城是补天石这件事情,太一是如何得知的呢?”   宣城的脸上也突然空白了一瞬。   魏河浑身气血翻涌,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间屋子更尴尬了,再没有。   ----------------   作者有话说:   陆雪窗:都别好过了!杀杀杀杀杀!   自从大家留言说宣城有点傻之后我整个人看着他也越看越不对……胡说!咱们只是恋爱脑而已! 第100章 | 一百、破镜重圆   【可惜他隔了这样久,才知道。】   ⌚发布:2024-09-14 11:05:54   陆雪窗唯恐天下不乱,把众人心里藏着掖着那点事全都摊开了。她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性格,不知道怎么活了这么多年。   魏河已经忘记众人是如何离开的了。   他回过神时,宣城仍在床边沉默地坐着。   刚才众人的反应宣城是看在眼里的,说他是补天石时,没人露出特别惊讶的神色。这说明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不知道。   魏河独独不让他知道。   宣城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模模糊糊间有一个念头闪过,啊,原来是这样。   魏河的一切不合理的举动,都有了解释。   他想起他年轻气盛时到处打仗,魏河虽然不干涉,却总不是那么赞同,说如果闹得大了会被白玉京盯上。   宣城那时只以为魏河一心守护天道,跟他正邪不两立。   他想起魏河几次三番不经意流露出的,对他和太一会面的恐惧。宣城那时以为魏河和太一有私,于是他用自己的方法惩罚这个不忠的爱人。   他折磨他、囚禁他、羞辱他,完全用一种兽性的直觉和莽撞惩罚无法反抗的魏河,逼问这个宁可吐出呻吟也不肯吐出真话的人。   那些日子他们同床共枕,也同床异梦。魏河被特制的链子栓在床上,起初他挣扎得厉害,手腕的环里被垫了一圈柔软的绒毛。后来他分不清昼夜,被迫沉溺到情欲的世界里,只有做得狠了才小声求饶。   宣城对上那双带一点点泪花的眼,动作不停,却低下头来吻他的眼睑。   他看了心软,却恨自己犯贱,明知道魏河有异心,他还忍不住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企图忽视那个魏河绝口不提的秘密。   他其实没想过,那个秘密是关于他自己的。   后来魏河几次逃跑,他们的关系就更加差劲,每次被抓回来,宣城的手段就要更恐怖一些。到后来他几乎是求魏河别逃了,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要做出难以挽回的坏事了。   与此同时他能感到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他更加有底气地想,难道真是因为天杀的什么正邪不两立?真是因为那个白玉京?   我要是当了太一,他是不是也愿意对我俯首帖耳?   缠绵的床榻,异心的情人。这是一个死胡同。   宣城几乎无法想象,他每天邀功一样对魏河说,自己修为大有进益,打算去杀了他的老情人太一。那时候魏河在月色下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宣城最后想起那段当“毕然”的日子,他终于什么也不记得,当一个闲散的少爷,每天在学堂里打架闹事,和自己喜欢的同窗谈情说爱。   在那个不大的校舍的床上,他们深夜里紧紧相拥,少年人的身体滚烫、皮肤干爽,烛火明灭间魏河问他,如果我要和杀你的那个人同归于尽呢?   他后来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太一为什么要杀他,魏河又为什么一定要同归于尽。   总不可能是……因为魏河太爱我了吧?   他知道魏河心中有道、有剑、有极少数的朋友,可他这么狂妄的人,唯独不敢说,魏河心中有他。   宣城忽地出了一身冷汗,他后知后觉,如果不是魏河失忆、乐与修身死,魏河也许早就在某日与太一同归于尽了。   而宣城,将永远不会再知道这一切。那些经年的爱恨,都如世事如烟,风卷流云散了。   宣城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握紧了魏河的手,因为魏河的手变得冰凉,且微微往回缩了一下。   宣城沉默了太久,这太反常,魏河不免有些惴惴。   他想把手抽回来,宣城却反手,用一种极大的力度,与他十指相扣。   魏河其实没有想太多,这么多年,他想得已经够多了,事到如今,他反而显得很镇定。   其实还是有点担忧,毕竟宣城最讨厌他骗他,这次瞒了这么大一件事,不知道宣城会不会暴怒。   还是暂时先分开好。   宣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无数次想过自己知道真相时候的场景,他应该大声质问魏河,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为什么!   可他摸着魏河冰凉的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魏河是为了他。   宣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呼吸,想把被子再给魏河掖好。魏河却略显心虚地没有跟他对视,起身想离开。   二人的动作俱是一顿。   你看,爱就是这样,总觉得对方吃得不好,穿得不暖,手冷了没有盖被,哪怕对方一个是剑道飞升的第一武神,一个是补天石化作的盖世魔尊。   他们也会觉得,啊,他不可以,他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我希望是你。   宣城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两下,很久很久,才哑着声音道:“为什么?”   魏河心道,终于来了。他还是问了。   他斟酌道:“我没有想要瞒着你……”   但他实在有点心虚,抬头一看宣城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却不想他想的那样暴怒。   宣城打断了他,不轻不重地回:“谁问你这个?我问你,手为什么这么冷?”   魏河怔住了。   他就像完全不认识一般打量着宣城。   “你不问补天石的事?”魏河奇怪地歪了歪头,问道。   宣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起魏河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不足以抵得上魏河所受的苦难的千万分之一。可这几乎是一种不能承受之轻,如云上鹊桥,联结着咫尺天涯的两个人。   魏河心中忽地一动。   分不清是谁先接近的谁,他们急切地接吻,交换彼此的体液,想要把对方融入到骨血当中。   紊乱的气息中,魏河轻轻道:“没关系……我爱你。”   一瞬间所有的过往闪回到宣城的脑海,他记起魏河自爆的那一天,冲天的光焰里魏河也是这样轻轻地说,我爱你。   可惜他那时不知道。   可惜他隔了这样久,才知道。   魏河突然感到大滴大滴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的脸上,那是宣城的眼泪。   “我也……我也爱你。”宣城沙哑道。   良久,魏河靠在宣城的怀里,摸到了他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常年贴着肉带,已经变得温热。   魏河出神道:“我当年怕自己有什么不测,就把一缕精魂放在这里面。想着你应该会把它收好,等到打碎的那天就真相大白。”   “它带着我全部的记忆,你想知道的一切,”魏河继续道,“我的识海深处有一段封印,它也是唯一的钥匙。”   宣城就要褪下镯子,道:“什么封印?你要解开吗?”   魏河蹙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你戴着它也这么久了,还是戴着吧。”   宣城又忍不住亲了亲他。   魏河被他亲得有点发软,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头,提起话茬来:“你觉得陈闻先去哪了?”   宣城正在恋爱脑,根本不想提这种正经事,怀里的人安安分分的,浑身有一种特别好闻的散淡的香气,宣城忍不住吸来吸去,给魏河弄得不耐烦起来。   “问你话呢。”   宣城磨磨蹭蹭地从魏河身上起来,道:“不是服虔就是陆雪窗,吵得越凶越心虚。”   魏河挑了一下眉,看着他。   “知道了,”宣城心领神会道,“我去吓唬他们一下。”   ----------------   作者有话说:   在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路上犹犹豫豫(。 第101章 | 一百零一、一件早该完成的事   【你们向来都如连体婴一般,今日怎么分开了?】   ⌚发布:2024-09-22 11:10:18   在宣城再次踹开服虔房门的时候,魏河也出得门去,去了另一个方向。   正遇上来找他的乐与飞,她开门见山道:“陆雪窗和叶穆都走了。”   魏河应了一声,似在思索。   “太一把他们召了回去,恐怕不日就要与我们对上,”乐与飞淡淡道,又换了一个话题,“立雪没走,但也不想见你。”   魏河“嗯”了一声。   现在的事情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怎么跟立雪再次开口。叶穆他倒是不太担心,他留在这里,也会成为太一窥探他们的工具,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叶穆才离开的。   乐与飞想了想,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魏河:“?”   乐与飞今日是鬼上身了么?   怎么突然来关心他的身心健康?   就算他这次昏迷的时间不短,在乐与飞看来也恐怕连轻伤都算不上,难道是因为和陆雪窗分手了?情感寂寞?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令魏河措手不及,他虽然疑惑但还是回复:“身体已无大碍,多谢关心。”   乐与飞的表情没有大的变化,但魏河还是看出了一种无语:“你与太一同生共死,他那边如果有大的变化,你也许能感觉到。”   “所以,”乐与飞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魏河:“……”   原来是会错了意。   魏河摇头,乐与飞往屋内看了一眼,便道:“宣城在哪儿?”   魏河又摇头,乐与飞奇怪道:“你们向来都如连体婴一般,今日怎么分开了?”   魏河倒提着龙泉剑,笑笑:“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一件,早该完成的事。”   狱守把饭菜往牢门口一放,不耐烦道:“里面那个!出来吃饭!”   一道瘦长的人影出现,浑身血迹斑驳,长发蓬乱,眼中却闪着疯狂的光,他看了一眼硬饭冷菜,不但没吃,还往上吐了口口水。   “这种猪食只有你们这种蝼蚁才能吃得下呢,老子给你们添个浇头,滚回去吃吧!哈哈!”   狱守似乎已经习惯,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拽住方之永的衣襟,往结界上死命地撞去。   这结界是宣城设下的,只可带钥匙的人进,方之永要是想出来,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果然,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散开,方之永额头破了一大块,血污流下,嘴里仍然不干不净:“我草你个婊子娘的,老子出去一定把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撞,这一次电流窜出,方之永一下子咬了舌头,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   狱守哈哈大笑:“出来?你还当自己是那个什么修罗王呢?哈哈哈!”   方之永趴在地上,看到一簇十分干净的白色衣摆停在他面前。   狱守点头哈腰道:“神君好,神君好,神君小心脏了脚。”   现下谁不知道魔尊被个剑仙迷得神魂颠倒,他可不敢开罪魏河。   魏河冷淡道:“开门。”   狱守看了里面状如癫狂的方之永一眼,生怕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被玷污了,劝道:“里面是个疯子,您别——”   魏河看了他一眼:“我说,开门。”   好奇怪,狱守一边颤颤巍巍地打开结界,一边心想,明明是个美人,说起话来却像在杀人。   魏河停在方之永身前。   方之永翻了个身,脸上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神色,嘻嘻笑道:“呦,宣城又把你冷落了?”   魏河不答。   方之永慢慢地爬起身,挑衅地看着魏河:“你来干什么?”   魏河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方之永却下意识地退后,魏河的眼神压迫性太强,令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起他们的初见。   龙泉一剑斩黄泉的那次初见。   方之永拼命给自己鼓气,嚷嚷道:“什么为什么?你不会是说我为什么用你的身体吧?还不是因为你生了副好皮囊,人也下贱,专门到处勾引男人……”   在魏河没有任何变化的眼神下,他的声音渐渐弱了。   “难道是问我为什么想杀你?呵呵,那么多次都让你逃了……抽了宣城的全部人魂,那次差点就弄死你了……”方之永颠三倒四道,“他的身体……真好摸啊,多么年轻,几乎烫人,是不是?”   魏河还是一言不发,方之永几乎有点崩溃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极力想从魏河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忽然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来让我忏悔的吧!哈哈!绝无可能!”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痛苦啊,哈哈,比起你曾经受的,我觉得值啊!”方之永忽然大笑起来,狱守不安地在门口徘徊,生怕魏河出了什么岔子。   “叶穆死了,你痛不痛?哈哈!那两根手指头在你面前滚来滚去,你痛不痛?你那些什么至亲好友都离你而去啦,痛不痛?宣城也不认得你啦,这么多年你就像个狗屁一样,白活,哈哈!”   方之永害怕至极,已经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了,他对魏河做过的事,桩桩件件都不得翻身。   魏河静静听完,道:“为什么害宣城?”   方之永一愣,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嘶吼道:“哈哈哈……因为我爱他啊……哈哈……我怎么会害他……爱他……害他……嘻嘻……”   狱守见状不妙,准备进来制服方之永。   却不想,那气质清冷的贵人听了这颠三倒四的话,竟然还点头,道:“我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我是来做,我早该做的那件事。”   龙泉出鞘。   方之永在世上的最后一瞥,看到的是魏河的那双眼,冰冷凉薄、锐不可当,恰如当年。   *   宣城对待服虔简直没有一点耐心,在服翎惊恐至极的神色中,几招就把服虔捆了,用脚踩住。   他掀开服虔的面纱,看到下面未愈合的伤口,冷笑道:“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服翎扑上来大叫道放开我家神君。   很快,服翎被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连服虔都露出了不忍卒睹的神色。   宣城拎起服虔的脸,冷冷道:“以为我在开玩笑么?上次说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服虔脸色一变。   醉当涂贴了上来:“我说,再挡魏河的路,我就要一片一片,把你这张美丽的脸,喂给你自己吃,记得么?”   服虔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颤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嗯。”宣城应道。   服虔松了一口气。   宣城眼也不眨地剜下一块肉来。   服虔叫得喉咙都哑了,拼命挣扎起来,一叠声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们?”宣城眯起眼,想了想,把另一边的服翎抠了下来,“他也参与了?”   服翎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但看到服虔的脸上掉了一片肉,叫得比服虔还大声,整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宣城道:“这才刚开始呢,你家神君还得吃下去。”   他笑:“不如你喂他?”   服翎已经吓傻了,宣城真的拿醉当涂把那片肉一挑,扔在他手里,服翎整个人惊骇到几乎没有人形。   他哭道:“神君!神君!”   宣城又抓过服翎的手,按在醉当涂上,随口道:“你也切一片?”   服翎挣扎到手骨已经变形都浑然不觉,他终于崩溃了,道:“我说!我说!别再折磨神君了!”   服翎咬着牙,抽着气,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屈辱。   宣城没松手,冷笑道:“早说不就完了。”   原来那日服虔和服翎真的去截杀陈闻先,陈闻先一介无名散仙,便教朱雀神君偷袭得手,重伤逃了,他们一直追到山里,有一股无名结界出现,十分强横,待散去时陈闻先就不见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服翎的眼泪止不住,“真的,求您高抬贵手!”   宣城略一沉吟,忽然想起那日重伤的伊思尔,不告而别,前些日子来消息说她在附近养伤,不便再回来了。   他一看就知道是那秃驴救的。   他忙着给魏河找大夫,没空理那双宿双飞的野鸳鸯。   这陈闻先八成也让那秃驴救了。   宣城这么一想,便放下心来,与魏河也好交代。只不过事情肯定不像服翎说的这么简单,他刚想再撬点东西出来,忽然狱守慌慌张张地求见。   说方之永被魏河杀了。   宣城立刻道:“魏河受伤了么?”   狱守一五一十地把狱中二人的对话说了。   在场的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尤其是服虔,他得罪魏河可比方之永狠多了,魏河也没把他怎么样。   宣城开始心头微妙,后来听到魏河问“你为什么害宣城”时,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连服虔都不想管了,只想立刻马上找魏河去。   魏河吃醋了!   魏河给他报仇了!   魏河为了他杀人了!   那是多么干净的一双手啊!宣城心想,他都舍不得让魏河干这种脏事,魏河那种山巅晶莹雪,怎么好天天打打杀杀的。   竟然也为了他,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了。   服虔自然明白怎么回事,道了声恭喜。   宣城人逢喜事精神爽,竟然觉得服虔也顺眼起来,便放了二人,才要去找魏河腻歪,乐与飞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她道:“陈闻先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   喜报:他!超!爱!他!也!超!爱! 第102章 | 一百零二、放下屠刀   【你要是真想起来了,我才要把这姓杨的宰了呢,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   ⌚发布:2024-10-14 22:36:08   📝修改:2024-10-14 23:23:54   宣城赶到的时候,魏河正拿剑指着陈闻先。   陈闻先一脸疑惑的神色,宣城贴到魏河身边,听到魏河的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他身上的神格是空明的。”   事情倒回到十日前。   伊思尔被陆雪窗一箭穿心后,隔了好几日才从这小榻上醒来。   她感觉自己不是好转了,而是被硌醒了。   她几百年都是钟鸣鼎食、锦绣堆床,这么简陋的床铺换了平时她肯定连眼都合不上。   伊思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僧袍,里面什么都没穿。小屋里正咕噜咕噜地煮着药草,一股半苦不苦的药味。   她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见到空明在扫地。   二人对视,没有半丝火花,空明对她做了个揖。   伊思尔觉得自己脑子坏了,要不然就是空明脑子坏了。美人倚门而望,裸体上只裹了一件男人宽大的衣服,和她极端艳丽的脸形成一种鲜明的反差感。   空明竟然还在扫地?!   伊思尔道:“为什么救我?”   空明淡淡道:“能救,就救了。”   伊思尔走到他的面前,两人几乎没有距离,她微微抬头问:“换了别人,你也救吗?”   “我救不了。”   “堂堂空明大师,神格圆满,哪有你救不了的人呢?”伊思尔嗤笑道,“普渡你的众生去吧!”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竟也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直到那日空明突然望向不远处的山间,道:“出事了。”   服翎的确撒了谎,陈闻先不是重伤而逃,而是被他们杀了之后,又复活的。   那天服虔几乎用朱雀真火烧干了陈闻先的每一寸灵魂,逼他交出那样东西,那样夫子一定要他转交给魏河的东西,那样寄托着他们扳倒太一的希望的东西。   陈闻先抵死不从。   服虔一开始是愤怒,后来几乎有点被震撼了。   他知道自己下了多重的手,没有人,他知道没有人能挺过烈火灼心的痛苦。   特别是这件事和陈闻先本人也没什么关系。   他在坚持什么?   威逼不成,利诱也不成,服虔最后抓着陈闻先的脖子,看他面目模糊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一句:“你在坚持什么?”   陈闻先一开口就是一股血沫,断断续续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一辈子也没什么朋友,飞升了做神仙还是孤僻,能力也不强,平日只与夫子聊天,竟然被托付来做这件拯救天下的大事。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   服虔刚想说点什么,陈闻先用更虚弱的声音道:“是……乐与修……教我的。”   服虔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他怔怔地想,这确实像是他教的。   乐与修也这么教过他。   在他被太一养做脔宠的时候,在他知道父母灭门真相的时候,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是乐与修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可他却把他害死了。   他不知道乐与修已经原谅了他,即使知道,他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他几乎有点恨乐与修,为什么要教这些——永远、永远不合时宜的东西,他不知道有些人真的会信吗?真的会做吗?真的会以死明志吗?   这一瞬间巨大的委屈与悲伤在服虔心中爆发,因为再没有人来纠正他,来教他怎么做,死了,就是风在风里,水在水中。   就是怔愣的这一小会儿,一阵巨大的结界向服虔扑来。   服虔不动声色地看着已经几近昏厥的陈闻先,做出了也许是平生里最善良的一个决定。   他对服翎说:“走吧,反正他也活不过今晚。”   空明抱起陈闻先的时候,陈闻先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空明说你把东西给我,我与魏河交好,一定送到。   陈闻先仍是拒绝。   杀他的人他不松口,救他的人他也不松口。   伊思尔最烦这种固执的人:“你都要死了,再固执下去有什么好处?”   空明想了想,问:“只能是你自己送过去吗?”   陈闻先微微点头,他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显然大限将至。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伊思尔的尖叫。   “空明!”伊思尔大喊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把神格给他,你很快就会变老……就会死掉!”   空明就是伊思尔最讨厌的那种固执的人,他点头说,我知道,我再也救不了别人了。   伊思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这样九九八十一难后,陈闻先终于把东西送到了魏河手上。   那是一卷书。   一卷,记录着太一转世下凡情况的书。   已经被火烧得七七八八,很多字难以辨认。魏河茫然地接过来,先看到了最末一页。   杨姓……后面被烧了……地点是在魏河青年时候的那座城。   这也不奇怪,李潮生当年下凡也是到那座城里,何况太一这种下凡颇为频繁的顶级神仙。   众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魏河的答案。   魏河更加茫然道:“给我些时间。”   此后几日里,魏河几乎不吃不喝,把那卷厚厚的书翻来覆去地看。   可怕的是,他并没有看出来什么。   从没烧的文字里能看出,这个人下凡命都差极了,也十分短命,好多次没有活到英年就早逝了。   这都没什么不对的,魏河眉头紧皱地想,夫子到底是要我发现什么?   他又摊开了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杨”姓,几乎绞尽脑汁地想,我遇到过什么姓杨的男子吗?   完全不记得啊!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而且按照规律,这个杨某应该命途凄凉,早早夭亡,最多和魏河也就是一面之缘,能对扳倒太一有什么帮助?   可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魏河给出一个答案。   夫子肯定有他的道理,夫子死了、空明牺牲了神格、白玉京都没了,陈闻先连滚带爬才把这条线索送到他的眼前。   他怎么能想不起来?   魏河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找过立雪,虽然立雪还不太愿意见他,但也帮他尽心尽力地想了,没想出什么来。魏河心想要是叶穆在就好了,他交友广泛,也许能提供一点什么线索。   可现在他只有自己。   这就是天命么?   这时宣城进门来,他的眼神冰冷锐利,一身煞气,似乎刚刚做了什么决定,但进门看到魏河的一瞬间,所有的锋芒都收回到身体里,宣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还看呢?看不出来就算了。”宣城凑过去替他舒展眉头。   魏河道:“怎么能算了。”   宣城看了看摊开的最后一页,戏谑道:“你要是真想起来了,我才要把这姓杨的宰了呢,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   魏河失笑道:“你别闹。”   宣城扳过魏河的下巴,亲了一口,两人离得极近,魏河闻到了宣城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气。   他突兀地想,这几天宣城在干什么?   但很快他就没法想下去了,宣城按住他的后脑,极具侵略性地舔舐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二人的呼吸就粗重起来。   宣城似乎感觉到了,他带着笑意低低道:“我说真的,看不出来就别看了,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什么?”魏河一晃神。   宣城很快又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流氓样子,把魏河按在塌上,道:“没什么。我说,今天你的身体,交给我了。”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大车,然后就要生离死别了,堪称最后的晚餐!嘿嘿我好变态   (有什么特别想看的play可以留言,或者微博留言也可以@大江流日夜本江,如果合适我就做饭!) 第103章 | 一百零三、你自找的•🍗   【这是他的囊中之物,这是他的所有欲望,这是他的天上人间。】   ⌚发布:2024-10-24 11:10:35   📝修改:2024-10-24 11:11:22   作者有话说:   高H/含互相口交/微dirty talk 介意慎入!   ----------------   宣城很久没做了,几乎是一碰到魏河他就硬得不行。魏河心思还在那卷书上,猝不及防被扑倒,下意识就要拒绝,抬眼对上了一双专注至极的红瞳。   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是眼里已经有了笑意,意思是别看书了,看着我吧。   魏河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他的唇上覆上了另一幅火热的嘴唇。   宣城用一种缓慢而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了他的舌关,轻而易举地在索取了里面的每一滴汁液。   与此同时,他伸手下去轻轻抚弄魏河的阴茎,与自己又硬又热的下身放在一处摩擦撸动。   他的手法甚至有一些粗鲁,但魏河敏感的身体还是很快就响应了起来。他环过宣城的脖颈,几乎是献祭般把自己送上去。   “嗯……”魏河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喘。   水声啧啧作响。宣城狂喜的目光里夹杂着一丝癫狂的兽欲,他几乎用着全身的力气克制自己不要把魏河吃掉。   如果魏河此时睁眼的话,也许就不会让他继续做下去了。   因为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吃掉。   贪欲到了极致,空气里都是搅动不开的情欲。   宣城着迷地感受着与他肌肤相贴的这个人,感受他的每一丝气息,他把魏河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身前,二人面对面,他的阴茎前端已经溢出了水液,蹭在魏河的腰腹上。   此时,那绵长的接吻还没有结束。   魏河显然不长于此道,开始推拒他,宣城却捧着他的后脑继续深入。   魏河头脑发晕,一点点向后退去,终于退无可退——身后已经是墙。   宣城精壮而赤裸的身体拦在他面前,闷闷地笑:“只亲一下就不行了么。”   这哪里是亲一下。   魏河微微喘息,才发现自己双腿大张卡在墙和宣城中间,这姿势让他的脸一下子飞红,忍不住动了动。   他不动还好,一动就感觉到一根烧红的烙铁正顶在他屁股底下。   魏河:“……”   这么大的东西,粗如儿臂,他以前是怎么吃进去的!   宣城把魏河的难以置信看在眼里,忍不住又黏黏糊糊地凑上来,一边吻他,一边给他吹枕头风:“我好难受……让我进去好不好,宝宝……一定让你满意的。”   他把“满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脑中已经想起了魏河被他灌满之后满得盛不下,浊液顺着合不上的空洞向下淌的场面。   魏河感觉那东西又莫名其妙地大了一圈,已经在极具威胁力地跳动。   他一瞬间觉得有点慌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宣城爱死了他的这种生涩,即使调教得那么狠,曾经像个器物一样在男人胯下讨生活,可这种生涩仍然在骨子里,让人忍不住去吻遍他身上每一个角落,说一万遍我爱你。   宣城真的这么做了。   他抓住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按在墙上,整个人贴了上去,从眼睑、鼻梁、耳朵、嘴唇、乳头一路亲下去。   魏河被亲得汗毛倒竖,浑身神经都如过电一般颤栗起来。   直到宣城整个含住了他的下身,上来就是一个深喉。   “啊——”魏河被逼出一声高亢的呻吟,早已不被钳制的双手在宣城的肩膀上留下道道抓痕。   宣城抬眼看他,努力放松喉咙让魏河更舒服一些,魏河已经仰起了瓷白的脖颈,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如同濒死的天鹅。   魏河靠在墙上,双腿大张,宣城俯在他身下,着迷地给他吞吐着,没几下就感到魏河阴茎微微跳动,已经忍不住要射。宣城便吐出来,郑重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再次深喉。   魏河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都射在了宣城喉咙里。   宣城也完全不嫌弃,几下子咽下去,又凑过来舔掉魏河因为太爽而流出来的眼泪。   那双漂亮的眼睛泪雨蒙蒙,已经被情欲蒸得晕头转向,此时毫无焦距地看着宣城。   宣城剧烈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再怎么克制,本性深处的那种恶也很难完全消失,他现在只想把魏河弄坏、弄烂。   魏河的瞳孔慢慢聚焦在宣城那张帅脸上,他迎着有如实质般的欲望,也俯下身去,想要礼尚往来,给宣城口交。   宣城咬紧牙关道;“你……不必如此的。”   魏河脸已经凑到了阴茎下面,闻言略有些疑惑道:“我希望你也舒服。”   宣城不低头还好,一低头看到魏河那张高岭之花的脸在自己几把下面,那长长的阴茎把魏河整张脸都挡住了。   宣城一字一顿道:“你想好了。我不会停。”   魏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用行动回答了这句话。他将脸轻轻贴在那狰狞的阴茎上,瓷白的脸和粗红的阴茎反差极大,只有嘴唇红得像要滴血。   魏河这一蹭,宣城差点就射了。   宣城额头青筋直跳,用手按住魏河的后脑,咬牙切齿道:“你自找的。”   阴茎捅进去的那一瞬间魏河还是有一点点后悔,宣城的东西太大了,而且动作又多,一进去他就条件反射地干呕。   可宣城不再给他机会了,他看着魏河几乎已经撕裂的嘴角,低笑道:“妖精……勾人的妖精……”   一边把阴茎全根送了进去。   他看着魏河鼓起来的喉咙,一手死死地按住他的头,另一只手牵起魏河的手,一起摸在那凸起上。   “宝宝……”宣城道,“摸到了吗,你的喉咙要被草穿了。”   魏河“呜呜”两声,手像被烫到一样往回缩。   宣城就着这种恐怖的深度挺动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好可怜的心肝儿……要变成几把套子了。”   魏河嘴角已经微微渗出了血丝,宣城便抽了出来,握着阴茎在他脸上挺弄。   “不是喜欢蹭么?嗯?”宣城的阴茎不断拍打魏河的脸,留下一道道淫靡的红痕。“爽么?说话。”   魏河几乎睁不开眼睛,脸上全是透明的清液,整个身体被羞辱得泛红,看起来简直是秀色可餐。   “不说话想必是很喜欢。”宣城站起身来,魏河跪在地上,眼神迷茫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大东西。   “张嘴,舌头伸出来。”   魏河的睫毛颤动,慢慢地仰起脸,把舌头伸了出来。   是一个完全承受的姿势。   数道浓稠的精液射在魏河的口中,还有一些溅到他的脸上、胸口上,顺着莹润的皮肤向下流。   他完全被弄坏了,让人忍不住再弄得更坏一点。   宣城再次把刚软一点的阴茎塞进了魏河的嘴里,魏河下意识卷动舌头替他清理。   抽出来时上面的青筋怒张着,越清理越滑腻不堪。   魏河闭嘴了。   宣城将魏河面对面抱在身上,挺身进入了已经濡湿的后穴。   这个姿势魏河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二人相连的地方。   魏河连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宣城发了狠地顶弄他,甚至把他轻轻往上抛,等他自己重重地把阴茎吞吃进去。   “啊!”魏河难以自制地尖叫了一声,瞬间带了哭腔,“不要这么……啊!”   “太深了,不,不……”魏河发现好像求饶的一瞬间宣城停止了动作,于是连忙说了讨饶的话。   “你太大了,这样不行的……求你……”魏河断断续续道,却发现宣城浑身的肌肉已经硬如钢铁,上面覆了一层薄汗,绷紧到了极致。   这绝对不是要停手的样子。   果然,宣城咬着他的耳朵道:“我说了:不,会,停。”   下一秒种,宣城大开大合地操弄起来,一下比一下深入,几乎要把两个囊袋也塞进去。   魏河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顶得移了位,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   宣城的眼神更暗了几分:“摸到了吗?那是夫君给你打种的东西。”   汁液四溅中魏河听到宣城问他:“种打进去,你就给我怀个孩子,怎么样?”   魏河完全承受不住,想要逃跑,可是被悬空抱在身上,早已逃无可逃,只能胡乱点头,眼泪流了满脸,求他:“慢点,放我下来,求你了……”   “这可是你答应的。”宣城的一滴热汗顺着下巴滴在魏河的胸口,几乎把他灼伤。   快感无穷无尽地堆积上来,两个人在浪潮中起伏,都是彼此的浮木。   身下力道凶狠又深重,每一下几乎都凿在灵魂里面,魏河的双腿都软了,整个人被激烈的性爱耗到虚脱,宣城却一副兴致勃发的样子。   不能再深了……已经……快被捅穿了……   宣城几乎是用着把魏河钉死在几把上的力气干他,他一身蛮力,已经兴奋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囊中之物,这是他的所有欲望,这是他的天上人间。   魏河的浑身过电一样痉挛起来,来不及咽下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下去,又被舔掉。下身已经完全黏腻不堪,那巨大的阴茎撑开了后穴的每一寸褶皱,驯服了每一寸身体。   宣城红了眼,在一声低吼中把精液爆发在了魏河的最深处。   “记得怀个孩子,你答应的。”他执着道。   魏河还在痉挛,耳边嗡鸣一片,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他被宣城放在榻上,妥帖地照顾好,突然听到远处遥遥的号角声。   他筋疲力尽,脑中有个紧绷的弦在提醒他,他轻声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那边宣城已经准备好了热汤,自己喝了一大口,给魏河渡过来。   魏河毫无反抗地喝了下去。刚刚太热了,他确实十分缺水。   宣城搂着他,一口一口喂完了那碗汤。   魏河感觉眼皮更加沉重了,可宣城还没回答他的问题:“什么……声音?”   宣城定定地看着他。   他们上身赤裸,极其亲密地贴在一起,魏河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想抬手,却没有一丝力气。   “是太一……你不能……”魏河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宣城郑重地吻了他一下,把那碗下了极重剂量的安神药放到一边,像哄孩子入睡一样哄他。   “乖,睡吧,睡醒了,”宣城一笑,“我就把一切都解决好了。”   ----------------   作者有话说:   糖衣炮弹啊,啧啧。 第104章 | 一百零四、命中注定的对峙   【龙泉最后一次出鞘,是自戕。】   ⌚发布:2024-11-05 11:15:30   宣城把人看了又看,这才转身出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好像一切温情、柔软都随着魏河留在屋内。   乐与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内,宣城微微颔首,意思是成了。   服虔戴着面纱,脸色苍白道:“你不怕他恨你?”   宣城凉凉地刮了他一眼:“我不是你,他也不是你。”   魏河研究书卷的几日内,外面也没闲着,如今要被太一一锅端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团结起来,想个能活命的法子。   这几人中只有宣城和服虔与太一是死仇,乐与飞为人刚直,一向先兵后礼,至今还没想通太一为什么要把整个白玉京都毁了。   倒是李达生接受得极快,活得久了已经没什么再能震撼到他,他纯粹出于个人安危提议道:“陆雪窗是关键,能不能让她倒戈?”   四滴心头血,一颗补天石。   最古老的誓言与诅咒,四圣如能齐聚,再加上宣城,倒不能说是没有胜算。   乐与飞在众人的注目下,极缓慢地摇了摇头,不知是不能,还是不知道。   服虔凉凉道:“二叔让你去色诱玄武。”   乐与飞头也不抬:“你怎么不去色诱太一?”   “我看很好,”宣城慢慢道,“都出去色诱,那个大夫呢?也去色诱叶穆。这不就大获全胜了?散会吧,各自回去脱衣服。”   服虔冷哼了一声。   宣城脸色很不耐道:“还有没有别的想法?没有就按我说的,打就完了。”   服虔看起来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宣城看着他道:   “我不是魏河,没有他那么好的脾气。话想好了再说。”   好吧,服虔心想,连魏河都能称为“脾气好”,可见宣城确实不讲理。   “魏河打吗?”乐与飞问。   宣城淡淡环视了一圈:“这就是我要说的,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一个条件,就是魏河不能参与其中。”   他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他不怕输,但他怕魏河会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举动。   直到现在——   魏河被他妥帖地放在床上,也许做着甜黑的梦,太一的身影已经缓缓在半空浮现。   宣城长出了一口气,心中突然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那是魏河百年的筹谋,把他和太一对峙的日子拖到了今天。   太一仍然戴着面具,声音倒是十分平静,道:“诸位若是降,那就是喜丧,不必受苦。”   宣城一人独出,在半空中与太一遥遥对峙,说话却不客气:“降你个狗屁。”   太一似乎这才第一次看到宣城,他静静地把他打量了一番:“补天石……好久不见啊。”   确实太久了。开天辟地以来,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真正的,王不见王。   太一又看了看宣城身后的几人,服虔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问:   “谁把你脸伤了?我给你做主。”   服虔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恨意,他一字一顿道:“你、去、死。”   太一也无所谓,他还要再寒暄,宣城一翻手,醉当涂已经握在手里,上面黑火窜得周围空气都扭曲了。   太一看了一眼,道:“黑渊之火。”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有点意思。补天石……从黑渊里出来的?”   宣城的回答是让太一吃一剑试试。   如天际流星,宣城快得难以捉摸。太一似乎太多年没有被人主动挑衅过,一时没有出手,只是退让。   “上!”   宣城话音未落,朱雀腾飞,青龙渡海,白虎疾驰,一时间天地间鸾凤齐鸣,朔风爆发,横扫大地上的一切。   服虔道:“别给太一机会!他在观察你!”   宣城步步紧逼,他的身体像燃烧起来一样兴奋,似乎这是他一直期待的一仗,这是他命中注定的一仗。   醉当涂过处,空气都发出爆鸣声,太一疾步后撤,却从身后递出一支通红的长枪。   太一一错身,故将军擦过肩膀,血沫当即飞了出来。   虽然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这么多年,太一已经忘记了受伤的滋味,他看着愈合的伤口,眼神逐渐现出一种暴戾。   太一抽出了剑。   “后生可畏啊,”他说,“可惜还是太嫩了。”   太一剑纯黑色,如同把人吞吃进去,一点光也不透,此时与醉当涂纠缠起来,乍一看竟然难分彼此。   醉当涂与太一剑一个对撞,宣城的第一感觉是好重。   他也算对敌无数难逢敌手,太一剑简直不像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那就是一个黑洞。   这一撞,他的右手一直发麻到小臂,他无所谓一笑,换了左手拿剑,心里仍在捉摸刚才稍纵即逝的感觉。   不止是太一剑重,好像是一碰到太一,他自己就变得滞重不堪,力量被一口吸走了。   宣城想起魏河讲过,太一,会吞吃掉所有败者的修为。   恰时朱雀真火如流星一般砸落,太一剑舞了一个周天,那些火球便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白虎咆哮而来,却被坚硬的龟甲挡住,陆雪窗弯弓搭箭,拦在了乐与飞的身前。   最利的矛,最硬的盾。   她们之间必有一战。   陆雪窗善守,此时也正是她发挥的最好时机,她只需拦住别人,把宣城留给太一去解决便好。   宣城已与太一斗得不相上下。   说实话,这一场面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宣城自己也未曾想过,胸膛中跳动的那颗补天石,让他对上太一,几乎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太一的剑重,醉当涂却轻到了极致,如跳跃的火苗,游龙一般顺着太一剑缠了上去。   太一袖袍一震,洪流一样的修为涌出,如炮弹出膛。宣城凌空一个转身,不退反进,空气被摩擦得火光四射,醉当涂重重插在太一胸口。   气流乱飞之中宣城听到太一一声轻笑。   果然,胸口处黑光与火焰纠缠,剑还插在里面,伤口就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要想伤我,先拿出你那颗补天石吧。”太一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如——”   “我现在就帮你拿出来。”   宣城心道不好,刚要拔剑,太一剑便直直没入宣城的胸口。   下一秒,五色神光具现,太一剑的黑色暴涨,却始终奈何不了这神光。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天空阴如末日,到处飞沙走石。   爆炸正中的二人以肉体作为勾住对手的锁链,宣城体内各种能量乱窜,他神经末梢都兴奋起来,充裕的五色光正在帮他控制住太一,形势顷刻逆转。   他一手摸上胸口的伤痕,随手抓住一缕逸散的光辉,吐掉一口血,笑道:   “这就给你拿出来,接好了。”   醉当涂上的火焰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太一终于变了神色:“竖子敢尔!”   宣城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限,他知道太一不能死,否则魏河也活不成,只能活捉。因此他的分寸感必须保持得极好,一丝一毫的纰漏也不能有。   只有这样,魏河和他才都能活。   五色神光照耀天地,宣城的血流得太多,嘴唇已经发白,眼中却血丝密布,一毫一厘地将醉当涂推到太一心脏的边缘。   马上……就成功了……   太一咬牙,突然问道:“你知道我疼的话,他也会疼吗?”   宣城一怔,手中的动作一顿。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太一突然暴起,断臂而出。整个人狼狈逃到半空,疯狂地大笑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我?太天真了!”太一整个人突然膨胀起来,如同黑洞一般扩散。   “天——地——同——寿——”   风静了。   雨停了。   光止了。   在这黑洞中,时间停止了,一切的一切都静止了。   宣城极为艰难地想要抬手,可他做不到。   没人能逆着时间的洪流往上走。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太一的杀手锏是这个。   一团黑雾凝成太一的形状,他扔掉了剑,一刻也等不及,贪婪至极地伸手穿入了宣城的胸口。   也许是时间停止了,宣城并不感到多痛,而是感到一阵空白,漫无目的中他突然想到了刚才的问题。   他用剑捅穿太一的时候,魏河会痛么?   还好自己被穿心的时候,魏河感受不到。   不然他会哭吧。   也许是福至心灵,他突然听到模糊的一声“魏河”。   是很遥远的叶穆,他一直没有参与这个战场,他看到更远处立雪扶着魏河走出了房门。   “魏河!”他大声喊道。   魏河眼睁睁看着太一的手伸进宣城的胸口,捏紧了那颗补天石。   没有时间了。   龙泉最后一次出鞘,是自戕。   唯有一死,能换他活。   ----------------   作者有话说:   我鬼混回来了!应该还有两章这卷就结束了。死是肯定不会死的,不过要稍微短短地虐一下子XD 第105章 | 一百零五、你没死,太好了   【可是我要死了。】   ⌚发布:2024-11-08 11:52:10   很奇怪,宣城背对着魏河动弹不得,完全没有看到他自刎的场面,可无论过多少年,那场面在他心里都鲜活淋漓,仿佛魏河的每一滴血都溅在他的身上。   在他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中,他与魏河遥遥对望,天空阴沉无光,魏河一袭白衣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然后——然后停在此刻。   可每次,每次他都看到魏河竟然对着他笑道:“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输了。”   我赢下了你啊。   他忽地想起那日夜寒霜重,在学堂他每晚偷偷开窗,魏河就会不由自主地贴在他身上,他壮得如牛犊,贴到最后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魏河就这样说起同归于尽,说起自己的死和他的活。   他当时怎么回复来着?   不记得了。但应该是很愤怒,愤怒于魏河竟敢这样假设。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会是事实。   魏河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完全做好了今日的准备。   他是多么冷酷的一个人啊,宣城突然想,自己偷偷做了那么多准备,他倒是不怕了,也不提醒一下别人。   太一突然不动了,他的颈部喷出大量鲜血,整个头以一种颇为滑稽的姿势歪了下去,伸进胸膛的手也滑落下来。   宣城毫无反应,他不知道禁锢是何时解开了,黑洞爆开,他的火焰烧得太一的尸体几为飞灰。   他毫无感觉。   突然之间裸露的胸膛一凉,他像被烫了一下,所有感官被唤回。   那是他的一连串眼泪。   明月夜,短松冈,泪千行。   “魏河、魏河……”宣城的表情更像是无知无觉的厉鬼,翻来覆去只是念叨着这两个字。   立雪正捂住魏河的脖子,叶穆的表情一片空白,大家都围在魏河四周,宣城反而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眼里没有任何人,所有人见到这个表情,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魏河的脖颈上,血已经多到没有可流的了。魏河还有一息尚存,可眼里的光也肉眼可见地渐渐暗淡下去。   不行了。   宣城一把抓住立雪,嘶哑道:“救他……救他!”   立雪面容沉沉注视着宣城怀里的人,她所有的办法都已经用了,能维持到这种一息尚存已经是神迹。   宣城比魏河还狼狈不堪,二人的血都混在一起,他突然看到胸口的五色神光正在往魏河身上毫无章法地扑,好像突然想起这回事一样,吼道:   “补天石……你们老祖宗肯定给你们留了办法!怎么用!说啊!”   他双眼血红,黑火烧得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看起来比刚才的太一还可怕。   朱雀已经盘旋在头顶,欲引魏河去往生,服虔顿了又顿,才说:“他的魂魄都散了。节哀吧。”   宣城一把掐住服虔的脖子,咬牙道:“你再说一遍?!你不是管魂魄的神仙吗?”   服虔都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也……无力回天,除非——”   宣城手一松:“除非什么!”   “除非,咳咳,哪里还有他的生魂,用补天石可以慢慢地复制再生魂魄,也许还有得救。”   生魂。   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生魂?   不对。   宣城猛地震了一下。   “我当年怕自己有什么不测,就把一缕精魂放在这里面。想着你应该会把它收好,等到打碎的那天就真相大白。”魏河的声音说。   他一把将手上的镯子褪下,摔了个粉碎。   光点散如星河,每一个碎片都折射出一张魏河的脸,有哭有笑,似喜似悲,这些星光的正中有一小段摧残至极的光华,如绸缎一般盈盈地飘在那里。   宣城伸出手去,那段光华就柔柔地缠上来,如同有生命一般在他的手上起伏。   宣城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点生魂,生怕自己呼吸太重把它吓跑了。与此同时,他从胸膛里几乎是洪水开闸一般涌出五色光,顷刻就把生魂淹没了。   “等等!”服虔被光刺得睁不开眼,忍不住道:“不需要这么多,一点就够了!你想把它淹死吗!”   光芒弱了下来,服虔结印帮忙固魂,宣城手里托着那轻如鸿毛的一点魂魄,如同托着自己一生的全部希望。   他轻轻地把它放入魏河的身体里。   魏河大张着双眼,瞳孔中并没有焦距,有一种令人恐怖的安静。   宣城心里实在忐忑到了极致,这么一点点魂魄,不知道能不能留住魏河。   如若留不住——   他要这天地为他陪葬!   一阵难捱的寂静过后,魏河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   大团大团的血液被咳了出来,如同刺目的花开在荒凉之地上,宣城吓得浑身冰冷,一叠声地问道:“怎么了?魏河,你醒醒!”   魏河的手指微微颤动,宣城将其牢牢握在掌心,魏河在剧烈的抽气声中断断续续道:“你没死……太好了……”   宣城的泪痕未干,此时色厉内荏地凶道:“你再这样,我就真的死了,别睡!求你……千万别睡!”   “想起来了……”魏河浑身颤抖,极力想要说出什么,“太一……”   他确实都想起来了,那段尘封的往事,他在太一那里的一切,他是如何坠入黑渊的,宣城又是如何出现。   他都想起来了。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尽力转动眼睛,看向了一个方向。   宣城疑惑地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   立雪?   立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离他们有了一点距离,她在地上翻来翻去,把太一剑捡了起来,拿在手上。   叶穆疑惑道:“立雪?”   立雪转头看他们,确切地说,是看着魏河。   魏河突然抽搐起来,浑身出了热汗,又一下冷下去,软绵绵再也没有力气。   宣城颤声道:“魏河……魏河!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服虔:“你不是说能救吗?”   宣城看起来要让他陪葬,服虔百口莫辩。   “他救不了的,”立雪的声音清清冷冷地传过来,“不过我可以。”   叶穆感觉自己的血也一下子冷了,他几乎是挤出来这几个字:“你,什么时候,能说话的?”   立雪笑笑,看了看空中仍在飘散的太一爆炸后的余晖,回道:“我说过啊,我魂魄天生残缺,现在它回来了,我自然能说话了。”   “这都要谢谢魏河。”   她抱着太一剑,用一种哀而不伤的眼神注视着魏河。   魏河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就是这个表情,他忽然感到一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他都想起来了。   那年大年三十,少年魏河从叶府出来给叶穆偷酒喝,路过一家高门大院,院墙边瑟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其实早有数面之缘,这个女孩在府里过得不好,身上总是伤痕累累,魏河偶尔遇到的时候都会给她带点吃的。他没想到最团圆的夜里这个女孩会被赶出来。   看起来她在这已经待了不短时间,嘴唇已经是一种暗紫色,朱门酒肉臭,墙外有冻死骨。   魏河实在于心不忍,他把自己的披风包裹在女孩的身上,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女孩张了张嘴,魏河才发现她是个哑巴。   他抱她起身,才发现她有那么一双哀伤的眼睛,和如今立雪的眼神如出一辙。   风卷起细碎的雪花,也扬起高门上两个鲜红似血的灯笼,露出了匾额上的字。   杨府。   那个本该早逝的,太一的下界之身,是立雪。   这就是夫子为什么执意要把那卷书给他,那个烧不尽的杨姓,那个破局的关键。   “我可以救他,”立雪看着宣城,“拿你的补天石来换。”   ----------------   作者有话说:   我爽了!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06章 | 第一百零六章·第三卷·白首虔心·完结   【于是他在昏迷前没有看见,那一滴泪,水滴石穿。】   ⌚发布:2024-11-21 11:14:38   作者有话说:   也许会有点克系 不适请跳过   ----------------   太一就是立雪。   或者说,立雪就是太一。   而魏河,本应该早就知道,他一直知道的。   在漫天细碎的光点中,记忆闸门洞开,最隐秘的锁也找到了自己的钥匙,一切都不加掩饰地向魏河展开了。   那是他第一次飞升后不久,正是一生的巅峰时期,他毕生求取剑道,挑战无数,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目标,就是太一。   立雪和叶穆选择了入世,比他飞升得更早,都说他们那个地方风水极佳,先后飞升三人,堪称奇迹。   他去见了忠义大将军,叶穆和他印象里一点都不同了,每天香火缭绕,也不见笑脸,见了他倒是喜出望外,说要下界找酒喝。   魏河拒绝了,直截了当地说他要去挑战太一。叶穆神色落寞,问为什么。   魏河说哪有为什么,要当天下第一,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去挑战,不成功就是死——你会死的呀!”   魏河奇怪道:“你何时怕死过?”   叶穆想了又想:“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从小就知道天上白玉京,知道太一,我们相信他,向他祈祷,最后——我们却要杀了他?”   魏河也跟着想了想:“正是因为信他,所以才想挑战他,如果我的能力足够强,我就取代他,这有什么不对?”   魏河问:“你怎么多愁善感起来?”   叶穆迷茫道:“我也说不出来,可能发现自己只是一只追着萝卜跑的驴。”   他们用力地抱了抱彼此。   在见太一之前,魏河最后去拜别了夫子,他得了自己的谶语:   识乾坤大,怜草木青。   魏河把这八个字念了几遍,并没什么感觉。夫子却惊奇地盯着他说,你的正缘要来了。   魏河:“嗯?”   魏河心说我去挑战太一,哪来的正缘。   夫子也拧着眉头,看着龟甲,并不理解道:“你这个正缘……至少现在,并不在三界中啊。”   那是个什么东西?   夫子看着他直摇头:“奇绝!奇绝!你这次有大机缘了。”   魏河带着满肚子疑问,踏进了太一殿。   外面玉宇琼楼,太一殿内却星汉如织,太一正看着穹顶上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移动的星星。   “你来了。”太一沉沉道。   “嗯。”   太一待魏河有种别样的好,有极个别的时候好得特别过分,好像他们已经十分熟识,如多年老友。当然更多时候还是这样淡淡的君子之交。   魏河缓缓抽出龙泉:“请赐教。”   太一没动:“你知道失败的神仙是什么下场吗?”   魏河道:“知道。入黑渊,魂飞魄散。”   “你赢不了我的,”太一叹息一般道,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透明起来,“你看。”   魏河低头,看到太一殿下面,无数道金光从人间奔来,人间无数的愿纠缠在一起,托起了这座举世无双的神殿。   这里面甚至也有他的一支。   洪流一般的修为在他脚下翻涌,太一甚至懒得看一眼。   “太多了……只要他们信我,你就没有机会的。”   魏河也有点惊讶,他知道自己是螳臂挡车,修为远远及不上太一,可这已经是他胜算最高的时候了。   他修炼一日,太一就比他更快一日,他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魏河完全接受不了。   他只会向前,只会追赶,眼前的太一就是他的唯一方向,可他怎么能越来越落后呢?那还不如死了。   龙泉先动了。   一道银白剑芒横空而出,仿若九天之霜降临人间,剑光所过之处,星辰也为之移转。   魏河一出手就是杀招。   太一冷哼一声,太一剑出鞘,与那银光在半空激烈碰撞,竟在半空中形成一片短暂的混沌!   魏河人剑合一,气势节节攀升,他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哪怕死也要酣畅淋漓。   二人交手数次,打得地动山摇,魏河只攻不守,太一却老神在在,等着魏河自己耗尽的那一刻。   果然,魏河的速度逐渐慢了下去,太一几次攻击下来,魏河几乎有些狼狈地躲闪。   太一如影随形般跟着魏河,扣住他的肩膀,低低道:“真舍不得你……可惜……”   魏河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魏河反手抓住太一的手,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龙泉幻化万千剑光,如星河倒悬,从天际倾泻而下!这一下子实在是登峰造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拼出了一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太一面色微变,也不想挨这么重的一招,于是掐诀令时空停滞。   就在他掐诀的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顿了一下,慢了一秒钟。   就这一秒,魏河的剑风已经击碎了他的面具,裂开了他的衣袍,带出一大泼血来。   魏河在完全不能动的那一刻想,值了。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也不会忘记的极为恐怖的一幕。   太一的面具尽碎,俯身盯着魏河,魏河看到,太一分明没有脸。   那是一团灰色的漩涡。   太一凑得近了些,魏河才悚然一惊。原来那漩涡中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脸,成千上万,痛苦地挤在一起尖叫着,如深海某种鱼类的细齿一样排布着,阴冷难名。   仅仅是看了一眼,魏河的白毛汗就出了一后背。   这是……太一的本相?   太一凑得更近,上面的脸就更清晰,更怨毒,极端的不适感搅动着魏河,让他几欲呕吐。   可他连闭眼都做不到。   突然,太一不动了,紧接着,他的脖子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将后脑留给魏河。   魏河正疑惑着,只见太一伸手将头发拨开,露出了头发里的东西。   魏河头皮又是一炸。   那是立雪的脸。   立雪缓缓睁眼,急切道:“解!”   魏河摔在地上,吐了一地。   立雪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看着他,急道:“魏河!听我说!”   “我只求你一件事——杀了我!”   魏河胃部还在痉挛,他剧烈喘息着,完全愣住了。   “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可我没有多少时间,必须全都告诉你。我是太一下界的凡人分身,本该死在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本来不该飞升,是叶穆让我功德圆满。我逆天而行,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是这个样子的。”   “太一,太一是个魔鬼!你看到他的脸了吗,那都是曾经挑战过他的神仙,都被他活吃了!他们怨灵难消,整日地诅咒、缠斗……我真的,我真的要疯了!”   “我能感知到太一的一切,却控制不了,我真的一分一秒也活不下去了,我求你,魏河,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给我一个解脱。”   魏河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如何解脱?”   立雪赶忙拿出了一瓶丹药:“我们两个吃这个,同生共死。没人能杀死太一,这是唯一的办法。”   魏河轻轻道:“你的意思是,我死,你就解脱了?”   “没有别的办法!”立雪急道,“太一任何伤都能自愈,我很少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这么多年,所有能自杀的办法我已经试过了。”   魏河怔怔的,似乎还在理解这些话。   立雪抓住他的手,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下来,砸得魏河一颤。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你……魏河,我求你,救救我,我求你啊!!!”   立雪跪下了,但她的脸在后脑上,所以这个跪姿显得无比滑稽与恐怖。   至高无上的太一神,在这里吻着魏河的手,求他给她一死。   魏河感到头痛欲裂,仿佛听到了遥远的琴弦的绷断声,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   他最终点了头。   他要拿龙泉剑,立雪却道:“这样不行,用剑太一魂魄还在,只能你去投黑渊。”   魏河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立雪解释道:“这也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发现每当靠近黑渊,太一的吞噬能力就会消失,好像黑渊在与他抢夺这个能力一样。太一最忌惮的东西是那把无名剑,其次就是黑渊。”   良久,魏河轻轻道,好。   立雪松了一口气,她想抱住魏河,却被魏河拦住了。   “不必,我也不是只为你而死的。”   魏河纵身入了黑渊。   他其实没有感到太多撕扯的痛苦,他的修为被吸得一干二净,却比他面对太一好受多了。   他从未如此轻盈、自由,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宏大无边的黑暗里漂浮。   直到他看到了黑暗中的唯一光亮。   五色神光中,补天石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其中隐隐可见一个少年的身形。   魏河做梦一样停在它的前面,一种难言的情绪溢满了他的胸腔,世人把最好的祝愿都给了太一,而把最灰暗的情绪都留给了黑渊,却没人知道,无边的黑暗里,有一团等待了数万年的五色神光。   魏河紧紧抱着那块石头,流下了一滴泪。   为它和他,也为天下人。   于是他在昏迷前没有看见,那一滴泪,水滴石穿。   我在这里创造他,   一个与我相像的种类,   我要他受苦,哭泣,   我要他享受,快乐,   我要他不屈,不折,   我要他永不驯服,永不满足,   我要他像我一样——   不再信你。   ——————第三卷·白首虔心·完结——————   ----------------   作者有话说:   后面就是最后一卷了,会在大决战之前写很多云游天下轻松一些的内容,度蜜月去咯☺️最近升学季要准备的材料太多了,感谢每个没有骂我的宝宝!! 第107章 | 一百零七、卷四·孤城长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说:“求您救救他。”】   ⌚发布:2024-11-28 10:47:50   “我可以救他,”立雪看着宣城,“拿你的补天石来换。”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沙的感觉,似乎很多年不说话,并不适应,却透出无可置疑的坚决。   宣城双眼赤红,身上遍体鳞伤却浑然不觉,他紧紧地搂着魏河,感受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心跳。他并不稀罕这什么破石头,可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筹码——如果太一反悔怎么办?   他真的恨透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这个场上崩溃的不止宣城一个,叶穆自从立雪开口说话后,整个人一直恍恍惚惚的,好像得了失魂症。   叶穆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魏河奄奄一息,立雪成了太一,他们互动等着要对方的命。   可那是立雪啊!   叶穆恍惚道:“你、你还要补天石做什么?你的灵魂既已补全,我们……我们好好活着不好么?”   立雪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笑他的天真。   “好好活着?”立雪双手扶着太一剑往地上一插,“你不知道我每日都生活在怎样的地狱里,太一、白玉京就是一个骗局,我恨透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妨告诉你,拿到无名剑,我会先斩断人间和白玉京的联系。”   “然后,我会杀掉所有在位的神仙。”   立雪目光静静地扫视了一圈,叶穆如坠冰窟一般听着她说话。   “这样,才算毁掉了整个白玉京。”立雪的声音不大,但四周实在是太静了,“哦,最后我也会自杀,那时候才叫白茫茫一片真干净了。”   叶穆愣愣地看着立雪,他无比确信立雪是认真的,而且她一定做得到。叶穆突然爆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啊啊啊————”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洪水终于涨过了堤坝,决堤了。他涕泪横流,整个人丝毫不顾体面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啊!!”叶穆紧紧抓着地上的泥土,他想不明白这么多年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终于要有一个好结果了,却只有白茫茫一片干净。他说不出话,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三个字: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   眼见陷入僵局,李达生硬着头皮打圆场道:“此事关系颇大,容我们商量一下……”   说着赶紧给服虔打眼色,结果服虔也在震撼中没回过神来,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所以杀我爹娘的是你,还是救我的是你?”   哎呦,李达生扶额,忘了这一茬了。   爱我的到底是不是你?他死死地盯着立雪,仿佛在找一个人生的答案。   立雪只是轻描淡写道:“忘记了。”   乐与飞反而是最镇定的那个,她在一片哭声里问:“给你补天石,怎么才能保证你会遵守承诺?”   立雪想了想,道:“保证不了。”   “别哭了,”她看了看叶穆,又看了看魏河,“他最多还有十个时辰,你们会来求我的。”   说罢转身便走。   李达生急得推叶穆:“你跟上啊,快,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叶穆泪眼朦胧:“我?”   李达生:“你们有之前的关系在,她不会把你怎样的,快去吧。”   叶穆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过去了。   人一走,服虔就铁青着脸道:“不能给她。”   宣城正心乱如麻,毫不留情道:“轮得到你放屁?老子爱给就给。”   “你!”服虔恨声道,“等她铸成剑,我们都得死!”   “哦,所以呢?”   服虔:“……”   服虔道:“你能不能以大局为重!”   “噗嗤,”陆雪窗离他们稍远一些,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你还知道什么是大局?”   李达生又赶紧来和稀泥:“咱们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大家没必要这么伤了和气。”   “和气?”服虔阴着脸,“和和气气一起去死么?我不同意把补天石给太一,李达生、乐与飞、陆雪窗,你们别说自己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好看,李达生倒是呵呵一笑:“我自然是听大家的。”   一个魏河,和白玉京比起来,和天下人修仙之希望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四圣心里都清楚,只不过人尸骨未寒,不好直接这样绝情。   他们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宣城也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   他始终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四圣已经转着圈地把利害分析了好几遍,服虔和陆雪窗已经对骂过两轮,他才冷冷道:“说完了么,说完我走了。”   他抱着魏河起身,跪得太久了,身形竟然踉跄了一下。   魏河的白衣斑斑点点都是红色,如玉的脸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他把人搂得又紧了一些。   服虔拦在路上,抽出了悲回风:“你不能去,你去了,我们只有一死,那还不如现下就死了。”   李达生笑眯眯的,也站在服虔身边,说我们再想想。   连陆雪窗也神色复杂道:“服虔是对的,把补天石交出去,一切就都完了。”   乐与飞沉默了。   宣城置若罔闻道:“你们谁能救他?”   服虔咬牙道:“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不至于绝望!太一若要反悔,那才是得不偿失!”   宣城又重复了一遍:“你们,现在,谁能救他?”   他又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他越来越冷了。”   宣城毫不停顿地往前走,终于,故将军拦在了身前。   宣城抬起头,与乐与飞对视。   乐与飞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孤绝至极的眼神,只是一眼,她就知道,她拦不住他。   ……算了。   如果乐与修在这里,想必也会放行吧。   宣城循着叶穆的术法,来到了深山里的一座小庙前。   确实太小了,也只有太一这样的知名度,能够在如此深山里还有一座供奉的小庙。庙只一人高,宣城这种高大的身量进去都要弯腰,里面也仅有一座歪歪斜斜的太一像,勉强能够站人。   立雪站在庙里,看着东倒西歪的太一,她摸了一把香炉上的灰,从旁边散落的线香里捏了三支出来,一甩手点燃了,插在炉里。   不一会儿就烟熏火燎的,蜘蛛网都跟着颤动起来,本就不妙的太一神像看起来更歪了。   她没有拜它,也没有毁了它,就任由它在香火里一点点更败落下去。   叶穆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也许是情感作祟,他总能从立雪脸上看到一种怜悯。   真正的,来自神的,怜悯。   宣城抱着魏河在庙外站定。   他嘶声道:“我来了。”   叶穆赶紧出来打望,一见魏河那没有血色的脸,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立雪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道:“这不是求人的态度。”   宣城一愣。   他因为魏河,和立雪相处的时间也不少,因而总不能把她完全当太一来看。这句话几乎是扇了他一个耳光。   他看了看怀里的人,闭了闭眼。   他跪下了。   他这一生,天生天赐,永不驯服,不跪天地,不跪鬼神,不跪父母,不跪师长。   如今在一座荒山里,对着一座破烂小庙,跪下了。   这算什么,他自嘲道,能救魏河,这点要求算什么。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说:“求您救救他。”   立雪出门来,从暗处露出了十分清瘦雅正的一张脸,任谁也不会把这个女子和太一联系在一起。   她弯下腰,伸手放在宣城的左胸口上,那里正在极其有力地跳动。   “你们两个,”她道,“真是奇怪。也不知道谁是为谁生的。”   “生来死去,最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真是卅六鸳鸯同命鸟。”   “……谢谢。”宣城道。   立雪失笑,似乎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用了两分力气,宣城的身体一下子抽动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她随口道,“你信太一么?”   宣城奇怪地看着她,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和魏河一样,不再信她。   立雪如愿拿到了补天石。   新鲜的,温热的,流光溢彩的。   宣城和魏河躺在一处,他倒下的时候还紧紧拉着魏河的手。   立雪:“……一双蝴蝶可怜虫。不用谢。”   ----------------   作者有话说:   收到大家的留言和打赏和点赞都好感动呜呜,有你们真的好幸福哦! 第108章 | 一零八、瑶台月下逢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发布:2024-12-05 10:54:00   立雪收好了补天石,转身便要走。   叶穆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几乎崩溃了:“等等!你!说好的救人呢?”   “谁说好了?这都是他们自愿的。”   叶穆的脑筋飞快转动起来:“不成!就算你不为了许下的承诺,为了我们的情谊……”   立雪轻笑了一声:“什么情谊?”   叶穆愣愣道:“同生共死,青梅竹马。”   他忽然灵光一现,像抓住了什么一般,急忙问道:“当初救我的不是太一,是你,对么?”   立雪道:“何以见得?”   叶穆恍然道:“我一直纳罕自己无一技之长,救我有什么好处?无非和魏河关系近些,可太一想接近魏河什么办法没有,何必大费周章地救我一个无足轻重的神仙?”   他绝口不提自己当叛徒那些时日里良心上的煎熬,连见魏河一面都不敢,只是眼圈儿慢慢地红了。   立雪看了看他,道:“本意只是给你找点事做。”   叶穆微笑道:“你承认了。”   叶穆心头百般滋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欺我、骗我、瞒我、辱我,都没有关系,我应得的,当年岗上我没有接过你的花,还给了你一剑——我,我几时都想跟你去了。后来同上白玉京,你怎样报复我都无妨,因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的声音颤抖,轻轻道:“现在还有么?”   立雪垂了眼:“我是太一,我心里是天下人。”   叶穆眼泪又要下来了,他这几辈子也没有最近几个月哭得多,他执着问:“那你为何救我?现在又不杀我?”   立雪道:“因为你那一剑,我才破了这个命格,救你是还你的恩。至于现在——反正我们早晚都要死,多留你些时日也无妨,你不要自作多情。”   “还我的恩?”叶穆怒道,“我杀了你,你还的什么恩?”   “没有你,我飞升不了。”   “可我杀你时,不知道你会飞升。”   他把自己说得穷凶极恶,活像个杀人魔王,心里充斥着叫嚣:说什么恩?胆小鬼!就是不敢提爱!   叶穆心潮澎湃,竟然上前去握立雪的手,眼泪啪嗒一声滴下来:“我们不是说好,等把你的嗓子治好,就游山玩水,逍遥快活,可……可还作数么?”   立雪一动不动任他牵着,任他哭着:“叶穆,我要做很多事,要杀很多人,包括你。”   叶穆哽咽道他知道,他当年也是这样的。   “可你递给我一束花啊——一束茸茸的,白色的,小花。”   他们相知相遇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彼此在想什么。那年的铁衣将军、青衣大夫,今时今日,竟然完全调了个个儿。   “叶穆,你当年没有停下。你想推翻那座龙椅,结果黄袍加身,自己坐了上去,功亏一篑,”立雪道,“我也不会停下的。现在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她难得这么语重心长,叶穆一时间都忘了哭。   “我早就说过,”立雪叹息道,“我们是同路人。”   “啊……”叶穆突然想起太一和魏河的各种桃色传闻,讷讷道,“那魏河呢?”   二人都没注意的地方,地上宣城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魏河是个难得的奇才,”立雪的话里带着欣赏之意,“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可惜被情爱束缚了手脚,不能为我所用。”   “那他,”叶穆迟疑道,“他怎么说,也算对你有恩吧。没有他救你,没有他几次自杀,你也成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知道自己能和立雪讨价还价,却不敢触太一的霉头。   立雪把手抽了出来。   ……   魏河醒时,月明如炬,是个难得的晴夜。   他浑身疼痛难忍,先是闻到一股烧糊的气味,看到一边的小破庙乌烟瘴气,也不想去管。凉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看到身边躺着的宣城。   这下子他完全清醒了。   自杀……太一……立雪……补天石……   桩桩件件挤得他头都要爆了,他一眼看到宣城胸前的大洞,好像开在自己心上,自己也变空了。   血早就流干了。   魏河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还用问吗!宣城拿补天石,换了他的命。   无数的噩梦乍现,他多少次在梦里见过宣城这幅样子,多少次午夜梦回,骗自己一切都没发生,多少次被误解、被折辱,都死守着这个秘密,如同最忠实的骑士。   他一边颤抖着手,在宣城胸口摸来摸去,一边自言自语道:“我一生……如履薄冰,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哭了。   玉做的人,晶莹剔透的泪,清清皎皎的月光。当真是谪仙人下凡,随时羽化而登仙。   他哭得专注,没注意到宣城本来冰凉的身体逐步升温,肌肉都绷紧了。   他抱着宣城的头,泪水几乎洗去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帅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宣城虽然脸上脏了些,可并不狼狈,似乎是精心打理过的。   可魏河哪里注意到这些,夜风一阵阵地吹,他单薄的身体如同一个未亡人。宣城悄悄眯起眼睛睇了一眼,被惊艳得浑身燥热,几乎快装不下去了。   天爷!宣城心里发苦,等一句“我爱你”要把自己等爆了!   他特意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性感的人鱼线,又整理了头发,确认自己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性感,又故意衣衫不整,能露的全露了,躺了老半天。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魏河还在落泪,声音哑哑的:“说过那么多海誓山盟,还是把我丢下了。我……我要是从没爱过你就好了……”   宣城简直要开花了,好半天才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本来想睁眼的,现下又忍不住多装一会儿,多听几句。   又来了一阵稍大的风,把宣城本就没两块的衣服吹得更没有了,魏河不想怠慢了“遗容”,一边把他的上衣拉起来,一边又摸到下身,想把宣城的衣服整理好。   那里面硬得像铁棍一样,这可摸不得!!   彻底装不下去了!   宣城骂了一句脏话,一个翻身就把魏河压在地上,猛地亲了上去:“宝贝儿别再摸了!把我摸爆了!”   魏河这一次是真吓到了,条件反射当胸一脚踹出去,惊魂未定之间也骂了一句脏话。   “你有病吗你!”魏河又喜又怒,半嗔半怨,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几个字来。   宣城被踹了一脚,反正皮糙肉厚也不碍事,立刻恬不知耻地贴上来:“我们海誓山盟过……我自然不会弃你——”   魏河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肉麻的话,立刻捂住了宣城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宣城目光灼灼地盯着魏河的脸,伸出舌头舔了舔魏河的手心。   魏河像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撒手,又觉得宣城实在是过分,抬手轻轻扇了他一个耳光。   一点也不疼,反而还有点痒。宣城只感觉到一阵缠缠绵绵绕在心头,恨不得左脸挨完再换右脸上去。   他笑嘻嘻道:“还气呢,我活着,还不好么?”   魏河此时多少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没有补天石,他也不会死。   “你自刎之前——”宣城随口道,“那个太一把手伸到我的胸口里,我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那时候就感觉自己应该离了它也不会死。”   魏河怒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宣城委委屈屈道:“你在我面前抹了脖子,然后就昏迷不醒了,我要告诉你也得有机会呀。”   魏河语塞。   宣城却探身过来细细地摸他的脖颈:“疼不疼啊?”   魏河一巴掌拍掉,问然后呢。   “然后么,”宣城漫不经心道,“就到这儿给你那两位好友送补天石来了。”   魏河忙道:“立雪?她和叶穆在一起?他们怎么了?说什么了?”   “他们可说了做了不少事呢,”宣城故意吊他的胃口,“想知道,得付点好处才行。”   银汉无声,暮云收尽,只一轮玉盘无声地转动,照着在命运里兜兜转转,仍然以最大幸运活在世上的两个人。   此生此夜不长好呀。   宣城再次吻了上去,低低道:“故事很长,夜也很长呢……神君。”   ----------------   作者有话说:   忘了情了发了狠了两眼一睁就是做! 第109章 | 一零九、颠鸾倒凤•🍗   【有什么能比昔日高山雪在自己胯下化成烂泥更令人兴奋的呢?】   ⌚发布:2024-12-12 10:57:25   作者有话说:   高H 调教(回忆版) 介意慎入!   ----------------   宣城早就硬得像铁棍一样,佳人在怀,清风朗月的,他快活得几乎想跑山。   他一边吻着魏河,一边用最大的耐心为魏河扩张后穴,他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情况,插进去老婆可能就没了。   他没想到的是,也许因为失而复得,大起大落,魏河今日格外地配合,只是进去两根手指,后穴就淌出了一股股的清液。   宣城就是这样,人只要一乖,他就忍不住欺负他。   他咬耳朵:“湿得好快啊宝贝,这些年……没少练吧。”   他确实逼魏河练过这个,以前魏河十分冷淡,他就下药,把人捆在床上一放放一天,就等着他回来的时候,魏河难以自持地求他草进来。   有什么能比昔日高山雪在自己胯下化成烂泥更令人兴奋的呢?   这么日复一日地过,下的药越来越猛,宣城后入的时候捏着那一截温润的细腰,最近把魏河养得很好,所有的肉都长到屁股上了,一撞一阵白浪翻过去,叫人眼晕。   可腰还是那么瘦,宣城把锁链打开,握着魏河的手摸他的小腹,那里有明显的凸起形状。   宣城恶意地往外顶弄,好像隔着肚子在草他的手,魏河被逼出眼泪来,后穴却吸得人完全拔不出去,像个定做的肉套子。   宣城着迷地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生个孩子。   魏河咬紧了牙关,只是呜呜地哭,似乎在说不愿意。   宣城就不乐意了,威胁他说这可由不得你。   他想了一想,还真想到手下有献奇宝者,说服用得多了可以使男人受孕。   他绘声绘色地给魏河讲了,说你给我怀一个,你大着肚子的样子肯定特别美。   魏河不搭理他,他就自顾自地幻想下去:“要个小丫头,和你一样,又漂亮又聪明。哎,但是小姑娘容易像爹,像我可怎么办?”   “怀孕会产奶吧?”宣城想着,把魏河翻过来,去吸吮魏河的乳头。那个地方很敏感,长时间的性爱已经让那里肿得像一颗葡萄,似乎随时都会产奶。   宣城叼着乳头,放在犬齿中间恶意地磨。   他才磨了第一下,魏河就喷了,清亮的水溅在宣城块垒分明的腹肌上,又很缓慢地流下去。   宣城沾了一点舔了,说好甜。   魏河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半是被羞辱,一半是身体实在太爽了,他什么也控制不了,上下一齐流水,简直是坏掉了。   宣城天天过这种好日子,药越下越猛,直到有一天大夫支支吾吾道,您的药太多了,这样可能永久伤害他的大脑。   宣城说,你的意思是,他将来永远就这样?   永远这样撅着屁股,像个吸精的妖精一样缠着我,永远在我身上潮喷?   大夫痛心疾首说是。   宣城说那可太好了。   大夫磕了头,赶紧跑了。这玩意是疯的。   后来宣城还是没干成,可能是觉得用药还是太依赖药了,他自己就想当药。于是开始逼迫魏河发情,一开始是要操进去才发情,后来磨一磨就会喷水,再后来敏感得一塌糊涂,只要宣城想,魏河随时随地都会有反应。   太可爱了,宣城每一次看着魏河脸红,都忍不住上去咬一口,怎么就不能把他吃掉呢?   如今幕天席地的,宣城一边啃着魏河的唇瓣,一边调笑道:“怎么只流水,不说话啊?那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魏河身上全是他的牙印子,魏河艰难地分开一点距离,微微嫌弃道:“你是狗么到处咬!”   宣城不怀好意地用阴茎在他的穴口外磨蹭,就是不进去:“我是狗,你是什么?还不说点好听的?”   魏河被挑起了浑身的情欲不得纾解,两人面对面坐着,他骑在宣城身上,难耐地主动往宣城身上套。   那饱满的龟头一下子被吞进去,魏河扬起漂亮的颈子喘了一声:“啊!”   魏河定住不动了,缓慢地喘息起来,宣城却等不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按到了底——   “啊!你……啊!太大了!不行!”魏河呻吟着,后穴的水流得到处都是,浸透了两人的交合处。   宣城一手捏着魏河的屁股,一边放开了力道干他。   那粗如儿臂的阳具在魏河的甬道里横冲直撞,每每都是滑过那一点,重重一顶,缓缓抽出的时候又滑一下。   太折磨人了,插进来比没插进来还令人发疯。   魏河能感觉到上面弹动的青筋,滚烫而有力道,像他的主人一样,真的要把他弄死在这里。   “别干了……不行了……嗯……”   魏河的脚趾蜷缩起来,又被快感逼出了眼泪,他在宣城健壮如豹子的后背上留下一条条红印,催促他慢一点,或者,再快一点。   花穴已经被捣出了白沫,黏腻得如同两个人的命运,宣城一把将魏河抱起来,挂在身上,顶着他到处走。   月光洒在魏河带泪的脸上,碎玉琼枝一样。   宣城一边舔去他的泪珠儿,一边抱着他走到那个破庙前面,开始讲魏河昏迷时发生的事。   魏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硕大的物件儿还在身体里凿来凿去,他怎么听得进去!   不过突然听到宣城跪下的时候,魏河还是一怔,他歪了歪头,似乎不认识一般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你难过吗?”魏河带着鼻音,轻轻问。   “救不到你,我才真的难过死了。”宣城的闷笑从胸膛里传出来,带着两个人的躯体一同震动。   宣城把魏河又放下来,他虔诚地跪在魏河两腿间,使劲往里顶。   “你看,”宣城的汗水顺着肌肉一起一伏,十分性感,“我只真心实意地跪你。”   宣城最后一下狠狠地顶到最里面,整个人撑在魏河身上,汗水从下巴滴到魏河的脸上。   “那什么白玉京没有了就没有了,我永远还是你的信徒。”   魏河顺从地敞开腿,让精液灌进来,他伸手环住宣城的脖颈,放声痛哭起来。   好像才从劫后余生里醒过来,好像才知道自己和宣城都没有死,好像他想守住的一切都没有失去。   初闻涕泪满衣裳。   宣城完全傻掉,他以为是自己把魏河干疼了,吓得手忙脚乱,一叠声地道歉叫祖宗。   哭了个尽兴,魏河眼睛肿得睁不开,突然道:“太一要铸无名剑了。”   宣城搂着人,手在后背轻轻地拍,表示安抚,嗯了一声。   “乐与飞他们肯定很着急,”魏河疲惫道,“我们还是输了。”   宣城不高兴地“嗯”了一声。   魏河:“怎么了?”   宣城:“老是太一、乐与飞,怎么不讲讲你和我?”   魏河想了想:“我的龙泉没了,这次真没了。”   宣城摩挲着魏河的手指:“没了也好,早就看那破剑不顺眼,什么资格能让你天天带着?我给你把新的。”   魏河咳了一声。   宣城识相地转移了话题:“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什么?”   “刚才月亮照在你身上,真好看。在外面做真的很有感觉……咱们是不是说过要去草原上跑马儿来着?”   魏河无语:“没有。”   宣城:“走嘛,天塌了我给你顶着,哥哥带你去玩。”   魏河心中一动,脸红了,嘴硬道:“你比我小那么多,怎么好意思?”   “开什么玩笑?”宣城挑起一侧的眉毛,“补天石从开天辟地就有了,让你叫哥哥是便宜了你。”   良久。   “你的东西顶到我的腰了,”魏河面无表情道,“……哥哥。”   ----------------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   (俺又开始摸鱼新的短平快火葬场文了 第110章 | 一一零、我愿意做你的剑   【“很意外?想我们死?”】   ⌚发布:2024-12-19 11:01:38   如果不是魏河坚持,宣城可能就此带着爱人远走天涯了,管他什么四圣、太一,管他们死不死,凭他的能力,能确保魏河和自己是最后死的,那就行了。   服虔难以置信道:“你……你们都还活着?”   宣城冷冷道:“很意外?想我们死?”   服虔是真的有点被打怕了,不敢和宣城呛声。   乐与飞问:“我们还能做点什么?”   “难咯,”李达生背着手摇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等太一铸成无名剑,哎,诸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   宣城、服虔、陆雪窗异口同声:“谁要和他们一起死?!”   服虔对着宣城不敢发火,对着陆雪窗照样口无遮拦:“你就算了吧,玄武神君是玩惯了左右逢源这一套的,说不定见到太一,又和人家是一条战线了。”   陆雪窗道:“那你待如何?好好保养你的脸,把我美死么?”   服虔嘴角抽搐了两下,李达生扶额叹息。   “诸位,”乐与飞淡淡道,“别忘了我们身上流的血,歃血为盟,是不是这么说?”   当年四圣扶大厦之将倾,为制衡太一,留下代代血脉与无名剑之传说,要护佑神州千年万年。   可惜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如今青龙李家热衷入世,着迷权力;朱雀服家被灭门,天天报仇;玄武陆家避世不出,做墙头草。血脉四散,神位旁落,勾心斗角,互相杀害,俨然一个末法时代。   乐与飞这时候站出来,非常不合时宜。   “天倾西北,就补天,地柱折断,就砥柱,”乐与飞说着没人承认的誓言,“诸位,我们受天下香火,就得办天下事。”   这一个瞬间服虔忽然恍惚,听见陈闻先垂死的声音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那声音很快变成了乐与修的,与如今乐与飞说的话,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一起。   “可是打不赢。”服虔喃喃道。许久以前,服虔刚刚发现太一也许是灭门的真正凶手,与乐与修也这样分析道。   乐与修笑着摆摆手,喊小二来道鳢鱼脯,一盘白李,再烫壶酒来。小二极为熟稔地上菜,周围的酒客看到是乐与修来,都点了个头,只是服虔实在艳丽得过分,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丽,酒客的视线在他身上打圈,都变作了低低的八卦之声。   服虔正是对自己容貌敏感的时候,就要发作,被乐与修按下,给他夹了个白李:“这家的白李是招牌,要趁着夏天李子个儿大味甜的时候摘下来,放进盐里反复揉搓,再将果肉放到太阳下,晒到萎软,用手捻扁,再晒,再捻,用热水洗净,放进蜜里泡着,捞出时清香甜美,最适宜下酒。”   服虔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吃了就能打赢?”   “那倒是不能。不过吃了一个白李,”乐与修郑重道,“你就没少吃一个白李。”   服虔忽然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过,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   乐与修太潇洒了,服虔满眼的羡慕,乐与修已经飞升,却恋恋红尘,当得了白虎神君也能做得了地道的凡人。   “唔,”乐与修喝了一口,“有很多啊,你现在苦恼的打不赢,我早就开始苦恼了。”   服虔一顿,乐与修说的假太一的事情,他是知道,可在怀疑太一背叛他之前,服虔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太一你死我活。   他少年被灭门,养作脔宠无数年,早就对什么狗屁盟约视而不见了,他只想自己活得舒服一点。   他每天辗转在各种事情里,心里想的都是让自己舒服一点。   乐与修每天看起来都很舒服,心里想的却是各种事情。   乐与修又把杯中酒一仰而尽,又添了一杯。服虔沮丧道:“你都觉得自己打不过……乐与修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更是毫无指望了。”   “那不尽然的,阿虔,”乐与修喝得急,已经带了点醉意,“我看你将来就会让那个人吃个大苦头的,别小看自己。”   “我?”服虔自嘲道,“除非有无名剑……”   乐与修笑起来:“你想要我的心头血?”   “啊?”服虔慌张道,“我只是想一想,并不是……”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第一个找上的肯定是乐与修。   乐与修把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又朝他推了推,随口道:“连我的酒都不喝,还想要我的心头血?”   服虔发窘,也接过来一饮而尽,没想到度数这么高,当即一阵狂咳,乐与修笑个不住。   “这么好骗,以后面对……可怎么办呐。”   服虔咳得满眼盈着泪,回道:“咳咳……这不是还有你么。”   乐与修看着那双泪眼,心下一静,他的玩世不恭的语调也不见了:“阿虔,我可以给你心头血,可有朝一日你得了那把剑,你会记得自己的敌人是谁吗?”   服虔一边倒气一边说:“当然,当然!再说了,我要是犯错,你肯定会纠正我的。”   乐与修没有接这个话,又与他碰杯:“喝了酒,就算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酒杯撞在一起,是服虔无数次梦里破碎的声音。   服虔:“就……就这样吗?”   乐与修又笑起来,好像刚才的郑重都是幻觉:“不然?让你给我按个手印儿?”   酒桌上随口一句话罢了,服虔后来想,万万算不得数的。   不过那时候他没想太多,只是问:“那如果……一直铸不成剑,那就只能认输么?”   “认输?”乐与修大笑,拿腔拿调地慢声说,“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乐与修的声音渐渐被乐与飞的声音盖了过去:“诸位,有空在这里打嘴仗,不如回去好好练练修为。我只有一句,我要死战。”   服虔如梦初醒,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想起曾经全部的誓言,想起自己的背叛。他的剑尖,早已朝向了手足兄弟,当他决定算计乐与修的那一刻,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犯了错,可全天下只有乐与修能纠正他。   他懦弱至极,害怕看到乐与修失望的眼神,他只能一错到底。   服虔后悔了。   他没有后悔在他自以为的性命攸关的时刻,没有后悔在容貌、权势、性命、仇人上,偏偏是乐与飞的一句“死战”。   他错得太离谱了。   他想要真正的爱、想要正常的生活,可是始终没有得到。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服虔的脸上滑落,陆雪窗疑惑道:“这就吓哭了?”   服虔道:“我同你一起死战。”   众人脸上都露出仿佛看到服虔在吃屎的表情。   魏河和宣城对视了一眼,意思是,完了,疯了一个。   服虔脸上的眼泪还在往外涌,他草草一擦,看着站在最中央的乐与飞、魏河,心想,你其实是个好老师。   乐与修,你真的教会了很多人。   李达生也以为服虔疯了,愁容满面道:“哎,要是我们也能铸无名剑就好了。”   服虔的动作一停,目光直勾勾盯着宣城:“我们可以的。”   魏河警惕地看着他:“怎么可以?”   “她可以,我们也可以,”服虔眼里全是泪光,“魔尊大人,我猜你……身上还有一个补天石之魂。”   以魂代石,没人试过,服虔只是不断揣测过这种可能性,不过从来没打算实施过。   无他,这逆天而行的配方,也许要耗掉朱雀的一整个神格。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服虔冷静地讲了,魏河首先发问:“会不会影响宣城?”   服虔心里骂了一句,心想自己都要搭上一整条命了,你家情人身强体壮吃饭能吃十八碗,本来就多一个石魂,取出来能有多大影响,真是多余这一问。   乐与飞问:“成功率有多大?”   “九成九。”   陆雪窗问:“在哪里铸?”   服虔想了想:“都一样,我们找一个不容易被太一发现的地方,轮流看守即可。”   李达生问:“剑归谁?”   服虔与魏河对视了一眼:“归他。”   李达生一愣,还要再问,服虔却鼓足勇气问了宣城:“你有异议吗?”   魏河看着宣城:“你如果不想做,我们就不做。”   宣城心猿意马地想这句话应该是他求欢的时候对魏河说,但还是正色道:“不,我想。”   一想到自己的魂做的剑,能天天拿在魏河手上,爽也爽死了。   “我想给你一把,新的剑。”   ----------------   作者有话说:   乐哥又返场!有段时间不写了就有点想HH   下一章就开始蜜月咯~大家有啥想看的地方吗 第111章 | 一一一、你们杀人我度蜜月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发布:2024-12-26 10:52:33   魏河等宣城出来,等出了一种在产房外的紧张感。   李达生道:“魏河神君别急,朱雀神君既然说了不会有闪失,那就一定把魔尊大人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魏河踱步不停,道:“他说了我才更紧张。”   乐与飞也道:“服虔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还是小心些为好。”   她一说话,魏河就更焦虑,他甚至有点后悔轻信了服虔的话,方才见他言辞恳切、泣涕涟涟,竟然就放松了警惕!   那可是服虔!   豆腐嘴,刀子心。   魏河就像听到给老婆接生的是个远近闻名的庸医一样,完全坐不住了:“我进去看看。”   李达生立刻拦着:“不可呀,这阵法说了不得旁人进入,神君且再等等。”   魏河手中无剑,只是攥紧了拳头:“再一炷香,如果还没有消息我就强行破开结界。”   李达生不着痕迹地叹气,转移话题道:“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剑在哪里铸都一样,但我们是不是仍要提防太一,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为好?”   陆雪窗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放到陆家来么?进我的凌霜境,敢么?”   李达生也笑而不语,拱了拱手。   凌霜境是安全,陆雪窗却不安全,和服虔一样难以信任。   这人心散得一片片的,拾掇都拾掇不起来。   乐与飞突然道:“可以进凌霜境。我来守。”   李达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魏河终于被转移了一点注意力,心想她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了?   在陆雪窗满怀期待的目光里,乐与飞淡淡道:“乐与修之死已经明了,我与玄武断不会再有私情。进凌霜境,我在,即剑在。如果有人想做手脚——”   她低头看着故将军:“——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陆雪窗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无话可说。   正在这时,魏河喊道:“宣城!”   只见宣城施施然从结界中踏出,一头银发如瀑,极为锋利的眉眼中一双血色的竖瞳,红白相称,在硬挺的轮廓中透出一丝丝的妖异。   魏河抓过他的手,细问道:“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宣城微微一笑,反手把魏河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吞下口中未尽的血迹,呼出一口热气来。   艰难自然是艰难的,虽然是多出来的魂魄,但活抽出去也颇费功夫。而且宣城看到服虔极力调动着修为来引导他的魂魄出体,想起服虔之前干过的好事,难免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故意不让他抽出来。   直把服虔累得吐了血,再也爬不起来,宣城才配合着把阵法走完了。   他和魏河咬耳朵,把这一桩事讲了,魏河忍不住一笑,掌不住似的摇头,宣城就觉得真是值了。   他可没说实话。   他这种混世魔王,和仇人单独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就使点小手段?   几乎是结界封闭的那一刻,宣城就起了杀心。   服虔来抽他的石魂,他根本没客气,反倒要把服虔的魂魄拽出来。   起阵时二人盘膝对坐,本就离得近,服虔跑都来不及,就被一个极狠的膝撞顶翻在地,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服虔捂着肚子,大喝:“住手……你干什么!”   宣城拎着他的长发,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一点,想起他几次和方之永勾结,对魏河痛下杀手,至今仍然让宣城后怕。   更可笑的是,在他警告之后,服虔还敢犯事。   上次是碍着魏河的面子,不好太血腥,现下无人能管,宣城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对着人就是一顿胖揍。   服虔眼里全是泪水,他那种艳丽至极的长相,流露出楚楚动人的情态,简直是开挂一般的存在。   宣城端详了一下,“啧”了一声:“是挺漂亮……听说你喜欢让男人草?”   服虔睁大了双眼。   “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宣城冷笑,“保证让你死后,爽个没完没了。”   服虔意识到宣城不是在开玩笑:“不要……为什么!”   宣城:“你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魏河命大,早就让你得逞了。”   服虔吐出一口血,强撑道:“可你现在也不能动我!没有我就铸不成剑!”   宣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不妨跟你说实话,那什么剑,铸不铸,我根本就无所谓。”   服虔看到那双红瞳里,自己的惊恐的脸。   服虔震惊道:“那我们就输定了,你简直是在意气用事!”   “你们输不输、死不死,”宣城随口答,“我也无所谓。反正天塌下来我和魏河也是最后死的。”   他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实在没什么理由留着你了。”   服虔脊背上冷汗直冒,他从来都是相信,自己是四圣,天下的维护者,应该不会有人真敢动自己才对。   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人一口口水也淹死了他。   如今宣城告诉他,他真的敢。   服虔终于惊慌起来,宣城却把玩着手里一团黑色的火苗,慢条斯理道:“除非——”   “——你告诉我人界这时节哪里最好玩儿。”   *   宣城出来很久,结界才慢慢地散了,服虔跪坐其中,面如金纸,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乐与飞问:“成了么?”   服虔极缓慢地点头。   服虔这状态,也不能再决断什么,陆雪窗便约定在凌霜境内铸剑,众人轮流来守。   魏河才刚点了头,宣城不耐烦道散了散了。   他一边搂着魏河的腰,亲昵道:“哥哥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   “那自然是你们人界最好玩儿的地方,”宣城胸有成竹道,“我可是做过功课,现下快到年节,东都的花灯、夜市、十里长街热闹得很,海边还有烟花爆竹,漫天火树银花的,一起去看吧。”   魏河不可思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宣城凑过去亲他:“那当然,我是谁。”   当晚便住进了东都最豪华的酒楼,闹中取静,风流别致。   宣城不想引人注目,换了一头黑发,束了一个高马尾,一身收拾齐整,端得是玉树临风、贵气逼人。   一进园,宣城随手赏了小厮几块碎银,一抬下巴,小厮道谢着接过了,示意二人到不远处的小河边上船,随即从善如流地告退。   原来这酒楼风雅,住处独门独院,还要泛舟才能过去。   魏河有点不理解,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   宣城却拉着魏河的手,不由分说地狂奔起来。   他们许久没有这样脚踏实地地跑过,魏河只感觉心跳如擂鼓,那紧握的手甚至出了薄汗,在寒冬腊月里说不出的缠绵。   宣城也气喘吁吁,便把魏河把船里一推,登时没入荷花荡里,厚大的莲叶只是摆动,摇晃着其中盛满的月光,在魏河的脸上映出忽明忽暗的阴影。   “魏河,”宣城撑在魏河上方,俯视着身下的人,他还在喘气,声音竟然有一丝忐忑,“这样,你快意吗?”   魏河搂过宣城的脖颈,轻轻一吻。   “我快意极了。真的。”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   作者有话说:   服虔:你清高你骄傲 第112章 | 一一二、春宵苦短   【实在是太诱人了……这可不能怪我下作!】   ⌚发布:2025-01-02 10:56:29   二人就在这独门独院的小园里住着,成日划来划去,吃食一概送上门来,关起门就是白日宣淫,荒唐得如同做梦。   魏河苦修惯了,早早就睁眼想练剑,结果发现剑没了,只能在院子里逗弄花草。   有一日教隔水的隔壁院看见了,那少爷一边搂着自己的情人,一边看着魏河临水照花,色心大起。   他看魏河穿着朴素,一身白衣,看起来也不像有权有势的样子,不够格住在这里,那就是跟了人进来的。   跟谁不是跟?他肯定比魏河的金主有钱。   魏河正在那里浇花,少爷吹了一个长长的口哨,搭讪道美人怎么起这么早。   魏河道习惯了。   “这么美的一双手也干粗活儿,你家那位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魏河专心浇花,并不理他,他低头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似有似无的一枚吻痕来。   少爷的目光黏在上面,简直像要把那一块肉剜下来。   这时宣城醒了,一看怀里没人吓得魂不附体,鞋也没穿就跑出门喊魏河。   魏河道:“做什么?”   宣城完整地把人看了一圈,也注意到敞开的领口,眼神一暗,帮他整了整,这才看到隔壁那个伸长了脖子的少爷。   宣城头发散着,光着脚,只穿了条亵裤,浑身上下肌肉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在阳光下有一种蓬勃的气息。   看起来倒是和善,少爷移开了目光,心里惴惴,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   宣城把魏河劝了回去,这才道:“不该看的别看。”   少爷哪受过这种威胁,当即梗着脖子道:“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宣城听到酒楼小厮来送饭,想到魏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案边等他一起吃饭,立刻就想一脚把面前这个傻缺踢飞。   少爷嚣张道:“在东都里还没有不认识我的,你等着瞧!”   宣城闻着饭菜香,叹了口气:“你该庆幸,我现在脾气太好了。”说着就走了。   宣城回屋也没吃饭,先吃了一顿魏河,他把人按在榻上,只留一个高高撅起的屁股,狠狠地贯穿进去。   他们这些日子做得太多,魏河里面湿湿滑滑的,即便这样仍然浑身抖了一下。   宣城整个身体都笼罩在魏河的上方,是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一下一下地凿弄着,魏河低低地叫着,很快就泄了身。   宣城射的时候在魏河耳边喘息着问:“怎么?现在喜欢年轻的了?我还没把你喂饱?”   魏河连饭都没吃,被发了这么一顿疯,骂道你有病吧,那还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宣城挑起魏河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吻,“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懂的很多啊。”   魏河已经过了劲儿,翻身起来推他:“大早上吃的哪门子醋!让开!”   宣城不依不饶地按着他,看到领口处那个吻痕,狠狠地咬了上去,又舔又吮,那一块儿都红肿起来。   “这么明显,看你还敢不敢出去招人。”   魏河无语,抬手给了宣城一个小嘴巴:“疼。差不多行了。”   然后他感觉到宣城的东西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顶在他后穴上,十分黏腻地磨。   魏河;“?!”   这硬个什么劲儿?   这一下子解决完就到了日上三竿,宣城神清气爽地喊人把菜撤了换新的,魏河浑身狼藉,连眼睛也不想睁开。   ……狗东西。   宣城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今天带你出去转转?”   良久,魏河才“嗯”了一声。宣城就笑,又过去抱住魏河,胸腔一阵阵震动。   “好爱你……老婆。”宣城声音低低的,充满磁性,低头亲他一口。   魏河一身鸡皮疙瘩:“停!”   他像想起什么来:“一会儿出门,不许发疯。”   宣城又亲他:“我听老婆的。”   魏河还是放心不下:“我与人说话、办事,都是很正常的事,你也不要添乱。”   宣城把头埋在魏河的颈窝里蹭,在阳光里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老婆说了算,我在旁边只负责付账。”   *   一个时辰后,闹市街上。   宣城脸黑得像锅底,一把挡开第三个向魏河乞讨的乞儿、第五个拽住魏河衣襟拉客的姑娘,咬牙切齿道:“都给我滚开。”   魏河瞪了他一眼。   宣城委屈:“他们都把手伸到你身上了,我岂能作势不管?”   “这都属正常,不过,”魏河道,“东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印象里的东都还是李潮生的东都,人再多也是规矩森严、秩序井然,断然不会放任这么多人在大街上行乞。   现下的确热闹非凡,可总有一种不安的骚动在。   魏河摇了摇头,这就是李达生的事了,和他无关。   宣城所有的察言观色都用在了这一刻上,对于那个死了的前男友,他只有一句死得好死得妙,焉能再让魏河想起来他的好来?   “以前也这样,”宣城道,“只不过你不常出来……额。”   他突然想起魏河为什么不常出来,因为被他囚禁在殿里,连排泄都要得了他的允准,哪有机会来这长街上看花灯?   宣城突然觉得无比地惭愧,魏河光风霁月,他却只想这些下作的东西,毁了他那么多年。   宣城突然不说话,魏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宣城一阵风一样,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你真好。”   魏河不明所以,还是搂住他,在宣城的后背上拍了拍:“怎么了?”   “……没什么。”宣城别扭道,总不能说突然觉醒自己太肮脏太下作了。   他俩正抱着,一个小女孩捧着一束花,对宣城说:“大哥哥,给漂亮哥哥买一束花吧!”   宣城:“……谢谢。”   宣城随手扔了一块银元:“不用找了。”   他把花递给魏河,魏河笑起来:“你还是第一次送我花呢。”   宣城又觉得特别难堪了,他想李潮生这么附庸风雅,应该送过很多好东西给魏河,相比而言他真是差劲!   然而转瞬之间,一大群小女孩涌了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手链、装饰:“哥哥哥哥……给大哥哥……买买买……”   这群女孩像看到饲料的小鸡崽一样叽叽喳喳地把他围了起来。   宣城第一次落荒而逃。   魏河觉得好笑:“好阔绰的哥哥呀。”   宣城一看魏河笑了,刚才的所有难堪就忽然不见了,借坡下驴道:“那当然。”   他们跑到另外一条街上,这条街正准备迎神。每年烟火大会前夕,都会重塑一尊李潮生像放在海边,护佑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一队人马吹吹打打地扛着新神像来了,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居民,魏河也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今年应该换了李达生了,不知道他在民间是个什么形象?   魏河饶有兴致地看着,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尊神像越近,怎么看着,越眼熟?   宣城脑子嗡地一下。   这根本不是李达生!这是魏河的神像!   而且还是含英殿后壁那尊,盘腿而坐、拈花而笑的慈悲坐像!   一下子所有的荒淫无度全都涌进二人的脑海。   宣城几乎立刻可耻地硬了,他想起自己让魏河端坐其上,自己对着他撸硬了,要神志不清的神仙自己爬下来吃他的东西。   实在是太诱人了……这可不能怪我下作!   魏河的脸色同样精彩纷呈,显然也想起了一大堆不堪回首的往事。   宣城脑子噼里啪啦地响,随手拽了一个路人问怎么不是李达生?   那路人低声道:“小声些!别把魔族的人招来了!”   宣城也小声道:“哦,好的,我看街上没有魔域的人,以为他们都撤了呢。”   路人道:“你是不是外地人?现在东都都被魔族挟制着,连我们的皇帝都得听他们的,这两日是汉人的节日,皇帝才与他们首领商量让我们过节……哎。”   路人忧心忡忡道:“本来我们现在那位……就是个不中用的,前段时间,诸神阖眼,没剩几位神仙了!现在造的这尊据说近来香火特别旺……不过我听说,还是魔族那边的手笔……”   宣城听明白了,赶紧去和魏河咬耳朵:“前段时间太一屠神,大部分神像都闭眼了,大家害怕,李达生不得人心,没人想要他,你这尊……额……很受欢迎……感觉很有神性……所以被造出来参加烟火大会……”   那慈悲像大摇大摆地驶过二人面前。   魏河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别说了,快跟我去买个面纱戴。”   ----------------   作者有话说:   羞耻程度约等于用喇叭贴脸朗读13岁时的qq空间 第113章 | 一一三、发现前任旧物   【他是一条恶犬,绳子只在魏河手里。魏河愿意拽着他,这就够了。】   ⌚发布:2025-01-10 11:02:25   魏河戴了面纱,觉得自在多了,他没想到自己也有害怕以真面目示人的一天。宣城盯着那白纱看了又看,简直有点色眯眯的。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宣城撩起他的面纱,趁所有人不注意偷了一个香,“老婆神仙好美。”   魏河:“大庭广众之下——唔!”   路过两个年轻女子,见到这场面轻声尖叫了一声,快步走开了。   远远地传来一句:“那个姐姐好美……天呀……”   魏河穿了一袭淡青色的衣衫,配月白衣带,一头黑发随意一束,又遮着脸,只有浓密的睫毛格外显眼,乍一看倒真像书香高门的小姐。   “叫你姐姐呢,”宣城着迷地贴着他,“老婆被所有人看到了怎么办。”   宣城眼中红光一闪,喃喃自语道:“真想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   魏河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宣城凑过来的嘴唇上,推开了。   这仿佛一种禁制,宣城眼中的红光一收,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是一条恶犬,绳子只在魏河手里。魏河愿意拽着他,这就够了。   二人逛着市集,魏河看起来淡淡的,其实什么都觉得新鲜,都凑上去听听看看。宣城颇有眼色,魏河眼神一扫,他就从善如流地掏钱。   这哪是活菩萨,这是财神爷。   到了一处小摊,魏河忽然眼神一凝——最里面摆着的,是他曾经戴过的簪子。   确切地说,是曾经李潮生送给他,被他扔在东都里的簪子。   李潮生死后,他的东西也被清理,没想到竟然在此时此地能够遇见。   宣城悄悄地看了一眼:“怎么了?那簪子?”   魏河把目光收回来,离开了:“没什么。”   宣城一面把簪子买下来,一面拽住魏河的手:“告诉我。”   魏河:“真的没什么,旧物而已……你不是饿了么?”   好家伙,还会转移话题了。   二人进了一处吵吵闹闹的食肆,煎炒烹炸之声不绝于耳,宣城穷追不舍道:“我要听!”   魏河:“……”怎么还记着。   宣城敏感地追问道:“和李潮生有关,是不是?”   魏河矜持地点头:“怕你听了多想。”   宣城把簪子拍在桌子上:“我要听!我想知道你在遇见我之前是怎样过的,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知道。”   魏河叹了口气:“你买它作甚?”   宣城央求道:“告诉我吧,好魏河。”   宣城梳了高马尾,眼睛亮亮的,一派少年意气,魏河看得心中一颤。他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一遇到撒娇当即没了主意。   这簪子是他大婚时戴过的,那么大的排场,李潮生出言不逊,他就割袍断义,一头钗环连着嫁衣都永远留在了东都。   宣城只听了个开头就气得牙痒痒,这段故事他已经打听过无数遍了,从魏河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真是后怕,李潮生藏得再好一点点,魏河就真的答应了。   魏河看了看宣城,把簪子递给他:“你把它折了吧。”   宣城接过来,漫不经心道:“为什么?”   魏河:“……因为它不重要了。”   宣城想的却是魏河一袭红衣的样子,他之前吃了大醋,最喜欢让魏河穿着嫁衣折腾他。他也要昭告天下的大婚,也要魏河堂堂正正地与他拜天地,可惜那时候运命难违,魏河一逃,这婚就一直办不成。   宣城心中有了一点主意:“你不会觉得可惜么?这可是你……成婚时候的东西。”   魏河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可惜什么?”   宣城摩挲着玉簪:“东西倒是好东西,李潮生这个老匹夫,人品不论,花钱倒是舍得。”   话音未落,一个壮汉一下子挨到宣城旁边:“兄弟,你也是‘那边’的人?”   宣城:“什么?我建议你坐到那边去。”   那壮汉压低了声音,十分神秘:“兄弟别怕,我也是‘潮生会’的人,我听你对青龙大人赞誉有加,想必也是来参加今晚起事的。”   宣城皱个眉头,简直有点想笑,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先不说什么“潮生会”,听起来像个火锅店,全世界如果要排名支持李潮生的人,他宣城肯定是倒数第一。   而且——老匹夫、人品不论——这也叫赞誉有加?   你们是不是来抹黑李潮生的?   魏河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壮汉好像才看见魏河,卡壳了一下,道:“弟妹倒是……倒是……你小子好福气。”   这一下子正好拍到马屁上,宣城舒坦了,觉得大哥虽然蠢,但是眼力很好。   魏河无语,宣城随口道:“你们今晚起什么事?会影响烟火大会么?”   原来自从魔尊占领东都,李达生出逃,大权都落在人间皇帝李旸手里,偏偏他又没能力从魔界那里抢回东都,只好共治。   民间怨声载道,求告无门,竟然兴起了一股怀念李潮生的风潮,民间俗称叫“潮生会”,他们约定趁着烟火大会起事。   怎么起,还没想好。   目前的章程是再塑一尊李潮生像,警示一下李旸,但现在魏河像已经在那里了,就只能放在慈悲像旁边,一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草,宣城一掌把簪子和桌子拍了个粉碎:“你们他妈的敢!”   大哥瞠目结舌;“小兄弟好、好功夫!我们会里正缺你这样的豪杰!不如晚上与我们一同搬运,我举荐你做个会中头目。”   宣城森然一笑:“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李潮生像放在魏河像旁边,然后拜一拜他们,这样我就能得到——支持李潮生的资格?”   大哥拍拍胸膛,被一边来收拾的小二撞得歪了一下,撇嘴道:“入会便是个——哎呦你小心点——是个大小头目,小兄弟你放心,弟妹也可一起在后勤干活儿。”   大哥露出憨厚的一排白牙:“不会教你们小夫妻分开的。”   这人说话好像屎里带糖,又难听又中听的,宣城在把他拍死和留他一命之间反复横跳,魏河偷笑了半天,见宣城真要动手了,这才把人领出来。   “你跟个凡人较什么劲?”   宣城黑着一张脸:“什么潮生会、潮生不会的,敢动你的像,老子给他们、连同他们家神君屎都打出来。”   魏河就笑,隔着面纱朦朦胧胧的,不过笑意已经在眼睛里了。   宣城想了想,给魏河领到了最大的酒楼里的雅间,可以看楼下的歌舞表演,他让魏河坐坐,他出去办点事。   魏河还是笑:“早点回来,别误了烟火。”   宣城让他笑得心都软成一摊,亲了亲魏河的额头;“当然,多吃多玩,别舍不得花钱。”   他一脸柔情蜜意地出了门去,顷刻就变了脸,冷得要掉冰碴。   他随手召了一只黑色的鸟:“东都怎么管的?让肖龙滚过来见我,烟火大会要是出了岔子,他和岔子我一起处理。”   ----------------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写成了搞笑文请问我有什么头绪吗😤 第114章 | 一一四、突如其来的求婚   【神君生涯元是梦,火树银花少年郎。】   ⌚发布:2025-01-17 12:07:04   魏河倚在栏上,看着下面的宴会,一时间龙飞凤舞,好不热闹。   外面越冷,显得室内越暖,有一种团团的热气上来,蒸得魏河脸上有点发烫。   这就是人间啊。   大堂的角落还摆着一排小神像,太一的、四圣的,还有他魏河的,都小小的摆在一起,看起来琴瑟和谐。他们面前还供着各色香果茶点,位置也能看到前厅的歌舞,可谓是什么好事都没落下。   做神仙干什么呢?人间自有人间好。   魏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自己这帮神仙天天打来打去,活得还不如这些凡人坦荡。   他们也许是真的相信神,但神却不要他们信了。   魏河的难过还没来得及发酵一点,突然听到一声:“美人!”   他一回头,旁边包厢也出来一个少年,正是那天隔水调戏他的邻居。   那少年见到魏河,眼神顿时一亮。他在里面喝了酒、又听了众人的吹捧,此刻正是酒壮怂人胆的好时候。   少年大着胆子往包厢里看了看,问:“美人,一个人啊?”   魏河觉得实在有点好笑,他现下等着宣城正无聊,于是没有制止,想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招数。   少年见魏河笑而不语,心里已经痒了起来:“相逢即是缘,还不知美人芳名?”   魏河心说我说出来吓死你:“不方便说。”   少年一副了然的表情;“无妨!无妨!这么美的美人,行走江湖难免警惕一点——可游过东都了?玩过些什么?”   魏河心说我游东都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很久之前来过。”   少年大胆道:“一个人吗?不知谁有幸能陪美人同游?”   魏河想起李潮生,心说我说出来还是得吓死你:“都是过去的事了。”   “明白,明白,”少年嘿嘿笑,“那不知今日——”   他话未说完,只见魏河眸光微动,推了他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一柄刺刀从他刚才的位置穿出。   如果不是魏河,此刻他已经被当胸贯穿。   “刺客——”少年瞪圆了眼睛,大叫起来,“来人!!”   刹那间护卫翻出,那黑衣刺客扭头就跑,下面人群一乱,黑衣刺客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少年惊魂未定道:“谢谢美人——你无心插柳竟救我一命,容我好好谢——”   再一回头,魏河也早已不见踪影。   少年:“?”   魏河追着人出了酒楼,便停了脚步,他本来是怕这是宣城的人,滥杀无辜,才追上来看看。   但此时才发现不对,要真是宣城的人,哪能留活口在?   恐怕是那少年不知哪里惹上的仇家。   他自嘲般摇摇头,宣城不知从哪冒出来:“怎么出来了?”   魏河随口道等你。   宣城脸一红:“烟花大会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到得海边时,早已经人潮涌动,那巨大的魏河神像面朝大海,海上一轮明月照彻两岸。   魏河摸了摸面纱,生怕被人认出来。   宣城搂着他,怕他被旁边人挤到,旁边有路人抱怨:“怎么今年不让上沙滩了?都围起来做什么?这么挤!”   “嘘!”有人捂嘴,“你没看魔界士兵把守么!不想活了?”   他看了一眼宣城,眼里带着笑意,肯定是宣城怕那什么潮生会搞幺蛾子,干脆把沙滩圈起来了。   宣城得意地一挑眉,低头道:“我们偷偷过去,走。”   宣城带他绕过人群,从旁边一处礁石拐进去,把守的士兵见了要下跪行礼,被宣城制止了。   “不要声张。”   魏河狐疑道:“你今日吃错药了?”   宣城:“我其实也是一个低调简朴之人。”   那士兵哆嗦了一下。   他们顺着沙滩向神像走,海上的烟火已经起来了,是小小的前奏。   一个浪拍过来,沾湿了魏河洁白的袍角。   宣城蹲下了身:“来,上来。”   “我不要你背。”   宣城:“就当我发疯吧,成全我一次,快上来!”   魏河无法,只好抱着宣城的脖子上了他的背。   宣城:“我好像从来没有背过你。”   魏河想了想:“嗯,你喜欢抱着我。”   宣城一步一个脚印,两个人的重量让他的脚印变得很深。   “嗯,”宣城闷闷道,“以前,只有你在我怀里,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在心安。”   魏河觉得好笑:“我在你后背的话,还会捅你一刀不成?”   宣城竟然还认真地想了想:“难保不会,有时候我都想捅自己一刀。”   魏河笑起来,并指如刀,在宣城后背划了一下:“不许动。”   宣城果然就不动了,极配合道:“好汉饶命!”   魏河笑个不住:“饶命可以,得留下买命钱!”   宣城又慢慢地走,声音像潮水一样温柔:“钱呢,都交给我老婆了,这位好汉,劫财不如劫色呀。”   魏河道:“那也不是不行,你会点什么?说来听听。”   宣城掐着嗓子,十分娇俏道:“奴家呀,会的可多了。白天洗菜烧饭,晚上端茶送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汉娶了我进门,我就做压寨夫人……”   他炫耀似的将魏河掂了掂,展示自己颇具分量的肌肉:“给家里压得稳稳当当的。”   魏河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停停停!”   谁料宣城却一本正经道:“我是认真的,你当真不娶我进门?”   魏河脸红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是一个传统的人:“娶,娶,三书六礼——”   宣城道:“那倒不必。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东西。”   魏河沉默了。   “你给了我生命。”宣城轻轻道,“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   宣城看不到魏河的表情,径自说了下去。   “你给了我叛逆、不驯、反抗、自由,”宣城一字一顿道,“我因你而生,你却给了我不必再依赖你的完整的生命。”   “我以前不知道你牺牲得那么多,”宣城停了一会儿才说,“你那么爱剑、爱道,你生来就是要做武神的,却被我搅黄了那么多次。”   “我折过你剑、断过你手、封过你口、囚禁过你的身体、摧残过你的灵魂,”宣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魏河像,由衷地忏悔道,“你不要我,你不爱我,是很当然的事情。”   “可我爱你。”魏河的声音也轻轻的,怕打碎了什么珍贵物品似的。   宣城的胸膛起伏:“你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早应该想明白的,我不能把你禁锢在我的怀里。”   “我愿意永远背着你,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把魏河放在神像旁边,魏河的眼中含泪,和那慈悲像几乎一模一样。   宣城后退了两步,面对着魏河和他的神像,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无数烟花绽放。   漫山遍野,海水都变得极其流光溢彩,宛如流动的巨大宝石,天上地下无处不璀璨夺目,所有的人都惊喜地叫起来。   就在这些烟花正中,宣城单膝下跪,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道:“你愿意……娶我吗?”   魏河完全愣住了。   他的眼前是单膝跪地的宣城,是宣城身后磅礴无垠的大海,是星辰日月、万国烟花。   他的目光凝在宣城手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玉镯。   那是几经生死,穿过了层层谎言与阴谋,沾满了血与爱,仍然鎏光溢彩的那枚镯子。   与太一的那场战斗里,为了留住魏河的一丝魂魄,当时被宣城摔得粉碎。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所有的碎片都捡了回来,几乎是顽固地把它拼成原来的样子。   魏河眼中泪花更甚,他完全明白了宣城的意思。   谁说破镜不能重圆。   我偏要勉强。   在魏河没有动的几个呼吸里,宣城的手已经紧张到颤抖,他跪在神像前,跪在魏河前,献出了自己的全部。   他其实富有四海,要什么奇珍异宝得不到,可他觉得这些配魏河都太不够了。   真心,唯有真心最宝贵。   魏河上前一步,接过了镯子。   他在笑,他也在落泪。   神君生涯元是梦,火树银花少年郎。   “我愿意。”   ----------------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来晚了!不知道是中了诺如病毒还是食物中毒一个晚上吐了六次……本来想说的全忘了! 第115章 | 一一五、美人竟是我干爹   【“我是谁?老子是你干娘。”】   ⌚发布:2025-01-23 11:21:07   📝修改:2025-01-23 11:21:54   作者有话说:   有微h   ----------------   “我愿意”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魏河后来想起,宣城还装模作样地在那里“不要声张”,还说自己“低调简朴”,简直是开了天大的玩笑!   那明明是“先别声张,我要自己声张”!   满城人都看到了,他二人在警戒线里面,你侬我侬地求婚。   魏河想起来还是十分不好意思。   那天晚上宣城在床上简直是磕了药一样,阴茎几乎就没软过。魏河一开始兴致也很高,被草射了两次之后就困了,想睡觉,被宣城叼着脖子后入,爽得一塌糊涂。   宣城拿又粗又硬的东西顶他最里面,问他这是什么。   魏河脸红得滴水,穴里也在滴水,讷讷说这是阴茎。   宣城惩罚似的一撞:“这是夫君的宝贝。”   魏河头晕眼花,学道:“这是夫君的宝贝……”   宣城的东西硬得在魏河身体里一跳,魏河受不住地流泪,宣城却还没完。   “这哪是夫君的宝贝,让夫人舒服了,那就是夫人的宝贝。”   “嗯……嗯……”魏河带着哭腔道,“是夫人的宝贝……”   宣城大开大合,逼得魏河说不出话来:“到底是谁的宝贝!”   魏河几乎要疯了,想早点结束这场酷刑,主动把自己的嘴唇往宣城身上贴。   “别撒娇,宝贝,”宣城身上比魏河的嘴唇还烫,身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流畅的肌肉上显得格外性感,“今夜还很长呢。”   最后魏河被做到失禁的时候,宣城还没发泄够,但是天已经蒙蒙亮了,魏河不知是困得还是哭得,眼睛都睁不开。   半梦半醒间胯下湿漉漉一片,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宣城帮他舔干净,又十分残忍含住他的东西舔弄,魏河射得太多,此时被迫勃起简直苦不堪言。   “别弄了……啊!!”魏河身子如脱水的鱼一般剧烈弹跳了一下,便不动了,“真的不行了……求你……”   宣城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禽兽模样,又压了上去:“白天还很长呢,心肝儿。”   外面来人通传第三次,有人找魏河,都被宣城挡回去了。   魏河好不容易才睡着,眼下都是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实在被折腾狠了,宣城这时连动他一根头发丝都舍不得,哪里会让闲杂人等来扰人清梦。   他倒也不反思魏河为什么累成这样。   直到日落掌灯时分,宫里的大太监亲自来请,说皇后娘娘有要事相商。宣城根本不鸟你什么太后皇后,刚要关门,魏河在房里悠悠道:“怎么了?”   那大太监眼看着宣城一张臭脸变得无比谄媚。   他屁颠屁颠地扶着魏河出来,还颠倒黑白道:“这些人害得你休息也休息不好,他们坏,我给他们打出去。”   魏河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大太监隐晦地说已经等了一天了,魏河颇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为什么睡到天黑,又瞪了宣城一眼。   宣城美滋滋地照单全收,完全不当回事。   大太监被这对狗男男晃瞎了眼,心说皇后娘娘只说找魏河神君,怎么还买一送一。   魏河跟着进宫去了,不让宣城跟着,他现在看见宣城就烦。   宣城委委屈屈的,等人走了从另一边进宫了。   哼,谁还不是这东都的主子了?   *   魏河与皇后许久未见,当年最后一面还是在城门围剿李潮生的时候。   皇后仿佛老了十岁,已经不见当年那种精明狡黠的眼神。   她对魏河行礼:“神君万安。”   魏河没有受这一礼,要扶皇后起身。   皇后却执意道:“不,您当年救了整个东都,就算为天下百姓,您也当得起这一礼。”   我救了东都吗?魏河突然想,可现在东都也没有比那时好。   “是你们的功劳。”魏河道。   皇后似乎有点赧然:“如今东都……的确不尽如人意,难免辜负您当日所托。”   魏河想了想:“李潮生死了,李达生又不揽权,你们夫妻恩爱,应当很幸福才对。”   皇后的头低了低,似有难言之隐:“若真如您言就好了。”   魏河听懂了,这是有话要和他说,以往他是不理这些人间俗事的。不过他昨天刚被求婚,如今心情大好,觉得俗有俗的好,竟然起了一些管闲事的心思。   魏河:“怎么了?”   皇后使了个眼色,左右都退下了,她想了又想才道:“皇帝宵衣旰食、夙兴夜寐,是个好皇帝。”   魏河:“说话简单点。怎么了?”   皇后:“是我无能,不能为皇帝开枝散叶。”   魏河看着皇后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没有掩饰好的怨恨。   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在他对她不多的印象里,皇后明明是个敢作敢为、才思敏捷的女人,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说一句话要吞吐三遍,却还是言不由衷。   他没有揭穿她,而是接下去问道:“那其他妃嫔呢?他纳妃了么?”   皇后点点头,叹气:“可惜众姐妹都是福薄之人,无缘为皇帝绵延后嗣。”   魏河恍然大悟道:“他不能生!”   皇后一瞬间的惊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皇帝……很忌讳别人说这个。”   魏河心说我怕他作甚。不过看皇后的样子的确是真的惊慌,想必李旸的惩罚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皇后又道:“我们尝试过各种方法,求问过诸多神仙。青龙神君……是不管这些的。”   嗯,李达生不管事,后来还跑了。   “又求问了太一,神谕说……”皇后很是犹豫了一下,“唯有自宫,求得新生。”   魏河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都能想象到,立雪每天焦头烂额,忙着杀穿白玉京,拯救天下人,这时候有个不孕不育的中年男人天天来啰嗦,烧一大堆香火,不停地来骚扰她,问来问去都是怎么生孩子。   立雪烦得要死,正巧陆雪窗在,随口说那你自宫算了。   李旸吓得脸都绿了,再也不敢问太一。   又去问朱雀,朱雀倒是没有让李旸自宫,他的神谕很温柔很体贴,但看来看去都是让李旸自强不息,再娶八百个漂亮老婆多试试,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话。   在皇后的忍气吞声里,李旸倒是试了,可惜也没用。   又去问白虎,白虎神君对不孕不育这种事都是已读不回,神婆请来请去也请不出一句话来,李旸等得崩溃,花了大价钱烧香。乐与飞终于回话,十分干脆,说有病就去治病。   不过她倒也不是毫无根据,她还是很严谨地指出,西域有药,也许比中原的好用。   多亏了乐与飞,魏河松了一口气,谁是靠谱人,一目了然。   李旸被这件事折磨得精神变态,杀了一批嚼舌头的宫人,自此宫里就人人自危,不敢再提这件事。   “就这样?”魏河问,“干等着西域的药?”   皇后又是摇摇头:“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还是得到了一些建议。”   “什么建议?”   皇后看了看魏河:“有一位神君说,也许是我们子女宫未正,可以先从旁支中过继一位,破了这层机缘,这样才好继续开枝散叶。”   魏河道这个建议不错,谁提的?   皇后笑了笑:“这是魏河神君说的。”   啊?   魏河正色道:“我可没说。”   “我知道,”皇后道,“是我说您说的。”   魏河也笑:“你胆子还是那么大。”   假传神谕,废立太子,这哪里是要和皇帝举案齐眉,分明是要垂帘听政了。   怪不得东都的氛围这么奇怪。   皇后突然向魏河跪下了:“我假传您的神谕,罪该万死。但皇帝听了您的话,按照八字从旁支选了一个孩子出来。”   “皇帝也许是不满意这个孩子,”皇后低声,快速道,“他已经对李舒下手多次,而且还要舒儿去西域替他求药。”   那能生孩子的药,求来了,李舒就必死;求不来,是李舒无能,他也必死。   “舒儿——”皇后微微扬声,在喊人。   随机又向魏河行了一个大礼,凤冠砸在地上,有微微清脆的声响:“我求您给舒儿做一个名义上的干爹,保护这个孩子。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您救过东都一次,再垂怜一次东都吧。”   三跪九叩,愿舍其身。   魏河望着无数凤凰口中衔着的明珠,如同一滴滴泪。   这个女人,魏河心里微微震动,风雨飘摇的东都,被她的凤冠顶住了。   魏河轻轻点了头。   皇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喊道:“舒儿进来,给你干爹磕头。”   那少年显然等了一阵子了,进来目不斜视地也是一个三跪九叩,生怕魏河再有一秒钟就反悔了。   最后一次叩完,皇后和少年都松了口气,少年终于抬头,和魏河对视。   少年十分错愕,嘴唇翕动道:“美……不是,你,你……”   皇后纠正道:“是干爹。”   魏河也没想到调戏他的那个孩子就这样跪在自己膝前,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你就是李舒?”   李舒的脸红得快滴血:“是……干爹。”   皇后疑惑道:“你们认识?”   李舒简直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了,声若蚊蝇道:“有过……几面之缘。”   他一见面就调戏了大名鼎鼎、封自己为太子、自己的干爹魏河神君。   “嗯,”魏河高深莫测道,“李舒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李舒都快哭了,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管住自己的贱嘴,给它缝上!   李舒拼命转移话题道:“那您是故意救了我的?”   魏河想起那日的刺杀,估计也是李旸所为:“顺手罢了。”   皇后有些云里雾里,正要插话,忽然殿门大开,几个内侍被摔了进来,魔族的士兵黑压压的往前一站。   士兵往两侧一分,齐齐行礼,宣城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给人感觉极度不好惹。   唔,魏河打量了一下,还挺唬人的。   李舒大喊护驾护驾,一边挡在皇后身前:“这是皇后寝殿,来者何人!”   宣城不知听了多久,闻言冷冷一笑。   “我是谁?老子是你干娘。”   ----------------   作者有话说:   发烧写得前后乱七八糟哈哈哈,谢谢宝宝们的关心!! 第116章 | 一一六、这小子还敢肖想你   【那车分明都在颤,那声音分明都溢出来了。】   ⌚发布:2025-02-06 00:15:29   宣城顶着自封的“干娘”,大义凛然地坐在了干爹旁边,低声道:“我听说你私会外男,可把我急坏了。”   魏河无语道你敢大点声么,说出来也怕丢人吧。   李舒已经完全傻眼了,这个傻大款,怎么不仅成了干娘,还能指挥得动魔族士兵?谁啊这是?   皇后很快反应过来,喊人给宣城看茶。   宣城道不必麻烦,你找我夫人做什么?   他牵起魏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他今天很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魏河瞪了他一眼,这么累还不是因为有人禽兽一样不让人睡觉。   李舒想起魏河那天临水照花的样子,想起衣领下若隐若现的吻痕,想起“早点休息”,又想起这是干爹,一张脸红到脖子根,   这也是他能肖想的!   宣城都带兵进来了,皇后哪还敢再谈下去,欲言又止道神君累坏了,着人送他们回去,赶紧去休息。   魏河摆摆手道不妨事,有话一次性说清楚,他既然答应了帮忙,就不会推辞。   皇后看了看宣城。   魏河便道:“你带兵进来做什么?实在无礼,出去吧。”   李舒大骇,这些魔族士兵铁桶一般,以往最是冷血无情,他干爹就这么直言不讳,不怕被报复么。   宣城也跟着附和:“就是,你们进来干什么?没听见神君说你们无礼么,快出去。”   士兵们不敢怒也不敢言,谁也不提明明是魔尊带着进来的,现在被夫人一数落,全变成他们的过错了。   人一撤,宣城摩挲着魏河的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的模样,主动开口道:“什么事难住你们了,给我也听听。”   皇后是听过宣城之前的事迹的,现在怎么看他怎么像阴阳怪气,感觉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了。   于是讨好道:“魏河神君体恤民情,慈悲心肠,都已解决了。”   宣城笑:“你还挺会拍马屁,说的挺好。”   皇后稍稍放松了一点,便对魏河说希望他能护送李舒去西域取药。   宣城听了前因后果,嗤笑道:“一个阳痿还惦记着千秋万世。”   李舒还是年轻,反驳道:“他毕竟也是东都之主……”   宣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干儿,现在东都之主是你干娘我,可别搞错了。”   李舒突然悚然一惊,他意识到在座的这个人,是生杀予夺的魔尊,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想起之前听过的宣城的传言,又想到自己那天初见时调戏魏河,根本是从鬼门关前面走了一圈,   “你该庆幸,我现在脾气太好了。”那时宣城跟他说。李舒现在完全清醒了,别说他一个人,只要宣城想,可以杀光整个李家,不用搞什么分地而治。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他之所以能在这里和他们心平气和地扯皮,完全是因为旁边坐着的是魏河。   因为魏河心软,认下了他,答应帮忙,宣城才不会说一个“不”字,还主动与他们攀谈。   李舒看着坐在旁边,陷入沉思的魏河,自从宣城进来寒暄之后,魏河的话就很少,好像很自然地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宣城。   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就是宣城的定海神针。   当然,现在也是他李舒的定海神针。   他得牢牢抱住这根金大腿。   于是李舒主动道:“干爹干娘的订婚礼真是浪漫,全城的人都作了见证呢。”   魏河心说你那时候正被追杀,还有什么心思管浪不浪漫。   宣城故作矜持地点点头,这个话他爱听,毕竟他策划已久,恨不能炫耀个遍。   李舒乘胜追击道:“婚礼想好在哪里办了吗?皇宫大内倒是有很适合的地方,也可以请很多人来。”   魏河一听连忙摇头,他上次在这里大婚,变成了世纪大分手,另外人也太多了,求婚时候他迫不得已,真是受够了被这么多人围观。   宣城一听也摇头,他怎么可能让魏河在李潮生的地盘再穿一次婚服,那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皇后一听头摇得比那两位还快,她是见过魏河、宣城和李潮生那乱七八糟的场面的,宣城不把东都砸了已经很客气了,还能在这里大婚么。   李舒说完话,所有人都摇头,他才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原来他调查过前往西域求药这一路,终点是颇为著名的图鲁克大草原,里面情人谷的传说可谓家喻户晓。   草原,宣城心里一动,他一直都很想和魏河草长莺飞、幕天席地地亲热。   没人,魏河也心里一动,如果就他们两个人那就太好了。   求药,皇后也心里一动,这下子还能请动宣城护送一程,赚大发了。   宣城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正眼看着李舒:“你小子想当皇帝是吧?”   李舒大惊失色,慌忙否认。   宣城无所谓道:“不用装,我就是问问。”   李舒哪敢接话,宣城热络地跟魏河话家常:“你觉得他怎么样,像是当皇帝的料么?”   怎么把当皇帝说的像路边买菜一样啊!   魏河还真思考起来了,停了一会儿才说,是对着皇后说:“我觉得你比较合适。”   宣城立刻夫唱妇随:“对啊,你怎么不自己当皇帝?”   皇后也大惊失色,慌忙否认:“我一介女流……”   魏河摆摆手:“这不是问题,你看乐与飞,白虎大将军,乐家家主,多厉害呢,也没人觉得她是一介女流。”   皇后沉默不语,还是拜谢了二位。   过了两日,他们跟着李舒的商队出发,本来魏河想快速解决的,但宣城觉得慢有慢的好。   比如李舒给他们安排得实在太舒服太周到,比如马车很大,比如垫子很软,比如外面都是人,宣城将魏河按在垫子上这样那样,魏河爽得要死,却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   到了饭点二人还不下来,李舒硬着头皮去请,只看到从窗户伸出了一只纤长如玉的手,朝他摆了摆,让他离开。   那车分明都在颤,那声音分明都溢出来了,李舒焉能不知他们在干什么,面红耳赤地要走。   却听见宣城的声音十分低沉:“没让你走。”   李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已经听硬了。   魏河挣扎道:“你疯了么,非要让他过来听!”   宣城一边顶一边性感地喘:“夹得好紧宝贝……就是让他听的,这小子还敢肖想你……”   那时候他们还都不知道,千年后,李家后人打开中兴之帝李舒的陵墓,见到自己的老祖宗抱着一大堆画像,那画像中的美人形态各异,大多都是背影或者一点点侧面,没人听说过这是谁。   只有一张很奇怪,画的是一副马车,窗帘微动之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死了很久的李舒的手,正放在这副画上。   ----------------   作者有话说:   哎呀好久不见了,最近磕藕饼/藕光有点上头,产了一些混邪impart粮,在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欢迎大家一起来玩😍 第117章 | 一一七、祸国妖妃   【自己文盲一个,没上过学,如今在当魔尊,没想过娶妻,每天的爱好是日那个战神。】   ⌚发布:2025-02-13 00:52:19   作者有话说:   有一点受的主动自辱 dirty talk 伪ntr   ----------------   商队一路走走停停,他们人很多,补给自然也要多,正是年节的时候,路过城镇都很热闹。   宣城给魏河买各种新奇的小玩意,买毛茸茸的帽子和围领,不厌其烦地把魏河装扮得像一个汤圆,然后再心满意足地扒掉。   更多的时候是荒山野岭,没什么可玩的,宣城纵欲,魏河一周有七天都显得懒洋洋的不想下车。宣城很无聊,只能去玩李舒。   商队的人都知道李舒是准太子,因此对他颇为尊敬,魏河嫌丢人,不让宣城在外面胡说,因此只说是李舒请的客卿。   皇帝派了一大帮子内阁学士,有修史的有通商的有外交的有监视太子的,老弱病残一天天在那里清谈,宣城凑过去,众人就寒暄问宣大人何年登科,如今何处高就,婚配否,云云。   宣城难得有点尴尬,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自己文盲一个,没上过学,如今在当魔尊,没想过娶妻生子,每天的爱好是日那个战神。   一个老头说自己还是李潮生当年点的状元呢,回忆李潮生殿试时候,自己得见明主,雄才大略滔滔不绝。   另一个老头说得了吧,咱们先帝那个风采,殿试时候你敢和他对视都算你牛逼。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附和问,阁老这么感念先帝,可听过如今的潮生会?   老头捻须摇头曰,那是胡闹的东西,成不了气候,咱们如今的那位有点太把他们当回事了,根源本不在那里。   宣城听着就想睡觉,打了个哈欠。   老头突然转向宣城,说听李舒说,客卿是位名副其实的魔界通。如今魔族攻占东都,如何才能收复,想听听宣城的看法。   宣城缓慢地“啊?”了一声,不确定地问,你问我怎么把魔族的人都赶走么?   众人都点头,一派热切的表情,宣城还真的想了想,说,擒贼先擒王,魔尊要是下令撤了,那他们就都会走的。   一边的史官刷刷刷就是写,宣城都有点被写毛了,说兄弟歇歇,这都是胡说的。   史官摇头晃脑曰,非也非也,历史正在这种细碎的真实中。   老头叹气,说谈何容易,你是没见到攻城那天,如果不会降得早,在座各位都不会有命在了。   又有人问,魔尊有什么弱点么。   宣城憋着笑,说有,他好色。   这时有个小年轻问起八卦,说与客卿同行的那一位大人,怎么总不见下车。   宣城说内人体弱,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我替他向大家告个不是。   李舒在后面听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大年三十儿的晚上宣城兴致很高,喝了点酒,絮絮叨叨讲这几天这些老头总找他聊天。魏河安静地听着,脸上逐渐泛起红晕。   宣城是个到哪都可以和别人打成一片的人,他不在乎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田间乞儿,只要他想,就能放得下身段。   魏河倒是时常因为太认真,而被人误解成目下无尘。   宣城说那史官现在黏着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魏河说是因为你嘴巴大,什么都往外说。   宣城搂着魏河,渡过去一些酒液,兴致勃勃道:“我倒觉得挺有意思,你说,咱们要是行房事,他也在外面记着吗?”   魏河:“你听说过皇帝的起居注么。”   宣城:“这么看当皇帝还是有好处,那你就成了我的妖妃。”   魏河:“哪里妖了……唔……”   宣城紧密地亲吻他,掠夺他口中的津液,说现在史官都已经记下了,魔尊是个好色之徒,要是想保东都,得献美人才行。   “我就是看上你了,你来不来?”   已经硬硬的东西顶在魏河小腹,魏河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会来。   “我在城外等你,要你穿戴齐整,不,”宣城突然兴奋起来,“你得披麻戴孝,毕竟刚刚死了夫君,李潮生尸骨未寒,你就搭上了魔尊。”   二人精神同感,几乎是一瞬间,魏河感到自己真的穿一身孝服,站在城门口,走向敌军首领。   他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背却挺得很直,完全不像来送屁股的样子。   宣城喉结滚动,远远地冲他招手,说来,你陪我一夜,我退兵三十里。   魏河背后是缓缓关上的城门,史官在城墙上记,帝妃为国捐躯,以身饲虎。   魏河:“你最近到底看了多少民间话本!”   宣城把手伸进去拨弄他的乳首,那地方这几天被他又吸又啃,还是肿的,一碰魏河就嘶了一声,宣城手滑下去给他撸阴茎,魏河的声音就变了调。   “真不怪我呀,”宣城舔舔嘴唇,做出一副抱怨的姿态,“那些年轻人见着我就讲,话本写得着实精彩。好多还是以我为主角的,你的也有,可惜没有把我们俩写在一起的。”   魏河下意识顶腰,磨蹭宣城的手心:“写我……写我什么?”   宣城的手上全是淫液,他在魏河脸上抹了一把,醒甜的气息蔓延在二人中间:“写你高风亮节……写你生人勿近……”   他压低了声音,以魏河的淫液扩张后穴,那地方实在烂熟了,是勾引人的粉红色,一张一合的,竟从里面涌出一小股水液来。   “写你竟是个靠屁股上位的武神……写你每天主动吞吃男人的东西……”   “嗯……别说了……胡说……”魏河眉目含春,更想射了,宣城随手解了魏河的红色发带,从根本把魏河的东西牢牢绑住,魏河顶了两下腰,完全出不来,着急得眼中带了水光。   “我这是帮你呢,”宣城笑道,“本来,我不草进去你也出不来,现在帮你省下那些力气了。”   他怜惜地摸着魏河的脸,耐心地启发他:“这时候要说什么?你知道的。”   魏河跪趴在那里,掰开自己的屁股,脸贴在床上,十分小声道:“求你……求你进来。”   宣城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特别清脆的一声,留下一道红痕:“没喂饱你么?大点声。”   魏河头更低,屁股更高,微微地摇晃起来:“求你……求大阴茎……草进我的后穴里,填满我……啊……!!”   宣城全根没入,把魏河顶得整个人往前挪了几寸,又拽着屁股回到自己胯下,凶猛地顶弄起来。   魏河哼哼唧唧的,红色发带随着他的东西也一甩一甩的,蹭在床上,淫乱不堪。   外面突然传来李舒的声音:“干爹干娘休息了吗,李舒来给二位拜年!”   宣城冷冷一笑,对魏河道:“你猜他天天在你挨草的时候过来,是什么心思?”   他完全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李舒当然也听见了,却没有动。   “你再叫大声点,他说不定听着你的声音手淫呢。”宣城九浅一深地凿他,魏河带着一点哭腔说停下。   一旁的小史官看看震动不已的车子,看看面色涨红的李舒,不由得也面红耳赤起来,写道,腊月三十,太子拜年,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   作者有话说:   这野史是真好看啊! 第118章 | 一一八、路遇表白   【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或者任何一个人可以插手的。】   ⌚发布:2025-02-20 10:59:08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什么意思?”宣城自从知道了那个小史官什么都记,就经常偷过来看看,正好看到大年三十那晚,他当着太子面和魏河做爱。   魏河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吧。”   宣城碰了碰魏河:“不对,怎么感觉给这小子爽到了,这到底什么意思?”   魏河无语:“你把偷的东西赶紧还给人家行不行?多大个人了还偷看别人日志。”   宣城一边翻看着一边解释:“我没想到他这都写啊,下次应该让他旁听全场,给咱们留个纪念。”   魏河面无表情,似乎用脸在骂人。   李舒求见,宣城说内子在休息,不见。   魏河推开宣城的头,掀开帘子说上来吧。   这马车暖得人昏昏欲睡,魏河懒洋洋歪在榻上,身上还罩了一件白狐的披风,宣城正在给他揉腰。   马车好是好,就是比起在大殿里,还是狭小,宣城不容易施展开,往往把魏河腰都干断了,还没射一次呢。   宣城揉着魏河的腰,手中触感绝佳,突然问:“小河你是不是胖了?”   魏河问有吗。   没想到李舒先抢了话,说有的。   舟车劳顿,宣城反倒把人养胖了一些,脸颊没有那么瘦了,围着毛绒绒的白狐毛领,竟然有一点少年的清澈感。身上也不是形销骨立,微微长了点肉,哪里都是骨肉匀停的,整个人莹白如玉,看起来就像哪家娇养的小少爷恋爱上头跟黄毛跑了。   李舒完全看在眼里,他们认识没多久,李舒却觉得魏河变化很大,好像刚刚从某种巨大的浩劫里恢复过来,每天都在返老还童。   爱人如养花,宣城心里美得翘尾巴,但李舒这么一抢话,他立刻问,干儿,你干爹胖了二两肉你都能看出来?平时没少观察吧。   李舒赔笑说哪里,都是干娘费尽心思养起来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李舒说还有两三日就到金川,这是进图鲁克草原的最后补给点,想问问魏河有什么计划。   宣城继续翻那本日志,说真不懂事,还教魏河劳心,干儿,你知道乘兴而来什么意思不?   魏河把日志拍在宣城胸口上,说还了去。   李舒也看到了,尴尬地笑,说原来在这里,史官都急疯了。   把宣城打发走,李舒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还坐得离魏河更近了一些。   很奇怪,明明在他的记忆里,魏河是拔剑杀人的那个,宣城是插科打诨的那个,可他还是清楚知道哪个人更不好惹。   李舒说他也不知道神药在哪里,皇帝派了一大帮人研读各种文献典籍,只知道是草原里的一个神秘部落,神女掌管有神药,男人一吃就好。   大海捞针,李舒叹气,求干爹指教。   魏河懒懒地靠着,他确实有点困了,天天晚上不让睡觉,晕过去也给干醒,总是让他含着他的东西,熬鹰也没有这么熬的。   他想了想,说还是先到金川多停几日,打听一下消息,这么好用的药,不至于没有线索。如果实在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说,宣城认识个人,对奇珍异宝特别了解,可以问问人家。   李舒果然轻松很多,外面传来小史官找到东西之后鸡飞狗跳的声音,李舒话里有话道:   “您也管管他,别教他总欺负人了。”   魏河就笑,他不笑的时候眉眼锋利,一笑起来就像冰天雪地里的一点春水:“欺负谁?那个史官?还是你?”   李舒巧舌如簧,如今都锈住了,脸上不自觉地红了。魏河完全心里把他当孩子看,十五六岁,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年纪,城府再深,面对心上人那点心事也都写在脸上了。   李舒低下头不肯看他,魏河一下子了然道:“你觉得他在欺负我,是不是?”   李舒哪敢说话,他脑子都是晃动的马车,晃得他现在脑子晕,一定是马车太热了,他心想。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魏河悠悠念道,“他不懂,你也不懂?”   李舒憋不住道:“我是觉得他在欺负您,每天都……他甚至不让您下马车……这是囚禁!”   魏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能这么解释。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或者任何一个人可以插手的。”   “他是魔尊,成魔的人,他,他会伤害您的……”   魏河无奈道:“他对我很好,不能更好了——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   李舒不甘心道:“只是对你好吗?那我也可以——”   “李舒。”魏河喊了他的全名,李舒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但他还是执着道:“我将来会做皇帝的,我会做很好很好的皇帝,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会对你比他更好!”   魏河有点无奈地看着他:“你还小……”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恨别人说自己小,尤其还是心上人说的,李舒急忙道:“我不小了!我自小长在王府里,什么腌臜事没见过……我不是孩子了!”   魏河还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青春期的小孩,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于是正色道:“可我不爱你,我只爱他,和对我好不好,没有关系;和是不是魔尊,也没有关系。是因为我爱他这个人,是因为他很好很好,值得我爱。”   宣城静静地站在马车外,醉当涂在手里,他擦了又擦,收了回去。   李舒被这么直白的拒绝,愣愣道:“一点可能也没有吗?以后,这么多年,我就没有一点可能吗?”   “李舒,”魏河摇摇头道,“我不能再教你徒劳几十年,明白么?”   李舒像只落水小狗,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珠子转来转去,显然还没放弃。   魏河话已经说尽了,又嘱咐道:“你是要做皇帝的人,不要对魔族有偏见,仙魔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他朝外面喊:“进来吧。”   宣城施施然上了车,李舒一阵觳悚,不知道他听了多久,魏河却气定神闲对李舒道我和你一起下去吧,我去亲自向那个小史官道歉。   宣城一把拉住他,也不管李舒走没走,把人狠狠压在车壁上,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我好生气,”宣城眼中闪着微光,“可我也好高兴。”   ----------------   作者有话说:   魏河:路遇表白,拼尽全力无法拒绝,这死孩子怎么这么犟啊! 第119章 | 一一九、我们要是有了孩子   【李舒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管你叫干爹,管我叫干娘。】   ⌚发布:2025-02-27 10:47:06   二人自然大干一场,马车再结实也快塌了。宣城顶个没完,黏黏糊糊地催魏河,你再说一遍,为什么爱我,再说一遍嘛。   魏河头皮发麻,里面被灌得都是宣城的东西,放不下一样往外淌,他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重复给宣城听。   宣城射完了也不拿出去,就留在里面小幅度地顶弄着,魏河又忍不住低低地叫,说你别弄了,我要晕车了。   宣城吃饱了,懒洋洋的,说你这是救了那小子一命。   魏河调侃他,我听到你拔剑的声音了。   宣城轻轻拍魏河的脸,又有一种混不吝的狠劲儿:“那是故意给你听呢,宝贝,不然你听到的时候他已经人头落地了。”   魏河脸红红的,说算你有进步。   “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个机会么?”   “为什么?”   “我在想,”宣城挽起魏河的长发,“我们要是有了孩子,估计也会这么不听话。”   魏河心中一软,好像真的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会的,他会很乖——除非像你。”   “像我不怕,”宣城认真道,“像我的话,你可以管教他。就怕他像你,表面乖乖巧巧的,实际上比牛还倔,不撞南墙不回头。”   魏河笑:“我哪有这么倔。”   宣城亲他:“嗯,没有。”   魏河心里软软的,和他接吻:“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可以日后去领养。”   “我不喜欢孩子,”宣城的热气拂在魏河的鼻梁上,痒痒的,“他会和我争抢你,会占有你,会看着我的老去,最终战胜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但我喜欢你和我的孩子,”宣城笑起来,“李舒这辈子干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管你叫干爹,管我叫干娘。我喜欢把我和你连起来的所有东西。”   他在魏河的肩窝里蹭来蹭去,像只白毛大狗,明明是上位者,却流露出乞求的姿态。   魏河眨眨眼,宣城的下身又开始动起来:“这种连起来我也很喜欢……”   魏河能腾出身子去找那小史官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他们已经扎寨,小史官在火堆旁边,借着最后一点光亮奋笔疾书。   魏河坐到他身边:“抱歉,弄丢了你的日志。”   小史官吓了一跳:“魏……魏河神君。”   魏河:“你认识我?”   他问完又觉得现在自己也算名人了,认识也不稀奇。   小史官点点头:“当年,您和李潮生决战的时候,我就在城楼上。”   魏河“啊”了一声,好像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你那时就是史官么?你怎么记的?”   “那时我爹是,后来……我爹死了,我就继续做这件事。”   小史官从一边的箱箧里翻了一下,找出一本边缘有点磨毛的书,递给魏河:“这是我爹的最后一册,也是我的第一册。”   魏河翻到最后一页,赫然是一首词:“衰柳白门湾,潮打城还。小长干接大长干……”   他轻轻念下去:“……更无人处一凭栏。燕子斜阳来又去,如此江山。”   “写得真好。”魏河往前翻了一页,却愣住了。   那是一副画,画很粗糙,简笔粗粗勾勒的,但他还是一眼认出,画的是他。   是他拿着那把愿力凝成的神剑,终结了李潮生。   他抬头看了看小史官,小史官的脸被篝火烤得红彤彤的,点头道是您。   他又补了一句,我画得不好。   魏河:“我以为修史是很枯燥的事呢,想不到又有诗又有画。”   小史官挠挠头:“其实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写这一段,因为掌握的资料太少了。很多当事人我接触不到。”   魏河哑然,李潮生的死、乐与修的死,太一和服虔的对弈,那都是太复杂而庞大的东西了,对于一个不能再渺小的凡人来说,一个字就是一座大山。   魏河叹气:“你觉得李潮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小史官想了想,“青龙神君么,是个能人。”   “但他做了很多错事,所以要受到惩罚。”   “神仙也会受罚吗?”小史官来了兴致,“谁来罚呢?”   “太一会罚。”   “那太一做了错事呢?”小史官立刻问。   魏河失笑:“我也不知道。”   小史官认真地拿出本子,画了一条线,真和魏河研究起来了:“李潮生比我们厉害,所以管着我们。”   魏河笑:“嗯。”   那条线继续延伸下去:“太一比李潮生厉害,所以太一管着李潮生。”   “嗯。”   “那谁比太一厉害呢?”   魏河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太一厉害了。”   小史官从最尽头的那一端画了一条弧线,连到另一端,是一个半圆:“那只有这样了。”   “我们来管太一,只有这样。”   魏河忽然心中一动,好像某个关键的地方终于打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史官收了本子,特别郑重地问他:“您能告诉我,前些日子,诸神阖眼,是怎么回事吗?”   因为太一把他们都杀了。   魏河说不出口,只好问你是怎么想的。   小史官叹气:“大家都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心不够诚,让神仙不高兴了。现在想尽办法,让那些神像重新开眼呢。”   魏河还要再说什么,突然号角声起,有护卫大喊敌袭!有山匪敌袭!无关人等快回车上!   小史官吓得赶紧要跑,看了一眼魏河,又坐下了。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位置了,他还是很聪明的。   宣城慢慢踱步过来,号角声急促,他却十分悠闲:“你俩聊这么久,聊什么呢?”   这次的山匪不同以往,应该跟了他们一路,要在金川城前宰了这只肥羊。   李舒的护卫很能干,这次却没有一击制胜,山匪从林子的四面八方摸过来,竟然是有阵型的。   李舒也很聪明,他瞄准魏河就跑了过来,他倒不怕自己这边打不过山匪,只是心疼自己的亲兵。   宣城很不满:“哎,干什么都往这儿跑,让你回车上,听不到么?”   谁料突然林中红光大炽,那山匪竟然结了法阵,长剑出鞘,打头的护卫登时人首分离,血溅三尺。   李舒:“干爹救我!”   又大着胆子抱着宣城的腿:“干娘救我!”   宣城眉头一皱,和魏河对视了一眼,突然感觉有点好笑:“这还是个熟人。”   他抱臂往林子喊:“伊思尔,出来。”   果然出来了一位黑袍人,遮得严严实实的,把兜帽一摘,露出极艳丽的一张脸来。   伊思尔看着抱着宣城大腿大喊干娘的李舒,大为震撼:“尊……尊上……你怎么在……”   ----------------   作者有话说:   哎呀,真怕他俩生在我电脑里!   老朋友见面发现都已经下岗成为自由职业者并准备重操旧业(。 第120章 | 一二零、天地为炉   【防火防盗防秃驴。】   ⌚发布:2025-03-06 10:34:35   金川城酒楼内。   伊思尔坐在桌边,还是穿着一身黑袍,不过阳光下一看才看到上面隐隐绣着金线,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在夜行衣上绣金线,颇有一种钱都花在刀背上的感觉。   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两个斗大的绿宝石,往耳朵上一挂,袍子一脱,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一身长裙,用腰带一束,把梳起来的头发放下来,一头如瀑布一样的卷发闪着光,标准的异域大美人。   伊思尔随手挽了头发,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肉,什么荤、什么油她吃什么。   李舒在旁边看傻了眼,那天晚上天黑了看得不清楚,伊思尔现在随便弄这两下,活色生香,简直把个青春期小孩看迷糊了。   “别看了,”伊思尔吞掉一块红烧肉,悠悠地说,“硬得快把桌子顶起来了。”   宣城哈哈大笑,李舒脸通红,赶紧转开了视线。   伊思尔拿起盘子,优雅地进行着肉汁拌饭,一面抱怨:“早知道是你们,我就不让他们盯着了,浪费多少时间。”   宣城:“你怎么重操旧业了?”   伊思尔抬头,示意李舒把面前那盘炸酥肉换过来,头也不抬道:“生计所迫啊,尊上,你不也下海做娘了?”   宣城看着伊思尔吃个没完,讽刺道:“慢点吃,空明不给你吃饱饭么?”   魏河:“别急,慢慢吃,空明怎么样了?”   伊思尔白了宣城一眼:“神仙说话就是比尊上你好听啊,空明……空明他好得很。”   魏河关切道:“他的神格不是给陈闻先了吗?他现在有五衰之兆吗?他跟你在一起吗?你们住在哪里?”   “停。”伊思尔道,“神君你问题太多了。”   “就是,”宣城醋道,“跟我都没有这么多话,你去跟那个秃驴过算了。”   “你骂谁秃驴?”伊思尔不乐意。   三个大男人看着伊思尔优雅地狼吞虎咽、光盘行动,伊思尔终于满意了,擦了擦嘴,开始说正事。   “空明目前没事,”伊思尔道,“还像以前一样,天天扫地,不占荤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十分龟毛。”   宣城挤眉弄眼:“终于睡一张床了?”   李舒心中大为震撼,秃驴就是和尚啊,荤腥都不沾,还能天天睡这种大美女?   伊思尔笑:“你猜呢。”   眼看着话题又变得下流起来,魏河赶紧接话:“为什么说‘目前’没事?发生了什么?”   伊思尔叹气:“还能是什么,天人五衰,他很快会变老,变丑,然后死掉。”   她问魏河:“不能把那个陈闻先杀了么?把神格拿回来不行么?空明不在乎,可是我在乎。”   “杀了他也没用,”魏河道,“神格也拿不回来。”   “我知道,”伊思尔吃饱了饭,开始喝酒,“我知道没用,可我就是不甘心。想帮他找找办法,延缓一下衰老。”   “结果这个没良心的!”伊思尔突然怒了,“自己的事儿一点也不上心,还约定不让我回元墉城干老本行!这是什么道理?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回家他倒冷着张脸,没看见我似的,连口肉也不让吃,他以为钱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不重操旧业,他就喝西北风去吧!不说小意温柔,连基本的眼色都没有,不就仗着自己好看么,呵呵,等他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他……怎么娶了个这样的男人回家……”   她把杯中酒干了,吐出一口浊气,问你们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孩子,这么大了。   宣城也跟着叹气,说魏河路上捡的,没办法,赖着不肯走,他只好夫唱妇随,给小孩当娘。   伊思尔差点一口酒喷出来,魏河简单地讲了来龙去脉,问伊思尔有听说过治阳痿的神药吗。   伊思尔表情古怪道:“是不是说图鲁克草原里有个部落,里面有个神女?”   李舒:“对对。”   伊思尔:“我编的。”   李舒:“?”   “有一年元墉宝会,”伊思尔回想,“这个破药卖不出去,我编了一个故事,找人传出去,销量好多了。”   李舒赶忙问:“那就是确有其药了?”   伊思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来:“小孩儿,你小姨我混迹情场这么多年,会没有这种好东西?”   宣城不满道:“别攀亲戚哈。”   李舒不敢与伊思尔对视,结结巴巴道:“那,那能否请小姨,赐一点神药……不,卖一点神药给我,李舒不胜感激。”   伊思尔揶揄他:“你这个年纪应该比钻石还硬的,现在就靠药,以后可怎么办?”   “而且现在也拿不出来,”伊思尔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今非昔比啊,大外甥,你早一年来,小姨就带你开开眼了。”   宣城说:“费那个事儿干嘛,随便拿个药,你演个神女,让他们求一下就完了。反正回去吃死了就死了呗。”   伊思尔想想:“这好办,救人的药不多,杀人的药多得是,回去想多久死?”   “干儿,”宣城看了李舒一眼,“你要多久死的?”   李舒完全傻眼了,说了个“不”字就没有下文了。   “唔,”宣城说,“他做不了主,你看着弄吧,干这种活儿得干净,别让人查到自己身上来。”   “嘁,”伊思尔道,“我是从良了,不是失忆了,这点小事也值得叮嘱两句,尊上,你真有点像干娘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不必多说。三言两句把这事敲定,李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没过几天,伊思尔真的陪他们进草原演戏去了。魏河在城郊的一座宅子里,和空明一起过上了悠哉的退休生活。   魏河见到空明时百感交集,想起这一生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他们这一代人,没有任何一种友谊,能够战胜理想信念的分歧。   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抱住了他,魏河把头放在空明的肩膀上,有一种熟悉的药草味道。   他忽然止不住地落泪。   这一路上的嬉笑怒骂、泰然处之好像都是黄粱一梦,他努力地踏进红尘里,他管闲事,认了个干儿子,接受了宣城各种花里胡哨的浪漫,还允许自己不再天天练剑,和爱人夜夜笙歌,还吃胖了一点。   就好像那把无名剑没有悬在他们头上一样。   九九八十一日,天地为炉,是炼剑,也是在炼他最后的凡心。   没事。空明笨拙地拍拍魏河的背,更加笨拙地安慰,没事的。   宣城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一路都好好的,见了秃驴就开始哭,好像回娘家哭诉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显得自己很没用!   他暗自决定以后出家规第一条,就是不准秃驴进家门。   ----------------   作者有话说:   宣城:我没有家暴他哈,完全没有哈,秃驴你这么看我什么意思(撸袖子 第121章 | 一二一、朋友是个恋爱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哎,拦不住,拦不住。】   ⌚发布:2025-03-13 10:57:59   魏河围着炉子,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空明听。   当然也没有什么都巨细。   空明是个善于倾听的好和尚,魏河没说的部分,他也只是善良地脑补了一下,只在宣城当着全城人面求婚的那一段,露出了一个略显无语的表情。   魏河晃荡着求婚的镯子,他确实胖了一点,连镯子看起来都没有那么空空荡荡。魏河问不浪漫吗,他虽然奢靡了一点,但心是很实的。   魏河又回想起宣城背起他的时候,宽阔而布满肌肉的肩膀,那上面并不光滑,有各种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一次他们做完,魏河静静地抚摸着那些疤痕,问痛吗。   宣城拿过他的手指来亲,说痛的。   魏河还以为他会逞强,肯定说不痛了啊,于是又问,真痛吗?   “嗯,”宣城身上的热汗还没有散去,“可也觉得痛快。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你的。”   天上仙,地狱魔,在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那些日子,魔尊确实打实地自卑过很久。谁让他从黑渊里出来的时候,魏河已经名满天下了呢?   “神仙规矩那么多,”宣城蠢蠢欲动,又想来一次,“总有你杀不了的。你杀不了的,我来杀。不要脏了你的手。”   魏河出神了。   咳咳,空明假咳了两声,说你开心就好。   哎,完了,已经上头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哎,拦不住,拦不住。   魏河看着空明喝两口茶叹一口气,忍不住问你叹气什么。   空明幽幽道,我叹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魏河眨眨眼,掌不住笑了,说我们最近就打算去情人谷行一场婚礼,你一起去吗?一起吧。   他虽然之前一直怕人多,可这样幸福的时刻,他也想有好友来见证。   空明想了想,说随缘吧,缘分到了我自然会去。   魏河又一直讲下去,讲到李舒、讲到小史官,空明这时候的表情才有了一点变化。   “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空明随手掸了一点水在地上,是一个完美的圆圈,“解决太一的希望,也许真的在他们身上。”   “这也不算稀奇,”魏河想了想,“之前服虔的计划就是将四圣的香火通通收为己有,断了太一的香火,也许还有得一争。”   “嗯,”空明淡淡道,“大不了一起死了。活太久也无甚趣味。”   “那你呢?”魏河问,“就这样和伊思尔……了此余生?”   “我的余生很短,”空明微微笑起来,“她的时间还长,她会忘了我的。”   魏河感觉心里发堵:“你是不是早就想放弃神格了?陈闻先只是一个契机。”   空明点点头:“左不过是那样。拜佛的时候是这样,成了佛也还是这样;血肉之身的时候是这样,泥塑金身还是这样。听他们一遍一遍地拜,听多了,也就是这样。”   魏河被这样那样地绕迷糊了,直接问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直接说,成不成仙、有没有白玉京,其实都一样?”   “那我们一生追求成仙是为何啊?”   空明看着他:“对于我来说一样,对于你,应该不一样吧。”   “我?”魏河诧异道,“我有什么不一样,只会练剑而已,再普通不过了。也没有你们这样天天这样那样的脑子。”   空明笑笑,没有反驳魏河天纵奇才,少年时一剑霜寒十四州,明明有大把建功立业的机会,却离了人群,一心在苦寒洞里练剑。升了仙也照样不把世俗挂在心上,无名无姓的小神仙就敢去单枪匹马去挑战太一。   死了就死了,于剑道而言,没什么不能放弃的。   遇到宣城之前,他真的像他的剑一样光可鉴人、琉璃通透。   可宣城出现了,在最大的骗局被识破后,在最黑暗的深渊下,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魏河,开始变了。   他变得复杂、犹豫、心事重重,刚带着宣城的那几年,完全是在养孩子。但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宣城叛逆、不听话,到处惹是生非,还对着每一个靠近魏河的人龇牙咧嘴。   为了生计他也重拾老本行,可他的剑没有那么快了,出鞘时寒光映出他纯黑色的双眼,竟然有了一丝不忍。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有时候他做完活儿回来,会给宣城带一些喷香但没营养的好吃的,他把剑背在身后,也把一整片浓金的晚霞背在身后。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   不怪宣城日后迷恋他的慈悲,只这一幕就让他浑身燥热难耐,石头也硬是通了七情六欲。   “你不一样的,”空明又肯定地说了一遍,“遇到宣城,你的因果都变了。”   “我变了么?”魏河说不上自己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他只知道现在有点变胖了,练剑没那么勤了。   空明看着地上已经要消失的圆圈,说:“因果都在你身上,我看啊,解铃还须系铃人。”   魏河跟不上这种云里雾里的话,他不语,只是一味点头,空明无奈道:“女娲石,你救的;立雪,也是你救的。这还不是因果么?”   魏河“嗯”了一声:“我总觉得自己对太一这件事,应当负些责任,如果我不救她——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那个冬天他救起本该死掉的小哑巴,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因果。   “可没有她,你就遇不着宣城了。”空明取笑他,“这样也不救么?”   忽然轰地一声,并不坚固的门被靠倒了,宣城毫无偷听被抓的尴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问:“聊什么呢?”   魏河说:“你天天偷听,还不知道?”   宣城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那你,那你救么?”   要是能够改变世间的因果,魏河会不会放弃他?   魏河勾勾手,宣城便俯身下来,他的银发随手绑了起来,轮廓分明的俊脸看起来竟然有点柔和的意味。   魏河亲了上去。   “救的,”魏河极小声道,“不过要看你今晚表现。”   宣城竟然有被撩到,他就要直接过渡到今晚,却突然想起手上还拿着从城里定作来的婚服。   正事要紧。宣城勉强压住色心,道:“快换上试试。“   魏河脱衣服,宣城十分戒备地看了空明一眼,脸上写满了谴责,意思是你怎么还不走?耍流氓么?   空明:“……”   你们两口子别生在我床上。   善哉,善哉。   ----------------   作者有话说:   空明:我不是你们两口子play的一环好吗好的 第122章 | 一二二、嫁衣弄脏了•🍗   【再不懂,身体也教会他了。】   ⌚发布:2025-03-20 11:20:44   作者有话说:   dirty talk/伪ntr/抢婚/玩情趣!   ----------------   当天晚上宣城果然表现十分优秀,甚至有点超过了。那嫁衣一上身,魏河红衣带银剑,把宣城眼睛都看直了,说什么也不让他换下来。   一把按到床上,宣城大手顺着嫁衣的下摆摸了进去。   魏河赶忙道:“等我脱了!弄脏了!”   “不,穿着,”宣城嗓子都哑了,“弄脏了再做。给我穿好了。”   魏河推推他,别扭道:“不行,你又没穿……”   宣城心里有色鬼,胡乱地去亲他。   魏河坚持把话说完:“这样像我与别人大婚了。”   “嗯,”宣城把舌头伸进去,模拟抽插的动作,“我知道。”   他拽着魏河的手摸自己已经硬起来的下体,道:“我之前一直就想,你同谁结婚,我就把你丈夫一刀杀了,再当着他面草你。就是这身嫁衣。”   魏河被这下流话惊到了,刚想反驳,宣城把修长的手指在他已经微湿的后穴里摸了两下,又去抚弄魏河的前端,低低道:“小河,你湿了。”   “再湿一点儿,嗯?”宣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上面也在侵入,下面也在侵入,魏河被调教得烂熟的身体一下子就软掉了。   “满足我一次……”宣城道,“我想了这么多年了。”   魏河晕晕乎乎的,宣城太了解这个身体了,以前他甚至不用动手,靠说话就能让魏河喷出来。现在他撸动着魏河的茎身,打算先收点儿好处。   “你……”魏河喘息起来,“你想这个,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做你,”宣城手下使了点力,魏河得腰一下子弓了起来,“有时候真想你不是武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少爷,我呢,才好把你关起来玩儿,你哭啊喊啊都没用的,你那没用的丈夫早教我杀了——或者不杀也行,绑起来看着我草你。”   “嗯啊……”魏河的声音显得缥缈,他的前端已经出了水,黏黏糊糊的,“你变态——他又没有招惹你……”   “没有招惹我?”宣城一下子停了手,魏河痒得难耐,主动挺腰去蹭他,让他继续摸。   宣城却用湿漉漉的指头拍了拍魏河的脸,留下十分淫靡的水印:“你是不是被我草傻了呀,心肝儿,那是你夫君——这世上除我了以外的人,都该死的。”   魏河见他不动,就自己去抚慰自己,被宣城拿过一旁的麻绳捆了双手,按在背后。   “让你动了么?”宣城的话语似乎冷淡了起来,“趴好了,屁股撅起来。”   “前面……嗯,前面要……”魏河不自觉磨蹭着粗糙的床面,他最近做得实在太多了,一点摩擦都能让他出水儿。   宣城笑笑,就这么欣赏着,他知道没有自己魏河是决计射不出一点儿东西的。这个身体已经完全调教熟了的小荡夫,很快就要来开口求他。   魏河徒劳地磨蹭着,对宣城大为不满:“你不帮我……我就去找我夫君了。”   下一秒,他的头发被宣城不轻不重地扯了起来,宣城先亲了他一口,嘴唇红红的,看起来就十分好亲,然后又亲昵道:   “长本事了呀,敢在床上挑衅我?”   “以前收拾你的时候,都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   被关在魔域里强迫发情的日日夜夜,不舔几把就没有东西吃的日日夜夜,主要打开双腿像个炉鼎一样讨要主人精液的日日夜夜。   有那么一段时候,魏河理智全无,被驯得像一只温顺的羔羊,宣城在他身上各个敏感点都绑了链子,远远地像弹琴一样弹他。   他十分平坦的胸部被拽起很高,像少女的初乳,下身也被紧紧勒住,不得释放,最恐怖的是后穴按照宣城的东西设计的玉势。   直接碾在他最脆弱的那一点上,往里一进,他就立刻会高潮,可射又射不出来,阴茎一起立,就会拽得乳头痛。   这简直是淫刑,奏出的靡靡之音。   宣城驯他,让他用后穴高潮。让他记住自己几把上的每一根脉络、每一条青筋。   “只有这个东西进来,进到你身体里面,你才能高潮,懂了么?”   再不懂,身体也教会他了。   正如现在,宣城的东西一进去,魏河的后穴完全违背了主人的意愿,或者说暴露了主人的意愿,尽职尽责地裹了上去。   一边讨好地往里吞,一边浇出热热的蜜液,表示自己的臣服。   宣城笑:“你夫君呢?嗯?他一进来你也喷水儿?”   “呜呜……不是的……”魏河被顶得不断往前蹭,终于挨到了粗糙的床头,整张脸都贴在上面,被情欲和草席磨得红红的。   “不是什么?”   “不是会喷水儿……他进来的话——啊!!!!”魏河还没说完,宣城狠狠一顶,几乎把囊袋都塞在里面,一路将所有褶皱都碾平了,重重地磨蹭魏河的高潮点。   宣城真是被激得红了眼:“问你你还真敢答啊。”   他将魏河的腰压到最低,屁股撅到最高,用手掐着饱满的屁股往自己阴茎上撞。   没有技巧,全是蛮力,好像魏河只是个纾解欲望的套子。   魏河受不了,哼哼唧唧的。可手又被绑着,前头是墙,后面是宣城,完全无处可逃了呀。   只剩一张嘴,可还没说两个字就被撞碎了,津液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满床都是他各种各样的水儿。   宣城射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魏河浑身痉挛起来,屁股长了肉,更显得圆润,上下抖个不停,宣城一巴掌拍上去,魏河轻轻地“呜”了一声,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宣城撤出来,把魏河的头拿到自己档下,把几把上魏河的淫水都抹到他的脸上。   魏河半睁着眼,双眼已经失焦了,看起来颇为淫荡,乖顺地蹭着宣城的东西,委委屈屈地说:“前面……呜呜,前面也要。”   “哦!”宣城爽了,好似刚刚发现一样,“你还没射过呀,小河!”   更严重的是,魏河昨天和空明喝了太多茶,现在不止想射精,而且想尿。   魏河把脸贴在折磨他一晚的凶器上:“要小解……”   宣城伸手去摸他有点鼓起来的小腹,装作生气说:“还以为给你射满了呢,原来是你自己的尿,下次让我射满,好不好?”   魏河可不敢答应这个。   宣城用了点劲儿一按,魏河都快爆了,哭喘起来:“好!射什么,都可以,射满我……”   宣城跪下来,无比珍惜地捧起他乱七八糟的脸,把他搂在怀里,说乖,射吧。 第123章 | 一二三、床被摇塌了   【万一以后咱们也隐居了,你男人还能不会盖房子?】   ⌚发布:2025-03-27 10:50:31   他们终于慢腾腾地起身去草原,伊思尔传信说在那边等他们,空明简直一步三叹气,他不想和这两个人一起出门。   阿弥陀佛,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天天晚上摇床就算了,屁大点小院,听得一清二楚。后来白天也摇,吃饱了饭,莫名其妙摇起来,在这里喝茶,莫名其妙摇起来,俩人一对眼神,莫名其妙摇起来。   哦,有一天魏河还问他,有没有喝下去不容易小解的茶。   空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魏河叹气,一副很忧愁的样子。   空明:“我不会问你为什么的。”   魏河:“……好吧。”   床质量很可以,但也禁不住这么摇,没几天,空明在那里扫地,轰隆一声巨响,那床是连在墙上的,墙也裂了,一道大缝歪歪扭扭地在那里爬,一会儿就爬到灶台上,随即稀里哗啦地锅碗也碎了一片。   灰尘弥漫,鸡飞蛋打,连池子里的鱼都探着方形的嘴吸了两口气。   空明捏着扫帚,放空了一会儿,想自己还是放下屠刀太早了。   宣城先出来的,上身没穿衣服,露出宽阔的胸肌和腹肌,满脸不耐烦的神色:“你家这床质量太差了吧,差点把魏河……和我摔个好歹。”   空明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真是可惜了。”   “哎呦,”宣城道,“和尚还会讽刺人了?这合你们那什么戒律吗?”   魏河在里面看着床也愣住了,砖呀瓦呀蹦得到处都是,他还小心翼翼地捡了两块,尝试把床拼回去。   不是……这也太丢人了。   空明在门口看着魏河欲盖弥彰的动作,无语道:“你想把它拼回去吗,魏河?”   宣城立刻道:“你凶他干什么?床也不是他搞塌的,有什么冲我来啊。”   空明:“好啊,那你把屋子重建一下。”   宣城:“……我自会找人来修。”   魏河还在里面搬砖,一张白净的漂亮的脸像小花猫一样,急忙冲出来制止:“别找人了!不许!”   他嫌丢人!人家一来,一看,问好好的床怎么塌了啊。魏河恨不得当场撞死。   “哦,”空明道,“那你们两个修吧。这儿离金川五十里,木、石、土、瓦,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宣城不服道:“山里还能缺这些东西?你们当时明明就是随便拿泥糊了一下。”   空明:“但床没塌。”   宣城:“……”   魏河脸还脏脏的,说算了吧,要不还是你叫人来修。   宣城嘴硬道:“不行。万一以后咱们也隐居了,你男人还能不会盖房子?”   直到晚饭时刻,空明在半裂的灶台上热了热昨天的粥,又翻出来一些咸菜,结果找了半天,不是碎了就是漏了,只找到一只还能用的碗。   三人站在灶台前,看着这只碗发呆。   魏河不好意思道:“你吃吧,我们不吃了,不饿。”   他肚子“咕”了一声。   宣城立刻道:“让魏河吃,我不嫌弃他,你应该也不嫌弃,这样我们都能吃。”   空明:“但我嫌弃你。”   宣城呵呵一笑:“你个秃驴,别不识好歹。”   魏河:“怎么说话呢!”   空明想了想:“我有个办法,我把粥煮干,煮成饭,这样可以用手抓着吃。”   魏河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不要……空明,平时都是伊思尔做饭吧?”   空明:“怎么,我的想法不合理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   伊思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宣城死要面子活受罪,真就自己和泥烧瓦盖起房子来了。   还好他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火,有的是办法。   而且他光着身子打铁的时候,发现魏河愣愣地看着他,给他美得不行,更加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好身材。   空明在后面念经,说阿弥陀佛。   后来宣城带着魏河烧泥巴玩,魏河捏来捏去,在宣城手上一过就定了型,魏河说哇你好厉害。   空明在后面敲木鱼,说善哉善哉。   伊思尔来信的时候空明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没想到还要和他俩再走一路,实在不妙。   到了草原,还是晚冬时节,光秃秃的一大片,李舒老远就飞奔过来。   “干爹!!!”李舒喘着气,抱住魏河,“干爹最近辛苦了。”   魏河想起摇塌的床,稀巴烂的碗,到处甩的泥巴,淡淡道:“不辛苦。”   宣城在旁边咳了一声:“干儿,怎么看不见我?”   李舒立刻拘谨了,他行了礼,也不敢再抱魏河,只是规规矩矩地在旁边跟着。   魏河问你们结束了?   李舒点点头,说基本结束了,伊思尔太厉害了,演得天衣无缝。   魏河打眼一望,就看见小史官围在一身黑袍的伊思尔旁边,问长问短的,好奇得紧,结果伊思尔说两句话,小史官的笔倏地一顿,从头一直红到脚。   伊思尔笑,小史官愣愣的,脸上红色褪下去一点,又追上去问。   篝火已经点起来了,毕毕剥剥地响,每个人脸上都映出深红色的火光,如同大醉一场。李舒在魏河身边唠唠叨叨,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他又兴奋又害怕。   宣城拉住了他的手。   他用力地回握了过去。   他要活下来。他要赢下来。   立雪错了,这些人活着,根本和神也没有关系,他们只忠实于自己的生活。   下一秒,篝火忽然飞腾,化作龙凤盘旋,直冲九天,又炸成烟花,哗啦啦地撒向人间。   魏河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你什么时候学的?”   宣城凑过来亲他:“刚刚。我看你盯着篝火看。”   李舒像个被掐了脖子的鸭子。   “干儿,”宣城看了他一眼,“跳舞去,找女人去,大好的时光,别管大人的事。”   晚上聚在一起喝酒,宣城和和气气地敬了大家一杯,他们明天便进情人谷,今晚便是最后一别。   李舒眼圈儿红了,看不出喝了多少酒,问魏河真的吗。   伊思尔道:“当然是真的,人家两个洞房花烛去,咱们呐,只有羡慕的份儿。”   小史官突然冒头:“为什么羡慕?”   空明:“阿弥陀佛,我们继续来讲一讲佛法。”   李舒又执着地问了一遍魏河,真的吗,明天就走?洞房花烛?   魏河点头:“日后你要做个好皇帝……”   “我不听!我不听!”李舒腾一下子站起来,往黑暗里跑了。   魏河和宣城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养孩子不易啊。还不如捏泥人。   ----------------   作者有话说:   再不走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空明了嗯嗯 第124章 | 一二四、天地为证   【“我也要你抱着我亲!我要把他杀了!”】   ⌚发布:2025-04-01 10:45:25   魏河慢慢地跟着,李舒看他跟得慢,跑得也变慢了。   魏河无奈:“你要去哪儿?”   李舒气呼呼地在湖边坐下,不理魏河。   魏河在他身边坐下,李舒抱着膝盖,把头转向另一边。   魏河:“……”   大湖如海,夜间潮汐起伏,水声温柔地扑上来。   魏河又提起来:“你日后要做个好皇帝——”   李舒生气:“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   魏河想了想:“你日后要娶个好夫人——”   李舒更气:“我不要娶亲!我不要做皇帝!”   魏河:“那你要干嘛?”   李舒说不上来,他只是听不得魏河这种托孤一样的语气,好像今生只这最后一次说话了。   李舒嘴硬道:“我浪迹天涯,我、我学你,去练剑,修仙,不行吗?”   魏河静静道:“你还年轻,未必是真想做这个,这条路很苦的。等回了东都,老老实实学文练武,我没有开玩笑,你日后肯定是个好皇帝。”   李舒试探问:“你对东都这么关心——是因为李潮生吗?”   魏河转过头来看他,月明如水,他的目光也如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李舒挪着屁股,几乎蹭在魏河身上,魏河身上有一种很平常却很干净的味道,是从山巅飘落的雪,是落在水中的月。   “因为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关心,”李舒轻声道,“你心里只有大道,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你一旦关心起什么来,总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不正当关系。”   魏河:“……”说好的心系天下苍生呢。   “我没有不正当关系,”魏河无奈道,“除了和你干娘——不过那也是正当的。”   李舒哼哼了两声,把头靠在魏河的肩上,出神道:“我从小没有父母。”   “嗯。”   “我在王府里长大,但只是过继过去的,我以为我一辈子就这样了,娶妻、生子,领个闲职,到老到死。”   “可我被选中了,成了太子,皇帝不信任我,我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以前他们恨我,现在他们怕我,”李舒的声音变得沙哑,“可是没有人爱我,我的心上人,他也不爱我。”   魏河:“……”   李舒哭了起来,魏河的肩膀都被沾湿了,他带着哭腔问:“我去求太一来得及吗,我想要我的心上人爱我一次。”   魏河:“……太一不管这个。”   “我知道,”李舒呜呜咽咽的,“可我还能怎么办呢?我用一切方式都留不下心上人,我难道不知道太一不管用吗?我难道不知道要自己争取吗?可是——可是——月亮就要落了啊!”   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在撒泼,魏河心中一片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李舒突然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你能不能不走啊!呜呜——干爹,魏河,你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啊——呜呜呜,太阳不要出来啊,求求你了,求求太阳了——”   他哭得好惨,也哭得好丑,魏河心里百感交集,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很僵硬地拍了拍李舒的后背。   李舒紧紧攥着魏河的袖子,哭个没完没了,稀里哗啦地往外倒苦水,后来不知道哭了多久,给他累睡着了,手还没松。   魏河叹了口气,看着七歪八歪的李舒,低头很轻地亲了他的额头一下,那是一个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欲望的吻,好像真的是一位即将远行的父亲,给孩子留下的鼓励。   李舒鼻子堵着,开始打呼噜了。   宣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背后冷哼了一声:“我可都看见了。”   魏河懒得理他:“搭把手,把人弄回去,我们走了。”   宣城一副不乐意的表情,说我也要。   “要什么?”魏河不解。   “我也要你抱着我亲!”宣城嚷嚷,“还要在月光下,在湖边,鼻涕蹭你一身你都不躲,我要把他杀了!”   “小孩儿的醋你都吃,”魏河转过头来,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今年贵庚啊?”   宣城就要嘲讽两句,想说你魅力太大了,小孩儿都不放过,结果想起自己刚被魏河从黑渊里捡出来,也是这么半大的少年,也是这么又哭又闹地上了位,顿时说不出话来。   魏河起身抱住了他,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宣城感觉到魏河的情感起伏,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魏河说,心里有点不好受,让我抱一会儿。   宣城尽职尽责地呼噜着魏河的后背,不知过了多久,魏河才与他分开,亲了亲他。   宣城哪还有火,早就一腔绕指柔了,刚要借机会表白,突然听到魏河惊叫一声:“李舒!李舒掉下去了!”   被晾在地上半天的李舒险些滚进湖里。   第二天蒙蒙亮,二人就启程了,临走前,魏河回头望了望营帐。   宣城:“不再打个招呼?虽然我有点介意,但你可以再打一个。”   “不了,”魏河笑笑,“走这么早,就是怕打扰他们。走了。”   刚走出一里地,只听后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魏河——”   魏河顿住,李舒乱七八糟地从营里跑出来,眼睛还肿着,远远地朝他跑过来,一边喊:“再见——魏河——”   魏河回头挥了挥手,说别送了。   李舒离他近了一些,说话不用喊了,一边喘气一边说:“我草我梦到你走了,吓死我了,还好赶上了。”   “天冷,你回吧。”魏河说。   李舒站直身体,看着他,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天际一线金黄已经逼过来,天亮了。   李舒最后问:“我们还会再见吗?”   不会。魏河心想。此去一别,恐怕很难生还。   李舒看着他,宣城也看着他。   “会。”魏河淡淡道,“你回去吧。”   走出很远,进了情人谷,宣城忽然问:“真的会吗?”   魏河老实地摇头。   “你也会说谎?”   魏河看着他:“我不是骗人的妖精么?”   “……”宣城无语,“床上的话你也记得!”   他们往谷里走,还没到春天,到处荒芜着,太阳普照,有一种雄浑的苍凉。   “据说在情人谷里定情的新人,会得天地庇佑,”宣城悠悠道,“这谁想出来的?和这地方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夏天来的,那时候这里一定很美,”魏河看了看,“人总会以为最幸福的时候是神赐的。”   “你们神仙也需要天地庇佑?”宣城问。   “也许吧,”魏河笑,“有呢,总比没有好。”   “那我们夏天再来一次。”宣城道。   魏河没有说话,他们应该是没有夏天了。   他们换了喜服,面对面地站着,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二人。   下一秒钟,草原从宣城的脚下生长出来。   草色从地底喷薄而出,绿得近乎放肆。新生的嫩芽争先恐后地刺破冻土,转眼间连成一片无垠的绿毯,随风起伏如海浪,一直蔓延到情人谷的尽头。   “你——”魏河愣住,“你干什么!”   宣城燃烧着自己的修为,把冬天的草原烧进了夏天,金黄的小野菊、绛紫的苜蓿、纯白的满天星从绿浪中纷纷跃起,倾尽全力地怒放。   旷古的风从四面八方奔来,带着潮水一般的花草的香气。   这的确,的确,是一个很美的夏天。   这的确,的确,让人相信,在这里接吻的情人,会得到天地的庇佑。   他们的红衣缠在一起,滚倒在草地上。   ----------------   作者有话说:   我努力写写写赶进度在夏天结束之前必完哼哼 第125章 | 一二五、回到你小时候•🍗   【“我们一定会有夏天。我保证。”】   ⌚发布:2025-04-04 11:26:41   幕天席地,二人亲热在一起。   不知道宣城到底燃烧了多少修为,连风吹在魏河身上都是暖的。   魏河与他黏腻地接吻,喘息道:“你不是,不喜奢靡吗。”   宣城往里抽送,里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装傻道:“我哪里奢靡了,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魏河仰躺在草地上,刚长出来的草尖嫩嫩的,轻轻刮着他的脸,宣城把他的腿扛在肩上,狠狠地掼进去。   漫天草色里面的一点鲜红。   “唔——”魏河爽得浑身抖起来,宣城退出去,又弯下身子给魏河口交,大开大合地伺候新婚的老婆。   魏河按住他毛茸茸的头,一时间爽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他快点?还是让他慢点?   宣城一路顺着魏河的身体亲上来,黏黏糊糊地把全身压在魏河身上。   魏河不满地拿腿蹭他的侧腰,是个十足勾引的姿势。   宣城不射,他也射不出来呀。   宣城故意磨蹭,魏河着急,自己伸手下去,摸到宣城硬得流水的东西,还是愣了一下。   这也太大了!!   这进去,这怎么能,哎呦。   宣城特别满意地看着魏河变幻莫测的表情,问满意吗,想不想要。   魏河咬着唇,不服气一般抬腰,手里拿着宣城的阴茎就要往里塞。   当然没成功,硕大的前端从魏河的穴口狠狠划过,魏河还夹了一下,两个人都抽了一口凉气。   “进不去……”魏河又滑了一下,苦恼道。   宣城的汗都滴下来了,把魏河双手按在头顶,自己把着东西往里入,再让魏河玩两下,他就该早泄了!   魏河动了情,随着宣城的动作呻吟起来,声音被风吹得好远。   好爽啊。   正午的太阳洒下来,宣城赤裸的身体仿佛绝美的古铜色雕塑,熠熠发光。一切都太好了,阳光好,风好,水好,万物生长,生命的躁动在每一寸土地上颤抖。   魏河仿佛听到野兔窜出洞穴,蹄声如密鼓;白鸟冲上云霄,鸟鸣碎成片片金箔;宣城背后移动的云朵像成群的牛羊,深重而广浩地向同一个方向倾斜下去。他们的剧烈呼吸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心跳,仿佛万物合一。   魏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像睡在摇篮里。宣城压在他身上,看着他失神的双眼。   “我爱你。”宣城说。   也许是阳光太刺眼,魏河流下了眼泪,他说我也爱你。   宣城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眼泪舔掉,似乎有点把不准魏河为什么哭——明明是这么高兴的时候!   魏河也感觉自己最近有点哭得太多了,抽抽鼻子,颇有点不好意思。   “要是永远停在此刻就好了。”魏河说。   “可以的,”宣城道,“我们夏天再来,会更美。”   “如果我们赢不了呢?”魏河问。   “不会的,”宣城细细密密地亲他,道,“我们一定会有夏天。我保证。”   宣城抱着魏河,躺在这里晒太阳。   魏河担心地问:“你修为没问题吗,风怎么还是热的?”   “你别看不起你夫君,好不好,”宣城随口道,“我的修为是从黑渊里来的,取之不尽。”   “你怎么知道?”魏河问。   “我的法相就是黑渊啊。”宣城奇怪地说,“我就是知道。”   魏河一下子坐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关键:“但你的法相不是,呃,那个什么恶相吗?”   宣城不情不愿道:“那是学你,看你们都有人形,很威风,我自己捏了一个。”   魏河:“?!”   “我们得去趟黑渊。”魏河说。   宣城也不问为什么,一口答应下来,又把魏河按倒:“别这么紧张嘛,我想先回你家看看。”   魏河:“什么家?”   “就是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啊,”宣城道,“我要是早生几十年,早点遇见你,说不定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我小时候住在叶穆家里。”魏河道。   “看看嘛,带我看看嘛。”宣城竟然撒起娇来,魏河立刻改口说好,没问题。   他小时候的那座城,是东北部的第一城,李家与陆家接壤的地方,俗称两不管,他确实飞升后就再没有回去了。   两日后他们到达,竟然还在下雪。   魏河循着记忆,找到叶府当年的位置,那条长街还在,只不过早已换了门楣。   当时叶家高门显贵,百余年过去,这里被拆得乱七八糟,旧时王谢堂前燕已经纷飞,几户人家合居于此。不过能住进这个地段的,也都是非富即贵。   魏河站在陌生的院墙外面,很是惆怅了一会儿。   他找不到自己小时候的屋子了,隐约记得是这个方位。   宣城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挨个看看就知道了。”   拉着他翻墙便入,颇为熟练,结果刚一落地,一个衣着富贵的小孩儿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巴张得老大。   魏河:“……”   宣城是个行动派,一把捂住小孩就要喊人的嘴,说嘘。   他白发红瞳,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就是个杀人越货的狠角色,那小孩都吓傻了,哇一下无声地哭了。   宣城:“……”   我有这么吓人吗。   魏河上前,摸了摸小孩的头,说我之前住在这里,丢了东西,如今回来找找,实在唐突,待会儿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小孩儿眨眨眼,点点头。   宣城:“……”   魏河有这么不吓人吗?他明明杀人如麻来着。   魏河装扮得本就有欺骗性,最近孩子又带多了,整个人都变得很好亲近,他打发宣城出去买糖,把小孩儿抱到自己身上,聊了起来。   “你家里有没有一株很大的玉兰树?”   小孩儿想了想,指了指隔壁,说他们家有,不过被雷劈过一次,没有那么大了。   魏河道谢,在这里等宣城和糖,结果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法术碰撞的声音,地动山摇的,小孩儿吓得大喊地震了。   魏河心中一凛,赶忙奔出,看到宣城手里拎着一盒糖糕,另一手提着醉当涂,熊熊烈火燃烧。   没受伤。魏河舒了口气,还好。   魏河顺着他的视线一望,立刻怔住了。   长街的另一头,站着两个他无比熟悉,却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叶穆也怔怔地看着他。   立雪手里拿着太一剑,看起来刚挡过一下子。   长街上人已经跑光了,魏河一出现,三个人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   “别来无恙,魏河。”立雪说。 第126章 | 一二六、管管你男人   【“我们拜过天地了,”魏河平静道,“内人说话直,我替他向你道歉。”】   ⌚发布:2025-04-16 12:52:22   宣城挡在魏河的前面,浑身肌肉紧绷,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立雪抖了抖剑,宣城毫不犹豫又抢上,直接扎向立雪的心脏,瞬间又是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硝烟四起,魏河才反应过来去拉架。   立雪再退,无奈地喊:“魏河,管管你男人。”   魏河眼光复杂地盯着立雪,他没忘记在几个月之前,立雪怎样把他和宣城逼到绝境。也没忘记过去的那些年,立雪如何骗他,用他夺取了太一的控制权。   他还没忘的是,那个在雪夜中被他救起的小哑巴。   孰为真?孰为假?   宣城与他对视一眼,他看出宣城眼中浓浓的杀意,那意思是,在这里做掉她,如何?   魏河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没有无名剑,现在和太一对上太危险了。   他以前从不怕死,可那是以前,现在他一想到宣城死在自己眼前,就几乎无法呼吸。   能多活一天就有一天的希望。   在魏河的注视下,宣城缓缓的把剑尖放下,却也没有收起来,仍然警惕地看着立雪。   立雪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嘲道:“你男人还是听你话。”   立雪:“现在你们杀不了我,我也不想现在杀你们,不如,暂时和平一下?”   叶穆立刻道:“就是,和平!和平!别打了。”   叶穆攒了一马车的话要和魏河说,伸长了脖子,醉当涂往上挪了挪,叶穆立刻把脖子收了回去。   叶穆:“……”   四个人干站着,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气氛十分尴尬,还有一些剑拔弩张。   魏河道:“把糖给我,我去给那个小孩儿。”   叶穆眼巴巴地看着:“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等于留了两个手榴弹在路中间,一松手就炸。   “那一起吧,一起。”魏河无奈道。   宣城打头,魏河和叶穆在中间,立雪远远地殿后,一行人大张旗鼓、训练有素、十分不融洽地去给小孩儿送糖吃。   叶穆才腾出来时间讲话,开口就是一句:“你胖了。”   魏河:“……这么明显吗?”   叶穆摸着魏河的手,震惊道:“连手都胖了!”   宣城头也不回地传来一句:“管好你自己的手。”   魏河不满道:“别这么说话。”   宣城就不说话了。   叶穆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牛逼”的手势。   “我们拜过天地了,”魏河平静道,“内人说话直,我替他向你道歉。”   叶穆嘴角抽搐了两下:“咱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用你道歉。”   “你呢?”魏河状似无意地问,“最近在干什么。”   叶穆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在逛街的立雪,道:“就你看见的这样。你知道最恐怖的是什么吗?”   “什么?她变了太多?”   “不,”叶穆道,“恰恰相反,她一点儿都没变,她完全和从前一样,除了会说话之外,喜欢逛街,喜欢锄强扶弱,喜欢治病救人,没有一点儿变化。”   魏河也愣住了。   “这太恐怖了,你知道吗,魏河,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自己活在什么时候。”   叶穆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显然也是憋狠了:“我还是那样爱她,她也还是那样爱我。我真的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那个立雪。”   “有一个瞬间,我突然发现她身上带的是太一剑,还吓了一大跳,然后又一想,她是太一,又吓了一大跳。然后又想到她杀了整个白玉京的神仙——”   叶穆显然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我快疯了!魏河!我真的快疯了!”叶穆压低了声音,“她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还好遇见了你,不然我真的快憋死了。”   话说了没两句,到了院墙外。   叶穆摸着厚实的墙壁,转移了话题:“你进去过了?”   “翻进去的。”   “像小时候一样?”   “你还敢提。”   小时候叶穆带着魏河翻墙,两个小大人摞在一起才和院墙一般高,魏河的功夫好,所以一般都是叶穆踩着魏河的肩膀,魏河先把他顶进去,自己再过去。   有一次让叶夫人逮个正着,俩人狠狠挨了一顿板子,叶穆又哭又闹,魏河愣是咬牙一声不吭,把嘴唇都咬出血了。   也没招供,叶穆出去是喝花酒来着。   姐姐们嫌他岁数小,又知道他家里显赫,都逗他玩儿,陪他一起捉迷藏,给小叶穆高兴坏了。   不过不管怎样,确实喝了花酒,让叶夫人知道,是真的能打断叶穆的两条腿。   叶穆晚上趴在床上,屁股肿得老高,还一直哭,说魏河我对不起你,我们这是过命的交情,我欠你一辈子。   魏河一个枕头扔过去,说睡觉,困死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后来立雪来了,她的待遇明显不如他们两个,住在后院的药庐里,跟着叶家的大夫学手艺。   不过他们年纪相仿,立雪是个看着老实,实际蔫儿坏的,于是翻墙的人变成了三个。   再后来,少年就长大了。   魏河离家修道,家里只剩下叶穆和立雪,明明魏河平时话也不多,可他一走,这房子就空了一大块。   立雪也上私塾,她极聪明,文章写得好,在叶家吃得也好,整个人就漂亮起来了,十分引人注目。   叶家就把立雪给了叶穆当通房。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床上,外面有淅淅沥沥的春雨,纤细如愁,叶穆突然说,我想他了。   立雪比划道,我也想他了。   他们还不知道离别意味着什么,只模模糊糊有一种哀伤的感觉,他们看着天井中接水的瓮里水涨了几寸,想象着今夜天下雨落在魏河肩上有几分。   叶穆确信自己是在这一夜爱上立雪的。   如果叶家不倒的话,立雪也许会做叶夫人,也许不会,但他们应该会幸福而平凡。   不是忠义大将军,不是太一,凡人一世就是一世,不必面对身后的种种变数。   如今叶穆摸着那墙,突然想起,当年陪他在花楼里捉迷藏的姐姐们,应该死了很多很多年了。   魏河也心有触动,宣城拉过他的手,安抚性地摩挲着。   立雪站在不远处,也看着这座院子出神,半晌有人推门出来,竟然把立雪请进去了。   “我们早就来了,但我一直不敢进去,”叶穆轻声道,“立雪在这里面的学塾教医术,有一阵子了。”   “还在外面开了一家免费的医馆,哦,还有一家学塾,让我来教。”   叶穆笑起来:“魏河,我逃课的次数比上课还多,竟然也成了先生了。”   魏河看着他,走到墙边蹲下,说,来,先进去,吃糖是头等大事。   宣城很不耐烦地看着叶穆,意思是你敢踩?   叶穆:“……魏河,管管你男人。”   ----------------   作者有话说:   闭站期间大概的规划是这样,因为这篇文剩下的不多了,也就十章出头,所以打算砍掉车车发在微博@大江流日夜本江 上,txt的话闭站时我会下载一份,完结之后我再做一个全文的,也都分享在微博上,闭站前可能还会更新一次(俺也不知道   另外这个微博最近在搞同人,我不怎么活跃是因为要答辩了改论文时间很紧张,肯定不是意志消沉跑路了哈,大家放心,我的精神世界死一样地稳定。真的好爱好爱每一位读者,感谢每一位打赏、点赞、评论、收藏或者只是浏览过的宝宝,希望和你们一起重逢在春夏秋冬!   日后也会接着写的,手里还有一本np也在连载,那个感觉没办法了只能去红白,这个世界观下面应该还有一篇新的长篇,是万法归寂很多年以后的大师兄和小师弟的故事,这个之后再说啦,总之还是好爱你们哦😍 第127章 | 一二七、脾气不小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死了,我都受不了。”】   ⌚发布:2026-03-03 22:46:08   叶穆吃饱了撑的才敢当着宣城的面踩魏河。   他们翻身进去,学塾里十个八个小孩儿,都是开蒙的年纪,立雪在上头像模像样地拿着本医书,梁上垂下两张大大的宣纸,画的人体穴位图。   刚才发现他们的小孩儿坐在最后面,一副困倦不已的神色。   魏河看了看,把糖递给宣城,说你等他下课再给他吃。   我?宣城的眼神里有一丝迷茫,等他下课?   请问他是?   魏河却甩手不管了,他要去找那株玉兰树。   叶穆打包票让魏河跟着他,他轻车熟路地走,遇墙翻墙,遇水渡水。   魏河跟着上蹿下跳,他看着一边的角门,问:“你就不能走正常的路?”   叶穆义正言辞道:“我这是走当年的路。不会有错。”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骂,谁家正经人家在院子中间修一堵横墙,太丑了,还坏了风水,怪不得几代出不了大人物。   翻了最后一堵墙,终于看到了小小的一株玉兰树。   这就是当年叶穆和魏河的院子。   那时候玉兰亭亭如盖,魏河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遮天蔽日一样的玉兰树,竟然只剩下一人多高。   找树的时候很急,可真找到的时候,又不知道在急什么。   叶穆靠着树坐下,说现在想想,那时候过得也挺好的。   魏河说废话,你过得本来就很好。   家门显赫,受宠幼子,眉目如画,锦衣玉食,没道理过得不好。   叶穆没接这个话,而是出神地说:“你说会不会很久以后,我们想起现在,会觉得也过得挺好的。”   魏河沉默了半晌:“立雪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穆摸着地上的土,将手指碾了碾:“说实话,我有的时候还挺理解她的。”   “我们一路北上,尽是流民。李潮生死了之后,北边更没人管了,这些朝廷杀来杀去,抢地盘、抢粮食、抢女人,简直没个章法。”   魏河不响。   “我们救了一些人,但和更多的人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叶穆说,“以前杀人的时候觉得容易,可要救个人,太难了。”   “很多时候还不肯跟我们走,觉得不至于啊,青龙神君一定会保佑他一家老小,这种人完全没办法劝。让他去跟别人打呢,他又不会,让他跑呢,他又不肯。”   “立雪说,青龙神君保佑不了你们了,你们要靠自己。”叶穆突然笑起来,“你知道那人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没有青龙神君,还有太一在上呢!”   魏河也笑起来:“立雪怎么说?”   “她只是叹气,说对,太一是在保佑你们呢,所以让你们走。”   “然后呢?”   “那人愤愤地看着她,说太一对我的旨意岂容你个黄毛丫头来揣测。”   黄毛丫头,魏河笑出声来,她能想象得出立雪难看的脸色。   “一次两次,十次八次,后来我都厌倦了,”叶穆已经把土摸出了一个小坑,“明明跟他们说了军队马上就到了,可就是不信,他们放不下这些金银财宝、舍不得自己的家园,却骗自己说是神君在保佑他们,定能化险为夷。”   “立雪说,白玉京不死,他们就永远是躺在温柔乡里的巨婴。”   “我觉得她说的对。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魏河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我知道她无比坚决,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做出的决定谁都不能改变。”   “只要我们不死,”魏河悠悠道,“天下人还是会供奉我们,还是会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   “是啊,”叶穆拿起旁边落下的一朵玉兰,葬在他摸出的浅坑里,“我不但劝不动她,还差点被她劝动了。”   “那你怕死么?”魏河问。   “我?我不怕,”叶穆道,“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他求死那么多次,也确实死了很多次,早就不怕这个了,可叶家的不明不白,裴家的不明不白,叶穆放不下。   “你怕么?”叶穆随口问。   “我怕啊。”魏河也随口答。   叶穆诧异地看着他,魏河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怕死的人。   “我死了,宣城会难过死的。”魏河真诚地说。   叶穆无语道:“不必担心他,他看起来是会对你的尸体上下其手那种人。”   “我也不是怕死,”魏河想了想,“我就是觉得,活着也挺好的,每一天都挺好的。”   叶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管你是谁,赶紧从魏河身上下去。”   魏河:“有这么夸张?”   叶穆白了他一眼。   “所以呢,我也不想与立雪为敌,”魏河道,“可她要杀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你会帮我吗?”魏河问,“如果真的到那一天。”   叶穆想了想,直白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死了,我都受不了。”   魏河到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挨在一起,他也伸手去帮叶穆葬那瓣玉兰花。   “唔,谢谢,”叶穆道,“你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   “你小时候藏的玩具?”   叶穆露出不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藏玩具?”   “偷偷告诉你,这下面是女儿红。当年我为立雪准备的。”   *   小孩儿们一阵小小的喧闹,是下课了,宣城冷着一张脸,在后面把糖塞给小男孩,小男孩一见是他,哇就哭了。   家丁蜂拥而至。   宣城:“……”   “来者何人!”   “离少爷远点儿!”   “快快束手就擒!”   宣城:“……”   立雪笑了笑,说这是她的副手。众家丁把宣城看了又看,怎么也不像个救死扶伤的,但立雪的风评显然很好,大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赶紧带着少爷走了。   人一走,空气里似乎传来“嗡”的一声琴弦绷紧的声音。   立雪在那里慢慢收拾书,头也不抬道:“刚刚想杀人?”   宣城也不看她,冷冷道:“想杀的是你。”   书页发出哗哗的声音,像落叶。   立雪十分恬静道:“哦,副手,帮我把这两幅画摘下来。”   宣城不动:“你再说一遍?”   立雪:“脾气不小。和魏河你也这样?”   宣城:“你以为,他和你讲了和,我就不敢动你?”   立雪笑着摇摇头:“不晓得魏河看上你哪点,补天石能化成你这样,也是令人遗憾。”   宣城眯起了眼睛,透露出危险的气息:“你在激我?——你想做什么?”   立雪:“还不笨,不过这不能告诉你。考虑和我一起做事吗?”   宣城转过身来看着她。   “其实我也该感谢你来着,如果不是你把太一逼到绝路,我也夺不回这具身体。”   宣城:“别放这种狗屁,真感谢我,就死给我看。”   立雪已经收拾好了包袱,随口道:“你不是白玉京的人,我杀你没有意义,你帮我呢,我考虑放过魏河。”   宣城眉头拧了起来,刚想说点什么,魏河和叶穆翻墙过来了。   立雪迅速转身道:“好好想想吧,补天石。”   ----------------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等到开站还是没完结(捏拳(新的学期一定写完(握紧!感谢大家和我一起过春天! 第128章 | 一二八、你们不要个孩子?   【多么极尽疯狂与豪迈的自毁。】   ⌚发布:2026-03-06 23:02:36   “找到了?”立雪抱着书问。   别说叶穆,连魏河都恍惚了,眼前的人分明满手血腥,却和他们记忆中那个救死扶伤的小哑巴一模一样。   “找到了。”叶穆老实答,“被雷劈过,小小的一株。和当年不一样了。”   “和我一起教书吧。”立雪看了看宣城,对魏河道,“我缺个助手。”   魏河应了,四人前后出得门去,宣城便把立雪要他投诚的事情告诉了魏河。   魏河直觉道:“这样看来,她有点忌惮你,只是不知道在忌惮什么。”   “什么意思?”宣城不满,“我哪里不需要忌惮?”   说着还顶了魏河两下。   魏河:“……”   “你说她在激你,很有可能是想看你的法相,”魏河还在考虑正经事,“黑渊,咱们还是得去黑渊一趟。”   “好哇,现在就去。”   “嗯……”魏河沉思了一下,“略等几天吧,毕竟答应了她要留下教书。”   “这也算答应?”宣城凑过来亲他,手就开始不老实,“怎么不见你对我的口头承诺这么看重……要不然还是做掉她……”   魏河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向旁边一推。   立雪在城里开了家学塾,不要钱,供食宿,表现优异者还有额外的口粮拿,一时间小孩众多,什么家世、什么年龄的都有。   魏河想,教书呢,不过教些骑马射箭,不懂立雪为什么要找他帮忙。结果一进去,被百十来个满地乱跑叽喳乱叫的娃娃震惊了一瞬,后面叶穆扯着嗓子喊:“礼呢!刚学的礼呢!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一又怎么了,也搞不定熊孩子。   魏河教得倒是毫无问题,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射箭就是射不准,上马就是上不去,这和呼吸一样是多么自然的事情,怎么会有人做不到?   下了学,立雪拎了一壶茶来看他,问感觉怎样。   魏河累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旁边还在练习的几个男孩,叹了口气。   立雪给他倒了杯热茶,也看了一眼,主动挑起话题道:“没这个根骨。”   “嗯,”魏河道,“但也没办法,他们也没得选。”   “这不像你说的话,”立雪盯着他,“魏河,你这样的人,应该说的是,别学了,去选自己想做的事。”   “我这样的人?”魏河一哂,“我是什么样的人?”   “心无旁骛,和光同尘,”立雪道,“你不会因为任何事停下脚步,这是我以前最欣赏你的地方。”   “其实你能来教书我亦觉得不可思议,”立雪静静道,“你与原来不同了。”   魏河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我有了烦恼的东西,我担心失去我爱的人,我患得患失,就注定束手束脚。   “是不同了。”魏河道,他的眼光又回到那几个少年身上,继而越过他们,看到更远的地方,有个高大的男人在给他的马换马鞍,夕阳下他的影子像长河一样流淌。   “我心有旁骛,”魏河道,“那就不能苛责别人软弱、妥协,是不是这样说。”   立雪不响。   茶汤渐渐凉了。   “怎么会想到办学塾?”魏河问。   “早有此意了,”立雪喝着茶,“小时候只是觉得,不想让他们走我的老路,至少有一技之长。”   魏河静静地听着。   立雪扬了扬下巴,看着旁边的一个高瘦少年,连射几箭都脱了靶,仍然固执地练习:“他没有爹,娘在战乱里少了一条腿,还有一个妹妹,妹妹也在我这,年纪太小了。他来挣口粮养活妹妹。”   “我问他妹妹,长大干什么,她说嫁人。”立雪的语调毫无起伏,“我说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她就摇头。”   “她只知道嫁了人,家里就不用再养她了。”   “我问她谁说的,她说娘说的,”立雪道,“娘就是这样,娘的娘也是这样,再问下去,就说是太一让的。”   魏河不响。   “我可没让过。”立雪又道。   “我知道。”魏河终于说。   他知道,立雪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太一,就没有这种理由了。   白玉京早就变了味,神仙只不过是另一座世俗的大山。   愚公移山只是徒劳无功,立雪要做的,是泰山自崩于人前。   多么极尽疯狂与豪迈的自毁。   “乐与修死了,可还不够,我死,也还不够。”   高瘦少年终于射中了靶,欢呼了一声。   他发现两位老师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你们不要个孩子?”立雪突然问。   魏河:“啊?”   这是什么家长里短的问题?!   他想起哭得很惨的李舒,谨慎地摇了摇头。   立雪却面色平平地说:“只是觉得,你们都死了,没给世间留下点什么,有点可惜。”   魏河定定地看着她:“我们不会死的。”   立雪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当同事的日子过得也很快,魏河白天被学生折磨,晚上被宣城折磨。宣城嘴上说着给他洗手作羹汤,实际上坏得要死,乳酪还有没吃完的,全蘸着别的东西让魏河吃,塞得满满当当还要问,相公的东西好不好吃。   吃得魏河前后都溢出来了。   结束后宣城抱着他问,这是你小时候想过的日子吗。   怎么可能?魏河挑眉,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人。   “我想过。”宣城懒懒道,“我要是与你一起长大,就造一栋漂亮的宅子,你做你的事,我来伺候你。”   “真的?”魏河眯起眼睛。   “假的,”宣城接口道,“我会把你关到死,然后伺候你。”   魏河笑起来。   “你陪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唔,”宣城道,“算是吧。想知道你遇到我之前什么样。”   故地重游,其实就是刻舟求剑。宣城已经拥有了那把剑,可仍然远远不能知足,他偏要看看当年刻过的舟,想象那把剑刻在自己身体的样子。   翌日魏河险些误了上课的时辰,宣城折腾了一个晚上,他腰痛得坐不住。   他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换马鞍是为了这个!?”   宣城目光闪烁,被一个枕头砸在脸上。   *   那瘦弱少年总是射不好箭,正懊恼着,突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你心不静。”   他回头,见是特别漂亮又厉害的那位老师,一下子拘谨了,不知所措起来。   魏河伸手握住他的双手,拉了满弓,看也没看靶,只是对他道:“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魏河不解道:“怎么越跳越快了。深呼吸。”   魏河悄然松手,在少年的两个呼吸间,喝道,射。   正中靶心。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魏河却想了想,道:“你可以去学剑。”   小黑低头:“我……我没有天赋。”   “学剑不需要天赋。”魏河道,“学剑看的是心底的那点东西。”   刚到他身后的叶穆闻言,撇了撇嘴,心说你倒是不看天赋了哈。   “你来做什么?”   “立雪问你打不打火锅吃。”   “待会儿就去。”魏河看了看学生。   叶穆也看着学生:“别缠着你老师了,放他去吃饭吧。”   小黑紧紧攥着魏河的衣袖,抿着嘴。   叶穆就笑:“你小心点,你老师家中有位悍妇,可别让他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   好马配好鞍,榻上锦被翻(。) 第129章 | 一二九、给你尝尝   【他被煮在这些声音里,有一种目眩神迷。】   ⌚发布:2026-03-23 00:12:54   魏河和宣城走进火锅店,魏河看着门口飘扬的“百年老字号”,感慨万分,这“百年”真是一字不假的,只因他们小时候,便喜欢在这家打火锅吃。   百年倏忽而过,几乎化作火锅上沸腾的白烟。   叶穆来接他们上楼,这家火锅号称天下第一锅,声势极大,三层楼灯火通明,而且这家老板有个特点,不做雅致包间,专做人声鼎沸的大厅。   到了四方桌前,立雪已坐在主位,这怎么落座,突然就成了一个问题。   叶穆要和魏河坐在一起,魏河先坐在立雪左边,叶穆立刻挨着,坐在立雪对面。   宣城看着立雪右边空着的位置:“……”   不好,他俩可不能挨在一起坐。   魏河苦心孤诣地推了推叶穆,指着空位说你坐那里。   叶穆挪到了立雪的右边,立刻拽着魏河说你也过来,于是魏河坐到了立雪的对面。   宣城又看着立雪左边空着的位置:“……”   宣城险些不吃了。   最后还是魏河一脚把叶穆踹开,让立雪和宣城对坐。   还是十分诡异的场面。   老板每天现炒的牛油锅底麻辣鲜香,很快就沸腾,雾气升腾起来,遮住四方桌上所有意味不明的视线。   “这家店比以前更吵了。”魏河终于道。   叶穆像聋了一样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大厅里的每一桌都吵吵嚷嚷,即使再穿着破烂、意兴阑珊,这么喊了个脸红脖子粗,也成了一件有兴味的事。   冬天已经过了。或者快过了。   只有魏河这一桌,安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宣城自己只是紧盯着立雪的一举一动,一边给魏河涮菜夹菜吃,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   魏河吃得极慢,他本来也几乎不吃这些东西,也没有嘴馋的偏好。但是他被包裹在史无前例的声浪中,令他觉得有些稀奇。   他久居雪山巅,一下界听的是哀鸿遍野,很难听到如此蓬勃、原始、幸福的吵嚷,比锅中的沸水还要再高亢几分。   他被煮在这些声音里,有一种目眩神迷。   他想,有没有白玉京其实不重要,生民都会找到自己的去处,他们顽强地过自己的生活。   叶穆最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你别给小河夹了,他快被你埋起来了。”   “别盯着别人老婆看,”宣城没有好气道,“关你屁事。”   叶穆被噎了一记,喊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挖泥巴!”   “在黑渊里。”立雪突然接话道。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冷笑话。   魏河想起那个光屁股的小孩,悄悄笑了一声。   宣城一时拿不准魏河这一声是不是有嘲讽他的意思,不过他笑了呢,就是好事,管是不是笑他呢。   立雪扎起头发,随口问魏河:“你们初见的时候,他应该很小吧。”   魏河似乎在认真回忆,犹疑道:“……也不算很小吧。”   叶穆笑得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黄色笑话。   “不吃滚蛋。”宣城一脚把叶穆的椅子踢翻。   叶穆当然不至于摔倒,不过椅子翻倒的声音还是引来了一旁食客的注意。   “吃饭呢!有什么说不开的!动手可就不好了哈。”有人拿了几个杯子,硬要叶穆和宣城喝一杯。   他一手搂着宣城一手搂着叶穆,醉醺醺道:   “给哥们儿个面子,来,走一个,走一个,都在酒里了哈,不准打架。”   宣城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空白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给谁个面子?   叶穆只是闻了一下,就皱了皱鼻子:“大哥你这酒也太差了。”   大哥道:“有得喝就不错了!前些年好酒砸的砸,抢的抢……还没有水来得值钱!这都是老子的珍藏了,嗝——”   酒气扑面,叶穆一个拧身,大哥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怎么就坐回座位上了。   叶穆抖抖衣襟,重新落座,刚一坐下就站起来,兴奋道:“我倒还真有一坛好酒,等着!”   叶穆不待答应就窜了出去。   魏河想到,应该是玉兰树下,那坛埋了快一百年的女儿红。   “他是真爱你。”魏河突然道。   “前尘往事罢了。”立雪夹菜的手一顿,道。   “不,”魏河道,“你走到今天,他仍然在你身边,并不只是为了那些前尘往事,他是真爱你。”   “也只有他肯在你身边。”宣城阴阳怪气道。   立雪静了静:“所以呢?”   “他体谅你的难处,”魏河道,“你从前那样骗我们,叶穆也……没有怎样计较,你也应该体谅体谅他。”   “如何体谅?”立雪道,“我要做的,早已同他分说清楚。他会死在我手里,我也不是没有讲过。”   “这样他还跟着你?”宣城挑起一侧眉毛。   “他想拦我,可他拦不住。”立雪淡淡道,话锋一转,“既然他不在,我便也直接问了,你们下一步去哪里?”   宣城:“你问的太多了。”   立雪:“九九八十一日一过,无名剑一成,天涯海角你们也躲不掉,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她问得真诚,好像不是在说要杀掉你们,而是真的有好东西和朋友分享。   宣城的双手已不在桌面上,人声鼎沸中,他的瞳孔缓缓变回红色,如同解开了某种封印。   魏河一心要瞒住凌霜境里的那把无名,因此不敢不接话,又不敢多说。   “四处转转。”魏河道,“本来今天,便是要向你们告别的。”   这时叶穆捧着一坛酒回来了,不由分说地倒了四碗,香气扑鼻。   三人诡异的沉默,叶穆问:“你们刚刚讲什么呢?”   “不重要,”魏河先举碗,“喝吧。”   果然是好酒,入口醇香,顺着喉咙热热地滑下去,舌根还能抿到清淡的余味。   立雪干了,脸上很快有了飞红。   “哪里取来的。”立雪随口道。   “是当年备着娶你的那坛女儿红。”叶穆盯着她喝下去,眼中涌动着看不懂的情绪。   立雪微微一笑:“当真好酒。”   宣城:“我就不喝了。”   叶穆喝得又多又快,一开始还是抱怨教学生那些事,渐渐地醉翁之意不在酒,几乎咽不下到了嘴边的话。   “我们就这样安安宁宁的……不好吗——不好吗?”   魏河也多喝了两碗,借着酒意说出了那句道别。   宣城会意,默默起身去结账,临走还警告地看了立雪一眼。   “他是真爱你。”立雪看着魏河,道。   “是。”魏河道,“我从来都知道。他体谅我的难处。”   “指把你囚禁起来?”   魏河一笑:“我也体谅他的难处。”   叶穆道:“不能不走吗?”   魏河轻轻摇了摇头:“时日无多——”   他突然不往下说了。   叶穆的眼前一片模糊,他喝着小时候埋下的女儿红,眼前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爱人,他们一起生过,一起死过,为什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分明想问的,不是魏河走不走。   “就不能不打吗。”他终于问了出来。   他看着魏河和立雪,同样坚决的神情:“难道真的没有,另一条路可走吗?哪怕一丝可能?”   那什么白玉京,他根本不在乎,当不当神仙,他也不在乎,王侯将相,成王败寇,他都经历过了,才知道他只想要现下这种平静的生活,哪怕是经过掩饰的。   “我们真的,要杀了彼此吗?”   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虚无缥缈,可立雪的沉默震耳欲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魏河静静道,他举碗,一饮而尽,“我没有什么要祝的了。”   “好一句没有什么要祝的,”立雪也仰头喝尽,“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宣城再也没有归席,魏河望见他在楼下站着,离灯火稍微远了些,月色深重如同罪孽,他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因而只是静静等着。   魏河过去从背后拉过他的手,宣城握了握他,没有回头:“说完了?”   “嗯。”   在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结束了最后的缘分,再相见,必然你死我活。   宣城不说话。   魏河凑上去亲他的耳朵:“表现很好。”   宣城的耳朵抖了抖,如同某种犬科动物。   “酒好喝吗?”宣城顾左右而言他地问。   魏河笑起来,环住他的脖子,把口中未全咽下的酒液渡过去。   “你说呢。”   ----------------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好想吃火锅,毛肚……肥牛……虾滑……好饿…… 第130章 | 一三零、一叙相思之苦   【黑渊为体,灵石为魂,天生地赐,不渡众神。】   ⌚发布:2026-04-04 00:42:26   北境多风雪。   魏河与宣城一路北上,正是彤云密布之际,黑云远远压成一条线,几与地平线重合。   唯有一处接天蔽日的堡垒,是陆家。   过了陆家,就是凌霜境,再过凌霜境,就到黑渊。   “打个招呼吗?”宣城问。   魏河微微眯起眼,看向风雪中的两个黑点:“不必了——他们来了。”   陆南山和乐向庭来请:“神君,魔尊,请。”   乐向庭话少,只在前面领路,看得出已经把路线走得很熟,陆南山落后几步陪着魏河聊天。   “你们家主呢?”魏河问。   “白虎神君在凌霜境,”陆南山道,“陆雪……我家家主,不知道去哪了。”   “哦,”宣城随口道,“去找太一通风报信了吧。”   陆南山:“……”   陆南山无力道:“请不要诋毁我家家主,哎……至少不要当着我面,哎……随便吧……”   这个活儿真是一点也干不下去了。   自己好好的玄武血统,去干点什么不好,摊上这么个家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自己天天给老板收拾烂摊子。   这就罢了,转头一看自己老板是个大叛徒,自己变成大叛徒的头号大走狗。   这也就罢了。当走狗还是天天给叛徒干活,还要受人嘲讽,太一啊,把我收了算了!   不如去卖煎饼果子。   乐与飞跟陆雪窗回来的时候,陆南山乐坏了,以为这下子陆雪窗安定了,结果白虎神君连个眼神都没给陆雪窗,径自进了凌霜境。   陆雪窗在陆家无聊了几天,突然要与他谈谈。   陆南山从外面巡防回来,被风雪卷得像个北极熊一样,低头听家主训话。   “南山,如果我们要死了,你想做什么?”   陆南山肩上的雪扑簌扑簌落下来:“……”   想辞职,老板。   陆南山眼观鼻鼻观心,瓮声瓮气道:“想去外面,想过过凡人有声有色的日子,家主。”   “这个目前做不到,还有呢?”陆雪窗一本正经道。   陆南山想了想:“不对啊,都知道要死了,我怎么不跑?”   “没出息。”陆雪窗幽幽道。心想人家乐与飞就会说死战到底,怎么我带出来的人只想着临战脱逃。   陆南山抖了抖头发:“那就希望和朋友怎么快乐怎么过吧。我也想不到。”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问:“家主,怎么了?”   陆雪窗发着呆,说没事,你下去吧。   “陆家有你,我很放心。”她最后说。   陆南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袭上心头,他从陆雪窗的话里听出了……死意?   可谁能动得了玄武神君呢?   他推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乐向庭。   陆南山愣住,以为自己看错了,他退回一步关上门,又打开了一次。   还是乐向庭。   乐向庭:“南山,好久不见。”   陆南山:“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放心……白虎神君,就追随她来了。”乐向庭情真意切道。   “你有病,兄弟,”陆南山回手把门一关,更加情真意切道,“你真的有病。乐与飞牛逼成那样了,还用你关心?”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把兄弟从情敌门口拉走了。   乐向庭根本无暇听他叽里咕噜的暗示,就要去找乐与飞。   陆南山说你家家主在凌霜境,不可能让你进去。   “你觉不觉得,她们在干什么大事?”陆南山问。   “家主一直在干大事。”乐向庭答。   “额,”陆南山一时语塞,“这次我觉得不一样。”   乐向庭想了想:“似乎真是。她走的时候说,乐家有我,也可以了。”   陆南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南山如此那般地一讲,乐向庭也觉得不对了:“她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什么事情,连我们都不告诉呢?”   乐向庭老老实实地跟着陆南山打工,等着自家神君出关的那日。   如今魏河一来,就说要进凌霜境。乐向庭的耳朵动了动。   “陆雪窗不会真跑了吧。”宣城在陆家门口站定,看着这座庞然大物。想起上次来,还是领兵闯进,要带魏河走。   魏河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了握他的手。   重门洞开,陆雪窗已经堂堂坐在里面:“稀客。”   她看了看两个人拉着的手:“度完蜜月了?”   “尚有一事不明,”魏河道,“路过此处,便想进凌霜境看看。”   陆雪窗示意后面那两个支着耳朵听的壮汉出去。   “无名剑怎样了?”魏河道。   陆雪窗耸耸肩:“我不知道。但与飞在的话,应当没事。”   “没偷偷进去,一叙相思之苦?”宣城挖苦道。   陆雪窗摸着鹤冲天:“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跟你计较。”   “不过我倒是挺意外的,”陆雪窗道,“你竟然能忍住没对太一下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魏河问。   “那毕竟也是我够得着的地方,”陆雪窗笑道,“还以为你们会先打一架。太一如今境界如何?”   “不好打,”魏河沉吟道,“我在她旁边,几乎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陆雪窗的笑容收敛了。   以魏河的实力,竟找不出太一什么破绽。   “她进步得太快了,”陆雪窗道,“以前她虽然修为丰厚,可并不能化用到自身,气息时常不稳。这才多久,竟已经全部炼化了。”   “这有何难?”宣城道。   “跟你们这些天赋怪没什么好讲的。”陆雪窗道,“太一身上有百代修为,耗也耗死我们了。”   “黑渊内,亦有百代修为。”魏河道,“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陆雪窗惊愕地看着魏河,又看着宣城,又看回魏河身上:“你们有办法化用黑渊?”   “黑渊是他的法相。”魏河静静道,他们早已私下讨论过这些。   “早跟你说了,”宣城不耐道,“这有何难?”   陆雪窗豁然起身:“你不是补天石吗?”   “那是我的魂,和我的修为又没有关系。”宣城奇怪道,“你们这些神仙怎么都不知变通,这点事情也想不明白。”   黑渊为体,灵石为魂,天生地赐,不渡众神。   “可以一战……”陆雪窗喃喃自语道,“或许真的可以一战。”   “可太一操控时间,着实麻烦。”魏河道。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陆雪窗悠悠道,“驾驭时间,本就是太一的看家绝活。可逆转天地,颇耗神元,想必她也不能常用。”   魏河点点头:“还是尽快去黑渊一趟——先去看一眼无名剑。”   陆南山看见宣城就腿软,实在不想一起,乐向庭苦口婆心地劝他:“那是魔尊,你不去,万一对你家主不利怎么办?”   “兄弟,我不去,他是对我家主不利,”陆南山一副“你没挨过揍你就是不懂”的表情道,“我去了,他对家主和我都不利。”   站到凌霜境前时,乐向庭忍不住问:“……你不是不来么。”   陆南山心里一直忘不掉陆雪窗的死志,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还没叹完,雷霆声乍起,一阵罡风挟着虎啸传来,几丈高的白虎转眼已经扑到面门。   同一个瞬间,陆雪窗大喝一声,玄武法相尽现,硬生生用背甲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巨大的冲击波震荡开来,纯白到刺眼的白虎呲了呲牙,一步不退。   “乐与飞!你疯了吗!”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儒江 @ANYK 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评论!爱你们! 第131章 | 一三一、你跳崖,我也跳   【我住的地方不好,你来了一次,就不肯来了。】   ⌚发布:2026-04-16 22:00:54   白虎的视线牢牢锁在他们身上,微微侧了侧身,乐与飞倒提长枪,缓步而出,眼神一一扫过面前诸人。   她问都不问,只是微微挑眉。   魏河心中暗叹了一声,乐与飞身上战意正炽,想必刚刚正与白虎过招,一人在这十方寒境中,只有手中长枪如火,烧尽无边寂寞。   乐与修是对的,她真的会是最好的白虎神君。   “剑呢?”陆雪窗道。   乐与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冲着乐向庭道:“让你守乐家,你来做什么?”   白虎轻微抖了抖鬃毛,也盯着乐向庭。   乐向庭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兄弟,别在关键时候紧张啊。陆南山心里给他捏把汗,跟我说的时候不是头头是道的?担心她、想追随她,说啊!   乐向庭却单膝跪地,四平八稳道:“擅离职守,请家主责罚。”   陆南山眼前一黑。   乐与飞看着这个藏不住事的青年,一句“别掺和这些,回去”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愿意回去,就留在陆家帮忙。到了一个时候,你自然就知道该回去了。”   乐向庭蓦地抬头:“我等您一起回乐家。”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乐与飞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魏河和宣城,“你们跟我来。”   白虎忠实地拦断了陆雪窗想要跟上的步伐。   陆雪窗:“……”   乐与飞带着他们穿过几重风雪,到了一处冰崖前,怒极的罡风在四面八方周折,崖底传来绚丽的七色光芒在风中碎成一片一片。   宣城:“……这是在炼剑?”   乐与飞平平道:“你的魂魄很不老实。”   好吧。   “我必须提醒你们,”乐与飞道,“太一的无名剑,要早我们一日炼成。”   “这一日要怎么过,你们想过吗。”   宣城道:“她也未必拿到剑就直接——”   魏河叹息道:“她必定这样。”   “我不相信陆雪窗,”乐与飞道,“说实话,我也不相信服虔、李达生,他们都远非太一的对手。”   魏河看着她。   “其实我也不相信你们,”乐与飞看了一眼宣城,“你爱人虽有一战之力,却劣迹斑斑。”   “你待如何?”   “可我相信乐与修。”乐与飞道,“他选了你,愿意以死相赠,我也会做到。”   “什么意思?”   “我会拼死一战,不管结果如何。我若身死,你要答应我,照顾乐家。”   魏河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托孤,竟觉得有些愧怍,等剑成不过八十一日,他去成了个亲,和宣城满天下地游玩,却有人在这冰天雪地中明了死志、不改终身。   宣城显然没良心得多,他搂着魏河:“好说好说。不过你家新神君,看起来不会原谅我们。”   “也许没有新神君了,”乐与飞道,“也许再不会有人飞升,乐家断在我这里,不知道乐与修可曾想过。”   魏河沉默了一会儿:“他会为你骄傲,你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是么?   乐与飞想起自从踏入凌霜境以来,日日罡风为伴。她其实已经习惯了这种寂寞,可此刻又有一点不同。   这是一条再明白不过的不归路。   那日故将军在风雪中抡出一道火弧,忽然被阻了一下,雪花散开又聚集,竟隐隐勾勒出一个人形。   乐与飞想,也许是自己太累了,怎么会看到乐与修。   可她又仿佛听到了乐与修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一句,你长大了。   乐与飞不知自己是否在做梦,此地无日无夜无生息,惟有无尽风雪,可就算是幻听,乐与飞也难得地想说两句话。   她想问他,这样做是对的吗。这样四分五裂、颠倒乾坤的世界是他曾预料到的吗。自己这个白虎神君,是他眼中期盼的吗。   她有太多的问题,可还没有出声,乐与修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的雪花中响起,他说,他回答不了。   与飞,你的问题,我已回答不了了。你比我走得更远,不需要听我的话了。   可我只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把白虎给我时,说这乐家是我的,世界是我的,我也是我自己的。   是呀。   可你没说,你早就知道太一是假的,四圣都是一帮混蛋,人人都只相信自己的欲望,白玉京是被欲望铸成的琉璃世界——你早就知道。   是呀。   ——可你的双眼中明明都是眷恋,你明知道无法实现,却相信我能做到。   我相信,可你做不到也无所谓,神君啊,这世界是真是假、是善是恶,又有什么所谓,你在其中货真价实地活过,你是你自己的,就足矣了。   那我究竟应该怎么做?   神君呐,你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风声如悠远的叹息,又似雀跃的呼唤,周而复始。乐与飞回头,看到小白在自己身后,站了不知有多久。她摸到自己的脸上有未干的眼泪。   *   “她说她看到了乐与修。”魏河站在黑渊前,突然说。   “她疯了。”宣城道,“乐与修死了多少年了,那个地方没有活人,出现幻觉也正常吧。”   “我倒相信她是真看到了,”魏河一笑,“人穷则返本,她大概是真的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宣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背对着黑渊,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一阵轻风就可以把他吹下去。   “不过她说我劣迹斑斑,你也不反驳一下。”宣城向魏河张开了双臂,是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她没说错。”魏河笑。   宣城:“来吧,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魏河上前两步,抱住宣城,二人瞬间坠落。   黑渊高速地转动着,可其中浩大无涯,看起来竟如同静止。二人一入其中,魏河的心脉就被剧烈地撕扯,他不安地皱眉,忍耐着不发一言。   宣城低头亲平他的眉间,丝丝缕缕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形成一种温和的保护。   “我住的地方不好,”宣城道,“你来了一次,就不肯来了。”   魏河:“因为把你带走了,也不必再来了。”   黑暗遥遥无止,长得人心惊,魏河连宣城都看不清,只能凭借触感知道,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他依稀记得被太一打落至此时,是痛晕过去了,竟然能坠得这样深。   “宣城。”魏河轻轻喊。   “怎么了?”宣城问。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魏河道,“我怕自己在做梦。”   “想不到你还怕黑,”宣城也轻轻道,“你从没搂我搂得这样紧。”   “这是黑渊,不是怕黑……”   宣城忽地一松手。   魏河:“?!”   魏河还没骂出口,脚已经落在实处。   周遭还是黏腻的黑色,只有一方灵台,在这地下不知几许深的地方,温润地散发着残余的五色神光。   女娲石被取走,这里还有如此充沛的灵力,在神光将灭未灭之处,有无数看不清面孔的魂魄在贴近,祈求得到一点女娲灵力,重塑肉身。   宣城一抖醉当涂,把这些残魂败魄吓退好几丈,开始像模像样地擦灵台。   “欢迎来我家,魏河,坐,你丈母娘实在招待不周。”   “这是黑渊,不是丈母娘……” 第132章 | 一三二、再遇故人   【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发布:2026-04-24 17:05:03   魏河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宣城开始打坐,他的法相与黑渊一触即溶,如同插上了某种接口,头顶的黑暗缓慢地旋转着。   茫茫地底,浩浩星空。   “这个地方……这样看其实很像太一殿。”魏河静静道。   “太一也是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的吧。”宣城道,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宣城微微摇头,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能感到黑渊与我的联系,但……那似乎是一种怨恨。”   “怨恨?”   “我说不上来,”宣城背后的法相突然猛地一收缩,继而又放大,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一种怨恨……是很多很多种。”   倏然间他的双眼血红,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魏河立刻按住宣城的手,将他从法相中拔出来。   宣城余惊未消,还陷在刚才那种极其怨毒的情绪里。魏河低头,抬起宣城的下巴,吻了上去。   “没事了。醒醒。”   “太危险了,”魏河道,“别这样吓我。”   宣城恢复了一些,笑道:“刚才只是没有准备,这次必定不同。”   “不可啊,小友。”虚空中传来一句老者的话语。   “谁?”宣城立刻拦在魏河身前,“何人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在五色石光芒最黯淡的界限处,一张面孔若隐若现。   “夫子!”魏河喊道,“你怎么……你的头?你的身子呢?”   夫子的头飘在那里,嘴还在一张一合,看起来十分骇人。   “身子嘛,找不到咯。老朽也没有几时好活了。能再见到你,也是命中注定的遭逢。”   魏河一瞬间想起他以太一视角看到的那些事,想起坐而论道不分昼夜,想起大成大败、多成多败,想起太一剑亲自斩下了夫子的头。   “我们带您出去……”魏河伸手。   “不必了,我寿数将近,并没有这种打算了。”夫子说,“不过你……朋友,想要化用黑渊之力,相当危险。”   夫子来得太是时候,魏河将无名剑、女娲石等等,一股脑地都说了,只在说到立雪的时候,顿了顿。   夫子长叹:“我给你送的那卷书,还是晚了一步。”   “是,”魏河道,“怪我没有早日想通。”   “哪里怪你,”宣城道,“烧得连字都看不清了,谁能想到。”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夫子悠悠道,“她的本事,就在这些周而又始里。”   “什么意思?”宣城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夫子对魏河说,“太一殿与黑渊,本就是同根同源,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些成功之人,被太一吞了;我们这些失败之人,就被黑渊吞了。”   “可这世上,失败之人要比成功多太多了。”魏河道。   夫子微笑点头,那头一上一下的,看着更骇人了。   “同样,人间最美好的那些愿,都在供养白玉京,而那些最恶毒的咒骂,都沉到了黑渊中。”   夫子看了一眼宣城:“你可知道自己吸收的,是多少代人的怨毒。”   宣城却抓住了重点:“我把它们都吸收了,就会强过太一,对吧老头?”   夫子摇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太一能令时走,亦能令时停——你们不是领教过了吗?”   “毫无办法吗?”   夫子沉吟半晌,脸上的皮又掉了两块:“其实是有的。太一藏于水——水来,土掩。”   “可是,去哪里找土?”魏河急切道。   夫子眉头一松:“愿力。大地上的愿,就是最厚重的土。”   魏河蓦地想起东都之战,他一把木剑能刺穿李潮生的胸膛,靠的就是这些厚重无比的土。   “我着人去办。”宣城立刻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化用黑渊。   “我可以的,”宣城对魏河坚持道,“我并不怕这些。”   “好,”魏河道,“万不可使自己陷入危险……我等你。”   宣城灵台打坐,黑渊立刻扑将过来包裹住了他。魏河在旁护卫,一瞥间看到夫子的头颅已经皮焉不附。   “夫子……”   “识乾坤大,怜草木青。”那近乎剩下骷髅的头颅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太一、女娲石,都是你的百般因果。”   “自在自为永恒……道生天地而生……”   他们说的话,宣城都已听不到了。他正在一团黑暗中踽踽独行,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的醉当涂在手中,周围的怨灵只是看着他,令人不安地窃窃私语。   他走到黑暗的中心,里面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双目赤红、魔纹爬满面颊的人回过头来,抖开一把他无比熟悉的剑。   那是入魔的他自己。   “好久不见。”那个“宣城”道,“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娲石。”   宣城定定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字的寒暄,醉当涂已经冲到魔物面前。   “宣城”微微一笑,两把一模一样的醉当涂架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周围的怨灵轰然吹散。   “你太弱了。”魔物怜悯道,“黑渊用那么多的仇恨养育了你,你却跟着那狗屁女娲石,装起了好人。”   魔物一抖长剑,上面的黑火瞬间窜出,铺满了整个空间。   “废话这么多,在这里待着寂寞死了吧?嫉妒我有老婆?”宣城嘲道。   魔物一记横扫,黑火聚为刀刃,疯狂向宣城射来。醉当涂划过半圆,重重一劈,黑火却如有生命一般,蛇一样缠住了醉当涂,竟分毫动弹不得,下一秒魔物出现在宣城身后,直掏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宣城一松手,拧身横肘,直接以肉身接了对方一剑,随即一脚将魔物踹了出去。   宣城右臂血流不止,冒出缕缕黑气,肉身的疼痛倒是次要的,只是那怨毒至极的情绪顺着伤口爬向他的心脏,他整个脑海忽然恍惚了一瞬。   这东西太影响人的心智了。   “醉当涂!”宣城喝道。   那传奇宝剑应声而起,一条黑色火龙盘旋而出,与那些缠绕不休的火蛇搅在一起。   魔物从地上爬起来,冷笑道:“人间走一趟,只会些花拳绣腿么。”   宣城缓缓走近,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一拳就揍在脸上,把他打了一个趔趄。   魔物嘻嘻哈哈的,回手就是一剑,宣城完全不躲,不管伤口有多深,拽住魔物的胳膊,一用力便将其活生生撕下来。   拳拳到肉,宣城抓住的对手,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一瞬间血光四溅,五马分尸。   魔物尖叫着大笑,身体的部位转瞬便愈合,宣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冒着骇人的黑气,魔物眼中精光一闪。   魔物抖开长剑,宣城赤手空拳,丝毫不惧,脸上也爬上了丝丝魔纹:“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魔物哈哈大笑起来:“对,就是这样!披什么人皮呢,给我——留下吧!永远——留下吧!”   周围的怨灵如同得了命令一般,疯狂涌入到宣城身体里。   宣城看着对方,微微挑眉,挑衅地笑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阻拦,有多少,他便吸收多少。   与此同时,他的丹田中浮现出一个火轮,炼化一切怨恨,那是极致的法相,永生不息、周而又始的火焰。   宣城任由它们吞噬他,任由自己的脑中充满了所有咒骂和怨恨,任由双眼再看不清前路,任由魔纹比对面的魔物还要满、还要密集。   他不怕坠入深渊,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永不熄灭的烟火人间。   他的人间对他说,他在等他。   他就一定会清醒着出去的。 第133章 | 一三三、他赌不起   【你没看过民间话本么,我杀夫证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发布:2026-05-15 19:34:44   宣城比这世界上一切疯子还要疯。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无数的怨灵中站起身来时,看起来他才是那个魔物。   “我倒要看看,”宣城嘶哑道,“谁是这黑渊之主。”   脑中密密麻麻的声音在喊杀了他,杀了你,杀……杀!   那就杀。   万里无边黑暗中,宣城竟有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   当他终于掐着魔物的脖子按在地上时,那魔物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忽然变作魏河的样子,一身白衣胜雪,在他身下看着他。   宣城的手突然一松。   *   魏河在黑渊中注视着满脸魔纹的宣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几时。夫子的骨殖渐渐消散后,留下点点荧光,绕在他身侧。   忽然那些荧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与此同时震动三界九州的某种嗡鸣声,似天边悠远却充满杀意的琴弦,拨动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河倏然起身。   无名剑成了。   太一的无名剑,成了。   感受到这种杀意的自然不止他一人。   在这一个瞬间里,白虎对着空中发出低低的怒吼声。乐与飞缓缓睁眼,风中飞舞的雪花扑在她的脸上,像亲昵的告别,她看着峡谷中即将形成的另一把无名剑,起身离去。   在这一瞬间里,陆家的防御装置开到最大,所有人回撤备战,陆雪窗拿起鹤冲天,站上城头,恰如当年。   在这一个瞬间里,李达生看着海边魏河的那尊拈花坐像,东都万人空巷,香火几乎遮住了雕像的脸,李达生望向更远处平静的海面,转身离开。   在这一个瞬间里,服虔心脏狂跳,破损的朱雀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最后看了一眼乐与修的牌位,一身红衣如血,腾空而去。   万丈冰原前,有两个踽踽独行的小小人影。   叶穆跟着立雪,走向严阵以待的陆家,风雪掩盖了一切表情,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箭破空。   赤身墨尾,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落在立雪的脚尖前一寸。   “陆雪窗,”立雪摇摇头,笑道,“还玩儿这种虚招。”   立雪脚步不停,踩过鹤冲天,极其坚硬的箭身碎成几截。   又是一箭。   叶穆远远看到这一箭如号角,撕开纯白一片的天地,箭尾勾连出接天蔽日的金色法阵,如日之升、如月之恒,法力光束穿过万丈冰原席卷而来。   叶穆没有见过陆家的这种仗势,后退了半步。   立雪静静站着,从背上缓缓抽剑。   无名重剑,古朴中隐隐有黑金云纹流动。   立雪将剑重重插在雪面上,定定看着扑在自己面前的光束,无名剑如同界碑一样矗立在那里,泾渭分明地守住立雪和她身后的世界。   陆家万年积累,与太一世代传承,轰然对峙,每一秒钟都在消耗大量修为。   李达生问:“能守多久?”   陆雪窗摇摇头:“这种程度,至多五六个时辰。”   服虔焦虑道:“魏河呢?我们的无名剑呢?”   陆雪窗:“乐与飞已经去找了。你最好祈祷他们快点回来。”   服虔讽刺一笑:“向谁祈祷?太一么?”   陆雪窗弯弓搭箭,平平道:“向你自己祈祷一次吧,朱雀神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光的流逝中,立雪敏锐地觉察了一丝不对。   他们在拖延,他们在拖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她问叶穆,“——魏河呢?宣城呢?”   依魏河的性子,早八百里就会出来迎战的。   他没来,只会是被更重要的事牵绊住了手脚,会是什么?   魏河几次想出手,都忍住了,他看着宣城的皮肤寸寸迸裂,暗红色的血液像干涸的溪流,只流下很短的一段便被黑炎蒸发。   幻境中,宣城对着“魏河”,难得地面露迟疑。   “我在外面实在担心你,”魏河一脸担忧地靠近,“你还认得我吗?”   一身魔气的宣城勉强找回了理智,愣愣地看着魏河靠近。   魏河抱着他,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噗嗤——”那刀在血肉中搅来搅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魏河”笑着看他:“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宣城一手按住长刀,往外一拔,带出一泼血来,一脚将魔物蹬开,魔物唰然消散。   宣城挨了实在的一下,半跪在地上喘息不止,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魏河的声音:“你还好吗?我进来看看你。”   后背贴上了一个怀抱,丝丝白衣垂落下来。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刀。   “魏河”大笑起来:“看看你自己!好一个蠢物!”   宣城满脑子都是沸腾的杀意,他大喝一声,魔物却又消散了。   话音刚落,魏河的声音响起:“你受伤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呀……嘻嘻……”   宣城极力保持着一丝理智,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毫无意外地,又是一刀。   “够了!”宣城忍无可忍地怒喝。   “不够,不够!”“魏河”笑嘻嘻地说,“你这个懦夫,我看你还能挨几刀。”   宣城没办法下手,尽管他身体里的每一寸经络都盈满了杀意与恨意,他迫不及待地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伤害魏河的。   他不能赌。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老婆,他赌不起。   无尽的甜蜜、关心、拥抱,其后是朝向心脉的一刀又一刀。   宣城跪在地上,头痛欲裂,眼前已经被血痕模糊,魔物还在不知疲倦地戏耍他。   “我装得像么?魔尊——相公——嘻嘻。”   “真是正人君子呀,嘻嘻嘻,”魔物又变作新的“魏河”,换上了担忧的神情,“疼不疼呀。九十九刀的滋味怎么样?你砍了九十九个魏河,滋味又如何?”   宣城吞咽了一口血沫,撇过眼不去看那张无比真实的脸:“……我没有砍他。”   第一百刀来临的时候,宣城没有感觉到疼痛,一片混沌中他想,我终于是解脱了么。   下一秒,魏河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传来:“你是傻子吗就这样让他捅?!”   “枉我还相信你那什么狗屁保证!”魏河一个错身抽出宣城的醉当涂,下一秒中“魏河”已经被钉穿心脏在一旁的石壁上。   ……这个好像真是真的。   “起来!”魏河喝道,“看清楚了!连我也不认识么?”   宣城透过血痂看了他一眼,魏河简直有气没处撒,十分狂暴地将魔物进行了一个千刀万剐。   醉当涂完全没有背叛主人的自觉,在魏河手上十分乖巧,黑炎像小狗舌头一样顺着魏河劲瘦的小臂舔上去。   白衣胜雪,杀意滔天。   魔物见势不好,立刻故技重施,变作宣城的模样,与魏河相望。   一个呼吸后,他已经被醉当涂插进了胸口。   魔物:“?”   宣城:“哎。”   这招儿对他可没用。   魏河冷冷一笑:“你没看过民间话本么,我杀夫证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魏河将黑渊之心扔给宣城的时候,宣城一边吞下去,一边忍不住道:   “你如何知道那个是假的?”   废话,真的在地上趴着呢。   魏河故意卖关子:“莫说是假的,就是真的——”   “真的如何?”宣城紧张追问。   魏河心满意足地装没听见:“走了。”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卡布奇诺多加糖 老师的大打赏!   感谢每一个评论和点赞的老师😍😍😍 第134章 | 一三四、第一个亡魂   【“穿成这样,想让我对你手下留情?”】   ⌚发布:2026-05-22 22:22:49   立雪看着逐渐衰弱的光柱,笑道:“负隅顽抗。”   无名剑第一次动了。   立雪持剑,一个翻身,砍向光柱,背后隐隐有巨大的法相流动。   那光柱,竟然被一剑斩断了,如抽刀断水般痛快。   李达生难以置信:“无名剑能斩愿力?”   立雪似乎在慷慨地解答他的疑问,她腾空而起,直到天穹顶端,微微阖眼,太一法相毕现。与之一起显现的,是从世界所有缝隙中,升腾起的愿力。   那些丝丝缕缕的光芒,轻而柔弱,在万丈冰原中尤为显眼,不远万里而来,托举着这尊庞大无比的法相。   立雪犹嫌不足,喝道:“开!”   大地开裂、海底震荡,亿万道光芒汇聚在立雪脚下,竟然隐隐形成一个岛屿的形状。   那是天下所有人的愿力,那是真正的白玉京。   无形的风如丝线缠绕,天上飘下诗一样的雪花。   立雪飞身而下,双指并刃,在重剑上一划,即刻激发出血色强光,她大喝一声,无名剑爆发出横亘天地的剑光,随她的动作撕开聚集在一起的愿力。   “这一剑,”立雪道,“诸神灰飞烟灭。”   漂亮、干净,如尼姑断发,飘落下道道愁丝,顷刻消失不见。   下一剑,直奔陆家城楼破风而来!   陆雪窗玄武法相尽显,一个低头以背甲抵住这一击,背甲竟然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陆雪窗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愣着干嘛!快上!”   她身边恰恰站了两个最不能打的,那瘦弱的青龙、缺了一半尾羽的朱雀一出来,陆雪窗差点又被气吐血。   ……这**的,什么老弱病残组合。   立雪却定定地看着朱雀那丑陋的尾羽,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用朱雀神魂做什么了?”   服虔恨恨看着她,朱雀喷出一道真火,立雪侧身躲过,身后又有青龙的偷袭。立雪用剑回身一挡,再一剑便从青龙的吻上穿出,将龙嘴扎了个对穿,甩给刚探头出来的玄武。   轰隆隆倒地一片,陆雪窗十分狼狈地爬起来,心想这帮废物,他们在立雪手里走不过一个回合。   立雪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太一法相一现,带着无名剑劈过来,直接将城楼劈了成两半。   砖石如雨一样淋下来,爆裂之声不绝于耳,陆雪窗落地一滚,余光看到太一已经到了服虔身前,朱雀焦急地在上方盘旋哀鸣。   服虔的红衣逶迤在雪地上,如一摊鲜血,立雪用手轻拍了拍服虔的脸,道:“穿成这样,想让我对你手下留情?”   服虔咬牙道:“滚开。”   立雪笑:“你还以为我在开玩笑。”   朱雀疾驰而下,带着怒火冲向立雪,立雪叹了口气,连头都没抬:“朱雀在你手里,都不漂亮了。”   服虔的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朱雀快到的时候立雪抬剑挡了一下,无名剑的威压铺天盖地。   就这一个瞬间,服虔抽出悲回风,直直捅在立雪小腹。   他的眼里迸出无尽的怨恨,她杀了他全族老小,尸身将山下的河都填平了,却还用罪恶满盈的双手将他拉出了无间地狱。   那么多年,他都以为她是唯一的英雄。   后来当了人人唾弃的“脔宠神君”,他都觉得自己心甘情愿。   悲回风之摇蕙兮,心冤结而内伤。   万变其情岂可盖兮,孰虚伪之可长?   悲回风带着所有族人的冤魂,嘶吼着冲进太一的伤口。立雪也没有想到,服虔这种色厉内荏的性子,竟然敢和她真刀真枪。   立雪根本不拔剑,而是顺着悲回风,抓住服虔的手,另一手缓缓抬起无名。   服虔流着泪与她对视,他一生都没有这么勇敢过,他没有逃跑,而是将悲回风又往里推了推,血肉发出厮磨的黏腻声响,好像他见不得人的爱与恨。   立雪一愣,就这一愣神,一道长枪已经如流星般插在二人中间。   陆雪窗长出一口气,乐与飞来了。   乐与飞二话不说,直接与立雪贴身打了三十个回合,打得火光四溅。   重剑毕竟不灵活,立雪又是第一次拿重剑,一时竟让乐与飞占了上风。   她足尖虚点,抽身暴退,乐与飞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追上去。立雪突然急停,放任故将军扎在身上。   乐与飞意识到不好,立雪一手抓住故将军,抽剑便砍。   她要断了她的枪!   剧烈的嗡鸣声从枪身传遍乐与飞全身,连灵魂都跟着一颤,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故将军挨不了第二下!   乐与飞咬牙抽枪,太一法相牢牢抓住故将军,说时迟那时快,白虎欺身而上,席卷了整个太一法相,腥风阵阵。   二人终于短暂分开。   立雪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想不到,你还能长进。”   乐与飞:“过奖。”   “可惜对手是我。”   立雪提剑,又要开杀戒,突然面前闪过一个身影。   是才能插进战局的叶穆。   立雪和乐与飞同时喝道:“让开!”   叶穆定定看着立雪,摇了摇头。   一瞬间时光回流,长河倒灌。在那个山坡上,立雪拦在叶穆大将军的剑前,手里只有一束小小的野花,却妄想挡住面前的铁骑。   ——要么接过我手中的花,要么就杀了我吧。   叶穆没有接过她的花。   “我当初不该杀你。你不能走我的老路。”叶穆道。   立雪对他难得还有点耐心:“这不一样,我是为了更多人。”   “没有更多人,”叶穆道,“魏河是对的。你为世人讨自由,却没有想过,他们要不要你的‘自由’。”   立雪:“指望他们自己觉悟,恐怕我都活不到那时候。”   叶穆:“你以为他们不知道,祈祷没有用吗?可除了这样,心中的话还能对谁讲呢?没有来世,没有报应,谁能给那些被欺侮的人一点安慰呢?””   立雪:“自欺欺人。”   叶穆静了静,道:“好一个自欺欺人。如果你的自由意味着痛苦、迷茫、永不得偿的罪孽,世人是否真的想要自由?你想过吗?”   立雪已经失去了耐心:“破釜才能沉舟——你怎么这么啰嗦。”   叶穆:“因为我犯过错,我不希望你重犯我的错误。我错杀了那么多人,有今天,是我的报应。”   立雪:“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叶穆:“那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立雪有点惊奇道:“你知道,我最后还是会杀你的吧。”   叶穆一笑:“长痛不如短痛。”   将无名剑送入叶穆胸膛时,立雪还不忘安慰道:“等等我,我料理完这边,很快就去找你。”   无名剑下的第一个亡魂,是无名剑主一生的挚友、竹马、恋人。   魏河来时,远远看到万丈冰原布满裂缝,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冰锥,上面似乎穿着什么,如同旗帜一般高高飘扬。   忠义大将军离开这世间时,透明到无限,腐烂到无限。   ----------------   作者有话说:   感谢@ANYK,@凉亭一定要幸福快乐呀 老师们的打赏!! 第135章 | 一三五、接下来,交给我吧   【他们心意相通,为他争取来这一剑。】   ⌚发布:2026-05-28 23:44:02   📝修改:2026-06-22 20:34:18   魏河身负无名剑,难以置信地走向叶穆的尸体。   宣城伸手挡住魏河的眼睛,魏河将手覆在上面,低低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那是让宣城嫉妒不已的、陪他比宣城还要久的挚友。   叶穆死了,魏河人生的一部分、那些过往就跟着死去了。   魏河将叶穆从冰锥顶抱了下来,叶穆纯黑色的瞳孔仍然有一种琉璃的光泽,他的表情并不痛苦,反而充满了久违的宁静。   魏河伸手,缓缓闭上了叶穆的双眼。   辛苦了,叶穆。他说,接下来,交给我吧。   宣城忽地拍了拍魏河的肩膀:“不对。有动静。”   “在哪里?”   四下寂静至极,好像自诞生来从未有人踏足此地。   宣城瞳孔一缩:“在下面——!”   话音未落,脚下的冰面竟然鼓起一大块,似乎涨到极限,旋即一道剑光如龙,长虹贯日一般击穿冰面,贯穿天地。   太一的法相已经凝成实体,威严无比的巨人没有面容,让人心生恐惧。   她的脚下,被贯穿的青龙微弱地挣动了一下。   在魏河来之前的几个时辰,四圣难得并肩作战,却毫无配合,被打得落花流水。   魏河来时,朱雀已经被砍断了所有尾羽,服虔已败;青龙打通了冰面下的水系,将太一拖入水中,被一剑封喉,李达生已败;玄武背甲尽碎,蛇头七寸处被重重撕裂,陆雪窗已败;白虎前爪断了一只,血肉模糊地垂着,源源不断冒着黑气。   乐与飞浑身湿透,爬到一块冰面上,她的右手也如断了一般诡异地扭曲着。   立雪神情淡漠,在高空俯视着魏河与宣城。   没有一句寒暄,无名剑当空而下。   两把一模一样的无名剑架到一起,发出震天的响声。法力波动轰然爆开,大地像泡沫一样在海浪上摇晃。   “哪来的?”立雪道,“你们还真是有点能耐。”   磅礴之力震得魏河手腕顷刻发麻,立雪往前一逼,他的脚印便沉到冰面下三寸。   很多年前,立雪跟他学剑,他把剑递给立雪,自己拿着个树枝。   立雪进步飞快,却仍然难以望其项背,她不满于魏河总拿个木头跟她打,她想真刀真枪地来一场。   叶穆说他拿树枝你都打不过,真刀真枪不就输得更惨吗。   立雪说你不懂,就算输,也要知道真正的差距在哪里。   那时候两把剑架在一起,立雪气力不足、连连后退,魏河点到即止,伸手去扶她。   立雪咬着嘴唇,说,你力气比我大。   魏河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头。   一眨眼百余年,如今立雪自然知道不只是力气的问题。   还有更多——   “我力气比你大,”立雪又往前一逼,看到魏河的虎口崩裂,“我的手也比你稳,我的心比你狠。你凭什么觉得有一把无名剑,就能赢我?”   立雪再往前进一步,脚下厚厚的冰面登时爆开、化为齑粉,无数细小的冰棱在半空中飞舞,折射出神色各异的面孔。   魏河微微一笑。   几乎是同时,立雪身后黑火乍现,醉当涂如海浪中跃起的鲸鱼,撕开空间之力,直直插入立雪的后心。   凭这个。   “……女娲石。”立雪缓缓转头,“上次留你一命,真是不知好歹。”   魏河却一抖无名剑,大喝一声,漫天剑影流光,如同千万只白鹤同时振翅,空间都为之扭曲割裂,连风声都被剑光撕裂,一瞬间耳鸣一般地寂静。   他们心意相通,为他争取来这一剑。   这一剑摧枯拉朽。   立雪同时被两只剑贯穿,她看着魏河,眼中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怨毒。   她的皮肤如蜡一般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剑刃上,散发出一种肉腥气。醉当涂的黑火、无名剑的巨力正在她体内翻天覆地,太一如金蝉脱壳一般,弃了这具肉身。   她融进了法相。   法相和太一一样,乃是一黑袍着铠巨人。魏河抬头看去,忽地悚然一惊。   那头颅空空如也,是一个黑色的漩涡。   再仔细一看,那漩涡由一圈圈芝麻大小的人头组成,如牙齿一般盘旋在边缘。   魏河只是看了一眼,生理性的恶心泛上来,几欲作呕。   太一举剑便砍,魏河慢了一拍,差点被击中,剑风扫过,他感到五脏六腑被剧烈地挤压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宣城搂着他飞到一块冰上,急道:“怎么不躲!”   魏河面色发白,摇头,他想起他挑战太一的那次,立雪的脸就长在一张怪脸的脑后,可如今,她却变成了比那时更可怕的存在。   太一身上涌出暗红剑气,那些剑气不向魏河攻击,而是向天穹汇聚。天穹上缓缓浮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漩涡,在这之下的所有空间,都绞动着化为虚无。   最先碰到的,是非梧桐不栖、永不落地的朱雀。   断尾朱雀摇摇摆摆地飞着,宁死不落。   它身上驮着的服虔奄奄一息,微微睁开眼,与头顶那如巨魔瞳孔的漩涡之眼对视。   就如同这么多年,每一次与太一对视。   “快跑——”魏河喝道。   不跑了。这么多年,也跑不动了。   服虔把眼闭了闭,最后一次想起乐与修,已有些想不出他清晰的面容。   原来这么久了。   存仿佛而不见兮,心踊跃其若汤。   服虔最后结了一个手势,浑身燃烧了起来,如太阳落尽时的余光。他坐起来,将神魂化作一团活火,裹着朱雀往魏河那里重重一推。   朱雀在火中急剧缩小,变作一只小小的火鸟,啾啾地叫起来,继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枚金色的蛋,落在魏河手中。   朱雀神君,送了朱雀一场忘记一切屈辱的涅槃。   服虔张了张口,似乎还要说什么,漩涡下的剑气已经绞在服虔的红衣上,服虔便如泼在空中的一簇鲜血,转瞬不见。   那漩涡已和天空一样大,骤然压了下来。   宣城的竖瞳比这漩涡的颜色还要更刺眼。   他双手摊开,掌心向上,与太一密密麻麻的头对视。   太一含糊的声音道:“……黑渊么。”   一瞬间黑色火焰铺天盖地,冰面裂开,无数冰块从地面上剥离,轰然升上天空,岩浆从更深的地底喷涌而出,化作千万条火红的瀑布飞向苍穹。方圆千里的天空中,冰川、岩浆、碎石在失去秩序的天地中疯狂翻滚、碰撞,与深红色漩涡轰然绞杀在一起。   翻涌的冰尘将天空遮蔽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只有岩浆的火光在灰暗中劈出一道道猩红的闪电。   天空下压,大地抬升。   宣城悍然顶上。   魏河喘息着,心下一定,再次拿起了无名剑。   太一已经隐没在漩涡之眼,魏河知道,这种僵持虽能防守,却无法真正杀了他。   乐与飞跳到不远处的一块浮冰上,白虎跟着舔了舔她的脸,她看向魏河。   “骑着它去。”乐与飞说。 第136章 | 一三六、我决不独活   【冰河长流三万年,我只有这一眼。】   ⌚发布:2026-06-08 23:45:25   📝修改:2026-06-22 20:34:56   魏河站在冰面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混沌的苍穹。无名剑在右手微微发烫,好像有很古的东西在掌心中逐渐苏醒。   他从冰板上纵身一跃,落在白虎的背上。虎背宽阔而温热,白虎的皮毛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瞬间炸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咆哮。   乐与飞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白虎静了一静,受伤的四肢倒腾了一下,继而仰天长啸。   魏河握紧无名剑,双腿夹紧虎腹。   白虎的声音好似从骨缝中挤压出来,带着永不屈服的执拗。那啸声穿透了所有的混乱与喧嚣,穿透冰尘与雷暴,穿透了下压的天穹,直直地冲入那深红色的漩涡之眼。   不再犹豫,白虎腾空而起。   魏河俯身在虎背上,狂风吹其心,西挂咸阳树。无数冰石从身侧呼啸而过,忽而的高温使他浑身如烧如灼。白虎有如暴风行船,完全不在乎任何的肉身伤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它只有一个目标,它只有向前。   魏河随手抹过脸上被剑气割出的道道伤痕,一滴血如眼泪,落在无名剑上,它古老而寂静,在一片混乱中散发出温润的神光。   白虎冲破界限的一刹那,天地间炸开一声足以震碎神魂的轰鸣。   宣城的膝盖弯了弯,脚下的岩石炸裂,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将下压的天穹撑了回去。那简直是天底下所有高山大川凝成一块兜头压来,宣城七窍流血,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已经空了的心脏骤然一缩,迸发出无尽的黑火,涨破了他的心脉。   极度膨胀的内在,极度压缩的外在。   魏河进入漩涡前遥遥一回首,长发飞扬,被锐利的剑风斩成一缕一缕。   二人已离得极远,来不及再说一句告别,一句叮嘱。   冰河长流三万年,我只有这一眼。   魏河似乎冲他笑了一下,也许是幻象,因为宣城只能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可他就是知道,魏河冲他笑了一下。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   他们都知道,如此狼狈的时刻,他们的笑只有一个意思:   你去吧。我决不独活。   魏河转头时,感到白虎在身下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恐惧的抖动,而是力竭到极限,催发出神经的极度兴奋。   灭绝地,倒悬天。   白虎如流星一般划破长空,身上银光如燃,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   货真价实的万年白虎法相,即将消亡。   就在接近漩涡之眼时,忽然一道狂雷劈下,白虎微微侧身,就这一侧的契机,太一突然出现在白虎身后,无名剑挥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魏河暴起,将太一往后一震,反手将白虎往下一推。   太一悬浮在那里,看着无名剑在魏河身侧形成的保护层,冷笑了一声,往深渊中退去。   魏河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   一切突然静了。   天空是纯粹的暗红色,却并不混沌,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透明的澄澈。地面如黑色巨镜,倒映着头顶那片暗红的天穹,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   漩涡壁在四周缓缓旋转,像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的环形幕墙,将这片宁静与外界的地狱完全隔开。   没有任何能量的流动,只有纯粹的身体,与剑。   太一站定,转身,持剑。   那把无名剑已与魏河手中的大相径庭,一朵漩涡之眼绽放在剑柄上,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你还是来了。”太一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无声的空间中回荡了无数次,层层叠叠,如同千百人同时低语。   魏河浑身布满细小的割伤,盯着太一密密麻麻的头颅,道:“是,我来了。”   太一向前一踏,一步便到了魏河面前,无名剑自下而上地一砍,力大势沉,没有半分虚招。   魏河向右半步,身体侧转,以手中剑脊压住这一剑,“铛”的一声巨响。   那力量太大了,魏河只维持了一秒钟,便借力转开,同时将剑往左手轻巧一交,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反手刺向太一腹部。   剑尖擦着衣摆而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太一低头看了一眼,冷冷道:“好剑法。”   魏河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受了很多很多的苦,终于在此时此刻,对太一造成了第一次实质性的伤害。   太一一记贴脸的横劈,空气扭曲出不正常的波纹,魏河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剑刃从他面前掠过,割断了来不及落下的额前的头发。   太一迅速翻刃,魏河反应却比她更快,在低姿中就已经出剑,太一又是一跃,从剑锋上方翻过,黑袍猎猎作响,转而一记倒劈直奔魏河后脑。   魏河没有回头,他太熟悉剑了,只听到一点细微的风声,便下意识侧身一让。太一扑空还未落地,下一剑又架在了一起。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误。   二人电光火石一般又扑在一起。   暗红一片的空间中,极致冰冷而炽热的剑光交错,只短短几招便分开,转眼又合在一起。   此处无天日,手中一剑又一剑,不知身外流年。   不知过了多久,魏河左肩裂开一道大口子,染红了半边白衣,脸上种种细小的割伤显得狼狈不堪。   太一却和刚刚见面时没有多大差别,无名剑上的暗红瞳孔仍然无边旋转,仿佛永世轮回。   魏河终究没有那个体力,即使他剑道登峰造极,也总有耗竭之时。   他左肩一伤,太一就偏偏攻左,魏河再举剑格挡,太一无名剑上的暗红潮流却好像在吞吃食粮一样,逐渐蔓延到了魏河的太一剑上。   魏河立刻收剑,却像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太一的头颅开合了一下,似乎在笑。   魏河在决定弃剑的一瞬间,太一一脚当胸踹来。   这一脚踹得结实,魏河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五脏六腑像被巨人之手攥在一起,剧痛蔓延开来,一下子胸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无名剑也被震到另一边。   魏河伏在地上,皱眉喘息着,实在太痛了,他挣扎着去够无名剑,却只碰到了太一的袍角。   魏河没有停下,也没有抬头,他慢慢地绕过太一,执着地去拿无名剑。   无名剑已经一多半都是暗红色。   “不见棺材不掉泪。”太一似有怜悯地说,“无名剑不会听弱者的。”   魏河咳出了一些血沫,骨头的碎沫在他体内飞溅,他呼吸有些困难,却慢慢地、慢慢地,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他与太一对视。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清澈、沉静,没有被暗红色的世界侵染分毫。   他没有说一个字,却好像激怒了太一。   太一反手拔起地上的那把剑,她要用魏河的剑杀了魏河。   “结束了。”她说。   无名剑停在魏河胸前一寸,再不往前。   太一没想到将死之人仍能得到无名剑的全心信任,就这一愣神之间,魏河骤然暴起,劈手夺剑,一个极其漂亮的剑花划过,落在魏河手中时,已经插入了太一的胸膛。   此时,魏河嘴角的血才刚刚滴下。   太一怒吼一声,抬剑便砍,却不是砍胸前之剑,而是砍拿剑的手——魏河的右手。   一瞬间,金光飞溅。   魏河右手上,宣城送他的那一枚玉镯,堂皇挡住了这一下,以一种极其恢弘的碎裂姿态,怦然炸开。   宣城的神魂浮现在魏河面前。   来不及叙旧,他们对视,微微一笑。   宣城似乎已经了解魏河心中所想、眼前所困。   这一缕神魂,唰然一收,重新没入到无名剑中,无名剑像被激活一般,重新散发出一种温润的墨色。   “我想给你一把,新的剑。”   已经被遗忘的每一句话,都命运般,正中眉心。 第137章 | 一三七、就差最后一剑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寂静中,他忽然听见了宣城的声音。】   ⌚发布:2026-06-18 00:17:16   无名剑,剑无名,关山飞雪不留行。   魏河从未与手中之剑如此合二为一过,那完全就是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精神。   磅礴之火冲破了暗红色的禁锢,风声中似乎带着宣城远远的怒吼,轰然落在太一身上。   宣城的力,魏河的剑。   这就没有输的道理。   魏河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他肆意出剑、大开大合,手中的刃已缺、剑已断仍不肯停止。夫子曾说他杀孽太重,他默不作声,问那又如何。   夫子叹,说要怜草木青。他会遇到一个人,会懂得这些道理。   魏河不以为然,随口问,去哪里遇到,我避开就是了。   龟甲突然爆裂出一系列纹路,夫子震惊地看着,道,你避不开,他不在三界中。   魏河探头看了看,没有看懂,问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人的谶语。   在我的命格上?魏河皱眉道,写的什么?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夫子缓缓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此刻,魏河翻身之际,在周围无数的能量爆炸声中,倏然清清楚楚想起这一句。   他高高跃起,携万钧之力当头劈下,太一慌忙来挡,被他逼得倒退了三丈。魏河如烽火流星一般燃烧着所有的修为,手中无名剑光芒爆发,暗红的空间屏障上蛛网一样的裂痕迅速爬升,魏河还在施力,双臂的经脉运转到极致,几乎有寸寸崩裂之感。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教太一不敢躲、不敢应、不敢起。   魏河大喝一声,无名剑上剑意如燃,空间屏障终于支撑不住,太一浑厚的结界如琉璃一般,发出极其尖锐的碎裂声。   “给——我——破——”   万物静默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结界不再,天空又恢复了那旋转着的混沌之眼。太一狼狈退后,胸前深深的一道伤痕,几乎把她割了对穿。   魏河没想到太一还能活着,提剑便要再补一剑,眨眼剑尖已到胸前伤处。   太一狂怒起来,再顾不上什么体面与尊严,就着自己淋漓的献血,画出一阵巨大阴森的符咒。   “天——地——同——寿——”   那是非常诡异的一个场面,因为周遭动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当时间静止、万物都停住后,一切没有变得清晰,反而更加混乱、无序。   飞溅的岩浆、冰河的碎片、山石的块垒、炸裂的电弧,嚣张的火舌舔着通红的天底,天上人间一片炼狱。   魏河定格在那里,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使得剑尖有了一点微微的颤抖、剑尖上的火焰有了一点微微的跃动。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就差最后一剑。   太一剧烈喘息着,显然受的伤几乎致她死命。她足足喘了一分钟,才有力气拿起剑,与魏河对视。   “能把我伤成这样,你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太一道,“死得不冤。”   魏河一双冷如冰的眼睛,仍然不屈地看着她。   只要……只要再动一下,就可以……!   可惜天地混沌如初生,寂静到嗡鸣。   突然间,魏河的余光中好像看到一个什么东西动了。   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寂静中,他忽然听见了,不久以前的宣城的声音。   是求婚那日,宣城背着他在沙滩上一步步地走,说你给了我叛逆、不驯、反抗、自由,是宣城所有美好的愿望与承诺。   在东都数万人的注目中,在冲上云霄的烟花下,他巨大的神像面朝大海,拈花而坐,似乎听见一切心声。   魏河听见更庞杂更微弱的声音。   有些来自东都的青年男女,有些带着南方无边无际的季风雨意,有些来自孤独的战士,有些来自百无禁忌的孩童。   是黑渊中夫子的一句提醒,宣城动用了一切能用的、不能用的资源,如闪电的波纹一般扩散到九州大地,魏河的神像出现在街头巷尾、山村古道。   魏河心神一敛,继而在其中听到了李舒将他的小像放在床头的格楞声,听到小史官磋磨的宣纸声,听到空明的木鱼声,听到叶穆将死那一刻望向天空的眼,他说愿你好,魏河。   他最后听到了他自己,他许多年的愤怒与不甘,他的悲恸与怜悯,他说可是我爱你啊宣城,他祈祷的一命换一命。   无数细弱到几乎无色的愿力,从四海八荒纷至沓来。最细弱处有最坚硬的土,沉默着掩住了滔天的洪水,就如同这片大地上最众多、最无声、最能抵抗一切的人民。   无名剑能割断它们,却不能将它们剿灭。   时间可以停住他们的人,却停不住他们的心。   太一刺向魏河的剑,被一张浅淡至极的愿力之网拦下了。   那些金光绕着魏河周身打转,将魏河的每一寸肌肤都染成金色,继而义无反顾地跃入到跳动着黑火的太一剑中。   魏河能动了。   在他重新持剑的这一刻,无数的黑火与金光,在他背后盘旋不止,周而复始,一黑一白,怦然间化作横亘天地的太极巨轮,浮在明光武神的背后。   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魏河金发金瞳,神威尽显,太极神光的照耀下,暗红色的漩涡不断萎缩。太一嘶吼着不可能,连连往后逃去。   “不可能——不可能!”太一声色俱厉,“你为什么能动!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用!我有无名剑!!我是这世上最强的神仙!你们凭什么能够逃出天地同寿!”   魏河静静看着,一手持剑,一手却慢慢抬起,做拈花之势。   “你说着为人间着想,却从来没有看得起他们。”魏河叹息道,“他们渺小,却也庄严。”   一剑,斩下。   太极朗照下,无名剑光径直穿过悬浮的岩浆石海,直接贯穿的太一的后心。太一怒喷了一口血,向下栽倒,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向漩涡之眼逃去。   魏河看着她逃进漩涡深处,眼神无悲无喜,缓步跟上。   魏河踏入漩涡。   一瞬间旭日西升,长河倒灌,沧海重覆桑田,魏河每往前走一步,千万年岁月便倒回到某一个昨天。   他看到太一逐渐缩小,逐渐退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他看到太一血洗白玉京,夫子的头颅在龟甲上滚了两过;看到太一救起叶穆,教他忠义不能两全;看到太一牵起服虔的手,尸山血海里她的骨节被服虔攥得发白……   魏河脚步不停,霜鬓复漆、百川西回,所有的过去的太一都开始萎缩、坍塌,折叠成为时光中的小小一块,继而被巨轮撵作尘埃。   魏河走得慢了。   他看到立雪红帐朱颜,与叶穆听阶前点滴,看着魏河离去的方向,滴滴到天明。   他看到立雪非要与他学剑,执拗地一次次爬起来,往他的木剑上冲。   他看到那年除夕,杨府墙边即将冻死的小哑巴,有一只手将她扶了起来。   魏河终于走到了漩涡的最深处,太一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暗红之眼下安静悬浮着一个婴儿。   一个呱呱坠地的、睡得香甜的婴儿,外界的纷扰完全没有打扰到她,她自顾自做着对人间的梦。   魏河静静看着,将左手的花塞进了她的襁褓中。   巨大的太极悠悠转着,婴儿就在无边的睡梦中,消失在一切时空里。   举世无双的无名剑下,竟没有一个亡魂。   ----------------   作者有话说:   那美好的仗,我已打完了。   预计还有一到两章收尾~ 第138章 | 一三八·卷四·孤城长河·完结   【不死了,死了哪有这享受。】   ⌚发布:2026-06-22 23:39:51   📝修改:2026-06-23 00:02:03   魏河持着剑,身边的红色暗流急遽消散,露出多日未见的天空。   拨云见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多年后,小史官想起那一段曾经极黑极暗的末日,所有的秩序、原则都短暂消失了,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整个东都里,连一根蜡烛都要千金。当天际第一缕阳光柔软地洒下来时,小史官久在黑暗中的黑色眼睛直视着阳光,流泪不止,仍然不肯错开一瞬。   他似乎看到了,太阳中有一个金色的神仙,低垂着眉眼看世间。他流泪写下新一本史书的开头:   也曾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   魏河此时还顾不上古今平,他一身明光,太极高悬,半空中所有飞舞的冰块和岩浆都开始围着他和无名剑移动,魏河做剑舞,转了几圈,一式仙人指路,天地间所有的秩序都开始恢复,桥归桥、路归路、船在海、马回山。   那是相当盛大而恢弘的场面,通天彻地的太极缓缓转动,好像永不停歇的轮回,魏河站在巨大的生命之花的中央,葳蕤长出许许多多的花瓣和枝叶来。   没了视线阻挡,魏河迅速搜寻着地上逐渐合拢的冰河,寻找其中的故人。   忽然,他看到即将冻合的一块坚冰下面,有一个暗色的身影。   魏河想也未想,径直投入冰下,将宣城搂在怀中,扳过他的下巴,将气息渡过去。   宣城抽搐了一下,被魏河拉回冰面上,仍然没有反应,七窍流出的血痕还凝固在皮肤上,显得极其狼狈。魏河焦急地又亲了上去,这一下子背后的太极都转得快了,无数金光顺着二人的吻进入宣城体内,宣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点水和大量的金光。   他迷迷糊糊看着一身金色的魏河,问:“你好美……我们这是死了吗。”   魏河还要再亲,宣城一只手指竖在魏河的唇上:“别亲了,你那一口的神息够复活整个东都了——老子要被撑爆了……”   魏河定定看着枕在他膝上的宣城,就要起身。宣城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摸着魏河的脸,将他往下拽:“亲吧,爆就爆了……”   魏河笑起来,宣城也笑起来,先是微笑,继而不知道为什么,变成大笑,毫无节制与章法,笑得涕泪横流。   终于,魏河抹去脸上的泪珠,道:“我们没死。我们赢了。”   宣城黏黏糊糊地亲他:“我知道,魏河神君这么厉害,一定做得到。”   魏河深呼吸了一次,毅然把宣城的头放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飞到乐与飞那里,她半跪着,李达生坐在一边,都看着地上躺着的陆雪窗。   ——魏河根本没有认出那是陆雪窗。   那是一个老人。   陆雪窗的一头白发终于与她的年纪相符,脸上沟壑纵横,一双银色瞳孔不再鲜亮,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浑浊。   太一击穿了玄武的防御,也击穿了这冰原上世世代代固守的青春。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陆雪窗喃喃道。   乐与飞用还能动的左手掰下一块冰,递到陆雪窗眼前。   陆雪窗眯着眼,细细地看着其中的老人。   “好,”她沙哑道,“好啊,终于老了,老了好啊。”   李达生道:“别灰心,也许还能恢复……”   陆雪窗干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如同老树皮的剥落。   “原来老了……是这种感觉。”陆雪窗缓缓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脸上的沟壑中,消失不见。   “对不起。”她说,没有再睁眼。   谁都知道她在对乐与飞说。   玄武神君陨落时,白虎神君没有与她说一句话。   魏河伸手,覆在陆雪窗的眼上,闭眼默念了几句,眼前似乎还是那个万事不放心头、善恶混沌的小女孩。   他起身,拍了拍乐与飞的肩膀。   魏河最后抱起了叶穆的尸体,金光绕着忠义大将军的身体飞舞,顷刻将其化作一枚小小的舍利。   宣城半拖半爬地赶过来,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他直抽气,一看到那个便携的小舍利,立刻警惕道:“你不会要把他永远带在身上吧?虽然说,老叶和我们都是熟人了,我也不是说……但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魏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不会,我已经知道他想睡在哪里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魏河仍然十分忙碌,光是参加葬礼、安抚伤员,还有孵蛋,就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宣城还像个挂件儿一样,娇娇弱弱地挂在他身上,连在床上都要魏河自己动。   魏河和宣城又回到了魏河的老宅,魏河走到那颗早已见叶不见花的玉兰树下,将叶穆埋在下面。   忠义大将军一生,阔过、反过、痛过、爱过,他死于善与善的冲突,死在两个他不想失去的人前头。   魏河听着另一个院子里稚嫩的读书声,想一百年,也不过就是玉兰花开花落一百次。   宣城那天晚上格外娇弱,魏河艰难地把他的东西顺进去,自己在上面摇。宣城却突然问:“我要是死了的话——”   魏河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同时将他绞紧了,打断了后面的话。   宣城倒吸了一口凉气,毫不掩饰地目露凶光,用手把住魏河的腰,力道之大,几乎将手指嵌在里面,再用力顶胯向上,每一下都几乎到贯穿,完全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宣城喟叹:“不死了,死了哪有这享受。”   陆雪窗的葬礼,他们也到了。   陆南山天都塌了,陆雪窗死了、玄武神魂受损严重、再也不会有新的玄武神君,他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运转着陆家,不敢想任何未来的事情。   他请乐与飞来主持大局,乐与飞没推辞,却不肯主持葬礼。   那天下了一点薄雪,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有点无聊。人群散后,一身红袍格格不入的乐与飞上前,在墓碑上洒下一捧雪。   在朋友——曾是敌人——身上洒上一捧雪。   魏河身上还有一枚凤凰蛋,他想还给服家,结果到了服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想来服虔在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结局。   “难不成要我来孵吗?”魏河道。   宣城道:“那个服翎疯疯癫癫的,怎么看也是你孵比较好吧。”   宣城搂着魏河的肩往外走,又提议道:“最好孵个小姑娘出来,我就想要个女儿……”   在夏季冗长的落日下,魏河难以置信道:“那里面是个鸟——是个鸟!”   宣城的声音远远传来:“女鸟也是女儿,你听说过精卫没有……?”   华美而无上的黄昏里,人间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他们两个的影子如河一般流淌,纠缠在一起,海枯石烂的绝壁上,太阳一葬就是千里。   ——————————卷四·孤城长河——完结——————   全文完。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一点碎碎念放在正文栏,我是个有职业操守之人,希望哪怕是盗文,也可以把这一段盗进去。   它不够完美,从诞生的那一刻就是。那时候我陷在一种绝望里,我和朋友说,要是有一把剑就好了,人有利器、易起杀心,不能杀别人的时候,也可以杀掉自己。黑格尔说真正的悲剧不是善与恶的冲突,而是两种绝对的善的冲突,这就是现代的悲剧。黑格尔促使我写下了第一个字,在没有任何大纲的情况下,后来又写出了将近四十万,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我不可能坚持下来,魏河和宣城还有其中那么多的人物,都是因你们的目光而出现的。   人物众多是个技术性的缺点,也是我的贪心。在很多人出场之前,他们的定格已经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叶落知天下秋,我只是把这个定格的前因后果补完而已。   我几乎是在倒着写东西,往往先有结尾,后有开头,即便如此,写到结尾还是长出一口气。没有大纲倒不是我写得慢的原因(懒才是),而是我的生命体验的变化,让我一开始能够确定的东西不再确定了,曾经困扰我的问题,也并不再是一个问题了。很高兴、很幸运都与大家一同成长,在此把我的一首打油词奉上,它曾经出现在我学位论文致谢的结尾,也应当出现在这里:   去来悲如何,他人亦已歌。坐见百年衰病,泪比殿上多。好事多磨,坏事多磨。我注六经时,六经皆注我。   章台柳、小阳春、渡佛陀。万里明月高悬,江畔人、不独照我。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文字姻缘里,今古同一辙。   感谢每一位读者,我们下一本见。(当然这本还是会有番外的,可以来@大江流日夜 找我玩!   ----------------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多多提出!嘿嘿!真的特别特别幸运能够遇到每一位读者,我爱你们! 第139章 | 番外·大战后(一)•🍗   【“还没到呢,宝贝,忍好了。”】   ⌚发布:2026-07-07 21:11:25   📝修改:2026-07-07 21:14:26   自从魔尊殿后的那尊慈悲像被搬到东都海边后,那地方就一直空着。   魏河从前很少神志清醒地在魔域待着,宣城想起不懂事的自己,也颇觉得不好意思,干脆做了甩手掌柜。难得回来一次,魏河看着空着的壁龛,不知在想什么。   宣城觑着魏河的脸色,在给自己一个巴掌和给魏河来上一发之间犹豫不决,他一想到这里发生过的事,就实在硬得厉害。   那是他入魔最深重的时候,魏河几次逃跑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天天用精液浇灌魏河,把他调教得神志不清、只会撅屁股,却说不清是谁在贪恋肌肤紧贴时的一点温暖。   宣城从后面抱住魏河的腰,微微用力,将人举坐在那神龛上,欺身压过去。   “还生我的气么?”宣城一双红瞳,微微垂着。   他决定了,可以给自己一个巴掌然后再给魏河来上一发,两不耽误。   壁龛很高,魏河坐在那里,仍然要宣城微微抬头,如同仰望自己的神明。   魏河伸手摸了摸宣城的脸,低头亲了上去。   宣城几乎是贪婪地亲着他,他一只膝盖往上顶,卡在魏河的双腿之间,魏河阴茎的顶端被不轻不重地刮过,当即颤了颤。   魏河“唔”了一声,就要把腿合上。   宣城哪里答应,他一跃而上,将魏河堵在神龛里,魏河修长的双腿大张,完全没有合起来的空间,宣城顺着大腿根往下摸,捏住两个脚腕架在自己的肩上。   “啊——!”魏河的阴茎被宣城隔着轻薄的衣衫舔弄,他的腿无意识地跟着抖。   宣城宽厚有力的肩膀挡住了所有光,暗处他的竖瞳散出浅淡的红光,似乎是一种得意。   魏河拧着眉头,脸上表情似痛苦似欢愉,他的手胡乱抓住宣城的头发,却不知是在往外拔还是往里按。   宣城撩开衣襟,直接将魏河的阴茎吞了进去。   魏河的手一下子收紧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带着薄茧的持剑拈花之手,如今被快感冲击得失了方寸,胡乱地抓着。   这样的小河,是我的,都是我的。宣城的双手沿着魏河劲瘦的腰摸上去,留下一个色情的弧度,将他最细瘦的地方牢牢握在手里。   宣城一个深喉,魏河几乎要射,宣城又笑笑,将阴茎吐了出来。   “乖。没到呢。”   魏河咬着牙骂他混蛋,宣城对他的身体太熟悉,简直是熟悉得过了头。   宣城又是一个深喉,然后撤出,这下子魏河的腰往上抬了一下,又到边缘被硬硬憋了回来。   魏河脸上红得不正常:“让我……嗯啊!让我射……”   “刚才问你呢,还生不生气。”宣城用手帮魏河撸了两下,让他维持在最高点上,却堵住了他的顶端。   魏河抓住宣城的手腕,不让他再继续动作:“……生气,行了吧,再弄一下,嗯——”   宣城“哦”了一声,把魏河的手放在自己硬得快流水的鸡巴上,将二人都要射的阴茎放在自己,剧烈地摩擦起来。   魏河的大腿根在抖。   宣城凑上去亲他:“还没到呢,宝贝,忍好了。”   魏河含混的骂声都被吞没到激烈的吻里,宣城用二人的前液给魏河扩张,手刚探下去,发现魏河后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宣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乖……好骚……怎么会有你这么勾人的神仙啊宝贝……”   宣城悍然挺入,魏河惊喘了一声,那东西太大太长了,即使做过无数次,也会为它进入的深度感到恐惧。   宣城一边将魏河顶在龛壁上亲,一边用几把大开大合地草他,每一下都草得魏河浑身细白的皮肉抖动,双腿尤其厉害,后来根本就挂不住,垂在宣城的腰侧,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   乖呢,宝宝,里面好湿好软,上面也软,老公好舒服。   哪个小神仙被老公草哭了呀?嗯?草爽你了没有,说话?   魏河欲哭无泪,哼唧了两声,他的阴茎抵在宣城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随着后穴的抽插在上面磨蹭,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谁的情欲更烫。   宣城凿了数百下,下面黏腻一片,到处都是飞溅的淫水,魏河因为几次被他堵住射不出来,此时已经有点微微地反应迟钝。   “再造一尊像好不好——小河?就造一尊欢喜佛,我们两个,生生世世纠缠在这里。”   宣城重重凿了一下,魏河随着力道上下颠着,像是点头。   “好美……爱你爱得快死了,唔……”   刚说到这里,魏河突然睁眼,有气无力道:“嗯……不许你死……”   宣城愣了一下,说,好,不死。   接着又亲上来,黏黏糊糊地问,那要不要我射呢?射在哪里?   魏河恨死他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可他实在受不住了,只从嗓子眼儿里喘道:“射……射进来,射到我里面。”   宣城抵着他最深处喷射,力度之大,几乎把魏河顶到墙壁背面去。   宣城完全不尽兴,把魏河抱起来就要再来,忽然一阵火焰爆发,魏河一愣,将宣城推开一看,那朱雀蛋不知什么时候在二人脚底,一阵一阵地发红,将宣城的袍角都烧着了。   宣城咬牙:“草,老子早晚把这破蛋给摔了!”   魏河也奇道:“这是怎么了?要破壳吗?我们要做什么吗?”   蛋又没有反应了。   看来,得找个懂的人问问。   那场旷世之战五年后,魏河和宣城再次站到了东都城门口。   五年,也不过树叶黄了五次,千年,也不过千次。   丰碑一样的城墙前,二人静静站着,倒不是伤春悲秋,而是因为,没有通行证。   “通行证?”宣城难以置信道,“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门卫扳着一张脸:“皇帝过寿,难保没有好事之徒,没有通行证就不能进。”   宣城撸起袖子,就要让门卫知道什么才叫好事之徒,被魏河拦下了。   亥时,刚刚登基不久的李舒,看着礼部长得看不到头的礼单,叹了口气。   太子侧妃——现在是贵妃了,问他,陛下,外面还有一些礼物,要现在见见吗?   李旸死前一直没有儿子,过继的不止他一个,乱七八糟的世子、王爷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他登了基,正是清算的时候。   他那死对头二皇子,不知从哪听说他好男风,而且偏好清瘦高挑的男子,满天下地给他往宫里塞人,还送了不少春宫图,生怕李舒得不着趣儿。   李舒烦得要死,贵妃一直在这里试探,他就索性让她去安置了他们。回头时发现有一卷春宫图落在这里,李舒打开看了看,心里想的却是晃动不止的马车。   魏河,不知道他还好吗?   他不立太子妃、登基不立后,坊间早有传闻,他心里有人了,且是一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男人。   魏河,你一直在骗我,草原一别,其实你根本没有想和我再见的,是不是?你说过我会当一个好皇帝,却不知道,今天朕过寿,许的愿里,你排在天下前面。   李舒浑浑噩噩地扶着额头小憩了,他太累了,混沌中有人推了推他。   “李舒,醒醒。”   他睁开眼,是魏河的脸。   李舒完全懵了:“?!?!”   李舒:“我在做梦吗?这是愿望……显灵吗?”   魏河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吗?在说什么胡话。”   宣城冷冷道:“干儿,你什么愿显灵了。”   ----------------   作者有话说: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先做!   除了战后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请多多提出!   感谢@不确定型洋葱 老师的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