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   《观破世界》作者:白无昼   简介:   当世界开始出现异常,破题者出现了。   一开始,只是一个村子集体被诊断出癔症,所有人都大叫着“规则”与角色;后来,越来越多的地方被规则降临——只有扮演好属于你的角色,完整调查出微世界的故事线,才能获得奖励,回到真实的世界。   这个过程,被称为“破题”。   喻乾因对“破题”并没有兴趣。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杀手罢了,后者是爱好,前者是使命。然而,在莫名其妙接到一个刺杀任务后,他来到了传说中的规则微世界,并被迫成为了破题者。在这个常年浓雾弥漫的小镇,他必须演好一个窝囊的残疾少年,同时还要兢兢业业地找到完整故事线,才能被规则放走。   喻乾因对此很愤怒。   更让他愤怒的是,小镇中学里那个个头高挑,样貌出众却处处和他对着干的男老师。   ——有什么方法,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这个老师吗?   脑回路清奇的冷脸(伪)社畜受X笑眯眯欠兮兮(伪)无业游民攻   喻乾因X槐则   标签:无限流 剧情 强强 第1章   又下雨了。   这座城市,雨水仿佛连绵不绝。   喻乾因站在霓虹灯闪烁的公交站台下,勉强就着漏风的短棚避雨。天气阴沉,临近傍晚,整座城市的街道都因为晚高峰而烦躁起来,喇叭声与雨声混合,让喻乾因想暂时关闭听觉。   他刚刚下班,脑子里还没清空令人厌烦的班味,微微垂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他没有心情看手机,光是冥想已经占据了他下班后大部分的时间,等车更是一个胡思乱想的好契机。   “哒啦~”   塞在兜里的手机轻快地叫了一声。   不情不愿地,喻乾因拿出了手机——这是专属铃声,意味着,某些他所热爱甚至是狂热的小爱好……可以开始了。   短信那头并没有显示发件人,这很正常。   喻乾因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愉悦地点开信箱。   “任务难度:A级。任务目标:无明显身份信息,无明显个人特征,目前活动于柔雾区,男性,年龄在27-35之间。是否接取任务?”   手指尖在“是”或“否”之间停留住。   喻乾因接任务这么多次,第一次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了。   不是,这啥信息也不给,就知道是个比他大一些的男的,然后没了?   柔雾区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个镇子,让他毫无头绪地去找,找错了岂不是很尴尬啊。   喻乾因本人并不怕尴尬,他只是觉得这样对那个被他找错的倒霉蛋来说不太公平。   似乎是他犹豫的时间太久,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任务目标给人一种触手可及但虚无缥缈之感。”   喻乾因:“……”什么神级抽象表述,写小说吗?   触手可及但虚无缥缈?这是线索??   “请问是否接取任务?”   雨越来越大了。   有一些雨水被风吹着歪了下落痕迹,直直吹湿了喻乾因的半边肩膀。他歪头想了一会,指尖点在“是”上面。   “任务已接取。无完成期限,可随意发挥。”   柔雾区吗……   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没有实质性线索的任务目标,却能清晰地知道人家在哪个区。   绥城有三四个区,喻乾因所在的区是兰屿区,柔雾区距离他还有一定距离,他决定趁着明天是周末,去柔雾区看看情况。   这场雨下到第二天清晨。   喻乾因起床时,雨后的兰屿区变得雾蒙蒙一片,他从窗户向外看去,很多树都只能看见朦胧的影子,墙上的空气湿度表更是达到了惊人的81%。   “啧……”他起身,抬起手指感受了一下空气中飘逸的水珠,“好湿。”   手机上的提示还挂着昨天那个位于柔雾区的神秘任务,喻乾因穿上黑色的外套,又带了顶鸭舌帽,把自己冷峻的脸遮在阴影下,这才走出家门。   地铁上播放着不知道哪个组织投放的宣传片:“下一个破题者,或许就是你……加入我们!一起打破规则,维护和平!”   又是招募破题者的。   喻乾因对此并不感兴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界各地开始出现奇怪的区域,“微世界”。那里的人直到发疯或死亡才被人发现,而少数幸存者则揭露了其中的故事——一个自称是“规则”的声音告诉他们,必须在微世界里扮演好自己被分到的角色,在规定天数之内完成任务,达到故事线探索度,才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此消息一出,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很多人都对此感到恐惧,政府也开始着手派人调查微世界,进入其中还能活下来的人却全都成为了“破题者”。   破题者是指主动进入微世界的人,他们比普通人更容易找到微世界,也更容易进入微世界。而经过了几个微世界探险并成功存活的破题者,居然获得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能力。   他们说,这是规则权限内的褒奖。   于是,在这种诱惑下,一些民间组织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根据现有的调查纷纷前往不同的微世界,以求获得平凡人一生都不会有的奖励。   钱,权,才华,超能力……这些都是规则可以办到的事情。   喻乾因也被问过要不要接微世界的任务,他拒绝了。   毕竟,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他只想当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两份工作已经够累了,他才不想当什么破题人呢。   这样胡思乱想着,广告早已播放下一个,列车上很安静,大家都低头看着手机,或是冥想、小声聊天。   “下一站,柔雾。请下车乘客有序下车,车门即将开启……”   去柔雾区的人并不多,喻乾因下车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区域多是城中村和小镇,算绥城经济不太发达的地方了。出站后喻乾因呛了一声,因为这里的空气湿度比兰屿区还高。   浓雾席卷了整个小镇。   他抬脚,朝着这里最大的小镇走去。   凡思镇的入口距离地铁站还有个几公里,手机导航时断时续地提供着信息,下过雨的泥路有些脏,喻乾因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感觉自己是疯了才会接这个不明不白的任务。   他步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小镇门口。   一块黑色的石头上用红金色刷着镇名:凡思镇。   雾气依旧没有散。   喻乾因站定在门口。   他仰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一瞬间,他忽然很想离开这里。   立刻回去,坐地铁回家,扔掉这个任务……   离开。   但多年的任务经验还是让他下意识往前走去。   一只脚跨入凡思镇的刹那,他感觉身体一轻,接着,头重脚轻地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   喻乾因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把自己撑起来。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手臂变成透明状,和身体本身分开了!   换言之,他变成了……灵魂?   还没等喻乾因惊恐,一个声音就出现在他耳边:“欢迎来到1689号微世界,我是规则,很高兴认识你,喻乾因。”   冰冷的电子音不分男女,响彻在他耳边,恶魔一样起伏着宣读他的命运。   “你已进入规则的世界,请扮演好你的角色,在七天内找到完整故事线,完成任务,存活下来。”   “你抽到了双重身份——学生,和复仇者。你叫许因,今年十七岁,就读于凡思镇第一中学高二部,性格内敛,说话结巴,好欺负。高一的时候你的姐姐失踪,后来你一个人住。请在规定时间内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居然有提问环节?还怪体贴的。   喻乾因来不及多想,赶紧问:“这里只有我是破题者吗?双重身份是怎么回事?我的第二个身份复仇者为什么没有解释?”   规则淡淡地回应道:“你需要找到其他的破题者,我不会提供帮助,你的双重身份意味着你需要完成第二重身份的任务。因为涉及到故事主线,所以关于第二重身份,请自行探索,规则没有剧透。”   喻乾因语塞。   莫名其妙拿了双重身份还不许剧透?复仇者?他这是在拍电影吗。   “还有一个问题,你说的不要被他们发现,他们是谁?”   一阵风穿过喻乾因飘起来的灵魂,让他忽然感觉有些冷。   “他们,是故事里任何有所求的人。”   “提问环节结束,请做好准备。”   喻乾因灵魂猛地一震,头晕目眩中,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破题者喻乾因进入1689号微世界:非典型小镇。任务期限七天,请按时完成。”   喻乾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这张床很破,床单上有补丁的痕迹,被子也轻飘飘的毫无重量,起不到取暖的作用。四周弥漫着一股草地和雾的气味,他掀开被子下床,右脚落地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脚并没有支撑力。   他坐在床沿,卷起裤腿,两条苍白的小腿露在微冷的空气中。左腿修长匀称,右腿却略显萎缩,比左腿要小一圈,脚掌也像没有发育好一样,无力地垂在那里。   喻乾因开始回忆规则有没有说自己这身份是个小瘸子。   ——没有。   只说了他性格内敛好惹,是个软柿子。   还叫许因。   这名字倒是和自己有相似之处。   破床边上有一根直挺挺的棍子,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自制的拐杖。喻乾因挪过去捡起拐杖,支着自己勉强走到这个陋室的厕所里。   这房子很小,厕所更是只容一人进入。厕所镜子上是积年的污垢,却依旧挡不住喻乾因这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现实里喻乾因已经二十四五岁了,是个彻头彻尾的成年人,帅是帅,就是社畜气息盖不住。然而,镜子里十七岁的少年看起来有种羞涩的帅气,不做表情时,黑发垂在眼睛上,带着一丝冷意和内敛。喻乾因一露出上班时面对老板的职业假笑,镜子里的人就显得明媚十足了。   很好看的一张脸。   可惜身体有缺陷,体脂率也不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不能战斗。   喻乾因试图捏了捏自己的肌肉,可悲地发现已经消失了。多年的作战本能还刻在骨子里,可惜这个身体发挥不出来。   走路都费劲呢。   他试着走了几步,算是适应了拄拐。正准备继续探索这个小家时,门被敲响了。   “许因,许因?”   门外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还不上学啦?你们老师讲,你已经请了两天假了,今天病肯定好了,要去嘞。”   喻乾因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嗓门很大,声音洪亮,看见呆呆的喻乾因,她笑了起来:“开门倒是利索,快去上学吧,别把那些皮孩子的话放在心上!”   喻乾因嗓子动了动,低垂下眼:“我……”   那个大妈看他表情有些紧张和难过,拍了拍他:“你姐姐走之前把你托付给我嘞,就叮嘱我一定要让你好好念书,听王姨的话,快去上学吧。”   喻乾因也想去上学啊……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地图,哪知道学校怎么走!   所以,他羞涩地张开嘴:“王,王姨,我快要迟到了……你,你能不能,送,送我……一次。”   非常敬业地磕磕绊绊地说。 第2章   听见许因这么说,王姨愣了一下,转眼看见少年清瘦的腰和头发都遮挡不住的漂亮脸蛋,心一软:“行,反正也没两步路,阿姨用三轮车给你送过去。”   喻乾因乖乖点头,拄着拐,一步步跟在王姨身后。   两家算是邻居,距离不远,都坐落在半山腰上。这里依旧弥漫着雾气,体感温度貌似是晚夏,早晨还有些凉,与现实世界的气温倒是相符。   三轮车吱呀呀轰隆隆地启动了,喻乾因吃力地扶着把手坐在上面,王姨确认他坐稳后便出发。   山野四下无人,雾气裹挟早晨没有被太阳晒去的冷意,吹进喻乾因的鼻腔,让他攥紧了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   学校在山脚下,步行差不多十分钟就能到,但照着喻乾因这个腿脚情况,估摸着得二十分钟。他记了路,再次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发现这学校孤零零地立在地上,只有小小的一栋不高的楼。   这不会是凡思镇唯一的高中吧?   自喻乾因来到这里,手机就不翼而飞了,家里也没有钟表,他压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看着安静的校园,他估摸着自己是迟到了。   王姨给他送到门口后,喻乾因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还差点踉跄地摔倒。腿脚使不上力的感觉实在是很不好,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和王姨道了别后往里走。   教学楼前面有一片空地,看起来是活动区,门口的墙壁上标着“凡思镇第一中学”,保安亭里面有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看见喻乾因后推开小窗户:“同学,你怎么才来?——都九点了!”   喻乾因深浅不一的脚步声配合着拐杖落地的声音传过去,保安才从浓雾中窥见来晚的人是个腿脚不好的少年。这孩子他有印象,木讷,寡言,偏偏还有残疾……   “对不起,叔叔。”喻乾因弱弱地说,“我……今天不小心来晚了。”   “行了行了,快进去吧。”保安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喻乾因穿过木制的大门,一路进到教学楼里。   楼道很安静,但可以听见闭合的教室门内传来隐约的上课声。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他没有带书包。第二,他……不知道自己的教室。   没带书包撒个谎就好了,教室这个……总不能拽住一个同学问自己是几班的吧?   正当喻乾因以龟速挪动着步子时,一阵铃声响了,听起来像是下课铃。   教室门打开,几个学生蹦蹦跳跳地走出来聊天,喻乾因顺着墙角往前看去,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许因?”   尾音上扬,声音缱绻,只淡淡一声,却让喻乾因心脏猛地跳动一下。   ——说不上来是被吓得还是怎么了。   他转过身,倚着墙往后看。逆着光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垂着,黑框眼镜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依旧盖不住那双漂亮的眼睛。他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衬衫,唇角噙着一点半扬不扬的笑意,手里抱着两本书。   喻乾因垂下眼睛:“老师好。”   “怎么没来上课?班上同学就差你了。”男人走近了几步,喻乾因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他谨遵人设地回答:“我,我今天不小心来晚了,所以,所以慢了一点……对不起,老师,下次,下次会注意的。”   “没关系,许因同学。”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扶你回教室吧?”   喻乾因并没有推辞,只是低眉顺眼地一手拄拐,一手被男人搀扶着来到教室。   高三四班。   他记住了。   喻乾因的出现让教室的喧嚣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吵闹。班上唯一一个空位在后排角落,是个单人位。   男老师扶着他走到位置上。   “快坐下吧,同学。”男老师帮他拉开椅子,“怎么没带书包?”   喻乾因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书包……昨天,昨天掉泥里面,洗了,今天,今天忘拿了。”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完,就听见前方不远处的位置上,一个看起来有点凶的男生斜了一眼他:“啧,小结巴。”   旁边立刻有男生附和:“话都说不清呢……槐老师能听见吗?”   “哈哈哈哈哈……”   喻乾因看着这群比他小了快十岁的幼稚孩子,内心只想无奈一笑。然而人设不允许,他听着他们的讽刺和取笑,手指微微颤抖着蜷缩在一起,身体也自卑地佝偻着,恨不得钻进桌洞里:“老师,我,我下次肯定不会忘……”   这个被称作槐老师的人点了点头,安抚一样用手顺了顺他的背。喻乾因后背很敏感,下意识想躲,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手掌下少年瘦弱的脊背微微颤抖着,透露出不可抑制的恐惧和焦虑。镜片阻挡了槐则真实的表情。他嘴角带笑,眼睛却毫无笑意。   ……又是一个没用的,学生。   连续请了两天假,还以为是什么重要角色呢。   结果胆小成这样。   接下来的半天,喻乾因都老老实实坐在最后一排听课。高中学过的知识现在又听一遍有些无聊,手机也没有,一点都打发不了时间。   他只好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窗外的……雾中好风景。话说,这里的雾一直都这么大吗?   他又开始回忆自己的任务。目前已知自己的姐姐神秘失踪,自己既要找到这个小镇过去发生了,什么,又要知道该找谁复仇。“规则”提到过许因有个姐姐,但是失踪了,会不会这就是复仇的主要内容?   同时,他最好知道身边有谁同是破题者。   若其他人任务和他没有冲突倒也罢了,万一有冲突,他必须找到破题者的存在,阻止对方干涉自己。   ——以任何方式。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狠意。   下一秒,衣领忽然被揪住了,上午那个嘲笑过他的男生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提走,不顾他微弱的反对,把他旁边的窗户打开了:“中午了,透点气吧,教室都要被你的穷酸气熏臭了!”   旁边几个人不怀好意地大笑出声。   已经下课,任课老师上完课也走了,现在教室里吵吵闹闹,只有一群小屁孩在欺负弱小。   喻乾因拳头硬了。   顾及人设,不好当面把这几人收拾了,以防教室有其他破题者发现不对劲。他被怼在教室角落的墙壁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白墙,那个男生还在上下打量他:“诶,你不是不想来上学了吗?还过来干什么?”   “请,请不要这样……”少年声音微哑,肩头因害怕而颤着,黑白的校服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似是害怕极了,连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来好好上学。”   那个男生看他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心底就有一股无名火,嬉笑着拽住了他的衣领,脸凑近了:“你走了,我们下课都没机会一起玩了,是吧?许因。”   这哪是一起玩?分明就是欺凌。   想不到这种小镇还有明晃晃的歧视和霸凌。   许因的姐姐……会和这种事情有关吗?   一切都还是猜测,喻乾因现在只能顾得上目前的情况。他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尽管解决这几个小屁孩连腿都不用动。   他只好保持沉默。   那个领头的男生见他不说话,又想进一步骚扰他,但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周柏,不准欺负同学。”   是槐则。   他抱着教案站在门口,笑容温柔不达眼底:“回到座位上,要上课了。”   周柏笑着,手上使劲拍了拍喻乾因的肩:“槐老师,我们玩呢。”   说罢,他在槐则安静的注视下回到了位置。   喻乾因松了口气。   省了他亲自动手的心……刚刚他已经在思考合手的武器了,教室后面那个铁棍拖把就不错。   槐则走上讲台,开始上课。   他教语文,这节课主要是讲一篇古代诗词,学生坐在下面念课文,喻乾因则很好奇为什么高三了还在念课文,这群孩子都不用高考吗?目前这个天气看起来像高三开学没多久,可班上的人都看起来很无聊,有几个女孩还在偷偷传纸条说小话。   窗外雾气依旧没有散。   早上没有吃饭,喻乾感觉有点饿,还有点困。他看向窗外,支着脑袋,困意一点点席卷而来……   “碰——”   喻乾因猛地一惊。   “啊——”   尖叫声响起,仅有短短一声。槐则念课文的声音也停住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往窗外看去。   喻乾因微微支起身子,探头看向外面。   这里是一楼,所以,他很直观地与楼外空地上那个死不瞑目,血肉模糊的躯体对上眼了。   尽管见过诸多死状,喻乾因依旧没有见过这样惨死的。   他心脏狂跳,面上却默默移开目光,突然,一扭头,又对上了槐则的眼睛。   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了他的位置旁边。   “许因?”   槐则声音一如往常,在喻乾因听来却多了一丝恐怖。   “拉一下窗帘好吗?”   喻乾因手指僵在原地。   “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上课。”槐则露出一个并没有多少笑意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看见一窗之隔的死尸。   一种怪诞的诡异感从脊背攀爬而上,喻乾因对这个小镇安静、无聊的刻板印象就此打破,他没有说话,只是踉跄地站起身,缓缓拉上了窗帘。   不对。   这不对。   有人跳楼了……他们毫无反应? 第3章   帘子拉上,喻乾因坐回位置。   槐则回到讲台,继续讲课,班上读书声朗朗,喻乾因胃里却越来越难受。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自己虽是个职业杀手,但从来没有对生命淡漠到这种地步,更别提群体性无视,这已经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围。   有问题。   他回忆了一下那个人,看样子似乎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浑身是血,可血液形状与跳楼死因不太相符。   他的出血量过大了。   这或许与故事主线有关,而这意味着,喻乾因必须去调查。   快到中午,那具尸体可能很快就会被处理,他必须赶紧跟过去看一下。   喻乾因举起手。   槐则看向他,挑了挑眉:“怎么了,许因同学?”   “老师,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喻乾因唯唯诺诺地开口。   槐则轻点了一下头,于是喻乾因拿起拐杖就往外走,无视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经过早上的适应,他已经能很好地平衡自己的身体和拐杖的支点,尽量快速地走动了。   穿过走廊,他一步步走到教学楼外面,看见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躬身处理着地上的血迹。   尸体则已经被移走,喻乾因环视一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行人正抬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往学校后边走。他绕过正在处理血迹的几个人,从树林后面悄悄跟了过去。拐杖在地上敲击的声音被他尽力掩盖,雾气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更便于他隐藏好自己。   上课什么的根本管不着了,他现在毛骨悚然,只想弄清真相。   他现在还怀疑那个槐老师有可能是破题者。无他,唯直觉尔。   可他没有证据……只是现在,搞清楚那个“槐老师”不是正事,调查那个死掉的男生才是。   黑色的箱子还往外渗着血,一滴,又一滴,并不均匀地洒在路上,洒在黑色的泥土里。一路上喻乾因想过很多种抛尸地点,唯独没有想到——他跟着来到了飘着饭味的食堂后厨。   这是丢厨余垃圾的地方,几个大黑色塑料袋歪歪斜斜地堆在一起,散发着腐臭的气味。喻乾因掩住口鼻,藏身在一个垃圾袋后面,冷静地探头去看他们怎样处理尸体。   为首的那个人很胖,穿着白色类似围裙的衣服,指挥其他人把箱子打开。接着,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被放在了一块大石头上,那石头颜色是暗红色,像被血浸染了一遍又一遍。   胖大叔拿过一把硕大的砍刀。   “咔——”   他手起刀落,一条胳膊咕噜噜地滚到地上,另一个阿姨捡起来,丢进蓝色的大桶里。   “咔咔——”   又是一条腿。   喻乾因已经有点看不下去了。   等胖大叔处理完,所有的躯体都被丢进大桶后,喻乾因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干什么?   没有一个正常的学校会这样处理跳楼的孩子。   不报警,不恐慌,而是轻车熟路地带去后厨,肢解完扔进桶里?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在喻乾因脑子里。   ……不,不会吧。   喻乾因回到教室时,槐则正带着同学们听写。   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为了不引起怀疑,安静地走回座位坐了下来。安装平常中学的日程表,十二点会吃午饭,那时,他的猜测也会印证。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   喻乾因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强忍着打开了书,然而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人生头二十多年他好歹也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人,尽管背地里接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杀手生意,但也没有遇见如此变态的。   这就是规则微世界吗?   由现实世界变异而成,活下来的人不是精神恍惚就是早已千锤百炼,普通人根本无法企及这种反社会的事情。   喻乾因的心理抗压能力已经够强了,依旧被早上的事情搞得反胃,更别提毫无此类经验的普通人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果然按照喻乾因所想,十二点,午饭时间到了。   槐则宣布了下课,消失在班级。其他人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前往食堂,喻乾因也抓住时机,拦住了他前座的一个女生。   短发女生并没有参与到对他的欺凌和嘲笑,似乎是可以沟通的。喻乾因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能,能扶我去,去食堂吗?”   女生被他突然的请求吓了一跳,有些紧张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这才缓缓点头:“好吧。”   两人搀扶着向外走去。   “今天,有,有人跳楼了……”喻乾因试着开启话题,“你,你不觉得……害怕吗?”   女生有点诧异地看向他,目光略带古怪:“害怕?为什么害怕。饿肚子才可怕吧。”   喻乾因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表面上,他波澜不惊,实际扶着拐杖的手指都有些颤抖:“饿,饿肚子……是啊……”   “许因,你没事吧?你今天很反常诶。”女生说着,歪头笑了一下,“之前你虽然很胆小,但也不至于这么软弱吧。没有食物源,哪来的食物呀?”   轻巧的语气,淡漠的态度,诡异的话语。   食物源。   那个死掉的人,是……食物源?   喻乾因脑子飞快转动着,既然有“食物源”,那么怎么判断一个人是食物还是食客?他那个姐姐,是不是被,吃了?   人,吃人?   他也吃过吗……许因自己?   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会不会某一刻,送进嘴里的一块肉,来自他的姐姐?   喻乾因一阵反胃,硬生生忍住了,拄着拐杖再不发一语。短发女孩把他扶到食堂门口便有些为难地松了手,喻乾因看见不远处她的朋友在招手唤她。   “谢谢你。”喻乾因垂着头说,“我自己来吧。”   于是女孩点点头,向朋友那边走去。喻乾因一步一步走到打菜的窗口,果然闻到了肉的……味道。   似乎是红烧的做法,厚薄适中的肉块被炒出了糖色,棕红色肥而不腻地堆在学生们的餐盘上,白炽灯照射下泛着一丝盈盈的油光,似乎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眼睛……   那个盘子里,有一只眼睛……   喻乾因脸色惨白,拐杖险些脱力掉在原地。他堪堪扶住了,抑制住难受的胃,小声开口:“阿姨,我,我只要素菜。”   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眼睛。是错觉。   是错觉。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边上那个窗口站了个熟人,是槐老师。   他单手插兜,个子高挑,样貌帅气,吸引边上的少男少女连连窥看,打饭阿姨也笑眯眯盛了许多肉给他,这一幕看的喻乾因是愈发恶心了。   再多看一眼就要吐了。   正想着,他那份全绿的素菜就打好了。七天不吃肉想必也不会出大事,喻乾因决定在这个小镇里一口荤菜都不会碰。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食不知味地机械咀嚼,现在进食对于他来说完全是维持生理需求,否则他恨不得什么都不吃。   这局身体的体能已经很差了,在不吃东西,他那些技巧性的防身手段都使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自白天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小镇,喻乾因的神经就没有一丝放松,时时刻刻都在保持人设,试探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心事重重地夹起一片菜叶子塞进嘴里,背后忽然传来槐老师的声音。   “怎么吃这么少?”   他声音依旧温和好听,镜片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看谁都带了点无辜的探究感,这种好奇兼打量的口吻让喻乾因心情不是很好。他继续吃着饭,装作没听见。   没想到,这老师直接坐自己面前了。   瞬间,二人餐盘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喻乾因视线不可抑制地移到那盘肉菜上……晶莹剔透,肥腻相间……呕……   不,别去想。   猪肉,这是猪肉。   这是红烧肉。   喻乾因好歹也是个杀手,接了这么多任务,心理素质是够硬的。对上槐老师的第一秒,他就入戏成许因,谨小慎微地抬起头:“槐……老师。”   “下课时间,叫我槐则就好。”槐则夹起一块肉送进口中,“嗯……很好吃呢。许因,你怎么只吃这些东西?食堂吃饭是不用花钱的,多吃点。”   原来这看起来不太正经的老师叫槐则?   喻乾因的筷子尖戳着菜汁:“我,我最近肠胃不好,要,要少吃油腻的。”   “啊,这样啊。”槐则语气颇有几分惋惜,“食堂阿姨手艺很好,可惜你尝不到了。”   喻乾因扯出一个腼腆的笑。   呵呵。   他绝不会在这个小镇吃一口肉。   槐则一边吃饭一边没话找话:“刚刚在课上,你好像很紧张?是因为那个同学吗?”   来了。   居然有NPC主动提起这件事……这个槐则,真的是NPC吗?还是说,他也是……破题者?   槐则知道的,是和喻乾因在一个水平线上,还是和他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透明镜片闪烁过一丝光。   喻乾因冷静地对上槐则的目光,两人安静地,无声地剑拔弩张,半晌,喻乾因恢复了常态,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是的。” 第4章   “我最近……”喻乾因清清嗓子,“总梦见我的姐姐。”   槐则饶有兴趣地停下吃饭的动作:“姐姐?”   喻乾因笑了笑:“是啊。她之前……也在一中。槐老师,你知道她吗?”   这句话有赌的成分——凡思镇只有一个高中,他姐姐比自己肯定大个几岁,那很有可能也是在一中上的。   若槐则真的是这里的老师,他极有可能对姐姐有印象。   槐则歪头思考了片刻后说:“我今年刚调来这里,对之前的事情不太了解呢。”   “是吗?”喻乾因说,“槐则老师很年轻啊。”   “你们才是祖国的未来。”槐则面不改色,“倒是许因同学,为什么今天如此反常呢?”   喻乾因心里一沉。   本以为已经把这老师的注意力转移走了,没想到他居然有种掘地三尺的毅力,非得喻乾因说些什么。   喻乾因有种预感,这个槐则,不论是不是破题者,肯定知道的比他多。   要不把人关起来打一顿审问一下?   但在这之前,得先应付过去。   “这两天睡,睡不好,也没……有什么胃口,总是梦魇。”喻乾因呆呆地回答,声音可怜兮兮的,小猫一样伸着筷子扒拉自己的菜,“槐老师不会……也,也觉得我很胆小吧?”   他语气中有期待,有害怕,似乎怕自己尊敬的老师也像那些人一样对自己冷嘲热讽,歧视自己畸形的身体。槐则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清瘦的肩膀,微微解开一个扣子后露出的一小片雪白的肩颈,以及浓密乌黑的眼睫毛一颤一颤。   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可怜,懦弱。   仿佛他之前那一瞬间看见的冷淡是错觉。   “当然不会。”槐则笑眯眯地说,“许因同学是很聪明的小孩,你很棒啊。”   一顿饭就在这样的哑迷中吃完了,走出食堂时,喻乾因眯着眼看了眼惨白的天。雾气在正午消散了些许,白茫茫的光开始有些刺眼,槐则早就消失不见了,独留喻乾因一个人慢慢挪着步子往教学楼走。   下午的课平静而无聊,喻乾因趴在桌子上艰难地捱过几个小时,迎来了放学时光。最后一节课结束,铃声一响,学生们就迫不及待地三五成群,收拾了书包就往外走。   随着夜晚的接近,雾气又开始弥漫在整个小镇了。   喻乾因慢慢走回家。   这一路他都在观察这个小镇的地形地貌,学校位于平地上,他们家则立在半山腰上,再往山上看去,依稀能看见尖尖角的黑色建筑和红顶的房子,不知道是什么用处或是谁住的。今天快过去,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六天,喻乾因感觉自己并没有探索多少东西,可在学校这一天已然让他对小镇毛骨悚然了。   回家后他开始翻找小房子里遗留的一切痕迹。除自己醒过来躺着的那个小房间外,还有一个堆了杂物,书本和半张床空余的房间,看样子要么是许因姐姐住的,要么是姐弟俩死去的父母的房间。   喻乾因打开灯走进去,昏黄的顶灯闪烁了两下才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勉强让整个屋子可视。灰尘并不多,可床上堆的东西表明这里很久没有住人了。   抽屉里放着试卷,笔记本和一些女孩用的东西,喻乾因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这里是姐姐的房间。   他翻找着抽屉,一个彩色封皮的本子吸引了喻乾因的目光,他抽出这个本子,第一页就写了姐姐的名字。   许橙心。   原来,许因的姐姐叫许橙心。   “哒哒。”   角落里的钟表走到了晚上七点整。   喻乾因眼前一黑。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他单手撑住了桌子支起自己,脑海里出现了那个“规则”的声音。   “1689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探索度达到百分之二十五。获得奖励——眼镜。”   等喻乾因再次回过神来,桌子上已经多了一副黑框眼镜。   “奖励?”他拿起眼镜,“这是做什么的?”   四周很安静,规则似乎只是宣读了一个任务进度条,便消失了。   探索度百分之二十五……正好是四分之一。   难道,每探索四分之一都会有奖励获得吗?   喻乾因戴上眼镜。   这眼镜没有度数,是很普通的平光眼镜,戴上后视野也并无不同。所以这眼镜是干什么用的?规则没说,这又得喻乾因自己探索。   他放下眼镜,继续翻看那本花花绿绿的少女日记。   “……日,雾。   今天是高中开学第一天,虽然天气一如既往的差,但学校里很热闹。老师和同学都挺热情的,真好,希望小因来到高中也能交到好朋友。”   “……日,雨。   今天亲眼见到了食物源,他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读高二。他被选中后很害怕,我们都安慰他,可他还是很害怕,想跑走。后来,老师把他推了下去,真好。我们不会饿肚子了。”   喻乾因瞳孔猛地放大。   被选中?所谓食物源——跳楼而死的学生,是被选中的?   许橙心亲眼见到了“食物源”,这一段表示她估计还亲眼看见了那个可怜的男生是如何被选中,又是如何被推下楼的。莫非……选中食物源是一个仪式?那些跳楼的人,不是真的想了结自己,而是被迫的?   那选中食物源的依据是什么?   仪式是每天都有,还是有固定的日期?   还有一个喻乾因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今天看见的那个死去的学生很瘦,日记里提到的这个男生也很瘦,这样瘦的人,身上真的有中午看见的那种肥瘦相间的肉吗?   细细想来,那食堂的肉和日常生活中的猪肉确实大差不差,说直白点,一个人死了,肉也不够全校人分。再者,这种荒诞的东西能存在于学校,小镇必定是默许,甚至是参与的。难道天天都有死人?那小镇怎么维持下去?   越来越多的谜团开始浮出水面,喻乾因继续读日记。   “……日,雾。   小因今天和我发了脾气,因为他不希望我继续参加仪式了。可是不参加,怎么有饭吃呢?小因会饿肚子的。没有食物源,哪来的食物呢?”   “……日,小雨。   小因,我有预感……这一天就要到了。”   日记戛然而止。   后来的事情,喻乾因已经试着推理出来了。许橙心没有听许因的话,还是去参加了所谓的选食物源仪式,但是,她被选中了。   许橙心,变成了食物源。   “砰!!”   一阵风刮过,吹倒了门口的水瓶。喻乾因心脏狂跳不止,他放下日记,扶起瓶子,关上了窗。   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   那些惨死的学生,与吃饱饭根本就毫无关系,为什么许橙心,甚至是班上的所有人,都执拗地认为,只有人死了,才能有饭吃??   这是大规模精神污染吗?还是说……某种邪恶的信仰?   喻乾因又翻遍了整个房子,终于在不起眼的破沙发下发现了一张旧地图,看起来像小镇地图。   他在地图上搜寻着,找到了“学校”。   学校位于小镇南方,往北是山,山上则有住宅区和……教堂?   教堂!?   这种充满了宗教色彩的地方,出现在雾蒙蒙的黑暗小镇里,总象征了不好的东西。   除了教堂,这里还有银行,杂货铺,一条河,公园之类的。喻乾因压下心中的怀疑和不安,起身收拾东西,准备晚上去那个教堂探探。   “……请求伟大的神……赐予我们……食物……”   “……源源不断的,食物。”   黑尖顶的建筑里,身穿黑白长袍,头戴兜帽的人正站在高台上,左手捧了一本书,右手举着杯子一样的容器,引导下面跪着的信徒喊出他们的信仰。   窗外雾气正浓,屋内燃烧着蜡烛,偶尔有几缕风吹动着蜡烛,火光明明灭灭,声音起伏。   一个身影安静地倒挂在房檐旁,自上而下观察着里面的情况。那个领读的看不清容貌,整个头都被宽大的兜帽遮盖住了,神秘十足。   喻乾因屏住呼吸,轻巧地抬手撑住栏杆,一个翻身跃到屋顶,一瘸一拐地走到天窗那里往下看。   月光缓慢地流淌着,四下一片寂静。   天窗玻璃下正是吟诵的领读人。   这人会是破题者吗?   喻乾因猜想着。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里有几个是破题者,又有几个是NPC。看了半晌,他掏出规则奖励的眼镜,再次观察了一番,依旧什么都没看出来。   时间过了半个多小时,喻乾因已经感到夜晚的冷意了。他裹紧黑色的外套,这时,教堂内的活动也截止了,所有人都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身往外走。   他们走的很安静,没一会就消失在雾气里。眼看里面没人了,喻乾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推开天窗,用绳子捆好自己后滑了下去,还不忘把绳子收回来。   他腿脚不便,只能勉强依靠一些积年累月的技巧来潜行。教堂此刻很昏暗,只有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这里并不大,与传统的西式天主教堂也不太一样,装潢有种拼接的怪诞感。喻乾因打开家里翻出来的手电筒,细细勘察。 第5章   教堂大部分都是信徒跪拜的地方,唯有高台处拜了一个看不出来是哪个教的神像,之前那个兜帽人就站在这神像前面。   神像低垂着眼,面容恬淡,嘴角含笑,非男非女,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另一只手向前伸去,像在乞求什么,又像在赠予什么。   台子旁边有两道门,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旁边则用木板刻着教堂里的规定。   “1.凡思镇只有一座教堂,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教堂。   2.本教堂对外开放时间为9:00-18:00,信徒拜访时间为18:00-22:00,晚上十一点后请勿进入教堂。   3.信徒跪拜时必须听从神使的引导,否则将接受惩罚。   4.仪式每月一次。   5.一切为了食物。”   喻乾因看了眼教堂正上方悬挂的钟。   距离十一点只有五分钟了。   规定上说,十一点后不能进入,那要是有人进入了,会怎么样?   他隐匿在阴影里,腰间别了锋利的匕首,安静地等待着十一点的到来。   四周安静到有些可怕了。   “呼——”   冷风阴恻恻地划过喻乾因的脖颈。   他忽然感觉有些……困。   不知是为何,困意开始弥漫在整个大脑,他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勉强支撑着墙站着,却忍不住想彻底放松,睡一会。   不,不能睡。   醒醒!喻乾因!   他一咬牙,用腰间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痛意生理性地驱散了困倦,喻乾因猛地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半张着嘴,里面还向外淌着血,脸上坑坑洼洼少了好几块肉的怪物正笑着看向自己!   “唰——”他快准狠地一匕首划过,将那人不人不鬼的怪物击退,一抬头,这教堂里居然……密密麻麻塞满了怪物!   他们全都在笑,离远了,喻乾因才发现,这些怪物肚子都大的出奇,个个宛如怀胎九月,四肢却纤细无力,脸上齐刷刷挂着怪异的笑容。   听见这边的响动,怪物纷纷转过头来。   喻乾因压住恶心感,立刻开始搜寻能藏身的地方。他此刻非常痛恨右腿残缺,这身体根本跑不快!   关键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怪物?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对了……眼镜,自己还带着眼镜。   喻乾因冷汗直冒,快速摘下眼镜,周围立刻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可窸窸窣窣、黏腻的爬行声提醒着他,怪物没有消失。   原来眼镜可以帮助自己看见怪物?   他不敢多耽误,赶紧把眼镜戴上,果然,一个怪物已经爬到自己面前,试图张大嘴往自己脸上啃去!   “滚!”喻乾因一拐杖抽飞了它,并试图找机会逃走。太奇怪了,这里太奇怪了,肉眼看不见的怪物……若是他没有戴眼镜,那怎么被吃掉的都不知道。   幸好今天没有偷懒,那规则也及时给了他奖励。   喻乾因靠着墙往边上退着,怪物虽移动不快,却密密麻麻很是瘆人。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挨到高台边上那“禁止入内”的小门了,来不及想更多,他使劲推开门。幸好那门没锁,喻乾因一个闪身躲了进去。   还没把气喘匀,十多年杀手经验让他下意识靠着身体本能闪身一躲,躲过了一闷棍。   他抬头看去。   是之前……高台上那个带兜帽的领读人。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兜帽人手里拎着一根木棍,看见喻乾因躲过了自己一击,愣了一瞬,显然有些惊讶。   “你是谁?”喻乾因压低声音问。   这地方看起来像教堂后面隐藏的休息间,堆着箱子,书本和座椅之类的东西。兜帽人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幽幽地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如沙砾磨过嗓子,听起来有些难受。   “我是神使,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兜帽人说。   神使?喻乾因嗤笑一声:“是吗?我不该出现在这,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神使。”兜帽人加重了语气,“平民不得干涉神使行为。你该离开了。”   喻乾因冷笑一声:“离开?怎么离开?外面那些……我不相信你毫不知情。”   神使沉默了。   他似乎在掂量面前这个少年的力量,毕竟少年看似孱弱,却十分敏捷,不然也不会躲过他一击。   “你故意把门打开让我进来,进来后又想立刻袭击我,这不就是想毁尸灭迹?或者说……我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你要让我忘记。”喻乾因结合一下那反常打开的门就能发现不对劲了,这人把自己放进来就想给一棍子,分明是要把自己敲晕了,要么弄成什么食物分食了,要么就是把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丢进怪物堆,安安静静地消失。   说起来,之前他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困意,说不定也是这个什么神使搞得鬼。   神使被戳破了心思,沙哑着嗓子开口:“从小门,出去。”   他也算是明白今天不能轻轻松松把这个误闯进来的少年解决掉,便决定把人赶走。没想到喻乾因不乐意了,歪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兜帽人遮住的脸:“你呢?”   兜帽人再次沉默。   “我……是神使。”他机械地重复着,“不能随意离开教堂。”   “是吗?”   喻乾因从靠着墙的姿势慢慢变成站直蓄力的姿势,只一个瞬间,他就眼疾手快地甩出拐杖去攻击兜帽人!   那人身形也很敏捷,往边上一躲,却正正好落在了喻乾因手里。后者早就算好了距离,伸手一扯,拽下来那白色的兜帽。   一番交手后两人都有些微喘,喻乾因急着知晓这人身份,却没想到对方转过来时脸上……还有一个面具。   额,真是,周密。   百密一疏啊!   眼见谈不拢,那人抬腿就准备跑。喻乾因比速度是比不上的,又担心再耽搁下去对方会不会直接放怪物进来,到那时就难说胜负了。没有把握的事情喻乾因很少去冒险,他看了一眼消失在黑暗中的神使,侧身从尽头的小门走出去。   外面是教堂背后的一片庭院,四下安静无声,只能听见一点虫鸣鸟叫。刚刚遇见的怪物,神使,奇怪规则,似乎都变成了梦一样的虚影,可拐杖头上遗留的血色粘液告知着今晚的真实。   喻乾因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腿脚不便,走路并不快,一边走一边思考刚刚遇见那个兜帽人的事情。那人虽然用高大的帽子遮掩了身高,可最帽子被扯下来,喻乾因明显发现这人比自己高上许多,而且背影总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人走路姿势也很气定神闲,虽然之前两人还剑拔弩张,可一开溜就不疾不徐地往外走,毫无紧张感,仿佛在哪都有趣好玩。分明这人是去处理怪物的,却走出一种度假的悠闲感……   话说……那么多怪物,他会怎么“处理”?   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在一瞬间出现的?   规则中提到,晚上十一点之后不能进入教堂,是因为十一点之后,是怪物的活动时间吗?   此刻,教堂中。   惨白的一缕月光透过玻璃照射到理石地面上,一个肚子肥硕的怪物正趴在地上嗅,贪婪地舔舐着刚刚那个闯入者的味道。   “咔——”   骨肉折断的声音。   神使依旧带着面具,不紧不慢地踩断了那个嗅气味的怪物脖子,于是它的头诡异地歪斜下来,只剩一点筋勉强连着头与身体。   但周围没有怪物对此感到差异,它们对于神使显然并不排斥,还在兴奋于之前的闯入者。   “啧。”神使再开口时,原本声音中那种嘶哑的嗓音也消失了,“真是麻烦。”   他从圣台上随便拿了本神谕之书,撕了两页扔在地上,掩盖了外来者留下的气味。几个在旁边跃跃欲试过来舔两口的怪物瞬时失去了兴趣,只留那个被踩断了脖子的怪物在地上一扭一扭地蠕动。   神使并没再看怪物,转身从小门走了出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教堂中缓慢爬行的怪物也在月光褪去、太阳升起的时候消失了。   只留下窗边两张写了外文的神谕手纸。   喻乾因起床的时候感觉头很痛,嗓子也肿起来了一样,虽说还没发烧,可身体并不太舒服——很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在教堂呆太晚并且吹了冷风的缘故。   学还是要上的,毕竟才第二天,他要把这个微世界任务完成了才能出去。昨天宣布25%进度后规则就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这个进度条是怎么判定,又是何时宣布的。   他洗漱完,扫了一眼规则送他的救命眼镜,想了想还是装好放在身上,并没有直接戴着。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神使很奇怪,他潜意识想让自己平时看起来与昨晚并不一样。   今天起的早,不用隔壁阿姨送,喻乾因拄着拐杖,慢慢往学校走去。路上他看见了其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同学,也有人认识他,但没人和他打招呼或者一起走,大多数人都只是和自己的朋友背地里偷偷聊着这个腿脚不利索的少年。   快走到学校时,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许因?” 第6章   其实喻乾因对这个名字并没有特别熟悉,别人叫他时他都得反应一会。但叫他的声音很耳熟,是槐则。   ——这个老师怎么阴魂不散。   虽说这是上学的第二天,但喻乾因已经感觉很不适了。今天雾气依旧,他不太习惯这种湿度爆表的气候,再加上昨天没休息好,现在黑着脸很是烦躁。   槐则像是没有感觉出他的低气压,快走几步直接和他并排走着:“许同学,今天走的很快啊。”   喻乾因:“……”这都能看出来?   他确实已经开始适应自己残缺的左腿了。   幸好这个微世界没有速度极快的大逃杀活动,要不然他非得第一轮就挥手投降。   “老师早上好。”喻乾因淡淡地说,以维持自己人设。   他试图传递“快闭嘴别说话”的气息给槐则,但后者显然没有意识到,依旧不依不饶地开启着话题:“许因同学的作业做的怎么样?最近还有没有人欺负你?如果遇到了这种事情,一定要和老师说哦。”   听起来像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但喻乾因并不觉得这个小镇里有任何完全无辜的人。死去的那些“食物”,那些教堂里的怪物,那些信徒,还有昨天晚上的兜帽人,都让他感到不舒服。   在这个巨大的连环事件里,槐则,这个看起来很无辜的高中老师,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教室,因为喻乾因刻意放慢了自己的步速,两人都晚了几分钟才到。教室里已经响起了晨读的声音,喻乾因默默撑着拐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探头看了一眼窗外。   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所有人都有说有笑地开启新的一天,不知道那个死去的同学是否有家人?他的家人会为他的离去而难过,还是对着食物感到庆幸?   吃饭前的那节课是槐则的,在课堂最后,他宣布明天整个年级的学生都会去小镇历史博物馆参观。一听到不用上学,大家都欢呼起来,喻乾因本对什么博物馆兴致缺缺,但他忽然想到,这个小镇现在能有如此怪癖的习俗,必然与历史脱不开干系。而这里的人又并不忌讳这些,说不定博物馆里能得到一些消息。   他老老实实地跟着上课,中午又去吃饭。今天中午的肉菜是鸡翅,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鸡肉的形状,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健康,喻乾因买了一份鸡翅吃。今天放学他打算去昨天那个教堂看看,说不定能浑水摸鱼进去听听那些人一晚上在念叨什么。   傍晚是雾气最重的时候,放了学,他照例往回走,思考着如何才能不声不响地混进教堂。之前喻乾因学过一些简单的易容,在这又没什么认识的人,应该不难。   怪物究竟是什么?他们的祈祷,他们的祭祀,又是什么?   回家后,喻乾因正在准备易容的东西,规则的声音忽然响起。   又是七点钟。   “1689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探索度达到……百分之五十一。已检测到您的微世界观破度超过97%的破题者,奖励您特殊技能,但特殊技能或许会伴随未知副作用,请问是否接受?”   特殊技能?还有未知副作用?放在平时喻乾因是不会考虑这种脱离掌控的能力,但现在今非昔比,若是有什么特别好用的技能,说不定能提前解决这个世界。   再者,规则说他的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的破题者,这意味着奖励绝对不会差。   “接受。”喻乾因说。   规则:“现发放奖励:消除身体一切副作用。奖励时限:一小时。副作用:头晕恶心。副作用维持时间:最长半小时。如要开启奖励,请说明。”   消除一切副作用,这也意味着——他能健步如飞,恢复之前的实力了!   这样他的行动就能大大方便。   “这个奖励只能用一次吗?”他问。   规则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三次。”   三次。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就完成了一半多的剧情勘测度,三次机会足够他走完整条故事线了。   机不可失,喻乾因现在就启程去教堂。   他在许橙心的卧室抽屉找到了化妆品,虽然不多,看起来也有点旧,但能用就是好东西。   给自己涂黑了点,又添了黑眼圈和夸张的皱纹后,喻乾因找了个头巾把头包起来——这里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是这种打扮,倒也不算奇怪。   收拾好后,镜子里清瘦忧郁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驼背佝偻的老人,喻乾因很满意这个伪装,拄着拐杖就出门了。   夜晚降临,路上人并不多,他加快了脚步赶到教堂时,隐隐能透过厚重的门板听见里面的声音。侧面有小门可以进去,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似乎担任了“看门员”的工作。   看见喻乾因,女人微微皱眉思考着此人是谁。喻乾因放低了声音,猛地咳嗽两下,说:“咳咳……来晚了……”   “你有登记过名字吗?”女人指了指桌子上的名册。   喻乾因转动着大脑想要如何编个名字,这时一小群人从他背后吵吵嚷嚷地走进去了,有个人还撞了他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   女人再一转头,那老头已经不见了。   她耸耸肩,不在乎地继续发呆。   喻乾因混水摸鱼跟着这群人进去,刚刚那一撞他就发现了,这伙人是他的同班同学,也就是以周柏为首的小团体。此刻他们都不耐烦还嬉笑着走进来,看见台上带头的兜帽人却都噤声了,老老实实地找到空位处垫子坐下。喻乾因偷偷摸摸地坐在他们背后不远处,因为自己这个形象和平时实在不符,那几人没一人认出他。   周柏正支着腿和旁边的哥们聊天,声音不大,但喻乾因听力很好,能听得个大概:“诶,明天去博物馆,想不想找点乐子?”   “想啊想啊,什么狗屁博物馆,无聊死了。”   “就是,周哥,你想找什么乐子?”   “还能是什么?”周柏笑了起来,“当然是去找我们可怜的同学许因玩啊。”   坐在不远处的当事人喻乾因:“……”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伙人真是阴魂不散了,非得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才老实吗?   喻乾因拳头硬了。   下一秒,他愣在原地。   “谁让那小子的姐姐不答应周哥呢,他姐姐死了就死了,他居然还敢找事!”   姐姐……许橙心?   难道,许橙心的死,和这群人也有关系?   “就是,那许橙心无非就是漂亮点,天天装什么清高啊?周哥给她带了一周的早餐,她理都不理,活该被选中!”   “唉,说起来,她的脸蛋和身材倒是真好……啧啧啧……”   “话说,许因那小子和他姐长的倒是挺像的。”   聊天忽然停住了。   顿了顿,周柏说:“瞎嚷嚷什么呢,专心一点。”   于是,一群人没再说小话,而是歪七八钮地坐着开始跟读什么食物,什么赠予之类的话。喻乾因并不清楚台子上那个带兜帽的人是不是昨天那个人,但他今天还是决定在这里待久一会,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还有几个疑点。   第一,这个教堂的作用是什么?单纯传教,还是兼有选“食物源”仪式?又是为什么要选食物源?   第二,被选中的人最后尸体都如何处理了?   第三,教堂里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第四,许橙心……谁杀了她?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日记里少女担忧地写下一行行浸透了哀愁的心事,喻乾因开始思考,这个微世界在他进入之前,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一个专为破题者打造的虚假世界呢?   其他隐藏的破题者……在哪?   目前虽然已经观破了一半的故事线,可知道的越多,没能串联起来,喻乾因也就越迷茫。   教堂依旧在不间断地念诵着重复的话语。   “我们感谢食物源,让我们不再忍受饥饿和痛苦,走向永恒的生命。”   可喻乾因清楚的知道,这个小镇得以延续,并不是那些“食物源”的功劳,而是真真切切的粮食,蔬菜,肉蛋奶的功劳。说到底,还是在自我欺骗,用虚伪的信仰掩盖罪恶的行为。   更可怕的是,学生也都信仰这些东西,没有一人提出质疑。   所有人都像浓雾下被遮住的花草树木。知晓他们存在,却又看不见他们的真实。   时钟缓慢走动直到晚上十点。   今天的祈祷结束了,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揉着酸痛的腿或腰往外走。周柏等人也不例外,继续讲些有的没的,随人群消失在黑夜的雾气里。   喻乾因这次学聪明了,他绕到教堂背后找了个角落安静地等待十一点。只要时间一到,他就使用副作用清除的能力,戴上眼镜好好观察一下这些怪物,顺便再和那兜帽人过上两招。   夜深露重,幸好今天裹得严实,到也不冷。作为一个杀手,喻乾因的耐心和忍耐力都很强,他安静地蛰伏着,直到月光都接近困倦。   “规则,我要使用一次特殊技能。” 第7章   只一瞬,喻乾因就感觉那股持续了两天的束缚感消失了。他扔掉拐杖活动了一下腿,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健步如飞。   这种久违的感觉令他十分感动,但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情况。时间有限,不得耽搁。   一个矫健的黑影几步窜上屋顶,轻轻打开天窗,挂好绳索,缓慢地下滑了一段距离。喻乾因戴着眼镜在,所以只低头一看,就看见了整个教堂里遍布的怪物。   额,窗边还有一只头断了,在撅着腚呻吟呢。   来不及多想,喻乾因轻巧地跃到高台神像的头顶上,左手解开腰间绳索,右手则抽出一把砍刀——有条件选他也不想要这么逊的武器,可家里撑死了只有一把砍刀。   看起来不太酷,实则很好用。   冰冷的刀锋闪过一丝冷峻的光,喻乾因往下一看,几个怪物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他的踪迹,正往台子上爬。   这些怪物眼睛都挤在一坨了,按理说是看不见黑漆漆的神像高处有人,那他们靠的是……嗅觉?   几个怪物开始叠叠乐,喻乾因则仔细观察着。昨天匆匆几眼都没太看清,这一次他发现,这些怪物虽然奇形怪状,但实际上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别。   整体是灰色质的皮肤,但露出很多坑坑洼洼的血红色缺口,像被什么东西蚕食过一般。眼睛是闭上的,嘴巴长的很大,没有鼻梁的痕迹,只有两个孔洞在一张一合呼吸。肚子奇大无比,喻乾因不愿去细想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四肢羸弱细长,所以在地上爬行的时候看起来很像拖着大肚子的蜘蛛。   此时他们已经开始叠叠乐试图去啃喻乾因垂下来的脚尖。   “到底是什么呢……?”喻乾因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抽出砍刀干净利落地砍断了最前面那个怪物的头!   “咕噜咕噜……”那颗头顺着怪物叠起来的小坡滚到地上,嘴还贪婪地长着。旁边几个怪物凑过去闻了闻又挪开了。   剩下没有头的躯体静静趴在那,后来的怪物不耐烦地怼开这个死掉的怪物,继续往上趴。   毫无战斗力,也毫无反抗能力,喻乾因感到无聊了。   这些东西到底靠什么维生?还是说都不用进食?   喻乾因抬起头,发现整个教堂的怪物都开始往自己这里趴,唯有窗户边一个怪物安静地瘫在地上。   他思考一下后,几个闪身就来到那怪物身前。   这个怪物看起来有点人样,还长了头发,可其他地方依旧和人类相差甚远了。闻见身前人的气味,怪物也没有像其他的同类一样爬过去啃啃看,而是静静地趴着不动。   喻乾因沉默了一会后,跑到昨天被兜帽人拉进去的后台。   依旧是昏暗的走道,闪烁明灭的烛火,四下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烂的味道,喻乾因往里走去,看见了一个更衣室。   他伸手打开衣柜,里面是一排衣服,全是兜帽长袍的款式。喻乾因想了想,从里面挑了件干净的套在身上,扣上了兜帽。   兜帽前面的纱感布料只阻隔了外人看里面的视线,但没有阻隔他看向外面的视线。   他刚穿好,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同样身穿兜帽长袍的人走了进来,看见他显然一愣。   两人同时呆住。   “……04,是你吗?”那人试探着问,“你怎么还没走。”   04?是编号吗?   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04号?要么是因为兜帽人每天有排班,要么是因为自己身形和那个04很像。   所以喻乾因只轻轻点了下头。   “好吧,你还是那么拖拉。07说昨天有个闯入者,今天的访客里有奇怪的人吗?”那人继续问。   喻乾因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在教堂的场景。   台子上有个人在领读,台子边上的小门旁站着一个兜帽人看管纪律,那说明今天有两个人值班。其中一人确实身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貌似也是个男人。   那07……应该就是昨天发现自己的人了。   “没有。”喻乾因说。   来者对他的声音并无异议,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你说,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喻乾因并不知道“那一天”指什么,贸然询问也会暴露自己,所以他淡淡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是啊。”那人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喻乾因默默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子上的杂物。那人并没太在意同事的行为,随意逛了一圈就说:“今晚替我值班呗?我着急回去呢。”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你真好,下次我也替你。”   在那个人转过身的下一秒,喻乾因就冷酷无情地扼住了他的脖子,悄无声息地把人掐晕了。   然后,他脱掉自己的帽子,长长舒了口气,又去掀这个人的帽子。   一张普通中年人的脸露了出来。   衣柜旁的墙上挂了个小本子,上面写了值班表。今天轮到03,04号,昨天是06,07号。   面前这人就是03了。   喻乾因并不打算做什么,他只是想做个实验……小小的,不会危害人性命的实验。   他又戴好兜帽,拖着03的腿往外走,一直回到教堂内部怪物群里。   然后,把人往里面一丢。   03只露出了头,但也依旧让其他怪物发现了他的踪迹,窸窸窣窣地爬了过去。眼看其中一个就要啃上他的脑袋,喻乾因一刀削掉了对方的脑袋,然后眼疾手快地给03戴上了兜帽。   这一次,那些怪物变得有些茫然,似乎失去了目标一样,完全没有发现喻乾因和地上的03。   现在喻乾因可以确定,这怪物不是对他一个人有反应,而是对人类都有反应。依靠的是气味,而身上这套衣服可以阻隔气味,不被怪物察觉。   实验做完了,喻乾因把地上昏迷不醒的03拖了回去,给他扔在了教堂后面的草丛里。今晚还是有些收获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走了。   他正拍拍手回到更衣室准备换衣服,突然,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个兜帽人。   喻乾因:“……”   搁着npc刷新呢?   不过这回,那人身形很熟悉了,应该是昨晚见过的那个……07。   果然,这人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嗓音:“04?你怎么还在这。”   喻乾因一口气憋在心里,扫过时钟发现距离一小时结束还有二十分钟,不禁有些恼了:“这话应该我问你,07。”   “今天不是你值班。”喻乾因敲了敲墙壁上的小本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你为什么过来?”   走廊尽头的07略微沉默了一瞬。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半晌,07转移了话题:“……怎么只有你?03呢?”   正在后面昏睡不醒呢。   喻乾因扯了下嘴角说:“他着急回去。”   “噢,是吗。”07说,“那就咱俩了。”   喻乾因:“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07淡淡的站在原地,虽然纱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喻乾因能感觉出这人身上的疏离感,仿佛与一切都无关。   就仿佛——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游戏。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喻乾因的脑子。   “触手可及又虚无缥缈”。   这是他接的任务提示里,对任务目标的描述。   如此主观的评价、模糊的描述,却让喻乾因在此刻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指引——或许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任务目标。   杀了他。   杀了他,任务就完成了。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出手!   喻乾因抽出藏在身后的砍刀直直砍去,那人速度也十分敏捷,与他沙哑的嗓音丝毫无关,快速举起一旁的铁棍格挡。冷兵器相撞发出“铛——”的一声响,巨大的冲击力令二人皆是一愣,似乎都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好的身手。   喻乾因来不及耽搁,他必须在副作用出现前解决这个人,无论他是谁。他借力一跃,在空中提刀下砍,07正准备抵挡,却见这个半空中的人身形一扭,灵巧地换了个位置向他心脏刺去——   07的灵活程度也远超想象,他居然快速收回铁棍格挡,并伸腿扫向喻乾因的腰。   喻乾因用单臂护住腰,另一只手挥着刀就往对方喉咙扎去。   两个人一来一回打的不可开交,谁都没有露出疲态,让对方找到把柄一击毙命。   距离一小时时限仅剩五分钟了。   不能再打了。   喻乾因恶狠狠地猛烈攻击起来,逼得对方节节败退后将人直接踹出了后台,踹进怪物堆里面了。接着,他迅速从小门离开,脱掉这身碍事的衣服扔在还睡着的03身边,往山下跑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喻乾因已经看见自家屋顶时,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袭来,左腿也失去了平衡,他控制不住地一歪,几乎是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平地才勉强撑住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反胃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手指都有些发抖,强忍着不适开了门,直接躺在了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上好像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喻乾因伸手一模,是血。   估计是往下滚的时候磕破了头。   但现在实在是难以起身去收拾,他只能祈祷副作用赶紧过去。夜晚笼罩着他,连带着孤独,愤怒,恼火。太狼狈了,喻乾因,太狼狈了。   堂堂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居然打不过对方?   不过对方既然能挂在通缉令上,还是喻乾因出手才能解决的,那势必不简单。   清冷的月光在太过漆黑的夜晚都显得有些刺眼了。   上一次弄的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喻乾因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小时候了,太小,接受训练又狠,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天旋地转中,他居然还有空回忆童年。喻乾因被自己逗笑了。   这种恶心感强效持续了接近十分钟,之后的难受就在喻乾因可接受的范围内。他慢慢支着沙发扶手坐起来,走去浴室收拾自己,上药。   镜子里自己半张脸都是血痕,衣服上也是。喻乾因洗了洗脸,又找到药和绷带,把患处处理了之后还不忘洗个澡换衣服。弄完这一切之后,他又想起明天还要去博物馆。   运气好的话,明天就能知道真相了。   古怪的一切正在暗处串联起来浮出水面,他要做的就是,装傻并参与其中。 第8章   第三日,依旧是雾天。   喻乾因此前从未经历过如此漫长的浓雾天气,许久不见太阳令他不太舒服,头更是昏昏沉沉,昨天那个伤口磕在额角,今天已经没什么大碍,贴个创可贴就可以了。   昨天打那一架喻乾因是往狠里揍的,但自己也没捞着什么便宜,身上有几处青了紫了,看起来有些瘆人。这个少年的躯体还是太瘦弱了,几乎没有肌肉,也没有什么力量,全靠多年积攒的技巧才能略胜一筹。   当务之急是去学校,喻乾因头疼的很,实在是没心情想太多。他拄着拐杖往山下走,按时到达了校园。   几两小巴车停在教学楼外面,喻乾因比较震惊的是这么个小镇,去博物馆居然还要坐车。教室里大家都在快快乐乐地聊天,商量着等会去博物馆的事情,虽说打着“了解历史”的旗号,可放松心情的学生显然更多。   他一坐在位置上就接受到周柏等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了,想到昨天在教堂里这伙人商量的内容,喻乾因便知道今天又少不了一场战斗。不过对付这些孩子,总比对付昨天晚上那个07要顺手。   带队老师居然是槐则,喻乾因这时候才意识到这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这男人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嘴角就总挂着一摸若有若无的淡笑,像一张人皮面具,披在他俊美的容貌上。喻乾因怀疑过他会不会是其他破题者,不过既然规则给出的任务没有找齐破题者这一环节,只要槐则不影响他,他不会主动去找麻烦的。   槐则在讲台上耐心宣布了一些出行纪律后,就指挥着同学们下楼坐车排队了。   喻乾因撑着拐杖跟着往楼下走。   其他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他则孤零零一个人。似乎是看见学生落单,槐则笑眯眯地走到了喻乾因旁边:“许因同学,需要帮忙吗?”   喻乾因摇摇头。   槐则也正好看见了他额角的伤口,有些惊讶:“你的头……是怎么了?不会又是那群男生干的吧?”   其实喻乾因不太清楚自己来到这世界之前许因到底被谁欺负了,可这不重要。他只敷衍地说:“不是的,老、老师,是我昨天拿东西,不……不小心,撞的。”   他说话结结巴巴,槐则也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而是很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关切道:“这样啊,那许因同学真是太不小心了。一个人住还是不太方便吧?需要老师提供一些帮助吗?”   少年本来迈出的腿定在原地。   这句话放在现实里都可以判定成性骚扰了。   但喻乾因莫名觉得这人一定不是为了骚扰他两句。   这个男人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心思很重。可他在想什么,喻乾因也猜不透,摸不准。   正如槐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所以,他在沉默了几秒钟,把槐则都沉默的有点挂不住笑了之后,忽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呀,老师。”   这下轮到槐则顿住了。   喻乾因继续往前走:“老师,你想,想到我家坐坐吗?还是,我去你家坐坐?”   槐则:“……怎么好麻烦你走路呢?我去你家吧。”   “我家太小了,又,又破,怕老师不习惯呢。”喻乾因在槐则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冷笑,“还是……去您家吧。”   槐则是真沉默了。   半晌,他只好开口道:“那我会好好招待许因同学的。”   两人快走到车上时,喻乾因又问:“所以老师,想提供什么帮助呢?”   这句话说的很顺溜,一点结巴都没有。   槐则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道:“我家有些我之前的旧衣服,还有吃的喝的和补习资料什么的,等你过来挑挑喜欢的,我打包帮你送回你家。”   看来这人还是想到自己家来。   他想找什么?   喻乾因没有拒绝,而是腼腆地笑了一下:“那就麻烦老师了。”   说罢,他走上车,坐在第一排的“残疾人专座”上,收好拐杖。   然后,槐则居然很自来熟的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喻乾因没搭理他,安静地看着窗外。   人齐之后,小巴缓缓启动。车上是笑声,说话声,吃零食的声音,唯独喻乾因和槐则这边一点声都没有。   昨天晚上睡的不太好,喻乾因双手抱怀没一会就困了,残存的理智让他不要睡,可迷糊中,一只手轻轻扶住了自己的头,手动让自己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是槐则的手,也是……槐则的肩。   仅就这个举动而言,这么久都处于紧绷状态的喻乾因,忽然第一次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这个人分明该是危险的,不应靠近的。   可他总是喜欢在自己身后,喊自己“许因”。   莫名其妙贴上来,说一堆没用的话,对破题一点用都没有,还有点碍事。   但是……就这么贪恋地安逸一会吧,就这么安静地,互相靠着睡一会吧。   起码在这几十分钟里,不会有突破性剧情展开,他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持续地战斗。   喻乾因是被槐则叫醒的。   “许因同学?”   依旧是尾音上扬的好听语调,缱绻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我们快到了哦。”   喻乾因立刻清醒,坐直了。   他居然真的靠着这个人的肩睡了一路?难以想象。   自己到底累成什么样了。   他晃晃脑袋,此时小巴车也停下来了,后面的学生呼喊着笑闹着往下走,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两人才起身下车。   所谓博物馆,其实和喻乾因现实世界看过的博物馆并不太一样。现实世界里博物馆大都有着好几层的高楼、门口的导览图和展馆的简要介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博物馆太小了,喻乾因怎么看都没有博物馆的感受……   这楼看起来只有三层高,灰扑扑似乎很久都没有打扫过,门口一个懒散的保安坐在保安亭无所事事,几个身穿黄色马甲、看起来像讲解员的人站在门口迎接来访的学生们。   喻乾因排在队伍最后,槐则走到讲解员身边和四班分到的讲解员简单聊了几句。接着,一行人进入到博物馆里。这个博物馆主题是凡思镇历史文化,一楼二楼是参观区,三楼有互动区。   这是一个了解该小镇的机会。   通过一楼的参观,喻乾因发现,在上个世纪末,凡思镇遭遇了一场空前绝后的饥荒时代。   展厅给这段年代命名为“黑暗年代”。   “在这持续了将近七年的黑暗年代里,凡思镇遭受了从未有过的灾难。连续两年的天气异常带来了后续的颗粒无收,饥饿席卷了大地……”讲解员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述这段历史,着重描述了饥饿带来的可怕后果,这种可怕的灾难持续了如此长的时间,以至于凡思镇的人口在当年下降到一个难以想象的人数。   直到气候异常恢复,庄稼重新开始生长,雨水再次丰盈了这片干涸的土地,人们跪拜在农田中感恩天赐的粮食。自那以后,饥饿成了这里最可怕的东西,是贫穷、疾病、瘟疫都无法比拟的可怕。   可七年都没有食物,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讲解员并没有介绍这些,而是继续带队去下一个展厅,也就是介绍历代镇长的展馆。   喻乾因还在思考刚刚的疑问,忽然,展厅内一张黑白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个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眼熟。   他身边站着其他家人,自己则站在中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笑起来脸上有几条皱纹,头发不算浓密,略微有点秃顶。   “这是凡思镇最伟大的一任镇长,他带领我们逃出了饥荒的笼罩。”讲解员说。   喻乾因走到旁边的介绍展板仔细看起来。这位镇长叫乔免,年轻时考上过外面的大学,学成归来后担任了镇长,有一个儿子。喻乾因再次认真观摩了一下这位乔镇长的脸,他绝对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哪里呢?   不是学校。   不是家。   那就是……教堂。   他在教堂里见过这个人?可他早就死了,怎么可能见到?   不,不对。   月光照射下的窗边,唯一没有追着他啃的怪物……   那张脸……   是,乔免。   怪物,是早该死去的镇长。   那其他的怪物呢?   他们曾经,会不会也是人?   可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怪物的?   喻乾因再次回忆起第一天那个跳楼的同学。   被肢解的尸体,被带走的食物源。他本以为是给人吃的,可接下来的午饭晚饭都证明这里的人确实是吃正常食物的。既然这样,那“食物源”,究竟是谁的“食物”。   一个诡异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那些被献祭的人,不会被喂给了怪物吧?   喻乾因感觉自己像孤零零站在观众席上的人,被舞台的帷幕蒙在鼓里,直到现在,那帷幕一角才掀开,他窥探过去,发现戏剧背后是另一场戏剧。   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伪装出和善的脸,却做着罪恶的事。   他感到一阵恶心。 第9章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喻乾因疯狂连接着这几天的所有发现,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许橙心就是被这伙人选中献祭喂给了怪物的。他的第二重身份是“复仇者”,这是否意味着他要报复这些怪物?还是说,连带着也报复整个村子参与过这些事的人?   没有人无辜。那些加入仪式的,投票选举的,冷眼旁观的。杀害肢解的……都不无辜。   他真想一把火烧了这个镇子。   可目前还有疑点没有解开。   为什么会有教堂?人是怎么变成怪物,还一直活到现在的?兜帽人的存在有何意义?   不知道博物馆会不会介绍这些。   可惜的是,关于教堂之类的,这里始终没有介绍过。讲完镇长历史后,参观就结束了,讲解员让学生们去三楼自由互动,中午统一下楼集合,回学校吃饭。   或许自己应该绑架几个兜帽人才能知道这些了。   走上三楼后,这里有一些雕塑、画布之类的,喻乾因缓慢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正准备下楼,却被一道力量狠狠推了一把!   他腿不好,所以踉跄了一下,勉强撑着没直接磕在地上,但还是扶了一把侧前方的雕塑,堪堪站稳。   果然,又是周柏等人。   “哎哟,小瘸子怎么没站稳啊。”故意撞他的周柏吊儿郎当地说,“需不需要扶你一把啊。”   这是个独立展厅,周围本来还有人在逛,听见这边的动静后,知道周柏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悄悄离开了。   一时间四下安静。   喻乾因今天已经很烦躁了,他实在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群小屁孩身上。所以他直戳了当地问周柏:“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次听见这个结巴的瘸腿同学在自己面前那么顺溜地说话,周柏有些吃惊。   “要打,要骂,今天解决了。以后,别来烦我。”说着,喻乾因单手提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咚咚两声。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   周柏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男生已经嘴里骂着脏话扑了过来。喻乾因躲都没躲,一棍子抽过去,极其技巧性地把人抽到一边倒地不起了。   这一刻他和之前那个懦弱无能的胆小鬼撕裂开来,彻底颠覆了几人的认知。   又一个男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喻乾因又是一棍子,把人敲到地上抱头痛哭。   周柏:“……”   他已经不打算试试了。   好诡异,这许因是得了什么武林秘籍吗?难道是……他的拐杖有什么神奇功效?   于是他鸡贼地想去偷喻乾因的拐杖。   喻乾因也没惯着他,一棍子敲在他胳膊上,然后轻飘飘地一扔拐杖,另一只手直接扼住了周柏的脖颈,死死掐住,掐的周柏脸红脖子粗地瞪眼。   “老大!”   “老大啊……”   几个小弟哀嚎着。   喻乾因没打算在这里弄出人命,所以没几下就放开了周柏,后者劫后余生般跪在地上大喘气,眼泪都彪出来了。   “警告过你。”喻乾因单膝蹲下,漫不经心地抚平了周柏衣领上的褶皱,“别惹我。出去了,也别乱说。要不然,逃不掉的就是你们了。”   他阴沉沉地笑了一下:“记住了吗?”   这几人赶紧点头。   “那就好。”喻乾因站起身,重新拿好拐杖,“周柏,你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几个小弟和老大交换了一圈眼神后,在周柏悲愤的眼神里灰溜溜地跑走了。周柏则慢慢站起身,隔壁和脖子都还疼,但他不敢说,怕被揍。   这人虽然腿不好,但一只手就能揍得自己走不动路啊……   “你认识许橙心?”周柏还没回过神时,喻乾因已经问了问题。他骤然间想起什么,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是的。”   “你欺负她?”   “没有!”周柏立刻大声否认,“没……没有。我,我就是喜欢她,长的好看,就,就追过她。”   “告诉我教堂的事。”喻乾因看向窗外,声音很冷。   周柏却是一愣。   “教堂?”他疑惑道,“教堂的事……你不知道吗?”   喻乾因冷冷地看着他。   周柏不再放任内心的疑惑作祟:“就是,就是每家都要有一个代表者,参与,参与仪式,每个月,才能有资格……吃饭呀……”   “详细说仪式内容。”   “额……”周柏陷入了回忆,想了半天才说,“我,我也只参加过几次正式的仪式……就是,所有人坐成一个圈,中间是神使,他会宣布候选人名单,然后大家匿名投票,投中谁,谁就成为食物源……”   “许橙心被选中的时候你也在?”喻乾因走上前一步,周柏被吓得后退,却被喻乾因揪住了衣领,“说。”   “我,我是在!”周柏闭上眼大声说,“但,但我没选她……我们,我和小智他们,都没选……”   小智等人就是周柏的狗腿子。   他的模样不像在撒谎,喻乾因慢慢松开他,拍了拍手:“那你选了谁?”   周柏声音很小:“就,就随便选了一个……”   “前两天我们学校跳楼那个是被你们选出来的吗?”   “是的。”这次周柏很肯定,“他人缘很差,我们都不喜欢他。”   “所以你们逼他跳楼?”   “没有,没有!”周柏摆摆手,“选中只是我们该做的,转换是神使的事情……”   “转换?”又是一个新定义词汇,但喻乾因猜到了这个词的意思,“你是指……把人,转换成,食物源?”   “是啊。”周柏有点茫然,“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啊。”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那为什么,没有写进历史展厅?”   周柏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因为,这是信仰啊。信仰,是不需要书写的。许因,你难道,不再信教了吗?”   喻乾因从来就不相信这个构造出骗局的教义。   可这里的全都被洗脑了一样。   “你知道……教堂里,还有什么吗?”喻乾因问。   周柏愣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歪头:“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食物源,被你们选中的人,死去的人,尸体去哪了吗?”   周柏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傻掉了:“就,就是,献祭了啊……这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喻乾因还想继续问时,展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槐则出现在门口,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焦急:“许因同学,你没事吧?”   槐则。   可真会挑时候。   喻乾因冷哼一声,手指尖在周柏肩上点了点,示意他老实点,转头继续装:“没,没事的老师,周柏同学,只是,只是和我,讨论一下……历史。”   周柏此刻最害怕的事就是被人发现自己居然输给了结巴小瘸子!即便这小子并不结巴也身手很好,但他多年老大名号比天大。所以,周柏忙不迭配合道:“是的,是的。”   颇有些狗腿。   两人微妙的气氛落在槐则眼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不过,他没有着急拆穿,而是顺着说道:“这样啊,那快点下楼吧,免得让其他人误会。”   “好的。”喻乾因乖巧跟上。   周柏欲哭无泪地走在后面。   他已经无颜面对诸多小弟了……   说起来,许因变得有点奇怪。他居然不知道这些常识?难道,许橙心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弟弟一个字吗?也不应该啊……   话说,许因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教堂里,还有什么?那些被选中的人,尸体……去哪里了?   周柏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哆嗦。   他不是没有听过关于教堂的恐怖怪谈,可一直都当做虚构故事听,从未放在心上。   许因的问题太新颖了……周柏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直到许因的问题出现,他才开始转动麻木的脑子思考不合理之处。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喻乾因和槐则坐在一起。   槐则饶有兴趣地和他搭话:“博物馆好玩吗?有学到一些东西吗?”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他还在思考周柏说的话和那个叫乔免的镇长,可槐则一直在试图和他聊天:“你的成绩还可以,完全能考上大学,你有想过离开小镇上大学吗?”   喻乾因并不知道“许因”想没想过这件事,但许橙心应该是很希望她弟弟能上大学的。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小镇,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这个世界还有几处净土是完全正常的呢?   据说连沙漠无人区都出现了微世界。   更何况城市。   但面对槐则的问题,喻乾因只是又点了下头。   看槐则一副还想继续搭话的样子,喻乾因先发制人:“老师,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和周柏,在一起的。”   “这个呀……”槐则微微笑了起来,“当然是下楼的同学告诉我的。周柏经常欺负你,我怕出事,就赶紧来找你了。”   “是吗?”喻乾因不动声色地伸手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槐老师,你对我真好。”   说罢,他还眨了眨漂亮水润的眼睛。   槐则心尖一震。   抛开别的,这少年长的确实很好看。特别是这样微抬着头看向自己时,小鹿一样干净懵懂的眼神和恰到好处的笑容……都会让人下意识放松任何警惕,把他当做软绵绵的小羊。   他的手指忍不住碰上了许因额角的创可贴。   “别再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小喻沉迷扮演自己的角色ing… 第10章   喻乾因下意识就想躲开,事实上他完全能躲开,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伪装好自己的人设,这是杀手的自我修养。槐则身上疑点也很多,喻乾因需要弄清楚这个人。   小巴车很快回到学校,喻乾因一刻也忍受不了和槐则之间这种虚伪的互相算计却又装出一副暧昧模样的氛围了,逃也似的下了车。   接下来的半天依旧是平淡无趣,周柏等人彻底放弃了对喻乾因的不自量力挑衅,老实的可怕。喻乾因坐在位置上写写画画,度过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放学时,他正思考着晚上几点钟去教堂再探究竟,槐则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男人站在楼梯下单手插兜看着他,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笑:“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去我家坐坐?”   喻乾因其实不是很想去。他已经来这三天了,虽说探索度完成的还不错,可并没有闲工夫去老师家溜达,他只想赶紧搜集完一切线索后出去。   可之前已经口嗨答应了,再者说不定能从槐则口中套几句话。这样想着,喻乾因整理好了表情:“那就,麻烦老师了。”   两个人心怀鬼胎地互相笑着走下楼。   槐则带着他走到学校侧面的停车场,喻乾因才发现这个老师居然有一辆车。很普通,似乎许久没有打理,他第一反应是这辆车和槐则这个人给他的形象不匹配。   但喻乾因没有多说什么,慢慢上了车,槐则启动,两人沉默着驶向外面。   槐则家距离学校有一小段路的距离,开了十几分钟后便到了,若是走路估计得四十分钟。下车后他还贴心地扶了腿脚不好的小同学一把,任谁看都是彬彬有礼的谦和老师。   这是一栋不高的居民楼,槐则家在三楼,里面没有电梯,略有些阴暗,楼梯似乎年久失修,墙皮掉落了很多块在地上被人踩碎。   喻乾因跟在后面。   他不害怕出事,因为自己还有那个消除副作用的能力和藏在口袋里的刀。槐则开门时钥匙转动发出干涩的响声,门背后是什么?   “吱呀——”   门开了。   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家。   喻乾因悄悄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走了进去。   “不用换鞋。”槐则说,“直接进来就好。你先坐,我去放东西,然后给你倒杯水。”   喻乾因并不是很想喝陌生人的水。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观摩起这个房子。比自己那个家大了不少,也更加新,看起来槐则是一个人住,丝毫没有其他人存在过的痕迹。   不,不如这样说——就连槐则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也很少。   喻乾因想起许因家。   虽然更小更破,可整个屋子除了许橙心的房间有线索一样的东西象征有人住过,其他地方都冷清的要命。他几天前刚醒来的那个房间,那个床,都像博物馆里面百年前的展品一样,总之不像给人住的。   他一直在思考微世界究竟是什么。在破题者来到微世界之前,这里存在吗?还是说根本就是为破题者而生的世界?新闻提到过“变异”,指在原有的基础上发生了异变,形成了微世界。那这些人,这些事,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假的?   这些或许只有出去了才能知道。   槐则……会是破题者吗?   槐则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时,沙发上端坐的少年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正前方的墙壁。   他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可什么都没有。   “谢谢老师。”喻乾因接过杯子,低头闻了闻,是红茶的味道,“老师,你有手机吗?”   槐则一愣。   喻乾因的语气太平常,太理所当然,仿佛是在问“你有吃的吗?”那样随意。   他缓缓眨了下眼:“什么?”   一副迷惑的样子。   喻乾因眼神落在槐则脸上,试图找出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个微世界的科技远没有发展到出现手机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喻乾因第一天来到这之后手机就消失了。据他猜测,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大约在现实世界的五十年前,家家户户都只有收音机,富裕一些的会有黑白电视机,但绝对没有“手机”这个东西。   “我是说,纸巾呀。”喻乾因笑了笑。   槐则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转身从厨房拿了一包纸巾放在茶几上:“在这里。”   “谢谢老师。”喻乾因吹了吹茶水,“老师,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   俨然是个自来熟的小同学,完全看不出一点社恐的影子。   槐则嘴角一抽:“当然……可以。”   于是两个人在不大的房子里左转右转地看了半天。   喻乾因来到槐则卧室里时,那种“暂居”的感觉又出现了。按理说槐则是个干净整洁的老师,衣服什么的也会收在衣柜里叠好,可他的衣服却摞在床旁边的椅子上,摆设也有些凌乱。   “槐老师,你一个人住吗?”喻乾因自在的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现在槐则成了被套话的那一个:“是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的父母呢?”   槐则一愣:“他们……和我分开住。”   “是吗?”喻乾因歪了歪头,“我怎么之前听说,槐老师对母亲可好了,父亲久病在床时日不多,老师您把母亲接到身边住呢。”   这下槐则真沉默了。   喻乾因第一次从这个笑容从来无懈可击的老师身上看见了一点茫然。   但很快,这茫然就消失了,面具披皮,槐则浅笑着挪开目光:“许因,你记错了吧?我的父母都还健在呢,只是不住一起。你应该记成李老师了吧?”   又哪来的什么李老师。   喻乾因毫不慌张:“真的吗?老师您才新转来一年,就对一中的老师这么了解,却不知道我姐姐的任何事情。按理说,一个被选中的人,怎么都得有些名气吧?”   话题终于转到正事上了。   槐则一挑眉。   听到喻乾因的话,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茫然,而是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喝了口茶。   他动作缓慢而优雅。   答案呼之欲出。   喻乾因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绝对不是这里的人。   他和他一样,都是破题者。   一个人的性格是由他的成长环境和社会环境共同塑造的,这个镇子里不可能长出槐则这样的人。就像,也无法长出喻乾因这样的人。   第一次见到槐则他就感知的这个人的格格不入,周围是浓雾,他像马赛克世界中唯一清晰的像素。冷淡疏离,却谦和有礼,明明已经对所在的世界感到无趣,却依旧能用一副饶有兴趣的态度生活。   他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事情,却能装的很在乎。   只能说,演技太好了。   起码有那么一瞬间,喻乾因是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个人就是个普通的老师。   现在呢,现在该怎么办?   打一架?规则给出的任务里有这一条吗?   似乎没有。   没有规定破题者只能是敌人,这又不是阵营本。   所以槐则看出自己的身份了吗?   如果他足够聪明……那就会知道,除了对抗,他们还可以合作。   “你在暗示些什么呢?许因。”槐则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刚转来不久的,老师。”   空气寂静了一瞬。   然后,喻乾因淡然地开口:“槐则,你去过教堂吗?”   槐则一愣。   他似乎没想到喻乾因会问的这么直白。   ——并且没有再装出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叫自己老师,生硬的结巴口音也懒得演了。   “你知不知道……”喻乾因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慢慢攀上了槐则的衣袖,逐渐往上,“你身上……有一股香味。”   他的手指顿在槐则的喉结旁。   “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闻到了,这股香味有点熟悉,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见过。直到我偶然去过一次山顶教堂,我才发现,你身上的香味,是教堂里蜡烛燃烧后的气味。”   他的脸挨着槐则的脖颈,这是一个危险又亲密的姿势,两个人宛若情到浓时的爱侣,殊不知一个悄悄握住藏起来的武器,一个衡量着一击毙命的速度。   “这必然是长期处于那种环境才能沾染上的浓烈的香气。”喻乾因继续说。他能这么肯定,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在周柏身上闻到。   教堂内部有很多燃烧香油的蜡烛,更衣室更是安置了许多,若不是一直呆在那种环境,很难让气味经久不散。   “你没有发现吗?”喻乾因抬手,微微挑住槐则的下巴,后者扬起脖子时露出脆弱的颈部,仿佛轻而易举就能扼杀。   槐则安静地沉默着。   “……那又如何。”半晌,他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拂开了喻乾因的手指,“教堂,这个小镇,谁没去过。”   “你在那里的时间很长。”喻乾因补充道,“普通人不会这样。”   “我比较虔诚。”槐则耸耸肩,“理解一下。还有,许因同学,你挨我这么近做什么?”   喻乾因突然出手袭向槐则的脖颈!   他速度极快,槐则反应过来时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的反应躲开并反击的。许因出手的速度令他惊讶,同时居然带着一点熟悉感……   那天晚上……   “是你。”   两个人同时发现这个真相。   昨天晚上在教堂后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居然还假惺惺维持了三天的师生情,喻乾因一想到这就想吐。   “你就是那个07啊。”喻乾因恶狠狠地说,“声音难听的跟在沙子里摩擦了一百年一样,在台子上念着虚伪的神谕选举献祭的平民,对谋杀熟视无睹还参与其中,你这个令人恶心的东西。”   “呵呵,你就是什么好人。”槐则冷笑一声,“穿着神使的衣服假扮04,还把值班的03打晕扔在后面,明明身手敏捷却天天装瘸装结巴,你以为你演技很好吗?”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喻乾因说,“起码我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帮凶,天天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做好老师享受学生的尊敬,实际上你比猪圈里滚一身泥的死猪都要令人反胃。”   简直是火力全开了。   槐则不甘示弱:“教堂第一次被闯入那天戴眼镜的人也是你吧?偷偷摸摸穿着夜行服潜入教堂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怕你出事好心把你拉进后台你居然还袭击我!”   喻乾因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戏精对上了 第11章   “你说什么?”喻乾因皱眉,“怕我出事?”   槐则深吸一口气:“那些,怪物。你看见了。他们……以人肉为食。只有午夜十一点时他们才能活动,普通人看不见,所以很容易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袭击。”   “你不是想杀我灭口?”喻乾因疑惑道。不应该啊,当时槐则那架势就是想杀人灭口。   槐则不怒反笑:“你内心这么阴暗吗?我若想灭口,在怪物堆里解决了你岂不是更好,何必暴露教堂后台?”   好像也有点道理。   “所以怪物究竟是什么。”喻乾因问,“他们其中,有几十年前本该死去的人,对吗?为什么他们会活到现在?以怪物的形式?”   槐则露出一个古怪的眼神:“你也……不知道?”   “也?”   “我以为你会知道。”槐则微微蹙眉,“不然你是怎么想到去教堂的?”   喻乾因突然发现,之前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他一直以为槐则就算是破题者,也比他先到这个世界,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毕竟对方的双重身份是“老师”和“神使”。   正如他的双重身份是“学生”和“复仇者”一样,这个微世界的破题者应该都有两种身份,并且,因为涉及到主故事线,第二个身份会需要破题者自行探索。   如果对于喻乾因来说,“学生”是显而易见的,那“复仇”主线就是需要探索的。   由此可推,对于槐则来说,“老师”是显而易见的,“神使”身份则是……需要他探索的。   或许,槐则知道的还没有喻乾因多。   同时,喻乾因也有一种敏锐的直觉,那就是槐则会知道一些他的复仇主线。   所以,这个微世界的本质,居然是互相合作吗?   大脑飞速运转着,喻乾因也琢磨出最符合当下自身利益的方式,那就是合作。虽说槐则此人很有可能是自己本次前往柔雾区的任务目标,可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喻乾因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想和两分钟前恶语相向剑拔弩张的人谈合作,可他还是张口了:“合作吧。”   槐则也在短短一分钟内想明白了很多事,他忽然觉得这个微世界变得有趣起来了。   “好啊。”槐则伸出手,两个人简单握了一下,“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许因。”   喻乾因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暴露自己真名不叫“许因”的事,避重就轻地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破题者,这是我进入的第一个微世界。”   说完这一句,他示意槐则说说他自己。   这小同学警惕性相当高啊。   槐则无奈一笑:“我也是破题者,不过,这是我的第二个微世界。在这之前我进入过一个微世界,不过不在这里。”   “那是哪里?”   “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无关吧。”槐则说。   喻乾因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槐则举起手投降,“为表诚意,我简要介绍一下上个微世界。那时我正在旅行,来到了美丽的港城海边,正看着夕阳呢,你猜怎么着?一个浪打过来,我被卷入了第一个微世界,编号忘了,故事主线和海洋有关。”   喻乾因关注点很离奇:“非节假日旅行?所以你的工作是?”   “一位普普通通的无业游民罢了。”槐则道,“你呢?”   “噢,我在一个传媒公司做运营。”他说。   两人似乎都不相信对方给出的身份,但都不相信意味着都不能坦白,于是话题继续。   槐则的第一个微世界叫“渔村”,在那里他被迫扮演着一个捕鱼人,要在七天内找到一个海盗组织藏在渔村的宝藏。   “所以每个世界都有几个破题者?”喻乾因问。   槐则思考了一下:“这是不确定的。我从第一个世界出来后就调查了一下微世界,有人说遇到过只有自己是破题者的世界,也有人说遇到过很多人都在的微世界。总之是不确定的。”   “如果破题失败了会怎么样?”这是喻乾因一直在想的问题。众所周知赢了的破题者会拥有规则给予的财富、智力、权利、美貌……可没人强调失败的代价。   他不信没有代价。   槐则听到这个问题,忽然想起来什么有趣的东西,笑了:“啊,失败了……会面临,剥夺。”   剥夺?   “剥夺属于你的一部分。”槐则补充道,“任何东西。”   “比如钱,比如宝石,比如首饰……这些身外之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很有可能还会剥夺你的器官,你的智力,你的美貌……”   槐则猛地凑近喻乾因,吓唬似的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规则认定你应该付出什么,你就会付出什么。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喻乾因冷着脸拍开槐则的手。   槐则悻悻地收手:“你也不想当一个漂亮的小傻子吧。”   “我会先把你变成一个丑陋的傻子。”喻乾因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绥城?”   “我住在绥城呀。”槐则说,“倒是你,为什么会来柔雾区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出差。”喻乾因这话倒是没撒谎。他就是出差来杀眼前这个人的。   但好像短时间不能完成任务了。   “这有什么值得传播的东西吗?打广告?做营销?”槐则好整以暇道。   喻乾因露出一个标志假笑:“田野调查。”   槐则:“……”   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继续谈合作吧。”槐则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但你也要告诉我你知道的。简而言之,交换情报。”   “你知道什么?”喻乾因问。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挑衅,但槐则还是很耐心地讲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报。和喻乾因猜测到的一样,比起教堂的事情,他对学校发生过的事更了解。   “我来这的第一天就被迫去参加了仪式。”   槐则进入微世界和喻乾因是同一天。   那天清晨,他正扶着略有些眩晕的头坐稳时,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被遮挡了很多,似乎有什么东西盖在眼前。一片昏暗的光线下,他勉强看清了面前的场景——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个瑟瑟发抖的男生,蜷缩着身子不住地抖着,然后,一只又一只手接连放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欢呼,男生被几人带走,槐则也一边接收着故事线一边跟着这群人往外走。他们一路走到教堂外面,那个男生脸上被人抹了几道暗红的印子,人群散去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风中。   “旁边一个兜帽人告诉我,像之前一样处理他。但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所以我找了借口,让那个人和我一起。”   “他就是03。”   据槐则描述,03是个脾气不错的中年男人,不过没看过正脸。两人一起把被选中的男同学带去了学校天台,槐则还要上班便先行离开,剩03和他在一块。   “所以他是被推下楼的?”喻乾因回忆起那天。   恐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到死都没闭上眼。   没想到,槐则居然说:“不是,他是自己跳下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为什么?”   “神使有手册。”槐则叹了口气,“我读过,每个神使都要读。那里清楚的写了,不能亲自献祭,这也意味着,不能杀人。”   “是吗?”喻乾因冷笑一声,“你是这么天真的人吗?人死了就是死了,你们动没动手,都是凶手。”   “是他们。”槐则纠正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破题者。许因,这点你要分清,不论你复仇的对象是谁,这里面都不包括我。我们,是合作者。”   建立在岌岌可危的虚假信任上,这种合作比泡沫还容易碎裂。   不过,从槐则的描述里,喻乾因确实得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你提到03和那个男生一直在一块,是吗?”喻乾因突然想到什么。   “理论上是的。”   “03也要看着他跳楼?才算任务完成?”   “……是的。”   那么……是谁把许橙心送上了绝路呢?   喻乾因仔细回忆起他在更衣室看过的排班表,从01到07一共七个人,可昨天晚上是03和04,前天是06和07,那么,05呢?   少了一个人。   有问题。   且不论那个01和02了,他们起码榜上有名,可05一直没有出现。   “你是07。”喻乾因指了指槐则,“这个序号排名有规律吗?”   槐则思考片刻:“据我所知,没有。要么是先来后到,要么是随机。”   “05,去哪了?”   “05?”槐则微微皱眉,“他……好像没有出现过。起码在我来这里之后,没有看见过。你也知道,再往前的事情我更不了解,你想知道,不如抓其他神使问问?”   抓人问问这件事早就在喻乾因的必做清单里了。   但他聊了这么一通后依旧没有放下疑心,虽然逻辑上来说两个人可以建立合作,可有件事他没想明白。   那就是,作为“神使”,槐则的“任务”是什么?   喻乾因捋了一下规则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就会发现,他的双重身份不止是探索深度故事线,更是要完成第二身份的任务:复仇。那槐则作为“神使”,他的任务是什么?不会是每天去主持大家祈祷吧?   这个人绝对还有秘密。   如果这个秘密不干涉喻乾因的任务,他懒得管。但直觉总在提醒他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出现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小问题…… 第12章   见喻乾因又陷入了思考,槐则忍不住提醒他:“我知道的说完了,也该你说一下你知道的了。”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一丝怪异的探究,和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来这的第一天就出现在家里,闹钟有点晚了,腿还瘸了,所以坐着领居阿姨的三轮车去了学校,遇见了你。”   那个时候,尚且不明身份的两人站在光影之间观察彼此,虽然初来乍到,却都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格格不入。   “我就跟着你们上课,下课,上课,下课,结果有人跳楼。”   “啊……我记得。”槐则浅浅笑了一下,语气还有些抱歉,“当时还叫你别在意来着……这是规则的指示,我必须扮演好我的角色。”   “我理解。”喻乾因说,“我只是不能忍受这种麻木的漠视,所以我找借口溜出去,发现有人在处理尸体。”   槐则沉默了。   “你知道这件事。”喻乾因立刻发现他的沉默是欲言又止,“你知道那些尸体……被喂给了怪物。或者说,就是你负责,饲养怪物。”   直到现在。   亲口说出这早就萌生的猜想,喻乾因才发现自己手指尖冰冷,且在颤抖。仿佛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正在冒头,操控着自己,让他难以忍受这个镇子的一切,尤其是想到许橙心……   不,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所以……是许因吗?是因为自己取代了许因的身份,变成了许因,才会受到他情绪的影响吗?   许橙心被喂给了怪物。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时,喻乾因不受控制地眩晕了一下。   下一秒他很快恢复正常,但刚刚自己有种身体不被管束的错觉。   “你怎么了?”察觉到对方的不适,槐则歪头看向喻乾因,“哪里不舒服吗?”   “我……”喻乾因正想说他没事,忽然,更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甚至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差点栽倒在地。   这绝对不是什么劳什子许因灵魂之类的……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槐则弯腰把人环抱着放在了沙发上。那点熟悉的香味飘进喻乾因的鼻子里,是……味道吗?   “可怜的小同学,虽然很警惕地没有喝茶水,但你不能不呼吸呀。”   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喻乾因微微阖着眼皮,他很想努力睁开,可药物麻痹了他的动作。   “那些怪物为什么听话?当然是这些东西的味道……这些蜡烛的气味会让他们老老实实呆着不动,当然,你也会。否则,我们为何要戴着兜帽呢?”   槐则声音慢悠悠的,他上一秒还在扮演合作者,下一秒就大摇大摆地算计了放下戒心的合作对象,把人药晕了。   见沙发上费力眨眼的小同学艰难地挪动着手指,槐则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当然也会受影响,不过我有一个道具,可以营造出容纳我一人的空气空间。这个道具还是上一个世界得到的,叫做人鱼泡泡。就好像在海底,又一个美丽的小人鱼吐了一个能呼吸的泡泡一样……很有趣吧?”   他缓缓蹲下来,手指贴上喻乾因的脸颊,对上了少年虽有怒气却无能为力的眼睛。槐则必须承认,这一刻,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怪异的满足。   这个一直都在骗他的小孩终于束手就擒,任人宰割了。   “不要怕,这个蜡烛不会让你死的。”槐则的指尖顺着少年光滑的脸颊划到他脆弱微颤的脖颈上,轻轻按了按他的喉结,后者敏感地往后一缩,却无处可躲,只能在自己手下睁着漂亮的眼睛,祈求般看着自己。   “安心睡一会吧,许因。”槐则伸手盖上了喻乾因的眼皮,“虽然你很有趣,可……也没那么有趣。太自以为是的孩子,会被吃掉哦~像你姐姐一样。”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客厅一侧的墙壁上,那里居然有能使用的壁挂式电话。   似乎在打电话给什么人,让对方来完成接下来的仪式。   喻乾因只觉得身体动不了,可意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他还能使用免除一切副作用的奖励翻盘,但……还不到时候。   最后一点夕阳余晖照在他轻轻勾起的唇角上。   宛若陷入了沉睡魔咒一般安静地睡去,直到永恒。   很快,夜晚笼罩了整个小镇,熟悉的雾气再次变浓,几个兜帽人也都赶到了槐则家。   槐则此刻也穿好了神使的服装,几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后,03探身看向沙发上昏睡的少年:“就是他闯入了教堂,还把我打晕了?”   “是的。”槐则兢兢业业扮演着07的角色,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我抓住了他,为了防止出现纰漏,这次就把他献祭了。”   03嗤笑一声:“确实,这个该死的小子居然敢扮作04欺骗我……喂,04,你也该将功赎罪了吧?”   一个身形和喻乾因颇有几分相似的人走了过来,手一摊,说:“哎呀,那天不是有事吗……我看这小子和他姐一样不知好歹,这样处置了有点可惜。不如叫老五来尝个鲜?你说姐弟俩尝起来会不会一个味?”   “老五异化已经到大腿了,”槐则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但那是他活该。你还想让更多的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吗?”   “嗨哟,开个玩笑。”04说着就拉了03往里走,“走了走了……”   两人把少年从沙发上抬起来,一直抬到车后座。   槐则透过兜帽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槐则撒谎了。   他比许因早两天来到这个微世界。   他第一个见到的,不是被选中的倒霉男生,而是异化之后的……05。   也就是04口中的老五。   05的小腿瘦弱到不成形,肚子却愈发硕大,眼睛有些向外鼓着,贪婪地渴求着人的血肉。   “要我说,”03一手搭着04一手抽着烟,“老五就不该好奇。那个许橙心,确实漂亮,可也不该破了禁忌,非得尝尝人家的肉味啊。”   “这下好了。”他弹了弹烟灰,红色的火星亮起,掉在05发灰的脸上,“又多了个张着嘴要吃的,一个月一次哪够啊?再这样下去,整个镇子都不够分……”   “行了。”一旁高大的02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忘记镇长说过的话了吗?别多嘴,办事就行。既然需求大,那就提前一下仪式好了,也不用叫那么多人来选,定一个就行。”   兜帽下的眼神锁定了沉默寡言的07。   “你去找一个。”02说,“七天之内,把他带过来。”   这就是槐则第二身份的主线任务。   一开始他并没有盯上许因,毕竟规则没有要求被选择者的身份,槐则想的是随便找个人打晕了交差完事。可两天之后,当他第一次作为老师去学校上课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这个叫许因的人打破了平衡。   这两天槐则多多少少收集了一些线索,知道他们口中那个被献祭还被05尝了一口的许橙心就是许因的姐姐,一个漂亮的高中女生。据几人说许因是个很倔的结巴,腿瘸着居然妄想从他们手里把许橙心抢走,把仪式破坏掉。   可第一天见到许因,槐则并没有从对方眼里看见失去亲人的愤怒和复仇的决心,而是一种茫然的淡漠。这感觉很熟悉,槐则第一时间就怀疑这个人也是破题者。   在微世界,破题成功的人可以赢得奖励,而额外解决掉其他破题者的人,可以获得对方身上的一样东西。   容貌,财富,智慧……都可以。   这是槐则没有告诉喻乾因的事情。   他想要的,是喻乾因的眼睛。   很漂亮,也很矛盾的眼睛。   所以他收起獠牙,决心打消许因的怀疑,让对方一步步走入自己的圈套,变成他的所有物,他的收藏品。   这是第一次,槐则对某个人产生了如此变态且浓烈的占有欲。   既能完美通关,还能顺带得到许因的眼睛,槐则一想到这件事就兴奋到战栗。   ——主要是对后者。   那天晚上的打斗让槐则意识到这个少年也不是一般人,起码身手很强,不能用蛮力,必须想巧计。既然对方是破题者,那就一定有任务,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得到信任,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人迷晕了献祭。   茶水里的药物并没有发挥作用,少年也敏锐地闻嗅到自己身上蜡烛的香气,可他并不知道,这个气味之所以这么浓烈,是因为他看不见的地方,有蜡烛正在静静燃烧。   而现在,顺理成章,轻松又完美。   槐则扬起嘴角。   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车子颠簸地进入了教堂后花园。   几人把昏迷不醒的少年抬下来,一直抬到教堂中心的高台。   今晚提前关门,镇民都早就离开了,此刻教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轻微的声音和风拍打窗户的声音。   在场的只有03,04和07三人,他们挪动着台子上的祭品,摆弄着他的手,给他摆成了一个双手交握放置胸前的虔诚姿态。月光倾泄而下,照亮了少年的半张脸。在神像之下,他显得高洁又神圣不可侵犯。   “确实长的好看。”04拍了拍地上人的脸,“该叫他们过来了吧?”   “我去吧。”07说,“你们看好他,我去密室。”   “记得把老五也整过来!”04提醒道。   07走后,这里就剩下了两个人。   “唉,你也没有觉得冷啊。”03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隔壁,“风有点大啊。”   “要关个窗吗?”04说着就起身去关窗。   他走到教堂的窗户前,落下遮挡的百叶窗,忽然,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后面原本坐在台子上的03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毫无生息。   他猛地一回头,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一击致命。   喻乾因收回手,别好刀,把03直接拖进了一条用作祈祷的长椅下藏起来,又看向已经停止呼吸的04。   【作者有话说】   小喻淡淡地发力了…就爱写武力值超高的少年(暂时版) 第13章   “是许橙心的弟弟,许因?”02正快步向前走,旁边是01,06和07,地上还拖了个双腿孱弱肚子奇大的05。   “是的。”槐则说,“他之前闯入后台打晕了03,幸好被我抓住了。正好缺少献祭者,就他吧。”   “干得好。”01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来干扰我们……”   几人穿过密室甬道后来到地面,这里正是教堂后花园。看着弥漫了浓雾的天空和爬行的05,槐则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   02已经带头往后台走。   穿过后台,就是教堂正殿的高台。   神像下依旧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几人依次走向前,走在最前头的是02,最后则是负责把05往前赶的07,槐则。   当槐则一脚迈进教堂时,那扇“禁止入内”的门猛地关上,把07直接挡在了厚重的木门外。   “谁!”06还没喊出完整的一声,就被一刀抹了脖子,难以置信地捂着往外喷血的颈动脉缓缓瘫倒在地。   接着,鬼魅般的身影如深夜降临的死神一般收割了01和02的性命!   02临死前才看清台子上的真相——哪有什么等待献祭的少年?那是睁着眼死不瞑目的04。   一口气解决完这三个,喻乾因蹲下身用05的衣服一角擦净了刀刃上的血液,漫不经心地打量起这个变异的人。   “就是你。”喻乾因一刀刺进了05的肩头,疼痛似乎让这个半异化的人从神志不清中清醒了点,痛苦地叫着想躲,“杀了许橙心?”   05痛叫着:“没,我没有!是,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和我无关!!”   “是吗?”喻乾因又是一刀,这次是左肩,“你尝了她的血肉?”   这些人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05咬着牙不敢回答,可身前这个骇人的死神已经又一刀扎进了他的肋骨中间,还恶趣味地搅动了一下。疼痛夺走了仅存的理智,他尖叫着袒露了真相:“是!我是尝了一口!就是一口血而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会异化……”   “异化究竟是什么?”   从槐则那里没有得到的答案,如今终于要揭晓了。   “吃了人的人,就会……异化。”05抽着气说,“我以为这只是过去的事情,没想到现在也会。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去吃!!”   “那些怪物曾经是吃了人的镇民?”   “是,是……”05声音低了下来,“大饥荒,那么,那么多年,没有吃的,他们迫不得已吃了人,后来,后来上瘾……一直吃,一直吃,变成了,靠吃人才能长生不老的,怪物。”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喻乾因懵了一瞬。   “轰——”那边槐则已经在破门了。   门上拴着一把铁链,牢牢禁锢着这扇门。   两小时前——   “1689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探索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九。已检测到您的微世界观破度超过99.9%的破题者,现奖励您选择物品的权利。”   沙发上闭着眼的喻乾因脑海里出现了几样东西。   无法依靠蛮力解开的铁链、削发如泥的匕首,一直疯狂响的门铃,丢出去可以爆炸的橡皮……   喻乾因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和规则讨价还价后发现自己探索度过高,所以可以选择两样物品,仅限这个微世界使用。   他选了铁链和匕首。   槐则不好对付,他必须先把他和其他人隔离起来,搜集好一切信息,再解决槐则。   本来想的是把人捆起来拖延时间,没想到这伙人居然那么给力,按顺序老老实实进入教堂,槐则还落在最后,简直是天助喻乾因。   于是他立刻转换思路,把人困在后台。就算槐则要走小门绕路过来,他也有能力在这几分钟内挖出真相。   果然,最后几片拼图已经要拼好。   那边槐则也显然发现此门无法破解,没了动静,估计是要从其他地方破门而入。   还没到午夜十一点,怪物……会出现吗?   喻乾因戴上眼镜。   四下静悄悄的毫无动静,看来怪物非得到点才出现。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毕竟他能免除副作用的时间有限,还剩至多半个小时,他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走吗?   真相就在眼前,要是放任不管,指不定出什么乱子。既然那些怪物不会转移,也只会在教堂出现,那就一定有什么让他们提前现身的办法。   喻乾因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忽然,玻璃碎裂的声音爆炸在自己身后!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喻乾因反手钳制住槐则的手腕,后者也立刻出手格挡。几下来往招数之间,二者已拉开距离。   看着月光下坚韧挺拔的少年,槐则冷笑了一下:“你还算有些能耐。”   地上倒了的六具尸体让槐则意识到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搞。   那天晚上的打斗,这个人或许没有使出全力。   简直是实力恐怖的少年。话说,现实生活里有这么强大的……打工人吗?   “你真的是普通上班族?”槐则站直身体,忍不住问道,“或者,这里真的是你的第一个微世界?”   “和你无关。”喻乾因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你敢算计我,槐则。”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疾风般蹿了出去,冷光乍现,他直接划破了槐则面前的兜帽,让这个可恶的人露出了正脸。   白色的兜帽残片掉落在地,槐则耸耸肩:“太抱歉了,亲爱的许因同学……只是,我也有任务,对吧?”   “你的任务并没有涉及到具体的人。”喻乾因冷静地分析,“不然你第一天看见我就要算计我了,而不是过了几天才开始酝酿。你完全没有必要害我,但你做出了这个选择,槐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语气很平,像宣告天气预报一样宣读对方的死亡预言。槐则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是啊。我是没有必要害你,但我想做什么便会去做,你阻拦不了我。”   “你说过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喻乾因甩了甩匕首上的血,“你和这地上躺着的吃人的野兽不一样,你同是破题者,可以合作,但你出尔反尔。”   这些话倒像是少年真心实意所想。   槐则沉默了。   说起来,是他骗人在先,现在良心也有点遭受谴责……不过,没必要解释这么多。他想要,就会去抢。   于是,槐则动手了。   他从长袍一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朝黑暗中的少年斩去。喻乾因也立刻作出反应,躲闪过这一击后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身侧掷出匕首,直冲槐则心口。   槐则扭转身形躲开,却被一拳打在了左脸颊上,接着,刀刃刺开空气的呼呼声响起,他凭借本能躲开,依旧不慎被划出一道伤口。   鲜红滚烫的血珠滴落在地,被槐则满不在乎地抹去。   刚刚许因这一拳看着有劲,实则并没有很疼,估计是身体底子太差,技巧性的打斗也无法弥补。看准这一点,槐则干脆开始肉搏,他三两下拍开少年手里的匕首,逼着他和自己不用武器对打。   “呃……”腰被踢了一脚,喻乾因吃痛,捂着腹部倒退了几步,重重跌在高台旁边“禁止入内”的门上。   槐则也挨了好几下,尤其是脸颊上,好几块已经青肿起来。但少年终究落了下风,他一步步向前逼近,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因艰难地撑着门板。   “还是太弱。”槐则点评,“这也想杀我?”   “呵呵……”喻乾因突然笑了起来,接着,他猛地一甩,一条铁链便紧紧捆住了槐则,令他动弹不得!   若是有极强的防备,槐则不会这么轻易被束缚起来,可喻乾因某种程度上来说,演技太好了,也太狡猾了。   “你……故意的?”槐则挣脱了两下,没挣脱开。   喻乾因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吗?区区一个木门,你却怎么也弄不开,只能绕路。”   这个铁链似乎不能被蛮力解开,只能由喻乾因解开,虽说时限只有半小时,那也够了。   为了顺理成章地去拿回门上的链子,喻乾因故意露出破绽,让槐则误以为自己很弱鸡。看似节节败退,实则步步为营。   槐则被迫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喻乾因,忽然笑了:“太好玩了,许因。你耍了我两次。”   “是你先耍我的,槐则。”喻乾因冷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你知道的情报告诉我,我不杀你。二,直接去死吧。”   槐则沉默着看向他。   “我更倾向你选第二个。”喻乾因丝毫没有掩饰对这个人的厌恶,“但我是个好人,对吧?”   这话说出来喻乾因自己都想笑——一个现实生活的杀手,自诩是个好人……好吧,谁说杀手一定是坏人呢?如何评判善恶呢?   最终,槐则投降一样小幅度地举了举手:“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的信息差已经对等了。”   “不。”喻乾因摆弄着从门边上的橱柜里拿出来的蜡烛,“还有一件事。我要见到怪物。”   “那你——再等几个小时呗。”   “现在就要。”喻乾因眯了眯眼。   时间差不多了,他再过十五分钟就会陷入虚弱,届时如果不把任务完成,他很难从槐则手里讨到好处。   “怪物只能在十一点之后出现。”槐则无辜摊手,“这是守则上写的规定,不是我骗你的。”   “怪物不会转移,也不会消失,只是十一点前还没有显露出来。”喻乾因坐在高台侧面,晃了晃腿,“所以,一定有什么办法提前看见它们。”   “你就这么想见到怪物吗?”看见喻乾因一反常态的着急,槐则忽然意识到什么,“还是说,你有不得不提前完成任务的理由?让我猜猜……我身上这个东西有时限吧?也可能……你确实是个小瘸子,所以不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居然都被这个人猜中了。   喻乾因面色不变:“你可以试试,看是我先杀了你,还是你先挣脱这个链子。”   槐则知道他不是开玩笑,只好正经道:“……好吧,确实有一种方法可以提前看见。记得我说过蜡烛让怪物听话吗?”   喻乾因缓缓看向手中乳白色的蜡烛。   “把这里所有的蜡烛点燃,怪物就会出现了。”   槐则声音带着笑意。   【作者有话说】   对抗路夫夫(怎么有种古早味) 第14章   喻乾因把橱柜拖过来,哗啦一声,里面小山一样的蜡烛堆在地上,还有一根咕噜噜滚到了槐则腿边。   但他没有像槐则说的那样去点燃所有蜡烛,而是绕着教堂走了一圈,把所有还在燃烧的蜡烛都吹灭了。   蜡烛让怪物听话,那越多蜡烛燃烧,怪物就会越听话,还能暴动着提前出现吗?   槐则在骗他,光明正大。   只有把所有蜡烛都灭掉,怪物才能少了钳制,这样才有可能提前出现。   槐则津津有味地观看少年的举动,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他被这个人耍了两次,现在还狼狈地坐在地上,可他一点都不恼怒,而是觉得有趣的紧。   许因从未放下戒心,他却被少年清纯的脸和听起来宛若很真诚的话骗了,连打架都没舍得下死手,结果被人一铁链捆起来。   这种人作为对手会让破题变得难上加难,可作为队友呢?   估计他会不顾一切地护着自己的队友吧。   想到有一天少年可能长着双臂护在自己面前,槐则就感觉一阵兴奋。   喻乾因跟看傻逼一样看着这个男人笑吟吟的脸,恨不得在他白净的面颊上狠狠踩个鞋印子。   最后一根蜡烛熄灭,喻乾因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阴风从背后吹来。   他没摘过眼镜,所以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怪物正试图张着嘴啃自己两口。   他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它踢飞了。   坐在地上的槐则也在被怪物慢吞吞地围攻,分明有能力站起来跑掉的他却依旧坐在原地不动,任由几个怪物趴着蹭过去啃他。在一个怪物臭烘烘的嘴已经挨到他的后背时,喻乾因提起槐则的衣领就把人丢到了高台上。   “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救我~”槐则做了一个感动的表情,“太令人诧异了,亲爱的许因同学。”   “再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剁下来喂怪物。”喻乾因冷酷地扔下一句话,便立刻去寻找叫“乔免”的镇长怪物了。   清冷惨白的月光下,窗边静静趴着一个长头发怪物,喻乾因走过去,用匕首一端挑起怪物的头发,露出下面的脸:“乔免?乔镇长?”   那怪物似乎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名字,动了一下。   “你能听清我说话吗?”喻乾因问。   怪物又不动了。   喻乾因脾气没那么好,他现在时间紧迫,并没有时间继续等待这个怪物墨迹。于是,他直接一刀插 进了怪物的脑袋:“你是觉得自己不会再死一次,所以打算装傻吗?你可以试试看,我有没有能耐把你烧成灰烬。”   一丝黑红的液体顺着脑袋上的伤口留下来,喻乾因诧异地抽出匕首,甩了甩:“哟,居然还能流血?我越来越好奇你们了。”   几十年前受人尊敬、至今照片都挂在博物馆的小镇镇长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地瘫在地上,若是其他不了解内幕的镇民看见,会作何感想?   不知道是屈服于喻乾因的威胁,还是本来就想找人忏悔,乔免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勉强用胳膊撑着自己,靠在了墙壁上。   “你……是谁?”这是他问喻乾因的第一个问题。   喻乾因道:“我叫许因,我有个姐姐叫许橙心,她因为你们这个该死的信仰和祭祀死去了,她的血肉被剁碎,骨头被碾压,成了你们的盘中餐,死了也不得安宁。”   与此同时,那个怪物淌出来的黑红液体也流到了喻乾因身前,那不是血液,而是……模糊不清的血肉。   尚未被砍断的一小节手指在黑红血肉中散发着银白的光。   喻乾因不忍再看,继续逼问:“你们为什么要举行仪式,吃人?”   乔免听见“吃人”两个字露出一丝害怕和恐惧,但很快就掩盖住了。这种以血肉为食的怪物也有恐惧的情绪吗?喻乾因只觉得十分讽刺。   在他的威压下,乔免讲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   正如博物馆展示的那样,上个世纪末,饥荒席卷了小镇和周边,本就经济贸易落后的小镇更是难以抵挡极端的天气变化和作物减少,几年下来,残存的食物和方圆百里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搜刮遍了,啃树皮和草根长大的都算命好,更多人死在一次次饥饿的折磨中。   灾难扩大了人的胆量,于是,有人开始尝试吃死尸尚未腐烂的肉。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掘尸,可很快,死的人就不够活的人分了。   在饥饿的恐惧下,有人开始杀人。   大多是几人组合在一起,猎杀年轻的少年少女和年幼的孩子,把人半夜偷偷杀害,在地道里用锅煮了吃。失去亲人的家人也难以反抗,其他坚持不吃人肉的人更是抵御不住地道口飘来的诡异肉香,整个镇子都疯了一样,充斥着杀戮,血腥和……“食物”。   每个人都可以是食物。   这种极端的猎杀分食只持续了短短一个周,却让镇子人口骤降。就在这时,奇迹奖励了,他们在山后也就是如今教堂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战时地洞,里面储存了大量还能食用的粮食,足够镇子里的人捱过今年的饥荒。镇长乔免下令挨家挨户分吃粮食,因为已经死了太多人,所以粮食绰绰有余。   可接下来几个月,尽管饥荒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依旧有失踪的人和只剩骨头的尸体。这时幸存者才意识到——之前吃过人肉的镇民开始变异。   他们难以抵抗对人的食欲,这种状况在浓雾降临时达到颠覆,并且没有人肉吃,他们就会慢慢变得透明,仿佛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你当时也吃了人。”   看着地上肚子高高鼓起的乔免,喻乾因斩钉截铁地说。   乔免的脸上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苦笑”的表情:“是,我太饿了,我不吃就会死……你说,那个时候,换作是你,你吃不吃?”   喻乾因沉默地盯着他。   “或许是天罚吧……”乔免深深叹了口气,“罚我们同类相食。”   这种症状让镇子再度陷入恐慌,为了减少被害者,降低死亡人数,乔免和其他有威望的镇民商量出一个对策——以向天献祭的名义,每六个月牺牲一个镇民,然后他们只吃最少的肉来维生。   一开始没人愿意,可乔免又掌控着余粮,他强迫每家每户必须有一个人参与献祭,如果那个人被选中,那其他家庭成员就不必再参与。   于是,这场长达几十年,打着神之旗号的牺牲开始了。   “教堂又是怎么回事?”喻乾因问,“还有,你们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说到这,乔免感觉有些不适地抚上自己硕大的肚子,眼底浮现出悲哀的神色。   半年一次的献祭满足不了贪婪的野兽,献祭的间隔一次次缩短。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外观也和正常人类开始相差甚远。凸起的眼眶,瘦弱的四肢,肥涨的肚子……这一切都在预兆怪物的诞生。   偏偏,这些怪物又扛得过自然衰老,以半人半鬼的形态活到现在,甚至还有望长生不老。   乔免的儿子乔大壮接替了镇长的职位,他继续带领已经强壮起来的其他镇民,建设了教堂,规划了献祭仪式,还安排了“神使”——作为交换,神使的家庭可以无条件得到食物,并且不用参与仪式。   几十年的消磨也让许多怪物失踪在浓雾中,为了更好的豢养,他们集体被迁移到教堂里。那些蜡烛就是以人油熬制的,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白天透明状态下闻着人的味道保持存活,夜晚继续出现。   凡思镇渐渐被雾气掩盖,不再有分明的四季和天气,而是一直藏匿于雾中。   这就是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故事讲完了,喻乾因的奖励时限也到了,反胃和呕吐的感觉弥漫上来,伴随着阵阵强烈的眩晕——比第一次副作用更甚。他勉强撑着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台子上还被捆着但也听完了故事的槐则。   脑子里规则的声音于今天第二次响起。   “恭喜破题者喻乾因完成1689号微世界故事线探索!角色完成度正在评判,请等待……”   “槐则。”喻乾因有些踉跄地走到这个人面前,最后看了他一眼,“我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你要加入吗?”   槐则有点惊讶:“你居然还会想让我加入你?”   “因为——”喻乾因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这件事你应该也想做。”   几分钟后。   火光已经席卷了整个教堂,铜铸的神像在烈火中融化,浓烟滚滚。那些背着数十年罪恶的怪物在火焰里蠕动着尖叫,却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看见。   乔免并没有逃的欲望,何况他也无法动弹。肚子里塞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血肉,他早就被罪孽压的喘不过气了。   后悔吗?几十年来,以这副模样活着,苟延残喘还要迫害他人无辜的性命……死在那个少年放的火中,或许是最正确的结局了。   他后悔,却也无用。   动了“吃人”这个念头时,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喻乾因没想到任务的最后时刻居然还能和槐则站在一起欣赏烈火中的教堂黑色塔尖。   大概是已经破题完成,他现在腿也不瘸了头也不晕了,似乎整个身体正在恢复成“喻乾因”而非许因。规则的声音也第三次响起:“角色许因完成度:88%。角色复仇者完成度:100%。”   “许因的完成度居然只有八十八吗?”喻乾因在脑子里不满道。   “鉴于您最后时刻完全在另一位破题者面前放弃许因人设,扣除相应分数。综合评判:完成度高。给予奖励,请选择。”   喻乾因脑海中出现了几个选项。   “现实生活中立刻获得二十万rmb。”   他跳过这个。   “身体素质得到进一步提升。”   这个好像不错。   “微世界中无条件获得攻略一次。”   喻乾因看向最后一个选项。   自己离开了凡思镇,还会有下一个微世界吗?   他,会加入破题者组织,成为一位真正的“破题者”吗?   在规则的安静注视下,喻乾因选择了最后一个。   “恭喜您成功通过1689号微世界,愿美好照耀未来。”   一瞬间,白光席卷视野,喻乾因来不及反应便失去了意识。   最后那一刻,他的手指好像被另一个人碰了一下。   对方像是要记住什么一样,捏了捏自己的指肚。   “再见,”那人声音带着笑意,“许因。”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副本完结! 第15章 返回现实   喻乾因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回程的地铁上。   空调运作送来新鲜的空气,混合了雨后的淡淡泥土气息,横穿了整个车厢。人并不多,座位富裕空旷,他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却已经历了微世界的好几天。   手机上日期显示,距离他记忆里到达凡思镇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二十分钟。   喻乾因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   他真的进入了微世界吗?他真的下了地铁,穿过浓雾,来到过凡思镇吗?   还是说,一切都只是梦?   指尖的一抹红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用指腹碾了碾,发现是血迹,可不是自己的。   “再见,许因。”   男人带笑意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记忆中,自己手指上,是槐则的血吗?   理智渐渐回笼,趁下车还有一段时间,喻乾因拿起手机给那个专属神秘号码发了消息,简单表明这个任务暂时失败了。   与此同时,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了“小鹿”的联系人:“帮我查一个人。”   小鹿很快回复消息:“谁?”   “槐则,男,生活在港城,年龄应该在二十五上下。”喻乾因描述道。   “OKOK!没问题喻哥。”鹿鸣正坐在一间平平无奇的办公室里,格子衫配黑框眼镜,标准的程序员刻板印象打扮。   然而,镜片划过一丝蓝光,电脑屏幕上原本无趣的数据居然在眼镜中呈现出另一个景象——一张巨大的网络覆盖着小小的地球,鹿鸣滑动着熟练翻找,反复比对着喻乾因给他的描述和资料库。   同一时间,绥城柔雾区。   槐则正坐在一家巷子深处的小酒馆门口。酒馆白天打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只好打开手机地图搜索出口,同时拨了个电话:“阿布。”   阿布是个话很密的小伙子,也是他的助手。   “槐哥?你从微世界出来了?怎么样——”   “我在xx巷子口,开车来接我。”槐则熟知和这位阿布聊起天来一时半会就回不去了,便立刻表明了自己的需求,“然后找人去帮我查一个人,他叫许因,应该还没二十岁,年龄很小,但身手很好。看看是不是那几个组织的人,找齐了线索告诉我。”   “没问题嘞,槐哥稍等我十来分钟,这边有点堵车。”   槐则挂断电话后坐在台阶上思考人生。   他的任务倒是完成了,托许因的福,他最后一点没弄清楚的故事线也听乔免讲明白了,角色扮演度百分之九十,虽说神使这个身份没能完成最终任务,依旧顺利拿到奖励。   但他对这个叫许因的少年念念不忘,脑子里反复回味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比如他一开始唯唯诺诺结结巴巴的模样,比如后面出手干净利落的狠戾,比如他丝毫不青涩的谋略算计……   这些事情,真的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做到的吗?   槐则去过的微世界满打满算只有两个,他了解的并不比新人多。很可能在微世界里,他们会拿到假身份,假名字,假年龄?   既然如此,要找到人或许难上加难。   可为什么要找到人呢?   萍水相逢而已,槐则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已然太多,为何如此念念不忘?   找到人了,又要做什么呢?   拉着对方和自己一起做破题者?   把许因坑过自己的再坑回来?——但好像是他先动了歪心思把许因迷晕的,想到这一点,槐则突然有点心虚。   他脸上正五彩斑斓地闪烁着不同的表情,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了面前。窗户被摇下来,露出阿布笑起来的脸庞:“槐哥!”   槐则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这个微世界怎么样?还顺利吗?”阿布关切道,“之前有消息说方宙接了暗莓的委托?您有遇见危险吗?”   提到暗莓这一港城最大的破题者组织,就不得不提到槐则的第一个微世界了。当时他不小心进入完全陌生的世界,两眼一抹黑却丝毫没忘记坑死所有人,好巧不巧这个微世界有两人都是港城暗莓组织的职业破题者,一个人直接被剥离了一条胳膊成了废人,另一个人则失去了几乎一大半的积蓄。   俩人出来后,暗莓就很有骨气地发布了暗杀委托。介于对方并不知道槐则的真名,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奇奇怪怪的描述和方宙组织过硬的杀手实力。   方宙的大本营在绥城,但因为离港城也很近,所以业务发展十分广阔。其中最有名的杀手就是传闻中十分神秘的“Z”,据说他敢接的任务就没有失手过,没人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   但许因看起来也不像个杀手。   毕竟对方决定下手坑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先动了手。那个什么Z估计心狠手辣,眼睛里只有任务,怎么可能和自己废话那么半天还想着一起合作?   “危险倒还好,就是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人。”槐则说。   “那个叫许因的人吗?”阿布笑道,“我已经拜托他们在查了。”   隐隐的,槐则感觉那个人的身份没有这么简单。   “回去后找个画像师过来。”他说。   喻乾因回家后脱下外套,往沙发上一瘫。   分明不用上班,公司群里的傻逼领导却在发周一例会的安排——有什么事不能等着周一再说呢?群里却已经有应声虫在迎合领导了,似乎是心甘情愿地加班整理材料。   人果然不能打两份工。   早晚会疯掉——社畜喻乾因如是想。   明天周日,不用上班,算是唯一的安慰了。在微世界度过了恶心与背叛齐飞的三天,若是回到现实立刻就要上班,喻乾因会忍不住动手自作主张地解决领导。   洗过澡又简单地煮了碗面后,喻乾因拿着手机一边搜破题者和微世界的传闻,一边吃面。微世界出现不是一天两天,官方都已经有破题者队伍出现,更别提民间组织,那更是雨后春笋一样多。   凭借传媒人的出色检索能力,喻乾因成功找到了一个大型破题者论坛网站。该网站建站于几年前,不知道有没有“规则”的手笔,总之发展十分完善,有世界各地的微世界分区,有出名的职业破题者排行榜,还有尚未解决的较难微世界名单……   喻乾因尝试搜索“凡思镇”“1689号微世界”等关键词,居然找到了一个发表于三个月前的帖子。   “勉强从1689号微世界出来了……太恶心了。”   发帖人匿名。   “我是和另外三个人一起进去的,本以为就是个普通小镇微世界,没想到牵扯了那么多事情。我拿到了学生身份,需要按时上课然后调查失踪的暗恋对象为何失踪,没想到顺藤摸瓜找到了一片诡异的森林,里面有怪物,我差点被吃了。”   下面有其他人的回复。   “是柔雾区那个微世界吗?楼主好勇。”   “据说是个战线很长的微世界。”   楼主:“总之我逃出生天,但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块去的一个同伴被里面的怪物同化了,另一个女生……没出的来。只有我和最后一个伙伴一起勉强逃出来了。”   “完成度及格了吗楼主?”   楼主:“及格了,但很凶险。这个微世界太奇怪了,饥荒年代结束不久,镇子上一个接一个的失踪……我以为是那个森林里的怪物搞得鬼,最后却发现是镇子上的人杀了人。”   “所以怪物是什么?”   “怪物不是微世界标配吗?”   楼主:“我最后也不知道怪物是啥,反正长的很恶心就是了,一直追着人啃。我们本来能把小王带出去的,可最后她被敲晕了,我们也差点被追上杀掉……”   喻乾因的视线停在那个“小王”上面。   三个月前的帖子,可微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不同,看这个楼主描述,当时他们进入的,似乎是饥荒年代结束不久后的凡思镇。   教堂还没建立,怪物散落在后山,依靠死去的镇民维生。   那时应该也没有人油蜡烛,怪物异化也没有喻乾因进入时那么严重,所以才有力气追着人啃。   他莫名地想到第一天时,邻居家好心送他上学的王姨。   不,不会的。王是个很常见的姓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三个月前破题失败的破题者?   他继续看帖子。   “所以留在微世界的人会怎么样?”   楼主的回答是:“被微世界同化,渐渐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成为那里的一部分。”   后面就是一些有的没的无营养讨论了,可喻乾因感觉有些毛骨悚然。距离这个楼主进入微世界,现实里才过去三个月,可在凡思镇,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这一刻,他才切身感受到“规则”的恐怖之处。   他继续翻其他“新人必看贴”“新手破题者指南”之类的攻略,终于对微世界有了个更进一步的了解。每个微世界都有编号,而且在不同时间段可以进入不同人,破题者可选择主动进入或组队进入,运气不好的就像喻乾因一样,不小心被卷进去。   每个破题者都有不同的角色身份,除了非常明显的对抗阵营,一般情况下破题者的任务是不冲突的。最后任务完成情况依据故事线探索度和角色完成度两者综合评判,给出可选择的三种奖励,运气好的话会获得超能力等羡煞旁人的奖励。   这个论坛有个世界范围内的微世界排行榜,根据难度排名,有的微世界已经被彻底解决后封闭了,也有的还存留在原地等待封闭。   喻乾因在排行榜中搜了一下,发现1689号微世界居然已经彻底关闭了。   下面是还在猛增的评论。   “哪个神人把1689给关了?咋做到的?”   ——一把火烧了。   怪物都没有了,神使也没有了,这个微世界崩塌是早晚的事情。 第16章 出个小差   “1689号微世界已正式关闭”这行字在屏幕上方滚动着,黄底红字,非常显眼。   喻乾因怀疑这网站能这么快感知到某个微世界被关闭,背后一定有“规则”的推动。   话说,规则究竟是什么?   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强行剥夺某人某物的能力、给予破题者难以衡量的奖励,同时,也残忍地消解失败者的记忆……   没有冠以“系统”或“神”的旗号,是否是对科技和信仰的双重否定?   只强调自己是“规则”,听起来像把自己架在了宇宙真理的中心。   喻乾因一边滑动网页一边思考人生,忽然发现手机已经有好几十条消息,全都来自于公司群。   他无可奈何地打开手机。   老板:“周一咱们一块去壁城出差!(笑脸)(大笑),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工作之余还能公费旅游,具体安排在文档里,大家查收。”   喻乾因:“……”   命好苦。   他现在开始真心实意地羡慕槐则“无业游民”的身份了。   出差就出差,还什么公费旅游,众所周知和老板出去“旅游”就是加班好吗……   吐槽归吐槽,传媒营销部组长喻乾因先生还是坚挺地打开了文档开始浏览。这个差出的很急,这是他的第一想法。因为平时有出差事宜大都会提前说明,这突然说下周一出差实在是着急过头了。   往下看,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如此着急了。   喻乾因在的这个公司叫七息互娱,是个绥城挺有名的传媒公司,他们运营组日常就是搞营销、合作推广、运营新媒体等等。   这次的合作客户是壁城本土的一个户外运动品牌,口碑很好。因为壁城潮湿多雨,树木繁盛,近些年也有不少人选择去那里户外探险,因此这个本土的户外品牌和当地政府还有合作,若能达成一致共同合作,是个扩大七息互娱影响力的好机会。   壁城很快就会到达每年的多雨季,他们必须在这之前赶到,并在雨季前返回绥城。   最近是旅游淡季,机票什么的很好买,喻乾因认命地在群里回复消息,开始收拾行李。   小鹿查人也不知道查的怎么样了……   周日早晨,小鹿终于发来了消息,正好赶在喻乾因和同事一起登机前。   “喻哥,我查到了一个比较符合你描述的人,但是他好像没什么身份,经历也很普通。”   附件是小鹿整理的个人资料。   喻乾因电脑在包里,只能用手机打开看。作为合法公民,槐则的照片确实是他本人的样子,和记忆里并无二致。小学在港城读,初中回到了绥城,中途因为一场车祸父母去世。他在绥城上完了高中后毕业于绥城当地某综合类高等学府,之后一直没有工作,真的是“无业游民”。   今年28。   比喻乾因大三岁。   这个人在照片上看起来淡然无害,和微世界里那个戴着眼镜的老师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经历更是简单普通,毫无记忆点,可越是这样,喻乾因越不相信。   不过现在不是管槐则事情的时候了。   等出差结束后,再慢慢思考吧。   “没查到?”当槐则听见阿布这么说时,有点不可置信。   阿布给他展示电脑:“居住在绥城且叫许因的有十四个人,没有一个符合年纪甚至是性别,也没有身手过人的,都是普通人。”   槐则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确实没有。   “画像师画的照片呢?没找到吗?”   之前他为了防止名字错误这件事,还特意找了画像师,一步步比对着画了记忆里喻乾因的模样。   提到这个,阿布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额……倒是有个线索,但除了脸长得像以外,毫无相似之处。”   电脑上赫然是一张青年“许因”的脸。   槐则的目光缓缓移到他的名字上。   “喻乾因”。   男,25岁,目前在“七息互娱”担任传媒运营部组长。   所以年龄和名字都是规则给他的假信息?   有点意思。   七息互娱吗?有所耳闻,一个在绥城发展很不错的传媒公司。   “对了槐哥,他的身份信息购买了今天早晨去壁城的机票。”   与此同时,飞机已经平安落地壁城。   这里比绥城要热一些,紫外线也很强烈,喻乾因戴着帽子领着小组其他人一块出航站楼。   他们这个小组一共十二个人,他是组长,还有个姓张的部长和专管广告合作的小老板。组员有男有女,都挺年轻,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聊天拍照,颇有几分旅游的感觉。   “小喻,”张部长是个比喻乾因大了十岁的青年女人,“等会到酒店了安排组员们休息一下,晚上就要去合作商那边了,海报和策划加紧做出来没有?”   两天前还在微世界浴血作战的喻乾因:“快了。”   后面嬉笑打闹的组员更是让他叹了口气。   “好,反正钱总这边肯定要的紧,辛苦你们了。”张部长拍拍他的肩。   喻乾因只好敲了敲旁边的玻璃门示意组员们安静。   几人纷纷安静如鸡地看向他。   “海报和策划加急,晚上要用,下午四点之前把最终版发我……”   等到了酒店,喻乾因第一件事就是掏出电脑工作。他一边修改着上一份方案的不足之处一边痛恨自己当初怎么想的,为了掩盖杀手身份居然进入到传媒公司!他也不缺钱,接一单任务赚的比他年薪都多,何苦在这遭罪……   手上却老老实实地码字。   四点之前组员勉强发了新版的海报和策划搞,他匆匆扫了一眼后发给张部长。四点半,几人便下楼准备去客户约好的场地开会。   该户外品牌的公司开在壁城下设的一个区,离附近的原始森林很近,属于荒郊野岭,开车过去还得两个小时。   一行人在车上颠簸了半天,终于在所有人都快晕车吐出来之前到了。   喻乾因现在居然觉得上班比进入微世界破题还可怕。   好在和对方开完会之后就可以吃饭了,是当地比较有名的酸辣火锅,还有生长于山林的野生菌、野菜、有机肉……喻乾因胡乱地涮了一通,吃完饭后才发现,他们明天居然要和客户公司的人一起去那个原始森林……团建?   疯了吧。   第二天清晨,还在睡梦中的喻乾因被闹钟无情喊醒。他在床上呆坐了两分钟思考为什么没人来把七息互娱通缉了,想不通之后还是起床洗漱去。   他们这次团建内容是爬山探险,每人发了一套户外公司给的冲锋衣、登山杖。听说这个原始森林有很多奇异的故事,相传有个少数民族曾定居于此,人人都会使用巫术蛊毒,还有很多现代已经难以想象的民俗文化……   但也只是传说罢了。   外围甚至有不少游客和向导,他们平安无事地进入了森林内部。天气原本十分晴朗,可树木繁盛,高大的枝干伸展出来的枝叶遮住了白日的阳光,越往里走越是空气湿润。   若不是还要和客户虚与委蛇地社交,喻乾因会很享受这段徒步的。   走上一个小山坡时,他们的向导忽然让他们向一个方向看去。   “据说这里曾有一座祭台。”向导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普通话说的很流利,“在很久很久之前 因为一场天灾,居住在这里的人都死了,只留下树木一直生长,遗迹也都被掩埋。”   深绿的青苔覆盖着看不见和看得见的树干角落,几块砖石散落在泥土之上,难以辨认文明的遗址。   喻乾因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的手机一直是静音模式,怎么会忽然振动?   他打开锁屏,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叫做“微世界”的APP,此刻正在弹出消息。   “检测到1542号微世界,请问是否选择进入?”   喻乾因愣住了。   还能选择进入?   1542号微世界在这里吗?为什么看起来毫无迹象?   他打开了那个APP,发现其实就是之前看过的网站,以软件的形式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手机上,估计又是规则搞的鬼。   “1542号微世界……”   他在搜索框里检索着。   显示结果为“无”。   是因为太与世隔绝,所以根本没有破题者知道这个世界吗?   “检测到1542号微世界,请问是否选择进入?”   “温馨提示:本微世界具备时间特殊性,破题者进入后可同步度过现实时间,二者流速一致。”   喻乾因承认看见这句话后心动了。   他已经受够上班了……若是能无痛度过,岂不是一举两得?再者,他上个世界得到的攻略奖励也可以应急使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鬼使神差地,他点击了那条邀请消息。   ——“确认/否认?”   ——“已确认。”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这一次,他依旧有种灵肉分离的感觉,虽然灵魂飘在半空,自己的身体却依旧没有出岔子。   就好像有两个平行世界,一个世界的他还在做自己的事情,另一个世界的他却成为了破题者。   “正在载入1542号微世界信息……请等待。” 第17章   处于灵魂状态的喻乾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再次听到规则声音时,对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宣布:“已成功载入,全部角色已生成,欢迎进入1542号微世界,我是规则。”   “你是壁城静兰部落族长的小儿子,仇兰因,今年16岁,这是静兰部落的成年岁数。仇兰因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儿子,性格乖张,喜欢撒娇,爱撒小脾气。你需要在这七天内扮演好仇兰因的角色,并尽最大可能还原故事线。现在进入提问环节。”   “只有扮演和还原故事线吗?”喻乾因问,“没有任务吗?还有,这个微世界有几个破题者?”   “您的角色没有特定任务需求,活下去就是你的任务。关于破题者的问题我无法回答,请自行探索。”   “……好吧。”   啧,规则还是不肯多说点。   “提问环节结束,破题者喻乾因进入1542号微世界:刽子手的权利。任务期限七天,请按时完成。”   白光闪现。   喻乾因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床上。   天气有点热,他晃了晃腿,一阵清脆的银饰碰撞声传入耳朵,他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腕和腿腕上都挂着一串银首饰,下面叮铃响的是小铃铛。   这是个很有民族特色的房间,古朴的木墙和深紫色的花纹都彰显着神秘感。喻乾因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他在这个名叫“刽子手的权利”微世界里扮演的角色是16岁的仇兰因,静兰部落族长的儿子——关键是,为什么每次都演小孩啊?   十六岁,比上一个世界的许因还小。   而且每个角色的名字都或多或少和自己有点关系,这是刻意为之吗?   躺着很舒服,喻乾因一时间懒得起来,摆弄着自己手腕上的装饰品,继续想这个微世界要做些什么。规则每次给出的前言都很含糊,交代最具体的恐怕就是人物性格设定了,上个世界起码还说了一些任务隐喻,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提任务。   不,不是没提——“活下去”,这个是任务。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喻乾因的准则。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武力不足。   他正安静地闭眼享受微风轻抚的忙里偷闲时刻,忽然,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并直接坐在了他床边。   “阿因?”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温柔地唤着仇兰因的小名,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少年光滑的小腿上,“你怎么还在赖床?明天的成人礼仪式还没准备好呢,快起来——”   喻乾因只好装作睡迷糊了的样子,揉揉眼睛坐起来。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虽然长相俊美年轻,估摸有二十岁左右,比自己大一点,但他难以下定论。   他穿的衣服款式和自己有些相似,还能径直走入自己的房间和自己有这么熟悉的互动,那应该不是仆人之类的——是仇兰因的哥哥?   规则有提到,仇兰因是“最小的儿子”,那他以上很有可能有兄弟姐妹。   于是,他大胆地喊了一句:“哥?你怎么在这。”   男人没反对这个叫法,而是笑了笑,把仇兰因拽起来去洗漱:“母亲让我叫你起床,说你今天还得随她去试改好的礼服呢。”   喻乾因维持人设地撒了个娇:“我想多睡一会嘛。”   尽管不是很熟练,但人设要紧。   “知道你贪睡。”男人对这个弟弟好像很宠溺,半拖着半拉着把人拽去洗漱,喻乾因惊讶地发现这个看起来很古老的地方居然有水龙头之类的东西可以使用。   当然手机是依旧没有的。   镜子里的自己比现实世界十六岁的喻乾因多了几丝灵动的可爱,眼睛更圆,笑起来还有很可爱的酒窝,皮肤白皙细腻,头发比黑色还要浅几分,像深棕色。   是个可爱又娇气的少年人。   从规则给出的人设就能看出来……这次的角色对喻乾因来说很有挑战性。他很擅长隐匿自己,所以扮演许因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他不擅长撒娇和发小脾气,因为真能让他生气的人一般也活不了多久。   这个哥哥看起来和自己并没有特别像,眉眼之间透露着愈发成熟的气息,和自己一脸幼态的小孩模样截然不同。大概这里的部落成员成年较早,十六岁就成年了?喻乾因有预感,明天的什么成年礼或许很重要。   目前喻乾因还不知道这个家里有几个人,都叫什么。所以洗漱完之后,他以换衣服为借口让大哥在外面等他,他则火速换好床尾的民族服饰之后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果然,在仇兰因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张全家福的黑白照片,上面有五个人,后面则贴心地写了名字。   他们的父亲叫仇寒山,母亲叫希离,家里有三个孩子,除了刚刚见到的大哥仇兰絮,还有一个二哥仇兰澄。   大致了解了一下家庭成员之后,喻乾因没敢多耽搁,打开门呼唤不远处等待的仇兰絮:“哥哥,我弄好了,走吧?”   仇兰絮听见弟弟亲热的呼唤,面带笑容地转过身。只见脸庞还尚且稚嫩的小弟穿着深蓝色的部落服饰,束紧的腰带使他的腰看起来盈盈一握,无袖的蓝色背心恰好让两条修长的、白玉一样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臂上挂着漂亮还随风作响的铃铛饰品。下装是外裙里裤的款式,裤脚较高,风一吹就能掀起外面那层布,露出他细瘦漂亮的脚踝。   “……啊,好。”仇兰絮蓦地收回目光,带路走在前面。   喻乾因则趁机观察了一下这里。   他所在的房间是个木头搭起来的小屋子,位于山上,旁边还能看见不少类似格局的房子,大都下方架起,防虫防潮。   往下走了两分钟就到了个更大的房子,仇兰絮掀开帘子走进去,喻乾因就闻见一股饭香味。   一个穿红色长袍的女人站在桌边整理碗盘,看见两人后招了招手:“兰絮,过来帮我一下。”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母亲,希离。   “……母亲,早。”喻乾因还不知道这里的孩子如何称呼自己的母亲,于是跟着仇兰絮叫了一声。   “哎哟,小阿因,怎么一大早叫的那么生分?”希离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推他去餐桌上坐。   喻乾因转过去一看,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年过四旬,应该是他们的父亲,也是静兰部落的族长,仇寒山。另一个年轻一些,和喻乾因看起来有些许相似,正安安静静捧着本书看,估计就是二哥仇兰澄了。   “父亲,二哥。”喻乾因挨个打过招呼。   仇兰澄抬起头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回事,阿因?都不叫阿爸阿妈了,改叫父亲母亲?”   喻乾因反应极快地笑了起来:“明天不是成人礼了嘛,练习一下更稳重的叫法……”   “哈哈哈,你这孩子天天都有鬼点子。”仇寒山看起来很严肃,对仇兰因却笑眯眯的,“不过成人礼到了,你也确实是长大了。一转眼,家里三个孩子都长大了。”   那边默默帮希离盛早饭的仇兰絮什么也没说,可喻乾因感觉有一点不对劲。这个家里不是没有佣人,甚至有好几个在厨房打转。希离在那边帮着做饭可以说是作为女主人看管下人,可三个孩子,怎么偏偏只叫了仇兰絮这个大儿子去帮厨?   剩下三人在这傻坐着,喻乾因不像另两人那样心安理得,他感觉有一丝不对劲。仇兰絮对希离明显比较疏离,从他下意识的称呼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叫父母应该是叫做“阿爸阿妈”,可仇兰絮叫的是“母亲”。   这个家,有问题。   起码不像表面这样看起来和谐一致。   至于具体的任务,估计明天才能知道了。   仇兰絮端着最后一盘菜来到餐桌时,其他几人都已经坐好了。他是家中最大的哥哥,似乎很好地承担了大哥的职责,仇寒山动筷吃饭后喻乾因的盘子里也立刻多了一个小包子。   ——是仇兰絮夹给他的。   两人挨着一块坐,二哥仇兰澄吃饭时倒是没看书,父母简单聊着没营养的天,谈笑间又提起了明天的成人礼。   “吃完饭便和阿妈去试试礼服吧,阿因。”希离亲切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上次你说太大了,我已经拜托滕姝改小了一点,你穿上应该很好看。”   “兰因长大啦,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是不是?”仇寒山一边吃饭一边和孩子开玩笑,“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呢?”   喻乾因心说他现在一个人都不认识,面上却羞涩腼腆一笑:“阿爸,我虽然成年了,但也还小嘛……再说了,哥哥他们也没成亲呀。”   这一点倒是很明显,这哥俩一看就是单身汉。   仇兰絮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感受到幼弟投来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母亲,明日成年礼的宾客名单还差一桌吧?”   希离这才如梦初醒般轻轻一拍手:“啊呀,是的。那看完礼服还得再理一理呢……”   于是成亲这个话题就轻轻揭过去了。 第18章   一家人吃完饭后,仇寒山下山去了,仇兰澄则要去山下的学校学习,喻乾因扫了一眼他的书本,虽然是汉字,却写了些巫蛊之术等他所不了解的东西。   希离临时有事,被另一个阿姨叫去处理成人礼的事宜,于是带喻乾因去滕姝那里试衣服的职责就落到了大哥仇兰絮身上。   “放心吧母亲,我会看好弟弟的。”仇兰絮站在希离边上沉稳地说。他头发略长,藏蓝色的发带与黑色的发丝编成几个小辫子,颇有民族特色地垂在耳边。他骨架比仇兰因要大上一圈,已经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有了几分成熟的稳重。   “好,”希离应着,“阿因,跟好哥哥。山里面蛇虫多,小心被咬。”   “好的阿妈!”喻乾因飞快地抱住希离贴了贴,并得到一个宠溺的弹脑瓜崩。随后,他拉住了仇兰絮的衣袖:“哥,我们走吧?”   ……这个撒娇什么的实在是很不熟练,再多耽搁一会他就要露馅了。   仇兰絮反手牵住仇兰因的手腕:“好。”   弟弟的手腕比自己细,摸上去滑而凉,有银饰勒出的一点点红印子落在上面,不扎眼,但显得很可怜。喻乾因丝毫没发现仇兰絮的眼神是如何落在自己身上的,他只觉得这哥们一直把手放在自己手腕上很奇怪,于是假装不经意地去扑一只粉色蝴蝶,挣脱了仇兰絮的手指。   仇兰絮也没有继续强求,静静地看着仇兰因往前跑去。   “好多蝴蝶呀!”他天真地笑了起来,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粉蝶,却能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一路上为了打探更多消息,喻乾因一直在引导仇兰絮和自己聊天,用一种笨笨的但是很清澈的眼神看向他,求知若渴的样子让仇兰絮啥都交代了。   明天的成人礼主要有三个仪式,首先他要穿着静兰部落的礼服去祭天台亲自斩杀一只小羊,以表示自己的成熟。然后,要把羊血和羊肉分给有威望的仡佬长辈,祈求风调雨顺。最后,他要绕着整个场地走一圈,把混合了五种牲畜的血洒在地面上,并由巫婆在脸上画个印子,仪式就结束了。   听起来很简单。   喻乾因有信心完成好。   他听见杀一只羊之后还有点庆幸,这个部落没有什么童男童女祭天的古怪仪式,只是用动物血象征性地洒一洒。   滕姝的制衣坊位于山脚的一条小溪旁,背靠群山,风清水秀。二人进去时,喻乾因闻到焚烧后的香料味道,一个穿绿色长裙戴白色头巾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改衣服。   看见两人,滕姝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迎接:“兰絮,兰因?你们来啦,怎么没见希离夫人?”   “母亲临时有事,便由我负责帮阿因看看礼服合不合适。”仇兰絮温和一笑,走上前去,“礼服在哪里?”   滕姝带他们往更里走:“请随我来。”   走过长廊,里面是真正的制衣间和更衣室,屋子中间则挂了一件青色的男式礼服。虽然是成人礼的服饰,但喻乾因第一眼还以为看见了绿色的婚服——与日常装束截然不同的长袖和拖地长尾,金色的纹路交织在青绿的细线中,剪裁得当又精美,让人只看一眼,便想穿在身上。   “好漂亮!”喻乾因称赞道,“这是我的礼服吗?”   “是的,兰因。”滕姝微笑地看着他,“去试试吧,尺寸已经改好了,应该合适。”   “好。”喻乾因踮起脚摘下衣服往试衣间走去。   说是试衣间,其实就是用帘子隔了片空间。他研究了一下该怎么穿之后,脱下衣服开始换。这礼服看着繁琐,实则内衬穿好后,外面的装饰围上就好了,很简单。他换好后看向镜子,里面的少年即便在较为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熠熠生辉。   喻乾因掀开帘子走出去。   仇兰絮愣住了。   “……好看吗,哥哥?”少年略有点紧张似的问。   实际上喻乾因只是对“哥哥”这个称呼还不熟悉。   “好看。”仇兰絮很快地回答,“……我们阿因穿什么都好看。”   喻乾因不知道的是,静兰部落的婚服中,男子穿黑,女子穿青。他穿着这身青色的衣服怯怯地站在仇兰絮面前,像极了即将与夫君成婚却不好意思的新娘。   仇兰絮的目光肆意地留恋在喻乾因身上,这目光中有着不属于正常兄弟的狂热,但喻乾因被滕姝递过来的头冠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个看起来像npc的哥哥。   那头冠是用涂了金色颜料的银叶铸造的,皇冠一样,和青色礼服很配。确认衣服没问题后喻乾因转过身去看仇兰絮:“我觉得没问题了,哥,你觉得呢?”   仇兰絮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克制:“很好,完全没问题。”   “那我换下来放好,明天穿上参加成人礼。”喻乾因说着便去换衣服了。这礼服虽然好看,可穿上总感觉不得劲,像被束缚了,不如那身蓝色背心长裤来的自在。   滕姝把仇兰因脱下来的礼服包好后递给旁边等着的仇兰絮,看见兄弟二人如此和睦地相处,她还有点惊讶:“兰因真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之前还老喜欢和你耍小脾气,没想到今天这么配合。”   正在换衣服的喻乾因:“……”   耍小脾气?糟糕,忘了这回事了。   这个仇兰因不是一个软包子,而是个披着糖衣的炮弹。   他光顾着演糖衣,忘记炮弹的本质了。   好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转性是成年礼要来了的缘故,仇兰絮露出一个幸福而温柔的笑容:“是啊,阿因长大了。”   ……虽说这哥们是仇兰因的哥哥,但这语气也忒肉麻了。   喻乾因有点不适,他决定发作一下,维持好人设。   “唰——”   少年一把掀开帘子怒嗔道:“喂,仇兰絮,能不能别老这么叫我?我又不比你小多少。”   上一秒还在夸奖仇兰因脾气好多了的滕姝:“……”   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沉浸在小弟的美好假象中的仇兰絮:“……”   熟悉的味道。   看两人无奈的反应,喻乾因就知道自己演的没问题。他大步走了出来,头也不回,轻飘飘地甩下一声:“哼。”   仇兰絮的心脏像被猫挠了一样,猛地跳动几下。怎么办,怎么觉得阿因更可爱了……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地走出滕姝的服装小屋,喻乾因便不知道该往哪走了,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仇兰絮立刻黏上来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晃:“好啦好啦,我不这么叫了。阿因长大了,不喜欢哥哥这么叫了,对吗?”   这……对吗?   正常家庭的哥哥会对弟弟这样吗?   喻乾因没有兄弟姐妹,方宙里的朋友们虽然互称哥姐,却并不能算家人。他们是共同合作完成任务的伙伴,有着出生入死的关系,私下里却也没这样粘糊。   这哥们不会暗恋自己的亲弟弟吧?   喻乾因狐疑地扫了仇兰絮一眼,不动声色地扯走自己的衣袖:“回去吧。”   仇兰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又被仇兰因一巴掌拍到前面:“带路。”   “……好吧。”突然感觉小弟好冷酷。   回家后礼服被放置在喻乾因的衣柜里,他绕着这个屋子好好转了几圈找线索,始终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这个世界主题叫“刽子手的权利”,可都半天过去了,还没进入主线。   难道是前瞻环节?   还有,这个微世界里,只有他一个破题者吗?   其他破题者都在哪里?   中午吃饭时依旧只有仇兰絮和喻乾因两人,家中有仆人做了几道酸辣口的菜,还挺美味。   “兰因,下午想不想去集市逛逛?”仇兰絮千方百计地哄着小弟开心,“母亲说了,让你想买什么就买,想吃什么就吃。”   可以说是十分溺爱了。   “……好吧。”虽然并不想和这个疑似暗恋亲弟的男人出去玩,但考虑到可以更深一步了解静兰部落的习俗,方便收集线索,喻乾因还是答应了。   仇兰絮说的集市在山底的平原里,很像现代世界的商场,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和手艺人。   光是卖野生活虫子的摊位,喻乾因都看见了好几个。   仇兰絮饶有兴致地问他想不想要一只蜈蚣。   作为一个杀手,喻乾因对这些虫子不至于说多害怕,但看着密密麻麻的腿在乱蹬还是有点生理性恶心。   话说这个静兰部落不会人人都会巫蛊吧?仍记得早上仇兰澄看的书就有关这方面。   虽不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仇兰絮却如有神助一般问:“你也要开始学蛊术了吧?有没有想好拜谁为师?”   喻乾因有点抗拒:“……我没想好。”   “滕姝对植物这方面很了解,你若是不愿意碰蛊虫,跟着她学幻术也不错。”仇兰絮说。   喻乾因勉强点了点头,不经意地问了句:“哥,你学的怎么样了?”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仇兰絮学的什么。   仇兰絮很高兴弟弟关心自己,说:“还可以。大祭祀教的很好,我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术法,阿因想看吗?”   喻乾因漫不经心地回答:“啊,也行。”   他其实挺好奇的。 第19章   听见肯定的回答,仇兰絮更高兴了。他比仇兰因这个角色高一点,所以微微弯下腰,手指搭在了仇兰因的脖子上。   喻乾因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要给自己下蛊吧?   他下意识就想躲,却被仇兰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怕,不会害你。”   一条青色的小蛇沿着仇兰絮的袖口缓缓爬出,一直爬到喻乾因的肩膀上,缓缓盘成一盘蚊香,嘶嘶吐着信子。   喻乾因不怕蛇,但一条滑溜溜凉凉的小东西趴在自己身上还是有些毛骨悚然了。但他还是淡定地硬着头皮问:“这是什么?”   “碧青,和阿因打个招呼。”仇兰絮动了动手指。   小蛇抬起一点身子,用脑袋在仇兰因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喻乾因有些新奇地抬起手:“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当然。”仇兰絮笑道。   于是少年带着一点凉意的指尖碰上了碧青的脑袋。   手感意外的不错。   他忍不住又摸了好几下,忽然发现仇兰絮站在原地耳朵红了。   他有点奇怪:“怎么了?不让摸吗?”   一副不让摸就发脾气的模样。   “额,不是。”仇兰絮解释着,“只是碧青还小……你这样摸,他可能会很喜欢你,黏着你不走……”   喻乾因立刻把这条小蛇放到了仇兰絮胳膊上:“还给你。”   他还是老老实实去跟着滕姝学那些植物之术吧。   二人继续逛着集市。   这里气候常年温暖湿润,却不像凡思镇那样被不详的雾气笼罩,而是有明媚温暖的阳光。集市上时不时有小孩奔跑着打闹,也有耄耋之年的老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当然,更多的是年轻的男女,穿着鲜艳明丽的服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喻乾因没有什么想要的,但仇兰絮还是给他买了一盆漂亮的小植物,店主说这叫“风兰”,是这里独有的植物,只有机缘好的养主才能看见数十年难遇的风兰花。于是仇兰絮买下它,寄希望于滕姝对植物的掌控力,能让弟弟看见漂亮的、难得一遇的花朵。   除此之外,他还给碧青买了些小鼠作为食物,又给喻乾因买了份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鲜花饼。那鲜花饼着实好吃,一口咬下去感觉春天扑面而来。   晃晃悠悠过完这一下午,喻乾因有种来度假而不是来破题的错觉。这个微世界主线尚且不明晰,他只能顺其自然地等待,实在不行还有上个世界得到的攻略奖励。   晚上睡觉前,希离把小儿子单独叫去了客厅。   “明日的仪式细节还用阿妈再说一遍吗?阿因记住了没?”希离说话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非常温和。   喻乾因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母亲的关心了,他歪头一笑:“阿妈,能再讲讲吗?我怕记岔了。”   说着,他还摇了摇希离的胳膊。   希离只好摸摸他的脑袋:“好,那阿妈就再讲一遍……”   仪式和仇兰絮说的大差不差,但多了很多细节。比如,同组耆老来了好几桌,喻乾因的敬酒顺序不能搞错;杀小羊时要从羊头划到羊尾,不能断掉,否则视为不吉;洒动物血时要一直弯着腰,以表对天地自然的恭敬……喻乾因靠着记忆里给记住了,并感叹幸好多问了一嘴,否则明天要出大问题。   熟悉了仪式流程之后,希离便让他去睡觉了。窗外月色朦胧,清风吹拂起窗帘,荡开一层层布的涟漪。   一个宁静而平和的夜晚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清晨,是家中的佣人把喻乾因叫起来的。   天几乎还没亮,他一起来就被哄着推着送去洗漱、更衣,甚至还化了个妆——用当地的脂粉简单涂抹,并加重了一些唇红。等这复杂的梳洗打扮过去之后,喻乾因又被好几个人围着换上了昨天拿回家的漂亮礼服,而这时,天光才大亮。   仪式是上午十一点开始,先宰羊,再敬酒吃饭 最后洒血。   “我能先吃点东西吗?”喻乾因有点饿。   饥饿状态不利于他做出快速的反应和判断。   那几个佣人团团转着不知所措,直到仇兰絮出现:“按理说不能吃,但万一把阿因饿坏了怎么办?拿点鲜花饼给三少爷。”   喻乾因对“三少爷”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封建味太浓。但他还没反应过来,热气腾腾的鲜花饼就被递到了嘴边,于是懵懵地张嘴咬住了。   ……好吃。   简单吃过之后,他终于坐上了轿子一样的载具,由几个男丁抬着往山顶走。礼服收紧他的腰腹,几乎难以呼吸,估摸着是那几个佣人系的太紧。   喻乾因坐在轿子里,颠簸中突然有种自己在出嫁的恍惚感……   嘴唇上的唇红更是甜腻,糊在嘴上的感觉让他很想去舔掉。空气不太流通,有些闷热,喻乾因掀开一点帘子透气,就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立刻把帘子放下来了。   直到看见这么多人,他才对“族长小儿子”这个角色身份背景有了具象化的体会,也意识到成人礼是多么被重视的一件事。   越是这样,出现幺蛾子的频率就越是高的难以想象。   轿子落地后,喻乾因被人扶着走出来,一直走到高高的祭台边缘。有祭祀在前面的小广场上跳来跳去,似乎是在祈祷。周围长条形的桌子旁坐着邀请来的宾客,仇寒山和希离两人则穿着黑色礼服端坐在主殿,仇兰絮和仇兰澄也坐在次殿。   “天地苍苍,静水泱泱,祈天佑地,护我族裔。适逢人成,愿示惠心。请族兰因,登台受礼。”   祭祀念到这,喻乾因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同时旁边几个像工作人员的人也示意他往上走,于是他提着衣摆登上了这高高的台子。   一只洁白无角的小羊羔正躺在正中间的石板上,喻乾因念出背好的台词:“静兰族仇兰因已至,奉五牲于天,祈祷来年风调雨顺,静兰族安。”   下面的人也跟着喊道:“风调雨顺,静兰族安!”   他拿起桌子上的匕首,对准小羊的脑袋刺了进去,并且利落地一刀开膛破肚,让小羊在最少的痛苦中死去。   旁边的木碗空空如也,喻乾因端起碗盛了些羊血,并高举碗给底下的民众看。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仇寒山和希离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喻乾因端着碗走下祭台,小羊也被祭司们齐齐抬下去分割肉和内脏。下了台子后喻乾因跟着大祭司走向主殿,把血交给祭司之后跪在地上冲着父母拜三拜,然后拿过侍女端来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是果酒,散发着清甜爽口的味道,还挺好喝。   仇寒山和希离也分别饮下一杯酒,喻乾因便起身继续去下一桌喝。   他一连喝了快十杯酒,虽然每一杯都能一口喝完,但喝到最后他都有点眩晕了,幸好该喝的已然喝完,能去吃烤羊肉和美味的午饭。   喻乾因在次殿坐下之后用手撑着脑袋缓了一会,仇兰絮看见他脸颊泛红的模样,知道他一连喝数杯酒,已经有点醉意,便拿了盘瓜果递过去:“兰因,吃点水果?”   喻乾因没拒绝。   他捏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时,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莫名有点眼熟的身影。   不,怎么可能。   一定是喝多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槐则?   “轰——”   一阵响亮的惊雷平地响起,本来明媚灿烂的天气忽然飘过几朵灰色的乌云,一时间阳光被遮住,天色暗沉下来。   喻乾因的心口猛地一跳。   果然,不会那么顺利——今天,就是主线任务揭秘时刻。   视线还有些模糊,可那个酷似槐则的人却逐渐清晰。他与槐则还是有些许不同,比如不是短发而是长发,束成了高高的发髻。穿的也不是凡思镇里他经常穿的衬衣长裤,而是火红色的静兰族服饰。   喻乾因已经开始生锈的脑袋清醒了一瞬间。   ——那就是槐则。   只不过是这个微世界的,破题者槐则。   他们又进入了同一个微世界?   此时人群已有些慌乱,仇寒山从主位上站起来,右手持剑,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后者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径直走向歪坐在席面上犯困的喻乾因,并视旁人于不见地递过一束……额,花。   但那花开的极为漂亮。   那是喻乾因从未见过的花,每一朵都如凤凰般灵动,翩翩起舞。花朵颜色从金黄渐变到赤红,花茎则令他有些眼熟。   “风兰花?”一旁的仇兰澄已经先惊讶地念出了声,“天哪,居然是风兰花?还是一束?”   槐则把花放在了喻乾因桌前。   “成人礼快乐。”槐则冲他眨了眨眼,“阿因。”   仇兰絮口中数十年难得一见的风兰花就这样被扎成了一束,安静地躺在少年身前。   槐则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仿佛只是来道贺,眼神却毫不克制地环视了一圈这个骗了自己的小少年。与许因长的有些许不同,这个微世界的喻乾因,更幼态,更可爱,好像还在典礼上喝多了,脸颊连带着耳朵和脖子都泛着粉红,大眼睛湿漉漉而迷茫,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   又见面了。槐则用口型说。喻乾因。   喻乾因猛地瞪圆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什么时候,槐则知道他不叫许因,而是叫喻乾因?   【作者有话说】   仇家兄弟伪骨?no   槐安兰因伪骨?yes! 第20章   喻乾因酒已经醒了大半,很快作出反应,站起身道:“你是谁?为什么闯入我的成人礼?”   似乎终于问道点子上,槐则迈着肆意的步伐走向主殿,看了眼仇寒山手里的长剑,啧了一声:“我是谁?仇族长——或者说,父亲,你应该最清楚吧。”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座的其他人却因为这个炸裂的消息傻了眼,喻乾因也不例外。   父亲?槐则管仇寒山叫父亲?那岂不是说……他是自己的,哥哥?   “哪里来的流氓,也敢这样撒野。”仇寒山阴沉着脸道,“还不快滚?”   槐则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让我滚?确实,仇族长二十年前就做过这种事,只不过那时候,你是让我的母亲,你的心上人滚!”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好一番大戏,可比成人礼有意思多了。   “你在瞎说什么!”仇寒山怒不可遏地举起剑,可他还没做出进一步的动作,槐则就迅速抽出另一把剑,居然直接把仇寒山手中的剑劈开成了两半!   “啊——”旁边的侍女被断剑吓得尖叫出声,慌乱地四处逃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希离沉默地坐在原地,面色却再无之前的平和温柔。   相比宾客的慌乱,仇兰絮和仇兰澄明显要更稳重些,并没有第一次听见八卦的震撼感,只留喻乾因在原地震惊不已。这时,槐则提着剑走到了次殿,站在仇兰絮面前:“好久不见,我的同胞哥哥。”   仇兰絮握紧了袖子:“我没有同胞兄弟。”   “不,你有。”槐则笑了笑,“只不过你不知道。二十年前,我们的母亲,安流,和仇寒山生下了你与我,但当时的族长只允许仇寒山留下一个孩子,于是,你被他养在身边,我却和母亲一起被他抛弃在深山中。”   喻乾因一边吃肉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   槐则继续说道:“你是仇族长的大儿子,光风霁月的仇大公子。我是见不得光的死胎,甚至都不配冠以正统姓氏,只能随母亲的第二任丈夫姓,叫做槐安。”   原来在这个微世界,槐则也有了假名字,叫槐安吗?   “……我不相信。”末了,仇兰絮从嗓子眼里挤出四个字,槐则嗤笑一声,并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身蹲在了坐着的喻乾因面前,冲他伸出手。   喻乾因有点搞不懂这人要做什么,莫名其妙地把手伸了出去,拿了颗葡萄放在槐则手心。   槐则好笑地把葡萄扔进嘴里,又伸出手,一把将喻乾因拉了起来:“弟弟,生辰快乐——啊呀,我好像已经说过一遍,没关系。总之,今日我来主要是给兰因庆生,可仇族长非要用剑对着我,我很不高兴。”   喻乾因忽然有种感觉,主线任务要来了。   槐则半搂半推着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仇兰因走向主殿,冷眼盯着跌坐在席位上难以置信的仇寒山,冷笑道:“我不高兴,你们全都别想高兴。”   说罢,一条通体幽黑的小蛇忽然从他袖口窜出,一口咬在了仇寒山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包括喻乾因,但他没打算阻拦——眼睁睁看着一世英名的族长缓缓倒地不起。   人群终于爆发了一阵尖叫。   人们害怕地起身逃窜,却被又一声惊雷吓得愣在了原地。槐则转身看向人群:“你们的仇族长还活着,你们也还活着,但是有条件。五日之内,由刽子手砍下仇寒山一个儿子的头,并把血撒在仇寒山的脑袋上和你们的土地上,静兰部落才能免于天罚!否则,我将降下雷电、火焰和瘟疫,彻底惩罚这里!”   扫视了一圈瑟瑟发抖的人群,槐则露出一个略显可怕的微笑:“这几天试图逃亡者,杀无赦。”   “轰——”   最后一道雷声响起。   一共三声雷响,晴天霹雳,这绝对不是巧合。   “检测到主线任务——请破题者喻乾因在剩下六日之内探寻二十年前的故事,并选出合适的人选交由刽子手。”   是规则的声音。   果然是主线任务。   看来,所谓“刽子手的权利”,就是刽子手砍谁的头这样一个故事啊!   黑漆漆的小蛇咬完人之后就迅速溜回槐则袖子里,丝毫不愿在外面多呆。喻乾因看见他的小蛇,想起仇兰絮也有小蛇——莫非这角色设定上的兄弟俩真的有什么相同之处?   他忍不住开始打量这个世界里的槐则。   和上一个微世界的槐则老师相比,这个世界的槐安多了分青年人的恣意,头发高高束起,少了死气沉沉的感觉,更像传统话本子里的江湖剑客。   不顾乱作一团的宾客们慌张的叫喊,径直走向喻乾因身边:“亲爱的阿因弟弟,可以让哥哥借住在你家吗?”   ——哦豁,还不是没房子住。   槐则挑起眉,用嘴型说道:“合作吗?”   喻乾因扫了一眼两位便宜哥哥和一脸惨白的母亲希离,既然要选个人出去,那破题者的首选肯定是原住民npc,这也意味着——可以合作。   他伸出手,与槐则握了握:“好吧。”   随后,他稍稍使了点劲在槐则手指骨上一捏:“别再叫的那么恶心了。”   槐则举手投降,仇兰絮则从懵逼中清醒过来,仓惶地起身想要拦住槐则:“站住!你想威胁阿因做什么?离他远点!”   槐则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威胁?”   他一手搭在喻乾因肩上,另一只手插着腰:“阿因,我威胁你了吗?”   喻乾因装出一副害怕又不得不屈服的可怜表情:“……没有。”   “有什么事冲我来,放开阿因!”仇兰絮还在坚持。   “我只是想借小弟弟的房间住几天罢了,这也不许吗?”槐则道,“别忘了,你们父亲,还有你们全族的命都在我手上。”   这句话点醒了仇兰絮和仇兰澄,见大哥还想说什么,仇兰澄拉住了仇兰絮的袖子:“槐安应该不会杀害兰因,他既然想我们自相残杀,就不会自己动手。现在当务之急是叫巫医救父亲,疏散民众。”   仇兰絮站在原地,恨恨地握紧了拳。   留给他的却只是两人离去的背影。   一直到离开宴会现场,踏上回家的路,两人才真正交流了点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喻乾因第一件事就是把槐则甩出去三米远,末了还拍拍手,像在拍去什么脏东西:“离我远点。”   热乎乎一个人往自己身上靠,烦死了。   “啧,几天不见,阿因还是这么脾气暴躁。”槐则也不恼,双手抱怀走在前头,那条黑色的小蛇则盘在他衣襟上嘶嘶地吐着信子,冲喻乾因打招呼。   居然有种诡异的萌感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对仇兰絮的蛇没有什么好感啊——难道是因为颜色?   “别摇头晃脑了。”槐则轻轻弹了一下小黑蛇,于是可怜的小蛇就定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别这样。”喻乾因下意识地阻拦道,“它还小,别弹他。”   槐则低低笑了一下:“你很喜欢它?”   喻乾因思考了一下:“……还行?感觉,挺可爱的。”   槐则听他这么说,便没再管小黑蛇原地撒欢的行为,继续说道:“没想到我们又要合作了,真是令人意外。”   “别演了。”喻乾因说,“你调查我,还知道我的名字,我不相信你来到这里是巧合。”   槐则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连带着肩膀上的小蛇都停止了摇摆,双双垂下头。然后,槐则小声说:“确实……我是跟着你进来的。”   他言简意赅地简述了如何通过回忆喻乾因的长相找到他本人,然后迫不及待地坐着飞机来到壁城和他相见,本想来一个雨林共同探险,却一块进入了微世界。   “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喻乾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描述。   当然,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其实也查过槐则但还没来得及得到结果这件事……看样子槐则并不知道他本职工作是杀手,而是被他的社畜身份蒙蔽了!这可以说是从业以来喻乾因的一大幸事……   “我来找你谈合作。”槐则认真地说,“不仅是微世界里的合作,还有现实世界的合作。”   “什么合作?”   “一起组队成为破题者吧。”槐则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比如微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异化?据说,破题越深入,越能接触的世界的本质。”   喻乾因淡淡地拒绝了:“我不感兴趣。”   他只想好好生活,对什么世界本质不感兴趣。   “如果我说——”槐则抛了个诱饵,“和我组队,你再也不用在七息互娱上班了呢?”   喻乾因脚步一顿。   很有吸引力的想法,他承认。   但是不行,因为他在七息互娱上班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隐藏身份。   “我……还是挺喜欢上班的。”他几乎是咬着牙昧着良心说了。   槐则也不急:“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我知道上个世界因为一些误会,我们之间存在小问题。所以这个世界算是我的诚意——我会成为一个好的合作者。” 第21章   小问题?这人也真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不是喻乾因有免除副作用的奖励而且身手极好,他就直接死在上个世界里了。   而现在,槐则居然轻飘飘地揭过不谈?   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喻乾因冷脸道:“滚开,别跟着我,自己找地方住去吧!”   说罢便快步离开,留槐则站在原地懵逼。   “诶,别!”他立刻反应过来跟了上去,“我错了,我错了……不是小问题,是我先算计的你,打你的主意,对不起。”   总算是诚恳地道了歉。   “这个微世界我绝对不会那样做了。”槐则真诚地说,“我绝对毫无保留。”   喻乾因知道他还有信息在瞒着自己。   但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思考了一下,发现这个微世界里槐则这个身份很巧妙,确实是很值得合作的人选。   再者槐则是个聪明人,他能衡量利弊,做出当下最适合的抉择。上个微世界他打喻乾因的主意是因为他不了解喻乾因的深浅,而这个微世界,两人算是交手过,已然知根知底,他不会犯不明智的错误徒增烦恼。   看在有机会合作共赢的份上,喻乾因勉强同意了:“……如果想合作,只有这一次机会。”   “好。”槐则忙不迭和他握了握手,两个人前后脚走进喻乾因的家。   “说说吧,你进入微世界之后的任务,还有你的身份是怎么回事。”喻乾因坐在沙发上。   槐则简单概括了一下昨天的经历。大概就是,他醒来时就拿到了主线任务的前置任务——出发前往静兰部落,并在仇兰因的成人礼上揭秘自己的身世,要求几人选出一个仇寒山的儿子被砍掉脑袋。关于自己的身世,槐则只知道自己和仇兰絮是一母同胞所生,母亲叫安流,是仇寒山年轻时婚前喜欢的人。   除此之外,他也一概不知了。   “那个雷是怎么回事?”喻乾因想起槐则出现时的三声惊雷。   槐则有些好笑地说:“是规则给我的前置任务道具,用来恐吓民众,一天只能响三次,没什么杀伤力。”   “那五日之后,如果没有人被砍下头,你真的会屠 村吗?”喻乾因问。   这个问题比较严肃,槐则认真思考了一会后说:“我目前并不知道,因为说实话,我没有什么能耐在一夕之间屠 村,所以那个任务没完成的惩罚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寻找父母这一辈发生过的事情。”   喻乾因总结了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仇寒山和安流生了仇兰絮和你,把你抛弃了,只留下了仇兰絮。后来他又和希离成婚,生下仇兰澄和我,是这样吧?”   “应该是。”槐则严谨道。   “应该?”喻乾因挑起眉。   “也有可能,希离和仇寒山一样,背叛过爱人。”槐则道,“总之主线任务不会那么简单,发挥我们的脑洞吧。”   “那关于选一个人交给刽子手,那个人你想好了吗?”喻乾因又问。   槐则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我看那个仇兰絮就不错。”   以喻乾因对仇兰絮的观察,此人虽然看起来温柔良善,实则内心指不定多阴暗,不然也不会有暗恋亲弟的可能性。所以目前看来,他和槐则的想法达成一致了。   看了眼天色,已近傍晚,槐则说:“仇寒山短时间内应该醒不过来,你的那俩哥哥估计在忙前忙后处理烂摊子,不过希离嘴里应该可以撬出点东西。怎么样,今晚要去问吗?还是说,你有耐心等到明天?”   “任务期限是七天吧,昨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再算上今天,还剩五天时间。”喻乾因简单算了算,“你觉得,来得及吗?”   上一个微世界二人几乎都疲于奔命,喻乾因更是在进入后第一天就达成探索度25%的成就,并在短短四天完成探索,获得好成绩。这个世界快过去两天了探索度还是未知,可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和他想到一块去的还有槐则。   “我想……来得及。”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配上张扬的火红色发带,几乎在夕阳里发着光。   之前压下去的酒意漫上来。   即便知道现在睡觉,第二天会很早起床,但喻乾因还是困得不行:“我还有点头晕,先去洗漱睡觉了。你自便。”   说完他就往浴室走去。   槐则绕着这个小房子溜达了一圈后,敲了敲浴室门:“你家好像只有一张床,我没有看见客房。”   浴室里水声朦胧了喻乾因的回答:“谁说让你睡床了?客厅有沙发呢,睡那吧。”   槐则:“……”   这就是寄人篱下的滋味吗?新奇。   但是很有趣。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因为无聊,所以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哗啦啦的水声上。黑色的小蛇悄悄从衣襟钻出,盘在旁边喻乾因留下的青色礼服上,慢慢窝起来,尾巴尖一颤一颤地动。   槐则伸手逗它,把他扒拉到衣服旁边,但小蛇不愿意,一定要睡在人家衣服上。   槐则歪了歪头。   “好闻吗?”他开口问小蛇。   礼服上余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花香,应该是成人礼之前洒了什么香料,和体温融在一起后,残留在布料中。   小蛇抬起一点脑袋,嘶嘶了几声,表示很喜欢,很好闻。   槐则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忽然浴室水声停了。   他猛地坐正。   喻乾因光脚踩在木制地板上,留下一排湿漉漉的小水印,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走:“我洗完了,很困,先睡了。”   “等等。”槐则站起身,对喻乾因的房间望眼欲穿。   喻乾因:“……你不想睡沙发?那打地铺也行。”   本来槐则只是想要一床被子,没想到喻乾因居然同意让他在自己房间打地铺,于是忙不迭答应了:“那太好了,谢谢。”   喻乾因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误会了槐则的意思。但他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不会不履行,于是一指衣柜:“被子什么的在里面,自己拖去垫着。”   槐则走向衣柜,正要拉开,突然想到了什么:“话说,我其实很怕虫子。”   喻乾因淡淡地扫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关我什么事”。   “而这里有很多虫子,尤其是地面上。”槐则露出一副害怕的神情,“什么大蜘蛛,大蜈蚣,还有毒蛇……万一我睡在地面把我咬了,怎么办?我要是中毒了,你的任务可能也完成不了了。”   喻乾因心狠手辣地说:“反正你也是仇寒山的儿子,把你的头砍下来交差就行。”   槐则立刻手捂心口假装受伤:“天哪,没想到你这么想我死……但是好心提醒一下,你的任务不是砍头,这是刽子手的任务。如果你提前动了手,不仅会崩人设,还会造成故事线混乱,很严重哦~”   听起来好像是很严重……   “所以,”槐则眨巴眨巴眼睛,“可以让我和你一块睡在床上吗?”   喻乾因看向自己那张起码有两米大的床。   “好吧。”反正床很大。   “真是太好心了。”槐则美滋滋地走向浴室,“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喻乾因躺在床的一边开始打瞌睡。   迷迷糊糊中,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如果不想打地铺,那就睡沙发啊!沙发是悬空的。而且,哪那么容易就被咬死了?但脑袋昏沉,容不得他多想,很快便沉沉睡去。   槐则洗完澡出来后,就看见少年乖巧地裹着被子睡觉,露出来的侧脸没有了平日里面无表情的严肃,而是多了几分恬淡安宁。   ——怎么老是拿这种美少年角色呢。   奔波了一天,槐则也累了,小心地掀开被子躺在喻乾因身边。   对于他来说,旁边躺了个活人这件事情很新奇,尤其是他们两人上一个微世界还你死我活地互相算计,这个微世界就和平共处地躺在一块了。虽说都是男的,没有什么“男男授受不亲”,可毕竟不是太过熟悉的人……可喻乾因怎么睡的这么熟!   本来槐则还有些怀疑喻乾因和方宙组织里杀手“Z”的关系,但一个杀手应该不会在不知底细的人枕边睡这么安稳吧?   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喻乾因,槐则恶趣味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丝:“晚安。”   “嘶——”   喻乾因的小腿不安地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沿着腿,爬上来了。   但他困在梦魇中,分不清是冷还是热,踹了一下,想把腿上缓慢上移的东西踹走,那东西却越游越快。   ……是什么?   力道收紧,他好像被吞 进一个温暖的巢 穴,难 耐地蹭了一下。   “谁……”   梦中的语句总是不成型,也不被人听见。   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那东西已经爬到胸口,脖颈,脸颊……是热的,还一路留下一条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痕迹。   喻乾因出了一层薄汗。   最后,他好像被眷恋地碰了碰嘴唇。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沉眠。   一缕阳光把喻乾因唤醒时,他感到头疼欲裂,不知道是昨天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吹了风的缘故,总之身上不是很舒坦。   而且,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   像鬼压床。 第22章   身边躺的人不见踪影,喻乾因从头痛中缓了一会,缓缓走下床。   槐则正在客厅翻书看。   听见动静,他从书中抬起头:“早。”   “……早。”喻乾因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槐则发现他没太有精神,关切道:“怎么了?看你不是很有精神。”   想到那个梦,那种怪异、冷热交替的感觉又从小腿漫上来。喻乾因勉强压住那种奇怪的猜想,说:“我昨天好像被鬼压床了。”   槐则有点奇怪:“鬼压床?你做梦醒不过来?”   “嗯。”他敷衍道,“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   “洗完就睡了。”槐则说,“这里好像很适合睡觉,我一觉睡到天亮。”   ……好像是这样。   不知道是因为空气太好,绿化太多,氧气浓度过高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喻乾因也算一觉睡到天亮。   但他并没有休息很好后的舒服畅快感,而是浑身都不太舒坦,皱着眉去浴室冲了冲澡,换了身新衣服,这才好受很多。   他出来后,槐则已经在做早饭了——真是难以想象。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阳光下的小厨房中,熟练地用平底锅煎着滋滋冒油的鸡蛋和肉片。   喻乾因走过去:“你在做早饭?”   “是啊。”槐则说,“旁边这个酷似冰箱的东西里面有生食。”   那个“酷似冰箱”的柜子有着木头外壳,但打开后确实温度很低,可以充当冰箱。   这里的科技发展与现代社会不相上下,却处处透露着古朴的质感和生活方式。   对于槐则主动做早饭这件事喻乾因表示了认可,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等饭,忽然,一个冰冷的小东西滑到自己手指边,讨好似的蹭了蹭。   是那条小黑蛇。   它依旧乖乖盘在原地,只是脑袋已经伸出去了二里地,就为和喻乾因贴贴。这条小蛇明明和仇兰絮那条很像,却让喻乾因更加喜欢——明明都是蛇类,难道是因为颜色吗?   喻乾因捧起小黑蛇仔细打量了一番。   黑色的蛇皮,暗红色的眼睛,张开嘴时尖尖的小牙……乌漆嘛黑的,可喻乾因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它高高举起的脑袋。   槐则端着盘子走过来时就看见一人一蛇愉快地互动,这场景和谐的让他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   “它有名字吗?”喻乾因问道。   小黑蛇顺顺杆上爬地一路趴到喻乾因脑袋上,不动了。   “没有。”槐则放好盘子,冲小蛇勾勾手,“不准趴在别人脑袋上,不礼貌,下来。”   “你没给它取名字吗?”喻乾因倒是不在乎有没有蛇趴在脑袋上,他感觉还挺有趣。   槐则解释道:“昨天才和这条蛇认识,也没人告诉我它的名字。我看它挺喜欢你,要不,你给它取一个?”   喻乾因耸耸肩:“我只会取小黑这种无聊的名字。”   小蛇垂下来的尾巴尖拍了拍喻乾因的脑袋。   喻乾因有些没搞懂,试探地问:“你……喜欢这个名字?”   小黑蛇又拍了拍。   “喜欢。”   这是它的意思。   只要是喻乾因给它的,它都喜欢。   “那就小黑了。”槐则也很随便,“小黑,小因,过来吃饭。”   喻乾因没管槐则的恶趣味,顶着小黑走向了餐桌。   看见吃的,小黑顺着喻乾因的身体爬下来了,游向槐则给它准备的早餐——一盘生肉。   两人一蛇就这样开始吃饭,平静美好地享受着清晨时光,偶尔有几缕不凉的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悦耳的鸟鸣。   和这里一派和谐相比,仇寒山家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昨天中毒昏迷的族长今天依旧不省人事,希离也从昨天晚上开始拒绝沟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仇兰絮作为大儿子承担起临时族长的重任,应付着一波波前来质问的民众和有威望的耆老,同时还要想槐安给他们的诅咒和疑似被绑架走当人质的可怜弟弟。至于仇兰澄,他一直都游离于正事之外,这次也不例外,丝毫没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时不时落井下石,让仇兰絮别忙活了。   兄弟俩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大吵大闹,却已经开始针锋相对。仇兰絮看着仇兰澄执拗又淡漠的面孔,恨不得立刻就把他交给槐安,任那刽子手如何处置,砍的又不是自己和兰因的头!   说到兰因,也不知道槐安会对他做什么。他的弟弟一向张牙舞爪,看着胆大,实则胆小的要命,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小时候的兰因吓得抱着被子满家跑祈求别人和自己一块睡。通常父母和仇兰澄都会拒绝,可仇兰絮不会,他对那么年幼的弟弟心软,抱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夜。   仇兰絮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希离的亲生子,无论是村里人打量或嘲笑的目光,还是家中时不时突然的冷淡,都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你是个外人,你永远不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只有兰因不同,他懂事起就喜欢自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毫不在意身份血缘,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他不喜欢的人别想接近他,他喜欢的人也一定会喜欢上他。   家里千宠万爱长大的少年却被槐安胁迫着让渡了自己的房间,他昨晚一定很难熬,觉都没睡好吧……槐安那个变态也不知道会对兰因做什么,想到这里仇兰絮就坐不住。   他起身,一个长老就拦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会议还没结束呢。”   “我要去看一眼兰因。”仇兰絮说,“他昨天被那个槐安胁迫,我担心他的安危。”   另一个长老摸着胡子严肃道:“现在全族的安危才是你要考虑的,仇兰因不会有事,你继续呆在这。”   “我只去看一眼就行。”仇兰絮也有些恼了,毕竟一大早天都没亮透就被人叫醒开会不是什么美差,“不用半个时辰我便回来了,昨天讨论了一夜都没有结果,就这半个时辰还能耽误什么?”   仇兰絮发脾气是少见的事,因此震慑了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老。最后,一个长老站出来打圆场:“就让兰絮去看看吧,他放心些,也好继续商讨后面的事。”   “那就多谢长老了。”仇兰絮压着怒气行了礼,风一般走出去,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此时喻乾因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吹风。   槐则在旁边训练小黑,一会左扭一会右扭,小蛇都要扭成麻花了,成功把喻乾因逗笑。   “什么时候去调查?”槐则喂了小黑一口肉之后看向喻乾因。   喻乾因仰头望天花板:“……不急。”   早晨开始,槐则就问何时去调查这次的主线任务了,但喻乾因的答案一直是不急——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   “砰砰砰!”   木门被敲响了。   喻乾因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来了。”   槐则一挑眉,知道喻乾因是准备开始坑人了——当然不是坑自己。不过说实话,和喻乾因一起坑人而不是互相坑的感觉确实很好。   “像我们说好的那样。”喻乾因示意槐则去开门。   槐则点点头,走向门口。   早上喻乾因就说过,不管谁来都要装出一副是槐则胁迫自己的样子,这样也好维持两人的人设。槐则知道喻乾因这样打算不仅是为了人设,还是为了更深一层的目的。   他打开门,就看见眼底乌青、一夜都没怎么睡所以一脸疲倦的仇兰絮。   “早啊。”槐则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欠欠地打了个招呼。   仇兰絮的表情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撕烂,可迫于槐安恐怖的伸手,他硬生生忍住怒火道:“我弟弟呢?”   “什么你弟弟,阿因也是我弟弟。”槐则让开进去的路,“喏,就在——”   沙发上已然不见喻乾因的踪影。   槐则也不知道喻乾因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反应很快:“里面,你自己找去。”   仇兰絮一个箭步闯进家门,径直往仇兰因的卧室走去。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身形娇小的少年蜷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片火红的衣角——居然是槐安昨日穿过的衣服!   听见动静,仇兰因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槐安?你来啦……”   说罢,就张开手臂,及其自然地摆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门口看好戏的槐则:“……”   怒气值满格的仇兰絮:“……”   才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他那不近人情乖张恣睢的弟弟居然这么依赖槐安!趴在他的衣服上睡觉,还张着手臂要抱!!槐安到底做了什么?   仇兰絮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仇兰因:“兰因,你看清楚我是谁!槐安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原本清秀俊朗的脸因为嫉妒狠狠地扭曲着,似乎把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弟弟吓了一跳,小脸一白就想挣脱他的束缚:“大哥,你弄疼我了……”   槐则几乎在门口笑出声。   太会演了,真的。   要不是他见过这小狐狸冷脸杀人的模样,他就要信他害怕了。   仇兰絮听兰因这么说,赶忙松开手,知道自己越界了,却还是忍不住逼问他:“你告诉我,槐安喂你吃了什么蛊药,让你这么信任他?他昨天可是毁了你的成人礼,让整个仇家蒙羞!父亲现在还在床榻昏迷不醒,都是拜他所赐!”   “喂。”槐则打断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毁了阿因的成人礼,我只是送了他一束花,他很喜欢,对吧?”   槐则冲跪坐在床上的喻乾因眨了眨眼。   后者极快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仇兰絮并没有发现,接着,用撒娇一样的声音说:“是的,我很喜欢……”   那花叫啥来着?   “风兰花。”喻乾因想起来了,掐着嗓子补充道。 第23章   “一束花就让你对他死心塌地了吗?”仇兰絮有些悲哀地看着弟弟茫然懵懂的脸,“阿因,你已经喜欢上槐安了吗?”   喻乾因露出一个略显娇羞和惊恐的表情:“仇兰絮!你在瞎说什么,我和槐安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怎么能……怎么能……”   仇兰絮:“……”   哥们要不你看一眼你那羞红的脸呢。   他在悲戚之余,脑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既然槐安可以,为何他不行?   他也是兰因同父异母的哥哥,还和槐安一母同胞所生,为什么只喜欢槐安,不喜欢自己?!   理智渐渐被这复杂的情绪冲散,仇兰絮咬着牙冲兰因伸出手:“兰因,和我走,跟我回去,离开这个槐安。”   仇兰因疑惑又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出手。   这时,槐则径直走到了喻乾因身侧,挡在他和仇兰絮身前,抬眼看向这个眼底乌青面色惨白的青年:“仇兰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整个静兰部落的命运都握在我手里,现在你想带阿因去哪?你以为我说的那些话,是在开玩笑吗?”   槐则冷下脸时看起来格外瘆人,这眼神令仇兰絮想到未被驯化的蛇。   可他看向兰因的眼神却无比温柔,低头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安慰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兰因也躲在槐安臂弯里,闷闷地说:“哥哥你走吧,父亲还在昏迷,族里的大小事都应你来照应。还有二哥……他也需要你。”   二哥?仇兰澄?   仇兰絮冷哼一声,那小子从不把他放在心上,也从不把自己当成家人。而现在,仇兰因居然说仇兰澄需要自己?他的弟弟还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床上两个人甜蜜地依偎着,仇兰絮终于看不下去了,摔门而去。   他离开的第一秒,刚刚还如胶似漆的两人就以最快的速度弹开,一个恨不得一脚把槐则踢飞,另一个则很有先见之明地躲到了客厅。   “你的演技真让我惊讶。”槐则由衷地夸赞,“如果上个世界你一直这么演下去,你的角色评判绝对百分百。”   “呵呵,你的品德可真令人恶心。”喻乾因毫不客气地说,“聊着聊着还抱上了?怎么,入戏太深?”   槐则露出一个笑:“你要让仇兰絮吃醋,那我不得配合一下子?他也不是个傻子,不逼真点能让他信?”   “你猜到了?”喻乾因问。   槐则道:“一点吧,起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对你图谋不轨。你故意激他,是想看他出丑?”   喻乾因简单解释道:“不单是这样。他们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你其实也在被砍头的选择范围内,仇兰絮再恨你,也会把这股火转移到仇兰澄身上。”   “然后呢?”槐则饶有兴致地听着并偷偷靠近喻乾因。   “仇兰澄自诩正直清高,他和我又是一母所出,希离的亲生子,他能眼睁睁看着仇兰絮搞不伦之爱,希离和那些长老也看不下去。”喻乾因丝毫没注意槐则的靠近,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就让他们争去吧。”   槐则被他逗笑,忍不住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真聪明。”   喻乾因:“……你想死吗?”   “我错了。”槐则光速滑跪,“言归正传,他们互相检举,我们正好有时间调查当年的事情。”   “没错。”这正是喻乾因所想。   至于从何查起,他们也都想到了一个人。   ——希离。   此时,希离仍静坐在房间一角,安静地看向窗外。   从昨天到今天,她几乎没睡觉,也没吃饭。   毫无食欲,毫无困意,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麻木的情绪——当她看见槐安的身影和倒下的仇寒山时,内心不是恐惧或担忧,而是平静。   她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阳光薄而轻地披在她身上,死掉的蝴蝶残缺了半边翅膀,落在窗边的花盆中。   仿佛任何事物都与之无关。   但只是仿佛。   下一秒,窗户被推开了。   一袭黑衣红襟的青年倚在窗边宠她打了个招呼:“嗨,希离夫人。”   而自己的小儿子则穿着和昨天款式差不多的衣服抱臂站在一边,勉强昂了下头以示尊重。   希离愣住了,下意识撑着桌面站起来,却因为太久没动加上低血糖而感到眩晕,这时槐安已经眼疾手快地和仇兰因一起把她扶稳了,并三两下就把她从窗户运到走廊。   全程懵逼的希离:“……”   “兰因,”她试图叫住被带坏的小儿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带您躲躲这些老东西小东西。”槐安一张口就是大不敬的话,“顺便去吃个午饭。”   仇兰因附和道:“是的。母亲您没吃饭吧?山下有家小馆子很好吃,一起去吃点吧。”   “阿因,你……”希离好像明白了什么,“你和槐安,你们是一伙的?不是槐安挟持了你吗!”   仇兰因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是啊,所以现在,他也挟持了您。”   希离一巴掌拍在仇兰因手臂上:“小兔崽子,我是你妈!好好说话!”   “对不起阿妈!”仇兰因立刻切换模式,“我只是担心您没吃饱,没睡好,又怕外面哥哥和长老他们说闲话,这才拜托槐安一块和您出来聊聊天放松放松。”   听兰因解释之后,希离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你父亲和我,还有槐安生母的事情吗?阿因,你从前对这些不感兴趣的,也不会以出身看人,为何如今执着于此事。”   喻乾因掩盖住眼底狡猾的算计,反展露天真的笑颜:“阿妈,我想保护你……当年的事一定是父亲的错,五天后若真要用哥哥们的命来挽救部落,我是不愿的。所以,我想知道真相,槐安也想。”   希离眼神复杂地看着槐安。   槐则回以轻蔑的一瞥。   “诅咒一旦形成,就是无法更改和取消的。”槐则道,“但若是我能知道母亲的往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毕竟,自始至终,我也只是想给母亲,报仇。”   听见槐安这么说,一直都没给过他正眼的希离愣了一瞬。   她想到安流,那个异族女子,穿着不伦不类的衣服,笑起来和槐安很像,和仇兰絮也很像。该说不愧是母子吗,仇兰絮和槐安都继承了安流的桃花眼和雪一样白的皮肤,而在当时希离只是个家族兴旺繁盛却矮小落寞的少女。   可母亲……安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也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就连旁人所生的仇兰絮,也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情分。一想到和兰絮一样大的槐安在他乡跟着安流吃尽了苦头,又带着一身的怨恨和戾气回来,却只把矛头对准了犯下错误的仇寒山,而非自己,她便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情。   真正的恶人不会有槐安那双明亮的眼睛。   思绪飘过二十年年光阴。   三人在一家颇有年头的馆子坐下后,等待上菜的间隙,希离断断续续讲述了过去的故事。   二十年前的希离才17岁,是希家的长女,但身材瘦小,性格内向。静兰部落成婚早,别的姑娘十五六岁就张罗着选未来丈夫,她的门前却少有来客。   唯一愿意看她几眼,和她略说上两句话的,就是仇家的少爷。   谁都知道仇家世代担任静兰部落的族长,仇家少爷未来也是部落族长,嫁给他也就意味着能成为族长夫人,因此很多家里条件好的不好的都想让女儿去和仇家哥儿相看一番,就算不能在一起,好歹也能拉进拉进关系。   希家也正有此意,于是,在火篝节这个盛大的节日那天,仇家举办了一场舞会,希离也受邀参加。那天她穿上自己最好看的一条裙子,半个裙摆都扎染了极其漂亮的鲜花,走起路来仿佛林中仙子,她娇小的个头更显得像传说中的静兰女神。   而就是这样一个美好又热烈的夜晚,仇寒山爱上了跟随商队来到静兰部落的外族少女,安流。   十九岁的安流和年轻的男孩一样穿着裤子,这是部落女人从未见过的穿着。她头发只到肩,发尾是太阳一样的红色,这新式的发型令很多姑娘偷偷讨论琢磨了许久,又爱又恨地在背地里八卦关于安流的一切。   不可否认的是安流和这里的其他女孩都不一样,她会射箭,会杀牲畜,喜欢笑,还会像男孩一样拿花来讨姑娘们开心。她是火篝节一个月前来到这里的,短短一个月时间,她就和希离数十年都没交好过的女孩们成为了朋友。   然而安流的迷人也让她在长辈眼里变得危险,代代遵循族谱开枝散叶的静兰族少有外人进入,这对恪守祖规的长辈们来说是不安和动荡的。他们喜爱的是希离那样沉默寡言、知书达礼的姑娘,而不是外向开朗、不拘小节的姑娘。因此,当仇寒山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部落族长知道自己的儿子爱上一个不守规矩的外族女人后非常生气,年轻的仇寒山也很有骨气,发誓非安流不娶,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安流陷入和仇寒山的爱情之后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前的她自由率真,性格散漫自由,商队里的叔叔阿姨全都喜欢她,爱护她,尊重她。而和仇寒山在一起后,商队的人觉得她迷失了自己,会被困顿一生,想劝诫她远离仇寒山;曾经的静兰族女孩朋友们则被父母勒令远离这个“抢”了她们未来丈夫人选的姑娘,于是只好不再和她一起玩;过去对她总好脾气、笑眯眯的静兰部落族人也开始鄙夷她、唾弃她,仿佛和他们的族长儿子恋爱是多么不体面、不道德的一件事。   种种改变与不幸都让安流难过,她开始思考是否要继续像仇寒山海誓山盟的那样对抗全世界。她静坐一晚后决心离开仇寒山,可突如其来的孕期反应告诉她,自己已经怀上了仇寒山的孩子。 第24章   希离知道安流和仇寒山在一起后就对安流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在这之前,她羡慕安流,羡慕她漂亮自信的外表、幽默风趣的谈吐以及和女孩们打成一片的能力。   她发现自己从未嫉妒过男孩对安流的喜欢,因为她觉得这是安流应得的赞美。可仇寒山一往无前的举动让希离感觉有些冲动,他冒失地把作为外来者的安流架在火上烤,使原先安流拥有的一切都像水一样毫不留情地流走了。   只剩下他,一座山一样矗立在安流的世界里。   以相爱为名义。   她看着脸色逐渐苍白,也没那么自信,开始像自己一样低着头慢慢走路的安流,内心不是快意或嘲讽,而是茫然和愤怒。   是的,愤怒,毫无理由的愤怒。愤怒是希离少有的情绪,她通常只感受到悲哀和无奈,而不是愤怒。可安流让她愤怒,她替安流愤怒。愤怒为什么她会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对待,为什么尊重和爱一夜之间都可以变成唾弃和恨,就因为一个男人?   年少的希离尚未搞懂这种愤怒从何而来时,安流就被发现怀孕了。   孩子是婚姻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对族长一家也是如此。即便再不喜欢安流,她也怀了仇寒山的孩子。于是往后十个月,安流几乎从未踏出过仇寒山的家门,唯一的活动和娱乐范围就是一小片走廊连着的花园。   希离偷偷去看过安流。   她知道这是不被家里人准许的,因为那时候安流的传闻已经有些妖魔化了,部落里甚至有人说哪个女人靠近了安流,哪个女人就会和安流一样被人不耻和唾弃。   但希离不相信这些,她以一直以来维持的极好的乖乖女形象找借口溜了出去,来到仇寒山家的小花园后面,在一个花盆底下藏了一本传说故事书和一支自己很喜欢的蝴蝶簪子。之后,她弄出了一点动静吸引一个人在家的安流,在树后偷偷看着曾经美好坚韧的少女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来,好奇地左看右看。   天哪,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怪物一样挺着肚子的女人居然是安流吗?这个安流令她想起蜂后,一辈子都在生孩子的蜂后。   安流发现了挪开一点的花盆,并费力地蹲下来拿出了那本书,和希离的蝴蝶簪子。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东西等待自己,像一天中不被期待的惊喜。   四下安静无人,安流沉默地看了一会,拿着簪子和书回到了家里。   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安流。   后来,再听到安流的消息,就是她生了孩子。与此同时,希家和仇家的婚礼也拍了板,仇家恳请希家抚养这第一个孩子,作为回报,他们会给双倍的聘礼,并且永不让这个孩子有成为族长的可能性。   父母欢天喜地地同意了,希离被塞进青色的婚礼服中,好几个绣娘围着她打扮,叽叽喳喳地说她能嫁给仇寒山真是命太好了,她会是未来被人尊敬的族长夫人。镜子里沉默寡言的少女在婚服和胭脂下变成女人,往后如果有了孩子,会变成怪物吗?那个大着肚子的怪物?   不再有人提起安流,商队和她都安静地消失在不知道哪一天,也没人再问过安流去了哪里。那些曾与安流成为过朋友的女孩们也渐渐成婚,淡忘了短暂的友谊。那些曾对安流冷眼旁观和嘲讽唾弃的族人,也都换上了和蔼可亲的面容,恭祝着仇寒山与希离的大婚。   只有安流留下的那个孩子提醒着希离,过去曾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这个孩子被取名叫仇兰絮。絮是个不太好的名字,意味着随风飘散,难以安定,但这只是仇寒山随手一指的名字,却充满了宿命的意味。   从仇家这一代起,孩子们的名字都以仇兰开头,所以希离生下自己第一个孩子时,仇寒山给他取名为仇兰澄。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是希离取的名字。   她给小儿子起名为仇兰因。   兰因絮果,前因后果,冥冥之中总有一股难以割舍的力量,将希离与安流连接在一起。   二十年物是人非,人们只记得仇兰絮是仇寒山婚前情人所生的孩子,却不知道那个女人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没有人在乎,没有人记得,过去的一切,比风还轻。   短短几十分钟便讲述了一代人的前半生,听完后喻乾因和槐则都没说话。他们不是这里的人,虽然扮演着自己对应的角色,却终究不属于这里。然而,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能从希离平静的语气中嗅见悲伤的气息,这种当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哀横亘了二十年朝夕,一直被埋在内心的泥土里。   信息量很多的一个故事,喻乾因还得思考一会里面包含的线索,槐则抽空问道:“所以你们都不知道,我母亲当时生了双胞胎?”   希离点点头:“是的。因为静兰部落中有一个不成规定的习俗,那就是双胞胎被视为不吉之兆,谁家生了双胞胎,都只会保留一个孩子,另一个孩子要么送去别家养大,要么直接抹杀。”   喻乾因一愣。   如此简单的理由,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   饶是方宙下通缉令,大多数时候都会标明原因,喻乾因经手的人命也都是十恶不赦之徒,从未有过无辜之人,更何况是一个婴儿。   所以当年,槐安就是被抛弃的那个孩子。   “你确定你已经讲了全部的真相吗?”槐则忽然又问。   希离静静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我说出来的,都是真的。”她露出一个笑。   正好服务员端上饭菜,希离给喻乾因夹了一筷子:“吃饭吧,阿因,还有槐安。”   喻乾因默默吃着饭,脑子里还在反复思考希离讲述的过去。这个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外族少女和部落未来族长恋爱生子又被抛弃的故事。可希离在讲的时候一直侧重于安流,而不是仇寒山。   她在故事开头提到过自己能略说上几句话的,只有仇家的年轻人,按照这个逻辑,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多少都会在意对自己不一样的人吧?可自始至终,希离都没有提到自己对仇寒山的感情,以及她是怎么就和仇寒山结婚生子了。他们就没有因为安流的事情产生过隔阂吗?作为族长夫人,为什么希离能将仇兰絮视如己出,还和仇寒山相敬如宾?   真心爱着一个人时,能接受对方的私生子在自己膝下承欢,而且爱人还有一段轰轰烈烈的风流史吗?   故事或许远没这么简单。   希离不是一个傻子,相反她很聪明,也很明智。或许是槐则在场,她从未表达出对安流的负面情绪,反而对她充满了同理心和向往,这件事喻乾因不否认。希离自己承认自己所说的一定是真的,可有时候谎言就是从真相中诞生的。一件事如果隐瞒十分之二,剩下十分之八也会变得扑朔迷离。   她一定有所隐瞒,而她所隐瞒的这件事,对剧情故事线十分重要。   不过喻乾因并不觉得这个中午他们就能挖出东西来,能知道过去的故事线大概已经很不错了。既然这个微世界对他们的要求只有找到过去发生的事情,那喻乾因推测,今晚七点从规则给出的故事线完成度多少就能推断出希离隐藏了多少东西,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又有多么关键。   三人都在沉默中吃着饭,期间能听见旁边席位上不少人都在议论昨天状况百出的成人礼和三声惊雷响。好在喻乾因今天穿的衣服十分低调,普通人也没见过他的长相,一时间居然无人认出他和槐则。   吃过饭后,两人把希离送回仇寒山家,然后回到仇兰因自己家。一回去两人就同时开口:“她隐瞒了很多。”这是槐则。   “她有很多都没说。”这是喻乾因。   然后,两个人又同步勾起一点嘴角,喻乾因道:“我一路上反复想了想她告诉我们的,我发现其实她什么也没说。或者说,她只说了一件我们都知道的事情。”   槐则赞同地点头:“没错。在希离的讲述中,她侧重描述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我们不知道的故事细节。毕竟现在,我们都知道安流之前和仇寒山在一起生了孩子,她只补充了关于这件事的细节,但我不相信这个微世界的故事线会这么简单。”   “如果希离在隐藏,我们短时间不能从她嘴里套出话来,那就只能找其他人了。但是……找谁呢?”喻乾因陷入沉思。   仇寒山昏迷不醒,仇兰絮和仇兰澄知道的还没一只蚂蚁多……如果仇寒山不能问,那就只能找和仇寒山同一时代的人了,也就是——   “那些族老?”二人同时说。   喻乾因发现他们真是默契的可怕。   思维几乎是完全同频,在情报一致的情况下,能外扩的思维也十分相似。有这样一个队友的感受还不赖,起码比一个人单打独斗要有趣一点。 第25章   在确定了“随机绑架一个倒霉族老并逼迫他说出当年的其他事情”计划之后,喻乾因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有哪些老头是德高望重的“族老”。换作真正的仇兰因肯定知道,可惜他不是。   “有没有族谱之类的东西?”槐则提议,“像这种部落,肯定有族谱,或者家祠。仇家既然是世代族长,那肯定少不了类似的地方。”   喻乾因灵光一闪:“族谱我还真不知道,但是家祠,应该是有的。仇家几代都生活在这附近,找找肯定能找到。”   “那事不宜迟,下午找家祠,顺便搜搜线索,明天抓几个老头过来问话。”槐则笑眯眯地就确立了绑人计划,“哦不,这种事适合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做,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把人绑来吧。”   喻乾因:“……好。”   行动力简直比自己还强。   从仇寒山家开完会离去的族老们纷纷觉得脖子一凉。   短暂的休息和准备后,二人一前一后出发去找仇家家祠了。介于怕被人认出,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些伪装,槐则换上了朴实无华的当地服饰,喻乾因则换了自己颇爱穿的马甲款,转而穿上规规矩矩的修身款。   槐则之前高高束起的头发也垂下来编成了小辫子,这个形象和他之前嚣张跋扈的少年气不太符,多了几分活泼天真的感觉——喻乾因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个词形容他。   他自己的头发则从披着变成了束发,仿佛两个人交换了造型,这也是二人改造后才突然发现的事情——莫名其妙的,他们的风格交换了。   喻乾因:“……”   这该死的默契是怎么回事?   槐则:“……”   他也不知道。   总之是不容易被轻易辨认了,二人对视一眼,居然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几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向外走去时喻乾因回忆起凡思镇时期,他一个结巴小瘸子,被霸凌被孤立还不能反抗,只能孤零零去调查线索、追凶、复仇……颠簸的大巴车上睡意朦胧间的靠近让他那时候第一次感到有同伴的短暂温暖,可接下来“同伴”反目成仇,迫不得已动手算计了对方。   而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在破题。虽然槐则此人还隐藏了诸多秘密,可他也有秘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形成了一种制衡,所以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家祠并不难找,槐则笑容满面地问了路边几个姑娘,她们就叽叽喳喳地一指,喻乾因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尖尖的寺庙塔顶。   “多谢了。”槐则点了下头,“走吧,阿因。”   两人走远,喻乾因才忽然道:“……不准叫我什么阿因之类的,我们又没有这么熟。”   主要是他真名里也有个“因”字,槐则这么叫,让他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仇兰絮和希离这么叫他勉强可以算作是对“仇兰因”这个家人的亲昵,可槐则和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槐安和仇兰因。   “不喜欢吗?”槐则也不恼,好脾气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总不能让其他人听了觉得奇怪。”   喻乾因想了半天,若是直呼其名,他又不是仇兰因。若叫“兰因”,比“阿因”可能还显亲近……不是,他为什么要在一个微世界里纠结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啊!!   “算了。”他觉得无聊,“随便你吧。”   槐则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有些好笑他这种别扭,但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地跟上他:“你的朋友都怎么叫你?你的同事?你的家人?”   喻乾因淡淡道:“没有家人,同事都叫我喻哥,朋友也是。”   说罢,他狡黠一笑,这个笑容在喻乾因脸上很少见,因为他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比较平淡,除了需要演戏的时候。   槐则似乎并不觉得叫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岁的少年是哥有任何奇怪似的,立刻贴上去喊道:“是吗?喻哥?小喻哥?你的朋友们不会念着念着就喊成小鱼吗?”槐则还在异想天开地逗他,“还有小鱼干?听起来很像啊……诶,你有外号吗?”   喻乾因突然停住了脚步。   槐则一愣,以为他生气了。   “到了。”喻乾因侧身示意,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展露在二人身前,喻乾因的声音也有着不易察觉的笑,“进去吧,一肚子坏水的坏则。”   居然叫自己……坏则?   槐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为别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能被这么叫。   这座家祠位于半山腰上,顺着层层青石板路走上去后就能看见摇曳不灭的香火。门口并无人把守,所以二人能直接进入。   家祠内部是好几排常年点亮的油灯,每个灯后面都有一个牌位。周围的木墙上挂了一些身穿民族服饰的前辈画像,穿过香火台,背后是一张桌子,上面供奉着族灵的雕塑和族谱。   每个大家族的“族灵”类似于能带来好运和吉祥的象征,仇家的族灵是风兰花,因此台面上摆的就是木雕风兰花。   喻乾因拿起族谱,看向槐则:“你见过族谱吗?”   “没有。”槐则说,“现在哪有需要族谱记录的家庭?”   “也是。”喻乾因翻看起来。现在微世界的出现让现实世界动荡不安,无数人都被卷入其中,不论是积极参与破题还是消极避开微世界,底层逻辑都是让生活更美好。这种情况下,想延续后代的少之又少,更别提什么家谱族谱了。   族谱最前面几十页的文字已经超出了喻乾因的认知,两个人坐在地上一起研究了半天,发现确实不认识。这种字体仿佛融合了古汉语和其他古代文字,虽然属于象形范畴,却十分陌生。   到最后几页,上面的文字才变成他们所熟知的汉语文字。   “仇兰因。”槐则忽然交道,手指尖在族谱上点了点,“你们的名字。”   只见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兄弟三人的名字,其中仇兰絮那边还特意标明非正室所出。   顺着往前,喻乾因看见了仇寒山。奇怪的是,仇寒山的父亲,也就是他们名义上的爷爷,仇之远,和他们的奶奶李氏,生了不止仇寒山一个孩子。   仇寒山有一个兄弟。   但是那个人的名字,被一团黑色的浓墨抹去了。   两人久久盯着那团墨迹。   半晌,槐则道:“……啧,没人告诉过我们,仇寒山还有个兄弟啊。”   喻乾因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想,希离知道这件事,但是她没有提过。”   “算是意外之喜。”槐则继续翻着族谱去找其他身份比较重要的人。两人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个老头身上——仇寒野,他的母亲是仇之远的姐姐,意味着他是仇寒山的堂兄,关系算是比较密切,而且尚未去世,已然婚配,有一个女儿。   关系太复杂,喻乾因并不太清楚自己这个身份应该管这老头叫什么,但把人绑走这件事本来就不用知道被绑者姓甚名谁,所以两个人愉快地决定先把这仇寒野绑走问话。   临走时,喻乾因正准备把族谱放回去,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槐则:“要把它拿走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族谱。   “好啊。”槐则一伸手勾住了少年的肩,“走喽,干坏事去。”   “别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喻乾因说。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用手挪开槐则的胳膊。   小黑蛇悠哉地从主人衣襟前游出,快乐地顺着槐则的手臂攀上喻乾因的肩膀,还用脑袋去顶喻乾因的脸颊,逗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有小黑了吗?”   回程的路上,喻乾因和槐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槐则道:“是的,一睁眼就看见一条蛇盘在我腿边,还冲我打招呼呢。”   “仇兰絮也有一条蛇。”喻乾因想到,“但是他的蛇是青色的。这里的人似乎长大后都会学习蛊术,仇兰絮之前还建议我去学植物幻术之类的。”   “这应该是静兰部落族人的某种能力。”槐则推测道,“比如,我虽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但是一看见小黑,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该如何操控命令他,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小黑嘶嘶吐着信子。   这条蛇似乎格外喜欢喻乾因,总赖在他身上不愿离开。喻乾因也对它出奇的有耐心,比他对大多数人类都有耐心。   “如果时间足够,我倒是真的想知道那幻术是什么东西。话说——”喻乾因忽然一伸手,把小黑从肩膀上抱下来,捧在手上看来看去,“这条小蛇除了有毒牙,咬人很痛,还能干什么?”   小黑睁着绿豆眼冲喻乾因卖萌。   喻乾因摸摸他的脑袋,这小蛇立刻比碧青还热情地缠上他的手指,欢腾地在他手上扭来扭去。   槐则抱臂看着一人一蛇玩得开心,忽然,他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脑袋也在被人轻轻地抚摸。   他晃了晃脑袋,想赶走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也不太清楚,还没搞懂小黑的作用。”   “能一口把仇寒山咬昏迷也很厉害啦。”喻乾因摸着滑溜溜的小蛇,啧,手感真好。   怪不得现实世界有人会喜欢养小蛇作为宠物,要是能遇上小黑这种聪明还通人性的小宠物,他也想养一条。 第26章   喻乾因走在前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槐则古怪的神情。如果他此刻转过脸,就能发现槐则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但他没有兴趣转过去看槐则,因为前面就快到族谱上记录的住宅区了。   仇寒野家离仇寒山家还有一定的距离,好在族谱记录了路的名字,配合着路牌,还算好找。此时夕阳西下,二人藏在半山腰的石头后面观察,槐则看着下方平静的住宅区,低声道:“怎么说,是现在动手吗?”   “七点会有规则的收集度统计播报,我们不能错过。”喻乾因说,“因为这关乎到我们知道了多少东西,还有多少不知道。”   “没错。”槐则表示赞同,“现在已经快落日,据我观察这边落日在六点四十左右,所以——听完规则播报再去绑人?”   “可以。”喻乾因坐在一块石头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族谱,眼神却落在别处,思考着这两天收集到的线索。   他正毫无头绪地理着乱麻一般的信息时,手臂被摇了摇。一抬头,槐则正含着笑指向天边:“看,落日!”   他侧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太阳落山时的光线分外柔和,让绿油油的树叶和草地都蒙上一层金色的微光,余温舔舐着他的面颊,令喻乾因产生一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他们不是进入了微世界,而是在某个美丽的自然风景区度假。   “好美。”他下意识说。   “是啊。”槐则扬起一抹笑,“日落和日出都很美。”   对于喻乾因来说,日落是生活中少见的景色,因为他要么在日落时还没下班,要么在夜晚潜伏行动。   已经多久没有停下来观赏一场日落了呢?   生活日复一日,无聊,繁琐,走向沉默,唯有接取时才能萌生一点兴趣和乐趣,这也是为什么喻乾因热衷在方宙打工,即便他已经有很多积蓄。   没想到居然在一个微世界里看上日落了。   该说不说,槐则是个很有浪漫气息的人,和一切都淡淡的、冷冰冰的喻乾因不一样,他的生活是彩色的——大概无业游民就是活的很快乐吧。总之,槐则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这是喻乾因对他的推断。   这片安然的沉静被规则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1542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检测到探索度达到百分之二十。”   喻乾因愣住了。   居然只有百分之二十吗?   他在上一个微世界的第一天,探索度就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而且现在这个探索度似乎没有奖励可以发放。   看来,他们还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听完播报,喻乾因转头看向槐则:“你的探索度?”   “二十。”槐则道,“你呢?”   “二十。”喻乾因说,“这个速度有点慢啊……该动手了。”   原本喻乾因估算的是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左右的探索度,没想到竟然只有区区五分之一的信息被他们知晓,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今晚必须从仇寒野嘴里挖出点什么。   两人身手都很好,悄无声息地借助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掩盖行踪,来到了仇寒野家的后院。   “小黑。”槐则放出小蛇从狭小的窗户口中钻进去观察。   很快,小蛇就游了回来,在窗台上扭来扭去,喻乾因没看懂,槐则却看懂了:“它说里面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像夫妻俩。”   “那就是仇寒野和他老婆了。”喻乾因说,“怎么说,把他老婆引走还是也一并绑了?”   “分开绑。”槐则想出坏点子,“分开问,说不定会有惊喜。”   喻乾因慢慢仰起头看了一眼槐则,后者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太坏了。”喻乾因如此评价道,动作却一点没慢,“我去绑仇寒野。”   他说着,就灵巧地攀着窗户边的木架子上到屋顶,这个房子的构造和仇兰因家差不多,都有斜坡屋顶和天窗,非常适合从天而降。那边槐则从门口绕路,喻乾因则找准时机,轻轻撬开天窗,并在下方茶室里悠哉品茶的仇寒野还没反应过来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和嘴,直接把人按倒在地,利索地捆上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给他蒙上眼罩、塞上堵嘴的布团。   与此同时,客厅发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随后就失去了动静。   喻乾因关上茶室的房门,在仇寒野耳边用一种和自己平时说话声音不一样的声线阴森森地威胁道:“你和你妻子的命都在我手里,你最好老实点,等会我会问你几个问题,能答上来,我不为难你和你家人。要是你敢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我一定会在你被发现之前了结你。懂了就点头。”   被严严实实困在木头椅子上的仇寒野立刻老实地点点头。   连生出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怂货。   “告诉我关于二十年前和仇寒山有关的那件事。”喻乾因冷声道,取出他嘴里的布团,同时一抬手,锋利的匕首刀尖就抵在了仇寒野不断颤抖的喉咙上。   “……我,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不要,不要杀我!”脖子上的刺痛感提醒着自己一切不是夸张,仇寒野声音发虚,很是害怕。   喻乾因把刀拿远了一些:“说吧。你是他堂兄,你应该很了解他。仇寒山有个兄弟,对吧。”   提到这个,刚刚还吓得屁滚尿流的仇寒野忽然呆住了,喻乾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立刻压低嗓音逼问:“快说。”   仇寒野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道:“是,仇寒山有个哥哥。但是他……早就死了。”   “死了?”喻乾因对这一点并没有存疑,毕竟那族谱直接把仇寒山弟弟的名字抹除而没有任何说明和标记,那这个人还在的概率就很小了。   “是的,死了。”仇寒野说,“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行,那关于安流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喻乾因继续说,“我要你原原本本地说,不要试图撒谎,我会发现的。”   仇寒野知道自己惹上硬茬了,但他一时间猜不出来绑他的人是谁,因为对方有可能与任何人有关。   识时务者为俊杰,仇寒野老实开口,讲了他知道的一切。   仇寒山的哥哥叫仇寒远,比他大两岁。与性格外放、会说话、讨人喜欢的年轻仇寒山不一样,仇寒远性格孤僻内敛,也不喜欢参与到年轻人的社交活动中,平时喜欢看书发呆,所以并没有他弟弟那么讨人爱。   仇寒远的名字继承了他父亲,足以看出仇之远对这第一个儿子一开始是寄予厚望的。因为是家中长子,未来很有可能继承族长之位,所以仇寒远幼时的性格在长辈们看来是还算不错的,毕竟沉稳朴实,能踏实做事,值得交付。   然而仇寒远的存在感和弟弟相比太低了,再加上他不喜欢在场合中抛头露面,因此随着年龄增长,大家更多会讨论仇寒山是多么有能力的人,而渐渐淡忘了他的哥哥。   直到商队来到静兰部落,安流出现后,仇寒远才一反常态地开始参与各种小型聚会,当然不是作为主角,而是一个不易引人注目的角色。   “我们当时还以为,这兄弟俩喜欢上同一个女孩。”仇寒野用苍老的声音讲述年轻的往事时会让喻乾因产生一种跨越时间的反差,“只是很奇怪,仇寒远并没有多喜欢安流,他经常在聚会上消失,我也从没关注过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来过。”   安流和仇寒山的事情暴露之后,仇家也出现了变动。那一阵因为小儿子未婚就先让女孩怀了孩子,败坏家门,因此当年的族长仇之远便想立刻传书把未来的族长之位传给哥哥仇寒远。   没想到,变故骤生。   在一个雨夜,仇家灯火通明,一个穿着黑色雨袍的人在夜色中踉跄离去,再没回来过。后来仇家的其他分支家族才听说,仇寒远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拿刀要杀自己的亲弟弟,被父母抓住了,于是被赶出家门,离家出走。   “你们怎么确定,仇寒远已经死了呢?”喻乾因问,“他只是离开了家,却没有受伤,为什么会确定他死了?”   仇寒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因为,有人在河流边发现了仇寒远的家族玉佩。这玉佩是一代代族长传下来的,只有内定了族长的名额,才能拿到。那一晚,仇寒远应该是抢了家族玉佩后逃走,又失足落河,只在岸边留下玉佩。可尸体一直没找到,众说纷纭,到最后,也成了悬案。”   在那之后,只剩下一个儿子的仇家顺理成章地让仇寒山成为了继承人,安流的孩子秘密地生了下来,仇寒远这个名字成为了不可言的禁忌,过去的纠葛与爱恨也在二十年光阴中被风轻飘飘地吹散了。   这些线索补充了希离没说的环节,可喻乾因总有一种最关键的部分没找到的感觉。理论上来看,仇家兄弟俩和安流、希离的感情线并没有多复杂,可第六感让喻乾因莫名其妙地觉得,希离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仇寒远,或许是有原因的。 第27章   “还要再找一趟希离。”喻乾因琢磨着。   也不知道那边槐则问的如何了,虽说对仇寒野的妻子不抱什么指望,但也未必。有时候,不知有所忌惮的人才会说出更多秘密。   “我,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听见后面人没动静,似乎是在思考,仇寒野赶紧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我真的和他们没关系!我没害过人,也没干过坏事!”   喻乾因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能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因紧张和恐惧而颤抖:“行了,知道了。你再讲讲仇寒山他老婆,也就是现在的族长夫人希离吧。仇寒山还和安流纠缠不清就和希家订婚了,这事你肯定知道。”   希离?仇寒野脑子一转,虽然没有搞懂这个人问这些人的陈年旧事是为了什么,但还是老实地说:“我对那会的她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你也知道,我是寒山的堂哥嘛,所以结婚比他早,他和安流好上那会我刚和我妻子新婚不久,不过也听了一耳朵。希离年轻时比现在要内敛很多,其他几个姑娘都大大咧咧地喜欢找我们凑伴玩,只有希离不喜欢。因为没那么融入,希离在学校时还被欺负过。后来呢,虽然寒山和安流那件事沸沸扬扬,但也不算人尽皆知,希家在部落颇有威望,和希家订婚有助于扭转舆论,所以老族长比谁都着急让寒山结婚。”   “就没打算让仇寒远结婚吗?”喻乾因问,“按照你这么说,一家中需得哥姐结婚了,小辈才能成婚。仇远山就那么不在乎这个大儿子的婚姻?”   仇寒野思考了片刻,回忆了一下二十几年的旧事,说:“诶,你说到这,我想起来,当年老族长只说要和希家成婚,可一开始也没说是哪个儿子结,那些年轻男女相看的宴会,也都是撺掇兄弟俩都去了。可能,希离夫人没看上仇寒山,看上了他哥仇寒远?”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这个新讯息也算提供了很多思路,喻乾因脑子里逐渐有了一些猜测,只是需要验证。   谈话也谈的差不多了,正正好,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槐则刻意变声后的声音:“我这边结束了。”   “好。”喻乾因回了一声。   椅子上的仇寒野大气不敢出地安静如鸡,生怕这人一个暴走把自己杀了。好在这绑匪自始至终都挺冷静的,帮他把绳子松了一圈:“今天发生的事,你和你妻子嘴都严实点,谁也不准说。否则,下次你俩就去地底团聚吧。”   “是,是……”仇寒野忙不迭答应了。   窗户传来一阵响动,便没了声音。他再回过神,轻轻松松挣脱了束缚和眼罩,赶紧跑出去看自己妻子。   好在这两个绑匪都不是冲着要命来的,妻子也只是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夫妻俩跌坐在地上互相搀扶着,眼里都是迷茫和不解。   喻乾因和槐则迅速返回家里,换下装束后开始交换情报。小黑一到家就开始犯懒,沿着喻乾因肩膀爬到他手指上绕来绕去,好像已经完全把他当主人了。   槐则心里吐槽这小蛇见色忘义,嘴上却很诚实地说:“小黑真会找地方呆着,知道你不赶他走,就喜欢缠着你。”   喻乾因好脾气地摸着小蛇脑袋:“他比你可爱。先说正事,仇寒野他老婆和你说了什么有用的?”   槐则表情立刻恢复严肃:“他老婆叫离思曼,离是希离名字里的那个离。离家和希家也是姻亲关系,这一代虽然关系没那么近了,但还是有些联系。离思曼和我说,她们当年都觉得,希离其实不是喜欢仇寒山,而是喜欢仇家另一个少爷。”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喊出那个名字:“仇寒远。”   根据这夫妻俩的话推测,希离或许并没有在年轻时爱上仇寒山,而是爱上了仇寒山的哥哥,仇寒远。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谈起往事时刻意避开了仇寒远这号人,且对安流展现出同情和关怀,而非嫉恨。   只是,仇寒远真的是忽然发疯了,要杀弟弟不成,离家出走又溺毙河边吗?   家中长子,未来很有可能的族长人选,却被划去了族谱上的名字。   这是要完全抹杀他存在的痕迹。   “明天再找一趟希离吧。”槐则说,“时间也不早了,洗漱完休息吧。”   和昨晚一样,今天两人依旧睡在一块。临睡觉前喻乾因才闪过了昨天晚上那个荒诞鬼迷的梦,小腿抖了抖,缩进被子里。   真的……是梦吗?   还是,现实?   想到这,喻乾因愈发感觉有些不适,为了摆脱那种被笼罩的如影随形的窒息感,他狠狠蹬了两下被子。   弄出来的噪音吸引了客厅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槐则:“怎么啦?”   “……没事。”喻乾因坐起身,“对了,小黑晚上在哪睡?”   “客厅。”槐则正在给小蛇用衣服铺窝呢,“我给它弄个窝睡,放心吧。”   “噢。”喻乾因又躺下了。   客厅里 一人一蛇正在为用谁的衣服铺而产生激烈的纠葛。小黑坚持躺在喻乾因的衣服上耍赖不走,槐则抖衣服威胁它,它就吐信子挑衅主人。   最后,槐则拗不过这个奇怪的小蛇,把喻乾因那件衣服搭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面,小黑这才满意地盘成一卷蚊香,做睡觉状。   ……就这么喜欢喻乾因?   槐则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虽然他不了解这个微世界里灵蛇和主人之间是怎样的一种连接,但他下意识能感知到小黑的情绪。比如……对喻乾因不可抑制的喜欢。   不同的是,作为人类,槐则能抑制这种情绪,但是作为一条蛇,小黑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己的喜欢。   以至于槐则现在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小黑喜欢喻乾因,还是……自己喜欢。   喜欢?   这个想法吓得他一愣。   很陌生的词语。人生头二十几年就没有经历过这种复杂又麻烦的感情。喜欢上一个人类这件事对于槐则来说是几乎不可能的,可现在,在这个微世界,因为小黑喜欢,影响了他的心绪。   他也开始感知“喜欢”这种情绪。   喜欢是对喻乾因靠近的激动,是对喻乾因难以移开的目光,是对喻乾因生理性的接近。   只是槐则不明白,为什么小黑会喜欢喻乾因。   难道说,其实小黑喜欢的,是——仇兰因?   莫非在他们来之前,小黑就已经认识了仇兰因?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样说来也挺奇怪的。现在的仇兰因是喻乾因扮演的,动物应该能分清吧?   实在是搞不懂这些,槐则有些头疼地站起身,瞥了窝里舒适的小黑一眼,走进卧室。喻乾因已经盖好被子躺下了,他便从另一边上了床,安静地睡下。   “嘶——”   梦中的人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湿淋淋的痕迹从小腿蔓延到腿根,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一样。   缠绕,游走,收,放。   最后,顿在昨天停住的地方。   又是一个轻飘飘的“吻”。   喻乾因睁开眼睛。   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去摸自己的腿。   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昨天晚上是又一个难言的梦。   可连续两天做这种梦,明眼人都知道不正常吧。   太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   “怎么坐在床上一脸傻样?”槐则擦着手走过来,发现喻乾因脸色很差,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关切道,“你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昨天晚上做噩梦了?”   “我……”喻乾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若有若无的梦,毕竟听起来太奇怪了。但他还是尝试着复原昨天晚上自己的感受:“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什么东西沿着我的腿一直爬到我脸上。”   槐则一愣:“梦?不会是什么虫子之类的吧。”   “不,不是。”喻乾因回忆道,“好像是什么,有点凉还有点湿的东西。长长的,滑滑的……”   听起来更诡异了。   看着槐则不明所以的目光,喻乾因叹了口气:“算了。”   槐则并没有就这么算了,他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忽然起身快速走到了客厅,直接把小黑从蛇窝里掏出来了。   一脸懵的小黑不耐烦地扭动着身子,要是它会说话估计早就问候槐则全家了。   “是不是你?”槐则压低声音问,“连续两天半夜爬到人家腿上耍流氓,嗯?”   小黑直接不客气地在槐则手上咬了一口。   槐则:“……”   闻声而来的喻乾因看见这反目成仇的场景,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关注槐则有没有中毒,反而埋怨他道:“你干什么把小蛇攥这么紧?它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喻乾因。”槐则很少直呼其名,但这一次他真的无奈了,“你要不仔细看看是谁把谁咬了呢?这可是能让仇寒山昏迷一个周的毒蛇。”   喻乾因这才扫了一眼槐则手背上的两个蛇牙咬出来的血点:“你这不是没事吗?还活蹦乱跳的。快把小黑放下来,它很不舒服。”   槐则只好把这个白眼狼——不对,白眼蛇放下。小黑一脱离主人的钳制,立刻撒娇一样飞奔向喻乾因,缠着他又摸又蹭的。   “你还这么惯着它?”槐则已经有点怀疑喻乾因的脑袋是不是做梦做傻了,“你仔细想想,滑溜溜湿漉漉的一长条东西,不是蛇还能是什么?长虫吗!” 第28章   喻乾因一愣。   “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人畜无害的小黑蛇,“怎么可能?它没事往我身上爬做什么?再说了,晚上我们睡觉都是关着门的,它又不会开门。”   槐则皱了皱眉。   不是对喻乾因这副溺爱无度模样的不耐,而是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喻乾因,一个眦睚必报、冷酷无情的人,为什么会对一条蛇忍耐度这么高?   “你……”槐则斟酌地问,“在现实世界里,很喜欢蛇吗?”   喻乾因安抚小黑的手一顿。   现实世界里……他并不喜欢蛇。   而且一开始,对仇兰絮那条蛇,他也有点不适应。   为什么,现在自己对小黑这么喜爱?   甚至到了完全信任的程度,没有丝毫怀疑。   想清楚这件事之后,喻乾因再看手指上缠绕的小蛇,居然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抬头,对上了槐则的眼睛。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槐则好整以暇地说,“把它放下吧,我们讨论一下这件事。”   于是小黑再次被关在门外。   豆子大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禁闭的房门。   半晌,它幽幽地钻回那个充满了喻乾因味道的蛇窝,盘成一团。   “所以,每天晚上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的,其实是小黑?”喻乾因想起梦里那种奇怪的触感,再一联想小黑,就不觉得奇怪了,“但是,为什么呢?我又不是它主人,它为什么要粘着我?”   槐则也有些迷惑。   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某些信息。   “还有谁懂静兰部落的这些蛊术吗?”槐则问。   喻乾因想了想:“除了仇兰絮,我了解到,能接触到的,应该就只剩之前给我做衣服的服装店老板娘,滕姝了。”   “找时间去问问。”槐则说,“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加快一点进度。”   “这是当然。”喻乾因表示赞同,“那今天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仇寒山家里找希离和仇兰絮他们打探消息套话,我去找绿藤问小黑的事情。中午我们集合,分享情报。”   计划制定后,二人便分开获取消息了。   喻乾因再摸去服装店时已然轻车熟路,最近估计族里没什么大事,服装店很冷清,只能看见滕姝一个人坐在里面慢慢缝制着什么东西。   看见喻乾因,滕姝一愣,站起身迎接他:“兰因?你不是被槐安关起来了吗?怎么……”   喻乾因比了个“嘘”的手势:“槐安有事离开了,我就顺势逃了出来。滕姝姐姐,你知不知道关于蛊蛇的事情?槐安那条蛇,就是咬伤了我阿爸的那条,有点不对劲。”   “蛊蛇吗?”滕姝认真思考片刻后说,“我虽然擅长植物之术,但年轻时也对蛊虫研究过不少,算是兴趣。蛊蛇呢,也算蛊虫的一种,你可以具体跟我说说哪不对劲。”   “您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蛊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喻乾因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的疑惑。   他之前就从仇兰絮那了解到,这里的年轻人成年后都会选择一种蛊术学习,那么术业有专攻,仇兰因既然没学过,肯定对这些也不算了解,问多几句不算奇怪。   果然,滕姝耸耸肩:“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虽然确定了要学植物之术,那也不能完全不知道其他的知识呀。好吧,那我就再简单解释一下……”   静兰部落的蛊术大概分三种,蛊虫,植物和冶金。其中蛊虫不仅包括虫,也包括兽,就像蛇一样。而这些东西的来源,并不是自然界中的动物本人,而是修行蛊术之人的潜意识所化。   “潜意识?”喻乾因想到小黑,莫非这小蛇是槐则的潜意识体?   “没错。”滕姝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蛊蛇并不是蛇,而是他们主人的潜意识实体。刚开始学的人凝炼的蛊蛇都很弱小,随着练习的加深和潜意识实体对本体的脱离,蛊蛇也会越来越强大。”   这倒是,无论是碧青还是小黑,都不算大。   “那是不是意味着,蛊蛇从主人的潜意识变成了拥有自我意识的蛇?”   滕姝笑了笑:“并不是。它们始终与主人的意识有勾连,无法完全脱离,要不然,主人凭什么能操控自己的蛊蛇呢?而蛊蛇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主人的潜意识反射。”   喻乾因呆住了。   滕姝补充道:“蛊蛇在最初还和主人共感,蛊蛇能感受到的,它们的主人也能感受到。”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喻乾因摸那条蛇时槐则反应就那么奇怪!他应该也感受到某种奇怪的触摸,却因为完全不符合现实世界的认知,所以并没有告诉喻乾因。   而明天晚上那条蛇都喜欢钻进喻乾因被子里闹腾,其实本质上反应出槐则的潜意识!   莫非,这个人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睡好觉?想让自己做噩梦?   看喻乾因陷入了沉思,滕姝忍不住道:“你刚刚说,槐安那条蛇不对劲,具体哪不对劲?”   喻乾因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怎么描述听起来都很奇怪!   他只好斟酌着用词,委婉道:“那条蛇好像格外喜欢黏着我……晚上睡觉也是……还喜欢往我身上爬。”   滕姝倒吸一口凉气。   喻乾因被这个反应吓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滕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只是,只是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天哪,她不会被槐安灭口吧?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哥哥的潜意识总喜欢去叨扰弟弟的身体,这还能说明什么?!   “啊?”喻乾因没太理解滕姝话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滕姝:“……”   滕姝:“呃,可能是因为,你描述的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吧……”   “罕见?”   “只常见于伴侣之间。”滕姝硬着头皮说,“当然了,可能槐安许久没见你,他对你就是兄弟之间的喜爱……”   喻乾因一向无动于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滕姝的说法:“噢,是吗?那可能是兄弟情吧……毕竟,槐安好像不太喜欢他的小蛇。”   人怎么可能排斥自己的潜意识呢?   除非是故意为之。   然而看着喻乾因单纯的脸,滕姝知道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索性止住了话头,一时间空气陷入了沉默。   这时,喻乾因又想起来什么,问道:“滕姝姐姐,你对槐安的身世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   滕姝比他大了快十岁,二十年前也就是个孩子,可孩子的视角,有时更加敏锐。   提到这个话题,滕姝忽然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想问这个?”她压低了声音,用讲秘密的口吻问道。   喻乾因说:“因为槐安为此而来。如果不想陷整个部落于灭顶之灾,我希望可以调查清楚陈年旧事,说不定还有转机。我父亲至今昏迷不醒,我母亲与世隔绝,我又被槐安关起来,只能偷偷跑出来调查。”   他一番话说的尤其惨,想到仇兰因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滕姝心里一软,道出了一个她隐藏多年的事情。   “那是一场篝火晚会。”   十岁出头的滕姝正和小姐妹们一块打扮的花花绿绿去参加舞会,半大不小的女孩们也热烈地讨论着仇家的哥哥们和其他家的姐姐们,以及外来的安流。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滕姝跳热了,便沿着山坡往下走,一直来到小河边,脱了衣服想去河里面游泳。   她衣服还没脱下呢,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探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少女正面对面拉着手,说着什么话。   月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是希离姐姐和……一个有点面生,却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哥哥。   “我后来才发现,那个哥哥不是别人,而是仇寒远,也就是仇寒山的哥哥。”滕姝说到这,顿了顿,“所以,希离姐姐其实……一开始喜欢的,是现族长的哥哥。”   饶是昨天推测出希离没看上仇寒山,喻乾因也没料到她居然会那么大胆地和相亲对象的哥哥偷偷约会。   没想到会从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npc这里获取到这么关键的信息。   “希离知道你发现她了吗?”喻乾因继续说。   “应该没有。”滕姝笑了笑,“而且就算发现了,那会我小,肯定也会觉得我不记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管怎样,谢谢滕姝姐姐今天告诉我这些。”喻乾因起身告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另一边。   槐则轻车熟路地摸到仇寒山家时,发现又有几个族老在客厅里议事,这会仇兰絮、仇兰澄两人都在,仇兰絮这两天明显焦头烂额,头发都没梳理整齐,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听几个老头讨论。   仇兰澄则安静地坐在仇兰絮对面,忍受着老头们的唾沫星子。   “……一个槐安而已。”趴在窗边的槐则听见其中一个老头趾高气扬的声音,“区区小辈,竟敢把我们全都不放在眼里!我还真不信他能让我们全族都灭了!”   仇兰絮:“……他还真能。您瞧瞧,我父亲现在有醒来的迹象吗?若不是巫医说我父亲还活着,他那样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父亲是被蛇咬了,中毒了,只要把槐安抓起来,他肯定能交出解药。”   仇兰澄提出质疑:“可是你们打的过他吗?”   几个老头被拂了脸面,立刻一个个拉长了脸呵斥道:“何时轮到你说话了?你父亲还没死呢!”   “就是,槐安再有能耐,能翻天不成?看我抓到他后怎么收拾他!”   这个老头还在沾沾自喜自己的豪迈,忽然感觉脖子一凉,再一抬头,发现前面的人全都在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29章   “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收拾我?”   鬼魅般的声音从脑后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刀刃抵在脖子上的疼痛感。一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槐则却嗤笑一声,站直了身:“行了,都别逞威风了,想打的尽管来。”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是“想死的尽管来”。   还是仇兰絮先反应过来的:“槐安!你来做什么?”   “欣赏你们的惨状啊。”槐则一摊手,“非常有趣。你们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讨论着,咒骂着,把我的母亲赶走了?”   他声音明明带笑,却生出一股冷意,令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起来。仇兰絮还算有几分骨气,一拍桌子站起来,放出了自己的小蛇碧青:“滚出我家!”   “啧。”槐则耸耸肩,“我也不想来,只是……你们商量好了吗?要砍下谁的脑袋祭天,救你们部落呢?”   此话一出,仇兰澄也站了起来:“我们不会砍下任何人的脑袋。”   “是吗?”槐则挑眉,“但是你哥哥好像不这么认为。话说,仇兰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就因为我能和兰因亲密接触,你却不行?你就那么喜欢他?”   被仇兰絮藏在心底数年的秘密就这样被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他几乎要抓狂地朝着槐则扑过去:“你在胡说什么!!”   槐则哪能让他扑到,灵巧躲开,随即小黑和碧青也扭打在一起,双双露出獠牙。   其他在场的人也震惊到张大嘴。   他们……他们听见了什么?   槐则岂有说漏嘴的道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到现在他们的探索进程太慢了,矛盾没有激化,真相就不容易浮出水面。趁乱,才能收集线索。   只几个回合,仇兰絮就被槐则狠狠反扭双臂扣押在地板上,一把匕首横在他颈侧,槐则抬眼扫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人:“都别动。”   仇兰絮虽然气得发抖,命在人家手里还是不得不低头,恨恨地定在原地。   “别再浪费时间讨论怎么收拾我了,还是想办法抉择一下,仇兰絮和仇兰澄这兄弟俩,谁应该被推选出来,交给……刽子手?”   说到这,槐则忽然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这个微世界……叫“刽子手的权利”,可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找过刽子手!   为什么要由这个指定的人来砍下被选中者的脑袋呢?   这个刽子手,会不会也有什么隐藏线索?   不过这是下一步要做的了,现在要紧的,是挑拨离间。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槐则声线不变,继续不紧不慢地威胁着,“毕竟,下一任族长的人选,和你们现在的选择关系很大啊。”   仇兰澄忽然站起来道:“别忘了还有兰因。”   此话一出,仇兰絮和其他人都齐刷刷看向他,仇兰絮更是怒道:“仇兰澄!你敢!”   “兰因也是父亲的孩子。”仇兰澄不顾大哥微弱的反抗,说,“为什么他不能被选中?!”   槐则轻笑了一声:“你说为什么呢?”   仇兰澄愣了一瞬。   “当然是因为,我不会让你这么做呀。”槐则笑眯眯地说,“你仇兰澄平时高风亮节,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要把刚成年的幼弟推出去献祭?这就是你们的兄弟情义吗?可笑。”   被戳穿了心思,仇兰澄脸也黑得很:“……我并无此意。”   “被可怜的小兰因听见了,他会多心痛呢。”槐则故作惋惜地摇摇头,一个闪身就离开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地上原本屈辱地跪着的仇兰絮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劲,举着刀就往仇兰澄身上扑过去:“你敢打兰因的主意!我和你拼了!你这个伪君子!!”   仇兰澄一边不怒反笑地闪躲,一边嘴上不饶人地说:“我伪君子?你打兰因的主意你就是正人君子了?好歹我没有喜欢上亲弟弟!!”   “哎哟,行了行了……”   “别打了……”   几个老头手忙脚乱地试图阻拦两人,一时间屋子里乱作一团。   “仇兰澄!!”仇兰絮愤怒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扭曲,“我要杀了你!!”   一向以稳重听话著称的仇兰澄也装不下去了:“你这个变态!你有本事来试试!”   两人举着各自的剑比划了半天都没有分出胜负,最终还是几个老头一人一边把兄弟俩拉开了。   仇兰絮喜欢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实属有违人伦,可仇兰澄试图弑兄弑弟也算是心狠手辣,总之两人都有过错,双双被教训了一通。   而无人注意到,紧闭的房门里,原本坐在窗边的希离不知何时又失去了踪影。   这已经是希离第二次被槐安劫走,她甚至有些习惯了。   客厅里的动静她不是没听见,只是懒得搭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多省事。   “阿因呢?”此刻坐在某家小茶馆二楼的希离见半天都只有槐安一人,忍不住问道。   槐则静静品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这才舒舒服服地舒了一口气——他刚刚讲了太多话,累的很——说:“他也有自己的事。你放心,兰因不会出事的。”   希离也喝了杯茶:“之前不是已经聊过一次,这回又想问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那可不一定。”槐则不客气地说,“你确定,该说的都说了?当年真相如何,这可是关乎静兰部落命运的事情。”   希离皱起了眉,打量起面前的槐安。和上次比起来,今天他似乎多了几分把握,仿佛真的知道了什么,找她也只是想确认一些事,而非询问一些事。   ……他知道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二人各怀鬼胎,都想从对方嘴里套话。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槐则抬手,给希离倒了一杯茶,两指推着茶杯轻轻移到她面前,抬眼:“仇寒远。”   希离触碰茶杯的动作一顿。   ……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喝下一杯茶:“什么?”   “仇寒山的哥哥。”槐则观察着希离的反应,发现她虽然面色如常,捏着杯子的手指却隐隐发力,似是紧张,“你认识他,对吗?”   “我……”希离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槐则盯着她的眼睛,道:“据说他当年发了狂,想杀害弟弟,抢走了家族玉佩,最后跌落进河里死了?”   希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啪——”   茶杯落在地上摔碎,碎片溅起,令其他顾客惊了一瞬。   希离的神情很复杂,像愤怒,像恐惧,又像茫然。   “抱歉。”槐则招呼了店员,“麻烦打扫一下,拿个新杯子,谢谢。”   新的茶杯被端上来,槐则不紧不慢地斟茶,递给了希离:“拿好,别再摔了。”   希离冷冷盯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欢仇寒山。”槐则说,“你爱上的,一开始就是仇寒远吧?”   “我想知道,他那晚持刀出逃的原因。”   希离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和他说。   见她迟疑,槐则也不恼,解释道:“你不愿说,我也能理解,那不妨让我猜一猜。那时我母亲怀了我是不光彩不体面的事情,仇寒山也没那个胆子和家里决裂娶我母亲为妻,他只能想办法拖着。只是要紧的是,那会正处于选择下一任族长的关键时期,虽说仇寒山一向更招人喜欢,可他毕竟不是长子,又做出此等败坏家门的事,老族长肯定在考虑是选他还是选仇寒远。”   “偏偏这个时候,仇寒远自己发了狂,去杀一个竞争力下降、德行有亏的弟弟?更何况,仇寒远自始至终,都不谈恋族长的位置,对吧?”   “那仇寒远的发狂和离去,究竟是真的事实,还是一场阴谋?”   槐则凑近了希离,恶劣地笑了一下:“你觉得呢,希离夫人?”   希离不自觉间已经握紧了拳头。   “我恨仇寒山。”槐则坐回原位,“我也恨袖手旁观的人。他们的冷眼和讽刺的话语是杀死我母亲的帮凶,但我绝不会忘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仇寒山。我回来是想替我母亲报仇,只是希离夫人,您如果不告诉我真相,那你岂不是也成了仇寒山的帮凶?你真正的爱人,岂不是一辈子都洗不清弑弟发疯的罪名了?”   “够了!”希离终于被刺痛了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感情,愤怒地抬起头直视槐则的眼睛,“仇寒远从来都没有发过疯!是仇寒山,是他,害死了他哥哥!”   是她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法定丈夫,残害了自己年少时期情窦初开的爱人。   可她却枕在仇人的臂膀上为他生儿育女,当着部落族长夫人,为了家族的荣耀和脸面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直到时间冲刷掉最后一丝愧疚和记忆。   如果槐安不提,希离一辈子都会这样遗忘着度过。   无法改变的过去,不如忘记。   可为什么,为什么槐安要提这些陈年旧事?她的安宁不复存在,她又要强迫自己咽下恶心的虚伪的爱,囫囵吞下毒药一般的甜言蜜语,在下一段二十年中忘记这过去的一切。   她本可以假装无事发生,平淡地了此残生。   为什么要把她唤醒?   再抬眼,看向槐则的眼神里多了疯癫的埋怨。 第30章   槐则平静地盯着她。   半晌,希离忽然笑了,自嘲般的说:“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对吧?我的丈夫是杀害我爱人的凶手,可我却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   槐则并没有露出嘲笑或者讨伐的目光,而是淡定地说:“不,我并不这么觉得。当年的事,你做出的选择背后一定有你不得言说的苦衷。所以,不要为难自己。”   从未有人和自己说过这种话。   希离感到可悲又可笑。   “罢了,罢了。”她仰头喝尽了杯中茶,缓缓道,“我告诉你真相。仇寒山当年让安流意外怀孕后,老族长就打算传位给更年长也更稳重的仇寒远了,这件事被仇寒山知道后,他残忍地给仇寒远茶水里下了药,割掉了他的舌头。”   槐则一愣。   居然……直接把舌头割了?   仇寒山下手也是真狠。   “他割了寒远的舌头,寒远怎么能不恨他?”提起这些,希离依旧是又怒又悲,“寒远难以承受失去言语能力的痛苦,于是拔刀要和仇寒山对决。然而,老族长回来了。一个是失去了舌头这辈子都残疾的哥哥,一个是一直得宠而且身强体壮的弟弟,他自然做出了选择,让仇寒远放下刀。”   “寒远不可饶恕父亲对这种行为的纵容,一怒之下抢了家族玉佩夺门而出,旁人都以为他疯了,实际上他是被逼疯的。”   “所以他溺毙了?”槐则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希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溺毙?呵,那只是他们划去寒远族谱上名字的理由罢了。那玉佩虽然被发现丢在河边,可河里并没有寒远的尸体。你说,他死没死呢?”   答案呼之欲出。   “没有。”槐则说,“仇寒远,还活着?”   希离点了下头。   “那他在哪里?”槐则继续追问。   希离神秘地笑了起来:“你想知道?”   她精神状态仿佛也不太稳定了:“你自己去找呀!你去山上,去最高的那座山的阴面。我累了。槐安,转告阿因,让他趁早离开这里,在你那个所谓的诅咒降临之前。”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槐则没有追,他有种预感,希离不会回到仇寒山家,也不会回到自己的母家。他不必追,也不想追。被婚姻困住了二十多年的希离最终一个人离开,她少女时期的希冀被掩埋,也被迫承受着爱人和家人的离去。   天光渐暗。   槐则和喻乾因是在家里碰头的,此时正是落日时分。   见到彼此,他们同时点了下头,算打招呼,也是有情报分析的举动。   喻乾因先开口道:“当年希离和仇寒远偷偷约会过,因此我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但我不能确定。”   槐则说:“当年仇寒远被仇寒山割掉了舌头,因此这才发疯离开仇家,但他还没死。希离说他在最高山的阴面,这让我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两个同样大胆的猜测。   “你先说吧。”槐则放出了袖子里闷着的小黑,走向沙发。   喻乾因看向小黑的目光有点古怪,但很快他就移开了眼神,说:“我怀疑,仇兰因和仇兰澄有一个不是仇寒山的亲儿子。”   饶是做好了准备,听见这个消息时槐则还是被这混乱至极的家族历史震撼到了。   “该你了。”扔下一个炸弹后,喻乾因示意槐则道。   槐则清清嗓子:“嗯,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微世界的主题是刽子手的权利?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调查过刽子手。如果他不重要,为什么会强调他的权利?难道他只有砍头的权利吗?”   “你的意思是……”   好像有什么线把之前零散的推测串联起来了。   “二十年前雨夜出逃的仇寒远,会不会是山阴面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刽子手?”   是的。   刽子手的权利。   上一个微世界主题叫“非典型小镇食物源”,它几乎涵括了最重点的信息——小镇,食物源,且非典型。   而他们居然忽视了这个微世界的主题这么久。   “看来明天要去一趟那座最高的山了。”喻乾因道。   “不论仇寒远是不是刽子手,他都很重要。”槐则表示赞同,忽然想到什么,说,“对了,你为什么推测仇兰澄和仇兰因有一个不是仇寒山的孩子?”   喻乾因说出了自己的推断:“希离对仇寒山几乎是痛恨的,因为她一开始爱的就是仇寒远,而仇寒山等于说杀害了自己的爱人,她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和他结婚生子?毕竟仇兰澄几乎是他们一结婚就怀上的,这个按时期可以推出来。除非,希离也有不得不结婚的理由。”   “——希离也怀孕了?”槐则猛地get了喻乾因的推测,“所以,她为了掩人耳目地把孩子生下来,主动和仇寒山快速成婚,这样没有人会发现,其实她第一个孩子,不是仇寒山的,而是仇寒远的!”   “是的。”喻乾因说,“更重要的是,她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保住自己和仇寒远的孩子,更是对仇寒山一种隐秘的报复,报复他伤害了安流和仇寒远。你想想,仇寒山一直把仇兰澄当做自己的亲儿子对待,而刻薄了仇兰絮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儿子。是不是也很好笑?”   他推测出这一切后,忽然感到一种宿命的纠葛。双双出轨的夫妇,三个孩子有两个对双方之一来说都是非亲生子,这怎么不算讽刺呢?   仇兰絮,仇兰因。   兰因絮果,姻缘何错。   这四人本都可以收获幸福的未来。   如果没有传统观念的阻拦,仇寒山可以迎娶安流,登上他梦寐以求的族长之位,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仇寒远也可以和希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两个同样孤独的人互相慰藉,度过漫长人生。   可偏差和封建毁掉了四个年轻人的命运,死的死,残的残,勉强结为夫妻的,也是充斥着恨意和算计,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却没有人获得真正的幸福。   他们的下一代,也在复仇的火焰和歧视的漩涡里挣扎,互相残害,互相苛待。   像解不开的怪圈。   一世世纠缠。   太讽刺了。喻乾因想通了这一切后,只觉得太过讽刺。   每个人都有苦衷,可每个人都伤害了别人。   “这个微世界很特殊。”槐则看向窗外的夕阳,“它没有怪物,也没有规则,它只有过去和人心。而人心,像最大的怪物,在束缚中演绎虚假的自由,编织幸福的幻梦。我们,就是打破幻梦的人。”   时间推移,七点到了。   “1542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槐则。”   这一次,规则的声音念了两个人的名字。   二人惊讶地对视一眼。   “检测到破题进度达到88%,超出99%的破题者,给出每人一个单人奖励和一个双人奖励。”   双人奖励?怪不得会念两个人的名字。   接着,他们收到了各自的单人奖励。   喻乾因得到了一种能力。   “推测修正能力,非主动能力,可被动触发。能力者在进行推测时会修正偏差,使正确率上升,最高可升至100%正确。”   喻乾因眼睛一亮。   这是非常有用的能力,很适合在推理主题的微世界使用,和他的战斗力可以互相弥补。   他这里听不见槐则获取到的奖励,只能听见两个人获得的双人奖励。   “双人奖励:莫比乌斯环。当你们处于同一个微世界时,因果即是循环,由因导果,由果推因。双人使用莫比乌斯环,可回溯时间,保存着你们的记忆,回到过去。使用限制:只可使用七次,且双方若有一人死亡,能力不可使用。”   一个白色的莫比乌斯环手环出现在两个人的手腕上,还散发着莹莹的光。   这是个极好的道具。   回溯时间,意味着他们有了试错的机会,甚至可以挽回死亡。   唯一的限制就是必须两个人用。   如此逆天的道具,万一想使用,那喻乾因和槐则相当于绑定在了一起。此后的微世界,如果其中一个人不在,另一个人就不能用。而且,如果其中一个人死在了微世界,这道具也就成了装饰品。   看来,槐则是杀不得了。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端详着自己的手环,等规则照本宣科地念完该说的话之后,空气陷入安静。   还是槐则先开口的。   “我都不知道,还有双人奖励这一说呢。”他耸耸肩,“两个人才能发动,这能力是挺有用的,可若是另一个人不在,那就是鸡肋。”   “确实。”喻乾因淡定道。   “既然这样……”槐则忽然搂住了喻乾因的肩,亲亲热热地说,“赶紧答应我的组队邀请吧!让我们一起探索微世界,合作共赢,怎么样?”   喻乾因默默甩开槐则的手臂,余光扫到探头探脑的小黑,僵硬地往后挪开了一步。   ……不会真让滕姝说中了吧?   “走那么远做什么?”槐则不明所以,“这个微世界我们合作的这么好,是吧?这可是得到了规则认可的合作,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双人奖励来着。”   “槐则。”   喻乾因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暗恋我?”   【作者有话说】   平平淡淡地语出惊人是我笔下受独有的特征,从小叶到阿因都是… 第31章   喻乾因问出这句话后,空气起码寂静了整整一分钟。   槐则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   又指了指喻乾因。   “暗恋,你?”   喻乾因感觉自己开始尴尬到冒汗了。   干脆把这个人杀掉吧,毕竟这样就不会有人记得他问出口这么蠢的话了……   “我要是真喜欢一个人,哪会暗恋?”没想到,槐则没有嘲笑自己,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解读了这个问题,“还有,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喻乾因抓起沙发上看戏的小黑往槐则怀里一扔:“不是我觉得,是滕姝说的。我今天去找她,她告诉我,小黑的本体其实是你的潜意识化就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就是你,它和你也有共感。”   槐则惊呆了。   听见希离和仇寒远的事情不足以让他震惊,可喻乾因说的这段话让他甚至瞪大了眼睛。   等等,小黑是自己的潜意识,还和自己共感……这岂不是意味着,之前天天晚上往人家身上爬的,流氓,其实是,自己?   怪不得之前每次喻乾因摸小黑的时候自己都会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怪不得前两天他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蛇!   ——是的,前两天槐则晚上也没睡好。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条蛇,只能贴着地面爬行,寻找能攀爬的支架。他很快就找到了——温暖,嫩滑,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是非常适合小蛇攀爬的支架。   感情爬了半天,那不是什么支架,而是喻乾因的腿?   怪不得喻乾因会觉得自己暗恋他,这事往大点说都能算得上骚扰了——蛇类骚扰。   槐则决定把自己也做梦这件事藏进肚子里。   “额,是吗……”他尴尬地笑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把小黑扔在了地上,后者非常生气,一个弹射就往槐则手指上咬去。   喻乾因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人一蛇打架:“这算不算自己揍自己?”   “别把这条蠢蛇和我比较……”槐则艰难地挣脱着小蛇的束缚。   毕竟是自己打自己,下手重了也痛,槐则始终收着劲。最终,小黑略占上风,心满意足地用尾巴尖抽了一下槐则的脸,又美滋滋地朝着喻乾因游去。   只不过这一次喻乾因言辞恳切地拒绝了它:“不可以再这样了,你是一条蛇,人蛇殊途。之前是我没在意,把你当成了普通的小蛇,但既然你能思考,能听懂人话,是槐则潜意识的一部分,那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   小黑宛若晴天霹雳一般瞪圆了蛇眼睛,竖着的瞳孔难以置信地晃了晃,撒娇一般往地上一瘫,生无可恋地装死。   喻乾因:“……”   他现在越看这条蛇越像槐则。   又会耍手段又有坏心眼,简直坏透了。   “到底和谁学的……”槐则看向装死的小黑,“这么狡诈。”   狡猾的小蛇一边装一边还扭动着往喻乾因那挪去。   喻乾因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的笑了出来。   他其实并不常笑,偶尔露出的笑容也多是为了表达伪装、嘲讽和不屑,像这种真心实意的笑容,实在是少见。   因此一见,槐则就被下意识吸引住了。   喻乾因没发现槐则愣愣地盯着自己出神,他伸手让小黑沿着自己的胳膊爬上来,伸出手指摸了摸它昂起的脑袋。   小黑吐了吐信子,去蹭喻乾因的手指,尾巴尖一下一下轻拍着,享受温暖的触碰。   槐则看着这人慈蛇孝的一幕,内心复杂——不知怎的,他居然有点嫉妒。   嫉妒这条蠢蛇。   靠着圆溜溜的眼睛和卖萌撒娇的手法就能轻而易举被喻乾因捧在手上耐心抚摸,若是换了他……等等。   他在想什么!!   一定是被这条蛇影响了脑子,槐则郁闷地想。   “不是说人蛇殊途吗?”因为感受到自己皮肤上也开始有别触碰的感觉,槐则终于忍不住了,“放下那条蛇,我们要早点休息,明天去找仇寒远,争取明天结束这个微世界。”   “为什么?”喻乾因歪头看他,“还有时间的。”   ——因为不想再看见你被一条蛇如此吸引了!   当然槐则不会说是这个原因,他只说:“在微世界待的时间越久,越容易被同化。我先去洗漱了,你也想一下组队的事情。”   “噢。”喻乾因心不在焉地摸着小蛇应道。   槐则离开后,只剩下了一人一蛇。   喻乾因把小黑捧到眼前,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能的话就点一下头。”   小黑眨巴着绿豆大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   真能听懂人话!   “你是……槐则?”喻乾因皱起眉问。   小黑思考了片刻,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   是,也不是。   好奇特的关系。   “你很喜欢我?”喻乾因又问。   这一次,小黑疯狂地点头,连续点了好几下,差点一头栽倒。   “为什么?”虽然知道小黑无法做出这么具体的回答,但喻乾因还是想问。   小黑果然宕机一般陷入了沉默。   但很快,它就慢慢趴在了喻乾因的手腕上。   好像在说。   没有原因。   就像喻乾因也对这条小蛇出奇的耐心一样。   一人一蛇陷入了安静但不尴尬的沉默,良久,喻乾因才喃喃道:“可惜你是槐安的蛇,不是槐则的。”   要不然还能带走。   小蛇似乎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小人类在面前讲话,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这天晚上,喻乾因再没做那奇怪的梦。   一夜好眠,起床时也充满了“今天就结束这个微世界”的干劲,两人快速洗漱完毕,便朝着最高山的阴面出发了。   静兰部落不算大,山与山之间的路程也不远,两人速度快,一小时后就爬到了山顶,顺着坡向下看去。   背阴处常年难见日光,因此水汽更重,潮湿而阴暗,两人走出几里地才见到一座简单的小房子。这房子四处漏风,木头陈腐,且被植物从下往上覆盖了半截,看起来不像人能住的。   槐则只看了一眼,便道:“有人在里面。”   喻乾因看向房子不远处的水井,那里有新打出来的水,确实有人住。   “会是仇寒远吗?”喻乾因道。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便默契地确定了战术。   喻乾因轻巧地绕到门口,槐则蹲守在高处,随后,喻乾因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一,二,三。   三秒过后,无人回答。   “噌——”   忽然,一把泛着冷光的斧头破门而出,直冲喻乾因门面!后者闪身一躲,甚至有功夫空出一只手握住了被甩出的斧头柄。   槐则早已破窗而入,从后钳制住了屋内之人。   与此同时,冰冷锋利的斧头尖刺向屋内的人,堪堪停在脖颈前一厘米的地方。   喻乾因抬眼,对上了一双与仇寒山有些相似的眼睛。   “仇寒远。”他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被拿斧子威胁,仇寒远也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沉静地看着面前之人。良久,他才开口,用一种极为沙哑和古怪的声音说:“……是你啊,仇兰因。”   喻乾因挑了挑眉:“你认识我?”   “是啊。”依旧是那种古怪的嗓音,“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按理说,你应该叫我一声,大伯。”   “你不是被割了舌头吗?”槐则问道,“为什么还能讲话?”   虽说声音难听了点,但好歹也是能说话,能沟通。   说到这个,仇寒远嗤笑一声:“既然是来问话的,那就礼貌点,放开我吧。”   “是你动手在先。”槐则说。   “那是机关。”仇寒远淡定道,“每个想进我家门的人,都得有这个水平才能进来。”   听他这么说,喻乾因给了槐则一个眼神,槐则便松开手,慢慢站定在仇寒远身前。   喻乾因对仇寒远介绍说:“这位是槐安,安流的孩子,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就是安流怀的那个孩子啊。”仇寒远笑了起来,像不可置信,眼神却有几分看热闹的好玩,“她居然把你养大了,你还找回来了。只是,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找我?”   “我并不是想找你麻烦。”槐则解释说,“只是当年种种,还是问清楚比较好。我千里迢迢回到静兰部落 也不是为了认祖归宗,而是为了报仇。”   听槐则提到报仇,仇寒远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   “报仇?”他咳嗽了几声,“为什么找我?”   “你是静兰部落的刽子手吧。”喻乾因直奔主题,“当年你被仇寒山设计毒害,割下了舌头,又被诬陷是抢夺族长之位不成发疯离家出走,二十年过去了,你一直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当不详之兆的刽子手,不被人在乎,不被人看见,你难道甘心?”   这一番话说下来,槐则倒是露出了几分探究的神色。印象里喻乾因话并不算多,偶然多说几句都以讥讽嘲笑为主,突然来了一段慷慨激昂的反抗宣言,他还有点新奇。   喻乾因说完自己也有点起鸡皮疙瘩,感觉变成了画大饼的领导。   可仇寒远却听进去了。   因为喻乾因说的是真的。   在静兰部落,刽子手是死亡和罪孽的象征,数十年来他蒙着头套,提着沉重的斧头无数次走向刑场,沐浴着死者最后一刻的辱骂或祈祷行刑。   乌鸦是他的同伴,孤独是他的宿命。   “更何况,你真的忍心,目睹你亲骨肉的死亡?” 第32章   喻乾因一句话让仇寒远愣住了。   “亲骨肉?”他震惊道,“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喻乾因说,“你和我母亲,希离,是不是相爱过?”   他这话问的直白,仇寒远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桌子:“不会是……”   “是的。”槐则在旁边说,“你们很有可能有一个孩子。”   仇寒远已经苍老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欣喜表情。   “孩子?”他喃喃道,“我和阿离的,孩子?”   喻乾因静静看着他。   “是,是谁?”仇寒远扫视着两人,试图从他们的面容上找出相似之处,喻乾因却阻止了他:“不是我,更不是槐安。是——仇兰澄,也就是仇寒山的第二个孩子,我的二哥。”   “兰澄?”仇寒远回味着这个名字,“好,好名字,肯定是阿离起的,澄澈动人,好寓意……”   他沉浸在这种天降喜悦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抬起头道:“你刚刚说什么?我的孩子要死了?是谁,谁要害他!”   看着仇寒远已经近乎疯癫的模样,喻乾因也有些于心不忍,避重就轻地告诉他:“目前还没有,但若是你不肯告诉我们发生过的一切,那很有可能他会死,希离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在来这个微世界时,规则给出的任务是“尽量还原故事线”,喻乾因思考过这个任务和槐则那个“报仇”的任务有什么相似之处和不同之处,后来他发现,规则的每一次奖励都是在他们发现了大量的微世界真相后给出的。因此,真相或许比任务还重要,他们要做的,不是完成任务,而是尽可能多地还原真相。   而现在,真相只差最后一环。   仇寒远听到喻乾因所说的后,脸色苍白,扶着椅子摇摇欲坠地坐下:“为什么?”   “因为诅咒。”槐则也拉着喻乾因坐在了仇寒远对面的破椅子上,椅子发出了吱呀的叫声,“我要报仇,所以我定下了诅咒,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让刽子手砍下仇寒山一个儿子的头并把血撒在土地上,那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仇寒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仇寒山已经被我的毒蛇咬了,昏迷不醒多天,怕是时日不多。作为他的大儿子,仇兰絮理应继承族长之位,对他来说两个弟弟必须牺牲一个。可你知道吗?仇兰絮喜欢兰因,他不可能对兰因下手,再加上他一直都不喜欢仇兰澄,所以很可能会把仇兰澄献祭了,来维护他未来族长的宝座,成全他的体面和尊贵。而仇兰澄,就会像当年的你一样,被部落抛弃,直到死亡。”   槐则说完后,仇寒远陷入到久久的沉思。   其实就连槐则自己都不确定那什么诅咒管用。   他有一种隐隐的猜测,那就是规则根本不会让所谓的诅咒发挥作用,而只会让他们发掘一切的真相,这才是规则想要的——直面每个角色的过去,直面罪孽和苦痛,迎来光明和救赎。   可仇寒远不一样,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不敢承受孩子死亡的痛苦。   “所以你想好了吗?”喻乾因敲了敲桌子,“是装作没看见我们,然后砍下你亲骨肉的头,还是告诉我们一切?”   仇寒远缓缓抬起头。   “你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还想知道什么呢?”   他声音沧桑,眼珠混浊。   “我的舌头被仇寒山割掉了,他先是在我的水中下了迷药,再是用匕首残忍地割断我的舌头,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那个我根本不感兴趣的族长之位。”   再度提起过去,积年的愤怒早已被时间磨平,只剩下无奈和无尽的苍凉。   “我从小就不喜欢我的弟弟。他出生之后,父母对我的关注都变成了对他的关照和爱护,我必须懂事起来,才能得到他们来之不易的夸奖。我讨厌仇寒山,可我从没想过害他,我只是想一个人呆着,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他长大了,比我受欢迎,比我讨人喜欢,这很好。他想做族长,这也很好,因为我根本不感兴趣。什么族长之位,什么权力,什么联姻,我都不感兴趣。可我是仇家第一个孩子,我不得不听父母的,去参加宴会,去和我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在学校,仇寒山就喜欢带着他的朋友一块找我麻烦。后来,他们又莫名其妙喜欢去欺负一个刚转过来的女生,我在走廊上遇见过两次,看不下去,便阻拦过。”   喻乾因想起之前听到过,希离上学时被欺负过,难不成是这时候?   “被欺负的女生就是希离。”提到年轻时的爱人,仇寒远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分微笑,“她那时候胆小,喜欢低着头走路,仇寒山的一个朋友偏偏看上她,喜欢去找她麻烦。仇寒山也不管,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希离那样腼腆害羞的女生,但他喜欢和我作对。我越护着希离,他越喜欢找我麻烦,一来二去,父母也知道了,警告我们不许生事。”   “也就是那时,我认识了希离。毕业后我们暂时分开,再次相见就是仇家和希家的宴会,没想到上学时总低着头的希离变得漂亮了起来,仇寒山都没认出她就是高中那个被我保护着,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孩。”   “不过仇寒山一开始也没喜欢上希离,他喜欢上了外族的那个女孩,安流。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安流和仇寒山谈了恋爱,我也能趁机多和希离接触……”说到这,仇寒远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后来有一次,我们都在宴会上喝多了,就……”   不用说他们也知道了。   希离应该就是在那场意外中怀孕的。   “可我直到被暗算,都不知道希离怀了孕。”仇寒远攥紧拳头,“如果我知道她腹中有我的骨肉,我拼死都不会放弃我该拥有的一切。可我不知道,那时我失去了言语能力,失去了尊严和一切,只能沿着河一直走,后来偶然发现,刑场在招人,于是碰着运气就来了。”   “我用一种植物重新制成了舌头的替代品,只是多年以来都没有人再和我说过话,我的声音也逐渐沙哑,可能现在就算是希离站在我面前,她都认不出我。”   一个是族长夫人,一个却是刑场死神。二者的命运早就被二十年前湍急的河水冲垮,天差地别。   仇寒山已经多日昏迷不醒。   这几天,族里大大小小的巫医尝试了各种药材都没能让族长苏醒,若不是他胸膛起伏尚有呼吸,几乎没人会觉得他还活着。   希离这两天倒是出来走动了一会,没有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偶尔,她也会坐在仇寒山的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她的丈夫。   她心里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交织着,无法说是太恨了还是有些许的爱。可那些过去的事终究不适合再被提起,她必须关注当下。   和兰因坦白自己的过去并不好受,一个母亲却要和孩子诉说自己的苦痛和年轻的爱恋,这太不应该。可说出来,她又觉得轻松。兰因也不像之前那么幼稚乖张,似乎就是成人礼那天之后,他变的成熟稳重了起来。   连开几日会议,族里长辈仡佬都不知道再该怎么商量下去,一时间气氛陷入僵局。   打破僵局的是不速之客。   门被敲响,外面站着仇寒山的两个孩子槐安、仇兰因,以及一个面容阴沉却难掩年轻时风姿的中年男人。   看见那个人,希离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忽地站起身,看向门外,仇兰絮不明所以地瞥向母亲:“是谁?”   “是……”希离哑了声。   仇兰澄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定定地看向门外。   仇寒远看见仇兰澄的第一眼,就确定这是自己和希离的孩子。   他们长的很像,有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   四下沉默,槐则先开了口:“家族会议,怎么能抛弃你们过去的家人呢?是吧,仇寒远先生。”   仇寒远的名字一出,在场族老皆是一愣——和不明所以的小辈比起来,他们当然知道仇寒远是谁!   一个族老已经不可置信道:“仇寒远已经死了!他发了疯,企图弑父杀兄,早就被我们从族谱上划去了名字!”   “死了?”仇寒远冷笑一声,“齐长老,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齐长老被凶神恶煞地一盯,立刻怂了,飘忽地移开目光:“就是死了嘛……”   “二十年前,仇寒山,也是我的亲弟弟,为了掩盖他的丑闻,夺取族长之位,给我的水中下了药,然后残忍地割掉了我的舌头。”仇寒远用沙哑且饱经风霜的声音怒斥,“他把我害成这个地步,我怕他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躲起来,可没有一人为我喊冤,没有一人在乎我的死活!你们划去我的名字,抹杀我的存在,现在又想忘记这段过去?”   希离已然面色惨白:“寒远……”   仇寒远一下愣住了。 第33章 返回现实   可很快,他就刻意不去看希离,而是继续自己想做的事情:“仇寒山在哪?”   “你要干什么?!”仇兰絮第一个试图阻拦,“你不能无凭无据就指责我父亲害人!”   “你就是仇兰絮啊。”仇寒远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人,“听说,你很喜欢你弟弟啊。”   仇兰絮的脸色立刻涨成了绯红。   他敢怒不敢言,嘴唇几度颤抖。自从槐安泄露了自己对兰因那点见不得光的喜欢后,家里的长老看他眼神都变了,像在看一个变态。估摸着是忌惮他未来有可能是下一任族长,所以没有人在明面上议论。可仇兰絮还是觉得,槐安把他害惨了。   而现在,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也知道自己暗恋亲弟弟这件事!   仇兰澄皱眉去拉气急败坏的仇兰絮:“大哥,你冷静一点,兰因不会无缘无故带这个人回来,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另一边,仇寒远已经直直走向仇寒山所在的房间,无人敢拦。   他一推门,就闻到了一股草药味。   昔日总盛气凌人、威望十足的人,如今无法动弹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细细一闻还有人身体逐渐老去腐朽的味道,仿佛有死神笼罩在他的床头。   房间外一群人看着里面二十年后重新相遇的兄弟二人。   过去一个害了另一个,如今害人的却生死未卜,命运就是这样讽刺。   “……弟弟啊。”半晌,仇寒远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是过去太久了。”   久到我日夜不能忘的疼痛和折磨,如今也微不足道。   久到忘却了你嫉妒又丑陋的面孔。   久到不再去想你害过我的事实。   “他会杀掉去仇寒山吗?”槐则双手抱怀地看戏,还不忘问喻乾因的想法。后者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不会。”   槐则一挑眉:“这么肯定?”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恶人。”喻乾因说,“从他的故事里来看,他根本无心于权力和争斗,其实当年仇寒山不下手,仇寒远也不想去做这个族长。”   “可惜善人命总是不好。”槐则笑了起来,“阿因,你是善人吗?”   喻乾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阿因?”他哼了一声,“你真是扮演我哥哥上瘾了。”   最终仇寒远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自己深恶痛绝的家人,然后走出房间,走向眼泪已经流干的希离。他知道,在希离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了自己。   “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面对希离,仇寒远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的脆弱和悲伤,“这么多年了,我听说族长夫人幸福安康,生养了三个孩子,我就很高兴,为你高兴。你过得好,家庭幸福,人生美满,就好了。”   希离红肿的眼眶再度湿润。   “我知道兰澄的身份。”仇寒远继续说,“谢谢你,阿离。”   希离震惊地看向槐安和兰因的方向,又瞪大眼睛问:“……你知道?”   “他们告诉我了。”仇寒远也笑了一下,“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那时已经……我不会隐姓埋名躲起来的。我会拼尽一切复仇,然后名正言顺娶你。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我也不想再干涉你美满的生活,事情结束之后我自会离开,阿离,带着你的孩子们好好过下去。”   “寒远……”希离已经泪流满面,仇寒远下定决心松开了她的手,走向槐则,“我已经按你说的把一切都和他们坦白了,还要做什么才能消除诅咒?”   诅咒吗?   真的……有诅咒吗?   还是说,被谣言与命运困住,就已经是最大的诅咒了呢?   槐则笑了起来。   “不会有诅咒。”他说,“仇寒山也会醒。但我给你一个杀了他的权利,你要这样做吗?”   仿佛是临时起意的一个问题,喻乾因却知道槐则这是在和自己印证,看他的猜测准不准确。   良久,仇寒远释然地耸耸肩:“等他醒了,一切都翻天覆地,死亡是解脱,但活着也是赎罪。”   他这么说,槐则便懂了。   “小黑。”他放出了自己的小蛇,小蛇在众目睽睽之下游到仇寒山身上,颇为嫌弃地张开了嘴,往仇寒山嘴里吐了一口蛇毒解药。   然后,它趾高气扬地游走了。   众人:“……”   等待仇寒山清醒的过程中,仇寒远决定先行离开。   在槐则和喻乾因的威逼利诱下,族老们也决定重新选择族长,仇兰絮经此多事不想重蹈覆辙酿成大错,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会被理解和接受,所以主动让仇兰澄担任下一任族长。   仇兰澄稳重成熟,虽然做事尚显青涩,却是可塑之才。   商定这一切后,喻乾因和槐则走到了屋外的花园中。   “我感觉这个微世界快结束了。”看着高远湛蓝的天空,喻乾因心情不错地说,“到时候,现实见。我可没忘你是怎么跟踪我的,槐则。”   槐则做出讨扰的神情:“原谅我吧,我最好的队友,我对你的跟踪也是出于想了解你的目的,这个微世界之后,我们算是……”   “朋友?”   两人同时说出这个词。   然后相视一笑。   朋友吗?一个喻乾因从前并不在乎的身份,可现在想想,有个朋友好像还不错。   “恭喜破题者喻乾因完成1542号微世界故事线探索!正在评判角色完成度——”   “角色仇兰因,完成度30%,因为破题者在扮演角色过程中完成了角色成长线,所以综合评判角色完成度……91%。”   成长线?角色居然还有成长线?   这看起来像某种运气好才能碰上的隐形条件,比如在周围人眼皮子底下完成角色性格的重新塑造,怪不得叫成长线。   “请选择你的奖励。”   依旧是三个选项。   钱,能力,道具。   这次喻乾因选择了道具。   “恭喜你获得道具:看破不说破的红线。”   这个道具作用比较有趣,它能快速找到可以和使用者合作的对象,被选中的人被红线绑定后会在该微世界内对使用者保持友好和忠诚。   很适合多人参与的微世界。   经历过这两个微世界后,喻乾因已经发现了一点规律。   在最后,他再次看了一眼旁边的槐则,二人因为规则限制无法沟通,可眼神里穿搭的消息却一模一样——   “出去后找我。”   然后 ,白光一闪,喻乾因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之后,喻乾因发现自己居然坐在酒店的床上。   犹记得进微世界前规则曾说,微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一致,他应该是已经在现实世界度过了这几天。   虽然不知道规则是怎么办到的,但能无痛度过加班总还是好的。他站起身走到桌前去拿自己的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熟悉,懒洋洋的,“阿因。”   是槐则。   喻乾因捏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槐则?”   “是我呀。”槐则说,“加个联系方式吧,好队友。”   才两个微世界,就好队友?   喻乾因想笑,但还是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此时工作群也传来消息说他们今天晚上坐飞机回绥城,喻乾因不由得感动到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   再次回归现代社会,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窝在床上刷手机。那个莫名其妙下载了的“微世界”app还在疯狂弹消息,喻乾因只好点进去看。   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群聊,名称是“中华2区”,里面洋洋洒洒也有几千人在聊天,内容都围绕微世界展开,不过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讨论,涉及到微世界机密的都被屏蔽了。   此时热议的话题是,“谁能解决096号微世界?”   喻乾因翻了翻聊天记录,又去搜了一番096微世界,发现这个微世界也是十分的刺激。据之前的破题者爆料,096微世界是较早出现的一个微世界,位于中华区和俄蒙区的交汇点城市,所以枪 支弹 药横行,政府管辖不及,人员混乱。096号微世界出现后一直没有被彻底解决过,侥幸从里面逃出来的破题者也损失惨重。   关键信息只说,这个微世界和赌场有关。   喻乾因并不擅长赌,他也不喜欢这种娱乐方式,几年前一个任务目标就是他在赌场干掉的,临死前那个胖男人还紧紧攥着自己的筹码不忍放开。   他对赌场的印象一直不怎么好,因此只轻飘飘看了几眼这些人聊天,便关了手机。   只是这时,槐则发来了消息。   “队友,想好下一个微世界去哪个了吗?”   这队友叫的真是朗朗上口。   “没有。”喻乾因打字,“我要休息。”   槐则便也没再继续。   只是喻乾因想休息,事情却接二连三找上他。只是这一次,不是七息互娱,而是方宙。   他一回到绥城,小鹿就给自己打电话轰炸:“老板说你出差回来了就去找他一趟。”   “又有任务了?”   “好像是。”小鹿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老板喻满缘,也就是方宙的创始人,其实算喻乾因的养父。他自幼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机缘巧合之下被喻满缘捡了回去,是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少年杀手。   喻乾因长大后,虽然没再像小时候一样和喻满缘经常出去执行任务,或者一起训练,但他一直记得这个金盆洗手的男人是如何给了幼小的自己一个家的。 第34章 缘之谓满   喻乾因到喻满缘办公室时,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已然把头发弄成了银白色,脸上虽有岁月刻下的痕迹,却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他正饶有兴趣地站在鱼缸前喂鱼,不远处的黑胶唱片放着上个世纪的老歌,香薰蜡烛燃烧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喻乾因熟练地走到喻满缘身后,轻声打了招呼:“缘叔。”   喻满缘听见他的动静,也没回头,继续喂着鱼:“你来啦?动作还挺快。最近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听小鹿说你让他查过一个人,是你的任务目标吗?”   “啊,那个。”喻乾因掩盖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含糊道,“突然遇见的,身手还不错,所以查了查。”   喻满缘转了过来。   他表情很和善,笑起来眼尾有着几丝笑纹,任何人看见他都会以为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潮流中年男人。   但喻乾因看见过喻满缘的另一面。   他从不会在这个人面前轻举妄动,因为喻满缘上一秒可以笑着伸手和你做朋友,下一秒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拧断你的手腕。   “这些都是小事,不用和我汇报。”喻满缘道,“阿因,我是在关心你的身心健康。”   喻乾因无奈一笑:“我很健康,也没受伤,这个周和公司去出了趟差而已。缘叔你呢?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啦。”喻满缘绕过鱼缸,坐在了办公桌前,敲敲桌子示意喻乾因也过来坐下。   喻乾因坐下后,接过喻满缘递过来的一份文书:“这是……”   “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任务。”喻满缘说,“在贝港。”   喻乾因心里一咯噔。   贝港,就是那个难以解决的096号微世界所在地!   似乎是看出喻乾因面色凝重,喻满缘好奇道:“怎么了?嫌那里危险?我可以让别人去,可这件事,我交给你才放心。”   喻乾因立刻道:“没有怕危险,缘叔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你对Seven有没有过了解。”喻满缘十指交握撑在桌面上,“方宙一直想打探出Seven首领的行踪,这个武器组织的人神出鬼没,好几次要接触到,可人却不见了。”   Seven是一个总部在港城的武器组织,和很多方宙类似的组织都有供应链,只是不知喻满缘为什么要找他们的首领。   “最近我得到消息,说是Seven有意向在贝港开展一批跨境贸易,首领也会出席。阿因,只有你去跟踪我才能放心,因为我知道,无论何时你都不会背叛我,背叛方宙。”   喻乾因脑子里快速闪过了槐则的身影,但他很快就删去这个身影,站起身说:“缘叔,你放心,我会完成的。”   青年笔挺削瘦的身形消失在办公室内,喻满缘却直直盯着桌上那份文件,良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第二天晚上,喻乾因收拾好行李,坐飞机前往贝港。   他带着任务去的,所以行程没有和槐则说,奇怪的是槐则这两天也没有骚扰他。   就这样度过了清闲的飞行时光,一落地,喻乾因就找上了贝港和方宙合作的一家供应作坊,买了两把枪和一只锋利的匕首。接着他挑挑拣拣,采购了几个有利于完成任务的小工具,便和店家告别,前往港口。   资料显示,Seven将于今晚在港口交易,彼时会有货轮和商家,喻乾因可以趁乱混入其中,找到那个神秘的首领。   他暂住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中,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像俄蒙区的人,长相异域,女的则是中华区的人,黑发黑眼。小旅馆不大,只有上下三层,喻乾因走进去时带起一股寒风,但很快就被壁炉燃烧的火光驱散了寒意。   距离任务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他窝在床上发呆看剧,思绪却飘到回忆里。喻乾因想起槐则执着地希望和他成为队友,甚至是朋友,静兰部落那个微世界里,槐则的潜意识又出奇地喜欢自己。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看不透他。   或许槐则也看不透自己。   两个人的初见就夹杂着各自不同目的,因此未能交心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过了这些天,槐则一反常态没有来骚扰自己,喻乾因居然好笑地感觉有些不适应。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和槐则的聊天框空空如也,两个人其实不怎么发消息,因为有事情都打电话了。但看着槐则的头像,喻乾因鬼使神差发了条消息:“你最近在忙什么?”   发完,他把手机静音,关机,提着两把匕首和藏在大衣下层的枪,背上装备就出发了。   正值蓝调时刻,码头能望见深蓝色的天和冰海在远处相连,暖黄色的路灯照射下有种朦胧的梦幻感,抛开这里的危险不谈,其实非常漂亮。   不过喻乾因没时间欣赏景色,他看见了目标游轮——一艘船体上标着“Forecast”的大船,就是和Seven贸易的游轮。   鬼知道一个武器贸易船叫什么forecast。   腹诽过后,他扣上兜帽,隐匿进黑暗里,沿着船体侧面悄悄潜入进去。   船上是几个穿着貂皮和羽绒服的外国大汉,语言不是通用语,因此喻乾因打开了耳机里的内置翻译装置,听着人机味满满的翻译,倒也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交易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半个小时……”   “那不就是说,还有十分钟?”   “是这样。”   “seven在着急什么?本来时间就不充裕……嘿,斯蒂夫,你还在愣着干嘛,快去卸货!”   然后一群人就开始骂骂咧咧地卸货了。   一个又一个箱子被搬下来,喻乾因挑了个离自己近的观察了一下,又敲了敲,果然听见了手榴碰撞的清脆声音。   啧,真是一堆硬货。   他时刻注意着时间,在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两分钟时,一辆黑色看不出牌子的车低调地开了过来,停在货船不远处。随后,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大衣走下来,结果被冷风吹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按着耳机不知道在和对面谁讲话:“这破地方真的是冻死我了……老大,你今晚还过来吗?”   这个人应该就是seven派过来的代理,由此可知,跟踪他应该能找到那个所谓的老大。   喻乾因用匕首撬开一个小木箱的侧面,发现里面是子弹的弹匣。   目测这里全是交易的武器了。   跟着这艘货轮不会有进展,喻乾因决定换目标追踪。   他是骑机车过来的,要跟上seven的人,不坐车不现实,因此他先绕了个路,找到了自己的银黑色机车。   那边,seven的代表和货轮为首的大汉交流了几句后,一挥手,又有一辆皮卡开了过来,几个人开始装货。   年轻的代表则准备动身离开。   喻乾因立刻发动了机车,在黑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慢悠悠掏出一个吸附式平板,贴在了机车前。上面闪烁的红点正是那辆车的踪迹。   是的,在喻乾因超不经意路过黑车时,就已经动手了。   天气开始变冷,甚至有雪花开始飘,如果不是因为有任务在身,喻乾因很想停下来看看这漂亮的风雪夜,可他只是叹了口气,便长腿一扫,骑上车开始追。   他始终和对方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差,显然没有发现自己。这样开了快半小时后,黑车停在了市郊的一个仓库前。   喻乾因也停好车,掏出枪戒备着往里潜入。   他三两下就爬上了外面的梯子,一直爬到上方有亮光的窗户前停下。里面有人在工作,或者是在做别的什么事情,忽然门被敲响,接着,是一个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进来吧。”   喻乾因从窗户一侧探头看去,同时打开了衣襟前的微型摄像头记录。   他这里的视角恰好只能看见男人高挑的身型,对方穿着黑色的西服,披着灰色大衣,那个年轻代表则露出了半个后脑勺,正在汇报工作。   “……已经让其他人开始转运了,一批送到境外,另一批送回港城……对了老大,为什么突然把交易时间提前?是有什么事吗?”   “是啊。你很好奇?”   “当然。”   “……阿布,能不能别老叫我老大,听起来不像是正经组织。”   “呃,”那个叫阿布的男人挠挠头,“所以我们是正经组织过吗,槐哥?”   喻乾因心里一紧。   槐哥?那个代表管seven的老大叫槐哥?   槐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隔着玻璃他也听不真切这个组织老大的声音是不是槐则的,只是喻乾因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仿佛……   “有人给我发消息呢。”seven的老大,也就是槐则笑了一下,“催我赶紧回去。”   喻乾因莫名地想到自己离开前发的那条消息。   他第一次在执行任务时感觉到不专注,下意识掏出手机打开,果然,一开机就有好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这么关心我呀,好队友?   ——想好了没,要不要一起组队去下一个微世界?   ——我一个无业游民,能忙什么,随便乱逛   ——倒是你,工作不忙吗,小组长?   无业游民?随便乱逛?   呵呵,要不是亲眼看见这一幕,喻乾因就真信了。   他分神于手机信息,一时不察,居然不小心一脚踩上了旁边的铁箱,发出“碰——”的一声。   里面的人立刻警觉起来:“谁?”   【作者有话说】   相爱相杀是我笔下小情侣的爱好 第35章 风雪前夜   喻乾因神色一凝。   他把手机收起,举起手臂持枪防御。   空气寂静了两秒钟。   接着——   “轰——”   击碎玻璃的冲击力和巨大的响声令喻乾因本能地往旁边躲闪,与此同时,阿布也拎着枪扫射了过来,一时间火光四射,可下一秒,冰冷的匕首就抵上了阿布的脖颈——喻乾因竟然从他身后绕过来袭击!   “不许动。”   阿布举起手表示投降。   而屋内,槐则也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好久不见啊,好队友。”槐则轻笑了一声,“一见面就送了我这个大礼。”   阿布一愣:“老大,你和这个人认识?”   槐则完全无视了这位被挟持的助手:“好心痛呀,阿因,我为了快点回去见你提前了今天的任务时间,你却不顾我下属的死活来监听我。”   被当成空气的阿布:“……哈喽?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吗?”   喻乾因随意地抓起阿布的领子往边上一扔,这力道却让阿布硬生生摔在了墙上,咳嗽几声,艰难地爬起来。这个从天而降的可怕刺头还对着老大出言不逊:“监听你?无业游民?槐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槐则看着喻乾因手机界面上自己谄媚的消息,一时哑然。   喻乾因关上手机:“久仰大名啊,Seven的老大,港城最大的武器倒卖组织首领,晚上好。”   槐则被揭穿了身份,也不恼,淡定反击:“是吗?你也不赖,方宙的杀手。那个鼎鼎有名的Z是你吧,阿因?我早该猜到了,毕竟如此灵敏的身手和极强的报复心,方宙也很难找出第二个了。”   “别叫我阿因。”喻乾因甩了甩手,活动着手腕,“怎么说,要打一架?”   阿布表示能不能让自己先退离战场。   “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打吗?”槐则不疾不徐地往喻乾因身前迈了一步,呼吸间他嗅见面前之人身上淡淡的壁炉木香气,好像寒冷风雪夜前的春迹,“下面可都是我的人,而你,只有一个人吧。”   “打架,当然是只打你。”喻乾因挑起眉,“你说得对,下面是你的人,那又如何?你要不要猜猜,我在你们库房里面加了点什么有趣的小东西?”   槐则面色一凝。   他料到喻乾因狠,没想到会这么狠,好一招出其不意,他真是时刻都有万全之策。   “这全都在你。”喻乾因继续道,“槐则,想和我做队友,必须坦诚。否则,我绝不会在微世界中和你一起使用莫比乌斯环,也绝不会百分之百信任你。”   这是……被威胁了?   槐则在微世界里见过喻乾因很多样子,第一个世界里他假装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模样;对自己眦睚必报,张牙舞爪的模样;还有第二个微世界里处事不惊,又因为一点小事慌张起来的模样……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目锋利,语气生冷,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撕去了微世界皮囊的真实的人。   这是喻乾因,不是许因,不是仇兰因,是喻乾因。   槐则忽然笑了。   “阿因。”他声音缱绻温柔,像呼唤自己最亲昵的爱人一样柔和,“我答应你。”   百分之百的信任吗?   槐则很期待。   两人坐在了几公里开外的一家小酒馆。   司机是阿布,他顶着被揪乱的领子安静如鸡地开车,兢兢业业把俩大佛送到了目的地后一溜烟开走了。   酒馆不大,或许是风雪前夜的缘故,人并不算多。壁炉里的木头燃烧发出噼啪的脆响,酒精和杯壁碰撞,门口一串风铃摇曳,两个人披了一层薄雪,坐在壁炉侧面角落的沙发里。   “喝点什么?”老板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语问,槐则点了一杯酒单上排第一的,又递给喻乾因让他点。   喻乾因看不懂这边的语言,随便指了一杯。   槐则付的钱,很快,两杯酒被端上来,槐则那杯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喻乾因这杯则是诡异的红光。   “cheers。”槐则率先举起酒杯,“相逢就是缘分,喝吧。”   喻乾因勉强和他干了个杯,尝了一口。   ——居然是草莓味的。   有点甜的果酱恰好掩盖了基酒的浓烈,喻乾因不常喝酒,因为喝酒会影响他判断和思考,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致命的。可或许是今天太冷了,又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槐则,他还对这个人保持着微世界里那份合作的信任,因此放纵自己喝了一次酒。   槐则倒是很爱喝酒,他那杯加了薄荷和某种植物,唱起来偏苦涩。喻乾因有点好奇地看着那杯绿色的酒,槐则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爽快地推给他:“尝尝?”   喻乾因没有客气,品尝一口。   然后皱皱眉,勉强咽下去。   槐则发现他趁机喝了几口自己的甜酒来掩盖那种苦涩的酒味。   “现在可以开始聊了吗?”放下酒杯后,喻乾因公事公办地说。   “当然。”槐则做了个“请”的手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家在绥城,但我从小就生活在港城。”   “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就外出打工了,一年只回来两次,每次一回来,他就会打我妈。”   “那时候我小,拦在我妈前面不让我爸打,然后我爸就连着我一起打。不过幸好他后来出事,死在了港城,再也没回来。那段时间,是我和我妈最轻松的时间。我妈每天靠着缝衣服,改衣服挣钱,我呢,放学就会去捡捡垃圾什么的,补贴一下家用。”   “只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微世界开始影响到普通民众了,我们那个街道有个人进了一次微世界后,出来变成了富翁,一夜之间从穷光蛋变成了人人羡慕的有钱人。我妈也想要钱,她要供我读书,吃饭,生活,都要用钱。所以,她也动了去微世界的念头。”   “于是就在一个很平常的周末,她做完了手头上所有的活,给我留了两天的饭后,就消失了。”   “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风刮着吹动窗柩,一下又一下磕着发出响声。酒馆似乎在放音乐,温暖,舒适,他们的语言又如此安全。   槐则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无奈地笑了笑:“她太傻了,是吧?”   隐藏了那么多年的过去,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不再有痛和遗憾,现在说起来,只有平静。实在是过去太久了,久到,槐则需要很费力才能想起来,自己进入微世界的初衷。   “我不是想找到她,我知道她大概是死了。但我只是想搞懂,微世界到底是什么,这东西突然降临在我们的世界,吸引无数人未知卖命,它的强大和规律,到底来自于何?”   就是这样一股执念,让槐则鬼使神差搁置了自己的贩卖生意,进入到第一个微世界里。   他不是被迫卷进去的,他是主动走进去的。   赢,然后离开,只是前往真相之门的钥匙碎片。   “这就是我的理由。”槐则说,“你相信吗?”   他定定地看着对方。   喻乾因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听过了太多的故事,在微世界,在现实,都有人和自己讲着各种各样的过去,他们的悔恨,痛苦,希冀。   他对上槐则探究的眼神。   “我相信。”他说,“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槐则笑了起来。   不是冷笑或者礼貌客气的笑,而是一种轻松愉快的笑,他仰头喝了口酒,随着冰块融化稀释,一开始苦涩的酒液已经变得清爽而平淡。   “喻乾因。”他罕见地叫了对方全名,“你太可爱了。”   喻乾因嘴角一垮。   “是夸你。”槐则继续说,“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种话,只有你。”   喻乾因默默低头喝酒。   自己是不知不觉喝多了吗?手里的酒杯只剩了一小半,他一边听,一边安静地把自己喝晕了。   这种晕乎乎的感觉对于喻乾因来说很陌生,可他并不讨厌,反而觉得有趣。槐则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飘在云里,梦里,远远的,他只捕捉到几个字:“……你呢?”   什么?   “你为什么去微世界?”   喻乾因一愣。   他回想起凡思镇的大雾,戴框架眼镜的槐老师。   “为了杀你。”   殷红的嘴唇吐出淡漠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话。   “你是我的任务目标。”   对面的青年早已没有几小时之前天台针锋相对的凌厉,相反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柔软,非常……好rua。   就连要自己命的句子说出来,都变成了一种隐秘的甜蜜和难以描述的刺激。   槐则看着青年绯红的脸颊和耳朵,忽然想起上一个微世界里,最早几晚自己做的梦。   他和小黑共感,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柔软细嫩的腿肉和随着呼吸浅浅起伏的小腹。   梦里的他总会诚实地发出一些声音。   像不满,像不耐,又像……撒娇。   就像现在这样。   一段过去,一杯酒,就让他完全信任了自己,一个杀手,却醉醺醺倒在自己面前,袒露脆弱的咽喉,柔软的颈部。   仿佛一只手就能擒住。   【作者有话说】   走一走两个人微薄的感情线吧 第36章 清醒盛梦   “阿因。”槐则的声音也带着几分困意和醉意,“你还没回答我。”   喻乾因努力打起精神去思考,脑子却像泥浆一样凝脂了,动不了。   “我……”   他嘴唇动了动,长长地呼吸着,似乎怕自己窒息。   “为什么?”   我,为什么去,微世界?   因为槐则啊……我的任务目标。   所以接下来,为什么还要继续去呢?   “你还没说……”喻乾因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凑到了槐则身前,拉进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Seven的事情。”   槐则忍不住身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还记得呢?我现在说,你明天记得住吗,小醉鬼。”   “当然。”喻乾因说。   他衣领上的微型摄像头一直没关呢。   “好吧。”槐则笑了笑,纵容道,“我上完学后就去了港城,本想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一天晚上遇见了打劫的,我哪能让他们得手?所以我反手把他们劫了,还摸去了他们的大本营。”   “港城那几年很乱,大家防身都想要点武器,我就看准了这个时机,开始做倒卖。一开始只有我和阿布,后来找了新的人加入……几年过去,莫名其妙就做起来了。”   槐则没骗喻乾因,因为命运的指引有时候就藏在迷雾中,非得走到头,往回看,才能看见清晰的一条路。   可没有踏出这一步时,四方都是路。   喻乾因听了个大概,他依稀记得缘叔让自己找Seven的老大来着,但是找到了要干嘛呢?缘叔没说过。   看样子不是想让自己杀了对方。   只要不牵扯到这种你死我活的任务,喻乾因通常都很随性。他放纵自己的思绪飘向很远,远到贝港那片澄澈的冰海中。   恍惚间有人坐了过来。   槐则悄无声息地挪到喻乾因身边坐下,和他窝在一起。两个人像互相取暖的猫崽一样肩挨着肩,头靠着头,喻乾因觉得好玩,用头发去蹭槐则的脖子。   槐则也笑了起来,不甘示弱地反蹭回去。   然后他就听见喻乾因发出了几声清脆的笑声。   他自己也被逗笑,一时间两个人笑作一团。   最后,喻乾因笑到脸都僵硬了,只能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缓缓,接着看向槐则:“我想好了。我可以成为你的队友,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也很好奇。”   “好奇?”槐则重复了一遍。   “我好奇你寻找的真相是什么。”喻乾因认真道,“我更好奇,我们两个人联手,会走到哪一步。”   看着青年已经醉了却依旧打起精神的模样,槐则感觉很新奇,也很有趣,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人观察,仗着对方现在没有分神经来看自己,用目光把喻乾因上下打量了个遍。   “那我获得了你百分之百的信任吗?”槐则逗他。   “九十九。”喻乾因举起两只手,每只手都比划了一个“九”字,“还有百分之一,看你表现吧。”   “好嘛。”槐则伸手握住了那个“九”字,也触碰到了对方的温度。   体温在指尖交换。   半晌,槐则轻轻笑了一声:“喻乾因,你怎么喝成这样。”   喻乾因还是低估了贝港酒精的度数和后劲,酒意上来,他开始全身都热,甚至想把毛衣脱了。   “诶,诶。”槐则赶紧拉住他手,“还在外面呢,别耍流氓。”   “我想回去。”喻乾因呆呆地说。   他目光都发直了,看来真的是喝了不少。   “好,我们回去。”槐则边应着边掏出手机准备给阿布打电话,这么晚了除了叫人来不可能有车。然而,他发现了一个悲惨的事情——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你的手机呢?”槐则问喻乾因。   喻乾因掏出来给他看。   只剩摇摇欲坠的几格电,问题是槐则完全不记得阿布的联系方式。或许可以打到基地?   下一秒,喻乾因的手机也关机了。   槐则:“……”   他只好站起身,走向正在摇酒的老板,用通用语问对方有没有充电器。   老板思考片刻,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条脏兮兮的充电器。   “哪里有插座?”槐则继续问。   老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槐则脑子发懵地听了个大概后发现,原来这酒馆二楼是可以住的地方,一楼没有空余的插座,但是他们可以去二楼休息一晚上,只要300贝港币。   这价格算合理,槐则想了想,同意了。   那边已经醉到昏迷的喻乾因就这样被槐则抗到肩上往二楼走,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有不要命的当地年轻人对着两个人吹口哨。   二楼也不大,只有三四个房间,老板把两人领到最里面那间后,递给槐则一把钥匙,就下楼去了。   槐则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床。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也没功夫去细究在微世界睡过一张床的队友能不能在现实也睡一起,总之来都来了,他把喻乾因往床上一放,后者立刻不依不饶地嘟囔起来。   “脱。”槐则废了老劲才听清喻乾因在说什么,“帮我脱了,衣服。”   “这么着急啊?”槐则也有点上头,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举手,帮你脱。”   于是喻乾因双手举过头顶。   槐则帮他把外衣和毛衣脱了,只剩下最里面的黑色内衬,又帮他脱了鞋和外裤,只剩下一条灰色的短裤。   然后喻乾因就一骨碌滚到被子里睡觉了。   槐则看他把自己裹成粽子,忍不住又嘴角上扬了半天,慢悠悠地脱了自己的外衣,去狭窄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也躺在床上。   这张床不大,甚至没有仇兰因家里那张床大,所以槐则一侧头,就能感受到喻乾因浅浅的呼吸打在自己耳边。   清醒时他们从未离得这样近过。   仿佛这一刻,那些剑拔弩张,那些针锋相对,从未存在过。   如果不是互相仇视的敌人,也不算知根知底的朋友,那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百分之九十九信任度的队友?   队友会这样睡在一起吗?   槐则有点脑容量过载,他的人生经历里并不包含如何处理这种疑惑的经验。   但直觉告诉他,和喻乾因这样躺在一起,感觉很好。   很温暖,舒适,像一场永远都不想清醒的梦。   就算只有这一晚,两个人毫无芥蒂躺在一起,那也足够。   这样想着,槐则盖好被子,又帮喻乾因把手臂塞回被窝,心情不错地躺下了。   直到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搭上。   夜色与雪色之间,月光照在槐则忽然睁开的眼睛上。   他反握住对方的手。   心动过速。   喻乾因醒过来时,头很眩晕,而且还有点闷。他缓了一会,意识勉强回笼,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槐则睡在了一起!   他一个挺身就猛地坐了起来,把槐则也吵醒了:“怎么了?”   喻乾因瞳孔地震。   ——他衣服呢!   虽然没有到一件衣服都没有的地步,可只剩一件里衣也不是什么妙事啊!   “我的……衣服?”喻乾因看向不愿起床的槐则,“你给我起来!我怎么在这?这是哪?”   槐则一大早就被人拽起来声音都带着没睡醒的沙哑:“还在晚上的那个酒馆,只不过是二楼,可以住人,我们手机都没电了,外面大雪,只能在这里住下给手机充电。”   “我的衣服?”   “你让我给你脱的。”说到这,槐则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你本来还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被我拦住了。阿因,你怎么酒量这么差?”   “我……”喻乾因努力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的记忆,他现在只依稀记得槐则讲自己的经历,以及Seven是阴差阳错创立的,后面就……   不,他还记得,自己对槐则说了什么“百分之九十九”信任之类的蠢话。   还有什么“我愿意做你的队友”之类的!   太丢脸了。   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槐则知道他肯定能想起来点什么,便道:“好了,好了,虽然你喝醉之后有点反差,但很可爱来着。话说,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可是答应了和我做队友的。”   这个人为什么对“队友”有如此大的执念!   喻乾因无奈,他现在很想就地把自己埋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好,我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哇哦。”槐则夸张地说,“太感动了。”   两人收拾好后下楼,白天小酒馆一扫夜晚的迷蒙暧昧,反变得明亮,窗外的白雪反射着阳光透进玻璃窗,到处都雪白雪白的。   “走吧。”槐则看了一眼已经满电状态的手机,“阿布回来接我们。”   “去哪?”喻乾因问。   “先回基地。”槐则说,“然后,我认为我们可以去贝港的那个096号微世界看看。”   喻乾因猛地一转头。   “你知道这个微世界?”他讶异地问。   槐则点了点头:“是啊,很有名的。怎么,你不敢去?”   “激将法不好使,再者也没必要。”喻乾因扭过头,“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槐则没听懂:“什么太巧了?”   喻乾因没再说话。   这一切都太巧了。   一个莫名其妙去追杀槐则的任务把他引到了第一个微世界,而现在,他又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指引着去096号微世界。   而这一切,都和喻满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是他接了暗莓下发的刺杀槐则的任务,也是他下令让自己来贝港找Seven的老大。   可是喻乾因没懂——为什么呢?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第37章   喻乾因决定从贝港回去之后要好好问问喻满缘。   不管他出发点是好还是不好,他都与自己经历的一切脱不了干系。   阿布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看自家老大和这天晚上夜半闯入的刺客亲密地挨在一起,心情十分的复杂。   秉持着“后座那个刺客有可能刺进老板心里”的先知预感,阿布老实本分地充当着司机角色,坚定不给以后老板对象吹枕头风的机会。   后面俩人完全不知道阿布复杂的心里思想,二人都在专心思考096号微世界,喻乾因还在手机上那个APP里面查找,却一直没看见什么有用的。毕竟微世界的防范机制是这样,在一个微世界被彻底解决之前,没有人能知道完全的剧情。   信息检索后喻乾因发现,那个微世界似乎和俄蒙区的童话还有点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他也说不上来,但进去了肯定就知道了。   “入口在哪里?”喻乾因膝盖向右碰了碰槐则的腿。   槐则被这个特殊的叫人方式小小地吓了一跳。   然而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港口。就在东边那个港口,十二点会有一艘游轮,上去就是。”   “还挺清楚。”喻乾因点评道,“那今晚就出发吧。”   “不是晚上。”槐则看向他,“是中午。”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明明来的时候是一路天晴,到了港口后却莫名其妙起了雾。喻乾因穿着灰色大衣,腰间还别着武器和匕首,长靴包裹着笔挺的小腿,整个人看起来像蓄势待发的箭。   槐则站的没那么板正,他单手插着大衣兜,另一只手一下下甩着球一样的炸弹玩,甚至试图往喻乾因身上靠,被对方超不经意躲开。   “时间差不多了。”喻乾因说,“走。”   二人走向灰色雾气笼罩的地方。   穿越过浓雾的时候喻乾因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被什么粘腻恶心的东西包裹住,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弥漫上来,有一刻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下一秒,强光忽然攫取了两个人的视线,再一抬头,一艘闪闪发光的巨型游轮停靠在岸边,铺着红色地毯的台阶像陷阱,又像美梦。隐隐约约还有音乐从里面穿来,仿佛是一场永不结束的舞会。   “滋滋——”   “检测到——”   “滋滋……系统错误,修正中……”   “检测到096号微世界!请问是否选择进入?”   这一次,提醒进入微世界的声音有些奇怪。   喻乾因没听错的话,规则似乎说了类似于系统错误的话。   错误?系统?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播报的还是096微世界。   两人对视一眼。   “确定。”   “已成功载入,全部角色已生成,欢迎进入096号微世界,我是规则。”   “本次微世界为阵营世界,你的阵营是:私家侦探组。”   “你叫艾瑞克,你和你的伙伴泽维尔是贝港城的两名私家侦探,你们受雇于庄园主伊凡·克里索尔,前往梦想号调查两年前他女儿伊尤娜失踪的真相。请在五天内完成微世界探索,尽可能完成故事线还原。现在,你有一个提问的机会。”   喻乾因立刻问出他对阵营本最关心的问题:“在这个阵营微世界,一共有几方阵营?阵营之间可以合作吗?”   规则沉默了一瞬。   然后规则有点无奈地说:“你问了两个问题。”   喻乾因坚持道:“请回答我。”   规则没什么脾气道:“好吧。一共有三个阵营,可以合作。现在,破题者喻乾因进入096号微世界:童话赌场。任务期限,五天。请按时完成。”   喻乾因睁开眼。   嗯……感觉有点……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奇怪。   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休息室的床上。这是个双人房间,旁边那张床上躺了个……   那人转过身。   哦不。   喻乾因几乎是立刻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那是个长了张兔子脸的人形怪物。   兔子人似乎被动静吵醒了,也缓缓睁开眼。   他目光向喻乾因看去,显然也吓了一跳:“哎我天……”   声音好耳熟。   “槐则?”喻乾因皱起眉头,“是……你?”   兔子人瞪大了眼睛,或许是因为变成了兔子脸,所以眼睛还要大上一圈,睁大时看起来居然有种诡异的萌:“喻乾因?”   喻乾因发觉出不对劲。   他立刻跳下床跑到旁边的厕所镜子前,赫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顶了个狐狸头!   “我靠,我变成狐狸了!!”饶是一向冷静的喻乾因,遇到这种事都感觉十分离谱。镜子里自己的头完全就是一只红狐的头,有尖尖的耳朵,毛茸茸的脸和红色的皮毛。   他伸出手,发现手和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只有头变了。   不,不对。   屁股后面那一长条毛茸茸的是……   喻乾因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尾巴。   “我,我长了尾巴……”他茫然地看向槐则的兔子脸,“你也有?”   槐则叹了口气,侧过身。   男人屁股后面是个白色的毛绒兔尾。   喻乾因两眼一黑。   他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了微世界的恶意。   一狐一兔并排站在镜子前。   槐则本来就比喻乾因要高,变成兔子人之后,健硕的身体上顶了个萌萌的兔子头,耳朵还长长的,可以说是非常之反差萌。   喻乾因已经偷偷打量槐则的尾巴好久了。   槐则也打量喻乾因的红色大尾巴好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捂住尾巴转过去。   “停止这种荒谬的行为。”喻乾因第一个忍不住了,狐狸耳朵动了动,看起来手感非常不错,“我们只有五天时间,我是艾瑞克,你呢?”   尽管槐则有极大可能和自己是一个阵营的,但喻乾因不敢掉以轻心,规则说过他的队友叫泽维尔,如果槐则能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他们就可以立刻开始联手了。   槐则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啊,我亲爱的队友,我是泽维尔,一个睿智的小镇侦探。”   “别用你那蹩脚的翻译腔。”喻乾因说,“现在来讨论一下吧。我们应该是在这个梦想号游轮的休息室,整个游轮应该兼具吃喝玩乐和赌场,我们的任务是——”   槐则接话:“找到庄园主女儿失踪的真相。”   “没错。”喻乾因点头,他目光不自觉移到槐则那对很吸引人的耳朵上,又很快移走,“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多地手机信息,搞清楚这个游轮的构造,然后去那个赌场打探消息。”   “这是个阵营本啊。”槐则思考道,“还有别的破题者估计也醒了,我们可以找机会合作。”   喻乾因疑惑:“你也问了有几方阵营?”   “三方啊。”槐则笑了笑,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喻乾因的狐狸耳朵,被对方眼神制止无效后死皮赖脸摸了一把。   “摸够了没。”喻乾因冷着脸看他。   槐则还以为他生气了,立刻举起手投降。   没想到喻乾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摸上了槐则的兔子耳朵。   从耳朵下面一直捏到耳朵尖。   槐则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   “好神奇。”喻乾因又摸了摸槐则的脸,“像在摸一只安哥拉巨兔,你有什么感觉?”   槐则感受着带有温度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摸来摸去:“就感觉在摸我的脸,好像,这些器官是我本身就有的,我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喻乾因眼疾手快地揪了一把槐则的兔子尾巴。   “诶!”槐则的尾巴被拉长了一点,又非常有弹性地恢复了原状。喻乾因好奇地看向槐则,发现他居然耳朵红了。   “怎么了?”他愈发觉得好玩,“好软啊,你的尾巴。”   “你自己不也有尾巴。”槐则目光移向喻乾因的狐狸尾巴。   喻乾因的尾巴本来是垂在那里的,忽然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起来,把尾巴主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住:“诶!诶!不许动。”   他真的能感受到自己的尾巴,还有自己的狐狸耳朵。   仿佛自己本身就有这些器官。   问题是自己本来的耳朵好像,额,不见了,只剩下动物耳朵。   “应该是这个微世界的设定。”槐则分析道,“或许在游轮上,每个人都会变成动物。”   “可是我们变化的动物和我们本身有什么联系吗?”喻乾因不太能理解,毕竟槐则这个狠人居然变成了一只兔子。   “我感觉是有的。”槐则说,“我们的动物形态应该和本身性格有一定的关联。先不提这个,出去看看游轮设施和结构比较重要,其他的,可以晚上回来慢慢探索。”   慢慢探索?   喻乾因放开自己的尾巴。   还要怎么探索?听起来怪怪的。   可他还没研究出哪里怪,就被槐则一把拽出去了。   他们所在的房间确实是休息区,位于游轮二楼。在走廊灯的结构图中可以发现,这艘游轮非常大,一楼是甲板和广场,负一楼是赌场,二楼三楼是休息区,四楼是泳池和会议室。   赌场早晨开放,凌晨关门,这和现实世界的赌场还不太一样,因为现实世界,凌晨是人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赌场不可能在那个时间段关门。   但这里是微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啪嗒。”   一道声音穿来,二人转过身,发现一个头上没有任何五官的“人”正用平板一样的脸面对他们。   “啪嗒。” 第38章   喻乾因凭借多年来较好的职业素养硬生生忍住没有叫,可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们站在狭窄的楼梯拐角,那个穿侍应生衣服的“人”则站在楼梯上,似乎想要通过,被二人挡住,只能用脚步声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他没有嘴,无法说话,只是不知道没有眼睛是怎么看见路的,或许是像动物一样靠电波之类的方法吧……   槐则把喻乾因往他那里一拽,让出了一个容人过去的口子,无脸侍应生就端着盘子,啪嗒啪嗒地继续往楼上走了。   等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四下恢复安静。   半晌,喻乾因才开口缓缓道:“那是什么东西?”   脸上平滑如鹅卵石,没有一丝起伏,也没有五官,白惨惨的瘆人,就像古代还没点睛的纸扎人一样。身子倒是能看出来是个男人的身子,四肢却略有些僵硬,脚步很沉,拍打在地面上会发出啪嗒的脚步声。   槐则一只手还搭在喻乾因手臂上,能感受到喻乾因的尾巴都因为诡异的惊悚感而有些发抖,于是安慰道:“应该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没有脸,估计就和我们变成动物头一样,都是一种设定。”   说完,他还很坏心眼地揪了一下喻乾因的耳朵尖:“一只狐狸,胆子那么小。”   喻乾因:“……”   话说,他在这个微世界好像是有点一惊一乍。   槐则下意识的一句话,却让两个人一愣。   是了,喻乾因本身并不胆小,他一个杀手怎么可能胆小?但在这里,他从第一眼见到槐则就弹射起步拿武器,到遇见无脸服务员尾巴都吓得发抖,这一系列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狐狸……”喻乾因喃喃道,“我记得,狐狸是习惯呆在特定环境中的动物,它们一旦进入到陌生的环境,就会变得非常胆小谨慎。”   槐则感觉有点好笑:“话说你是个食肉动物,我这个食草动物胆子却很大,不像兔子。”   “兔子并不是全都胆小。”喻乾因解释说,“比如你是一只野兔,你就可以很胆大。而且,兔子急了要咬人,还会踹人,胆子并不小好吗。”   “我好像还在你的食谱上。”槐则两只耳朵立起来,“怎么样,你会想捕猎我,然后吃掉我吗?”   喻乾因淡淡地扫他一眼,随后抬脚往楼下走:“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只有五天。”   槐则立刻跟上。   二人下到甲板,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傍晚。犹记得进入世界是中午十二点,或许是时间错乱,所以一进来就是傍晚。   夕阳的暖光撒在海面上,冷风毫不留情地吹过,喻乾因裹紧了大衣,环视一圈,发现这一片地大都是游客看风景和户外聊天活动的地方,没有什么设施。   “再去负一楼看看?”槐则提议。   负一楼就是赌场。   也是他们此次任务的风暴中心。   喻乾因点了下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会玩棋牌类游戏?”   “会啊。”槐则说,“你不会?”   喻乾因耸耸肩:“只有一些了解,并没有玩的很熟练,所以我技术很差。”   “没关系。”槐则找到下去的楼梯,“赌场本来也不是看技术,而是看运气。”   从甲板下去的楼梯宽敞很多,进到负一楼后需要穿越长长的走廊,一路上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动物头乘客和无脸服务员,喻乾因想,如果这就是所谓的“童话”,那也太诡异了些。   比赌场大门先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嘈杂的人声,离得很远就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谈笑或大叫。两个身形魁梧的无脸警卫站在赌场大门口,旁边的服务生则端着餐盘走来走去。   一进去,喻乾因才发现,几乎整个负一楼都被用作赌场,因此里面非常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金碧辉煌的装修和闪闪发亮的水晶灯闪烁着纸醉金迷的光晕,头顶的大屏幕滚动播放这一片区域的娱乐项目和下注情况,不少痴迷的动物头赌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两侧则有不少推车摊位,无脸服务员正在给游客提供免费的冰激凌、奶茶、饮料、小吃等,不过生意可没有赌桌好。   他们正适应着这种环境,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和叫好,吸引了附近人的目光。   “赢了!”   “又赢了,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实力……”   “他们已经连赢四轮了!”   看样子是几个幸运儿在场上赌。   喻乾因对赌场没有什么好感,他也厌恶那些赌瘾上头的人,因此对旁边的小吃店更感兴趣。反正规则也没说他们必须参加赌场游戏,那就去吃点东西……   “检测到破题者进入微世界中心,现发布强制性任务。”   说来就来,规则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两个人耳中。   “破题者每晚必须参与一次赌场游戏,无论输赢。否则,降临剥夺惩罚。”   所谓剥夺惩罚,就和微世界失败的惩罚是一样的,这算是强制他们参加了。   “你也听见了?”槐则无奈摊手,“这还是第一次听规则临时加任务。”   “那就参加。”喻乾因无所谓,“反正输或赢不重要,参加了就行。不过,我们没有钱,怎么换筹码?”   “那个窗口提供临时借款服务。”槐则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绿色的小亭子,“看见了吗?在这里,没带钱也得借。”   喻乾因:“……真是不要脸的地方。”   说归说,任务还是要完成。两人分别借了三千块钱价值的筹码,还被无脸工作人员以非目光的形式鄙夷了一番,似乎是嫌弃这点钱都要来借。   那也没办法,毕竟艾瑞克和泽维尔两个侦探身上真的是一分钱也没有。   买好筹码,二人回到赌场中心,再次被热火朝天的氛围包裹。   “你想试试什么游戏?”槐则抛着一枚红色的筹码玩,“比大小,老虎机,扑克,对哪个感兴趣。”   喻乾因看了他一眼:“选个人多的,互动性强的。”   槐则立刻明白喻乾因的意思:人多,还互动,才能从NPC口中套出话来。   “如果是现实世界,那我确实有几个不错的选择……可这里的游戏规则似乎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槐则朝着不远处的一张大屏昂了下头,示意喻乾因看,“这里居然有类似于桌游的游戏。”   “剧情类?”喻乾因道。   “对。”槐则说,“按理来讲这些不可能出现在赌场,但他们就是出现了,这背后一定有原因。我的建议是,我们参与一个剧情类游戏。”   喻乾因点点头。   他对桌游也并不擅长,因此把主动权移交给槐则。两个人分工算是非常明确,一个人动脑子玩游戏,另一个人负责武力值镇压。   在剧情类游戏区域,那种纸醉金迷的味道消失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梦幻和童话感。一条人工河贯穿了大半个区域,天花板是永不褪色的虚假蓝天白云,河上还有无脸人在慢慢划船。   “这里的东西能吃吗?”喻乾因盯上小吃摊,“会不会里面加了兴奋剂之类的……”   “额,应该不会。”槐则失笑,“我们吃点东西再参加也行,反正时间还早。”   于是两人来到一个提供炸物拼盘的小吃摊,要了一份后一起分着吃。如果忽略旁边动物头人身的奇怪游客和没有脸的服务员,这里轻快的音乐和花花绿绿的建筑让人有种在游乐园玩的感觉。   两个人共吃一份小吃,也好像一对热恋不久的情侣。   槐则被这个诡异至极的想法梗住了,一口薯条差点没咽下去。   喻乾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默默递上一杯可乐。   槐则喝了几口后觉得奇怪:“你还拿了可乐?”   喻乾因又变戏法一样摸出一袋软糖,一包巧克力和一兜小曲奇。   槐则:“……”   那种诡异的约会感又出现了。   他们站在人工河边安静地吃着东西,忽然,一个听起来像儿童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响彻了大半个区域:“欢迎各位幸运儿来到梦想号!在这里,你可以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也可以一夜之间改头换面,跨越阶层!在这里,梦想就是动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人群非常配合地爆发出欢呼声。   接着,那声音说:“现在即将开展的区域大型活动是青蛙公主的故事会游戏,三人一组报名参加,请想要参加的幸运儿们站进圆圈内,想组队的幸运儿们牵起手。两分钟后,游戏将启动!”   喻乾因看向槐则:“青蛙公主故事会?”   “听起来很满足我们的要求。”槐则牵起喻乾因的手往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金色圆圈里一站,“现在,还差一位队友。”   喻乾因迅速搜索附近的人。   但是人有些多,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那个主持人并没说游戏的成功或失败有什么影响,但喻乾因并不想招揽一个蠢货。   对了,道具。   上一个微世界获得的道具“看破不说破的红线”,可以快速找到这个微世界里适合与自己结盟的人,并且能让那个人在该微世界对自己一直保持忠诚。   虽然使用次数有限制,但喻乾因觉得可以一试。   他直接呼唤规则使用,下一秒,一根旁人都看不见的红色丝线出现在他手腕上,往远处延伸着。   很快,人群中有一个人的头上冒出了红色的光,喻乾因看过去,发现对方是一位女性身材的鹿头人。   鹿正好落单,喻乾因给了槐则一个眼神,槐则秒懂,跟在他后面。   “你是一个人吗?”喻乾因对正在发呆的鹿抛出橄榄枝,“我们正好差一个队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鹿看着两个人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好。”   是个女生的声音。   她主动伸出手,和喻乾因握了握:“我叫尤里。” 第39章   喻乾因报了自己的假名:“你好,我叫艾瑞克,他是我的搭档,泽维尔。”   “你好。”槐则和尤里握握手,“希望我们一起赢下游戏。”   “这是你们第一次参与赌场游戏吗?”尤里问。   喻乾因很有技巧地回答:“算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大型故事类游戏。你呢?之前玩过吗?”   尤里摇摇头:“我没有。我并不擅长赌场游戏,这次只是陪我的朋友一起来体验游轮生活的。”   槐则微笑地意有所指道:“那你们很会体验了,这个邮轮本身就以赌场游戏闻名,他知道你不感兴趣还让你过来。”   尤里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哈哈,重在参与。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一起拉着手报名吧。”   喻乾因不是很喜欢和人拉手,如果是槐则就算了,毕竟两个人现在算是熟人队员,可乍一下要和陌生人牵手,他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微微向下撇的嘴角却泄漏了他的抗拒。   槐则看出他不愿意,主动充当了中间角色:“来吧,一人一边拉住我的手。”   于是一狐狸一兔子一鹿就这样淡淡地把手牵在一起,眼里没有对牵手的羞涩,全是对赢下游戏的雄心。   时间到后,一道雾白色的屏障从金色光圈升起,把参与游戏的人笼罩在里面。与此同时,一位长着青蛙头,穿着宫廷风裙子的人出现在中间不知道何时升起的圆台上,裂开青蛙嘴笑了笑:“欢迎大家……呱呱……来到青蛙公主的故事会游戏!”   喻乾因环视一圈,发现参与游戏的大概有几十个组,三个三个地站在一起,全都用各种各样的目光盯着舞台中间的青蛙公主。   呃,说实话,长得更像怪物,而且喻乾因并没有从它身上感受到什么“公主”的气息……   青蛙继续说:“现在,我来宣布一下规则。我是梦想号上最爱听故事的公主,因此这个游戏很简单,我要求你们从这个箱子里抽签,每个组每个人都要抽……呱呱……然后,在一分钟内,必须一人一句轮流接力讲出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必须有完整的故事线,有逻辑而且有趣……呱呱……我讨厌无聊的故事……”   抽词,接龙故事,听起来好像不是很难。   喻乾因虽说没读过很多小说,但他的生活精彩程度已经足够媲美小说。   “当然,这只是第一轮游戏……赢了的人可以参与下一轮游戏,也可以选择退出。但是……呱呱,我必须说一下奖励。赢下第一轮的人可以选择带着五千筹码离开,也可以选择参与第二轮游戏。如果第二轮游戏赢了,可以获得两万的筹码。但如果第二轮输了,一分筹码都不会给!!”青蛙略显癫狂地笑了起来,果然引发了参与者的讨论。   一个长着蛇头的人问:“如果第一轮输了呢?”   青蛙转过身,歪着脑袋看向蛇头人:“输了,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呀~呱呱,我讨厌无趣的人,因此,第一轮输了的人,将会扣除三千筹码!”   三千,这可不是小数。   喻乾因和槐则现在也就只有三千。   第一轮必须赢。   “如果做好准备,就……呱呱,开始吧!”   一阵劲爆的音乐有节奏的响起,随后,青蛙手里变出一个箱子,上面开了个口。   参与者排着队去抽签,喻乾因等人也跟在队伍中。轮到他时,他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个青蛙主持人——绿色的蛙头,粘稠到似乎能冒泡的皮肤,生锈的皇冠歪歪扭扭扣在头上,身体是女性身体,声音却扁平喑哑。   他淡定地抽了张纸。   抽完签的小队都自动聚在一起,坐在地上争分夺秒地思考该如何编故事讨论,喻乾因拿到的纸条是“口红”,槐则拿到的是“电脑”,尤里拿到的是“欠债”。   三个毫无联系的词汇。   “现在——开始!”青蛙一挥手,那个抽签的盒子就魔术般消失了。   尤里先皱起眉:“这三个……能编什么故事?”   “口红电脑欠债,可以编一个人在电脑上做了什么事,然后欠了债?”槐则说。   “感觉会有点无聊。”尤里毫不客气地说,“还有这个音乐怎么这么吵!能不能关掉……”   这音乐确实很吵,而且不是那种单纯的噪音,更像某种精神污染。   “专注一点。”喻乾因看出尤里的烦躁,“又不是要命的游戏,我们可以做到。说到这几个词,我倒是想起一个真事……”   这是喻乾因几年前执行任务时遇到的真事。   当然他略去了不重要的信息,把故事大致讲了一遍。   听完后,两个人不约而同一挑眉,槐则深觉有趣:“啧啧,挺狗血。”   尤里更是频频点头:“这要是放在电视里我非得天天蹲点追。”   “时间到了!”   青蛙一声令下,他们手里的纸片就如同施了魔法一般消失,与此同时,喻乾因发现自己听不见周围的一切声音,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但他没有惊恐,毕竟之前抽签时就想过青蛙会如何在规定时间内限制他们讨论,没想到直接剥夺了听觉和言语能力。   然后,他们几个眼睁睁看着青蛙从第一组开始问。周围等待的人都脸色各异,有人兴奋,有人忐忑,也有人惊恐。   尤里还算淡定的,和喻乾因之前见过的大部分普通人还有点不太一样,这个鹿头女人虽然脾气不是特别好,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和冲劲,甚至还带了点幽默感。   过了一会后,青蛙出现在他们面前。   听觉和说话能力也恢复了,青蛙看着他们,扫视了一圈三个人:“从谁开始?”   喻乾因开口道:“我先来。有一个男人,他长得很帅,却很喜欢赌博。”   槐则接上:“他经常去一家地下赌场赌钱,一开始他牌技很好,赢了很多钱,这让他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尤里说:“然而有一天,他在一个自以为的必胜局里输了,这一次他输掉了全部的家当。”   喻乾因继续说:“他以为只是自己的运气问题,所以一再下注,却不知不觉全都输了,还欠了赌场的债。”   槐则:“一夜之间从出手阔绰受人欢迎的年轻帅哥变成欠债者,男人很不服气,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赚钱办法。”   尤里:“偶然间他听赌场老板说,地下赌场的人都在看一个网络直播,里面的主播一晚上能挣不少钱,所以男人心动了。”   喻乾因:“他试着用电脑开播赚钱,过了十几天后,居然一夜爆红挣了不少钱,你猜是为什么?”   他甚至给青蛙卖了个关子。   青蛙果然很感兴趣:“为什么?”   喻乾因笑了笑,槐则在旁边接上故事:“因为他用口红和化妆品、口罩,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女人形象。”   尤里道:“他知道男的喜欢看什么,他就给他们展现出他们想看的,这种风格果然吸引了一批人给他花钱。”   喻乾因继续说:“他靠着直播把钱赚回来不少,欠债却依旧利滚利,终于他被讨债的找上门来。”   槐则:“他的门被敲响时,男人正在化妆成女人直播。”   青蛙似乎预感到什么,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容。   尤里说:“讨债的惊呆了,男人也惊呆了,为了还债,男人提出用身体抵债。”   喻乾因接上:“可是讨债的一伙人不愿意,嫌男人欠的太多,于是他们给男人支了个招。”   槐则:“他们让男人以女人的身份约打赏人见面,之后胁迫他们给钱。”   尤里:“这个男人认为是个不错的想法,就真的这样做了,没想到……”   她也卖了个关子。   青蛙已经听的津津有味。   喻乾因笑了一下:“男人约出来见面的第一个人,就是上门讨债的那个老大。”   槐则:“讨债老大坦白了他对男人的渴求,他说他在看直播的时候就喜欢上这个男人。”   “然而男人只想要钱,他希望能赶紧还清债款,重新变成有钱人。”尤里说。   “于是这个讨债老大想了个损招。”喻乾因顿了一下,“他让这个男人伪装成女人去接近那个地下赌场的老板。”   槐则:“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男人伪装成赌场老板喜欢的女人类型在网络上接近他。”   “当赌场老板以为遇见真爱线下见面时,男人和讨债老大绑架了他,胁迫他给钱。”尤里说。   “所以他给了吗?”青蛙好奇地问。   喻乾因说:“赌场老板上当受骗十分震怒,但小命不保还是先交了赎金,抹平欠债。”   “不过老板被放走后,立刻就找到了当地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槐则说到这,还看了一眼喻乾因。   尤里接上:“老板花钱雇佣一位杀手解决掉男人,组织接了这个活,派出了一个杀手去执行任务。”   “所以那个男的死了?”青蛙忍不住问。   “不。”喻乾因说,“这个男的勾引了这个杀手。”   青蛙忍不住张开了嘴。   “这个杀手被组织视为叛逃,只好派出另一位杀手去解决这两人。”槐则接上故事。   尤里说出了结尾:“新的杀手手起刀落,结束了这一长串故事。”   没错,喻乾因就是那个手起刀落的杀手。   他秉持着严肃的态度去处理内部人员叛逃这件事,没想到后面牵扯出这么多前因后果,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   故事讲完了,三个人略有些忐忑地看着青蛙。   青蛙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跌宕起伏情节抓马,屡次转折又大快人心,你们通过了。”   就,就这样,完成了?   似乎有些太过简单。   等青蛙走后,尤里忍不住兴奋地一拍地面:“赢了!太棒了!艾瑞克,你的想象力好丰富。”   【作者有话说】   作者已经有点梦到哪句写哪句了 第40章   喻乾因干笑了两声。   他能说他并不是编的吗。   让他编,他是编不出来这种奇葩故事的。而且事实上,他甚至考虑到时间问题,略去了一些故事情节。   比如,那个男的如此魅惑众生,原因是他进过微世界,得到了道具。他能魅惑住第一个来杀他的杀手,却无法对喻乾因造成效果。   无他,那道具一周只能用一次,可喻乾因来的太早了,在那个倒霉催的杀手和这个惊慌失措的男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就两刀了结了所有人。   槐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喻乾因:“确实比我的生活要精彩……仔细想想,我好像真没遇见过这种奇葩事。”   喻乾因正色道:“我认为我们应该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是继续参加第二轮,还是离开?”   尤里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可以。”   槐则更是无所谓,但他看了一眼尤里。   按理来说,这个微世界的npc如果参加赌场游戏,终极目的肯定是赢钱。可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对赢钱的渴望,仿佛只是为了赢得游戏,钱不重要。   要么,是这个npc非常富裕,不在乎这点钱。   要么,钱对她来说,没有用。   起码是在这个微世界没有用。   这也说明,她或许是破题者。   槐则猜如果尤里是破题者,那她应该是可以合作的。规则说过这里有三方阵营,秉持着公平的原则,如果侦探组是两人,那其他两组应该也是每组两人。他猜测有一组是属于赌场的,剩下那一组属于哪方就不明确了。   “那我们继续参加吧。”槐则提议,兔子脸上出现了一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笑,“一起赢。”   喻乾因没有异议,尤里则扫视了一圈两个人,点点头。   她总觉得这俩人的动物形态是反的。   几人等待了一会后,第一轮游戏结束,再抬眼一看,场地里只剩下一半人。   看来青蛙很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它淘汰了一大半,留下的仅有十多个组。   “嘿嘿,又有钱了……”站在炫彩舞台上,青蛙自言自语道,突然想起自己还在众人面前,于是故作姿态地说,“恭喜你们第一轮获胜,现在,你们该选择继续参加第二轮还是离开了。”   喻乾因观察着赌场里的这些npc。   赌是人类的劣根性,尤其是想在赌场寻乐子的人。   所以他们全都昂着头,各式各样的动物头,以热切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青蛙。   “都参加呀。”青蛙黏腻的声音透露着几丝不怀好意,“我可得提醒你们。第二轮游戏没那么简单,输的人,不仅一分筹码都得不到,还会面临惩罚。”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在和自己的队员讨论。   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惩罚是什么?”   青蛙鼓出来的眼睛一转。   “我才不告诉你们呢。”它嬉笑着拍了拍自己的爪蹼,“现在,倒计时两分钟,参加的留下,不参加的离开。120,119,118……”   尤里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到其他两个队友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硬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这两人看起来很厉害,她想。虽然这不是一个考验武力的游戏,她却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他们一直在观察和收集信息。   看尤里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问,槐则还好心地关怀了一下:“你不怕惩罚吗?”   尤里扯出一个笑:“不输,就不会有惩罚。”   槐则意味深长道:“是啊。”   他的目光越过尤里,看向喻乾因。   后者也静静看着他。   随后,槐则冲尤里微微仰了下头,喻乾因立刻知道他在问什么。   “尤里是破题者?”   喻乾因思考了片刻,很轻微地抬了下眉毛。   “应该是。”   槐则笑了笑,又伸手试图去撸一把喻乾因毛茸茸的大尾巴。   后者反应极快地拍掉他的手,尤里则默默捂住自己的鹿尾巴蹲在旁边。   ——她怎么好像一不小心组队了一对,呃,情侣??   两分钟很快过去,只稀稀拉拉走了几个人,大部分人选择了留下。   也是,如果他们没有这种赌徒心理,也就不会对赌场趋之若鹜了。   青蛙若有所思地看着留下来的人,似乎在想一个折磨他们的招。喻乾因判断了一下自己加上槐则打赢青蛙的可能性,判定结果为可以打得过。   虽说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但可以武力压制,想到这喻乾因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现在公布第二轮青蛙公主故事会游戏规则。”   五颜六色的炫彩灯光再次闪烁,伴随着洗脑刺耳的音乐,充斥着整个小空间。   “现在有12组,36个人,每个人都会在游戏开始前获得一张赎罪券。”青蛙抬起手,那个木质盒子不知道何时变得血红,“和一张有罪券。”   青蛙嘴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毕竟,人生而有罪,对吧?”   不顾底下人群的瑟瑟发抖,青蛙继续说:“第二轮游戏叫坦白游戏,所有人必须说一个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然后由大家审判。被判为有罪者将按照有罪券上的死法死亡,也可以选择使用赎罪券。当然,赎罪券该怎么用,需要你们自己探索。”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在坦白游戏中,所有人不得撒谎,必须说真话,而且只能说自己的罪。”青蛙最后呱呱地笑了几声,似乎心情很好,“行了,现在来抽属于你们的赎罪券和有罪券吧。”   那个血红色的盒子一前一后开了两个口子。   宛如吃人的大嘴。   有罪和无罪吗?   如果按照法律来判,喻乾因和槐则俩人此时应该当狱友而非队友,毕竟两个人一个是杀手,另一个是武器倒卖组织老大,估摸着手上也有不少人命。   可如今这世道,已经不是法律可以轻易裁决的了。   从微世界里可以带出钱财与地位,也可以带出特权和公平。罪大恶极者,只要有相应的能力或道具,便能脱罪。   该以道德评判,还是以法律评判?   喻乾因少见的有些神色凝重,毕竟第二轮游戏及其考验人心。   轮到他们这一组,喻乾因走上前,从两个口分别抽了一张券出来。   赎罪券是白色的卡纸,上面只用红色墨水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有罪券上则写着:割喉。   喻乾因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槐则抽完后表情也有些凝重,他的赎罪券写的是“置换”,有罪券写的是“中弹”。   尤里颤抖着手展示了自己的两张卡片。   “放弃”和“腰斩”。   听起来就不是特别好玩。   她有点后悔了。   “放弃,是什么意思?”尤里琢磨着这个词,“是让我放弃什么,才能获得赎罪的机会吗?”   “有点像猜谜。”喻乾因看向“血债血偿”四个字,“总之,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我们赎罪。”   “罪是谁裁决的。”槐则嗤笑一声,“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这个游戏没那么简单。”   拿到卡片之后,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那个中心舞台被一张大圆桌取代,圆桌旁边有座位,36个人依次坐下,青蛙则笑嘻嘻地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观察所有人。   “那就从你开始吧。”青蛙指了指第一个上来抽签的人。   那是个长了狗头的男人,听见被点名后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站起来,清清嗓子,说:“我,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我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   四周出奇的安静。   “我偷偷把开水浇进了老板的发财树。”   围观群众:“……”   青蛙突然呱了一声,惊雷一般响在那个男人耳边,把他吓得够呛:“呵呵,你在撒谎哦。”   男人脸色一变,立刻反驳:“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坏事!”   “你身上有罪。”青蛙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还不承认吗?你不仅把开水浇到发财树上,还把开水浇到了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狗身上。”   周围人群几乎是立刻就议论纷纷,喻乾因也皱起了眉头,他最见不得这种欺凌小动物的人。   男人的狗脸几乎是苍白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蛙居高临下地宣判了他的罪:“你就是。”   男人颤抖起来:“我……”   青蛙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而扫视一圈其他人:“你们有权宣判他的罪行。认为他有罪的举手,超过半数就会按照有罪券上处决。在这期间,你可以探索赎罪券。”   男人赶紧转动脑子思考该如何使用赎罪券,同时还喃喃道:“我不想被烫死,我不想……不要杀我!只是,只是一只畜生而已,你们,你们不能宣判我有罪!”   另外三十多个人可谓脸色各异,有人犹豫着要不要举手,有人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并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   “你举手吗?”槐则看向喻乾因,这种情况他依旧是带着笑意和耐心在问。   喻乾因思考了一下:“这只是第一个人,我想大部分人秉持的想法都是观望,他们好奇会不会真的死人。”   “所以?”   “当然要举。”喻乾因轻哼了一声,抬起手。 第41章   尤里看见两位同伴都举了手,于是也举起来。   这样一来,几乎有二十多个人在举手,那个男人被裁决可以说是一定的事了。   烫死吗?倒是和他凌虐的那只小狗一样遭罪,这大概就是恶有恶报。   想到这,喻乾因不禁思考自己该如何讲述自己的罪。   他身上背的人命可以说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只是喻乾因必须提前做准备。他和槐则有恃无恐的原因是莫比乌斯环可以重新开始,可道具使用毕竟是有限制的,他必须留给更关键的时期。   青蛙似乎很满意这群人的结果,它庞大肥硕的身躯走到狗头男人身后,声音带着戏谑:“你被宣判有罪。”   “我要用赎罪券!”男人赶紧把另一张卡片举起来,“我要用!”   “当然没问题。”青蛙说,“可惜,你的赎罪券没有被激活。”   一盆从天而降的滚汤开水几乎是立刻将男人从头淋到脚。   惨叫和鲜血是同时迸开的,奇迹般的是,男人旁边惶恐的两个人都没有被开水沾上分毫,似乎有什么屏障隔绝了这个人和其他人。   只见这人的动物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色,然后开始掉毛,脱皮,直到一张藏在动物头下血淋淋的面孔出现,众人才意识到,男人早就在挣扎中停止了呼吸。   白色的赎罪券卡片讽刺地飘落在一滩鲜血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就是尖叫。   这群npc和现实世界里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除了是动物头意外,他们还保持着恐惧和害怕,以及人性的贪婪。   尤里也有点吓懵了,手指不由得抓住喻乾因的衣角。   槐则的目光移到她手上。   喻乾因倒是好脾气地没有把人拍开,这让槐则有点不满。   “真的,真的死了……”尤里声音都在颤,“那个,那个,艾瑞克……我是不是也会死?我会被腰斩?!”   “不会。”喻乾因斩钉截铁道,“你是我的队友,我不会让你死。”   无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尤里都由衷地感到好受了不少,她努力平复着心情,慢慢松开抓着艾瑞克衣袖的手。   “青蛙刚刚说赎罪券要激活。”槐则晃了晃手里的白色卡片,“所以我们不如先想一下,该如何激活。”   喻乾因看向自己的赎罪券。   血债血偿。   如果真的要这样,那他一身的血流干了都偿不完吧。   等等,血……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接下来的第二个人是长了鸟头的女人。   她讲述的罪就是自己偷过钱,因为小时候穷,太饿了,为了吃上饭,从雇主家里偷了钱跑出去买面包,被发现后毒打一顿赶了出来。她讲的时候几次因为害怕和当年旧事重提的委屈而哽咽,青蛙也没有插嘴说她撒谎。   因此,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举手,只有一个长着豹子头的和他旁边长着鬣狗头的人举手。   喻乾因打量着这两人。   不过仅有两人举手也无法宣判,女人被判为无罪,听到这个结果时,她几乎脱力地瘫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豹子头和鬣狗头似乎有些遗憾似的,这表情让喻乾因感觉很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个人都没有被判有罪,直到有个人在青蛙的插嘴中坦白出他为了争夺妻子的家产而杀害了她,被判有罪。   他的赎罪券也没来得及激活,于是暴毙而死。   至此,场上已经有两具尸体,游戏却堪堪过了三分之一。   在场大多数人都在认真听,唯有那豹子头和鬣狗头,每一轮都会举手。   两人的举动已经招致了前面几个活下来的赢家不满,可两人并不在乎。   他们的排名在喻乾因等人前面,很快便轮到了豹子头。他讲述的罪行是,自己曾抢劫过一个富有的庄园主。   听到“庄园主”,喻乾因想到这个微世界的主线任务,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很有钱,有一整个庄园和半个城市的产业,”豹子头说,“这么有钱的先生,就算损失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金钱,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更何况,我只是偷了些钱,去帮助更穷的人而已。”豹子头双手一摊,“我没有害过人,他没死在我手上。”   青蛙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   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   “撒谎。”很快,青蛙说,“你在撒谎,你杀过人。”   豹子头有点恼怒:“是吗?但我可没有杀过这个庄园主,他是自己女儿跑了羞愤致死的,我可没杀他。”   庄园主,女儿?   槐则也捕捉到信息,抬起头看向他。   豹子头继续说:“我想坦白的只有抢劫这一件事,这符合规定。”   青蛙思考片刻,好像还真符合,毕竟只要坦白一件罪行就可以。   它只好继续流程,让大家投票。   有已经赢了的人问:“你杀过什么人?又是为什么杀的?”   豹子头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回答了:“我只不小心杀掉了我的弟弟而已,但是他实在是太令人讨厌了……他死有余辜。”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举起的手变多了起来。   豹子头对此非常不满:“喂,那个小东西自己往我这里凑,谁叫他倒霉?你们凭什么说我有罪?”   鬣狗头拉了拉他的衣袖,被后者不留情面地甩开了。   举手很快过半,青蛙露出一个看热闹的表情:“你被判有罪。”   血淋淋的场景没有出现,因为豹子头举起了手里白色的卡片:“我要用赎罪券。”   这还是本场游戏第一次有人在死之前用赎罪券。   青蛙伸出带蹼的手接过赎罪券,左右上下看了看,最终非常遗憾地宣布:“好吧,赎罪券激活,你赎罪了。”   豹子头一喜。   “但是,”青蛙话锋一转,手里的赎罪券自燃起来,它居然也不怕烫,“你被打上过罪的标签,在你的下一场游戏中,你将会获得一个倒霉的负面效果,持续一整场游戏。”   原来赎罪后是有负面效果的。   那也比死了强。   只是不知道,豹子头是怎么激活的。   听到青蛙这么说,豹子头无所谓地坐下,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黑色卡片。   似乎是注意到有一道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他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长着狐狸头的人正盯着自己。   狐狸头很快移开目光,豹子头却莫名其妙感觉脖子发凉。   豹子头之后过了几人,就轮到喻乾因他们这一组。   第一个是喻乾因。   他双手交握支在桌子上,明明是坦白自己的“罪”,他却有种大佬开会的松弛感。   “我是一个打工人。”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尤里有些差异地看着他,似乎不相信他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但喻乾因说的是实话,青蛙没有打断。   “大家也知道,这世道钱不好赚,因此我要坦白的一件事是我杀了一个老板。”喻乾因继续说。   “那个老板是某个大企业的创始人,但他赚了钱之后就见利忘义,不仅拖欠员工钱,还侵犯下属,违法乱纪,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潜入他的房间,杀了他。”   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来,毕竟杀人是不对的,可这理由听起来又有些道理。   这时,那个鬣狗头说话了:“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拖欠你钱了还是……他侵犯你了?”   最后那句说出来,含着暧昧又下流的语气。   槐则脸已经冷了。   喻乾因却淡定道:“他欠了很多人钱,而且被他侵犯的一个女孩,是我的朋友。”   鬣狗头耸耸肩,举起手。   他和豹子头每一轮都会举手,所以喻乾因并没有多诧异。   槐则和尤里肯定不会举手,剩下的人议论纷纷后,有零星的几只手举了起来。   ——没有过半。   喻乾因捏着白色赎罪券的手指轻轻放松了下来。   他说的是实话,又不算实话。   那个老板确实死有余辜,却不是自己现在工作的老板,而他也不是那老板的员工,只是被委托杀人。   他只是利用了一点信息差和蒙太奇手法,把两件事拼接在一起,这不算说谎。   委托人是那个女孩,她也确实算得上是喻乾因的朋友——在任务之后。   总之算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槐则。   “我啊,我是一个无业游民。”槐则说话时分明是带着笑,却听不出一点笑意,“每天做点倒卖的小生意,没事就炸炸人家的基地……”   围观群众:“……”   “但是,”槐则话锋一转,“我们的罪,为什么要由你来审判?”   他看向青蛙。   青蛙愣住了。   作为一个游戏主持人,它从来没有被人贴脸质疑过。   尤里也吓了一跳,没想到队友这么胆大。她去看艾瑞克,发现对方一直冷静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似乎没有把挑衅游戏boss这件事放在眼里。   这一头,青蛙已经走向槐则,并质问道:“你在说什么?”   离远了看还没发现这青蛙长这么大,走近了,尤里才注意到,它硕大的身躯几乎有两米,站在人身后时压迫感十足,若是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早吓得屁滚尿流,可迫于队友太有气势,尤里不得不也拿出沉稳的气场来,这种临危不乱的假象获得了喻乾因的赞许眼神。   【作者有话说】   尤里:开团就跟 第42章   槐则没把众人惊悚的目光放在眼里,继续和青蛙对峙:“这个游戏叫坦白游戏,可你一开始并没有坦白。而且,你也是游戏的参与者,你为什么不坦白你的罪行,来让我们审判?”   “什么?”   “它是游戏的参与者是什么意思……”   “对啊,它不是主持人吗?”   尤里也感到有些奇怪,但她相信泽维尔能说出这句话,肯定有所依据。   青蛙的绿脸明显阴沉下来,都有点变成灰绿色了。另一边,喻乾因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晃了晃两根手指中间夹着的小卡片:“自爆而死,和谎言救赎?”   那赫然是青蛙的有罪券和赎罪券!   青蛙此刻才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关键是它一直监控全场,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有时间商量着害它的!   一个人站起来吸引注意力,另一个人偷卡片……青蛙怒火中烧地吼了起来:“你们怎么敢!”   “撒谎才能救你自己,所以你一开始就在撒谎。”喻乾因清冷的声音和青蛙嘶哑的吼叫形成对比,“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青蛙公主。”   槐则点了下头:“第一轮游戏后,你说了一句话,你说你又有钱了。”   跟随槐则的分析,尤里的记忆也回到第一轮游戏结束后,是这样的,当时淘汰了十几组并准备开始第二轮游戏时,青蛙站在舞台上说了这句话。尤里那会还觉得奇怪,可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轮游戏中,输的人每个人要扣除3000筹码,赢了的人有机会参与第二轮。”槐则继续说,“可第二轮的规则是,赢了的有奖励,输了的一分钱得不到,这很奇怪。一个游戏,为什么分为两轮进行?就算有两轮,第一轮游戏按理来说是吸引顾客继续参加第二轮的引子,可输了却要扣钱。第二轮游戏才是赌场最好赚钱的机会,可输了并不用扣钱,只是拿不到钱。”   “这有违赌场初衷。”   槐则露出一个笑,看向青蛙的眼睛:“你在冒充游戏官方敛财。”   青蛙一瞬间大惊失色。   它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居然能被人看穿。   “第一轮输了的那么多人,都要把钱给你,对吧。”槐则追问,“而第二轮游戏的钱才是赌场出,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第二轮有没有人参加,或者有没有人赢。你只在乎第一轮。让我想想,说不定,这个故事会游戏一开始就没有第一轮?”   青蛙愈发不安起来,喻乾因注意到它身上的疙瘩都在沸腾。   “你不是青蛙公主,你只是一个长着青蛙头的工作人员。”槐则斩钉截铁,“而且,你也是参与者。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坦白你的罪行,好让我们审判?”   青蛙用一种瘆人的目光看着槐则和喻乾因两人。   半晌,它忽然冷静下来:“呱呱……你猜对了又怎么样?你也一样要继续完成这个游戏!完成不了,你也得死!”   “哦。”槐则淡定地朝着旁边的尤里伸手,“把你的赎罪券给我。”   尤里呆呆地送给他。   “然后撕掉我的这张。”槐则说。   尤里已经汗流浃背了,但她还是照做,撕掉了手里这张原本属于槐则的赎罪券。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刚刚两个人的行为,正好完成了“置换”“放弃”!   “不论我说什么,我都已经激活了赎罪券。”槐则扬了扬那张白色小卡片,“不过你的赎罪券,还在我们手上。”   众人:“……”   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威胁。   可偏偏青蛙还真被威胁住了。   十分钟后,槐则以及之后的所有人都平安度过了游戏,只剩下一个孤零零坐在角落的青蛙。   看来大家都很热衷宣判它的罪行。   青蛙迫于规则,恶狠狠地瞪了槐则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讲述自己的罪:“我……我的罪行是……我杀了一个人。我原本是梦想号池塘里的一只青蛙,但是偶然间,我杀掉了一个长着青蛙头的女人,取代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青蛙是怎么能做到把人杀了呢?”喻乾因追问。   硕大的青蛙冷声道:“当然有可能。这可是梦想号……一切皆有可能。你们,你们也别太得意!说不定,下一场游戏,你们的身份就会颠倒……等待你们的,也会是死亡!”   槐则已经领先举起了手。   接下来,在场所有人都一个接一个举起了手。   青蛙预见到自己必死的下场,用尽全力朝槐则扑过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然而,槐则比它想象中动作更快,轻微一闪身就避开了,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青蛙皮肤宛如变异一般鼓胀,下一秒——   “碰!”   绿色的脓汁爆炸开来,却没有溅到一个人身上,最终在地上汇聚成一摊烂泥。   “结束了。”   槐则宣布道。   这时,一直围着众人的屏障消失,外界的一切开始重新复苏于他们耳中和眼里,至于地上那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很快就被无脸侍应生快速清扫走,干净如初的地板让他们误以为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而喻乾因和槐则危险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豹子头和鬣狗头身上。   二人对视一眼,在尤里尚未反应过来时,迅速钳制住两个倒霉蛋,喻乾因刀锋直逼豹子头颈动脉,槐则的匕首也横在鬣狗头咽喉前。   两个人知道自己惹了大佛,吓得不敢动。   “你知道哪里能谈话吗?”喻乾因看向尤里,刚刚在游戏中她一直表现的很淡定,这让喻乾因很欣赏,并且更加倾向于相信这个人也是破题者。   尤里小小地惊讶了一瞬,本以为游戏结束他们各自安好,没想到二人似乎还有合作意向。   “跟我来。”她招招手,带头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是一件废弃的食品准备间,勉强有个能照明的灯和几条椅子。槐则手脚麻利地用电线把两人捆在地上动弹不得,又非常贴心地找来坐垫放在硬梆梆的椅子上,以防喻乾因坐着不舒服。   尤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喻乾因看见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尤里立刻站直,“我什么都没看见!”   喻乾因愈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了,耸耸肩:“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确认一件事。”   槐则人高马大地往尤里面前一站,一个标准微笑展露,却没有几丝真情实感:“你不是单纯的游客吧。”   尤里一愣。   “或者说,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槐则补充道。   听见这句话,尤里缓缓睁大了眼睛。   “放轻松,我们没想害你,刚刚的合作很顺利,我们希望可以继续下去。”喻乾因说,“只是我希望,我们的阵营不会冲突,是吧。”   尤里点点头,开口道:“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不站在赌场这一方。”   对面的两人均点点头:“我们也是。”   “我也有队友。”尤里咬咬牙继续说,“他在外面参加另一个游戏,如果我不见了,他肯定会发现。”   “无所谓。”槐则说,“如果他愿意,我们两组阵营可以结盟。”   “破题者,对吧。”尤里松了口气,“看来,我没看错人。”   三人身份坦白,说话都自在了许多。   “我们的阵营应该算赌场阵营的对立面,因为我们的目的是找出赌场背后的势力并且尽可能捣毁这里。”尤里介绍道。   槐则也简单说了一下他和喻乾因的任务:“我们是为了调查一桩失踪案,我怀疑罪魁祸首和赌场也有关系,说不定我们的任务线索会互相辅助。”   尤里看向被绑起来的俩人:“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绑架了他们?在刚刚的故事里,那豹子提到过抢劫庄园主,你们调查的不会是这件事吧。”   “准确来说,”喻乾因道,“是庄园主女儿失踪案。”   三个人齐齐看向地上慌乱的两个人。   “说吧。”槐则一脚踢上鬣狗头的腹部,后者痛苦地弓起身子呻吟,这一脚是为了报复他在游戏里对喻乾因出言不逊,“你们知道什么。”   槐则平常不太会生气,所以他明显表露出怒气时还让喻乾因感到很新奇。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槐则,后者并没有给出解释的眼神,而是示意他先套话。   喻乾因只好先干回老本行:“我是个杀手。”   地上俩人露出了让喻乾因满意的惊恐神色。   “所以你们不用想也知道,我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折磨你们,让你们开口。”喻乾因声音冷冷的,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宛如索命的鬼一般令人胆寒,“但我不想那么麻烦,虽然这个过程很令人享受……可时间宝贵。”   “我说,我说!”鬣狗头最先趴直身子喊道,“不要杀我!”   喻乾因一抬下巴,示意他说。   于是鬣狗头颤颤巍巍地哆嗦着讲述了一个故事。   两年前,豹子头和鬣狗头因为欠债而四处躲藏,走投无路之际,两人偶然间听闻,当地最富庶的庄园主为女儿17岁的生日举办了大型的晚会,宴请名流贵族参加。因为庄园主妻子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从小就极尽宠爱,宴会上必然也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的。   他们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潜入进去并实施诈骗抢劫的好机会,于是一人偷了一套礼服,佯装成外地来的商贩就混入进去。正当两个人饥肠辘辘地在户外花园吃着炙烤牛排时,突然发现不远处月光下站着一男一女,正含情脉脉地对视。 第43章   那男的穿着暗红色底纹的黑色长礼服,金色头发用发蜡固定好,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不过二人也没见过他。至于那女子,穿着浅绿色的宫廷风长裙,亚麻色的长卷发上有个金色的桂冠,这是庄园主家的小姐,本场聚会的主人公,在介绍时听说她叫伊尤娜·克里索尔。   两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认识,不过那男子哄女孩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两人说说笑笑就拉起手来,对互相都有好感。   那之后豹子头和鬣狗头就偷摸离开了花园,潜入进庄园的各种房间搜罗了一通,最后一人揣着一大兜的金银首饰和珠宝银钱离开了。   “所以你们没有杀人?”喻乾因皱起眉,他记得青蛙在故事讲述时反驳过。   豹子头立刻道:“没有,真没有。我们杀人干嘛?杀人能还债吗?我们只想要钱。但是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呢,路边的小商小贩都知道,所以我们也听了一耳朵。”   “什么事?”尤里忍不住问。   鬣狗头说:“伊尤娜和那男的私奔了。”   豹子头补充道:“就是花园里面逗伊尤娜的那个男的,叫索瑞斯,据说是怀特家的公子。”   “怀特家族很有钱吗?”槐则问。   “十几年前很富,不过两年前落魄了,比不得新贵,但还算是贵族,毕竟他们有公爵的爵位。”豹子头解释说。   虽然这故事听起来很简单——富家小姐为爱私奔,老爹因为孩子如此胡闹而气死了。可喻乾因并不觉得会这样简单,他感觉这只是第一层。   至于索瑞斯,一个能和贵族小姐第一次见面就亲密地拉住手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是不是真的怀特家族的公子还不好说,毕竟豹子头鬣狗头之流都能换身衣服大摇大摆地进去骗吃骗喝,那索瑞斯若是也换个衣服进去骗富家小姐的爱,也不是不可能。   “你之前说庄园主伊凡·克里索尔死了。”尤里感到有些奇怪,“那他是怎么死的呢?”   鬣狗头说:“伊尤娜和索瑞斯私奔的事情传遍了大街小巷,老伊凡的女儿做出如此丑事也抬不起头,再加上他有心脏病,所以一怒之下暴毙而亡。”   “真的是心脏病吗?”喻乾因道,“会不会有凶手。”   豹子头挠了挠头:“呃,这个,我们不知道啊,但是警方给出的回答就是心脏病死亡……克里索尔家一直与人为善,没有结识什么仇家,寻仇杀人的可能性不大。”   “那他死后,这些财产给了谁呢?”槐则思考道。   “据说是根据老伊凡的遗嘱,一半留给了他女儿,另一半捐给了一个新兴的慈善机构。”鬣狗头说。   这听起来略有些奇怪了。   从这两人讲的故事中可以感觉出,伊凡对伊尤娜是倾注了心血和关爱的,他给女儿办如此盛大的聚会,又如此爱护女儿,怎么会只留一半遗产给她,把另一半捐给不知名的慈善组织。   再问到这些疑惑,这俩人也都不清楚了,一个赛一个的求饶,生怕喻乾因这个嗜血恶魔把他们千刀万剐了。   不过喻乾因并没有如此爱好,他警告了一番两人后就让槐则把他们放走了,于是豹子头和鬣狗头屁滚尿流地离开了这里,一时间空气非常安静。   三个人都在消化刚刚的情报。   突然,尤里看向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喻乾因:“你真的是杀手?”   喻乾因轻飘飘点了下头。   “那你真的以折磨人为爱好吗?”尤里显然把喻乾因吓唬人的事情听进去了。   喻乾因感到有些好笑,他看向尤里,认真地说:“没有。而且……我虽然是杀手,却也救过很多人。”   尤里想起喻乾因在第二轮游戏中提到过那个被侵犯又被他帮助过的女孩子。   是了,他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一个恶人不会这样安慰自己的队友,更不会想出破解游戏的计谋,直接保住剩下的人。   这个想法若是被两人知道恐怕会让他们感觉好笑,毕竟槐则想出此策完全是为了报复青蛙,他并没有意向保住剩下其他人,只是大家也很爱看热闹,围观一只青蛙的自爆比审判同类更有意思。再加上那会青蛙已经自顾不暇,更不会像之前一样狂妄地打断参与者的讲述,指出他们撒谎,这也大大增加了容错率。   “对了,我还有个队友在外面。”尤里想到什么,说到,“他也参加了一个游戏,不知道能不能收获一些线索。今天已经快到凌晨了,赌场很快就下班,我们不如先就此分开,休息好,同时大家也都整理好自己的猜测,明天再碰面一起讨论。”   “那明天上午十点,还是在这里见面吧。”槐则说。   尤里点点头,三个人拉开门若无其事地走出去。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赌场凌晨十二点就会关门,所以喻乾因和槐则决定立刻回房间。   今天也算发生了很多事的一天,刚进微世界就和死神擦身而过,真是刺激。   他们一路走上楼,回到熟悉的房间,各自准备洗漱。房间的衣柜里居然挂了不少干净的衣服,似乎就是给乘客准备的。   “你看,”槐则站在衣柜前,打量着里面长短不一的服装,“还有女士服装呢。”   “你想穿?”喻乾因正在洗手台前试图洗一洗自己狐狸脸上的毛。他不太喜欢这种毛被打湿的感觉,一瞬间忽然就理解猫为什么讨厌洗澡了。   槐则拿出两套看起来像睡袍的衣服放在床尾:“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需要伪装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其实是好奇喻乾因穿上会是什么样子,当然,槐则并不敢说出口,他明确的知道自己要是敢这样调侃,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喻乾因的大尾巴还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这就是有尾巴的好处了,他能够更直观地感受到这位冷面杀手的情绪。   “今晚得到的情报不少。”喻乾因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尤里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合作对象。”   “但你有没有发现,规则并没有给出探索度奖励。”槐则倚在门框边看喻乾因,“这也就说明,我们离真相差得远。”   “今天时间太赶了。”喻乾因漱口后擦了擦嘴,“我有预感明天会知道更多。好了,我要去洗澡了,请递给我睡衣。”   槐则拿起白色睡衣给他。   这里的衣服质感很好,摸起来像丝绸的料子,果然开赌场的邮轮就是有钱。喻乾因转身去洗澡,槐则坐在床边发呆,他感觉今天轻而易举地放过那鬣狗头有些可惜,毕竟把人弄死丢进海里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此人到底是怎么敢对喻乾因出言不逊的。   回想起游戏中的场景,槐则眼神阴沉些许,但他很快疑惑地想,不对啊,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喻乾因都没有生气,他反应却如此激烈。   或许是因为,自己早就把喻乾因看作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讨厌他人觊觎。小镇微世界里他一直希望能得到许因的眼睛,现在……   眼睛还是待在喻乾因的脸上比较生动吧。   他站起身,走向洗漱台的镜子前。右手边就是淋浴间,磨砂玻璃后影影绰绰有个人影,看不清楚,却能看见火红色大尾巴的色块。   镜子里长着兔子头的男人像个怪物,或许此刻他们确实是怪物。这个游轮微世界的动物形态对本人性格有一点微妙的影响,不知道这种影响是否作用于食物链。   毕竟兔子在狐狸的食物链上。   一想到喻乾因有想要吃掉自己的可能,槐则就感到十分的有趣,甚至是期待。   喻乾因洗完后穿上睡袍躺在床上,这里只有一张床,他们又要一起过夜了。   真是可怕,一个二十多年来一直自己睡觉的人,忽然莫名其妙开始习惯和另一个人共享床铺(虽然是被迫的)。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现在是十一点半多。   喻乾因始终觉得这里赌场凌晨关门是个非常奇怪的设定,但他尚不清楚原因。凌晨对于微世界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因此他决定熬到零点之后再睡。   槐则出来时带着阵阵水汽,他可怜的短兔尾巴被打湿成一个紧巴巴的小团,黑着脸用吹风机对着尾巴吹,直到它蓬松。   早就吹完尾巴的喻乾因趴在床上笑。   红色大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这时喻乾因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穿的这个睡袍不像白天的衣服给尾巴留了开口的位置,因此他一抬起尾巴,整个衣服下摆也都被抬起来,直接露出了他的大腿。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掀起被子把自己盖住,同时把头非常愤恨地埋在枕头上,试图把自己闷死。   这下轮到槐则笑了。   “尾巴短也有好处,是吧。”槐则走向床坐下,把喻乾因头上的被子挪开,“好了,好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喻乾因侧头看他:“你顶着一张兔子脸真的很搞笑。”   槐则用一种温柔到故意恶心人的语气说:“你顶着一张狐狸脸也很可爱。”   【作者有话说】   槐则:((づ ̄ ³ ̄)づ   喻乾因:(ノ*0*)ノ 第44章   喻乾因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要半夜把你吃掉。”   “欢迎。”槐则慷慨地伸出手臂,“请尽情享用吧。”   喻乾因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和他就如此幼稚的话题说上大半天。   但是槐则伸过来的胳膊凑到眼前,他居然真的被这一节胳膊吸引住,尖尖的牙齿也有点痒。   好想咬住什么东西磨一磨。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槐则打量,这眼神有点不大对,槐则收回胳膊:“怎么,真想咬?”   喻乾因咽了口口水。   他晚上明明不饿的……可槐则之前有这么香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催使着他快速伸出手抓住了槐则的脖子。   “干什么呢。”那点和真枪实弹比起来称得上温柔的擒拿让槐则并没有反抗,他只是握住了喻乾因的手腕,阻止他真的发力把自己掐晕,这时才发现他手腕居然可以被他一只手轻松地握住。   喻乾因感觉脑袋里游戏混沌,他突然很疑惑自己在做什么,却松不开手。   兔子……   喻乾因张开嘴咬下去。   “滴滴!”   在那一口落下之前,床头的闹钟忽然响了起来。   零点到了。   与此同时,槐则感觉身上一重,再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被一座毛茸茸暖呼呼的大山压住了。   不,不对。   他低头,看见自己雪白又圆滚滚的身体。   身上那座大山赫然是变成了狐狸的喻乾因!   “嗷?”狐狸般喻乾因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说不出话只能叫出无意义的语气词令他感到不快,他也立刻发现自己变身了。   原来这才是赌场凌晨关门的原因吗!   所有人大变身,直接变成动物!   他用爪子试着走了两步,这才发现一个雪白的毛球也在床上,于是伸出爪子去扒拉,发现是小白兔版槐则。   喻乾因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串类似于笑声的诡异叫声。   他一边笑,一边忍不住用嘴吻戳戳小兔子,后者试图躲开,却被按在床上狂吸了一通,毛都炸开了。   槐则:“……”   食草动物完全就是任狐宰割了。   一狐狸一兔满床蹦哒着追逐,后来又跳下床在房间里面跑来跑去,最终以狐狸轻轻叼住兔子的后颈为结束。   动物形态的感觉非常奇妙,四脚着地和嗷嗷乱叫有种释放天性的感觉,喻乾因叼着兔子蹦上床后,又忍不住舔了舔兔子的后背。   槐则一抖。   如果他没记错,兔子的后背……很可能会假孕!   关键他是个公兔子啊!!   哦对,是公兔子来着,真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此狐狸毫无一点边界感,跟舔小零嘴一样围着他舔来舔去,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   槐则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个兔子蹬狐狸,硬是一脚把喻乾因的狐狸脑袋踹的歪了过去,后者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喻乾因只感觉他的脑袋非常混沌,动物的直觉似乎正在一点点侵入自己的理智,他必须很努力才能克制住想把兔子吃进去的本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和槐则隔离开。   想到这,喻乾因拖着被子跳下床,勉强给自己搭了个窝,并示意槐则今晚他睡地上。   槐则知道他这样是为了两个人都好,再加上狐狸身体比人小,地上那么大一床被子对于一只小狐狸来说很舒服了,所以他点了下头,用床单也给自己搭了个小窝。   夜色暗沉,两只小动物也逐渐犯困。   晚安。槐则在心里说。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回了人,总之槐则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看起来简直像个变态。   他没顾得上给自己穿衣服,第一反应是去看昨晚睡在地上的喻乾因。果然,他也变回了人,只剩下狐狸头和尾巴,整个人可怜兮兮地缩在被子里,还在睡觉。   槐则这才穿好衣服,把地上的人横抱回床上,又盖好被子。   天色微亮,此时还不到六点,睡意再次袭来,槐则下意识搂着旁边热乎乎的人再次睡了过去。   “滴滴滴滴。”   是昨天晚上定的闹钟,九点准时响起。   被子里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啪嗒关上了闹钟。   喻乾因睡的正香,迷迷糊糊关了闹钟后还想睡,往旁边人怀里钻,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角度窝着。   等等。   他旁边为什么有人?   他昨天不是变成狐狸,睡在地上吗?   喻乾因猛地惊醒,这反应把槐则也弄醒了,两个人一个没穿衣服一个穿了衣服,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早啊。”槐则懒洋洋地打招呼,“小狐狸。”   喻乾因用被子遮住自己:“你为什么穿着衣服在?”   “六点那会我醒了一次,”槐则解释道,“发现变回了人,所以把衣服穿上了。你还在睡,我怕吵醒你,就没给你穿。”   “那你为什么抱着……额,我??”喻乾因说到这卡了下壳。   槐则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真不知道,应该是我睡迷糊了,对不起。”   他确实是睡的有些不清醒,捞住旁边的什么就一把抱紧。   喻乾因没再纠结这些无意义并且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起身换好衣服洗漱,神清气爽地和槐则一同下楼寻找早餐。   电梯旁边的指示牌上标注了早餐的位置,是在四楼泳池旁边,于是他们坐电梯上楼,来到餐厅。如果忽略这些诡异的无脸侍应生和长着动物头的游客,光听餐盘和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悠扬的音乐,会以为这里是某个悠闲的高级酒店餐厅。   早餐是自助餐形式,喻乾因和槐则简单拿了一些吃的后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见一个鹿脑袋端着盘子站在附近左看右看。   他抬起手招了招,尤里很快捕捉到他的动作,面色一喜,走了过来。   喻乾因这才发现尤里后面还跟了个狗脑袋的男人,似乎是她队友。   “早啊,艾瑞克,泽维尔。”尤里坐在喻乾因对面,介绍道,“他是我的队友,你们叫他德塔就行。”   “你们好。”德塔是个长了中华田园犬式头型的年轻男人,听声音应该和他们差不多大,貌似是个话多的,“我已经听尤里说了你们昨天的经历,谢谢你们和我们合作。话说,你们晚上有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   他这话问的委婉,但两人都明白了,看来昨晚动物化不是他们的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   “你变成了狗,她变成了鹿?”槐则手上在叉着一盆看起来就没有什么食欲的草,“感觉如何。”   “感觉特别奇怪。”尤里喝了口咖啡,“就好像自己一瞬间不再是人类,而是大草原上奔跑的一只鹿。”   喻乾因默默切着牛排。   “而且他一直追着我跑。”尤里看向德塔,有些无语,“想咬我的尾巴。”   德塔略感尴尬地把头埋在碗里。   “像是被激发了动物的天性。”喻乾因懒懒地支着脑袋说,他视线不由得被槐则正在吃的那盆沙拉吸引,好奇道,“之前不知道你喜欢吃草。”   槐则叉沙拉的手一顿。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沙拉碗,勉强咽下嘴里的那口,看向喻乾因:“我也不知道。”   尤里和德塔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这种习惯和生活方式被潜移默化改变的过程真的很惊悚,像是自己正在逐渐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的人。   终于,槐则说出了一个他们都知道但都不敢承认的事实:“我们正在动物化。”   他们必须在五天之内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否则,或许永远都会以动物的形态生活在这里了。   “事不宜迟,一边吃饭一边分享线索吧。”德塔意识到紧迫性,开始讲述自己昨天晚上和尤里分开后的经历,“昨天晚上,尤里和你们参加了故事会游戏,我参加了一个赌大小的游戏。这个游戏一开始,我就注意到两个人,因为他们给我一种相似的感觉——迷茫,却又鲁莽,很像没进过太多微世界的破题者。同时,他们出手阔绰,下注大胆,输赢似乎都无所谓。因此游戏结束后,我找到他们,和他们互相坦白了身份,发现他们确实是破题者,而且是属于赌场阵营的。”   “赌场阵营和我们是对立面吧?”槐则皱起眉。   德塔点点头:“是的,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我推测他们的任务应该就是保护游轮赌场不被我们破坏,说不定还要抓住潜入进来的警探。因此,我假装自己是游客阵营的——当然没有该阵营,是我编造的。我撒谎说,我们的目标是五天内赢取二十万。”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还挺聪明。   短时间内快速编造不影响合作的新阵营,降低对手警惕同时还能抛出合作的橄榄枝,就这样悄无声息潜入了对方阵营。   “所以你不怕他们看见你和我们在一块吗?”槐则笑着说。   德塔露出一个不符合中华田园犬的狡诈笑容:“当然。我骗他们说,我假装加入你们,但是会告诉他们情报。”   “双面间谍啊。”喻乾因称赞道,“本场MVP。”   【作者有话说】   变成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本人就是这么爱动物塑 第45章   “不敢当不敢当。”德塔显然昨天已经从尤里口中听了两人的彪悍风格,非常谦虚地挠挠头,“总之,现在我们算是占上风。”   确实是这样,作为对立面的警探组和赌场组利益冲突,不可能真心合作,中立面的侦探组现在与警探组合作,局面就变成了4对2,是非常有优势的。   “对了,我还打探出一些情报,”德塔扒拉了几口早餐,快速说道,“不过我不确定哪个对你们来说有用,所以我快速地全说一遍。一个是,赌场组两人背后是赌场势力,这个梦想号是好几个富商投资合作开创的,赌场背后的股东估计也是他们。作为股东,他们一般不会露面参加游戏,但会偶尔聚在会议室开会,甚至是监控我们所有人。还有一个事情比较奇怪,这里的无脸服务员你们应该注意到了吧。”   此刻正有两位无脸服务员徘徊在他们旁边。   德塔凑近桌子中间,示意其他人也把脑袋凑过来,然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听赌场组的人说,无脸人需要在游轮上打工,凑够了钱才能放走。而且,每天都会有新的无脸人出现,变成这里的一员。”   听到“每天”,喻乾因也有些惊讶:“居然会有这么多新的无脸人?”   槐则抬眼看向边上的无脸人们,看久了,那种诡异感被抚平,认真观察起来,会发现他们除了脸上没有五官,其他部分和人是一样的。   他们也是人。   “游轮现在航行在海上。”槐则意识到什么,“按理来说不可能每天都有人加入,这就说明,无脸人或许一开始并不是真的无脸服务员,他们是被变成这样的。”   “那,是谁变成这样的呢?”尤里感到毛骨悚然。   喻乾因猛然想到什么。   “是游客。”他说,“死掉的游客。”   是的,梦想号会死人,这是一件昨天就知道的事情。   而那些死去的乘客并没有被抛入大海,或是冻在冰柜里,而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变成了无脸人,继续待在船上。   像一个个幽灵,即便是死了,也要捆绑在这害死他们的纸醉金迷的坟墓中,任人差遣,成为怪物,打工挣钱,赎身下船,迎来真正的死亡。   这也意味着,昨天游戏里死去的人,今天会变成无脸服务员,重新游荡在他们身边。   而这里每一个行走的无脸人,都是曾活过的游客。   不,不对,应该不是所有人。   梦想号是个很奇怪的游轮,人可以变成动物,可以失去五官,那既然动物可以变回人,是否意味着,也有无脸人并没有死,只是暂时失去了五官?   无脸人与动物头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餐桌上四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半晌,喻乾因道:“今天还是分头行动,我和泽维尔去调查无脸人,你们继续和赌场组周旋,顺便查查赌场背后是哪几个家族势力。”   槐则补充道:“昨天那两个人提到过的关键人物,索瑞斯,我认为,他很可能……在船上。”   德塔昨天已经从尤里口中听过了庄园主女儿失踪事件,点点头:“可能吧,毕竟也算是关键人物。”   “会不会……“尤里猜测道,”其实我们三方的任务是互相连接的,如果你们的目标是查清失踪案,我们的目标是查清赌场背后势力,那有没有可能,赌场背后势力和失踪案也有关?!”   “不是可能。”喻乾因看向另外三人,“是一定。”   早在第一个微世界里,他和槐则的任务互相勾连,应该就能发现,微世界里的破题者,任务之间都有非常密切的联系。   因此,尤里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事不宜迟。”槐则说,“吃完饭就分头行动吧。晚饭时继续在餐厅集合,交流情报。”   “好。”警探组同时说。   要查无脸人,首先要潜入他们的大本营。   这些人无法说话,却能看见路,也能听见。剥夺他们的五官更像是一种明面上的惩罚,以及身份的磨灭。   两人先来到了昨天参加游戏的赌场场地,发现地上早就没了血迹和尸体,一切都干净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里不会有线索了。”喻乾因摇摇头,“昨天结束后,尸体应该就消失了,血迹肯定也被扫干净了。”   他们昨天晚上忙着绑架豹子头和鬣狗头,再一回神,尸体不翼而飞。   “跟着他。”槐则拉住了喻乾因的袖子,示意他去看那边正在收拾用过的杯子的无脸人,“他肯定会去后厨,或者有大量无脸人的聚集地。”   两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无脸人后面,那人用推车收拾了一堆东西后,推着往走廊走。他穿过长长的廊道,接着一拐,推开两扇银色的铁门,进到了后厨。   两个长了动物头的乘客进入到全是无脸人的地方会非常突兀,因此两人并没有草率进入,而是躲在门后,透过铁门上的圆圈形透明玻璃看进去。里面十多个无脸人正在备餐,也不知道他们没长眼睛是怎么看得见菜的。   喻乾因观察了一圈后,敏锐地发现有一个貌似是女性的无脸人一直蹲在角落里,切着什么东西。她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落寞和孤独的感觉,和其他冷漠麻木的无脸人不太一样。切完后,她端起菜板走向厨房台面,又开始洗菜。   不知道为什么,喻乾因有种直觉——她的格格不入一定有原因。   或许这就是无脸人的突破口?   “你看她。”喻乾因拉了拉槐则的袖子示意她看过去,槐则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后说:“有点游离于群体之外。”   “有点问题。”喻乾因说,“等她落单了,跟上看看。”   于是两个人一直守在铁门附近,据观察厨房里没有其他门,所以无脸人只能通过这一扇门出入。没想到等了约半个小时,那个无脸人依旧没有出来的打算,再等下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槐则心生一计。   半晌,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狐狸头喻乾因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大呼小叫:“我要吃饭!!”   无脸人:“……”   槐则:“……”   虽说是演戏,但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抱歉,我朋友走错路了。”槐则出场,伸出手搀扶住看起来有些神智不清的喻乾因,“呃,请问……”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性无脸人身上,“能帮个忙吗?”   无脸人有些惊讶似的,直起腰,看向整个厨房里职位最高的那个厨师长。在厨师长缓缓点了点头之后,女无脸人擦擦手,搀扶住喻乾因的另一边身子,和槐则一起把人扶了出去。   喻乾因在远离厨房几米远后立刻恢复正常,凑近无脸人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无脸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能说话吗?”   她摇头。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二人早就做了准备。一路来到昨天审问俩倒霉蛋的房间后,关上门,槐则掏出了衣兜里的纸币,递给无脸人:“会写字吗?”   无脸人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狂点头,接过纸笔就趴在桌上写了起来。她快速写下一行字后举起来给两个人看。   “救我!”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喻乾因心里一沉,再次问道:“能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无脸人刷刷几笔写下,举起来,上面赫然是一行大字:“我是伊尤娜·克里索尔。”   饶是喻乾因和槐则这种见过大场面的,也不会料到,他们任务目标里失踪两年的庄园主女儿,那个故事里的千金大小姐,传说和浪子私奔气死父亲的女孩,竟然在这里。   失去五官,失去身份,失去声音,失去一切。   做着最底层的劳动,赚取微薄的收入,像任人宰割的羔羊。   槐则皱起眉,看着伊尤娜说:“你别急,我们就是来救你的。但是,你需要把你经历过的一切都写下来。”   没想到,伊尤娜害怕地看了眼手腕上破旧的表,然后在纸上写:“我不能离开太久,会被发现的,如果被发现想要逃走,我会死。”   这就不好办了。   喻乾因脑筋快速转动:“你们没有休息时间吗?”   伊尤娜仔细想了想,写:“晚上轮班休息,但今天晚上很特殊,今天是狂欢之夜。”   狂欢之夜?这又是什么。   每天强迫破题者参加一个赌场游戏还不够吗?   “是大型游戏,所有人都要参加,包括我们。”伊尤娜写道。   我们,是指无脸人他们。没想到,他们居然也要参加游戏。   “如果赢了,我会告诉你们一切。”写完这句,伊尤娜直起身,向两个人鞠了一躬,打开门往厨房快步走去。   她离开之后,喻乾因一边拿着伊尤娜写过的纸看,一边说:“真是没想到,谣言里私奔的伊尤娜居然在这里。”   “那就说明,”槐则顿了一下,“索瑞斯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为什么伊尤娜会落如此境地,但很明显,这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手机石墨已然崩溃 第46章 七夕番外:两个人在一起不久后   八月末期,港城依旧很热。踩着盛夏的尾巴,喻乾因坐在灯光如昼的河岸边等轮船经过。   因为任务,他再次来到这座城市,目标是游轮上一个臭名昭著的富商,因为偷税同时参与了人口贩卖被下了追杀令,对方指名道姓要Z动手。   手里还拿着槐则送自己的枪,喻乾因低头无聊地等待任务目标出现,突然,远处传来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附近人来人往,很多情侣亲密地挽着手走在路上,说说笑笑,或是停下来欣赏河岸上空的烟花。   “七夕快乐!”他听见旁边有两个小情侣在聊天,互相送礼物,男生拿了一大捧玫瑰花,女生接过后递过去一个小袋子,然后两个人非常幸福地搂在一起。   喻乾因扭回头继续看船。   槐则最近在处理一批货,所以今天不在港城。两人都很有自己的生活,似乎都没有把这个传统的节日放在眼里。但是,看见这么热闹又幸福的氛围,喻乾因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买一捧玫瑰,也送给槐则。   还没想好,船已靠岸,喻乾因快速回到作战状态,站起身跟上下船的人群。   他跟踪了对方几个街道后,在一条巷子里把任务目标咔嚓了,伪装成坠楼而亡后就转身离开。   走出巷子,他拿出手机,槐则的消息框还是静悄悄的,对方似乎很忙。   ……要说七夕快乐吗?好像有点奇怪。   他穿着黑色的工装裤和短袖,戴着鸭舌帽,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突然,手机响了,但不是槐则,是阿布。   “喻哥。”阿布声音上扬,听起来挺高兴,“老大说你在港城,让我接你去基地,我现在在河岸码头,你在哪里?”   没想到槐则还安排了人来接。   喻乾因报了自己的位置,很快阿布就开着熟悉的黑车过来,打开车窗冲他挥挥手。   喻乾因上了车,问:“槐则去处理货物没带你吗?”   “老大自己去就够了。”阿布笑了笑,从副驾驶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后排的喻乾因,“这是老大提前买好的礼物,祝你们七夕快乐!”   “谢谢。”喻乾因拿过,里面是一块表,市价不菲,很合心意。   他拍了个照片,发给槐则:“拿到了礼物。”   想了想,又跟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依旧了无音讯,喻乾因没再管,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半晌,他还是下定了决心,问阿布:“……附近哪里有花店?”   喻乾因买完玫瑰花后,正准备回到车里,忽然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似乎是那个富商的余党派来的人。港城一向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眸光一沉,转向另一条道。   那几个人果然跟了过来。   他藏在墙后,在为首的冒头那一瞬,迅速拿刀狠狠刺入对方的颈动脉,血溅出来,弄脏了自己的脖子和半张脸,但喻乾因没有停手,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剩下几个人后,才带着一身血回到车上:“走。”   阿布吓了一跳,知道他被人跟上了,赶紧找出之前槐则常备的纱布之类的东西:“喻哥,你没受伤吧?”   喻乾因拿出湿巾擦了擦脸:“没事,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阿布继续风驰电掣地开回去,这回没有人跟踪,两人顺利回到基地。   喻乾因径直走向槐则房间,输入密码后走进去,里面没有人,也没有开灯,他放下玫瑰,换鞋开灯。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扑了上来,直接把他笼罩在身下。   是熟悉的味道。   “七夕快乐!”槐则抱着人上下蹭了一通,鼻尖敏锐地捕捉到血腥气,但他知道喻乾因今天有任务,所以没有多问,只是抱着人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腻腻歪歪地问,“惊不惊喜?”   “惊喜。”喻乾因确实有点没想到他提前回来了,“只是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刚刚有点忙啦。”槐则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亲,目光落到旁边的玫瑰上,“你给我买了花?”   喻乾因忽然就有点别扭,在这之前他没有过过七夕,也没有给人买过花。但他还是弯腰拿起一捧鲜嫩欲滴的玫瑰,说:“对,我看他们都有,所以我也买了。”   “他们是谁?”槐则逗他。   喻乾因移开目光:“就是别的……情侣。”   “噢——”槐则拖长声音,“是的,情侣。”   他喜欢这个身份。   喻乾因扭头的时候,槐则看见了对方耳侧没有擦去的血迹。   而喻乾因抬头时,也看见不远处房门口露出的一只尸体的胳膊。   ……以及碎掉的木屑。   看来确实刚刚很忙。   但他们都不在乎这些,于是一个假装没看见尸体,另一个帮着用手指抹去了耳边的血迹,抱着玫瑰花来到餐桌旁,槐则端上准备好的牛排和红酒。   “货物的事情处理的顺利吗?”刀叉和白色骨瓷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喻乾因一边切牛排一边问。槐则抿了一口红酒,道:“还不错,很顺利。”   ——其实喻乾因给他发信息那会他正在和藏身于房间里的杀手激战,差点把厨房炸了。   “提前回来是为了过七夕吗。”喻乾因又问,这次他抬头看向了对面的槐则。   青年一向冷峻的脸看久了居然看出些温柔来,这种错觉让喻乾因甚至忘记了刚见到对方时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感觉,从你死我活互相算计,到知根知底共度七夕,好像也没有过去太久。   只是他很确定,这个人是他想要的人。   槐则理所当然地说:“肯定要回来过七夕呀,这是惊喜。怎么样,见到我开不开心?”   喻乾因很少用语言去表述自己的心情,不过为了照顾到槐则的情绪,他淡定道:“还可以。”   “你还给我买了玫瑰。”说到这槐则自己就高兴了起来,“第一次收到男朋友送的花,之前都是看别的人收到花,非常想抢过来。”   可以,这很槐则。   两个人在餐厅吃饭说笑,另一边阿布带着人清理尸体和现场。等收拾好后,饭也吃完了,槐则邀请喻乾因去天台看烟花。   “这可和港口那个烟花不一样。”他说,“是特制的。”   “你看见港口的烟花了?”喻乾因问。   槐则摇头:“没有,但是每年都会放,只不过那时我也懒得看。”   喻乾因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因为那时候一个人看没意思吧。”他现在也学会了逗人,“现在和我看就有意思。”   “被你发现了。”槐则点燃引线,拉着喻乾因往后退。烟花箱放出烟花,喻乾因才发现,这是红色的烟花。   危险又迷人,照亮一小片天空,留下短暂的痕迹。   烟火之下,是两个同样沐浴过血色的人,各自穿行过荆棘遍布的人生,然后阴差阳错地相逢。   “阿因。”昏黄的灯光给槐则披上暖色,他轻声唤着爱人的名字,“第一个七夕……不够熟练,但好在之后还有很多七夕,嗯,情人节,白色情人节什么的……总之。”   “我爱你。”   喻乾因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在过去,爱这个字最他来说太美好也太遥远。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而是握住对方的手,坚定道:“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两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懵懂地互相扮演好恋人的角色,虽然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工作,但都不想把自己另一面暴露给对方看,所以都很萌地假装没看见。小情侣99,大家七夕快乐 第47章   与此同时,规则熟悉的声音响起。   “096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检测到探索度达到40%。”   等等,现在不是白天吗?规则一般都是晚上七点播报,为什么今天是中午就播?   但探索度目前看来完成的不错,只是喻乾因总觉得有点奇怪。在刚进入这里时,规则的声音就卡壳过,听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取代了一样。   他看向墙壁上古旧的时钟。   十二点整。   “我是百分之四十。”槐则说,“我们应该是一样的。”   喻乾因点了点头,槐则也注意到时间问题,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变化,说:“时间很奇怪,在这里,12点似乎是个很重要的节点。我们变成动物是十二点,进微世界也是十二点,播报收集度依旧是十二点,这肯定有问题。”   “还记得刚进来时规则说的吗?”喻乾因定定地看向走廊深处,无形之中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系统错误,修正中。”   自那之后,一切都变得有些古怪。   “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喻乾因问槐则。   槐则仔细回忆了一下,包括自己道听途说和在手机上那个微世界app看到的消息,忽然想起什么:“如果是……微世界合并?倒是有可能。”   “合并?”   “就是两个微世界融合在一起。”槐则解释说,“这种几率特别小,几乎是没有人遇到过,但有这种传闻。”   “所以……”喻乾因推断道,“每到晚上十二点,就会发生转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变成了动物!”   两个微世界,两种形态。   从一开始喻乾因就在疑惑,为什么赌场副本一定要用动物头,但如果是两个微世界融合了,那就能解释的通。   “如果这么说……”喻乾因继续推测,“赌场微世界的任务是查清失踪案,那动物微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槐则耸耸肩:“暂时不清楚。不过,既然微世界依旧是096,那就先按照规则说的任务来。”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商量完,起身去外面找午饭吃。   伊尤娜提到的“狂欢之夜”让他们有些在意,毕竟这是一个无脸人和游客都要参加的游戏,指不定又会死人。   中午的餐厅人不算多,整个游轮有好几个餐厅,赌场更是遍布小吃,因此资深赌徒很少愿意离开牌桌。喻乾因和槐则走到餐厅门口时,看见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坐在地上痛苦,似乎是输了钱。再往前看,则是赢了钱后高兴地欢呼的人。   在这里,一局游戏就能让人暴富,也能让人破产。   抱着改命心态来这里参加赌场游戏的,又有多少能成功出去,又有多少变成了无脸人,死了也要被迫还债呢?   “吃饭吧。”槐则拉住喻乾因的袖子,走向餐厅,挑了个靠海边窗户的景观位坐下。   午饭是需要花钱点单的,他们拿着昨天赢来的钱买了一堆好吃的,但主要是喻乾因在吃,槐则依旧只对蔬菜感兴趣,他看着被炙烤好后散发香气的牛排,甚至感觉有些反胃。   这动物体影响也太大了,平时槐则吃饭顿顿少不了肉。   然而此刻他只能啃着一盆沙拉。   “你不吃点肉吗?”喻乾因叉了一小块牛排递到槐则面前晃了晃,槐则伸手婉拒:“回去再吃吧。”   “你真要变成兔子了。”喻乾因感叹了一声,“一点肉不吃。”   “你也要变成狐狸了。”槐则说,他想起昨天晚上喻乾因往他身上扑着企图吃掉自己的场景,“吃饱点,这样才不会惦记我的身体。”   喻乾因一口肉差点噎住。   他艰难地咽下去,又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大哥,能别这么说话吗。”   槐则还委屈上了:“本来就是,你舔我一身口水,我的毛都臭了。”   “闭嘴!”喻乾因抓起餐刀就往槐则身前狠狠一丢,槐则也非常迅速地抄起餐布,优雅地挡住了餐刀洗礼。   旁边的几个游客看呆了,两人宛如表演杂技一般。   为了不继续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并保持低调,槐则老实地做了一个把嘴巴拉链拉起来的手势,喻乾因也继续吃饭。吃完饭后,他们绕着游轮逛了几圈,并决定去楼上的会议室看看情况。   “赌场如果有背后势力在船上,那么他们很有可能藏在普通群众不会去的地方。”槐则看着游轮地图点了点四楼,“会议室。”   两人假扮成要去游泳的游客,一人披着一条浴巾上了四楼。这是个露天泳池,有寥寥几人在游泳,或是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槐则在外面放风,喻乾因则朝着另一头走去。穿过有海风吹过的连廊,另一头是紧闭的玻璃大门,里面亮着灯,却看不清有没有人。   他先观察了一圈监控,确定没有后,趁着槐则放风,掏出在房间顺的小发卡,开始撬锁。   这也算是基本技能了,三两下那门就应声而开,喻乾因闪身进去后,槐则也即刻跟上来。   这里有点像聚会的大厅,摆放着软沙发、壁炉和茶几,再往里则是一个个房间。两人分头找线索,喻乾因先去了墙边的书架,发现上面摆放着几本传记和小说。   传记似乎写的是小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发家史,喻乾因简单翻了翻,发现里面讲了几个家族,其中就有克里索尔家族。除此之外,还有乔纳斯家族、奥格斯家族和温特家族。   这四大家族是整个城镇最有名的四大世家,其中克里索尔家族因为老伊凡去世,伊尤娜失踪,已经没落,剩下的三个家族依旧兴旺。   至于伊尤娜那个男朋友,据说来自怀特贵族世家,则并没有看见。   如果说整个城镇有谁能建立这么庞大的赌场产业链,那一定和这几个家族脱不开干系。   而就在这时,一声不算响的开门声惊动了喻乾因,他立刻把书摆回去,躲在了大沙发后面。   那一头,槐则也反应很快地消失了。只见两个穿着贵族服饰、打扮精致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出来,有说有笑地一直走到喻乾因藏身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么多年了,梦想号还是一艘金船啊。”其中一个男人说,“这都多亏了你们。”   另一个人笑着回应道:“您太抬举我了,温特先生,这都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今年我们已经超越了往年的收益。”温特先生心情不错地感叹道,“靠岸前还能再赚一笔。”   喻乾因发现两个人都是人的脸,并没有长动物头。   谈话还在继续,两人聊的大都关于产业管理等,以及游轮收益。听到这,喻乾因已经能确定他们就是赌场背后势力之一。   “怀特家那个小子呢?”忽然,温热先生问道,另一个人回应说:“他在准备晚上的狂欢之夜活动。”   怀特家……是索瑞斯报的家族?   “能想出这么多损招。”温特似乎有些感慨,“我真不相信他来自怀特家。”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我看他就是个穷小子,不知道哪搞来的那么多钱,但他既然能帮我们赚钱,留着也挺好的。”   难道说……   索瑞斯和他们合作?不仅如此,这话听起来,索瑞斯也在船上?!   既然这样,他和伊尤娜失踪还变成无脸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很快,两个人聊完起身,往门外走。喻乾因依靠视线盲区躲起来,等两人都走出去后才缓缓起身。与此同时,藏身在窗帘后的槐则也出现了,第一句话就是:“那个索瑞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怀特家族是本地一个落魄了的贵族世家。”喻乾因想起看到的资料,“但再落魄,因为有公爵头衔,每年也能拿钱,索瑞斯肯定不是这个家族的。”   “那他接近伊尤娜的目的就很明显了。”槐则道,“钱。”   “你还记得他们说,老伊凡死后有一半的钱都捐给了一个新兴慈善组织吗?”喻乾因推测,“我猜,那会不会是索瑞斯创办的,他用这个方法骗了一半财产,又把伊尤娜手里的另一半骗了,所以才变得这么有钱,甚至能和这些老牌贵族比肩,在梦想号立足。”   “推测修正发动。”   忽然,喻乾因脑子里响起了规则的声音,这是他上一个微世界获得的能力。   “判定成功。”规则说,“推测正确率高达90%”   看喻乾因忽然愣住,槐则有些奇怪:“你是听见了什么东西吗?”   “对。”他说,“刚刚规则判定我推测正确率有90%,所以应该是大差不差。但还有百分之十没有猜对。”   “已经足够了。”槐则说,“剩下的,等伊尤娜回答吧。”   傍晚,四个人回到约定好的餐厅位置集合,互相分享今天的收获。   “今晚有一个大型活动叫狂欢之夜,你们知道吗?”尤里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德塔打听到这个活动的内容了,大概就是无脸人和游客在规定时间内互相追逐躲避,胜利的游客可以在接下来的所有获胜游戏中获得三倍筹码奖励,胜利的无脸人则可以……”   她顿了一下:“变回正常人。” 第48章   变回正常人?   喻乾因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变”,而是某种更诡异的变:“所以是怎么变的。”   “被抓住的游客,会被剥掉人皮。”德塔补充道,“无脸人套上,就变回去了。”   非常简单粗暴且不正常的办法。   尤里看起来像要吐了。   喻乾因贴心地递过去水,这举动被槐则看见,后者也立刻装出反胃的模样,好整以暇看着他。   “……”喻乾因很无语地扭开视线。   槐则正色道:“我们找到了失踪的伊尤娜。”   他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以及在会议室听到的东西,还有喻乾因的推测。两人听完后双双气愤道:“那个索瑞斯也太贱了吧,装落魄贵族骗伊尤娜,还把人变成了无脸人?!”   “晚上我们需要帮伊尤娜赢得游戏。”喻乾因说,“她如果变回来了,能说话,就能告诉我们一切的事情。索瑞斯应该和赌场背后势力是一起的,这样我们两队的任务都完成了。”   听起来就很有前景,德塔和尤里都表示会努力帮伊尤娜赢。   “前提是我们不能输。”槐则冲喻乾因眨眨眼。   四人讨论好后回到赌场,其他游客像是不知道晚上会发生什么一样,依旧在自娱自乐,或是一掷千金。赌场的金黄色灯光永远不知疲倦地照耀着地下心怀鬼胎的所有人,红红绿绿的筹码在牌桌上堆砌又推平,沉默寡言的无脸人依旧环绕在他们周围,不知看着游客时,会不会在算计该扒下谁的皮。   晚上七点五十。   “欢迎各位梦想号的乘客!今晚,我们欢聚一堂,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狂欢之夜!”   从装饰成植物的广播中传来伴有电流声的主持人声音,这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十分钟后,我们将正式拉开狂欢之夜的帷幕,现在,请大家仔细倾听规则。”   原本展示筹码和骰子的屏幕骤然清空,出现了2d动画,和广播一起讲解规则。   “本次狂欢之夜主题为捉迷藏,10分钟为一轮,共持续1小时。所有游客为一队,赌场的工作人员为另一队,两队互相追逐,一轮一换追和藏的关系。”   屏幕上出现了两队小人,一队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头,另一队画着穿侍应生服装、没有脸的小人。   “在每一轮中,被找寻者抓住的藏身者将会贴上红色警告标签,到下一轮攻守互换,身上有红色警告标签的人必须也抓住一个人才能去除标签。最后一轮结束后,身上有红色警告标签的判定为输,没有红色标签的判定为获胜。获胜的游客在接下来的所有游戏中一旦获胜,都可以获得三倍筹码奖励。而输掉的游客,将会和最后一次抓住自己的工作人员互换身份。第一轮攻守方将由随机转盘决定,游戏开始前会揭晓。”   “请所有参与者即可动身做好准备,现在倒计时,八点整狂欢之夜就会开始。”   “尽情享受属于你们的夜晚吧!!”   说完后,屏幕上炸开一朵朵电子烟花后就恢复了常态。喻乾因见尤里和德塔还在发呆,赶紧拉了两人一把:“找地方藏起来,如果你们身手不好容易被抓住,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藏起来。”   尤里反应过来,赶紧拽着德塔去找地方。   “我们没法藏起来,对吧。”槐则看着喻乾因,耸耸肩,“你也不打算藏。你想帮伊尤娜找到一个替死鬼?”   喻乾因点了下头。   “这个游戏叫捉迷藏起身不太准确。”槐则笑了起来,“毕竟找到人后还得把人抓住了才行,光看见不行。”   喻乾因也注意到了这个规则,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尤里和德塔现在就跑,因为这样才能在短短的安全时间里找到不错的藏身点。   至于他自己……   就算自己被抓了,他也有足够的信心在下一轮抓住其他人。   但他们还是找了个视野不错,可进可退的地方。   游戏开始前,喻乾因和槐则坐在赌场半空挑空的阳台边,俯视着下面。   很快,屏幕就出现了一个大转盘,一侧是“游客”,另一侧是“工作人员”。   转盘在一阵欢乐的音乐声中转动起来。   指针缓缓停下。   指向“工作人员”。   “第一轮将由工作人员寻找藏身的游客。那么——游戏开始!”   音乐愈发大声,而喻乾因也看见,下面原本僵硬呆板的无脸人,忽然像注入了灵魂一般,沉寂了三秒后,开始活动着自己的四肢。   也有没抓紧时间藏起来的游客,傻傻地看着他们。   下一秒,就有无脸人动手了。   他们居然拿了武器!   对,喻乾因看着一个拿餐刀直接刺向游客的无脸人,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防止攻守互换时自己会被抓住的最好方法,就是直接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只要把被抓住的人杀了,他就永远摆脱不了红点了。   喻乾因抬头看向四处遍布的监控。   第一局让无脸人展示这种游戏方法,真的是概率决定的吗?   下面顿时尖叫声一片,平时养尊处优的游客很难抵抗力大无穷还极其渴望变回人的无脸人,一时不察好几人都被刺伤。   槐则表情难得有些严肃:“我们也得找武器。”   喻乾因表示同意,两人趁着这里还没被攻陷,赶紧去翻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二楼和三楼的夹层中间,并没有几个房间,因此找了半天也只找到餐刀这样最常见的。   喻乾因有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但槐则什么也没有,他想了想,把好几把餐刀都塞给槐则:“有人靠近就丢餐刀。”   “这么担心我吗?”槐则一点不慌地收下,“我也是能和你打成平手的。”   喻乾因的嘴唇抿了一下,仿佛是不好意思。   “我怕你给我拖后腿。”他冷冰冰地说,“我们是队友。”   “噢……”槐则逗他,“队友啊,不错不错,我很愿意跟随喻老大的脚步。”   这时,槐则目光一凝,朝着喻乾因身后狠狠丢了一把餐刀。   正中眉心。   是个原本打算偷袭的无脸人。   喻乾因一挑眉,他刚刚其实听见了这个无脸人自以为没有声音的脚步声,但他就是想看看槐则会怎么做。   那把餐刀深深扎入无脸人的脑袋,鲜血从他脑后漫开。   “原来他们也会流血啊。”槐则惊奇地收回餐刀,用旁边的窗帘布满不在乎地擦净上面的血,“我以为会是那种,童话里被控制的稻草人之类的。”   “你还看童话呢。”喻乾因抱臂展在一边调侃他。   “嗯。”槐则说,“很小的时候吧……在垃圾桶里捡到过书,其中就有一本是儿童童话,还有插图。”   说到童年,喻乾因想起那晚,下着雪燃烧着壁炉的冷夜酒吧,甜味糖浆、果酱、酒精混合编织的谈话幻梦。   他知道童年对于槐则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换了个话题:“……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槐则抬头看向底下的大屏幕。   “怎么说,第二轮?”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餐刀柄,“抓人,还是杀人?”   喻乾因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笑。   为什么会想笑呢……啊,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问自己要不要一块去杀人。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这种司空见惯的平静让喻乾因越想越感到好笑。   槐则见他嘴角扬起,自己也跟着乐了:“怎么了?”   喻乾因摆摆手:“没事,先去找伊尤娜吧。”   时间一到,广播就宣布攻守互换,喻乾因和槐则也从2.5层来到一层,顺着上午探索过的走廊去后厨找人。   尽管预感到伊尤娜不在厨房,但他们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第二轮有了第一轮无脸人以身作则的经验,游客也学会了拿着武器攻击,看起来比无脸人还要疯狂。更重要的是游客能说话,能交流,可以聚在一起围猎。   后厨果然没人,两人对视一眼后迅速回到大厅找人。   “伊尤娜肯定想找我们。”喻乾因观察着每个人经过的人,“但她胆子很小,也怕死,所以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我猜测她应该找了什么地方躲起来。”   “还有一种可能。”槐则浅笑了一下,指了指那边,是一群游客在追着一个女性无脸人狂奔,“她正在被追着跑。”   喻乾因:“……”   两人赶紧跟上。   眼看伊尤娜慌不择路地被追到走廊尽头,提前抄近道躲在附近的喻乾因快速拉开门把人拽了进去,与此同时,伊尤娜身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标记,就在她额头中心。   这把她吓了一跳,疯狂挣扎着想跑,槐则关上门按住她的肩:“我们是来帮你的,别动了。”   发现是这两人,伊尤娜虽然没那么害怕,但还是很慌张地指着自己的额头。   喻乾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别怕,这才第二轮,我会让你变回来的。”   听见喻乾因这么说,不知怎么的,伊尤娜发现自己愿意相信他。   “我们现在这里等着,等第五轮开始后我们会帮你抓住一个人。”槐则解释道,“你跟着我们,只要你抓住他,你就可以变回人。”   听到这,伊尤娜如果有五官肯定会流着泪说谢谢,但此刻她无法表达,只能双手合十摇了摇,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第49章   这个小房间过去似乎养了一些动物,脏兮兮的还很臭,好在够隐蔽,没什么人经过,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决定在第五轮之前一直藏在这。   因为游戏的关键之局就是最后两轮。   时间很快一分一秒过去,来到了第四轮末尾。   “准备好了吗?”喻乾因看向手还在颤抖的伊尤娜。   伊尤娜点点头。   “不许胆怯,不许后退。”槐则开了门,最后说道。   伊尤娜瘦弱的身子猛地一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得到帮助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关键时刻更加不能掉链子,于是硬生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人出去,喻乾因打头阵,非常眼尖地看见了老熟人。   啧,这不是鬣狗头吗。   他和豹子头没在一块,正慌慌张张地逃脱两个无脸人的追捕。喻乾因站在不远处冲他喊了一声:“这里!”   鬣狗头一抬头,看见这个狐狸头,居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们要追上来了。”喻乾因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过来?”   鬣狗头已经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径直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喻乾因身形往旁边一闪,背后藏着的伊尤娜立刻扑了上去,抓住了鬣狗头。   “操!!”鬣狗头愤怒地推开伊尤娜,后者被大力一推,倒在地上。   手肘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还是坚持着站了起来,没有五官的脸掩盖住她的情绪,只露出麻木和冷静。   “你还有最后一局的机会。”槐则好整以暇地看着鬣狗头,“但我们不会给你机会接近她。”   “你们疯了吗!帮一个没脸的服务员!”鬣狗头既生气又害怕,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跑远,寄希望于下一轮。   伊尤娜已经抓到人,她最后一局只要不被抓,就能赢。   三人再次躲进小房间,确认外面没有追兵后关上房门。   伊尤娜还沉浸在自己赢了的震惊和喜悦里,不停地踱步着,如果她有嘴,现在肯定在碎碎念。喻乾因和槐则坐在地上发着呆,半晌,喻乾因还是有点不放心:“尤里和德塔应该没事吧。”   “他们不是新手。”槐则说,“肯定有保命手段,而且,尤里是你的道具挑选的队友,她很聪明,能应付了。”   喻乾因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这才安心下来。   “没想到你会在乎队友的死活。”槐则歪头,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兔子眼睛黑沉沉的,“如果有一天,我被死亡威胁,你会救我吗?”   听起来是随口一问,但喻乾因知道,这不是。   他在要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喻乾因扪心自问,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很惜命,也很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冒着失败的风险去救槐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这种举动。   “现在我无法回答。”他这么说。   槐则却像早就料到了一般,笑眯眯地回应:“我就知道。阿因,你连哄人的话都不愿意说,还真是诚实。”   但这就是喻乾因,他不会去说,也不会去做自己不想说,不想做的事情。   “换过来说。”喻乾因忽然看向他,“你会救我吗?”   空气安静一瞬。   下一秒,槐则斩钉截铁道:“会。”   喻乾因愣住了。   ……开玩笑吧。   “我想不出不会的理由。”槐则继续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我会。”   旁边的伊尤娜都听呆了,没有五官都能看出来她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或许还附带两万字浮想联翩。   幸好,广播响了,这表示游戏结束。   三人打开门出去,喻乾因感觉现在气氛稍微有点奇怪——明明是队友之间讨论救人话题,怎么感觉像是互相表白?   一定是被这个微世界影响傻了。   “9点的钟声敲响,短暂的狂欢结束,让我们看看,谁赢了,谁输了呢?”   电流滋滋声中,大屏幕上出现了输家的头像和代号,与此同时,身上有红色标记的游客忽然爆发出剧烈的惨叫声。   匆匆赶来会面的尤里和德塔显然很平安,尤里见到他们的第一句就是:“他们被剥皮了!”   与此同时,鲜血和游客动物头上的皮开始剥落,喻乾因发现,在动物头后面,居然还有完整的人皮。   而脱落动物头时他们只感觉到震惊和不可置信,剥落人皮时才具像化痛苦。血淋淋的人皮从头顶被剥开,一群人像疯了一样朝着头皮伸手企图阻拦,却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剥皮的痛苦。   而输掉的无脸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惩罚。也是,他们是服务员,如果都死了,谁来服务给钱的人呢?   等大厅恢复安静,已经是好几分钟以后了。喻乾因大致数了一下,死掉的游客不多,大概有三四十个人。   接着,赢了的无脸人在沉默中出现了变化。喻乾因和槐则离伊尤娜最近,只见她原本卤蛋一样的脑袋开始长出金色的头发,扁平的脸上也奇迹一般浮现出五官。没一会,原本的伊尤娜就出现了,和豹子头他们描述的一样,是个西式长相的美丽年轻女孩。   她变回来的第一时间是不可置信,抬头看向了喻乾因和槐则。   两个人冲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有了真实的感受,惊喜地摸了摸自己柔软的长发和眉眼,喜极而泣,试着开口说:“谢谢,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应该的。”槐则介绍道,“我是泽维尔,他是艾瑞克。”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喻乾因给了德塔和尤里一个眼神,二人立刻了然。晚上吃饭时他们约好了,等伊尤娜一恢复原状就去房间里听她讲发生的事情,凌晨之间知道全部的真相,第二天去找索瑞斯和其他赌场背后势力。   四人趁着其他人还在赌场大厅发懵快速离开,径直来到了喻乾因他们房间。   喻乾因先从衣柜里挑了套码数比较小的衣裤递给伊尤娜:“先去浴室换上吧,把这身无脸人的衣服脱了,你现在和我们一样,都是人。”   伊尤娜感激地接过衣服走向浴室,很快就换好了。   脱去那身表征身份的衣服,现在的伊尤娜看着房间里围坐的四人,终于真切地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被人管辖的无脸人,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她走向救了她的人。   “现在我们需要知道,你和索瑞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游轮上,还变成无脸人。”喻乾因看着伊尤娜说,“你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索瑞斯,帮你报仇。”   伊尤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点点头。   其实故事的大概喻乾因之前已经推断的差不多,但从头听一遍,还是让人感到愤怒和悲伤。   认识索瑞斯的第一天,伊尤娜并没有完全信任和爱上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虽然年轻、单纯、善良,但她也不是傻白甜。接近她的人一大半都带着目的,所以她不相信索瑞斯毫无目的。   她真正被索瑞斯这副嘴脸骗过去起源于一场意外,那是生日宴之后的一次晚宴,出于少女心事的萌芽和试探,伊尤娜邀请了索瑞斯参加。而宴会之后,两人走到连廊上欣赏月光时,忽然听见三楼父亲房间传来玻璃破碎和砸东西的声音。   伊尤娜担心父亲出事,赶紧往楼上跑,结果在三楼楼梯被一个蒙着头套的人挟持,挣扎无果,匕首还在她胳膊上划了好几道。那一边,父亲的地契、产权证等名贵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一个匪徒拿枪抵着他的头不让他反抗,另一个人则在把这些东西和金银财宝都装起来。   那是伊尤娜最绝望也最恐慌的瞬间,而就在那时,索瑞斯出现了。他拿着一把枪击退了书房里拿东西的匪徒,又害怕伤到伊尤娜,掏出匕首和另两人搏斗。   侥幸逃出的伊尤娜赶紧去楼下求救,却发现保安和管家都被下了药昏睡不醒。她再回到楼上时,索瑞斯浑身是血,地上则倒着三具尸体。   就这样,伊尤娜爱上了这个最危急时刻保护自己的男人。   因为索瑞斯终究是杀了人,而且当时伊凡正和另外几个家族争夺一块地皮,害怕此时出现不好的新闻,选择瞒下此事。索瑞斯把三具尸体埋在了后花园,老伊凡也对这个年轻勇敢的人表示了认可,他觉得把女儿嫁给他是可以的。   两人刚在一起时,索瑞斯是个温柔迷人、风度翩翩的绅士,他每天都会给伊尤娜准备新鲜的花朵,用心思讨她的欢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最开始的悸动和爱意消磨,伊尤娜发现索瑞斯经常晚上以有生意的缘故不回家。她私下找了一个侦探跟踪调查,结果知晓索瑞斯居然每天都会去赌博。   当时索瑞斯已经欠了赌场将近一百多万。   伊尤娜非常生气,他们家是做正经生意的,虽然现在很阔,但父亲有多辛苦、母亲在世时又付出了多少心血,伊尤娜是知道的。一百多万够他们家一年的开销了,而索瑞斯居然在短短三个月内输了这么多钱。   愤怒至极的伊尤娜提出了分手。 第50章   索瑞斯事情败露,回到家跪在地上祈求伊尤娜的原谅,他哭着保证自己不会再去赌博,只要伊尤娜帮他把钱还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只会老老实实做生意,赚钱,减轻老伊凡的负担。   天真的伊尤娜还是没有狠得下心分手,因为索瑞斯救过她和她父亲。看着年轻英俊的男人哭惨的脸、红肿的眼,伊尤娜心软了。她让索瑞斯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拿着自己攒下来的钱还给了赌场。   她真的以为这次之后索瑞斯就会收心,因此并没有告诉父亲自己给未婚夫收拾了这么多钱的烂摊子。可是索瑞斯只在一个月里收敛了些许,这之后,他又一次进入了赌场。   第二次,伊尤娜狠心下来要和他分手,威胁他不同意就会和父亲说清楚发生的一切。   没想到,这是伊尤娜最后一次提起父亲。   也是她最后一次以伊尤娜·克里索尔的身份说话。   索瑞斯没有杀她,而是把她迷晕后送上了梦想号,她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一上船就失去了五官,还有自己的身份。她无法说话,无法流泪,只能凭借模糊的视线看清周围,虽然能听见,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在她被送上船之前,听见了父亲房间里的惨叫声。   在船上的这两年,伊尤娜一直在想,当年那三人闯进自己家抢劫,索瑞斯救了自己和父亲,究竟是他一手安排的戏码,还是真心寂灭前真实的爱。   她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一日一日的时光。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来自哪里,机械地重复一样的事情。   直到长着狐狸头和兔子头的人忽然出现,救了自己。   这就是伊尤娜身上发生的一切。   听完这个不算长的故事,四个人都沉默了很久。尤里最先反应过来,轻轻握住了伊尤娜的手。   “我推测索瑞斯应该在梦想号。”喻乾因平静地看着伊尤娜,“你想杀了他吗。”   伊尤娜一愣。   然后她用力地点点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和怒火:“他欺骗我,杀害我的父亲,贪走我的家财,还把我卖到这个永生不见光的牢笼,若不是你们,我这辈子就完了。我要杀了他,为我父亲,为我,为克里索尔家族,报仇。”   喻乾因对她的果敢表示赞许:“我们会帮你的。而且,我们也有事想问清楚……你知不知道,在你父亲死后,他的财产一半留给了你,另一半留给了一个不知名的新兴慈善组织?”   伊尤娜奇怪地皱起眉:“不可能,我父亲立的遗嘱里,他把财产全都留给了我。而且我父亲也会定期做慈善,有对接的慈善组织,怎么可能捐给新组织?”   “我怀疑那个慈善组织背后就是索瑞斯。”槐则说,“他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杀了你父亲后篡改遗嘱。这样一来,给你的遗产被他拿了,给慈善组织的遗产也被他拿了,他就彻底占有了克里索尔家族的财产。”   听到这个消息,伊尤娜有如雷劈。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惨白到像纸一样,接着,她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像听见了世界上最肮脏的事情。   德塔和尤里递上了水,喻乾因在旁边补充说:“但是你放心,只要找到索瑞斯,我们有办法让他把吞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如果说这句话的是别人,伊尤娜只会觉得他在骗人。然而,这句话被这个长着狐狸头的艾瑞克说出来,伊尤娜莫名地愿意相信他。   她小小地笑了一下。   笑是两年没做的事,可再次发生却如此自然。   “谢谢你们。”伊尤娜诚恳道。   “对了,”槐则想起什么,看向德塔和尤里两人,“赌场组那两个人有什么情报吗?”   尤里简单讲了一下,大致就是,这两人扮演的角色是控股家族派来的小文员之一,帮助赌场维持每天的游戏,以及找出隐藏的警探组。   估计他们也想不到警探组早就做了双面间谍。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变成动物了,我们明天再找索瑞斯和其他几个家族。”喻乾因看看时间,“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不过晚上……”   他考虑到伊尤娜是个女孩,把目光转向德塔:“要不你和我们一块休息,让伊尤娜和尤里一起,她们两个女孩也方便点。”   德塔表示同意,反正明天大概率会结束这个微世界,凑合一晚不要紧。   毕竟都会变成动物,在哪不是待。   决定好后五个人就此暂时分开,德塔一个人忽然加入这疑似情侣俩感觉略有些尴尬,因为据尤里说,两个人经常调起情来就对旁人视若无睹,不知天地为何物,他非常担心自己会成为兔狐俩play的一环。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喻乾因看他一直呆呆站在旁边还好心劝他去洗个澡,毕竟大厅里死了那么多人,大家身上多多少少沾了点血腥味。   德塔说出的话像不过脑子的水流一样:“……你们要一起洗吗?”   他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喻乾因:“……”   槐则:“……”   这一次,他们真的沉默了。   “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脑子有点有点罢工……”德塔一边找补一边同手同脚地快速跑进浴室,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把尴尬的气氛留给面面相觑的两人。   他们游戏末尾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现在还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荡在喻乾因脑子里,极少反思自己的他居然也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没有给槐则更多的信任?只是他目前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或许真的到了这一天,他的本能会替他回答。   槐则这个人好就好在他能见好就收,很多事情点到为止,他不会继续追问,这种态度留给喻乾因思考的空间,让他不至于感到厌烦。   但他其实很好奇。   真的有这么一天,槐则会怎么救他。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明天还要打起精神一鼓作气结束这个微世界。进来之前手机上的微世界app都说这个微世界很难,可现在喻乾因还没发现难在哪。   一切都很顺利——故事很简单,情节很好推断,游戏很好赢……   或许要离开还有隐藏条件?   会是什么呢。   德塔很快就洗漱完出来了,他一出现就自闭地低下头默默找了个沙发角落坐着。喻乾因起身去洗漱,换衣服,接着就是槐则。   十二点整,他们又变成了动物。   一狐狸一兔子一狗同时出现,然后默契地找好了自己的窝,互不干扰。   喻乾因今晚没有再兽性大发地去舔兔子,即便他很想这么做,但兔子版槐则今天睡在比较高的柜子上,喻乾因够不着。   所以槐则居高临下看着火红色的小狐狸遗憾地在地上转了几圈,老老实实趴着睡着了。   夜晚宁静,唯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   第二天早上,变回人的三人快速收拾好自己,去找尤里和伊尤娜汇合。五个人聚集在一楼餐厅,简单抓了点面包填肚子后,就由德塔领着去找赌场组。   赌场组在四楼的会议室附近,据描述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二人都是破题者,没有动物头。   搜查前喻乾因安排了各自的任务,他和槐则去找索瑞斯,德塔和尤里拖出赌场组,伊尤娜负责指认。安排好后,五人分头行动,喻乾因撬锁,槐则开门,伊尤娜紧紧握着从厨房偷来的砍刀跟在后面。   再次面对过去绑架自己、杀害父亲的前任,伊尤娜心中没有一丝丝怜悯和爱,全是即将报仇的激动。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着抖,喻乾因注意到了,轻声对她说:“放松一点,我说上再上。”   伊尤娜点点头。   他们穿过客厅来到后面的走廊,一扇扇门排查。前几个门都没有人,直到开到一间房间,里面居然是喻乾因昨天潜伏时见过的温特!   他惊慌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还没来得及大叫,喻乾因就快速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敢发出声音你就死定了。”   温特也是个反应快的,他立刻明白这人没想要自己的命,于是乖乖举起手:“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知道索瑞斯吧。”槐则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看着他问,“他在哪?”   能出卖别人保命对于温特来说再好不过,他赶紧指了指走廊右侧:“在,在那边,那个黑色房门。”   喻乾因给了槐则一个眼神,后者扯下床单,三两下就把温特捆在了床柱子上动弹不得,还把他嘴堵上了。   接着,他们静悄悄来到索瑞斯房间门口。   “准备好了吗?”喻乾因问伊尤娜。   她坚毅地点点头。   于是,喻乾因猛地踹开已经被撬开门锁的黑色木门,里面还在沉睡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嘴里骂着脏话就弹了起来,却迎面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和冷冰冰的刀锋。   过去那个天真无邪、受父母庇佑、在爱和金钱里长大的女孩此刻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眼神是索瑞斯此生未见过的厌恶和冰冷。他嘴里叽里咕噜的脏话停住了,因为伊尤娜一刀捅进了他的肩膀。   这是喻乾因临时教过的,这里不致命,能留他一口气回话。   而且够痛。   果然,索瑞斯痛的倒在床上:“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伊尤娜扬起一个笑,“被你逼的。”   【作者有话说】   伊尤娜在喻乾因和槐则的带领下已经从弱小无助可怜变成提刀就上 第51章   索瑞斯痛苦地捂着流血的肩膀,面对三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虽然内心狂怒,却无能为力。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他听起来快哭了,更是难以维持表面的虚伪英俊,原形毕露地哭喊着,“你们又是谁!”   喻乾因冷冷看着他:“好好回答问题,要不然我会让你感受比这更痛苦的惩罚。”   伊尤娜很配合地捅深了一点,索瑞斯再次爆发出哭叫,被槐则无情地用枕头闷住了。   他彻底心如死灰,明白现世报来了,为了减少点痛苦,只能狂举手表示自己老实了。   "在把伊尤娜卖给梦想号之后,你对克里索尔家族都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喻乾因审讯道。   索瑞斯老实地交代了自己做过的一些事。   他为了掩人耳目,杀害了老伊凡后,篡改了他的遗嘱。在赌场流连期间,他就制定好了这样的计划,一旦伊尤娜失去控制,他就立刻把整个家族的财产都骗过来。   那个新慈善组织就是他创建的,找相关部门交了些钱,很快就办下来。这之后,他拿着骗到的钱和财产走上梦想号,找到另外三大家族的负责人,和他们讲了自己对于赌场的改进建议,并承诺他能带来更多的收益。   就这样,索瑞斯进到了赌场的控股人中,为他们出谋划策,收割一茬茬韭菜,渐渐忘记了早已变成无脸人的伊尤娜和她死去的父亲。   “落魄贵族的身份也是你编的?”槐则问。   索瑞斯承认了。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落魄贵族,一开始他家里有几块地,虽然不富裕,但能生活的不错。可自从他染上赌博后,家里那点钱根本不够他挥霍,父母都气得半死,病的病,死的死,他也就离开了家乡,一直来到这里。   听说这里最有名的家族之一举办生日宴会,他秉着去蹭饭的心态伪装成落魄贵族进入,用他的好皮囊和花言巧语讨女孩的欢心。他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盯上伊尤娜,而是想着随便骗骗几个有钱的女人就行,可伊尤娜出场后,她的美貌和贵气吸引了他,更重要的是,得到她,这位庄园主唯一的独生女,就得到了整个克里索尔家族的财产。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去花园散心的伊尤娜。   “我承认我不是人,我做了坏事。”面对几人冷冰冰的刀刃,索瑞丝求饶道,“但是求你们饶我一命吧,我,我能给你们钱,我教你们作弊,赚很多很多筹码……”   伊尤娜只觉得恶心。   槐则倒是很有兴趣一样追问:“钱?拿出来看看。”   索瑞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要。   他只能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挣扎着去打开自己的衣柜。就在这时,他猛地抽出一把刀,朝着离他最近的伊尤娜砍去!   伊尤娜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索瑞斯尖叫了一声,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喻乾因的匕首极快地刺入了他的手腕。   伊尤娜惊魂未定,但看见喻乾因冷静的模样,硬是让自己也淡定下来,狠狠地往瘫在地上的索瑞斯手腕上踩了一脚!   “不许耍小心思哦。”槐则笑眯眯地凑近了,“对着她下手,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我们。现在,赶紧把钱拿出来,还有地契和房产证明。”   “地契,地契卖了……”索瑞斯抖着声音说,“房子,也,也卖了……”   “是吗。”喻乾因不惯着他,“拿不出钱,你另一只手也别想要了。”   “我有钱!”索瑞斯被威胁了,立刻大喊,爬到箱子里倒出一卷卷钱币,以及压箱底的金银细软。   槐则扔给伊尤娜一个洗衣袋:“凑合装这里面吧。”   伊尤娜也不客气,迅速蹲下把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装进去。喻乾因则还没放过索瑞斯:“不止这些吧?把剩下的也掏出来。”   索瑞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只有这些……真的没了!”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喻乾因说,“我现在是不想拖时间才让你找,不代表我自己找不到,懂吗?”   索瑞斯这回是真的感受到这个人想杀了自己,因为他显然不耐烦了。为了保命,他一咬牙,爬到床底下,掏出了木箱子,里面是一摞房产证明和地契。   “还给她。”喻乾因说。   索瑞斯硬着头皮,把盒子推给伊尤娜。   伊尤娜接过,也塞进满满的洗衣袋里。   还完钱,报完仇,问完话,喻乾因和槐则的任务已经完成——弄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调查出了伊尤娜失踪的真相。现在,选择权被交给了伊尤娜。   这个帮助了自己无数次的人站定在自己面前,认真地问:“你想他死吗?”   伊尤娜抿着唇思考了一会。   索瑞斯赶紧爬到伊尤娜腿边,像他第一次被发现赌博那样苦苦哀求:“求你绕我一命,求求你,我一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骚扰你!”   伊尤娜看着地上的男人,又看看喻乾因,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这里,这个游轮,会毁灭吗?”   喻乾因想到在外面和赌场组周旋的两人。   “会,”他说,“但你会上岸。”   伊尤娜明白了,她点点头:“让他和这里一起沉没吧。”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应该有的一切。   而索瑞斯,也将迎来悲惨的人生末期。   “走吧。”喻乾因转身离开,“去看看尤里他们。”   他们来到大厅时,尤里、德塔正在和赌场组对峙,双方应该撕破脸皮了,彻底不演了,身上都带着伤。   “尤里。”喻乾因喊道,“你和泽维尔一起去让船停靠岸边。”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往岸边开船停靠,但这艘船不会停入港口了。   它只会在大火中沉没。   赌场组一看出现了新的动物头人,便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侦探组。尤里和槐则即刻动身去最高层的控制中心,喻乾因和德塔留下来收拾赌场组,同时放火沉船。   “你们已经输了。”喻乾因淡淡地宣判,“赌场的负责人已经被我们捆起来,你们输定了。”   两人显然还不服气,喻乾因继续说:“而且你们打不过我。”   德塔不由得感叹此人实在是太会拉仇恨了。   “所以现在退出微世界,你们还能活命。”喻乾因道,“但若是跟我动手,我不会留活口,你们自己选。”   两人对视一眼,商量了一会,发现确实打不过这人后,还是选择了退出微世界。   “伊尤娜。”喻乾因转过身看向背着洗衣袋的女孩,“负一楼有急救中心,里面有救生船。游轮很快就会接近岸边,你找机会坐船走。离开梦想号之后,我们分道扬镳,此后的路,你要一个人走。”   伊尤娜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她含着泪点头,声音带上了哭腔:“艾瑞克,谢谢你,谢谢你们。”   喻乾因露出一个称得上温柔的笑。   “别害怕,向前走。”他挥挥手,“你会过的很好。”   伊尤娜最后看了一眼他,抱着洗衣袋飞奔下楼,去找救生艇。   “之前说的汽油准备好了吗?”喻乾因问德塔。   德塔点头:“准备好了,就在赌场大厅放着。”   “好。”喻乾因说,“接下来就是你和尤里的任务了,我和泽维尔任务已经完成,很快就会离开。所以,火烧梦想号交给你们,能完成吧。”   德塔坚定地说:“可以!”   “行。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有缘再见。”喻乾因说着,往控制中心走去。   很快,槐则的身影出现了,他看到喻乾因,很高兴地招呼他;“该离开了吧?”   喻乾因点了点头。   两个人面面相觑。   任务完成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为什么规则还不吱声?   不对劲。   忽然,喻乾因想到了什么。   进入之前的微世界融合、午夜变成动物形态、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的青蛙公主、剥落动物皮时出现的人脸……   再往前,还没进入微世界时,论坛上有人提到过这里和俄蒙区的童话有点关系。   而俄蒙区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童话故事,那就是青蛙公主。故事里,被施了魔法的青蛙脱下青蛙皮烧掉了,才变回人。   “我知道了。”喻乾因快速反应过来,“是动物头!我们现在还是半动物形态,所以要把这个不属于我们的头套取下来。”   饶是槐则,现在也有些震惊了,毕竟把头扒下来这件事怎么听怎么惊悚。   “……好吧,那该怎么做?”槐则问。   喻乾因伸手仔仔细细摸了一圈动物头和脖子的连接处。   他们之前都没认真研究过这个脑袋,理所应当地认为这是他们本身形态的一部分。可现在细细想来,有些蹊跷——为什么索瑞斯,包括那些背后官员都没有动物头,只有他们有?   这更像是一种身份的彰显和诅咒。   在梦想号待的越久,越会失去人性,变成动物,贪图享乐和欢愉,忘记自己的目的。   就在他思考如何下手时,忽然闻到一股燃烧的汽油味。   “……”喻乾因,“糟了,忘记告诉德塔和尤里他们了。”   现在时间尽管很紧迫,槐则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拿着刀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后,摸到后脑勺有一点凸起。   “在后脑袋上,你摸一下。”他提醒还在脖子上摸索的喻乾因。   喻乾因抬手一探,果然有些不同寻常。   他一狠心,拿匕首刺开了那个凸起的部分。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他轻轻松松地顺着裂开的毛皮撕扯下来整个头套,露出原本的脑袋。   槐则也如法炮制地脱下头套。   喻乾因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冒烟的游轮:“得去找他们,不然他们离不开。”   槐则表示同意,毕竟现在火还没有彻底烧起来。   幸好尤里和德塔都在赌场大厅泼汽油,非常好找。看见人群中忽然出现了两个没有动物头的人,二人皆是一愣。   “把头套撕下来,否则微世界结束不了。”喻乾因远远地喊了一声,“在后脑勺,拿刀划开,脱下来!”   【作者有话说】   微世界3结束倒计时! 第52章 回到现实   几天的相处已经让两人无条件信任他,双双找到刀,果然沿着那个凸起划开了皮套。尤里是个长相精致的年轻女孩,德塔则是看起来就很乖巧的大学生模样青年,四人终于在这个微世界以真面目示人了。   尤里诧异地盯着手上那个鹿头套看:“你是怎么发现的?”   “赢了任务却没有规则的声音。”喻乾因把那个狐狸头往旁边熊熊大火里一丢,果然,听见了规则的声音。   另三人也纷纷效仿。   “恭喜破题者喻乾因完成096号微世界故事线探索!正在评判角色完成度——”   “角色艾瑞克,完成度90%……”   “滋滋——恭喜——滋滋——”   “恭喜破题者喻乾因完成096、097双微世界故事线探索!”   居然真的是两个微世界。   “因微世界融合,诞生了双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故事探索度达到99%,微世界破除度达到99%,完成隐藏任务:帮助伊尤娜复仇。特发奖励:狐狸头套。拥有此头套,使用时可以听懂动物语言,动物种族不限,使用次数5次。特发奖励:贵族小姐的感激,为长时间附加效果,可增添微世界原住民对破题者的信任。”   “因警探组、侦探组合作胜利,特发奖励:组队卡。使用组队卡,可以让卡片上的所有人进入同一微世界。”   “现发放微世界完成奖励,请选择。”   依旧是钱、道具、能力。   喻乾因选了道具。   “恭喜获得幸运骰子。拥有此骰子的人可以通过掷骰子来改变自身运气。点数越大越幸运,点数越小效果越微弱。使用限制:3次。”   再次睁眼,喻乾因发现自己还是站在贝港的港口。   只是和刚进来时相比,浓雾已经褪去,此刻天光大亮,远处白雪皑皑,是个好天气。   再看一眼时间,12点整。   微世界那三天过去,现实里居然只过了十分钟。   “又见面了。”槐则从不远处走来,招了招手,“天气不错啊,要一起去玩玩吗?”   喻乾因冷淡地抱着手臂说:“我没有时间玩,我还得回绥城。”   槐则了然:“也是,你得回去跟你们老大交差吧?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冲着我——或者说,冲着seven的首领来的。”   喻乾因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   “怎么说?你们老大让你杀了我?你任务是不是失败了?”槐则一点都没有被威胁的紧迫感,而是笑眯眯地搭上了他的肩。“要不要脱离方宙,和我走啊?”   “滚开。”喻乾因不客气地掀开他的手臂,“我没想杀你,我只是要回去。”   他要回去问问缘叔,关于微世界和破题者的消息,以及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喻乾因一次次和槐则接触。   “好吧好吧。”槐则很遗憾地耸耸肩,“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喻乾因仿佛能看见他说这句话时后面飘的波浪号。   他抬腿向前走去,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站定转过身,歪头问道:“你到底在哪学的,这么会撒娇。”   槐则立刻反对:“我没有撒娇,我只是……”   只是喜欢逗你。   看喻乾因脸上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这很有趣。   但槐则有预感,自己要是这么说,会被喻乾因揍的脸上五彩斑斓。   于是他改口了:“只是喜欢和你说说话啦。”   呃,听起来更像在撒娇了。   槐则瞪大眼睛:“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   喻乾因无语地看了他两眼,还是转身继续走了。   因为现实里只过去了十来分钟,阿布依旧等在港口的停车场,看见两人,惊讶道:“这么快?”   槐则点了下头,说:“去机场吧。”   飞机是晚上的航班,从贝港飞回绥城的人不多,阿布很贴心地买了头等舱的座位,还是挨着的。   喻乾因出门机票一向是组织报销,而方宙上下提倡低调节俭,不会给商务舱或头等舱的额度,他几乎每次出差都是经济舱。   果然还是当老大有钱啊。   喻乾因靠在头等舱休息室的柔软沙发上,吃着免费提供的小饼干和甜品,面前的大电视还放着一部古早的爱情电影。   旁边的槐则也几乎是一样的姿势,两个人同步享受金钱带来的快乐。   “你们来贝港也是坐飞机?”喻乾因转头问。   槐则摇了下头,调侃道:“这么关心我的行程?”   喻乾因很难忍住翻白眼的渴望。   槐则快速恢复正经:“其实是坐车来的,都快坐吐了,长途,路还颠簸。”   “那怎么不坐车回去?”   “想和你待着。”槐则说的话一向让喻乾因分不清是真心的还是玩笑话,“而且坐飞机更快。”   喻乾因倾向于相信后一句话。   槐则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补充一句:“前面那句也是真的。”   “咳咳咳……”喻乾因差点被小甜饼谋杀。   到底要做什么!打不过他就想出这种损招害他吗!   “阿布呢?”喻乾因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要问他?”槐则挑眉看他,“他有自己的生活。”   被迫有自己的生活·实惨·打工人·阿布正在他们背后的对角线角落里默默吃着晚饭看电视。   “我只是一想到他每天都和你在一块就替他感到悲伤。”喻乾因戳刀子。   槐则笑了:“他才没有一直在一块呢。怎么,你也想和我每天,在一块?”   他故意加重了“每天”这两个字。   喻乾因:“我光是想到等会要和你一起坐九个小时飞机就很绝望了。”   “口是心非?”槐则继续逗他。   喻乾因发现此人就是越和他说话越来劲。   登机后喻乾因就要了毯子一直在浅眠,他不太容易在外面随便睡着,但他刚从微世界出来不久,还是有些累,干脆闭目养神。   飞机起飞后不久就熄灯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开阅读灯。头等舱好就好在座椅可以放平躺着,喻乾因蒙着眼罩背对槐则,这么安静地躺着,居然真的困了。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空姐来问要不要吃完饭。   槐则声音很轻地帮他拒绝了,只给自己要了一份简餐。   喻乾因阖着眼,听见槐则用刀叉时很轻的碰撞声,白噪音一样催眠。   这已经是他们一起经历的第三个微世界了,而且是以队友的身份合作完成的。   在整个任务中,槐则都是一个很好的队友,胆大心细,思维快,是喻乾因很欣赏也很愿意合作的那种人。   在方宙,他曾被迫带过几个没能耐的新人出任务,一个个毛手毛脚,还很笨,和槐则根本比不了。   可槐则和他过去的队友又不太一样。   他能感觉出来两个人之间莫名的磁场吸引,槐则无法抗拒,他也无法抗拒。   从第二个微世界里槐则那个精神体小蛇半夜过来缠着自己,让自己做了好几天梦开始,喻乾因就发现,槐则对他来说不太一样。   自己对槐则来说,也不太一样。   但他目前还没弄清楚是如何不一样。   想这种人际关系的事情,太费脑子,更不擅长,喻乾因只擅长直线思维解决事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他真的睡了过去。   “我们有红茶、菊花茶和绿茶……”   意识清醒过来时,已经是早上。   听见旁边人翻身,槐则放下手里的杂志:“早啊。”   喻乾因不想动,但还是挣扎着要了早饭:“早……我要红茶,中餐和牛角包。”   “先放在我的桌子上吧。”槐则打开桌板。   喻乾因脑袋发晕地从狭小的座舱床上起身,随手接过槐则递来的洗漱套装就走向了洗手间。简单刷牙洗脸过后,他才清醒多了,忽然发现自己和槐则是不是有点熟络过头了?   等他回去,槐则已经整理好了他的座椅和桌板,热腾腾的早餐以及红茶摆放在一旁,一切都准备的非常妥帖。   喻乾因罕见地感觉出一点害怕来:“你不会下了飞机要找人埋伏我吧。”   槐则:“……”   “赶紧过来吃饭。”他略有些无奈道。   吃完饭后没过一会飞机就落地了,取出行李后喻乾因给小鹿发消息:“我到机场了。”   小鹿被喻满缘遣派过来接人,看见出口处那个高挑挺拔一身黑的,便知道是喻乾因。   槐则早就和阿布走了,毕竟让喻满缘发现自己和seven的首领走太近,现在还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一上车,小鹿就迫不及待问起了他:“怎么样喻哥,你找到seven的老大了没?”   喻乾因点了下头,按照他之前和槐则沟通好的说:“找到了,还打了一架,但是没打赢。”   鹿鸣立刻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打赢?还能有你打不赢的人?那他很强了。”   喻乾因点了下头:“嗯。”   “不过老板也没说要杀了他,那打不赢也没什么的。”鹿鸣似乎怕喻乾因自尊心受到伤害,安慰道,“老板晚上要参加一个晚宴,让哥你也跟着去呢。”   喻乾因疑惑道:“晚宴?”   “就是绥城比较有名的组织聚会啦,”鹿鸣解释说,“似乎和微世界有点关系,总之你回去了老板会和你讲的。”   喻乾因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他非常悲催地关上手机,不愿再想。   人真是疯了才会打两份工。   “早说让哥你辞职了嘛,那个工作又没什么意思,挣那点钱还不如接个任务。”鹿鸣是全职在方宙的,他搞不懂为什么喻乾因费了这么大劲打两份工。   喻乾因淡淡道:“因为杀手是生活,运营是工作。”   【作者有话说】   最近猛猛码字,下一个微世界我自己都很期待!而且现生也很顺利,提前批申请到了心仪的大学~开心开心 第53章 真心棋子   二人回到方宙,喻乾因直接去了喻满缘的办公室。他敲敲门,听见“进来”后推门而入,看见喻满缘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他一点都不惊讶是喻乾因,头也没抬:“回来了?”   “嗯。”喻乾因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听小鹿说晚上您要带我去参加晚宴。”   喻满缘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推了一下眼镜:“是的,我们被天择邀请了。”   听到这个名字,喻乾因皱眉道:“天择不是破题者组织吗?为什么要邀请方宙。”   他也在试探,试探喻满缘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去了三个微世界这件事。   果然,喻满缘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笑了一声:“这件事起因很复杂,我不赘述,说白了就是,天择,包括暗莓,这些破题者组织,都在和官方合作。”   喻乾因这次是真的吃惊了:“您是说……观破管理局?”   喻满缘点点头。   观破管理局,全称华夏微世界观破管理局,是官方建立的专门针对微世界频频出现的组织,在媒体上并不活跃,可很多有关微世界的信息都是他们搜集的。   那个论坛,估计也有观破管理局的手笔。   而官方和民间组织合作,这意味着,有什么特殊的微世界,出现了。   “今晚天择举办晚宴,名单里有观破管理局的人,我听到消息,说是出现了一个和微世界起源有关联的微世界,如果能解决那个微世界,或许也能对现实有所帮助。”喻满缘双手交握,定定地看着喻乾因。   而此时,喻乾因才把这些事情连起来。   “让我猜一下,缘叔。”他坐直了腰,“观破管理局不是第一次和方宙有联络吧?一开始您给我发去凡思镇的任务,到后来让我去找seven的首领,您一直都知道,我已经进了微世界。”   喻满缘眼神中多了几丝探寻和赞许。   “更重要的是,您不仅想要我进微世界,更想让我和seven的老大一起。”喻乾因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我让小鹿查人,您怎么可能没发现?您早就知道槐则是seven的首领,对吧。你让我去找他,无非就是希望我和他一起联手进贝港的微世界,建立信任,好继续和他一起去解决观破管理局解决不了的微世界?”   喻乾因说话的声音一向很平静,所以通常来说很难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然而这一次,能明显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他有点生气了。   喻满缘了解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也没恼,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递给他:“阿因,你最近变聪明了不少啊。”   喻乾因:“……”   喻乾因:“缘叔,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笨吗。”   喻满缘心虚移开目光:“不是笨啊,缘叔可没这么说,只是你比较擅长,嗯,武力解决。”   被这么一打岔,喻乾因心里那点被算计的恼火也没了,只剩下无奈:“您想让我做什么,和我说就好,不用这样瞒着我,试探我的。”   喻满缘解释道:“我并没有不信任你。只是,槐则是个很敏锐也很极端的人,如果你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他,他很难相信你。而且,就算你是方宙最厉害的杀手,也不一定能胜任微世界的挑战,我本来打算只让你进凡思镇探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解决了,还直接把那个微世界关闭了。”   喻乾因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唇。   “那时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喻满缘说。   他亲手救回来,又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不信任?他只是一开始并不打算让喻乾因卷入太深,甚至想着,如果他不能成功当破题人,不参与那些微世界,也挺好的。至于槐则,杀了就杀了吧,又不是他们的人。   没想到喻乾因如此迅速地成长了一大截,现在算得上文武双全,还和槐则成为了并肩作战的朋友。   是时候让他知道这些,他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如果喻乾因拒绝,喻满缘会告诉观破管理局的人,这些事他们管不了,也不愿去管。   可偏偏,喻乾因很好的完成了。   顺着不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走了下去,该说这才是命运吗?令人讽刺,又令人意外。   “总之,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喻满缘正色道,“你来做这个选择,是继续深入微世界,帮助观破管理局,还是停手,远离这些,回到正常的生活。”   喻乾因长时间地盯着喻满缘看。   他苦笑了一下:“缘叔,我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早就不正常了。”   从被收养,成为杀手,到完成自己第一个任务,到现在变成整个方宙最有名的杀手,喻乾因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正如现在,他成为了破题者。   喻满缘懂了他的意思。   “我给你挑了晚上的礼服。”他起身,走向房间的实木衣柜,拉开,里面有一套崭新的、熨烫整齐的白色西装。   喻乾因很少穿白色:“为什么不是黑色?”   “今晚不用清洗血迹。”喻满缘提着衣架,在他身上比了一下,“白色果然很适合你,晚上和我一起出席。”   与此同时,槐则回到家后往沙发上一坐,忽然,电脑上那个专门接委托和交易的网站发出了提示音。   他随意地点开一看,却立刻坐直了。   “诚邀您参加今晚的宴会,地点太芯大厦,时间晚六点,可携带一名助手。”   落款是“天择”。   槐则眯起了眼。   一个破题者组织,给武器倒卖组织发消息邀请去宴会?   啧,看来事情不简单。   他甚至有预感,这事估计和喻乾因、方宙都有关系。   所以他非常高兴又能见到喻乾因,很期待他的表情呢。   “阿布。”槐则打了个电话,“有没有兴趣晚上去吃点好的?”   晚上六点,太芯大厦。   这是一个离市中心有点距离的商业区,常年举办各种各样的晚宴聚会活动,没想到天择会选择这里。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登记,喻乾因穿着白西装,这颜色衬的他更有气质。身形笔挺,双腿修长,一枚闪烁着蓝色光泽的金属宝石胸针别在胸前,这是方宙组织的象征物。   他身侧是上了年纪却风度翩翩的喻满缘,一身墨绿色西装,头发还很有型地抓了抓,看起来有种历经风霜的迷人。   两人登记过后便进入会场,一进去就有身前别了天择云朵徽章的人迎接。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喻满缘,显然认识他,走过来热情道:“您就是喻老板吧?久仰久仰,我是天择的绥城负责人之一,李希元。”   喻满缘点了下头示意,旁边的喻乾因也矜持地和他握了握手。   “这位是……”李希元的目光落向喻乾因。   喻满缘笑了一下:“我的侄子,阿因。”   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商议好的,喻乾因身份特殊,只有天择和观破管理局最高层能知道他身份,其他人一概只知道他是喻满缘的亲戚。   李希元立刻了然,笑着说:“真是一表人才,颇有您当年的风范。”   他领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和喻满缘闲谈着无伤大雅的事情,喻乾因则跟在后面。   这时,他好像看见了个很眼熟的人。   不,是两个人。   ——上个微世界才分开不久的合作队友,尤里,和德塔。   那两人显然也看见自己了,惊讶地和他隔空对视着。   喻乾因眨了下咽,轻扯一下喻满缘的袖口,后者立刻知道他要做什么,小幅度摆了下手示意去做。   喻乾因随手拿起一杯香槟起泡酒走向他们。   尤里和德塔明显不知道该说什么,面面相觑着。   半晌,尤里才开口:“……艾瑞克?”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你们是……天择的?”喻乾因目光落在两人胸口处的云朵徽章。   两人都点头。   尤里也发现了喻乾因的胸针:“你是——方宙的?”   喻乾因点点头。   德塔第一个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那个——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钱一程,今年23岁,还在绥城大学读研,我是天择的兼职破题者。”   尤里也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叫尤立方,今年25,在绥城一个公司上班,也是兼职的破题者。”   这下喻乾因没有不介绍的理由了,他和两个人都握握手:“我叫喻乾因,是一家传媒公司的运营,也是方宙的兼职杀手。”   “居然真的是杀手吗。”尤立方忍不住好奇地问,“还是方宙的,很有名啊。”   “平时只是传媒公司打工人罢了……”喻乾因说。   钱一程发现了华点:“诶,那个泽维尔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   喻乾因没搞懂:“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钱一程眼睛瞪大了:“你们不是……”   尤立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个,他想说,你们不是,呃,队友吗。”   喻乾因感觉钱一程并不是想说这句,但他还是回应了:“现实里他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是方宙的啊。”钱一程挣扎开捂着自己的手,“感觉他也很厉害。”   确实不是方宙的,喻乾因默默想到,是seven的首领。   然而,就在这时,三人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在说我吗?” 第54章 华灯初上   喻乾因转过身,就看见金色的灯光下,槐则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笔挺黑色西装,优雅地靠着吧台,含着笑看向自己。   ——搞什么,穿正装还挺好看。   两个人如是想。   槐则很远就一眼看见了背对着他的喻乾因,即便只有一个后脑勺,他依旧能从人群里一眼认出来。今天的喻乾因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而当他存在,他就是最闪耀,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能无形中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看见喻乾因后,才发现上一个微世界里短暂做过队友的两人也在。   而且在谈论自己。   喻乾因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次见面,虽然他知道天择早晚有一天会联系槐则,却不曾想他今晚就出现了。   “你……”当槐则站定在自己面前时,喻乾因还没反应过来。   槐则已经熟络地挨了他一下,然后向另外两人介绍道:“我叫槐则,是seven的兼职商人,平时就是无业游民。”   喻乾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尤立方和钱一程也赶紧忙不迭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真是很有缘了。”介绍完后,钱一程很清澈愚蠢地说。   喻乾因挑眉,他可不觉得是有缘。   大多数巧合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所谓有缘,其实是命中注定。   槐则肯定也想到这一点了,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尤立方则举起手中的香槟:“干杯!就当祝贺我们上一个微世界顺利完成!”   四人碰杯,玻璃发出清脆的声音。   起泡酒味道不错,冰镇过后风味更好,喻乾因喝了一口后转而面向槐则:“你怎么来了。”   他胸前的蓝宝石胸针闪闪发光,纯白色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世家公子,眼睛也很亮,少了几分冷漠,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青涩气息。   槐则深知这是喻乾因一时的伪装,但他还是很喜欢。   “我收到了天择的邀请。”他说,“方宙也是吧。”   喻乾因点了下头,看来槐则还不知道他和自己都被观破管理局算计着走到一块了。   然而槐则下一秒就开始推测:“只是我很奇怪,天择这个绥城的破题者组织为什么要找上seven。更有趣的是,他们不知道我是seven的首领,但他们知道seven的首领是破题者。”   喻乾因静静地看着他。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对吧。”槐则笑着拿起一块小蛋糕,“就连小蛋糕也要明码标价,所以我很好奇,天择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   “不是天择。”他纠正道,“是天择背后的观破管理局。”   槐则一愣,放下蛋糕。   “我们都被引入这条路了,这条本与我们无关的,破题者之路。”喻乾因说,“你第一次进入微世界就遇见了暗莓的人,第二次进去就遇见我,而我第一次进去是为了暗莓的任务追杀你。后来,壁城,贝港,我们如他们所愿,成为了队友,甚至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词:“朋友。”   槐则被“朋友”两字吸引了:“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啦?”   “有没有听重点啊。”喻乾因无奈,“总之,观破管理局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微世界,似乎这个微世界的真相和现实中出现这一切乱象的原因有关,他们处心积虑让我们走到一起,就是希望我们能联手观破。”   槐则瞟了一眼那边笑声不断的天择二人组:“不只是我们吧?”   喻乾因点了下头。   尤立方和钱一程估计也不知道天择在打什么主意,他们估计和自己一样,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进来,这才能确立最基础的信任。   毕竟如果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喻乾因不会信任他们。   但在096微世界,红线选择了尤立方,钱一程又以双面间谍的身份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线索,四人配合不错,如果一起进入那个特殊微世界,相比之下会比和陌生人进去更好。   这个观破管理局比喻乾因想象的还要狡猾。   盯上方宙赫赫有名的杀手、港城有名武器组织老大,让他们组队,真的只是为了联手吗?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的目标也是破解微世界出现的原因,和观破管理局算是不谋而合。   勉强忍了。   槐则却不是很想忍,换做是谁被这么算计都不会心情很好,他眼底已经有了暗色,握着杯子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   这时,刚刚被带着参观了一圈的喻满缘回来了,看见喻乾因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块,很快就猜测出槐则的身份,面上却没有波澜,客气地寒暄:“阿因,遇见了朋友?”   槐则目光落在喻满缘和喻乾因的同款胸针上,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喻老板?”   喻满缘不动声色地问:“这位是……”   喻乾因介绍道:“槐则,我的……朋友。”   喻满缘冲着喻乾因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睛。   喻乾因侧过视线假装没看见。   “真是难得。”喻满缘笑着说,“阿因很少有亲口承认的朋友。”   这倒是让槐则有些意料之外,他看了眼面色微红的喻乾因,也笑了:“是吗?我的荣幸。”   喻乾因只觉得气氛越发诡异,但他说不上来哪里诡异,于是转过身去吃餐桌上的甜品,索性把聊天空间让给他们。   喻满缘无奈地看着喻乾因的背影,轻轻一笑,从小到大喻乾因都是这样,一尴尬就喜欢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槐则和喻满缘聊了起来。   “喻老板,早有耳闻。”槐则称得上很有礼貌,然而下一句就开始不礼貌了,“冒昧问一句,您和阿因是……”   喻满缘再次搬出叔侄大法:“他是我侄子。”   其实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可每次听到喻满缘这么说,喻乾因心里都会软一下。就好像,他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遗孤,而有了家人。   槐则之前没听喻乾因细讲过自己的身世,看两人都姓喻,年纪也符合,没再多想:“您和传闻中一样,绅士风度。”   喻满缘提了点兴趣:“传闻?你平时,是做什么的?”   槐则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一个平平无奇的无业游民罢了。”   喻乾因差点被奶油呛到。   忘记告诉槐则,喻满缘已经知道他身份了。   “哦,是吗?”喻满缘笑了,“我可不相信阿因会和平平无奇的人成为朋友。”   槐则猜到什么,没再说话。   “三年前我们见过。”喻满缘沉声道,“那时你给了我一批货,在港城。”   槐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您是——”他反应过来,“袁先生?”   喻满缘缓缓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胆子不小,无业游民,敢骗我。”   喻乾因反倒成了没弄明白发生什么的人,他看向槐则寻求解释,槐则说:“三年前我在港城接待过一个出手很阔绰的袁先生,他不仅买了一大批货,还专门定制了一把枪,因此印象比较深刻。”   喻乾因猛地看向喻满缘:“是缘叔您当时送我的礼物?”   三年前喻乾因过生日,喻满缘因为生意缘故没回来,但送了他一把特别定制的枪。枪托上刻了他的名字大写字母,枪套上还有一个q版喻乾因。   “所以你没认出缘叔来?”喻乾因不可置信地看着槐则。   槐则一摊手:“当时袁先生带着帽子,还是在黑乎乎的晚上,我匆匆扫了一眼就走了,毕竟就是个正常交易,没出过什么岔子,自然没有特意去记买方。”   “那你为什么又记起来了?”喻乾因好笑道。   “那枪托的画是我画的。”说到这,槐则又忍不住开始逗喻乾因了,“照着你小时候的照片,画了个q版小人。”   喻乾因这下是彻底呆住了。   “怎么样,喜欢吗?”槐则笑盈盈的,语气中有他自己都没觉察出的期待。   喻乾因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缘叔送我的礼物,我当然喜欢。”   他俩在这里一人一句地回忆往事,喻满缘看槐则的眼神愈发不对劲——这不是喻乾因对朋友的态度。早年喻乾因上初中、高中时也有过短暂的朋友,但对他们,喻乾因也一直都很高冷,这也导致毕业之后,学生时期的朋友都不怎么和他来往。   而现在,喻乾因对这个槐则称得上是十分温柔且耐心,而且包容了。   连笑容都多了不少。   不是假笑或虚伪的笑,而是在意识到之前就下意识出现了的笑容。   槐则注意到喻满缘意味深长的眼神,赶紧找补:“抱歉缘叔,真是没想到之前就和您做过交易,为表诚意,我们seven十分欢迎和方宙进一步合作。”   “我有阿因一个侄子就够了,你还是跟着别人,叫我一声喻老板吧。”喻满缘没跟他客气,“你们俩都跟我来。”   两人跟在喻满缘身后,七拐八拐走向大厅后的走廊。站在一间包房前的李希元看见他们,立刻招呼道:“喻老板,请来这边。” 第55章 危机谜案   李希元拉开门,里面是个宽敞的包间,屏风隔着茶室和用餐区,两个个看起来就地位很高的人已然坐在沙发上喝茶,似乎等候多时。   看见喻满缘等人,坐在主位的中年女性站起身,她身穿着旗袍,优雅地走向喻满缘和他握了握手:“喻老板,又见面了。”   喻满缘也含笑道:“谢女士,近来可好?”   “托您的福。”谢锦堂看向他身后的两人,“这二位想必就是喻乾因和……槐则。”   槐则面色如常,淡淡问:“谢女士?”   李希元忙不迭介绍道:“这位是观破管理局绥城地区的总负责人,谢锦堂。”   槐则突然有种鸿门宴的错觉,地区总负责人都出来了,他预感不是什么小事。   “先坐吧,大家不要拘束,就当一起用个晚饭。”谢锦堂走向圆形大餐桌,邀请喻满缘坐在副位上,同时李希元在旁边跟喻乾因和槐则介绍另一个人:“这位是天择的创始人,苏运成苏先生。”   苏运成是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和喻满缘属于一挂的笑面虎类型。看见喻乾因,他似乎没料到这位杀手这么年轻而且好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李希元介绍好后就关上门出去了,服务员开始上菜,喻乾因非常不适应这种场合,他皱着眉摆弄了半天洁白的餐巾,记着小时候喻满缘教过的用餐礼仪,等席面上的长辈都动筷了才夹了个凉菜。   ——完全没有方宙的食堂阿姨做的好吃。   “吃这个。”   槐则用公筷给他夹了虾:“那个冷冰冰的,不好吃,吃点热的。”   他比喻乾因更擅长应对这种场合,在玻璃转盘自动旋转时眼疾手快地挑着好吃的给喻乾因夹。反正他们已经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观破管理局的未来合作者,代价都付了,怎么能不好好吃点东西?   谢锦堂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单论外形气质,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个身穿白西装、看起来似乎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居然是一度令官方头痛的杀手。   而那个给他夹菜、看起来耐心又无微不至的青年,居然是港城新兴势力的首领。   非常不符合刻板印象,但谢锦堂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苏运成端起酒杯率先开口:“非常感谢喻老板赏脸,也欢迎槐先生远道而来,有要事详谈不宜饮酒,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喻乾因象征性喝了点茶。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每个人都是负责人或者头领,只有他是个打工人!   好悲催。   “相比喻老板已经和两位简单说过此次相聚的目的了?”谢锦堂搁下筷子,看向喻乾因和槐则。   槐则从喻乾因那听来了大概,知道谢锦堂想说什么:“清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观破管理局会盯上我。对于这一点,能听谢女士解释一下吗?”   谢锦堂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叫槐则,幼年父亲早逝,母亲在微世界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你就不想知道,害死了你母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她这话说的直白,喻乾因也在这一刻看清了旗袍掩饰下属于谢锦堂的锐利。   槐则也丝毫不怯,抬眼扫向主位:“我想知道,但比起真相,我更在意自己的生活。如果为了真相而丢了性命,何必呢。”   喻乾因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槐则的真心话,他知道。   槐则自始至终都是个掩饰的很棒的疯子。   他绝不会忘记,第一个微世界里,他能下狠手算计并非敌对阵营的自己。   谢锦堂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点点头:“我自然理解。只是现在,话都放在明面上谈,这不代表槐先生,你的生活也是能放在明面上的。”   槐则眼神一凝。   “倒卖武器在我们国家是犯法的,更别提你在做交易时经手的人命。”谢锦堂丢下一个炸弹,又看向喻乾因,“而你,喻先生。杀手,本就是触犯法律的职业,你手上的人命,又有多少。”   喻乾因生平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威胁。   几乎是一瞬间,他藏在桌下的手就甩出了匕首,蓄势待发。   喻满缘和槐则同时按住了他。   喻乾因:“……”   这画面有点搞笑,可谢锦堂那一瞬极其敏锐地感受到了杀意。   她立刻转了话头:“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胁迫二位,而是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观破局的人在云城侦测到一个微世界,代号041,但是派进去的两个小队只出来了一个人,并且是任务失败后重伤出局的。他在临死前最后一刻告诉我们,里面的真相和现实的真相有关,但他们不足以破解。”   死了两队人?   还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官方破题者。   “所以我们经过了几个月的筛选和决断,发现了你们作为破题者的天赋和能力,因此,希望你们可以进入041微世界探寻真相。”谢锦堂说。   槐则冷笑了一声:“死了这么多人后让我们去?空手套白狼也不是这个做法。”   “当然不是空手。”谢锦堂补充说,“我们带着诚意。天择会派出两位破题者和二位一起进入,不要求一定赢,只要能获得一点线索,输了出来也可以。毕竟,输掉微世界的惩罚只是剥夺,而非死亡。我们会准备好常见的被剥夺物品,一旦你们任务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所谓常见物品,就是钱。   能交出大笔的现金,也是一种免除剥夺惩罚的方法。   “不仅如此,”谢锦堂接着说,“只要你们答应进入,不论结果如何,我们终身都不会对方宙组织、seven组织和两位个人提出任何法律上的诉讼,我们会保护你们,让你们继续过你们想要的生活。甚至,我们会在你们出来后,于经济上给出报酬。”   喻乾因衡量了一下这件事,发现观破管理局想出的条件确实很周到,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微世界不简单。   可他若是不答应,那喻满缘和方宙……   喻乾因垂下眼。   厌恶被人胁迫,却无可奈何。   他无法不在乎方宙的未来,和喻满缘的安危。   喻满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这时他开口了:“我是个商人,二位也清楚。不如我们先说好报酬?”   ……这个老奸巨猾的人,喻乾因想,他分明知道自己和槐则都无法拒绝,所以提前帮他们要好酬劳,在有限范围内榨取最多的价值。   该说不说,还是那个熟悉的喻满缘。   苏运成和谢锦堂对视一眼,比了个一。   槐则挑眉,一百万?   有点少。   谢锦堂道:“一人一千万。”   喻乾因的眼神狂热了一瞬,拿到这笔钱他就可以退休了。   风险果然和机遇并存。   “两位觉得可行吗?”苏运成问道。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   “可以。”两人说。   喻满缘继续打补丁:“那按照规矩,走定金加尾款,带合同,没有异议吧?”   “没有。”苏运成说。   他带了合同,因为明面上观破管理局不能参与民间交易,这些都是以天择的名号进行的。   事情进展非常顺利,比谢锦堂预想中省了不少口舌,但为什么有种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喻满缘确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一切,毕竟拒绝不能带来任何好处,那必须趁着能提条件时多捞一点。   苏运成带头签了合同,喻乾因和槐则也签了字,顺利完成后,谢锦堂表示:“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也就是200万,会在明天打到两位留下的银行卡中。”   “合作愉快。”苏运成和喻满缘握了握手,又转向两位小辈,分别握手。   谢锦堂始终看着这一切。   她一开始并不赞同组织选这样的人,做这样冒险的决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和他们,都必须寄希望于两个人能带点消息出来。   喻乾因和槐则先走出房间,喻满缘还在里面谈别的事情。   离开天择的视线和拘谨的餐桌,喻乾因立刻舒适了不少,长舒一口气,感觉比出任务还累。   槐则看他蔫蔫的模样,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戳:“晚上吃饱了没?”   “还行吧。”喻乾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被槐则投喂了不少,算得上吃饱。   “要吃宵夜吗?”槐则抛出橄榄枝,“我请客,吃你想吃的。”   喻乾因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要吃——”他想了想,说道,“开在太芯大厦顶楼的那家私房菜馆子,早就听说他家佛跳墙很好吃,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去看就知道了。”槐则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走,两个人步子都很快,完全把外面站着观望的尤立方和钱一程抛在后面不顾。   “他俩牵着手干嘛呢?”尤立方看着钱一程好奇地问。   钱一程挠挠头,再次露出大学生清澈愚蠢的表情:“呃……好像不是牵手。”   “都拉着手腕了怎么不算。”尤立方吃瓜中,“他俩到底谈没谈?也不敢问。”   “我不敢问白西装那位。”钱一程耸耸肩,“但是我觉得另一位会很乐意和我们分享。”   “再说吧。”尤立方继续吃东西。   槐则拉着喻乾因坐着观光直梯上了顶楼。   这是一家半露天餐厅,以极佳的夜景视角和极贵的菜单闻名于绥城私房餐厅,而通常——是普通人有约会或者纪念日才会光顾的地方。   现在八点多出头,还是用餐的点,并且人不算多。两人坐在窗边,这个位置能俯视太芯大厦下漂亮的城市灯火和繁华夜景。   服务员递上沉重的菜单,槐则点了喻乾因提到的佛跳墙,又点了几个招牌菜后,问喻乾因有没有要加的。   喻乾因接过,发现槐则对他的口味称得上了如指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他掩去这一点小小的惊讶,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示意没有。   服务员离开后,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槐则笑了一下:“不难观察,毕竟在微世界,我们也是一起吃了很多顿饭的。”   喻乾因没说话,只是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槐则挑眉:“怎么了?不喜欢?”   喻乾因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言辞,坦诚道:“通常来说,我非常讨厌别人观察我的习惯。”   对面的青年眼神暗淡了一瞬,似乎有些失望。   “但很奇怪。”喻乾因看向窗外,“你的观察,并没有让我讨厌。”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抿着唇喝了口水掩饰。   槐则愣了一瞬,然后很高兴地笑了:“你真的……”   他用尽全力才压制住自己想冲过去把人搂在怀里一顿蹂躏的冲动:“太可爱了。” 第56章 浅尝即止   喻乾因不敢相信这个词会用来形容自己,露出一个嫌恶的眼神。   “你知道吗?”槐则支着下巴看他,“你一害羞,就会下意识抿唇。”   喻乾因原本无意识抿着的嘴唇微微张开了。   一个很可爱的惊讶表情。   配上他漂亮的黑色眼睛和柔顺的黑发,一时间居然有种无辜的清纯感。   餐厅灯光开的很暗,以便欣赏夜景,他们头顶的灯是一种模拟烛火的微弱暖光,这种灯光下,人会披上一层朦胧的轮廓,看不真切,却让人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再看清一点。   悠扬的古典乐若隐若无,勾勒着暧昧的轮廓。   槐则的目光缓缓落在喻乾因的嘴唇上。   圆润的唇珠,他早就发现了,呈现出健康的粉红,沾了水之后润润的,像某种精致的瓷器。   让人总忍不住想去碰一碰。   看看是会瓷器一般冰冷,还是柔软又温暖。   “……槐则。”   喻乾因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说的不对吗?”槐则声音带着笑,却微微发哑。   喻乾因猛地发现自己心跳过速了。   然而这种过速没有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刺激,反倒令人感到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像雨水顺着心脏滑下去,发痒,可留下的痕迹又难以抹去。   他变得好奇怪,和槐则在一起时,面对他的脸,他的话时,他总是变得好奇怪。   说不出是好还是坏的奇怪。   “我……”   喻乾因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时,忽然,手机响了。   他调的震动,在安静的环境下很明显,他立刻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捞起手机接听:“……喂?”   是喻满缘打来的电话:“小阿因,你人呢?被槐则拐走了?”   喻乾因默了一瞬,坦白说:“缘叔,我晚上没吃饱,槐则和我在吃饭。”   对面的槐则已经收起那副侵略性极强的模样,垂着目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他一直在给你夹菜,没吃饱?”喻满缘笑着调侃他,“行,那再找点自己喜欢吃的,缘叔先回去了,你吃完了自己回家,别跟那小子跑回他家了。”   “缘叔!”喻乾因矢口否认。“我肯定吃完就回去了。”   喻满缘骤然生出点养大的白菜被人拱了的错觉,挂了电话。   这么一打岔,刚刚那种黏腻而难以言喻的氛围也打破了,正巧服务员开始上菜,槐则二话没说拿碗帮喻乾因盛汤。   “谢谢。”喻乾因接过后尝了尝,味道不错,比上一顿好吃。   “喻老板真的是你叔叔?”槐则尝了一口后,随意换了个话题。   喻乾因摇了摇头:“不是啊。”   “那他说……”   “对外都这么说。”喻乾因解释,“但我是他捡来的,从孤儿院门口。”   槐则愣住了。   “这么说我们还挺像的。”喻乾因没太在意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的童年经历,“都没有父母。但缘叔对我很好,小时候教我训练,格斗,用枪械。他看出我有天赋,虽然旁人听来可能觉得我只是他手底下一把好用的刀,但我知道不是的。”   槐则回忆起喻乾因和喻满缘相处时展露的信任,便知道他和喻满缘的关系已经远大于血缘的绑定。   “喻老板是个让我很佩服的人。”槐则真诚道,“他考虑的很周全,为你。”   喻乾因笑了一下。   “关于041号微世界,你有什么想法?”喻乾因提到了正事。   槐则打开手机论坛给他看:“一无所获,像根本不存在这个微世界一样。”   论坛显示了对“041”的搜索结果,空无一物的界面,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   “兵来将挡。”喻乾因推回手机,“总之与我们原本的目标一致,进去调查也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槐则在意的是另外两人的加入:“但我没想明白,为什么天择会让尤立方和钱一程和我们一起。在赌场微世界你肯定发现了,他们的水平只能称得上合格,不算优秀。”   喻乾因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回忆起上一个微世界,和警探组两人联手后,他们负责查伊尤娜、查赌场势力、替伊尤娜抓人赢游戏,尤立方和钱一程除了一开始配合他们参与了游戏和充当了间谍,其实并没有发挥太大的用处。   可现在想想,传闻中那么难的微世界,甚至是融合了两个微世界的进化版,他们破解的非常顺利,也有些不可思议。   喻乾因灵光一闪。   “……平衡机制?”他说。   规则是很聪明的,它有思考,有判断,也有自己的逻辑和所谓的公平。   从它一贯的奖惩机制就能看出,规则是在乎游戏公平的。   这也意味着,一个微世界,如果有了两个强者,他会提高破题难度。但相反,如果加入了两个没那么强的,它就会为了公平,降低难度。   这样整体的难度也会降低。   “原来是这样吗……”槐则也反应明白了,“不愧是官方的观破管理局,掌握到的信息确实超前。”   “他们甚至摸清了我们的性格和脾气。”喻乾因说,“我们合作,重要的不是能力多强,而是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不拖后腿。更重要的是,必须真诚,不能夹杂算计。这一点,在上一个微世界时,他们已经展现出来了。”   槐则点点头。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在赌场微世界,尤立方游戏中展现出的不服输和对伊尤娜的正义感,以及钱一程完成任务时的聪明和平时的单纯,都是他们本能的反应。   “这么说还挺不爽的。”槐则自嘲地笑了一下,“被轻而易举地拿捏了。”   喻乾因也笑了:“没看出你被拿捏。”   “我装的。”槐则歪头,“面子不能掉。”   “不能当饭吃。”喻乾因说,“掉就掉了。”   槐则无奈地笑着:“好吧,那只能在你面前掉。”   一顿清淡又热乎的夜宵吃完,才晚上九点多。   天气凉爽,二人并肩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有说什么时候启程吗?”喻乾因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我好提前请假。”   “说是尽快。”槐则说,“我估计下个周就要飞云城。”   “嗯。”喻乾因点头。   “你要回家了吗?”槐则问。   “不然呢?”喻乾因想起喻满缘说的话,“不回家我还能去哪。”   “有人接你吗?”槐则掏出手机,“我给阿布打电话,先送你回去。”   喻乾因没和他客气。   小鹿至多算他的黑客搭子,不是司机也不是助理,如果没有槐则,他会叫个车或者坐地铁回去。   阿布很快到,看见喻乾因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开车把喻乾因送到小区门口,槐则又和他一起下车走到了楼下。   喻乾因按电梯时槐则还抱臂在旁边站着,大有一种不打算离开的感觉,于是喻乾因故意问他:“你是今天一定要知道我家门牌号吗?”   槐则无辜举起双手投降:“没有。”   “那就下次见吧。”喻乾因扬起一个不明显的浅淡笑意。   “晚安。”槐则最后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往回走。   最后订的出发日期是周二。   也就意味着,喻乾因要硬着头皮跟老板请假,并且请四天。   理论上来说,四天足够,但若是那个微世界出了岔子,或是耽搁了,喻乾因估摸着自己距离离职不远了。   老板非常勉强地答应了,毕竟喻乾因给出的理由是他一个亲戚去世,不答应也得答应。   总之,周二上午,喻乾因和槐则在机场再次碰头了。   槐则手里还拿着四份文件:“天择发的,是和041有关,可我简单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有效信息。”   “尤立方和钱一程什么时候到?”喻乾因问。   这时,身后传来一骨碌行李箱拖地的声音,然后就是熟悉的招呼:“来了来了!”   尤立方和钱一程各拖着一个行李箱,一副要出去旅游的模样。对比之下,喻乾因和槐则都只有登机箱,非常轻便。   槐则把文件递过去:“两位是顺便要去旅游吗?”   钱一程解释说:“那个微世界时间流速不确定,东西还是带全比较好。”   “进去后再细说。”喻乾因抬腿向登机口走。   云城和绥城有两小时的飞机时间,等待登机时,四人都看了一遍薄薄的文件,最后面面相觑。   整个文件大概只说了几件事,一个就是041是分阵营的微世界,且必须满4人进入才能开启。第二个就是,据那唯一重伤出来的人说,里面的世界观大概是科技发达的未来,而且有怪物。   只是既没有说科技发达到什么程度,又没说怪物是什么样子,有多少,有多强。   喻乾因面色略有些凝重,但转头一想,他进的这三个微世界一开始也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很好地破解了。   再加上,他和槐则有莫比乌斯环这个保命道具,他还有一个没用过的攻略道具,可以说是准备充足。   “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吧。”放下文件,槐则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为了更好的合作,我需要知道你们擅长什么和害怕什么,以及和微世界有关的基本信息。”   尤立方率先开口介绍自己:“我没有特别擅长的,但我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硬要说的话,我体力挺好的?之前一直有攀岩、冲浪,所以身体素质很好。至于害怕的……呃,我害怕虫子,我感觉很恶心。在赌场那个微世界之前,我还进过三个,都不难,所以都成功了。”   喻乾因点点头。   钱一程接在后面说:“我擅长演戏,虽然不是这个专业的,但我大学加入了我们学校的剧团,经常出演看起来无辜的反派,所以这能算天赋吗?我没有特别怕的,除了鬼,不过041不是灵异微世界,应该影响不大。赌场是我进的第二个微世界,前一个也赢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就这样见缝插针地flirting 第57章   两个人介绍完后,用一种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槐则和喻乾因,示意他们介绍。   槐则说:“赌场是我进的第四个微世界,前面三个都赢了。我擅长的东西有很多,格斗枪械什么的,没有害怕的东西。”   喻乾因默默心想,你还擅长骗人。   “我最擅长杀人。”轮到自己时,他淡定道,“讨厌动脑子,不过直觉很准。”   非常精简。   “我能问个问题吗?”钱一程搓搓手,以一种非常好奇的目光看着俩人。   槐则扬了下头,让他说。   尤立方猜到钱一程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扶额。   “你们……是什么关系?”钱一程八卦道。   喻乾因挑了下眉,看向槐则。   槐则欲言又止,半晌憋出一个词:“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   “这样啊。”钱一程笑了笑,“感觉你们关系很好,真羡慕能有这么强大的朋友一起进微世界。”   “钱一程你什么意思?”尤里假装生气地揪住钱一程的头发,“嫌我不够强?”   “绝无此意啊尤姐!!”钱一程赶紧滑跪。   另一头,这两个口口声声是朋友的人尴尬到不敢和对方对视。   最后还是槐则歪头凑近喻乾因,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喻乾因移开脸:“你说的,朋友啊,不然呢。”   “这样啊……”槐则捏了捏他的手背,“不如,从这个微世界出来后,告诉我,你是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做别的什么。”   喻乾因愣住,甚至忘记把手抽回来。   除了朋友……还能做什么?   他脑海中骤然滑过一个词。   男朋友。   会是自己想的这个意思吗。   飞机到达云城时,喻乾因明显感觉到这里比绥城干燥不少,还有些冷。   “天择的云城分部会派人在041微世界入口附近等我们。”尤立方收到组织发来的信息,“如果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另三人都点头。   041微世界的入口是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实验楼,据悉这里曾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秘密研究基地,后来研究被取缔,大楼也逐渐废弃。   四人前后脚走进大楼,喻乾因便听见规则熟悉的声音:“检测到041号微世界!请问是否选择进入?”   “是。”   “——已成功载入,全部角色已生成,欢迎进入041号微世界,我是规则。”   “本次微世界为阵营世界,你的阵营是:人类。”   “你叫沈诱,是A城亚瑟研究所的一位实习研究员,性格孤僻高冷,专业能力强,和同僚关系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A城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病毒,被感染的人会变成怪物。亚瑟研究所就是为了研究病毒出现的原因和监管被抓进来的怪物,你的任务是弄清楚亚瑟研究所的真相,并毁灭一切存在于亚瑟研究所的怪物。请在30天内完成微世界探索,友情提示,还原微世界真相程度越高,奖励越高。本微世界无提问机会,即将载入。”   “破题者喻乾因进入041号微世界:临界新纪元。”   喻乾因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失去了意识。   ……好吵。   有谁在推自己。   “——沈诱,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到时候卢哥骂你,我可不管。”   沈诱,沈诱是谁?   喻乾因愣了几秒才想起来,沈诱是自己。   头好痛,四肢也很冷,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   “我知道了。”他勉强撑着坐起来,回应道。   喊他的应该是他的舍友,同为实习生研究员,听语气喊他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怕被领导连坐。   那人见他醒了,匆匆开门离开,只剩喻乾因一个人坐在床上发蒙。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进微世界他格外不舒服,记忆也有些混乱。   喻乾因一边站起身找衣服穿,一边思考规则说的话。这个微世界叫“临界新纪元”,从名字上找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至于世界观,有点类似于末世,他所在的研究所应该就是为了阻止病毒污染而存在的。   关键问题是,其他三人在哪?   不过喻乾因现在来不及多思考,他匆匆收拾了一通后套上衣架上那身白色研究员外衣,挂好自己的实习工牌,开门出去。   他所在的地方是整个研究所的三楼,方形大楼中间镂空,能直接从围栏向下探头看见一楼。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三两两的研究员都在往下走,他也跟着人群,一直来到了一楼。   虽然不知道那个卢哥在哪,更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喻乾因很快从人群中辨认出早上叫自己的舍友,走了过去。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名牌上写着“卢正雨 生化监管组组长”,这应该就是沈诱所在的组了。   他站过去时其他人显然都已经集合好,只剩他孤零零在队伍外特立独行。卢正雨看见沈诱,脸色不是很好:“怎么这么慢?不是说了今天上午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喻乾因面色发白地解释了一句:“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   他声音冷清,不带一丝一毫的讨好感,这清冷孤傲的样子一直令卢正雨反感。他冷哼一声:“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宣布一下,就在昨天晚上,一个新的变异体怪物被转移到咱们研究所,编号990。我们的任务还是像之前一样,监管怪物,并进行记录和研究。现在,我来分配一下任务。”   他锐利又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沈诱身上。   “沈诱。”他点了名,其他几个研究员纷纷向沈诱投去看好戏的目光,“既然你专业能力这么强,那就由你来监管990好了。”   喻乾因微微蹙眉,点了下头。   他并不知道监管怪物要做什么,但既然自己的任务是消灭这里所有的怪物,能近距离接触也是好事。   可旁边站着的舍友却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惨了,沈诱,我就说你不要迟到吧,这下好了。”   喻乾因也低声问他:“怎么就惨了?”   “去监管怪物还不惨。”舍友的名牌上写着刘楠楠这个名字,是个非常典型的宅男型研究员形象,厚眼镜、微驼背、长刘海,“之前就有监管怪物结果死掉了的,你可得小心点。”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等其他几人也被分配完任务后,卢正雨又单独点了喻乾因:“你,跟我过来。”   喻乾因预感这应该是去见990号怪物,抬腿跟上。   一路上他都在观察行色匆匆的其他人,试图找到熟悉的面孔,可一直没有任何发现。   槐则在哪里?   这是他最关心的。   关押怪物的地方在负二楼,卢正雨和喻乾因坐电梯到了后,先是在沉重的机械门上刷了工牌,又在门口的桌子上登记过后,才进入到里面。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地下基地,他们的身边就是透明玻璃,里面充斥着荧光蓝的水,偶尔有几个黑影掠过,却看不真切。   那种烦躁的不安愈发强烈。   抛开那些精密的实验器材和溶液,他们所在的地方很像海洋馆,那些被关起来的怪物则和他们只有一玻璃之隔。   而尽头那个散发着不详蓝光的玻璃里面,就是怪物990。   “就是他。”卢正雨一秒也不想和这些东西多待,他推了喻乾因一把,把他推到玻璃旁的记录板后说,“注意事项都在上面了,记着每天都要照做,采集了样本后用传输管送到实验室。”   喻乾因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祝你好运吧。”卢正雨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哦对了,采样记得上去哦。”   喻乾因抬头,才发现这些海洋馆一般的牢笼并不是封闭的,就在他们头上,有类似于动物园里喂猛兽的镂空通道,是让人站在上面的。   这意思是让他爬上去和怪物来个亲密接触?   怪不得刘楠楠说他惨了,也怪不得——会有研究员死掉。   这很难不死啊!   喻乾因再回过头,卢正雨已经快步离开了,一时间只剩下他。   偌大的空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和无数不明实力的怪物。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认真阅读起自己的任务和注意事项。   在记录板旁有个电子屏幕,上面应该是检测的怪物基本生理反应。   “编号990,样本存在时间:1天。   污染程度:7%   精神稳定度:100%”   看来污染程度不深,还挺稳定。   喻乾因继续看自己该做些什么。   “1.每天9点、12点、18点进行喂食。   2.每天进行变异体血样采集,请正确使用采集器,避免不必要的受伤。采样后请将血样通过传输管送入实验室B-11.   3.记录变异体的污染程度变化和精神稳定度波动,详细到每一次波动的原因。   4.在污染程度80%之前可以与变异体进行交流,但应注意安全,并及时记录交流内容。污染度80%之后请及时关闭隔离门,并通过内接传输管喂食。   5.请勿摘下变异体颈环,如遇变异体突袭,请及时电击控制。”   交流……   喻乾因皱起眉,都变成怪物了,还能和人交流吗?   他走向透明玻璃,试图看清里面关押的怪物。   同时,他下意识举起手,轻轻贴在了玻璃上。   “哗哗——”   水搅动的声音先于怪物出现,下一秒,一只属于人类的手隔着玻璃,贴在了喻乾因的手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了他最不想在这个牢笼里看见的人。   ——槐则。   【作者有话说】   好了众神归位,第四副本正式开始! 第58章   震惊和慌乱这两种平日里并不常见的情绪此刻却挟裹了喻乾因,他后背发冷,手指冰凉,定定地看着溶液里熟悉的人。   不,不可能……   为什么槐则会变成,所谓的怪物?   喻乾因第一反应就是找路上去,去找大玻璃箱的顶部开口处。他急切地沿着旋转楼梯跑上去,几乎是扑到了水池旁边。   而槐则也从里面探出头,趴在了池边,即便脸上都是水,头发也打湿了,他还是面带微笑,和喻乾因摆摆手:“嗨,我的监管者,沈诱。”   喻乾因握住了他的手。   第一感觉是好冷,不属于人类的温度。   “你……”他迟疑着开口,“你是……怪物990?”   槐则点了下头。   “看来这一次我们是敌对阵营了。”槐则这样说着,眼里却没有半分威胁和敌意,反而充满了遗憾,“我是被污染的变异体。”   喻乾因只觉得他的心也变得和槐则的体温一样寒冷。   他想到自己的任务。   ——消灭一切研究所里的怪物。   这也包括……槐则。   过载的信息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跪坐在地面上,抓着槐则的手指。   槐则还是第一次见他找个样子,慌乱又无措,心下一沉,晃了晃他的手:“阿因?你还好吗?”   变异体、死亡、输和赢、新世纪……   “喻乾因!”   直到槐则又一次呼唤他的名字,喻乾因才如梦初醒般反应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槐则交握的手指,忽然控制不住地俯身死死抱住了他。   这下轮到槐则被吓着了。   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慢慢轻抚着怀中人颤抖的脊背,安慰道:“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我还没变成怪物吃掉你呢,搂这么紧。”   喻乾因呼吸很急,他一句话没说,把头埋在槐则肩上,静静地抱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松了手,快速抹了一把脸。   槐则这才发现,他居然……哭了?   年轻的研究员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凌乱的头发和发红的脸无一不证明着情绪的崩溃和快速恢复。这让槐则感到有些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喻乾因流泪,也从没见过他这样紧地拥抱自己。   看喻乾因情绪稳定了,他才慢慢摸着他的头发问:“你的任务很可怕吗?”   能让喻乾因都哭出来。   喻乾因哑着声音说:“嗯。”   “让我猜一下。”槐则温柔地望着面前人发红的眼睛,“我是怪物阵营,你是人类阵营,你的任务,应该是要杀了我吧。”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猜中一切。   喻乾因点了下头。   “就因为这个,哭成这样?”槐则好笑地用手指蹭去他的泪痕,“别怕,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知道。”喻乾因再开口时,已经不带一丝余留的崩溃,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甚至比之前更甚,“我会解决的。”   他缓缓站起身,原先洁白干净的研究员白大褂染上了水液,变得有些灰扑扑,可他不在乎这些了。   彼时上午九点。   “该吃饭了。”喻乾因走下楼梯,槐则也重新进入水中,透过玻璃看喻乾因从玻璃缸旁边的窗口端出两份早饭,一份是他的,一份是喻乾因自己的。   他拿了饭再次走上楼,递给槐则。   “你能出来吗?”喻乾因看着槐则泡在水里的下半身,“坐在池子外面吃,会比较舒服。”   槐则点了点脖子上的项圈:“会电我吗?”   喻乾因摇头:“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是我控制的。”喻乾因说,“我不电你,它自己又不会放电。”   “有道理。”槐则说着,双手在池子边一撑,坐在了地上。   他现在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起码看起来是这样。除了体温偏低之外,还没有出现变异的显著特征。   早饭是面包和牛奶,两个人坐在地上吃着简陋的早饭,一言一语地聊着。   “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喻乾因忽然问。   槐则咽下面包,说:“逃出这个研究所,但据规则形容,这只是我的第一个任务?有点像壁城那个微世界,第二阶段任务只有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后才会触发。”   “那也要抓紧时间了。”喻乾因脸色很严肃。   “有一个月时间呢。”槐则看他凝重的表情,忍不住宽慰他,“放心好了,就算任务失败了,也不过是花点钱,我们主要是来收集和现实世界有关的信息。”   话虽如此,但喻乾因脸色还是没有多好看。   槐则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对于两人来说,在这个你死我活的微世界中,敌对阵营意味着有一方注定要失败,更何况喻乾因的任务还是杀掉自己。   以他的性子来看,他肯定不会动手,而是会想方设法地找出破解办法。   说自己最讨厌动脑子的人却一直在动脑子想事情,反倒是变成了怪物预备役的槐则,只用逃出去就好了。   吃完面包,喻乾因拍了拍手,拂去残渣后又去拿设备采血。采集器是个能发射出去后自动采血的设备,对于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来说非常合适,但对方是槐则,喻乾因只手动抽了一点血,放进传输管。   槐则坐在池子边看着他操作,即便是第一次做这些,他的动作依旧透露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仿佛时刻都掌握大局。   “我中午会回来。”做完这一切后,喻乾因对可怜兮兮坐在池子边的槐则叮嘱道,“不要轻举妄动,你刚来,他们会更注意你,所以我没回来之前,在里面待好。”   槐则再次感觉喻乾因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要说那不一样呢?似乎他更关心自己了。   走之前喻乾因还突如其来地碰了碰槐则的头发。   槐则一怔。   怎么有种自己是喻乾因养的小宠物的感觉?   喻乾因双手插兜,健步如飞地走出负二层,轻车熟路地按电梯上到一楼。   他要先回宿舍换个衣服,因此一直低着头匆匆向前走。   直到有人叫住了自己。   “沈诱?”是个喻乾因没什么印象的人,名牌上写着也是生化监管组的组员,叫蒋其硕。不仅是他,还有其他三个同是一个组的实习研究员,把喻乾因堵在回宿舍的走廊上不让他过去。   蒋其硕比沈诱几乎高了一个头,看模样更像体育生而不是研究员,肌肉隆起的手臂撑在墙上,严严实实地挡在沈诱身前。   喻乾因冷冷地看着他:“干什么。”   “新来的怪物怎么样啊?”蒋其硕恶劣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哎哟,你衣服怎么都湿了?不会是被怪物拖下水了吧!”   其他三个人也放肆地笑了起来,蒋其硕还想伸手去拉扯他的衣领,被喻乾因一巴掌拍开了手。   喻乾因没收劲,那一巴掌下去,蒋其硕痛呼一声,手背立刻红了一大片。   他似乎没料到这个文弱傲慢的沈诱居然有胆量反抗,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任人宰割的绵羊,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喜欢扔给他干,他也成了整个组被暗中取乐的对象。   他们甚至开过沈诱的“那种”玩笑。   因为他长得很漂亮,超乎于一个男人能拥有的漂亮,而当一个人过于突出时,如果他没有实力守护这份突出,就会变成不容忍耐的尖刺。   “你居然敢打我?”蒋其硕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面子被狠狠蹂躏了,朝着沈诱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蛋就是一拳!   但他这一拳没有如愿砸到沈诱脸上,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拦了。   蒋其硕震惊地看着面前瘦小的人用一只手轻轻松松握住了他的拳头。   喻乾因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咔——”   是手腕关节发出的抗议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蒋其硕痛苦的呻吟:“啊!!”   他手腕绝对被拧断了!!   其他三个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反击吓了一跳,瞬间后退几米远,再看向沈诱时,眼里只有恐惧和害怕。   毕竟他们也只敢暗戳戳地搞欺凌弱小这一套,哪敢弄到台面上来?沈诱倒好,一出手就这么大动静,他们生怕被连累,互相对视着,拔腿就跑。   只留下跌跪在地上,抱着手腕痛到说都说不出话的蒋其硕。   喻乾因朝他走了一步。   蒋其硕抬起头,愤愤然看了他一眼,身体却很老实地往后缩了缩。   喻乾因蹲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别来惹我。”   他丢下这四个字,转身就走。   喻乾因回到自己的房间,扫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床铺,脱了脏兮兮的白大褂,简单冲了个澡。   等他换好衣服,并把脏了的衣服洗好后,门被大力推开,甚至反弹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卢正雨身后跟着那四个挑事的,蒋其硕手腕已经用绷带包扎起来,阴狠地盯着房间里的喻乾因。   “沈诱,你不好好在负二楼待着,上来找麻烦是吧?”卢正雨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进来就审判起他的罪过,“你被禁足了,作为伤害同僚和擅自离岗的惩罚,这三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负二楼的实验室!现在,收拾你的东西,下楼!”   喻乾因冷漠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人。   他一句话也没说,随手装了两件衣服和洗漱的东西后就走出房门,径直下楼。   蒋其硕等人本来还担心沈诱会狡辩几句,拉扯起来就不好搞,没想到他还是怕了卢正雨,老老实实滚去禁足了!一想到这个小怪物要和那个大怪物待在一起三天不能走,蒋其硕就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正得意地偷笑着,忽然,前面沈诱的脚步一顿,然后他转过身,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蒋其硕脸上。   【作者有话说】   喻乾因:(ㄒoㄒ)   槐则:(;´д`)ゞ 第59章   蒋其硕被吓得一激灵。   沈诱原本漂亮的眼睛此刻向下俯视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和淡漠的神情都给他披上了一层阴冷的色彩,那一刻蒋其硕产生了一种自己会被杀死的错觉。   然而只是一眼,沈诱就继续往前走,没再吝啬一个眼神。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蒋其硕才重重舒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几乎渗透了衣服。   喻乾因背着包再次回到了负二层。   原本非常无聊地坐在池子边思考人生的槐则听见动静后,立刻翻身坐直:“不是说中午才回来?现在还没过去两个小时。”   “出了点岔子,但意料之中。”喻乾因走上楼梯,“我被禁足在这里了。”   槐则挑眉:“禁足?”   喻乾因简单解释了一下:“有人找事,把人揍了,禁足三天。”   简单明了的喻乾因式风格。   槐则点了下头:“这样啊,不过在凡思镇那个微世界不也有人找事吗,我还以为你会暂时忍一下。”   喻乾因垂下眼睛:“我本来就打算和你多待一会的。”   禁足正好让他有机会一直和槐则呆在一起。   而且,没有那个舍友,他更有机会去找线索。规则给他的任务是找出亚瑟研究所的真相并毁灭所有实验体,他得先找出这个研究所在研究些什么东西。   只不过对槐则只解释了一半。   槐则听到后扬起一个笑:“这么不放心我吗?但我可是怪物,会变异的那种。”   喻乾因定定地看着他:“我不想你变成怪物。”   他这话说的很认真,不夹杂一丝一毫玩笑的成分,也正是这种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的反常,让槐则忍不住担心了起来:“……你真的没事吗?”   喻乾因僵了一下,随后回避了槐则的视线:“我没事,就是……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麻烦。”   槐则叹了口气:“不要紧的,像我们之前一样慢慢来,再多的麻烦都能解决。你要调查任何事情,我帮你。你要做任何事情,我和你一起。”   喻乾因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   思考完毕后,他点点头:“好。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查清楚这个研究所是做什么的,并找机会和尤立方、钱一程他们联系上。”   槐则这才想起还有两个队友不知所踪:“他们会在研究所里,还是会在外面?”   “外面。”喻乾因说。   “你怎么知道?”   “如果在研究所他们早就找来了,我上午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喻乾因解释,“但现在依旧没有消息,只能说明他们不在这里。按照规则一贯秉持的公平原则,他们应该有人和你一样是怪物,另一个人和我一样是人类。”   “你想到该怎么联系他们了?”槐则只觉得喻乾因在这个微世界脑子转的过快,他都有点跟不上。   “三天之后我会找机会出去,在这三天里我先调查这里发生了什么。”喻乾因的视线落在槐则过分苍白的身体上,“你不加速变异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槐则。”   “听起来我好像很没用。”槐则耸耸肩,“要靠你带飞了。”   喻乾因很浅地笑了一秒钟,随后扫了一圈这里关着其他变异体的器皿:“不如先从负二层开始查?你要出来看看吗?”   槐则指了指自己的项圈:“我真的能离开这个溶液吗?”   “当然。”喻乾因说,“要是你无法离开,该怎么完成逃出研究所的任务?”   槐则转念一想,发现很有道理,于是试探着起身,跟在喻乾因后面走下楼梯。   他自从醒来就一直呆在这上面或者溶液里面,还是第一次从客观视角观察到关押自己的溶液。荧蓝色的水液安静地晃动着,沾在身上却没有颜色。   玻璃旁的电子屏幕上如实记录着自己的变异程度,明晃晃的数据才让这种不易察觉的异化变得清晰起来。   槐则身上本来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蓝色的长裤,在水里还好,一出来才发现自己没有鞋,只能光着脚走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喻乾因看到他湿答答的衣服和光着的脚,去墙边的大储物柜扒拉出研究员换的衣服和拖鞋扔给他。   他美滋滋地脱了衣服换上,才发现喻乾因居然没看他换衣服,而是已经走向了紧挨着他的玻璃牢笼,研究里面的变异体。   他只好也赶紧跟上。   这个变异体存在于实验室二百多天,污染程度已经达到60%,从底下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喻乾因抬手敲了敲玻璃,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里面很快就传出了声音。   一个长着人类上半身的橙红色章鱼沿着玻璃顶端爬了下来,腕足上的吸盘一张一合地紧贴在玻璃上,正对喻乾因的脸。他脸上还是人的五官,可脖子上全是红色的鳞片,连手臂都从肘关节往下变成章鱼触须。   他似乎没打算说话,只是很疑惑地看着来者,时不时转个方向用章鱼足戳戳玻璃。   喻乾因抬腿走上楼梯,看样子是想从外面观察观察这个章鱼人。   槐则感觉到一丝近似于威胁的反应,立刻跟上。   喻乾因走到这个池子边,才发现和槐则那里没有任何盖子的水池不一样,章鱼人的水池盖了铁焊成的盖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封闭,但也只留了几个小空间流通空气。   喻乾因单膝蹲在池子边。   “哗——”   水流声响起,一条章鱼足以极快的速度从水中伸出来,朝着喻乾因的脖子袭去!   然而喻乾因比他更快,一直藏在手中的手术刀被甩出冷光,再回过神,一条还在扭动弹跳的章鱼足掉落在喻乾因脚边,那个变异体则痛苦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波波水花。   喻乾因捡起那根章鱼足,手感很滑腻,和真实的章鱼没有什么区别。   他把这玩意往水里一丢,就看见那个章鱼人赶紧张开嘴咬住自己被砍下来的触须,囫囵吞了下去。没过几秒钟,他的手臂就又重新长回一条触须。   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此刻显现出来。   喻乾因想到什么,看向槐则:“你说你如果变成怪物了,会变成什么样子?”   槐则之前也没仔细想过这个话题:“大概也是某种海洋生物?”   “是啊。”喻乾因看向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可为什么是海洋生物呢?”   槐则一愣。   是啊,为什么是海洋生物?   “或许和病毒的起源有关。”喻乾因推测道。   在规则给出的剧情里,A城因为出现了病毒,导致有人感染,变成怪物。亚瑟研究所本是研究这种病毒的,按理来说他们的核心目标是破除这种变异,可至今没有任何实验结果。既然如此,喻乾因被要求发现的真相,会不会是一种不为人知的阴谋?   这个真相,是否也和现实世界有关?   多么相像,只是A城因病毒而变异,现实因微世界的侵入而动荡。   “我今晚就去找实验室的线索。”喻乾因走下楼梯,“你在这里呆着不要轻举妄动,我晚上会回来的。”   “……”槐则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   喻乾因继续走向下一个水池,里面的怪物已经污染到80%以上,几乎只有一张脸能看出人的五官,其他地方都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裂口,里面还有往外不断试探的触须在蠕动,简直是密恐噩梦。   再往前,喻乾因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变异体都达到了60%以上的污染度,除了新来的槐则。   看完一圈后,槐则也发现了不对劲:“这里的变异体污染度高的不正常,亚瑟研究所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能抑制污染的药剂吗?”   喻乾因的视线落到屏幕上显示“样本存在时间”处,说:“他们待了太久。除了你,最短的也在这待了3个月。最长的,有一年。”   “最长只有一年,但病毒应该不是一年之内出现的。”槐则说。   “而且这里没有变异完全体。”喻乾因说,“他们在哪?我不信研究所会把完全体销毁或者抛弃,它们既已经不能称之为人,那更应该榨干他们的研究价值。”   这话听起来冷血,却是事实。   而这,或许就是规则希望喻乾因发现的真相。   两人回到990的池子边后,已经是中午,有午饭顺着送餐口滑了出来。   两份餐食看起来是一样的,都是简单的菜配上面包。喻乾因顾不得好吃不好吃了,他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   两人吃完后坐在池子边休息,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铁门拉动的声音。   槐则反应很快地跳回水中,喻乾因则一把将他临时穿过的衣服和鞋藏在了池子旁边的柜子里。   门口走进来两个青年。   一个和沈诱的舍友长得很像,属于理工科宅男,有柔软的黑色头发和黑框眼镜。另一个则有着亚麻色的卷发,微长,在脑后梳了个小揪揪,即便穿着白大褂,也像个来cosplay的浪子。   两个看上去都不是正统的华夏面孔,考虑到A城的架空属性,喻乾因猜测他们应该都是西方血统。   “噢,瞧瞧这个无聊的地方,居然藏了一位美人。”那个亚麻色头发的人开口就是一股翻译腔味,“我们是今天负责来记录341号体征信息的,你呢?”   他看着站在二楼平台的喻乾因。 第60章   喻乾因不紧不慢地下楼,走到两人面前,淡淡道:“我负责990号。”   这两人的胸牌一个写了“木村和也”,一个写着“费尔南多·亚当斯”,都是药物研究组的实习研究员。木村和也冲着这个东方面孔的漂亮青年点了点头:“你好,我们都是来采集血清做实验的。”   “和990一直呆在一起真是为难你了。”费尔南多自来熟地凑上去看了看喻乾因的名牌,“沈诱?真是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喻乾因的注意力放在他的前半句:“为什么这么说?”   木村和也推了下眼镜:“你没听说吗?为了抓他他几乎动用了半个A城的抓捕者,他被抓进来的时候污染度已经高达70%,死了好多人。”   喻乾因略有些不可置信地歪头看了眼里面抱着手臂不满地看着不速之客的槐则。   “但现在他污染度降下来了。”喻乾因说,“只有7%。”   费尔南多摇摇头:“噢,甜心,怪物是很不稳定的存在,他们的污染度时高时低,感染初期还能降下来,到了后期就无法下降。我劝你还是早点摆脱看守他的任务,以防他尖利的爪子把你柔软的肚子撕碎。”   水池里的槐则似乎听见了不怀好意的挑唆,拍了一下玻璃。   “你们还不去采血清吗?”喻乾因防止槐则直接从里面跳出来动手,转移话题道。   木村和也拉了一把费尔南多的袖子,两个人这才打开带来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各种采集的实验用品,走向旁边关章鱼人的池子。   喻乾因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操作。   只见木村和也掏出一个可弹射的采血器,递给费尔南多,后者便拿着器械走上楼梯,先是拍拍地板吸引章鱼人,等那个变异体出现后,对准它的触须发射。   采血器很容易就射入那条乱动的章鱼须上,并以极快的速度采集了一管血液,弹射出来。   费尔南多捡起掉在地上的血清,倚着栏杆冲下面的木村和也和喻乾因摆摆手,颇有一种炫耀的感觉。   喻乾因注意到那血是绿色的,一看就变异了。   他抬头看向槐则,对方也十分幽怨地隔着玻璃看他,似乎非常气愤于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分走他专属监管者的注意力。   电子屏幕上原本显示7%的数字缓慢上升到9%。   而精神稳定度从百分百悄然下降到97%。   “滴滴。”   指标发生变化时就会发出声音吸引监管者,喻乾因听见动静,走过去查看,便发现了污染度和稳定度的变化。   他蹙眉,抬手敲了敲玻璃,又指了一下旁边的屏幕。   槐则明白,他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喻乾因不要担心。   但喻乾因脸色看起来还是很差劲,于是槐则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摸了摸喻乾因的脸。   虽然什么也摸不到,只有包裹他全身的溶液。   但喻乾因还是被这个举动安慰到些许,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继续观察那俩人,却看见他们正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看着自己。   喻乾因:“?怎么了。”   费尔南多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走了过来:“990好像很喜欢你,甜心。”   “费尔南多。”喻乾因扫了他一眼,“你再敢这么称呼我我就把你随便塞进哪个玻璃缸里让你体验一下亲密接触。”   费尔南多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对不起亲爱的沈诱,只是你长的太美了,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俘获了我的呜呜呜呜!”   他最后几个字没说完,因为旁边的木村和也及时捂住他的嘴,防止他被丢进笼子里。   喻乾因没再管他,转而问看起来比较稳妥的木村和也:“变异体不是有专门的监管者吗?为什么这里只有我?”   木村和也有些讶异:“你不知道吗?只有新进来一个月的才有监管者,时间久了就会撤去专门的监管。”   “我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任务。”喻乾因解释道,面上露出一分带着腼腆的笑容,“你们是要药物实验吗?”   木村和也点点头:“是啊,每天都要在实验室从早待到晚,能来这里活动活动也是一种放松吧。”   费尔南多及时加入他们的聊天:“我们后天晚上打算出研究所举办一个小型庆功会,你要来参加吗?”   喻乾因维持住那种羞涩的笑容,并适当地加上了一点惊喜和期待感,让费尔南多晕头转向到完全忘了刚刚此人是如何威胁自己的:“真的吗?是为了庆祝什么?”   “新的药物研究吧。”木村和也回答道,“但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出去吃吃饭,虽然外面不知道哪里会冒出怪物,但还是比每天都呆在这里要有趣的多。”   “是这样的,我还没有参加过这种部门聚会呢。”喻乾因说着,微微低头假装露出一丝孤独的忧伤,“我一直没什么朋友,组里还有人欺负我。你们聚餐,我去不合适吧。”   费尔南多几乎是立刻抢答:“没有不合适!我们本来就会带上朋友,你……你帮我们一起采血了,现在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喻乾因微笑着点点头:“那就谢谢你们了。我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所以很好找。”   “好,好的……”费尔南多已经被清冷美人嘴角的笑容迷的神魂颠倒,几乎同手同脚地被木村和也拖走了。   两人一转身,喻乾因那点笑容就消失不见,被惯常的冷漠取代。他转头,看见槐则正站在二楼平台,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一直没什么朋友,组里还有人欺负我~”他故意捏着嗓子模仿喻乾因的语气,笑容看起来甚至有些恶劣,“阿因,你好会装。”   喻乾因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边,无所谓地说:“反正是找个由头溜出去,我要去找尤立方和钱一程,他们肯定在外面。”   “但你没有任何线索。”槐则分析道,“A城肯定是个大城市,保不齐像静兰部落那样又是山又是水的,这么多人,你去哪找?”   他语气有些着急,原本和谐的气氛此刻也紧张了起来。   喻乾因认真地看着他:“槐则,微世界归根结底还是一个近似于副本的地方,而刚刚那两个人应该就像npc一样有勾连主线的用途,他们说的聚会或许会和尤立方他们有什么联系,这是我为数不多想出的不打草惊蛇还能出去的办法了。”   “那我呢?”槐则指了指自己,“我就一直呆在这里混日子,你去外面冒险?我说过任务成败与否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搜集线索。”   喻乾因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可槐则说不出来是哪种奇怪,但他能确信自己刚刚那些话好像不是特别讨喜。   喻乾因只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了:“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我说过不行。”喻乾因脸色冷了下来,那些被掩盖的攻击力和锋芒此刻隐隐展露,“你敢轻举妄动,我会按下按钮电击。”   槐则震惊了。   他没想到喻乾因会说出这种话,而且看起来对方颇有自己不听安排就真的会这么做的决心。   他难以置信地扯了一下脖子上那个屈辱的、象征被管控的怪物的颈环:“喻乾因,你看清楚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破题者,我们是队友。”   喻乾因的声音像把刀子:“我们现在不是。”   我们现在不是。   这六个字宛如一把剑,直直刺进槐则的心脏,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上一秒喻乾因是如何仰着脸对那两个不速之客笑的,再之前又是如何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还给自己贴心地找了干净衣服鞋的……可现在,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喻乾因干巴巴地弥补了一句:“……对不起。”   槐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喻乾因看起来很陌生,很反常,和之前他认识的喻乾因都不一样。   是被微世界影响了吗?   就算是敌对阵营,有必要一上来就撕破脸吗?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赢。   “你只要不轻举妄动。”喻乾因强调道,“我就不会那样对待你。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在这里等我,不许,出去。”   他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音调,说完便转身下楼,留槐则一个人孤零零湿答答地站在池子边发呆。   为什么?   他想不通。   一整个下午喻乾因都没有再靠近过槐则的牢笼,他要么观察着其他的变异体,要么翻着柜子或抽屉,不知道在找什么情报。直到晚餐时间到,他才端着两份看起来还算美味的晚饭走上楼,坐在水池边,敲了敲地板喊人。   “吃饭了。”   槐则不情不愿地从水里冒出来,趴在地板上看他。   他头发湿漉漉,眼睛也很会撒娇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落水小狗一样,看着喻乾因。   喻乾因把属于槐则的那一份往他那里推了推。   槐则无奈道:“你一个下午都没理我。”   “我知道。”喻乾因说,“上来吃饭。”   槐则一撑身站了上来,乖乖坐在喻乾因身边,要不是身上衣服是湿的,他肯定要往喻乾因身上贴。   【作者有话说】   不听音乐就写不出来…而且音乐种类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剧情甜度 第61章   看出槐则在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喻乾因轻轻侧身往他那里靠了靠,于是他们的手臂挨在了一起。   即便是一点点隔着衣服的靠近,依旧让槐则感到独自在水里呆一下午没有的安心和舒适。   喻乾因则感觉一条冷冰冰的胳膊贴着自己。   但他没躲,而是若无其事地吃起自己的晚饭。   夜晚即将来临,大部分人下班和休息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是行动的时间。   他快速吃完饭,站起身:“我溜出去一趟,你吃完就回水里休息,我晚上会回来。”   槐则看着他,眼底是疑问和不解,可他终究点了点头:“我会一直在这里。”   喻乾因抿了下唇,这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槐则很清楚。   然后槐则就被抱住了。   “下午的话不是我的真心,我只是希望你安全。”   现在人类的体温于槐则来说都有些炽热了,他愣在原地,青年的声音在耳边出现。   ——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呢,阿因?   他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可现在听见喻乾因对自己道歉,还拥抱自己,槐则还是很高兴。   “我知道。”槐则也搂住了他的腰。   一个短暂又甜美的拥抱后,喻乾因冷酷地拿好手术刀、撬锁的铁丝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离开。他找了个能背的布袋子小包,打开铁门,沿着早就发现的监控死角贴墙边走出这条走廊。   不能坐电梯,因为有监控,他必须走安全通道。   好在研究所管理比较严格,每个安全通道都详细地标明了这栋大楼每一层的主要用途。在负一楼,有药物研究的实验室,而负三楼居然也有变异体监管处。   喻乾因先往楼上走。   安全通道平时没有什么人,因此整个昏暗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在近地面散发着莹莹的光,喻乾因握紧手术刀柄警惕地来到负一楼的门口。   门没有锁,他拉开一点缝隙,确定左右无人后,戴好口罩和防护帽,并摘下工牌,确认不会从监控看出自己的身份信息后才进入到里面。   研究所每天人会很多,只要没有发生重大事故,一般不会特意看监控或者调查监控。   喻乾因快速观察着走廊边上的几个实验室名字,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实验试剂管理间”门口。   这次门锁了,不过难不倒他。细长的铁丝伸入老化的门锁中,没几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喻乾因闪身进去,关上门。   他没开灯,只凭借窗户透进来的走廊应急灯光和良好的夜间视力判断路线。好在这里每个架子标的都很明确,他找到了一个写着“抑制剂”的架子。   上面的格子里放着一支支变异体抑制剂。   架子上贴着的使用说明告诉喻乾因,这种抑制剂是专门针对感染病毒的变异体,使用后可以短暂缓解变异体的变异程度,两天打一支就行。   喻乾因不敢拿太多引起注意,他抬起上面那层储物格,从下面的储物盒中拿了五支药剂,放在袋子里。   四周静悄悄的,喻乾因原路返回,离开药剂室,关好门,走回安全通道。   负一层全是药物研究相关的实验室,短时间无法发掘最有效信息,喻乾因继续往楼下走,一直来到负三楼。   可这一次,他正准备轻轻推开门缝查看情况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没再动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仔细分辨说话者。   似乎是两个人在交谈,喻乾因听见其中一个说:“它快不行了。”   “还能撑几天吧。”另一个人说,“等死了再处理掉,没死就继续抽。”   “感染者越来越多了。”第一个人似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变异体会被送进来。”   “这不是我们该管的。”第二人说道,“我们只做分内的事。”   两人说完,传来一阵仪器碰撞的轻微声音,接着,他们的脚步声响起,离开原地。   估摸着坐电梯上楼了。   喻乾因确定没声音后,悄然推门进去,无视入口处的登记表,直接穿过走廊来到一扇玻璃门前。   这里的实验室构造和负二楼不一样,只有少数几个竖着的培养箱,里面是绿色的液体和……完全异化的怪物。   喻乾因研究了一下这扇门。   电子锁不能用铁丝撬开,只能输入密码或刷员工卡,他肯定不会蠢到刷自己的卡进去,因此暂时是无法探寻究竟了。   该找哪个倒霉蛋借一下工卡呢?   喻乾因扯好自己的口罩,来到走廊另一头。   安全通道只能通往负三层,可直觉告诉他还有更深入的地底掩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该怎么下去,有待商榷,今天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走,只能探索负三层。   这一侧和那头关着完全变异体的实验室不一样,是一扇扇锁着的门,看起来像保存资料或设备的地方——负三层几乎不可能用作普通研究员的办公室。   他找了一扇门,用铁丝如法炮制地撬开,警惕地走了进去。   ——果然是资料室。   高大的架子上堆满了摆放并不算整齐的文件,喻乾因快速翻找了一番,发现这里全是记录的实验数据资料。   而实验名称,是“变异体异能分离研究”。   “异能?”喻乾因下意识喃喃道。   大量资料显示了过去这些研究员是如何在变异体身上尝试提取异能的,而异能,就是人类被病毒污染后的衍生能力。他们不仅会随污染程度加深而物理异化,还会拥有常人不可能拥有的“异能”。   光是记录下来的异能,就有各式各样的,比如超强自愈能力、极快的速度、体力增强、控水控火、甚至是精神操控……   越看喻乾因越觉得,所谓的异能,非常像破题者在成功离开微世界后获得的奖励。   而这些研究,不是聚焦于如何把怪物污染度降低或者变回人类,而是希望能把怪物的异能提取出来,给普通人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使用。   废弃的研究手稿上有拍摄下来的照片,上面是完全变异后被铁链紧紧困在手术床上面目全非的怪物。   有的剖开肚子,有的血肉模糊,有的插满仪器,总之早就失去了为人的资格,沦为受人摆布的怪异试验品。   捏着手稿的手指骤然收紧。   喻乾因厌恶地放回这些罪证,心里非常非常不爽。   他现在就想一把火烧了这里,但是不行。   可照片上的影子总浮现在眼前。   在脑海里,他们全都长着槐则的脸。   一想到这,喻乾因就生理性地感到一阵反胃。他勉强压制住这种感觉,忍着恶心推门出去,快步走上负二楼,躲避着监控摄像头回到里面的实验室。   昏暗的实验室只有水池散发着幽幽的光,他缓慢地脱去口罩帽子,拿着小布袋走向槐则的水池。   槐则正坐在池子边不知道想些什么,听见动静后发现是喻乾因,很高兴地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注意到喻乾因略显苍白的脸,皱眉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事了?”   喻乾因摇摇头:“没事,就是去搜集了一些线索。”   槐则注意到他手中袋子的重量,伸手准备接过:“你拿了什么回来?”   喻乾因掏出一只药剂:“我在负一楼的药物保存处发现了能抑制污染进度的抑制剂,两天打一次,我现在就给你打。”   他撕开包装就要往槐则手臂上扎,被后者拦住了:“等一下!这东西来源明确吗?能用吗?怎么说……诶!”   他话没说完,喻乾因就快准狠地刺入进去,注射了药剂后又快速拔出来。   “好了。”他将废弃针管碾碎在实验台上,用旁边的报纸包裹着丢进垃圾桶,一气呵成。   槐则还捂着手臂发懵,半晌掰过喻乾因的肩和他对视:“你不能这么对我。”   喻乾因试图往后退开他的桎梏,没躲开:“我不会害你,这是能救你的东西。”   “但你不能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就给我打莫名其妙的药剂。”槐则有些生气了,“而且偷药是很危险的行为,你很容易被发现。”   “我做了伪装,避开了走廊的监控,而这里没有监控,他们会以为我一直在这里。”喻乾因说。   槐则几乎被他气笑了:“你到底有没有关注过我说的话?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被你摆布的怪物吗?不知道哪里来的药就随便注射给我,还怕我变异的不够快吗!”   他抓着喻乾因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喻乾因吃痛,皱眉掰开他的手:“不是随便找的奇怪的药!那是抑制你污染程度的!”   “我现在污染度也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八十才会逐渐失去理智,你着什么急?”槐则不解地问。   “什么百分之八十!”喻乾因咬牙切齿地推了他一把,用他从未有过的怒气说道,“你以为那时候你还是人类?你能控制住自己?你猜为什么这里待了一个月以上怪物的全是过半的污染度!你根本撑不了那么久。还是说,你也想像那些章鱼鱿鱼一样,不再是人类的体型?”   槐则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喻乾因表述他的想法,只能无奈地看着他。   “我不会让你变成那个样子。”喻乾因说的很坚决,“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又是这样。   理念不和,争吵,以及令人陌生的掌控欲。   还是说,这才是喻乾因?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   矛盾感席卷着槐则的心情,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组织好语言:“我没有说过不听你的,我只是想听你说一下解释,哪怕你编也好,骗我也好,可不可以别不顾我的感受,像对待一个物品那样对待我?” 第62章   听到这些话,喻乾因脸上的怒气变淡了,他沉默地思考着,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恐惧,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而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陌生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因此他用了最擅长的方式,那就是摒弃一切杂念,只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槐则要他解释,要他的同理心,可他根本说不出来任何解释。   让槐则活着出去,比说虚话有用。   这就是最大的优先级。   喻乾因脑子太乱了。   那种反胃感又冒上来,他扶着腰单膝跪在地上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看见他这样,槐则也不管什么情绪什么别扭了 赶紧扶住他:“怎么了?怎么反胃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接水。”   他快速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喻乾因嘴边。   喻乾因喝了两口,感觉好受多了。   而刚刚这个插曲,也让他想好了该怎么解释。   他随意地用袖子抹去唇边的水渍,坐在了地上,并拍拍旁边的地板,示意槐则也坐。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水池旁,喻乾因简单讲了一下他发现的那些实验数据和实验内容。   “不仅有数据,文字,还有照片。”喻乾因的声音发着哑,“彩色照片,印在纸上,它们的血到处都是。”   “别再说了。”槐则已经后悔刚刚跟他发火,任谁看见这种场景都不会高兴,更何况对于喻乾因来说,如果不能及时思考怎么离开微世界,槐则或许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搭在喻乾因的腰上,环住他,像环住自己唯一的救赎:“对不起。”   喻乾因没有躲开这个拥抱,他伸出手臂搂住了槐则的脖子。   黑夜寂静,只有隐约偶尔几声水的波动声,和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这之外,一切都很安静,仿佛现实世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体温在人类的温暖和变异体的冰冷中逐渐平衡,互相交换。   这个拥抱太沉静,安宁,让喻乾因趴在槐则的肩膀上昏昏欲睡。   “我想睡觉。”喻乾因声音很小。   “睡吧。”槐则抱着他换了个更方便他休息的姿势,“就这么睡。”   喻乾因懒得动弹,他实在是身心俱疲,于是任由自己滑入梦的国度。   槐则的手臂一下下顺着身上人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那样温柔。青年人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紧贴在自己身前,这是因信任产生的困意。   他们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因为比喜欢和爱先产生的,是夹杂争吵却坚定不移的信任。   是诞生于欺骗和厌恶的信任。   这么说还很讽刺,当初你死我活的两人,居然现在可以相拥而眠。   该说观破管理局的人挺有眼光吗?把他们想方设法地塞到一起,而他们也顺势走了下去。   只是他们现在的处境略有些棘手。   一向喜欢先发制人的槐则,迫于身份和阵营的不同,被迫原地待命。   更让他感到苦恼和不解的是喻乾因一反常态的举动。   前三个微世界,喻乾因都处于一种冷静自持和游刃有余的态度,他掌控局势,且从不慌乱,各种麻烦事在他手中都会变成小事一桩。   然而在这个微世界,从今天早上第一次见面开始,喻乾因身上就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焦躁感。   他对槐则的态度也从之前的冷淡试探变成偏于极端的掌控和……保护。   尽管他的举动很大胆、冲动,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保护自己。   这也让槐则更加有疑心了,他不清楚这种变化的起因是什么,更何况,他不希望喻乾因一个人承担这些责任。又要找线索又要想方设法拖延自己异化程度,这也太累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青年柔软的短发,忽然发现,自己的体温实在是过低了,像个冰块,让睡着的喻乾因不太舒适,眉毛都皱了起来。   ……好像把他冻着了。   槐则无奈地笑了一下,一只手把人抱在身上站起来,另一只手则拽出喻乾因带来的小毯子铺在地上,轻轻把人放了上去。   他像在包一块烤肉一样把喻乾因包裹起来,这动作幅度略大,喻乾因掀起了一点眼皮,带着浓重的倦意问:“……怎么了?”   “我身上太冷,会把你冻着。”槐则轻声说着,又把自己的胳膊塞过去让他枕着,“睡吧。”   有了毯子喻乾因果然舒服很多,他缩了缩,埋头继续睡。   实验室漆黑无光,只有水池的幽幽荧光闪烁着,水纹透过光打在天花板上,像呼吸一样起伏流动。   他也侧身挨着喻乾因,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喻乾因醒来的时候,先听见了水波动的哗哗声。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正跟着缘叔去海岛度假呢,阳光海浪沙滩的美好幻想下一秒就被槐则的声音打破了。   “你醒了?”   好像有阳光照进来,喻乾因眯起眼,侧身坐了起来,一束橙色的暖光从窗户洒进来,短暂地温暖了整个早晨。   槐则趴在水池边和他打招呼。   “早。”喻乾因说,“几点了?”   “七点出头。”槐则回答,“你要再睡一会吗?”   “不了。”喻乾因站起身,从自己昨天从宿舍抢救出来的包里掏出洗漱的东西,走下楼,随便找了个水池刷牙洗脸。   收拾完后,他看了眼监测槐则污染程度的电子屏幕,污染度依旧在10%没有变,精神稳定度下降到97%。   但污染度没有变,意味着昨天的药剂发挥了作用。   这让喻乾因感到心情不错。   槐则趴在栏杆上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喻乾因思考了一下,回道:“目前没有,明天我会趁着去聚会找机会和尤立方他们联系,只是不知道钱一程有没有和她在一块。”   “我真的不能一块去吗?”槐则还想试试。   “不可以。”喻乾因严令禁止,“你走出这个研究所一步,你就等于逃出来了,这不行。”   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自己的任务不就是逃离实验室吗?   槐则想到这个问题,虽然是第一阶段任务,可如果不完成,他也就开启不了第二阶段任务。   不过槐则不是一个擅自行动的人,他考虑到这个微世界时间线很长,这才第二天,应该不着急,便决定老老实实先呆在这里。   两人吃过饭,喻乾因又用采血器采样了一管血后,便没什么事情做了。好在实验室的架子上堆着不少学术书籍,他们一人一本看了一天。   槐则看的那本是研究病毒的,喻乾因看的那本则貌似和科学没什么直接联系,名字是《近现代宗教学发展》,后面还跟了个小标题,棕色的书皮和精装本的外壳让坐在地上翻书的喻乾因看起来多了几分学术气息。   沈诱的长相和喻乾因本人几乎差不多的,却比现实世界的他多了几分严谨的书卷气,不论是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书还是探究地看人,都能从里面窥见沈诱这个人的理性和温柔。   槐则很快就看不进去书的内容,支着下巴分心地观察着喻乾因。   他觉得就这样盯着喻乾因,能一整天都不带累的。   这份安静是被两个已经称得上熟人的人打破的。   费尔南多和木村和也再次于下午光临实验室,依旧是采集样本。看见他们,槐则照例回到水池,喻乾因则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你们来采样?”   “是的。”木村和也说,“需要采集269的样本。”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亲爱的沈诱。”费尔南多恨不得抓住喻乾因的手行个深深的吻手礼,但喻乾因的目光令他不敢造次,只能吊着自己的翻译腔不伦不类地说,“以及,非常期待明天能和你一起共进晚餐,我们下午六点会在研究所门口集合,请一定要来。”   “我会的。”喻乾因皮笑肉不笑点了下头,面对任务他总能演好自己的表情,“需要帮忙吗?”   木村和也打开手提箱:“和昨天的流程一样,应该不用劳烦你。对了,990怎么样?很多变异体都会在晚上发生污染值暴涨的事情,他没有威胁到你吧?”   喻乾因很快回应道:“没有,他一直很安静,可能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比较合他眼缘吧。”   费尔南多立刻献殷勤地凑上去:“我想我们也很有缘,是吧?”   水池里观看这一幕的槐则:“……”   这个老外能不能把他不规矩的眼睛从他的阿因身上移开!   喻乾因极力忽略此人找揍的话,淡定道:“你们明天的庆功宴是为了庆祝新药研发吗?难道让变异体恢复正常的药有希望了?”   “这倒没有。”费尔南多诚实地说,“你也知道,污染一旦开始就是几乎不可逆的,这么久了我们都难以找到方法让变异体变回人类,或许这是需要时间的事情。”   木村和也补充道:“其实是为了庆祝我们部门的部长不久前在论坛上获得了奖项。”   喻乾因挑眉:“部长?是那位……”   他顿了一下,费尔南多嘴快地抢答:“徐部长,徐有山。”   “这样啊。”喻乾因微微垂下眼,又笑着看向了两人,“那真是恭喜徐部长了,明天肯定和你们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第63章   寒暄过后两人便拿着设备去采样了,喻乾因一点都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懒懒地靠在旁边观看。   很快他们收集完血样,提着箱子和喻乾因告别,走出实验室,一时间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两人。   槐则从水里冒出来。   “亲爱的沈诱?”他重复着费尔南多对喻乾因的称呼,“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叫你亲爱的喻乾因?”   喻乾因:“……随你便。”   “那你是不是可以叫我亲爱的槐则?”槐则得寸进尺道。   喻乾因:“……槐则,你好无聊。”   “因为本来就很无聊啊。”槐则诚实地说,“两天了,我只见过你和这俩人,其他人一概没见过。”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无聊。   喻乾因抿了下唇,然后开口:“那么亲爱的槐则,你想做点什么呢?”   “只和你呆着。”听到喻乾因这样称呼自己,槐则心情很好地说,“和你一起就不无聊。”   潜台词是别让其他人来分走喻乾因的注意力。   喻乾因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调侃道:“真把我当成你的主人了?”   他说这话时蹲在水池边,歪头,眼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看着水里的槐则。   槐则挑眉:“主人?”   他回味着这个词,居然觉得没说错。   于是没有否定:“好像有道理。”   “你够了。”喻乾因无语道,“老实看你的书。”   槐则拖长声音噢了一声,安安静静地看书了。喻乾因则找出一些锋利的手术刀等武器,用绷带和简单的实验器械给自己制作了超简易版武器口袋。   这也是为了明天做准备。   两天的风平浪静过去,也该有点进展了。   由于这天晚上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喻乾因也没有出去找药剂或情报,两人到时间了就睡觉,一觉睡到第三天早晨。   洗漱过后,喻乾因收拾好包裹,今天是他禁足的第三天,也该出去了。   “你要走了吗?”看喻乾因收拾东西,槐则问他,“那你还回来吗?”   “我下午应该会过来,但晚上看情况。”喻乾因安抚道,“不要随便走动,呆在里面等我回来。”   “好。”槐则冲他挥挥手,示意再见。   喻乾因点了下头,背着包走出实验室,坐电梯上楼。   一出电梯门,他就对上了蒋其硕。   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吗?   喻乾因还没说话,蒋其硕就跟撞了鬼一样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喻乾因便顺势走出电梯。   没想到,蒋其硕看起来更害怕了,电梯也不坐,一边倒退一边往楼梯间跑去,似乎有什么比鬼还可怕的东西在追他。   喻乾因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他背着包回到自己宿舍,因为还很早,所以刘楠楠没走,正坐在床上换衣服。   听见开门的声音,刘楠楠吓了一跳:“沈诱?”   喻乾因点了下头。   “你怎么……”刘楠楠算了算时间,“噢对,今天是第三天……”   “嗯。”喻乾因淡淡地应了一声,放下包开始简单地收拾东西,顺便洗个澡。   他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上衣服,出来后发现刘楠楠还在:“你不去组里吗?”   刘楠楠解释说:“不着急,最近又没什么事……话说,你知不知道,前天晚上蒋其硕撞鬼了。”   喻乾因一挑眉,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微世界又不是中式恐怖世界观,哪来的鬼?   刘楠楠继续八卦道:“我也是听说的哈,蒋其硕晚上回宿舍之后,发现他的床是湿的,而且他换了床单之后,半夜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叫的那叫一个惨,我们都能隔着墙听见。这么一通闹腾,吓得他舍友都不敢睡了。”   “做梦了吧。”喻乾因冷淡地说,“哪来的鬼。”   “就是很邪乎啊。”刘楠楠说着也瑟缩了一下,似乎怕被那个莫名其妙的鬼找上,“都说他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喻乾因都想笑了,一群科研人员居然还信这些。   刘楠楠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说:“对啊!不是鬼也不是人的话,你说研究所还剩什么?”   不是鬼,也不是人。   喻乾因突然想到什么。   他看向刘楠楠,刘楠楠便知道他懂了,轻声说:“我们都猜,他是不是被污染了。”   喻乾因想起今天匆匆一瞥,蒋其硕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但并不像被污染了,而是被单纯地吓到了。   见沈诱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酷模样,刘楠楠也没了兴趣,拿好东西走出去:“我去实验室了。”   舍友走了之后,喻乾因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他发现这个研究所没有通讯设备。   起码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智能手机,或者更智能的东西,导致他无法远距离联系槐则。   或许外面会有,等今天出去了找机会搞点回来,才方便和槐则联系上。   也好问问他,蒋其硕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他半夜去吓唬的。   他躺了一会后,没再偷懒,而是起身披好实验服走出门。生化监管组平日里以研究转移进来的变异体为工作,除了去负二层采样、监测,其他时间都在二楼的实验室里分析样本和做实验。   来到二楼,喻乾因很快就找到了标着“生化监管研究”的实验室,推门进去,里面有几个同僚正在聊天,看见喻乾因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讲话。   好在桌子上都有名牌,喻乾因找到了自己的桌子,走过去坐下。   面对一桌的溶液、样本、试管,喻乾因有点束手无策,毕竟他只是占用了沈诱这个身份,并不是沈诱本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实验。   于是他打开桌子旁边的一本实验记录册,开始翻看之前的沈诱记录的实验结果。   沈诱负责的是切片分析,据他描述,之前送过来的切片都属于不同的实验体,大多都已经完全异化,样本活性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而根据他到现场观察这些变异体后的记录得知,完全变异体大多呈现非人类形态,少数保留微弱的人类特征,拥有异能和强烈的攻击欲。   其中令喻乾因特别注意到的一点是,这些变异体似乎会在某个节点统一暴动,而这个时间节点并没有规律,是非常偶然出现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他们的大脑。”沈诱笔迹很遒劲有力,笔锋和他的个性一样锐利,“他们像傀儡一样盲目地挣脱着束缚,企图攻击身边的研究员。”   “从人类形态到完全变异,最短的变异体用了15天,最长的变异体用了3个月。”   比起实验记录,这更像一本实验日记。   “真的会有解决方法吗?变异体越来越多了。”   “今天又送来一个变异体,送来的时候已经长出了触足,攻击了两名监管者,有一个人变异体放出的电流电击致死。”   喻乾因想起第一天集合时,有人说之前监管怪物时死过人。   “被派去和实验体100交流了,她还能说话,告诉我她叫宋岚宣,希望我可以用名字称呼她。”   看到这,喻乾因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他印象里,除了槐则,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实验体尝试过和他交流。   而这个宋岚宣,也就是实验体100,似乎没有在负二层看见过。   难道她在负三层?还是说,已经被销毁了?   本子上没有写时间,但沈诱来研究所并不久,这至多也就是几个月前甚至一年前的事情。   “我告诉宋岚宣我叫沈诱,她和我打了招呼。和别的实验体不同,宋岚宣很平静,也没有攻击过任何研究员,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她的变异方向是鲸鱼,所以这么安静。”   鲸鱼吗?那确实是海洋里一种庞大又安静的生物,对人类似乎也很友好。   “宋岚宣出现了异能,她能够操控水和声波,给我展示了用水做的蛋糕,很可爱。她说她很喜欢吃蛋糕,但没法吃到了。”   翻到下一页,沈诱的笔迹多了一点欢欣,还有一个笑脸:“我给她买了一个蛋糕。”   喻乾因也跟着轻轻地扬了下嘴角,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宋岚宣失踪了,或许是被转移,或许是被销毁,我希望是前一个。去问了组长,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再往后,便没有了宋岚宣这个人。   留下的只有疑点和谜题,等待喻乾因深挖背后的原因。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而宋岚宣或许就是突破点。   合上本子,卢正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如既往地对喻乾因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并没有为难他,只是站在讲台上讲了一下近期的实验成果。   蒋其硕没来,意料之中,却足以让其他人议论纷纷。喻乾因能很清楚地听见前桌两个人在讨论蒋其硕的事,其中一人还是之前跟着蒋其硕一起欺负过沈诱的。   两人声音不大,依旧被喻乾因敏锐地捕捉。其中一人问道:“蒋哥今天还是不来吗?”   “他不想来。”另一人低声道,“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和沈诱碰上了。”   “不是撞鬼了吗?和沈诱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被禁足了?”   “当然有!你不知道,蒋哥私下和我们说的,他撞鬼是因为他惹了沈诱,所以才半夜差点被掐死。”   两人前面的人也八卦地转过身问:“真的假的啊?”   他一转头,不仅看见了八卦二人组,还看见了二人组后面的沈诱。   于是三个人全都噤声,尴尬地假装自己很忙。 第64章   喻乾因扫了三个人一眼后,淡定开口道:“我也好奇,可以继续说说吗?”   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八卦中的当事人之一还在现场,另三人立刻就活跃起来,继续侃侃而谈。   总结下来就是,蒋其硕觉得自己和沈诱闹了矛盾,冤枉他禁足,所以沈诱派怪物来掐死他。   可以说离谱到让喻乾因都笑了。   “我没那么无聊。”喻乾因声音很平静,“要不让蒋其硕去精神科查查。”   另三人:“……”   “对了,沈诱,”见之前的高岭之花现在和他们一起聊八卦,三个人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其中一个好奇问,“那个变异体990,是不是很凶?”   喻乾因一直没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槐则很凶,他只能再解释一次:“没有,不凶。”   “据说送来的时候都快完全变异了……”另一个压低声音说,“不知道为什么,关进去之后忽然降低了污染度。”   “990有异能吗?”又一个人问。   喻乾因摇了摇头:“目前还没发现。”   “肯定会有的。”第一个人说,“一般变异体都会有……话说,990的变异方向是什么动物?”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再说吧。”喻乾因显然不想谈这个事情,没再理会他们。   中午喻乾因回了负二层一趟,他开门进去后发现还有另一组人也围着槐则的水池看,似乎在观察和记录着什么。   发现喻乾因后,里面看起来像师兄的人和他简单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990的监管者吧?我们是异能研究小组的,我叫邱林,组长让我们过来观察一下990的变异情况。”   喻乾因点了下头:“你好,我是沈诱。”   “990的情况目前来看很稳定,攻击力也不强,污染程度也很低。”邱林描述着,旁边的实习研究员纷纷记笔记,“变异方向暂不明确,异能暂不明确……”   槐则懒得搭理这些人,只一直朝着喻乾因看过去,当喻乾因走上楼梯到二层后,他也游到了水池边。   下面的邱林继续说:“990对监管者沈诱展现出明显的依赖倾向,原因尚不明确……在之前很少有变异体如此迅速地展现出信任……”   喻乾因想到沈诱日记里的那个“宋岚宣”。   也是实验体100。   槐则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感觉出喻乾因神色有些凝重,或者说进入这个微世界后喻乾因脸色就没有好过。于是他伸出还滴着水的手指,放在了喻乾因手上。   然后轻轻握了握。   喻乾因低头看着他,快速笑了一下,反握回去:“握手干什么?”   “感觉你心情不好。”槐则说。   “没有。”喻乾因否认了,扫了眼邱林等人,“有人在看。”   “那怎么了。”槐则很有借口地说,“这是我展现出信任的表现。”   喻乾因:“……”   好在邱林观察了一会后发现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于是主动带着团队离开了990的水池边。   槐则见没外人了,手臂一撑翻了上来,坐在地上。   喻乾因也顺势盘腿坐下。   “上午回去听说了一件事。”喻乾因看向槐则说,“组里有个研究员半夜撞鬼了,或者说,撞了装神弄鬼的变异体。”   槐则挑起眉,脸上是不可置信:“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猜测而已。”喻乾因淡定道,“就算是你我也不会说什么的,那个男的很烦。”   槐则举起手:“不是我,我晚上都抱着……不是,我晚上都好好睡觉呢,你就在我旁边,我怎么能溜出去?”   喻乾因道:“你不知道这件事不代表你没做。或许,这和你变异后的异能有关?”   槐则略有些诧异:“我的异能吗?可我没感觉。”   “比如灵魂离体之类的。”喻乾因举例,“变异体很多都有不止一个异能,所以你如果真的有类似的异能,那么你身体沉睡时,灵魂可以苏醒,走动。”   听起来有点离谱,槐则却莫名其妙地想相信。   “所以……我已经有异能了?”槐则眼睛睁大了,“但是这个异能听起来有点无用。”   “或许这只是你其中之一的异能,你还会有别的。”喻乾因说。   “希望是吧……”一想到自己的异能居然是半夜灵魂出窍,溜出去吓人,槐则就有点无语。   两人聊了会天很快便到了约定去研究所门口的时间,喻乾因看了看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武器后,和槐则道别,离开了负二层。   他脱下白大褂放在宿舍,又套了件风衣外套,走向研究所大门。   进入微世界的第三天,他终于有机会离开研究所了。   门口需要刷工卡才能出入,喻乾因刷了沈诱的卡,出去后发现费尔南多和木村和也,以及其他几个人都到了。他浅笑了一下,算打招呼,费尔南多立刻迎了上来:“噢!沈诱,你来啦。”   “下午好。”喻乾因对两人道,“请问等会的聚餐是在哪里?”   “在城区。”木村和也说,“坐悬浮车过去,大概半小时。”   研究所没有网络,更没有电脑和手机这种东西,但这里的科技似乎比现实世界要更加发达,因此交通方式和通讯方式都有不同程度的迭代。   悬浮车就是近似于出租车的交通方式,喻乾因没有露出大惊小怪的表情。   六点出头,人似乎齐了,喻乾因粗略估计有十多人,但没有看到近似徐有山的人在,估摸着他有自己的交通方式。   很快,悬浮车也到了,这是一辆悬浮在半空中的长条形车,开门后有台阶可以上去,里面像个小巴士一样,刚好能装下他们一伙人。   除了喻乾因不是药物研究组的,还有其他几个人也不是,都来自别的组。但因为他们和药物研究组的人是朋友,所以能一起来参加聚会。   这也让喻乾因没那么突兀。   悬浮车快速行驶着,喻乾因也趁机观察了一下街景。这个微世界和现实世界没有太大的差别,非常现代,但车都是浮着的,路上的行人也脚步匆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大屏广告不是产品宣传,而是人身安全提示标语。   “警惕靠近你的人,它可能没有影子。”   一闪而过的标语让喻乾因愣了一瞬。   那是提醒民众小心变异体的广告,而变异体……没有影子?   看这个标语,这似乎是个常识。   不过喻乾因还真没有注意过槐则有没有影子。   费尔南多正在跟木村和也聊天,喻乾因忽然直起身子,侧身看向自己旁边的费尔南多:“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啊?”费尔南多没反应过来,“钱?要多少?”   “我想买个……”喻乾因目光移到费尔南多袖口露出的手腕,那里是一块有小屏幕的手表,据他观察这里所有人都没有拿手机这种东西,却几乎都戴了这个表。   于是,他试探着说:“腕表?”   “你说智能腕表啊?”费尔南多了然,“你的丢了吗?”   喻乾因叹了口气:“对,不知道被人偷了还是丢了,总之不见了。”   他猜测这个世界付钱也是电子支付,因此补充了一句:“等我买了腕表后,把钱再还给你。”   费尔南多一想到这样能加上沈诱的联系方式,喜不胜收地同意了:“那你要买的话我帮你叫一个送达,直接送到餐厅,你今天就能拿到。”   喻乾因缓缓勾起一个笑。   “那真是太感谢了。”他声音很轻快,“对了,可以帮我买两个吗?防止再发生丢失这种事。”   费尔南多当他容易丢三落四,没多想就点了头,立刻在腕表上面下单。   喻乾因仔细观察着他如何使用,发现这个腕表的屏幕可以在空中出现,支付是用的面容支付,这倒是方便了喻乾因到时候还钱。   毕竟这张脸是沈诱的脸。   不过不知道沈诱有多少钱。   但买两个腕表应该是够了。   小插曲过后,悬浮车很快就到了今天聚餐的餐厅门口。   比起聚餐,这更像是一个小型party,进场之后有餐台和吧台,放着音乐,再往里则是正式的会客区,估计徐有山和其他几个组的组长会在那边吃饭。   这让喻乾因想到现实世界里那一场宴会。   不过他今天不是出来聚会的,而是要以找到尤立方和钱一程为任务。   现场灯光并不是特别亮,喻乾因先问了费尔南多那俩腕表何时才能到,得到结果是十分钟后便老实地没有开溜。   但他还是沿着屋子转了一圈,企图奇迹般找到尤立方的身影。   然而无果。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喻乾因没放在心上,坐在吧台旁吃着点心。   费尔南多一度想和他聊天,但喻乾因心思太重,木村和也只好充当了打圆场的作用,一来二去竟成了他们俩人聊天。   幸好这里科技发达,运送的腕表没一会就到了。费尔南多和喻乾因去签收,喻乾因立刻打开其中一只腕表。   说明书上写着这个东西带在手腕上能自动绑定,虽然没搞懂原理,但不影响使用。他手上这个腕表有着白色的表带和电子屏幕,戴上后几秒钟,屏幕就亮了起来。   “正在检测身份信息……”   “请确认身份信息。”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沈诱的照片和名字。   喻乾因按了确认。   “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使用第三代智能腕表。” 第65章   和腕表连接成功后,喻乾因的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屏幕,像头戴VR眼镜后的效果。他尝试着伸手点击了“设置”,果然能打开。   于是他看向费尔南多:“麻烦你了,我把钱转过去。”   “好的。”能要到貌美沈诱的联系方式,费尔南多求之不得。他抬起手腕,靠近喻乾因的手腕,两个腕表相碰三秒后,屏幕上弹出是否添加好友。   两人都点击了“是”。   于是,一个通讯录出现,费尔南多的名字赫然在列。喻乾因点进去后,很快就看见了转账的按钮:“多少钱?”   “一共八千五。”费尔南多说。   喻乾因转过去,同时看了眼余额。   沈诱刚工作没多久,存款倒也够用,有小十万在卡里。   喻乾因默默跟真沈诱道了个歉,没办法,他必须买这些东西。   腕表到手,准备就绪,喻乾因找了个借口从后门溜了出去。餐厅外面是一条小巷,和街头的高楼大厦不同,巷子里颇有些杂乱,两边老旧的居民区窗口透着暖光,偶尔还有不知名小店的霓虹灯牌亮着半截揽客。   喻乾因径直往前走,走到了一家诊所。   这诊所很像黑店,是没有身份者和有秘密者的聚集地,喻乾因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同时扣上了外套的帽子,遮住小半张脸。   即使是小诊所,病人也不少,前台的女士忙着打电话,没理会喻乾因。于是青年插着兜沿着墙根走,一直走到头,忽然,被右侧的房间吸引了视线。   剥落涂层外皮后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有个小窗口供护士和家属向内看,而喻乾因抬头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和一张与尤立方酷似的脸。尤立方看见他,显然也认出来了,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很快打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   “喻哥!”尤立方几乎要谢天谢地了,“三天了,终于找到你了!”   其实应该是我找到你……喻乾因默默腹诽,但还是点点头:“汇合了就好,现在快速描述你的任务和身份。”   “我叫苏梨,是一位抓捕者,简单来说就是抓变异体的。”尤立方捋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短发,“刚来的时候我站在一个民间工会里,这工会就是专门抓变异体后卖给研究所赚钱的,我就是其中一员。”   喻乾因看向她身上干练的制服,军绿色的衬衫下摆有一点血迹:“你和钱一程在一块吗?”   “不在。”提到钱一程,尤立方皱起了眉,神色凝重,“但我应该知道他的身份。”   喻乾因缓缓开口:“变异体。”   尤立方意识到什么:“难道槐哥……”   喻乾因点了下头。   “所以这就是非常明显的阵营本。”尤立方胳膊撑在腿上,略有些苦恼地扶住太阳穴,“工会最近在抓一个代号叫硬币的变异体,我合理猜测这就是钱一程。”   硬币和钱,确实很搭。   “但我们的目标并不是抓人。”喻乾因说,“我不会对槐则动手,就像你不会对钱一程动手一样。阵营本不是对抗本,肯定有合作共赢的方法。”   尤立方知道这理论上可行,但真面临这种局面,她却束手无策。   前三天无头苍蝇一样在A城瞎逛,因为队友出任务受伤临时找到这个诊所就医,没想到能遇到喻乾因。   “对了,”尤立方想到什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忘了介绍。”喻乾因讲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我是亚瑟研究所的一名实习研究员,身份叫沈诱,槐则是被我监管的变异体,现在也在研究所。今天有部门聚餐,我出来找机会看看能不能遇见你或者钱一程。”   尤立方抓到了重点,直起腰来:“亚瑟研究所!我的任务就是抓住硬币然后送去亚瑟研究所!”   喻乾因点头:“所以按理来说,在这个为期一个月的长时间微世界里,我们应该在亚瑟研究所相遇。”   尤立方笑了笑:“是啊,但我们现在就遇上了。”   “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喻乾因抬起手腕,“不过在这之前,先加上我的联系方式吧,后续有什么问题好联系。”   尤立方立刻把自己的腕表和他碰了碰,加上好友。   喻乾因收回手,正色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我确保我没有精神失常,也没有记忆混乱,我和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且,只有我们合作,才能破解这个几乎无解的微世界。”   尤立方严肃地表示自己知道事情严重性。   当最后一点余晖没入地平线后,医院冷峻的灯光从上而下照在两个人身上,打出同样的阴影,照出同样的表情。   尤立方深吸一口气,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缓反应过来。   喻乾因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尤立方才开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喻乾因声音也很冷,“明天见。”   尤立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她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胳膊,把头埋在腿上,沉默地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消毒水的气味后知后觉漫上鼻腔,再抬头时,尤立方眼中只剩下坚定。   另一边,喻乾因快速走回聚会现场,彼时已经八点。从后门回到走廊,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又看了看紧闭的会客厅大门,转身继续走向吧台所在的场地。   他一回去,就看见费尔南多正握着一杯红酒,瘫在沙发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旁边是一脸无语的木村和也。   看见喻乾因,木村和也得救般站起身:“沈诱,你终于回来了,费尔南多喝多了,他正烦我呢。”   “我看上去脾气很好吗。”喻乾因说着,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木村和也无奈地把费尔南多往边上挤了挤,坐在一边:“你去哪里了?一直没有见到你。”   “遇到了一个朋友,多聊了几句。”喻乾因敷衍道,“我们不用跟徐有山部长敬酒吗?”   木村和也道:“应该散场的时候会吧,部长这会应该和其他组长在用餐。”   “沈诱……”费尔南多跟个大型犬一样伸长手臂试图去碰沈诱,却被后者无情地拍开了,于是非常委屈地歪头看他,“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也不和我聊天?”   喻乾因不想回答,保持沉默。   音乐声音正好,能让他们在这个角落说话却不会太过突兀,因此费尔南多发癫的行为并没有被太过关注。他对沈诱的沉默很不满意,瞪圆了眼睛看他:“你是如此的迷人,美丽,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吸引了……”   “行了。”喻乾因只想用桌角那团餐巾布把他的嘴堵起来,免得烦人。   木村和也打圆场道:“费尔南多,你喝的太多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费尔南多坚挺道:“我没有说胡话,我是真心的……难道,你不能接受一位男士的求爱吗?”   喻乾因漫不经心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和性别无关。”   他这话冷淡又直白,让费尔南多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变成冰碴子,冻在胸腔。但他还是很想得到一个答案,于是追问:“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喻乾因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可说到喜欢的人,他第一反应……   就是槐则。   想到这,喻乾因忽然看向了费尔南多:“什么是喜欢?”   费尔南多看起来呆呆的,却还是强撑着理智回答道:“喜欢,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心感受的。如果你的心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和对方一直在一起,会担心对方,心疼对方,就是喜欢。”   靠近槐则,和槐则一直呆在一起,担心他,心疼他……   喻乾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好像,全都对上了。   “这样说的话,”喻乾因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费尔南多彻底心碎了。   “是,是谁……?”   喻乾因垂下眼:“我不能告诉你。”   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不会向无关之人暴露自己和槐则的关系,更不会没事找事地把注意力吸引到槐则身上。   ——他绝不能失去槐则。   因此,一切阻碍他的,都将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时间推进,来到了聚会末尾,部长和组长们用完餐后,谈笑着走出来。   为首的就是徐有山。   他年过四旬,因近期喜事而看起来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端着香槟杯笑着走向给他捧场的其他研究员。   大家一个接一个站起身鼓掌,道贺,叫好,喻乾因也不例外。他冷清的面容掩在射灯背后的暗处,静静看着面前热闹的一切。   众人依次敬酒,木村和也试图拉起费尔南多却失败,无奈之下只能递给喻乾因一个眼神:“还得麻烦你照顾他一下,我去向徐部长表达一下祝贺。”   喻乾因矜持地昂了下头。   他冷淡地观望这一切,耐心等待聚会结束。   当墙上钟表的指针移向九点。   原本坐在沙发上休憩的喻乾因忽然起身,穿过走廊去往后门。他动作很轻,以多年杀手的灵敏度毫无痕迹地靠着监控死角挪向后门的小巷子,并翻身上墙。   很快,门再次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内。   ——是徐有山,徐部长。享受了鲜花、追捧和美名的他正心情不错地靠在墙边抽烟,丝毫没察觉背后危险的靠近。   直到喻乾因快速出手。   他甚至没给徐有山反应过来的时间,便已经手起刀落,快准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一击毙命。 第66章   做完这一切,喻乾因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蹲下身,伸手把他眼睛闭上了。   然后,他擦干净手术刀,手上却依旧戴着橡胶手套,起身推倒一个垃圾箱,用成山的垃圾轻而易举地掩盖了尸体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若无其事地返回会场,找到木村和也以及醉醺醺的费尔南多,和两人一起坐上回程的车。   自始至终,他的心跳都平稳有序,从未出现一丝慌乱。   就像吃了个晚饭一样自然。   但说实话,他晚上没吃饱。   回研究所的路上明显安静了不少,大家要么喝多要么疲倦,全都安静地休息着。   悬浮车很快回到研究所,喻乾因没多耽误时间,换好衣服就径直走向负二楼的变异体监管处。   原本百无聊赖地漂浮在水面上思考人生的槐则忽然听见动静,探出头,发现是喻乾因后非常高兴地上了岸:“你回来了!”   喻乾因点点头:“我回来了,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槐则说,“你呢?晚上聚会好玩吗?”   “不好玩。”喻乾因坦率地说,“很无聊。”   槐则笑了起来,鼻子吸了吸,不知是变异的缘故还是他嗅觉本就灵敏,他捕捉到一丝血腥味。   “你找到尤立方和钱一程了?”槐则问。   喻乾因坐在水池旁:“找到了尤立方,她在这个微世界叫苏梨,是变异体猎人,和我一个阵营。钱一程没找到,他应该是代号硬币的通缉变异体,我会让尤立方努力找到。”   “辛苦了。”槐则看着喻乾因难掩疲态的模样就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晚上回宿舍早点休息吧。”   虽然私心很想让喻乾因留下陪自己,但这里没有柔软的床垫和被子,睡觉不舒服。   “我不累。”喻乾因勉强笑了一下,拿出新买的腕表 ,“对了,我给你买了这个腕表,可以用来联系我的。”   槐则接过小盒子,打开后把腕表戴在手腕上,没一会就自动绑定成功。   喻乾因把手腕贴过来:“加好友。”   几秒后,弹出提示,二人成功加上了好友。   “我不在的时候有任何事情就用它和我联系。”喻乾因嘱咐道,“不知道防不防水……你在水里的时候就摘了藏好,有事就出来联系我。”   “我会的。”槐则愈发觉得自己像乖乖等待家长来接的调皮鬼小孩了,但看着喻乾因的眼睛,他说不出任何疑问和不解。   槐则一直感觉,在这个微世界,喻乾因以一种恐怖的直觉和驱动力完成着各种任务,并且对他有种近乎病态和偏执的管控欲。   他不清楚这种管控欲从何而来,但他能确定的事情是,喻乾因不会为了任务和自己分道扬镳。   他在乎自己。   这就够了。   被关在这个水做的牢笼里三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看喻乾因忙前忙后,焦头烂额,他的心态已经转变太多。   因此当今晚喻乾因掏出药剂给自己打时,槐则配合地伸出了胳膊。   喻乾因没说什么,给他扎了一针,检查了他的污染度和精神稳定度后,离开了负二层。   黑暗的实验室一时间又只剩下槐则,和无数个,“同类”变异体。   这还是来这个微世界后第一次晚上睡在宿舍的床上。   木制床板有些年头,稍微动一下都能发出轻微的响声,喻乾因平躺着看天花板,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   “阿因。”   是槐则的声音。   “……阿因。”   仿佛从耳边传来,爱人亲昵的呢喃。   粘腻、潮湿、柔软的触感沿着颈侧渐渐弥漫到身前,暧 昧地划过他的身体。   睡梦中的人不安地蹙起眉。   “……好可爱。”   混乱的话语拼接着不成文的字句,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界限,那触感持续向下探索,喻乾因企图伸手阻拦,身上却没有任何力气,像一滩水一样化在床上。   那是什么?   自己身上,是什么?   试图睁开眼去看,喻乾因掐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从这迷乱的梦魇中清醒,他成功了,从昏暗的实现中看见一只长着长长触手的眼睛在自己身上趴着。   那只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仿佛意料到他会睁眼,眼睛眨了眨,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喻乾因想抬手,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触手一点点攥住自己。   “不……”他难 耐地、急促地呼吸着,像生了某种病。   那眼睛却小狗一样蹭着他的脸,留下痒意。   喻乾因手脚发麻,那感觉太过复杂,也太过奇怪,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惊慌,还是……耽溺?   “我爱你。”   依旧是槐则的声音。   喻乾因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划入甜蜜网罗的陷阱。他分不清这是伪装成槐则的怪物还是……槐则,可他抵抗不得。   毕竟槐则现在也是怪物。   或许是怪物槐则。   或许是梦。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地砸过颤抖的身体,喻乾因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抽泣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能动了。   他抬手,却摸到一条冰凉潮湿,还在微微抽动的触手。   “阿因……好笨……”   他在笑,笑得颤抖起来。   “我爱……阿因……”   喻乾因陷入黑暗的昏迷。   “沈诱?”   刺眼的日光照射在眼皮上,喻乾因抬手捂住脸,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沈诱!你还不起来吗?”   是舍友刘楠楠的声音。   喻乾因这才逐渐从那个诡异至极的梦中清醒过来,腾地坐直了。   他看了眼腕表,发现已经快到去实验室上班的时间,匆匆起身:“我……睡过头了。”   刘楠楠叹了口气:“我也是,昨天晚上跟喝了酒一样睡的可沉了,一点梦都不带做的!”   喻乾因无奈地走向卫生间,他不一样,他被那眼睛和触手的梦叨扰了半个晚上。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喻乾因拿出牙刷开始刷牙。他一边刷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却在颈侧发现了一点不明显的红痕。   他刷牙的手一顿,俯身靠近镜子,左手拉下来一点领口,看见那红痕一直星星点点弥漫到自己身前。   喻乾因心中一惊。   ……不是梦?   那个睡梦中缠绕着自己的眼睛和触手,写满了“非人类”还发出槐则声音的东西,居然不是梦?   他松开手,衣领弹回,遮盖住大部分的痕迹,唯独留下脖颈这处。   喻乾因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他漱口时另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搭在脖子上,反复摩挲着那点红痕,半是无语半是烦躁地洗漱完后,从衣柜里拽了件带领子的上衣穿上。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在041微世界的第四天,喻乾因已经无数次劝诫自己不要着急,要心平气和,但愈发诡异的梦和槐则逐渐开始变不正常还是让他有些烦闷,扣到最上方一颗扣子的衣领更是加剧了这种窒息感。   他几乎是摔门而去,一路来到负二层。   百无聊赖摆弄自己手指的槐则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知道是喻乾因来了,正想打招呼,却发现他没有看自己,而是先去看了监测自己污染度数据的屏幕。   ——奇怪。   污染度依旧不高,得益于药物作用,只有12%,但精神稳定度居然下降到了75%。   可是槐则看起来很正常。   不,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昨天晚上那个所谓的梦大概率是槐则睡着之后潜意识搞的鬼,就像在静兰部落时夜夜都来入梦的小蛇一样。那个眼睛应该是槐则的一部分,由于污染后变异导致了奇怪的异化,长出触手。   槐则略显波动的精神稳定度应该就是晚上的副作用。   他有某种异能,能够独立于意识出现,而夜晚人沉睡时,意识背后的潜意识就会浮出水面。正如之前撞了鬼的蒋其硕一样,喻乾因也“撞了鬼”。   准确来说,是撞了“槐则”。   这是抑制剂药物无法控制的。   因为那只能控制污染度,无法控制精神稳定度。   当槐则的精神稳定度下降到一定程度,他也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向怪物转变。   时间不多了,每耽误一秒钟,槐则异化的风险就会加大一点。   今天就要联系尤立方开始行动了。   踏上楼梯的脚步有些沉重,坐在水池边等候多时的槐则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没有掩盖疑惑,仰头问道:“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很差。”   喻乾因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这动作把槐则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喻乾因应该是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于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随着衬衣的扣子被解开,青年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那星星点点暧昧的红色痕迹也显露出来。槐则难以置信地站起身走向他,眉毛皱起:“……谁弄的?”   语气听起来很生气。   喻乾因轻笑了一声。   “你。”他说。   他一把抓住槐则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喻乾因的声音并不是预料中的生气或是愤怒,而是充满了的悲伤,他抓着槐则的手指冰冷,身体也微微颤抖:“你什么都不记得,只有我……只有我记得。” 第67章   喻乾因的反常让槐则意识到不对劲:“你说这是我弄的,而且我不记得了?”   他开始疯狂回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昨晚,昨晚,昨晚……   记忆很混乱,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分不清真假,过度用脑回忆则令他感到头痛欲裂。槐则努力想回忆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喻乾因反应这么剧烈,这不像是因为一个晚上而出现的反应,这更像是……压抑许久的悲伤。   压抑到触底反弹,抑制不住的痛苦。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他记得?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那还有什么?   再往前推,从刚进入这个微世界第一天起,喻乾因的表现就极为反常。他跪坐在池子边抓着自己的手指哭,还一反常态地抱着自己时,槐则就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可他莫名其妙地一直忽略掉这种不对劲。   包括后来喻乾因威胁自己,喻乾因开挂一般地找药剂和线索,甚至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轻而易举找到了尤立方这个不知道在哪的队友……   这些都不对劲。   可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些不对劲。   这本身就足够怪异了。   作为一个心思缜密,逻辑思维强的人,槐则对于任何反常都会下意识深挖,可来这里四天了,面对一箩筐的反常,他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心脏猛地一跳,槐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一身冷汗。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喻乾因也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终于开始发现不对劲吗?”   喻乾因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睛能望进任何人的灵魂。   槐则愈发感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他看向喻乾因的眼神都有些无助:“……是什么?”   喻乾因缓缓眨了下眼睛。   “我……忘了什么?”   面前之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向水池,伸出手蘸了一点水,在地面上画了一个“8”。   8?   槐则一愣。   不,不是8,而是……   ∞。   无限。   无限……循环?   首尾相接,所以,是——莫比乌斯环!!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精神稳定度倏然下降到50%,脖颈上的颈环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但槐则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直到喻乾因扇了他一巴掌。   不重,却足够把他从接近混乱的反应中扇醒。槐则呆呆地握住了喻乾因的手腕,半晌,喃喃开口:“……我们,用过莫比乌斯环?”   喻乾因点点头。   “但是,我不记得?”槐则继续问。   喻乾因又点点头。   “你记得?”   喻乾因垂下眼睛。   “对。”他苦笑了一下,“只有我记得。”   “为什么?”槐则脑子疯狂转起来,“使用莫比乌斯环的条件是……双方处于一个微世界,且都活着……而且,回溯会有记忆……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记得?”   喻乾因的眼睛再次露出那种令人心碎的悲伤,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感情,说:“因为,你死过一次。”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槐则一时没反应过来。   喻乾因重复了一遍:“你死过一次,但你没有完全死亡,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总之,那时候你快完全死了,我决定使用莫比乌斯环,而规则告诉了我这种特殊情况的使用限制。”   “只有活着的一方在第二世界线中和濒死的一方有肢体接触,才能恢复原世界线记忆。而新的世界线开启后,濒死的一方只有察觉到使用过莫比乌斯环,活着的一方才能和他讲述原世界线发生的事情,濒死的一方才能恢复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刚醒来的喻乾因记忆混乱,触碰到槐则的手指后才想起一切。   而他那时需要大量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还要思考该怎么破局,因此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暗示槐则有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私心想拖延槐则知道真相的时间。   ——如果槐则能无知无觉地跟着自己顺利过完第二世界线,喻乾因不希望他知道原世界线发生的事情。   太过沉重,他一人记得就够了。   可现在,变故骤生,槐则开始加速异化。不过和原世界线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加剧的不是身体的变异,而是精神污染。   喻乾因必须在槐则失去理智之前坦白一切。   “……所以,”槐则声音很轻,“我现在可以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沈诱,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到时候卢哥骂你,我可不管。”   舍友,也就是刘楠楠的声音唤醒了喻乾因,作为沈诱,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快速起身:“好。”   规则描述的沈诱,性格孤僻高冷,和同僚关系也一般,所以喻乾因谨记此人设,十分高冷地跟着刘楠楠出门集合了。   他没有迟到。   组长卢正雨看见他,虽然不喜,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很快分配了任务。   “……沈诱,负责监管变异体990,每天都需要撰写监管报告,移交给蒋其硕研究员。其硕,你手机了所有人的报告之后,统一交给我。”   蒋其硕接了这个轻松的活,脸上的得意和喜色都掩盖不住:“好的,组长。”   他挑衅地看了沈诱一眼。   对方也毫不畏惧地回视,这平等蔑视一切的眼神让蒋其硕感到厌烦。   再会做实验又怎么样?不讨人喜欢,照样转正不了。   人群散去,沈诱抱着监管笔记准备走向负二层,却被蒋其硕为首的四个人拦住了。   “喂,沈诱。”蒋其硕双手抱怀,手臂肌肉隆起,相比之下,沈诱常年身处实验室的身体就有些清瘦,“你可注意点你的小命,别到时候麻烦我们去给你收尸。”   沈诱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无动于衷地继续等电梯。   然而这眼神令蒋其硕更愤怒了,他正想抬起手收拾一下这个令人厌恶的小子,却被一个同伴拦住了。那个男生在蒋其硕耳边低估了几句,蒋其硕表情微妙起来,居然没有继续找麻烦,而是挥挥手带人离开。   喻乾因懒得搭理他们。   电梯门开,他走了进去。   青年身形颀长,照在镜子里的眉眼很清冷,这张脸依旧是以喻乾因的脸为基础,增加了几分冷感。挺拔的背和清瘦的腰,都让沈诱整个人充满了倔强感,一看就是不轻易服软的那种人。   负二层到了,喻乾因跟着墙上的指引一路来到实验室门口,登记后刷卡进入。   第一次见到这种培养皿似的水池,以及里面游动的形形色色的怪物,喻乾因还有些新奇。他沿着玻璃水池一路找过去,在实验室尽头看见了990的水池。   他沿着楼梯来到二层,谨慎地靠近池子边,试探地叫了一声:“990?”   池水波动,一个熟悉的人影冒出头。   居然是槐则。   喻乾因震惊道:“你是……变异体?”   槐则缓缓点头:“你是研究所的人?”   喻乾因也点头:“我是你的监管者,也是这里的研究员,我叫沈诱。”   “那看来我们是敌对阵营了。”槐则有些可惜地说,“没法和你做队友,心情如何?”   “无感。”喻乾因浅笑了一下,“本来也没有成为很长时间的队友。”   他们一开始还是敌人来着。   “是吗?”槐则意味深长地说,“我也不想只和你做队友……或是朋友,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   进这个微世界之前,槐则让他想想出来后是继续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感情又在这提醒自己。   喻乾因无奈:“能不能先专注一下任务?”   “当然专注。”槐则笑眯眯地,“我的任务是逃出实验室,你的呢?”   “搞清楚研究所在研究什么,毁灭这里的怪物,并极大程度还原微世界真相。”   “那看来我们任务目标相悖。”槐则叹了口气,“怎么说,你要当我的敌人吗?”   喻乾因耸耸肩:“这个微世界输赢重要吗?我们该做的不是收集线索,然后活着离开吗。”   “也是。”槐则表示赞同,“这个微世界居然给了一个月时间,看来我们不能急于一时。对了,尤立方和钱一程你看见过吗?”   “没有。”喻乾因说。   两个人分析了一通后觉得,二人应该不在研究所,而是在外面。   “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任务。”槐则安抚道,“或许就像是壁城那个微世界一样,先发布的是单人任务,完成后会自动汇合,一起完成组队任务?”   喻乾因觉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逃出研究所?”他问槐则。   槐则沉思片刻后说:“先等等,等收集完这里的线索再说。”   于是,喻乾因开始做“990监管报告”。   他要记录的就是污染度、精神稳定度等基础数据,以及变异体的日常表现,诸如此类。喻乾因没有写很详细,都是车轱辘话,看似写了很多,实则什么也没说。   晚上,喻乾因来到食堂吃饭,却遇上了卢正雨。   卢正雨对于他擅自离岗很不满意,表示监管者无特殊情况应该在变异体旁边活动,不能私自出来。   喻乾因很无语,只能快速吃完饭回到槐则身边。   这时他才发现,负二层有自动送餐口,会送来变异体和监管者的饭菜。   【作者有话说】   喻乾因:濒临疯狂   槐则:濒临变傻 第68章   夜晚十点,也是下班时间,喻乾因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遇上了来收监管报告的蒋其硕等人。   这个人似乎非常喜欢结伴出来找事,总是带着三四个人一起。喻乾因不想惹事,只把报告递给他。   但蒋其硕趁着这里没监控开始没事找事,一巴掌打掉报告:“你对前辈就这么不恭敬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喻乾因压着脾气道:“很晚了,收了报告就下班好么?”   “别给我转移话题!”蒋其硕声音抬高,五官狰狞地命令道,“捡起来。”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几张纸。   喻乾因非常想一拳给他揍进培养皿里,好好洗洗他的脑子。   但考虑到人设,他忍了,一声不吭地蹲下,准备伸手去捡的时候,蒋其硕忽然一脚踩在纸上。   原本洁白的纸张瞬间出现一个鞋印。   看着故作姿态的沈诱被如此欺负到不敢吱声,蒋其硕感到非常满意,还在那纸上碾了碾:“区区一个实习生,还敢跟我叫嚣,滚回去重新写吧!”   他们四个人笑作一团。   结果下一秒,四柱冰冷的水精准地浇在他们头上,一滴都没有挨到喻乾因,直接把四人淋了个透心凉。   蒋其硕气的吱哇乱叫:“哪里来的水!”   “蒋哥你看!”旁边一个人拉了他一把,指指上方。蒋其硕一抬头,就看见990的水池上方,一个男人正趴在池子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喻乾因有点好笑地和槐则对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你怎么还出来了。   槐则耸肩,表示看不下去。   喻乾因无奈地站起来:“行了,很晚了,都早点回去行吗?你不累我还累呢。”   “你怎么跟蒋哥说话的!”另一人狠狠上手推了喻乾因一把。   沈诱这身体比喻乾因自己的要瘦弱不少,一时不查居然真被推倒在地,连喻乾因都有点懵。   可是发出惨叫的居然是这个动手的人。   再一看,他身上有被电击的痕迹,虽然不伤性命,却电黑了脸和头发,看起来狼狈不堪。   槐则收回手:“能不能别打扰人睡觉?”   “你,你居然敢……”蒋其硕难以置信地看着动手的槐则,又看看沈诱,“你居然放任实验体伤人?”   喻乾因拍拍手站起来:“谁说他伤人了?明明是这个人先对我动手。”   蒋其硕还想说什么,喻乾因率先开口:“我不和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这里全都是变异体,要是某个变异体暴动把你们全都杀了,应该也不稀奇吧?毕竟我失去的可能是工作,你们失去的,可是性命啊。”   这就是直白的威胁了。   饶是蒋其硕,也一时间被唬住,在另几人的促动下不情不愿地骂着脏话离开了,临走前喻乾因还不忘把那个报告塞给他,顺带一个“友好”的眼神。   等这里重归平静,喻乾因才转身看向槐则:“怎么回事?”   槐则无辜摊手:“好像是……变异体异能?能控制水,和电。”   喻乾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叮嘱一句:“下次别乱用了,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槐则挥挥手:“晚安阿因。”   “晚安。”说完,喻乾因转身离开实验室。   第一天晚上喻乾因睡得并不安稳,他做梦梦见槐则变成了长满触手的怪物,还是带电的那种,让他在梦里十分着急。   好在早上起来发现那只是个梦,于是松了一口气,继续拿着监管报告下楼。   才过了一个晚上,槐则的污染指数就涨到了15%,精神稳定度下降到99%,这略有些快速的增长让喻乾因站在屏幕前蹙眉。   上方的槐则歪头喊他:“怎么不上来?”   “在看你的变异程度。”喻乾因说,“我观察了其他变异体,都有不同程度的身体异化,你说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槐则猜测道:“长很多章鱼一样的触手?变成海怪?”   “实不相瞒。”喻乾因说,“我昨晚做梦梦见你变成海怪了。”   槐则失笑:“真的吗?你还会梦到我。”   这关注点十分清奇,但喻乾因还是耐心回应道:“为什么不会?”   “因为梦到我表示你关心我,在意我啊。”槐则笑着靠近他,“日有所思,是吧。”   这一番颇有些得寸进尺的言论让喻乾因白了他一眼。   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没有营养的对话,但他不知怎的,居然很喜欢和槐则这样三言两语地胡扯聊天,这个过程令他感到放松。   “我的想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喻乾因问。   槐则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了,你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   喻乾因发现槐则的表达非常直白。   他不禁在想这是不是因为精神稳定度掉了百分之一。   依旧是无所事事的一天,下午喻乾因决定探索一下这个研究所,于是带上口罩,做了一点伪装后,从楼上溜达到楼下,摸清了每一层的主要功能。   晚上蒋其硕来收监管报告,似乎是昨天吃了亏,他今天没有挑事,极度不耐烦地收走后,喻乾因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休息。   然而,他又做梦了。   频繁地做梦对喻乾因来说是少见现象,尤其是梦的内容如此令人不安。在梦里,他第一次看清了槐则长出的触手——那些暗红色、不断抽动爬行的触手上,不是大大小小的吸盘,而是……一只,一只的,眼睛。   无数的眼睛看着自己。   喻乾因醒来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皱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后起身洗漱。今天有个学术交流讲座,就在会议室召开,是某个获得了奖项的研究所专家主讲,那人还是职位很高的部长。   去会议室的路上喻乾因就有些魂不守舍,低头往前走的时候还差点装上两个人,一个有着西方面孔,另一个则有厚刘海和厚眼镜,拘谨的模样像日本人。   他没有在意,继续走向会议室,找了个地方坐下。   今天开会的主角叫徐有山,卢正雨和其他组长都恭敬地称呼他为徐部长,他前不久刚在国际药物研究成就论坛上获得了终身成就奖,因此被邀请给其他各组的成员做一个讲座。   讲座内容大都在讲亚瑟研究所药物研究的成果,虽然专业名词喻乾因听不懂,但其中有一种药剂引起了他的关注,那就是抑制剂。这种抑制剂可以短效抑制变异体的污染进程,拖延完全污染的时间,有利于增长研究时间。   他记下了这种药剂名称,散会后来到负二层观察槐则今天的情况。   来到微世界的第三天,槐则的污染程度已经到了20%,精神稳定度也下降到95%。照这个速度下去,他撑不了三十天。   或许迫不得已的时候要试试那种抑制剂?   见到喻乾因,槐则很高兴地浮出水面,冲他挥挥手。看见槐则,喻乾因不可遏制地想到昨天晚上的梦,在梦里,无数的眼睛让他脊背发凉,那种诡异的被注视感现在还记忆犹新。   “怎么了?”发现喻乾因脸色不太好,槐则关切道,“没吃饭吗?感觉你看起来很苍白。”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坐在槐则身边,坦然道:“我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还是关于我吗?”槐则也意识到事情开始不对劲,褪去了吊儿郎当的调侃,而是很严肃地问道。   喻乾因点点头,看向槐则的手臂:“我梦见……你有很多的触手,每一只上面,都有很多眼睛。”   听到这个描述,槐则停滞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安慰他说:“做噩梦了啊,没事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他伸出手臂,抓着喻乾因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让他摸摸自己:“你看,人类的胳膊。”   “我知道。”喻乾因被逗笑了一瞬,并没有把手拿开,而是顺着槐则的胳膊,一直捏到他的手指。   两人手指相握。   槐则收紧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甚至还不忘逗他:“要是变成触手了好像没法和你握手。”   “别瞎说。”喻乾因瞋他,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无果。   槐则握的很紧,喻乾因也没有用劲,索性随他去了。   ——是他的错觉吗?槐则好像在这个微世界变得格外……黏人?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盘腿坐在水池旁边聊天。   晚上临近下班点,本应该来收报告的蒋其硕不见踪影,眼看快下班了,喻乾因也没再等,和槐则道别后就拿着报告离开负二层,准备去蒋其硕的宿舍给他。   他抱着监管报告,长身玉立地走向蒋其硕所在的宿舍,敲敲门:“我来送今天的监管报告。”   门内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门突然被打开,然后里面伸出一双手把沈诱快速拉了进去,狠狠摔到地上。   沈诱这身子没有喻乾因自己的抗摔,这一下喻乾因就能感觉到膝盖大概淤青了。房间里没开灯,很黑,听脚步声有四五个人,估计是蒋其硕等人下的套。   害怕在负二层挑事被槐则报复,所以故意不收报告,让沈诱自己走入陷阱吗?   手电筒的光照射在沈诱清冷俊逸的脸上,他被强光一刺,皱眉捂住了眼。   “你们要做什么?”青年冷声问。 第69章   青年跪坐在地面上蜷缩着,似乎很怕,声音也发着抖,抬起细瘦的手臂堪堪遮住刺眼的光。   这反应让在场几个人愈发确定沈诱那么狂就是仗着990有异能,一离开负二层他就什么都不是。蒋其硕更是起先一步抓住沈诱的衣领:“平时不是喜欢装高冷吗?怎么离开了那些怪物,胆子就这么小了?”   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沈诱侧头,蹙眉问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很喜欢挑衅吗?”蒋其硕恶狠狠地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被我们所有人揍一顿再滚回去。要么,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放你走。”   披着沈诱皮下的喻乾因都无语了。   要不是他玩心大发想演一下,早在进门那一刻就能解决这里所有人好么。   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害怕的可怜样:“我……我警告你们,你们这是霸凌!我会,我会告诉组长的……”   “哟哟哟,还会威胁我们了!”   “你以为组长喜欢你吗?最讨厌你的就是组长了!”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蠢货,蒋哥,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揍死他!”   在其他人的怂恿下,蒋其硕面色发红,看着沈诱一张不输给女人的漂亮脸蛋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可怜可欺的表情,他居然感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慢慢放开拽着沈诱领子的手,站起来。旁边几个人不解道:“蒋哥,你不准备动手了?”   “是啊是啊,他这么目中无人,不得好好揍他一顿?”   喻乾因看蒋其硕后退,还以为他理智回笼了。没想到,蒋其硕居然露出一个淫笑:“兄弟们,单揍人也没什么意思。他这张脸长这么好看,不如……”   他话没说完,但其他人立刻就懂了。本来没有这些心思,但不知怎的,看着沈诱柔弱可欺的模样,居然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用饿狼看食物的眼神看着他。   喻乾因脸一黑。   他装不下去了。   毕竟再装下去,他下手估计会更重,不好收场。   黑暗里,只有手电筒发出微弱的亮光,没有人注意到青年一只手早就握住了藏好的刀柄,蓄势待发。   就在双方诡异对峙时,忽然,门被敲响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众人一条,蒋其硕怒吼道:“谁啊?滚!”   “咚咚,咚。”   敲两下,顿一下,再敲一下。   这种敲门方式,很像……槐则?   喻乾因猛然转头。   “没听懂吗!”一个人脸红脖子粗地走过去开门,门外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幕让他们都有些震惊,下一秒,门忽然被一股风关上,那个去开门的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掀翻在地!   “啊————”   他尖叫道,然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叫也叫不出来,只能无能狂怒地呜呜。   这一幕让剩下几人彻底从那种旖旎的遐想中清醒过来,但那股力量没有离开,而是如法炮制地掀翻了所有人。   喻乾因:“……”   他几乎能确定,这就是槐则的什么新异能了。   果然,下一秒,蒋其硕忽然痛苦地捂住脖子挣扎起来,他像被看不见的绳索勒住一样,脸都涨成猪肝色,费劲地想要挣脱,却被勒晕,狠狠砸在地上。   一股恶臭传来,蒋其硕居然失禁了。   可以看出槐则很生气。   还清醒的三人吓得动弹不得,看喻乾因的眼神跟看鬼一样。喻乾因叹了口气:“够了。”   ——那一直活动的力量终于停下。   喻乾因站起来,走出门,还不忘和剩余的人说:“今晚都把嘴给我闭上,要不然等死。”   那三人鬼哭狼嚎地点头。   离开宿舍,喻乾因站在走廊。他能感觉到槐则的异能就在自己身边,但他看不见。   “槐则?”他试探地小声叫道。   没有反应。   喻乾因还打算继续叫一声时,忽然感受到一股失重感,同时眼前一花。   他再回过神,自己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负二层的实验室里,也就是槐则的水池边。   但理应坐在池子边等自己的人没有出现,这有些反常。   喻乾因走到水边,单膝跪地,拨弄了一下水:“刚刚是你吧?出来,别藏了。”   水面平静。   可一种长期习惯潜伏的直觉告诉自己,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一只暗红色的触手从池子里快速钻出,一把捞住了喻乾因的腰,直接把他拖进水中!   跌落进水池的那一刻喻乾因才反应过来,不禁感叹这触手速度太快了。   也是这时,喻乾因才发现,平静的水面底下,许许多多暗红色的粗壮触手充斥了整个水池,每一条上面都有或闭合或张开的裂缝。那张开的裂缝不是别的,正是梦中出现过的眼睛。   在水中他呼吸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勉强睁开眼睛寻找人形的槐则。   他费力地拨开往自己身前凑的触手,终摸到了属于人类的皮肤——那是槐则的手臂。再一看,槐则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但下半身已经完全被这密密麻麻的触手取代,整个人有种诡异至极的怪诞感。   可即便是这样的槐则,都没有让喻乾因产生一丝一毫的恐惧。那些在水里眨呀眨的眼睛,甚至让他觉得有点……可爱?   他试图伸手触碰槐则的脸,唤醒他的理智。   半异化的槐则浑然不觉,只有触手前仆后继地往喻乾因身上贴,缠着他,拽着他,似乎不想放他离开。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会淹死在这里。   喻乾因抽出匕首,想砍断始终束缚自己腰的那条触手,却发现这些触手都及其有韧性,再加上水里有阻力,他呆了太长时间已经渐渐脱力,短时间内根本砍不断。   一连串泡泡从他嘴边冒出,窒息感和恐惧感同时浮现,喻乾因抓住触手的手指也缓缓松了劲。   ……要被槐则淹死了吗?   这么想想也挺奇葩的,就是不知道槐则会作何感想?   失去意识的喻乾因放弃抵抗,闭上了眼睛。   似乎是感受到青年微弱的体征,这些触手也惊慌失措起来,互相缠着拽着抖了半天,最终拉着喻乾因的腰把人快速送回地面。   同时,处于触手中心的槐则睁开眼睛,茫然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瞬间恼怒地扇了离自己最近的触手一巴掌,瞬间恢复人形游回地面。   看见躺在地面上面色苍白的喻乾因,槐则慌乱地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开始做心肺复苏。他一边按压青年的心口,一边自责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都做了什么?   槐则紧紧皱着眉,眼看心肺复苏还不够,他抬起喻乾因的下巴做人工呼吸。微弱的脉搏和心跳提醒着喻乾因还有生命,槐则不敢松懈,直到青年咳出呛到的水,恢复了呼吸,他才松了一口气。   喻乾因刚醒还有点发晕,嗓子也很不舒服。他抹去脸上的水,撑着地坐起来,才看见面前可怜巴巴的槐则。   “……槐则?”喻乾因声音还很哑,“你变回来了?”   槐则似乎是害怕再次伤到他,跪坐在离喻乾因两米远的地方,表情沮丧:“对不起。”   “刚刚是怎么回事?”喻乾因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他现在又湿又冷,实在不怎么舒服,“那些触手,还有在蒋其硕寝室……你是今天第一次这样,还是之前就出现了?”   槐则坦白道:“……我来到微世界的第一天,就是刚刚你看到的样子。只是后来,我很快就能变回原形,把污染度主动降低。但是一到夜晚,我睡着后就会不受控制变回去……”   “对不起……”他现在手还在抖,还在后怕。幸好喻乾因没什么事,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阿因,都怪我一开始没有和你说这些……但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担心……”   喻乾因还是第一次看见槐则这个样子。   像孩子一样无措,手忙脚乱,颠三倒四,那些理智和掌控感抖消失无踪,反而更加情绪外露。   他叹了口气,招招手:“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槐则立刻喜不自胜地挪过来,看表情似乎还想要一个拥抱。   喻乾因扬起眉:“等一下,你先说清楚,之前在蒋其硕宿舍,那个异能是你吗?”   槐则点头:“是我,但也不是我,应该是我的潜意识……触手作为我意识的分支,可以在夜晚单独出行,它们还有拟态能力,所以看起来像隐形了。除此之外,还能短距离传送,原理是和其他触手汇合,所以能携带人或者物传送。”   喻乾因了然。   槐则得寸进尺:“所以现在可以抱一下吗?”   喻乾因挑眉反问:“为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   槐则有些低落地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因为我刚刚差点害死你……但是,但是它们只是太喜欢你了……”   “它们”指的是那些缠着喻乾因的触手。   不用说喻乾因也知道那些触手很喜欢自己,就像之前的小黑蛇一样。   “那你呢?”喻乾因看向槐则的眼睛,“我不想问那些触手,我要问你。”   槐则慢慢眨了下眼,坦诚地,直白地说:“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触手:喜…欢…   喻乾因:不信,要槐则自己说   槐则:喜欢! 第70章   这个回答让喻乾因还算满意。   他点了下头,槐则立刻小狗捕食一样扑过来抱住他,惯性让喻乾因被推倒在地,但是后脑勺被槐则的手掌垫住了。   话说槐则体温有点太低了,低到喻乾因感觉在抱一块冰。   冷冷的,和现实中总是很温暖的槐则体温不太一样。   槐则无心考虑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靠近面前这个人。他搂着喻乾因的脖子蹭他的脸,高挺的鼻梁戳在喻乾因的脸颊肉上,他忍不住伸手把人推开:“干什么。”   “想亲一下。”槐则委屈地说,“已经亲过了,再一下嘛。”   喻乾因被这及其反常的槐则打败了:“什么时候亲过了?那是人工……”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及其蛮横霸道的吻堵住了剩下的话。   和偏低的体温不一样,槐则的嘴唇很温暖。   温暖到炽热。   但喻乾因没有阻拦他,而是微微张开嘴,配合他的深入。   槐则一只手扣在喻乾因的腰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脖子,他本来体型就比喻乾因大上一圈,这个姿势更是把人完全笼罩在自己怀里,就像巨龙爪下按着的小猫咪。   白大褂铺开在地面上,原本扎好的衬衣也在凌乱中翻了出来,露出青年的腰。   喻乾因蹭到冰凉的地面,被冻地哆嗦了一下。槐则反应过来,把人抱了起来,自己充当垫子。   但快要窒息的喻乾因终于有点受不了了:“……够了,槐则。”   槐则假装耳聋。   喻乾因一巴掌怼到他脸上,这次他用了劲:“我说够了!我要不能呼吸了,放开我。”   槐则这才勉强扯开一个距离,手指仍不死心地抓着喻乾因的衣服,非常像不舍得放走心爱玩具的小孩。   喻乾因突然感觉槐则有点变傻了。   这是错觉吗?还是这人在撒娇?由于平时槐则经常抽风,因此一时间他居然分辨不出这人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坐好。”喻乾因指了指面前的地面,示意这人坐过去。   ——怎么感觉在训狗。   槐则愣了一瞬,还是乖乖松开手,坐了过去。   喻乾因站起身走下楼梯,看了一眼监测污染度屏幕,只见原本指向绿色安全区的指针已经移动到黄色区,数据显示槐则的污染度已经达到了55%。   精神稳定度倒还好,有85%。   据槐则之前所说,他每天晚上的污染度都会暴增,但因为白天会恢复,所以喻乾因白天过来时他的污染度都只有少量提升。   可现在,已经十分接近完全污染了。   初来这个微世界不久,喻乾因并不了解这种反复的污染度上下波动是正常的还是稀有的,因此他决定明天找找资料。而现在已经很晚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该离开回到宿舍了。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二层的槐则:“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槐则不情愿地点了下头:“晚安,阿因。”   “晚安,槐则。”喻乾因认真地道过晚安,离开了实验室。   回到寝室时刘楠楠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口微弱地洒进来,他一只手轻轻搭在嘴唇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槐则的温度。   初吻……也是,初恋。   感觉很复杂。   喻乾因摩挲着自己的嘴唇,胡思乱想着。   他没喜欢过谁,虽然被人追过,甚至有男有女,但他之前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   最多只有做任务时和搭档伪装情侣,但他再怎么装出深情的模样,心跳都从未过速。   唯有槐则。   让他屡次失衡。   想搞死对方时因激动而提升的心跳,和对方喝醉时生理失速的心跳,听见对方说喜欢时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强烈的厌恶和陌生的喜欢,都只对他有过。   而亲吻……感觉也不错。   他喜欢。   人类嘴唇相贴带来的快乐居然某一瞬间超过执行任务时的兴奋。   兴奋中又隐约带着几丝幸福,宛如泡温泉一般让人沉醉。   像最令人上瘾的毒,可他甘之如饴。   这个晚上喻乾因没有做那个诡异的梦,他一夜无梦地睡到天亮。醒来后刘楠楠说上午要开组会,所以喻乾因收拾完后直接去了他们组所在的实验室。   昨天晚上闹那么一通后,蒋其硕和另一个被堵住嘴的倒霉蛋双双请假,剩下三人也老老实实低着头坐在位置上不敢看沈诱。卢正雨宣布了一下近期的实验进程,以及990转移过来后的情况。   作为990的直系监管者,喻乾因被迫按着自己写过的监管报告念了一遍,听到变异体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卢正雨满意地点了下头。   “阶段一进展很顺利,今天开始进入到阶段二。”卢正雨对沈诱布置任务,“基本的观察和适应完成了,现在要开始测试990的异能。沈诱,如果990出现任何异能,都要上报。”   在此之前喻乾因没有提过槐则的异能,因此他微微昂了下头,示意知道了。   卢正雨继续跟所有人宣布:“由于最近A城不太平和,近期外面又有很多被通缉的变异体,过不了多久会有抓捕者送来新的变异体,大家要做好准备。”   这话引起了喻乾因的注意。   按照他和槐则的推断,尤立方和钱一程应该一个是人类,另一个是怪物。卢正雨提到了抓捕者,变异体,难道说……尚未团聚的队友其中之一是抓捕者?   继续推测,会不会,那个抓捕者要抓的变异体,就是另一个队友?   “推测修正发动。”   来到这个微世界后一直沉寂的规则突然发了声。   “判定成功。推测正确率高达99.99%。”   规则这么说,那就证明喻乾因猜的是对的。   散会后,喻乾因照例去负二楼找槐则。他还是先观察了一下白天槐则的污染度,从昨天的55%降到了25%,但对比第三天白天,还是上升了。   看见喻乾因,槐则非常高兴地笑了起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像一只凌乱的落水小狗。   “阿因!”他小跑几步朝喻乾因扑过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吻,“你来啦!”   喻乾因心中那点疑惑愈发明显,他抵住槐则的肩阻止接下来的亲密,认真问道:“槐则,你有没有觉得你智商有点下降?”   槐则:“……”   他瞪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智商……下降?”   喻乾因比划了一下:“从第一天到现在,你越来越像一个……不成熟的孩子?你没有发现吗?”   槐则愣住了。   他强迫自己清醒地回忆一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倏地出了一身冷汗。   是有点不太对劲。   要说是哪里不对,大概就是,他逐渐几乎不怎么动脑子。   见到喻乾因就想扑上去,离开喻乾因就很沮丧,他几乎都忘记了……这是在微世界。   他还有任务。   他们都有任务。   “我……”槐则清澈的眼睛清晰了一瞬,“不,不应该……”   他似乎想极力对抗某种力量,但眼神落在喻乾因身上后,他对抗失败了。   槐则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搂住喻乾因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上:“阿因,你来啦。”   喻乾因暗道不好。   完了,槐则变傻了。   这绝对是污染度产生的影响。   第一天来这里时看见的监管者手册上写了,污染度高于80%的变异体将无法沟通,他那时还以为是因为完全变异,语言不通。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因为变异体随着污染程度加深,智商会下降啊!!   人要怎么和只有章鱼智商的生物沟通啊!   对了,还有抑制剂,如果能找到抑制剂,就能让槐则恢复清醒。   根据之前的踩点发现,负一楼是药物研究的实验室,喻乾因推测很有可能在那里找到抑制剂。只是这东西治标不治本,不能完全把槐则变回来,但此刻对该微世界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喻乾因决定试试。   “槐则。”喻乾因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撕开,“你的触手是不是能看见这个研究所发生的事情?”   槐则点点头:“能看见一部分。”   “你能看见这里有几层吗?”喻乾因问。   槐则严肃地对着手指数了数,然后说:“八层。”   喻乾因诧异道:“八层?你确定?”   因为电梯显示这里只有地上四层,地下三层。   可这多出来的第八层是……   槐则认真地点点头:“对,有八层。地上四层,地下四层。”   喻乾因凝滞了一瞬。   “负四层?”他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有什么?”   更重要的是,怎么去?   槐则握着他的手说,喃喃道:“有……怪物。”   “阿因不要去。”他虽然变笨了,但对喻乾因的关切一点没减少,反而更甚,“那里会有危险。”   “除了怪物呢?没有别的吗?”喻乾因继续追问,“比如药剂?能抑制变异的药剂?”   这个问题难住了槐则,他思考片刻,才回答说:“药剂,在负一楼。”   果然,药剂和药物研究实验室在一起,这样就方便喻乾因去偷抑制剂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负四层,你知道该怎么去吗?”   槐则沉默了,定定地看着喻乾因,似乎不想他涉险。   但喻乾因很坚持。   最终,槐则退了一步,轻声说:“需要密码。” 第71章   密码?喻乾因皱起眉,他该怎么弄到这个密码呢?   “几位数?”他继续问。   这一次槐则摇头了:“我不知道,我只能感知到有门阻拦了去负四层的路,那个门旁边有输码器,所以应该是要密码才能进去。”   喻乾因示意自己知道了。   当务之急是去负一层看看能不能找到药剂,要是不管用的话,他还得想方设法搞来密码开启负四层。至于负三层,需要刷工卡进入,喻乾因没打算刷沈诱的工卡,因此这也要算进考虑范围内。   要是槐则没有变笨,还能给他支支招,比如商量着把谁绑了。可问题是团队智囊此时智商歇菜,指望这个小狗一样的变异体槐则还不自己动脑。   甚至不是小狗里面的边牧,这智商撑死是个金毛。   现在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槐则的污染度只有四分之一,他必须在污染度达到一半之前找到抑制剂之类的东西,缓解或停止变异。   与此同时,他还要寻找机会和尤立方、钱一程碰头。   任务的紧迫感压下来,喻乾因没有和槐则玩闹的心情了,他站起身叮嘱道:“我今天会试着去找一下抑制剂和研究所的资料,你不要乱跑。”   “可我想你陪我。”槐则可怜兮兮地撒娇。   喻乾因假装无视:“那我走了,拜拜。”   槐则:“……”   十分不情愿地挥挥手,等喻乾因一扭头,槐则就抛了一条触手出去。拟态触手如果不用极强的动态视力去看,完全就是隐形的状态,因此只有槐则能看见自己的触手跟在喻乾因身后哒哒哒地扭动着。   那触手没有脚,所以只能一凸一凸地往前爬,好在速度极快,还能瞬移。槐则和自己的触手共感,即便现在没有完全变异,也能通过触手看见喻乾因身边发生的事情。   就这样鬼鬼祟祟地跟着步伐匆匆的青年来到了负一楼。   大概是最近无人找茬,卢正雨也没再多管沈诱在哪,只要能每天按时把任务交上去就行,因此喻乾因没有做伪装,而是大摇大摆地刷工卡进入了药物研究实验室。   一间间玻璃门隔开不同的试验区,以及药剂的储存区,喻乾因顺着柜子上的贴牌和标志一路找一路看,终于在一堆血清和不明药剂中找到了贴着“抑制剂”标签的药。   他警惕地环顾周围,确定没人之后快速拿了一支,藏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   这抑制剂还贴心地给了说明书。   两天打一次,短暂抑制污染度。   也不知道对槐则好不好用,或者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喻乾因正准备继续搜查一番时,忽然,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拦住了自己。   “诶,你是药物组的吗?”那人有一头亚麻色卷发,喻乾因想起来是之前听讲座的时候看见过这个人,“你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喻乾因沉默了一瞬,然后冷淡地回应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只是来学习借鉴一下有哪些对变异体起作用的药剂。”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那个人自来熟地笑了笑,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费尔南多,你呢?”   喻乾因勉强伸手和他握了一下:“……沈诱。”   “啊,原来你叫沈诱。”费尔南多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你是990的监管者吧?之前我去负二楼采样的时候,看见你在990身边。”   喻乾因倒是没注意过:“是吗……你是药物研究组的?”   “对。”费尔南多指指自己的工牌,“负责跟进研究新药。”   “新药……”喻乾因忽然想到什么,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向他,问,“咱们都是生化部门的,据说过不了多久还要送来新的变异体,话说你见过被治好的变异体吗?”   费尔南多有点迷茫:“你是说,从变异体变回人?”   “是的。”   “现在还没有这项技术吧……”费尔南多挠挠头,“如果有的话,亚瑟研究所早就拿出来了。”   喻乾因可并不这么觉得。   能研究出抑制剂,为什么研究不出终止药剂呢?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这种变异完全不可逆,因此研究员也束手无策。其二就是,有比终止药剂更大的利益等着研究所,因此他们根本没有把重心放在研究终止药剂上。   会是哪种可能呢?喻乾因很期待。   这或许就是,规则所说他要调查清楚的内幕。   费尔南多并不知道短短几秒钟喻乾因脑中已经闪过的无数念头,他一边偷偷看沈诱俊朗漂亮的脸,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但我听过一个传闻,就是有这种药剂,只不过非常稀少……也不确定,是否真的能阻止变异体的污染。”   “真的吗?”喻乾因浅浅地笑了一下,“咱们研究所,还有什么传闻呢?”   他一笑,费尔南多就慌了神,乱了心,直勾勾盯着他,说话都不经过大脑思考了:“还有传闻说……我们研究所有一个神秘的实验室,那里只有权限极高的人才能进入……”   “那是研究什么的呢?”   “我也不知道。”费尔南多说,“或许是什么秘密实验吧。”   “这样吗。”喻乾因收回笑容,“谢谢,我先走了。”   直到青年离开,费尔南多还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他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连忙转过身查看——一排玻璃试管莫名其妙地倒了!   费尔南多:“……”闹鬼了?   做完坏事的触手哒哒哒跟上喻乾因离开,模样十分嚣张。   它虽然做了拟态隐形,可跑起来的声音依旧在安静的走廊略有些明显,触手发现前面走路的喻乾因忽然停住了脚步,于是自己也停了下来。   然后就听喻乾因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问:“这么跑不累吗?”   触手还没反应过来,喻乾因就伸出了手:“上来吧。”   触手上面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仿佛在说,真的嘛~   然后它快速一个助跑越到喻乾因手掌上,喻乾因只觉得一条滑溜溜的东西在自己手掌心扭来扭去,接着顺沿自己的胳膊爬到肩膀上,不动了。   像个威风凛凛、狐假虎威的小狗。   喻乾因继续向前走,离开了药物研究的楼层。   他站进电梯,从镜子里虽然看不见肩膀上的触手,却能感受到重量,以及这个不老实的小东西一直在用触手尖尖蹭自己的脸。   莫名其妙的,喻乾因感觉自己知道它要问什么。   “你要去哪里?”这是触手的意思。   到达二楼后走出电梯,喻乾因低声说:“去偷个工卡。”   不是要高权限吗?他先偷卢正雨的卡试试,要是不管用,就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个生化部部长徐有山身上了,“顺便找找密码。”   工卡刷负三层那个之前去看过但是上锁了的门,密码开神秘的负四层。   生化组的实验室和办公室在二楼,卢正雨作为组长,有自己的办公室,喻乾因打算先去找找他的办公室有什么线索。   彼时正午,大多数人都去一楼餐厅吃饭了,二楼没什么人,这倒是方便了喻乾因活动。   他很快找到卢正雨的办公室,门上了锁,里面没有动静,估计人去吃饭了。他掏出口袋里藏着的铁丝开始撬锁,三两下之后门就打开了。   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有一张办公桌和一个资料柜,按照这几天喻乾因对舍友刘楠楠的观察和沟通,每个研究员都会有一张备用工卡,这样能有效避免因工卡丢失补卡而耽误工作进度的事件发生。喻乾因要找的,就是卢正雨的备用工卡。   房间里没有监控摄像头,这令他省事不少。办公桌的抽屉并没有上锁,喻乾因挨个打开查看,很快就在右侧抽屉的文件底下找到了一张工卡。   他将工卡收好后。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资料柜上。抽屉里都是些监管报告、实验报告之类的东西,没有什么新情报,但这资料柜就不一定了。   喻乾因走过去,这柜子有四层,他大致扒拉了一通后,发现了一个用黑色壳子包着的、外面还挂了锁的文件盒。   能做这种保险,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文件。   他如法炮制地用铁丝撬开锁,打开了外层的黑色壳子。   趁还没有人来,喻乾因快速抽出文件翻阅。这似乎是一摞报告书,封皮写着“新纪元计划”,这让喻乾因想到了这个微世界的主题。   他蹙眉翻看着,从目录能看出,这个计划的主要目的居然不是亚瑟研究所一直打着的旗号,“彻底消除变异体污染”,而是一种利用变异体污染,把衍生出的异能转移到未被污染的普通人身上的实验!   突然,他敏锐地捕捉到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   听声音还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是卢正雨还是其他人,喻乾因耸了一下肩膀,问道:“外面是谁?”   触手立刻弹射起步,从门缝里钻出去,来到走廊侦查。   很快他就瞬移回喻乾因肩膀上,在他脸上戳了三下。   “是卢正雨?”正好三个字。   触手摸摸他的脸表示肯定。   喻乾因继续安排道:“把他引开,至少留给我5分钟。”   触手得了命令,再次钻出去。   喻乾因在这边争分夺秒看文件,一墙之隔的卢正雨端着一杯咖啡朝办公室走来。忽然,他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   明明地上什么也没有。   但再一看,手上那杯咖啡突然空了,全洒地上了。   卢正雨:“……”   有点诡异。   但他还是耸耸肩,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洒了,于是随机叫了旁边一个研究员过来打扫,自己则转身往楼下走,再买一杯新的。   成功把人引开,触手功成身退,美滋滋地溜回办公室想跟喻乾因邀功。但他回到喻乾因肩膀上时,却发现对方脸色非常差,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于是他关切地贴了贴他的脸颊,意思是问怎么了。   喻乾因放回文件盒:“出去再说吧。” 第72章   一人一触手离开办公室,喻乾因确定无人看见自己后乘坐电梯回到负二层,来到槐则的水池旁边。   肩上一轻,触手和其他的触手汇合,槐则刚刚虽然目睹了全过程,大脑却转的很慢,让他迷茫地看着喻乾因问:“发生什么了?”   喻乾因看他的目光都带着点怜爱了,毕竟现在的槐则还没他的一只触手聪明。   也不知道变异程度继续加深会怎么样。   他拿出抑制剂,走向槐则:“我找到了抑制剂,能暂时抑制你的变异程度,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你想试一下吗?”   槐则的目光缓缓落到那支药剂上。   他乖乖伸出了胳膊,示意喻乾因可以打。   喻乾因也没多纠结,抓住他的胳膊快速打了一针,并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害怕出现什么问题。   好在这抑制剂效果十分温和,没有让槐则有什么不良反应。   或许就算有,现在也显示不出来。喻乾因走下楼梯观察着监测槐则体征的屏幕,上面的污染值没有任何变化,他想明天应该能观察到这抑制剂有没有用。   打完针后,槐则还惦记着通过触手看见的事情,抓着喻乾因的手问发生了什么。尽管知道他现在听不懂,喻乾因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秘密文件,里面记录了亚瑟研究所进行的违法实验。他们在提取变异体身上的异能,并把异能移植给没有被污染的正常人。”   槐则张大了一点嘴巴,露出一个呆呆的表情。   这种表情估计也就能在这个微世界看见了,毕竟是限定版傻了吧唧·槐则。   不知道槐则在想什么,喻乾因补充道:“我不会让你被剥夺异能的,放心吧。”   但槐则好像并没有在担心异能的事。   抽空填写着每日例行的监管报告,喻乾因在“是否出现异能”的选项上勾选了“否”,现在还有时间,他不能暴露槐则的异能。就算要暴露,也只能从他最基础的异能写起,比如会控制水和电,绝不能提到触手、瞬移、拟态这些听起来就很强的异能。   一边心不在焉地写着,一边回想起在办公室看见的文件。那份名为“新纪元计划”的计划书,简而言之就是,希望通过剥夺变异体异能并移植给普通人这种实验,达到消灭变异体和提升普通人能力的双重效果,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把变异体当人,也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毕竟在成功案例前是无数的失败案例,被剥离异能而死去的变异体就不计其数,那些参与了一期实验的普通人,也大多难以承受异能带来的副作用,要么死,要么同样成为了变异体。   直到二期实验,才开始出现成功案例。   而研究所居然好意思把这实验叫做,新纪元计划?   普通人继续死去,变异体也不治而亡,只有富人用钱买来无副作用的异能,延长寿命,继续统治上层阶级的新纪元吗?   古往今来多少文明,多少世界都是这样的,哪里新了。   多讽刺的名字。   不过这趟搜集得到的非常关键信息就是,研究所居然真的研究出来了能终止变异体污染的药剂。   这是在第三期“新纪元计划”中收获的成果,当普通人被抑制异能后,再打一针终止药剂,就能在保持异能的情况下,不出现变异。   喻乾因的目标也放在了这个药剂上。   他必须拿到终止药剂,才能救槐则。   毕竟槐则的变异程度再加速的话,保不准会成为一个完全的怪物,而不是现在看似人畜无害的呆呆半怪物。   更何况,槐则的任务是逃出研究所。   说到任务,喻乾因才想起来这是个微世界,可规则这几天都跟死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这略有些反常。   可他没有精力再思考这些了,现在要紧的事情太多,他完成之后才能慢慢思考这个微世界。   他现在拿到了卢正雨的工卡,应该可以刷开负三层,可喻乾因并不觉得终止药剂会在那里。毕竟,亚瑟研究所可是打着研究终止药剂的旗子,怎么可能让人如此轻易地发现,他们其实早就研究出来了?   要是被媒体和公众知道了,他们岂不是觉得自己被耍了?到时候一窝蜂挤过来采访的采访,偷拍的偷拍,研究所肯定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因此,喻乾因推测,药剂最有可能在需要密码的负四层。   但这密码该和谁要?   当晚。   交了监管报告后,喻乾因面不改色地回到宿舍。   刘楠楠是个不错的舍友,因为他睡的早,省了喻乾因很多事——比如把人打晕之类的。等外面归于安静之后,喻乾因换了一身适合夜行和潜伏的衣服,戴好口罩和帽子,触手也早已等待好,快速跃到喻乾因肩膀上,用尖尖的触手尖碰了碰他的脸,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喻乾因打开门溜出去。   走廊虽然有监控,但触手早就利用电的异能把这附近1区域的监控掐了,伪装成电路短路造成的监控失灵。   这种小范围的监控失灵不会立刻引起反应,其一现在是夜晚,值班人员和维修人员都犯懒;其二这片区域都是研究员住的宿舍区,不是试验区,所以短暂地断掉监控是并不需要紧急处理的。   喻乾因从楼梯上到四楼。   四楼是研究所里有职位的人住的宿舍,大多为单人间,其中卢正雨就住这里。   此次行动之前喻乾因特派触手去四楼巡逻了一圈,成功找到了卢正雨的位置,因此他来到该层后毫不犹豫地迅速窜到了卢正雨房门前,撬锁开门一气呵成,在床上的人还没醒来时就一把将人控制住了!   触手递上布团堵嘴,喻乾因掏出绳子绑人,清醒过来的卢正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呜呜挣扎着,企图从喻乾因手中逃脱。   但喻乾因三两下就把人绑严实了,还不忘把卢正雨的眼睛用布条绑住,压低声音,用手术刀抵住卢正雨脆弱的咽喉,恶狠狠地威胁道:“我不想杀你,但我不介意杀了你,所以老实点,问你什么回答什么,懂吗?”   卢正雨赶紧狂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如果你撒谎,我会发现的。”喻乾因说着,抬了抬手术刀,“也别想尖叫或者呼救,我会在这之前杀了你。”   冰冷的刀刃划过卢正雨颤抖的喉咙,压出的疼痛感令他更加慌乱,赶紧小幅度点头,唔唔地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卢正雨配合,喻乾因点了下头,触手便慢慢扯开了塞在卢正雨嘴里的布团。   他果然不敢大叫活着呼救,颤颤巍巍地抖着,似乎大气都不敢出。   “研究所负四层有什么?”喻乾因第一个问题就直击要害。   时间宝贵,他不能寒暄和废话,他必须快速知道研究所的内幕。   本来惊慌失措的卢正雨在听见这个问题后,居然露出了一丝镇定,仿佛有什么比此刻被绑架被威胁更恐怖的事情压在他头上。   见他犹豫,喻乾因假装和触手说话:“他不回答,那就砍掉他的小手指。”   黑暗中,卢正雨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力量擒住,然后就是刀刃划过空气的锋利声音!   ——他们有两个人!   声音比大脑更先反应,卢正雨在疼痛袭来之前紧急叫了一声:“我说!”   另一人的动作停住了。   侥幸保住一根手指的卢正雨咽了口唾沫,开口道:“负四层……有,实验体。”   他说完后,背后之人久久没有声音。   半晌,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绑匪才轻笑一声:“卢正雨,你把我当傻子吗?只有实验体我还会来找你?终止药剂呢?”   听到这个词,卢正雨身躯一震。   他额头都冒出了涔涔冷汗,气都不敢喘,小声道:“什,什么药剂?我不知道。”   “亚瑟研究所研究出来的终止药剂。”喻乾因不紧不慢地逼问,“在负四层。而去那里,需要密码,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卢正雨是真害怕了,他发现这个绑匪完全是有备而来,他居然知道,研究所有终止药剂!   他到底是谁?能半夜潜入研究所来到自己的房间绑架自己,还带了同伙!   是别的研究所派来的探子?是媒体?是社会组织的杀手?是雇佣兵?……到底是谁!他又想干什么!   可是……   如果不说,他今晚就会死;如果说了……他早晚也会死的。   卢正雨崩溃了。   他还算聪明的大脑疯狂运转着,毕竟在亚瑟研究所混迹多年,他深谙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更何况,他也确实不知道那负四层还有密码啊!   因此,他在喻乾因耐心告罄之前,想到了对策。   “我,我没有权限知道密码……”他颤抖着说,“但我知道,谁有。”   祸水东引。   果然,绑匪被转移了注意力。   喻乾因幽幽地问:“谁?”   卢正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队友:“生化部部长,你知道吧?徐有山,徐部长……他权限比我大多了,他,他肯定知道密码。” 第73章   听到这个回答,算是喻乾因意料之内。   卢正雨撑死算是个组长,没有那么大权限也情有可原,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供出了徐有山。   喻乾因和这位徐部长有过一面之缘,在那次座谈会上听他发言了挺长时间,别的专业知识没记住,倒是记住了这部长的模样。   “徐有山在研究所吗?”喻乾因继续逼问。   听这架势,绑匪是愿意放自己一马的意思,卢正雨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据我所知,徐部长不常住在研究所,但是今晚很巧,因为他手底下的实验数据出了一点问题,应该还在研究所。”   这段话说的可是一点都不结巴,非常顺畅。   “我要知道他在哪里。”喻乾因说。   卢正雨犹豫了一下:“这……我也不太清楚。部长的行程并不是全面公开,现在这个时间……要么在休息,要么还在实验室。”   “他住在哪里。”   “……五楼最东边的房间。”   说完这些,卢正雨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没想到,绑匪依旧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空气可怕地沉寂着,半晌,卢正雨听见绑匪再次开口道:“现在,聊聊新纪元计划吧。”   卢正雨:“……”   不是哥们。   搁这深度访谈来了。   十分钟后。   喻乾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触手则给了卢正雨一击,把人击晕了后,才慢悠悠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刚刚那十分钟,卢正雨倒豆子一样把新纪元计划吐了个干净,因为旁边的触手一直在他不老实的时候放电,卢正雨都快被电成傻子了。   大致框架和计划书上一致,只不过增了更多的细节:比如,完全变异的实验体大多被肢解、剥夺异能,而极强的再生能力让它们在被迫修复和濒死中挣扎苟活,如同最廉价的营养剂,给渴望力量和长生的钱权贵族提供养料。   这种残忍的实验从很早就开始了,亚瑟研究所能有如此庞大的基金支持,很大一部分就是靠贩卖实验体异能。   他们的下一步,是流水线生产这种能使人产生异能的药剂,大量投放到下沉市场中,以赚取更多钱。   因为这种药剂有非常大的弊端和副作用。其一,注射过这种药剂的普通人必须一个月补充一次,否则会往变异体发展。其二,注射过这种药剂后,人会不定期出现精神失常、暴躁易怒等情况,需要额外注射安抚药剂。   这种打一针不够还得持续打好几针的情况,让研究所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些完全变异的实验体,就被关在负三层。   喻乾因拿着卢正雨的工卡就往负三层。   已经是深夜,他沿着应急通道一路来到负三楼,畅通无阻地用工卡贴上那道玻璃门旁边的感应器。   “滴滴——”   玻璃门应声而开。   一排排生化电影中一样的竖状培养罐陈列其中,透绿色的溶液包裹着昏迷的变异体怪物,喻乾因缓缓走过去,看到了稍显正常的海洋状变异体,以及非常不正常的……怪物。   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形状了。   喻乾因感到一阵反胃。   这场景让他久违地想到第一个微世界,摔烂的血肉和麻木的旁观者,以及教堂里蠕动爬行的怪物。   他的任务是毁灭这里的一切怪物。   喻乾因很期待那一天。   尘归尘土归土,让这些备受折磨的人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   徐有山不在这里,很遗憾,喻乾因需要去五楼抓人。   依旧顺着应急楼梯一路来到五楼,喻乾因推开楼梯间的门查看走廊情况,确认无人后闪身进入,朝着最东边的房间走去。   “槐则,”喻乾因轻声吩咐肩膀上的触手,“你去看一眼,房间里有没有人。”   触手听话地哒哒哒跑过去。   它能如液体一般顺着门缝进入到门中,也能反重力地飘在空气里,简直是侦查的一把好手。   很快,他就跑了回来,站在喻乾因肩上戳他的脸。   他戳了两下。   “有人?”   触手摸摸喻乾因的脸颊,示意没错。   喻乾因准备好铁丝、匕首和绳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将铁丝伸进门锁,一声微不可查的“咔哒”过后,门开的同时,触手关门,喻乾因绑人,一把将床上的人给压制住!   “唔!唔唔!!”徐有山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冰冷的刀刃抵在咽喉处,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有人闯进来了。   喻乾因和触手已经配合默契,二人一个捞绳子捆人,一个举着匕首死死抵住徐有山的脖子,喻乾因还抽空威胁到:“不许大喊,否则你可以看看,是救你的人来的快,还是我的刀快。”   徐有山明显比卢正雨要识时务的多,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闯入者并不想要自己的命,而是想要自己的情报,因此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大喊大叫。   喻乾因不跟他废话:“告诉我负四层的密码,以及怎么进去。”   听到“负四层”,徐有山一愣。   无数的猜想划过他的脑子——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负四层的存在?还知道负四层需要密码?!   他要干什么?   “我……”徐有山犹豫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喻乾因冷笑一声。   “亚瑟研究所的生化部部长,徐有山,今年39岁,刚在国际论坛上获了奖,前程一片大好,你也不想就此殒命吧。”喻乾因不紧不慢地道,“负四层有亚瑟研究所掩藏多年的秘密,关于终止药剂,关于新纪元计划,关于你们研究所一直以来做的秘密研究……你不想被人知道,对吧?”   徐有山意识到,这个人是有备而来!   他对亚瑟研究所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一举道破了!   “你怕的不是泄密,而是亚瑟研究所从此失去金钱来源和社会地位,而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你。”喻乾因威逼利诱道,“但我可以承诺,今晚之事只有你我知,你只要告诉我密码,我不会对外透露分毫。”   徐有山简直是没招了。   “……你到底是谁?”他不甘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喻乾因淡淡道:“与你无关。告诉我密码,我放你一命,否则,你就去地下和你的研究所永远在一起吧。”   徐有山内心疯狂挣扎。   说了,万一研究所被毁,他的一切也都毁了。   不说,他会死。   月光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说。”他颓然地袒露,“密码是xxxxxx。”   “该怎么进去。”喻乾因继续问。   徐有山深吸一口气:“负三层的变异体监管处里有一排实验柜,最右边的柜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条通道,从那里下去。”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喻乾因没再多耽搁,他今晚就要拿到终止药剂。   房门开合,喻乾因收好武器,沿着楼梯回到负三层,径直走向那排培养罐后的实验柜。   他撬开最后一个柜子门,果然,里面有一条通向未知的楼梯。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踏上楼梯。   这条通道黑暗无光,他几乎是摸索着走了下去,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喻乾因试探着,确认自己来到平地,这才继续往前走。   太黑了。   他夜视能力只能说还不错,可这种丝毫没有光亮的环境,估计只有夜行动物才能看清了。   空气里有股潮湿咸腥的味道,每一步都走向未知,肩膀上的触手搂紧了喻乾因的脖子,这微弱的存在感让喻乾因稍稍安心些许。   他走了几分钟后,终于看见前面有了几分亮光。   但他不敢放松警惕,握好武器往亮光处走去。   ——那是个大型水池。   空气中的海水味提醒着喻乾因,这水池似乎和海洋相连,那水里肯定有某种海洋生物。   而他心心念念的终止药剂,则放置在水池对面的一排保温箱中,必须从水池上的空中吊桥走过去才能拿到。   喻乾因来到水池边,试图找到一些标签或者电子屏,看看这水里到底关了什么怪物,但很可惜,他没找到。   与其说这是个机会,不如说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可如果诱饵是能让槐则恢复的终止药剂,那即便是陷阱,喻乾因也要跳进去。   他走上吊桥。   桥很晃,离水面只有十多厘米的距离,如果下面有什么东西张开嘴一口咬住吊桥上的喻乾因,他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逃脱。   可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   喻乾因一鼓作气地向前跑去。   肩膀上的触手却感受到什么,忽然猛烈地挣扎起来,拽着喻乾因的衣领试图把他往回拽。   但喻乾因已经走到了水池中央。   距离那保温柜,也就十多步的距离,他不能放弃。   与此同时。   原本平静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波纹。   喻乾因注意到那波纹,加快脚步。   还有九步、八步、七步……   “轰——”变故骤生!   一条巨大的鲸鱼从水面跃起并狠狠撞上了吊桥!喻乾因死死抓住了吊桥旁边的绳索,但惊涛骇浪和咸味的海水还是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这还不算最狼狈的,因为那鲸鱼显然是冲着喻乾因来的。   与其说是鲸鱼,不如说是鲸鱼形态的变异体,那鲸鱼全身是深蓝色,靠近头的地方有一排尖尖的鱼鳍,非常奇怪的排布。   一击不成,那鲸鱼再起从水面跃起,撞向喻乾因!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急!! 第74章   肩膀上的触手似乎被甩下去了,喻乾因无暇顾及,他双手一撑绳索,借力一跃,硬是把自己甩上半空,躲开了这次撞击!   然而,在身形下落时,他必须抓住时机远离水面,因此手臂被扯的生疼,但他还是把自己甩回了桥上。   下一秒。   那鲸鱼居然在水面上,变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有着长长的深蓝色头发,和狼狈不堪的喻乾因不一样,她无需依靠吊桥站立,而能稳稳地立在水面上。   喻乾因握紧了匕首。   那女人的眼睛没有瞳仁和瞳孔,而是一片赤红,看起来像疯掉的怪物一样。她抬起双手,两道水波从水面上升起,随着她的举动,化成了两把长剑。   喻乾因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他只能站在桥上打,这人却能站在水上打,还能用水化成武器,这怎么比!   他朝着保温箱猛地冲去,但对危险的感知让他下意识避开了朝着后脖颈的一击!喻乾因低头在桥上翻滚了一圈,再站起时,一道水刃朝着他的心脏刺去!   喻乾因侧身用匕首格挡,发现那水刃简直是能文能武,匕首碰撞时坚硬如铁,下一刻却四散开来,再次从他背后攻击!   这女人能操控水进攻!   喻乾因咬牙躲过,可前后都被水刃夹击,很快他身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而他无暇顾及。   因为那女人像个炮弹一样就飞过来了!   喻乾因抬起双手勉强挡下这一击,并快速出手,终于在女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很快,那血痕就复原了。   喻乾因:“……”   谁爱和变异体打谁打吧。   这根本不公平啊!在海洋变异体的主场打!   他丝毫不恋战,一连躲过几次致命击后奋力朝保温箱所在的地面一跃,翻滚落地,一抬手猛地敲碎玻璃,他的手臂也被划破,可他抓起两支药剂就往回跑!   此刻喻乾因几乎算得上一个血人,他从头到脚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重有的轻,但再这么下去他会失血过多昏厥。   回去依旧要走这该死的桥。   女人站在桥的另一端,静静看着他。   突然,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背后袭击了女人。她一惊,想要看到是什么人在攻击自己,目之所及却没有其他人了。   喻乾因知道是触手。   他趁着女人疑惑的间隙往前跑去,迎面的几道攻击被他躲过,可渐渐冰冷的手脚提醒自己,必须赶紧离开这里止血。   而且……实在是挺痛的……   做杀手以来喻乾因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可现在,他右肩有贯穿伤,腰、腿和手臂都有水刃留下的刀伤,白色的实验服早就染成了血色,看起来非常瘆人。   另一边,看不见的触手已经和女人打斗在一起,勉强牵制住了她阻拦喻乾因的动作,也趁着这个机会,喻乾因一举回到岸边,原路从楼梯返回上面。   ——去找槐则。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喻乾因重重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回到了负三层。   然后,他顾不上自己留下的血迹,沿着应急通道回到负二层,刷开门,直接跌倒在焦急等在门口的槐则身上。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槐则抱住喻乾因的手微微颤抖着,而喻乾因顾不得其他,他举起药剂递给他:“你一针,还有一针留着……他们可能也有一个人是变异体……”   他说的是自己那两个不知所踪的队友。   “我知道,我知道……”槐则安抚地摸摸他的头,“别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打针。”喻乾因执拗地看着他的眼睛,“变回去吧,槐则,我不要你做怪物。”   我要你变回我熟悉的样子。   大概是浓重的血腥味使一直思维混沌的槐则清醒了不少,可要命的是,其他培养罐中的实验体也开始因血味而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有怪物开始烦躁地撞着玻璃。   槐则拿起药剂,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来了一针。   什么副作用,什么来源不明,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带喻乾因离开这里。毕竟喻乾因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研究所发现是早晚的事,他必须尽快恢复理智把人带走。   一阵强烈的疼痛从脊椎骨升起,槐则控制不住地痛呼出声,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控制住自己不能倒下,另一只手还温柔地握着喻乾因的手。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眩晕感,槐则感到剧烈的恶心和痛楚,仿佛有一只手在顺着自己的脊椎开刀剥皮,明明没有一丝血迹和伤痕,他却有种身体被撕裂重组的恐怖窒息感。   喻乾因已经视线模糊近乎晕厥,可他还惦记着槐则,因为他看起来很痛苦。   他想说什么,实在没有力气,缓缓阖上眼睛,脑袋一歪,倒在了槐则的拥抱中。   焦灼的疼痛感逐渐过去,到了一种能勉强适应的不适感后,槐则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抱着喻乾因一步步往外走。   因实验体离开监管处,警报声一时间响彻了整个研究所大楼,脚步声和叫喊声从上方传来,槐则却轻飘飘地摘下脖子上的颈环扔在地上,像最漫不经心的讽刺。   讽刺研究所花了大价钱抓回来的怪物,轻而易举地逃走了。   理智回笼,槐则冷静快速地回溯了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通过触手看见和感知到的事情,并立刻确认好逃离路线——从负三层废弃物处置仓库后门逃走。   他发动拟态异能,连同怀里的人一起消失在普通监控的视野下,来到负三层之后,趁这里还没研究员到,用水异能冲掉了地板的血迹,并从走廊尽头的小门离开了这里。   虽然小门挂了锁,但对槐则来说可以视若无物。现在那股不适感压制下去后,他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充盈在自己身体中——他既可以使用变异体的能力,又不会失去理智,变成完全异化的怪物,而这一切,都是喻乾因拼了命带给他的。   怀中人的体温愈发降低,这令槐则有些心急,他顺着小门进去后是一个巨大的仓储式处理间,昏黄的灯光摇晃着洒下,他极佳的夜视能力捕捉到,通向外界的门那里,有一个人。   是谁?   槐则抬腿走了过去。   老旧的灯泡照亮了门边惊愕的人,她半张脸都掩盖在一个过滤呼吸器中,只露出了眼睛,但槐则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尤立方。”   “槐哥?你怎么……”   两人同时说到。   尤立方正推着一个装了货物的小推车往外走,她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两位队友,其中一位……还看起来快要死了。   “我必须送他去医院。”槐则顾不上聊任务什么的,急切地问,“能帮我吗?”   尤立方立刻点头,拖着小推车就往外走:“跟我来。”   门外停了一辆悬浮在空中的车,应该是这里的交通工具。   与此同时,抱着喻乾因踏出研究所的第一步时,槐则听到了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播报的规则声音。   “已完成第一阶段任务:逃离亚瑟研究所!现公布第二阶段任务:打开锚点,迎接神降。”   新任务?   槐则还没细细思考这个任务的含义,尤立方已经在前面招呼他了,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将喻乾因抱上这辆看起来有点破旧的车。   尤立方坐在驾驶座道:“准备好,我带你们去一个不查身份证的诊所,钱一程也在那里。”   悬浮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了十分钟左右后,到了一家小巷子的街口。昏暗的廊道前方有一盏隐约发亮的灯,能看出是个十字形状的医疗标志。   “槐哥你先送喻哥去诊所,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了,把货物交差后就来找你们。”尤立方说完后打开车门,槐则小心翼翼地把喻乾因抱下来,快速来到了诊所内。   白织灯照着看起来并不太靠谱的诊所牌子,但槐则无法选择别的医院了,因为这里查身份很严,如果冒昧带喻乾因去医院,或许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果然,前台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立刻叫来几个医生手忙脚乱地把喻乾因扶上急救床,推去了手术室。   槐则拉住想关门的医生:“我要陪同手术。”   医生皱眉道:“这不可以的,先生,家属要在外面等待。”   说罢,他关了门。   槐则无奈地派出触手偷偷溜进去侦查,他则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等候。   此刻已经接近凌晨。   他们在微世界的第五天要开始了。   而此时,他们伤势惨重,局势不明,甚至连和队友汇合,都是才完成的事情。   说到队友,刚刚尤立方的样子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槐则猜测变异体应该是钱一程,喻乾因多拿的那支终止药剂,就是给钱一程准备的。   半小时后,尤立方匆匆赶来,简单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后问:“喻哥怎么样了?”   槐则抱臂看着地板上的那丝裂缝:“……我不知道。”   尤立方看出他心情极度糟糕,不用想也知道两人肯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因此没再多说什么,坐在槐则身边和他一起等喻乾因。   过了一会,槐则先问起来:“钱一程在哪?”   尤立方一愣,看向走廊另一侧的房间:“他受了点伤,在病房。”   “他是变异体,对吗?”槐则看着尤立方消瘦的脸问。 第75章   几日不见,双方都很灰头土脸,估摸着尤立方和钱一程这边情况也不简单。   “对。”尤立方叹了口气,“我是抓捕者,在这个微世界的身份叫苏梨,给一个小型民间工会打工,以抓捕变异体并卖给研究所为生。钱一程是被我们工会通缉的一个变异体,代号硬币,我也是昨天才找到他的。”   “这些等阿因醒了再说吧。”槐则掏出药剂给她,“这是亚瑟研究所的终止药剂,可以终止变异体的污染进程,并保留变异体已经觉醒的异能,但是目前副作用未知。我已经注射过了,这一支是阿因拿给钱一程的。”   尤立方不可置信地接过药剂:“居然真的有研究所研究出来这种能够终止污染的药剂了?一直以为是江湖传闻。”   但槐则的表情依旧冰冷,这是尤立方在赌场微世界都不曾见过的冷意。   她意识到什么:“难道说喻哥是为了拿药剂……”   槐则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尤立方明智地闭嘴了。   她略有些紧张地摩挲了一下药剂外壳,试探道:“那我……去给钱一程注射药剂了?”   槐则小幅度点了下头。   尤立方便握紧了药剂,悄悄走到钱一程的房间。   病床上的男人已然全无尤立方熟悉的青年意气,他半张脸被硬化的金色壳物质覆盖,另半张脸因污染程度加深而皱起眉来,看起来非常痛苦。   好在异化尚未蔓延到全身,尤立方警惕着钱一程时不时的无意识攻击,来到了他床边,快速对准他的胳膊扎下去。   “啊——”   钱一程惨叫一声,被尤立方眼疾手快地拿一坨纱布堵上了嘴:“嘘!嘘——安静,安静一点,是我,没事的,没事的……”   钱一程的双臂被束腹带困在床上,他的脑袋在尤立方的怀抱里徒劳地挣扎。   尤立方死死抱住他的脑袋,防止他乱动。渐渐的,挣扎的力度变小,她一点点松开劲儿,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出了层薄汗。   双目失焦的钱一程瞳孔慢慢聚拢,他缓了一会才发现,自己在一家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尤立方身上余留的味道同时钻入鼻腔,那是混合了血腥味、硝烟味和酒精味的、独属于尤立方的气味。   “尤姐?”钱一程声音很虚弱地叫了一声,“你受伤了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尤立方衣襟上残留的血迹。   尤立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滚烫地砸在钱一程的手背上。   “不是我。”她道,“我没事,是喻哥受了伤,也是他救了你。”   钱一程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失去理智之前,因此尤立方给他解释了一通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今晚的事情。   ——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情。   天际开始掀起一点亮光,焦急等候的槐则也在看见手术灯灭掉的第一时间站起身。即便触手视角能看见里面一切顺利,但他还是拦住了出来的医生,迫切道:“怎么样了?”   医生还算有耐心地解释说:“多处伤口已经缝合了,他失血过多,醒来后可能还有点虚弱,这几天不要让伤口沾水,不要过度劳累,多休息。”   槐则苦涩一笑:“好,谢谢医生。”   “缴费在前台。”医生提醒道,“别忘了。”   身无分文的槐则:“……好。”   等喻乾因醒了,交钱什么的都好说。   手术床推出,喻乾因脸上扣着氧气罩,随着他的呼吸有一下又一下的白雾,证明着他还有呼吸。槐则心疼地皱起了眉,触手则小心翼翼地蹲在喻乾因手边,用自己的触手尖尖抚摸他冰凉的手指。   等医护人员把喻乾因挪动到病床上后,尤立方和钱一程也闻声而来。钱一程看起来还很虚弱,但和正常人无异,他惨白着脸对槐则勉强地笑了笑:“槐哥。”   槐则点了下头,看向尤立方:“打过药剂了?”   尤立方嗯了一声,走到喻乾因床边:“喻哥怎么样了?”   “还好。”槐则握住喻乾因的手,现在他的体温和喻乾因的体温都快差不多了,“说是失血过多。”   “谢谢喻哥带来的药剂。”钱一程也走了过去,“只是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槐则回忆起触手视角的战斗,言简意赅道:“和一只变异体怪物打架,对方很厉害,而且不是阿因的主场。”   一缕暖意沿着灰蒙蒙的窗穿进来,照射到病床上喻乾因苍白的脸上。他似乎被光亮或者声音吵到了,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因渗水后常年无修而破损斑驳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紧接着,是熟悉的三张面孔。   “阿因?”槐则惊喜地站了起来。“你醒了!”   喻乾因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尤立方和钱一程在这里,尤立方就已经急急忙忙按动呼唤铃叫护士。一番波折之后,护士确认了喻乾因没有大碍,拔掉了氧气管,检查了吊瓶后离开。   喻乾因有种做梦的感觉,不过全身上下难以忽视的疼痛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和槐则在一块?”喻乾因看向钱一程和尤立方问。   尤立方解释了一番自己和钱一程的身份后,说:“今晚工会有个临时任务,就是去亚瑟研究所处理仓库废料,简而言之就是把那些研究所不要的东西搬走卖给有需要的人。我刚到那没多久,就看见槐哥抱着你从仓库出来,于是赶紧把你送到一程在的诊所了。”   钱一程点头补充:“我本来的任务是逃出抓捕者的追杀,但当我发现抓我的人是尤姐后,我们就商量着在工会做一场戏,先找个藏身之处商量对策。没想到,在这条街的另一头遇到了一个很凶残的变异体,为了和它战斗我污染值飙升,后来就失去理智了……等我再醒来,就是在这个诊所。”   喻乾因发现了,尤立方和自己一样,都是极其苦逼的非变异体,不仅要为了队友的生命安全操心,还要想方设法汇合。   尤立方叹了口气:“我的任务是抓捕代号硬币的变异体并送去亚瑟研究所,既然槐哥和喻哥你们都在那,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是在研究所汇合。”   是这样的,只是不断产生的变故打断了一切的按理来说,可喻乾因并不讨厌这种突发状况。   “现在槐则和钱一程都恢复了,咱们也汇合了,这就够了。”喻乾因淡淡地说,“本来我们的任务也不是完美通关,而是尽量收集情报,回到现实世界。”   可这时,槐则忽然想起什么。   他看向钱一程:“你有接到规则的新任务吗?”   钱一程一愣:“你也接到了!就在我恢复理智没多久后,我听见规则发了新任务,说是……帮助打开锚点,迎接……神降。”   四人均陷入了思考。   锚点,神降?   这不是个科技社会吗,怎么还有神鬼之说?   “任务就这一句吗?”喻乾因疑惑地转向槐则,“没说别的?”   槐则耸耸肩:“我的任务就少了帮助这俩字,直接说让我打开锚点,迎接那什么神降。”   “等等,”尤立方猛地抬起手一拍脑袋,“有点耳熟……等我找一下……”   她打开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个智能手表状东西,开始在空气中一通搜索。趁这个喘息的功夫,喻乾因才发现自己和槐则一直……牵着手。   他看向槐则,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槐则一挑眉,稍稍加重了力道,和他十指相扣。   喻乾因用口型问“干什么”。   槐则浅笑了一下,垂下眼摩挲着喻乾因的手背。   喻乾因还能感受到属于触手的重量压在自己肩膀上,他无奈地小声说:“让触手下来,很重。”   槐则生怕把虚弱的喻乾因压坏了,赶紧收回触手,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喻乾因:“我记得你已经恢复理智了?”   槐则点头。   喻乾因好整以暇:“那在研究所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槐则意有所指:“你是想问什么?”   喻乾因看着他,并没有回答,这架势是让槐则自己想。   于是槐则如他所愿地说:“我记得一切。我记得你亲吻我,拥抱我,照顾我,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   旁边的尤立方、钱一程:“……”   我俩只是在查资料,不是死了,谢谢。   喻乾因清清嗓子:“那什么,最后一句没有。”   “是吗?”槐则似乎有点失望,“那好吧,这句话我来说就好了,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阿因。”   喻乾因:“……”   你确定你恢复正常了?   “智商的折损是不可逆的吗?”喻乾因很认真地歪头看向钱一程。   钱一程挠头:“呃,我觉得不是。”   “好吧。”喻乾因耸耸肩,“槐则,你正常一点。”   槐则握着他的手,眼睛望向喻乾因的眼睛,真挚又诚恳:“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失去你,在这里不想,出去后也不想。”   他不愿再回忆满手都是血的场景,也不想再看见喻乾因受伤。   特别是为了他受伤。   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那几个小时,槐则想了很多,也复盘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他只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爱上喻乾因了。   他不想失去他。   他也不能失去他。   【作者有话说】   谁懂下一章开头写到告白时音乐恰好开始播放love story的宿命感…… 第76章   如果不是环境有限,槐则绝对会掏出一捧鲜红欲滴的玫瑰,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单膝跪地,对喻乾因说:“我爱你。”   他会亲昵地唤他阿因,对他说自己是如何爱上了他的,并在日出的见证下阐释自己的誓词。   可现在,他们一个重伤初愈躺在狭窄的病床上,一个灰头土脸站在开裂的地板上,四周是弥漫着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尘土味的破旧黑诊所,以及来来往往的人。   这不是最理想的告白地点。   可此刻不说出来,槐则怕他会后悔。   怕再出变故,来不及说出自己想表达的一切。   因此,他热忱地弯腰在喻乾因手背上绅士一吻:“阿因,我喜欢你。”   兰-生·独/嘉  手指依旧是低温的凉意,可他的嘴唇落在喻乾因的手背上,居然是热的。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槐则笑着看向他。   喻乾因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立方和钱一程都暂停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人,并开始疯狂用眼神八卦。   槐则被喻乾因这样看着,居然有些紧张。   即便这已经是第二次对喻乾因说“喜欢”。   可第一次说时,他脑子不算太清醒,几乎是凭着本能去表达亲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理性地倾诉爱意。   “槐则。”喻乾因认真地说,“我不会亲吻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所以……   早就喜欢上你了。   甚至在你第一次说出口之前。   这是喻乾因没说出来,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眼看两个刚确定关系的人恨不得拉着手甜蜜热吻,尤立方赶紧在目睹这一切之前大声呼喊:“我们找到线索了!!”   可两人还是极其快速地吻了一下。   尤立方:“……”   钱一程:“恋爱脑真可怕。”   插科打诨完毕,喻乾因坐直了,正色道:“刚刚说有线索了?”   尤立方点开手表的屏幕,展示给喻乾因和槐则看,那上面赫然是一个悬赏任务:前往塔利斯浮岛协助降临。   发布时间:七小时前。   也就是今天凌晨左右的时间。   一个神降,一个降临,听起来像某种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需要有人帮助后来到这个世界。   所谓的神,又是谁?   是迷信者编造的身份,还是真有非人类的力量?在异能、变异体和普通人之外的力量?   能被称为“神”,想必是十分强大的,只是不知道,它与他们是对立,还是共存。   喻乾因看向槐则:“你觉得这是一个好任务吗?”   槐则犹豫了两秒后摇摇头:“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事,听起来就很邪乎。”   “Bingo!”尤立方划动到另一个界面,上面是一段视频。   四人安静下来,听见视频中传来一阵阵嘈杂的欢呼声,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欢呼声愈演愈烈。   “我在工会的时候偶然听过几嘴关于这个微世界的世界观和宗教,”尤立方关上视频,解释道,“其中一个神秘教派,被称作降临派,他们信奉这里的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相信变异体的存在也是神的授意,神这样做是为了改造世界,并在合适的时机降临这个世界,统治其他不信教的人。”   听起来就是非常典型的不科学宗教啊!   “而刚刚这段视频是十年前的,”尤立方说,“就在十年前,塔利斯浮岛上空,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和一道白光,降临派的人聚集在下面,认为这是神将要降临的预兆。”   “但事实上,那道光出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天空恢复了平静,教徒等了三天都没有结果,最后只能作罢。”   槐则问道:“十年前的那天,除了这个现象,还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钱一程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很可能有什么事情导致了天空异象?”   “对。”槐则说,“据我们所知,那个导致变异体出现的病毒是二十年前左右就小范围存在的,却是十年前才大范围开始传播。”   喻乾因点点头,回忆起他在研究所看到的研究所编年史:“亚瑟研究所也是十年前左右才成立的,或许就是在异象前后时间。”   “侧重查变异体。”尤立方对钱一程说。   钱一程领了命,开始在手表上一顿捣鼓。   喻乾因指指那个手表:“这是这里的手机吗?”   “对。”钱一程说,“这叫智能腕表,兼顾手机和电脑的用处。”   槐则忽然有些心虚地瞄了门口一眼:“话说,昨天的医药费还没交……”   尤立方立刻读懂暗示,敲了敲钱一程的胳膊。   于是,钱一程的胳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人类的皮肤变成金属,并延伸出一条可以称之为金条的东西。尤立方轻轻一掰,那金条落在她手里,变成了货真价实的一块金子。   “硬通货。”尤立方笑笑,拿着金条走出去付钱。   槐则调侃:“你不应该叫硬币,你应该叫金条。”   “那我得被薅成秃驴。”钱一程无奈地说。   喻乾因研究了一下钱一程还没复原的金属胳膊:“这是你的异能吗?”   钱一程简单解释道:“算是,不过我的异能应该是身体部位金属化,但只能变成我知道成分的金属,金子恰好就可以。”   “那很实用了。”槐则点评。   等尤立方交完钱回来后,钱一程也查到了一些眉目,他将屏幕展示给几人看:“十年前异象前一天晚上,塔利斯浮岛爆发过一次小型的变异体聚集事件,据当年通报显示,有三个变异体在晚上来到了浮岛,并引发了小规模的一次地震,只不过波及范围很小,并没有被当局放在心上。”   “那估计不是地震,而是异能引发的。”尤立方道。   “有道理。”钱一程继续说,“那三个变异体都不是很强,所以很快被逮捕。他们被抓了之后一直待在监狱,没出来过。”   “话说——”喻乾因想起什么,“塔利斯浮岛究竟在哪里?”   他们所在的地方叫A城,那个浮岛听起来不像在城市里。   尤立方点开地图查了查后说:“不远,就在A城和S城临界点的那个入海口,该岛由于特殊浮力,整座小岛都悬浮在空中,只能通过悬浮车或者电梯上去。岛很小,没什么人居住,前几年因为旅游火过一段时间,这两年没什么人去。”   几人点点头表示知晓。   钱一程还在查资料,尤立方则翻了翻工会新发布的任务清单。她滑动屏幕的手指忽然一顿,然后不可置信地拉近了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半晌,她歪头看向喻乾因:“喻哥,你这个身份,不会叫……沈诱吧?”   喻乾因抬眼:“我好像暂时没和你讲过我的身份名字来着。”   尤立方给他展示屏幕。   那是一条通缉信息。   上面是沈诱清冷锋利的证件照片,下面标注了他的身份信息,悬赏金额……八百万。   在他旁边,则是槐则的照片。   变异体990,悬赏金额,一千万。   任务标签:极度危险。   喻乾因缓缓抬头,和槐则对视了。   两人均是笑了起来。   “我的悬赏金居然高过你的。”槐则的关注点一如既往清奇,“他们真是低估你了。”   喻乾因冷笑了一声:“并没有。”   他指了指其他的悬赏目标,人类大多都只有一两百万的悬赏额,变异体才能高达五百万以上,他一个八百万悬赏额的人类,已经是极其罕见了。   尤立方:“不是两位,这也要比吗?咱们要不先干正事呢!你俩被通缉了!!”   这可是全城工会的共享通缉名单!   俩人一个排名第一,一个排名第二啊!   可以说亚瑟研究所是下了血本了。   这也难怪,喻乾因被槐则抱着离开的时候失去了意识,忘了把其他研究员也绑架带走。整个研究所就失踪了自己一个人和槐则一个变异体,当然引人注意了!   徐有山更不是傻子,喻乾因潜入进去把他捆了质问,他事后联系整个事件一反应,再一看沈诱和变异体990双重失踪,肯定就知道是他做的了。   沈诱知道的太多,他知道负四层的秘密,知道新纪元计划,知道终止药剂,还带走了自己监管的变异体……亚瑟研究所那群人不疯才怪。   “别担心。”喻乾因简单安慰了一下遵纪守法好公民尤立方女士,“兵来将挡,我们不会有事的。”   “当务之急是决定是否要去做这个任务。”槐则道,“这个微世界本就不是冲着成功去的,我们也都知道,一方成功,代表另一方会失败,甚至失去生命,这不是我们的目的。”   尤立方思考后说:“如果要进一步深入调查,那肯定要去做任务,才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可喻乾因私心并不想去那个塔利斯浮岛,更不想槐则做这个任务。   因为这任务听起来就很诡异。   多年在杀手组织做任务的喻乾因对于任务难易度有着几乎第六感的敏锐度,他面临过很多危险,可这一次,他潜意识里就不希望槐则接任务,甚至不希望他去那个塔利斯浮岛。   他的沉默表示了他的态度,槐则看懂了。   因此他转移了话题:“总之还早,先吃点东西再商量吧。昨天忙活了一晚,大家也都累了。”   钱一程自告奋勇:“我和尤姐去买东西过来吧,你们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   喻乾因和槐则都表示没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两位新人(鼓掌) 第77章   两人走后,空气恢复寂静,病房里虽然有两张床,却只躺了喻乾因一个病人,因此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嘈杂。   “你不想我们去这个浮岛。”槐则的语气很肯定,“是因为你觉得我会遇到危险吗?”   喻乾因点头。   “但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走到了这一步。”槐则坐在喻乾因床边,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而且说实话,亚瑟研究所把你害成这样,我还没来得及报复回去。”   喻乾因被逗笑了:“是啊,我的任务是毁灭一切研究所的实验体来着,但我更打算把研究所毁了。”   “所以不继续走下去,好像很可惜。”槐则认真地和他探讨,“但我只求你安全,因此如果你认为我们会遇到危险,遇到我们联手都解决不了的危险,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就想办法远离这个阴谋中心,随便找个地方待过剩下二十五天。”   微世界是不可以强制退出的,只有任务期限到期却没完成任务时才能退出,并承担“剥夺”的惩罚。   喻乾因衡量了一下时间,如果剩下二十五天他们真的找地方一直苟到结束,那还不如抓紧时间搜集线索。   任务是一定不会完成的,他不可能杀了槐则。   不,等等。   任务是毁灭亚瑟研究所的一切实验体,可现在槐则不在研究所了,那还算研究所里面的变异体吗?   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必须杀掉槐则,也能赢下这个任务,离开这个微世界?!   这个猜测让他抓住了一丝渺茫的机会,略微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槐则的胳膊:“你现在逃出了研究所,是不是不算在研究所里的变异体了?那我只要毁掉剩下的变异体,岂不是就可以了?”   槐则挑了挑眉。   “有点道理。”他赞许道,“那不如试试吧。”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要去尝试,这是喻乾因屡战屡胜的秘诀。   也是他的人生准则。   所以,该怎么毁灭实验体呢?   两人又开始面面相觑了。   槐则率先打破这种思考的僵局,伸手在喻乾因的脑袋上揉搓了几下,又捧着他的脸亲了过去,顺势另一只手扶住了青年劲瘦的腰。   喻乾因恍惚间想到了不久前的那个梦。   不论是变异体槐则还是普通槐则,都好像很喜欢和自己肢体接触。   触手更是一有机会就往自己身上赖着不走。   可一向讨厌肢体接触的喻乾因,并不反感这种亲密,反而沉溺其中。   他一只手抵在槐则胸前,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个吻,还放任愈演愈烈。   槐则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还有颤动的眼睫毛和温热的软度,以及呼吸交错的热意。他的手几乎发麻,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如此深入地去探索面前这个人。   最后,他顾及喻乾因伤口,轻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槐则抬起手,拇指压在喻乾因红润的嘴唇上,抹去了那一丝水色。   喻乾因垂下眼睛,抿了抿唇。   “……你还是没改掉一紧张就抿嘴的习惯。”槐则的声音扑在喻乾因耳边,小刷子一样挠着他的耳朵,“阿因。”   喻乾因含着笑看他:“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槐则饶有兴趣地追问:“那是什么?回味?”   两个人正调情到你侬我侬,忽然,喻乾因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声音。   是被刻意隐藏的、很轻的脚步声。   就在他们窗外。   他抓住槐则的手指紧了紧,槐则了然,悄声问道:“有人偷袭?”   喻乾因压低声音:“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变异体。”   “几个?”   “你听不出来吗。”喻乾因戳戳他,“你的触手该派上用场了。”   槐则轻笑一声:“宝贝儿,怎么感觉你更喜欢触手。”   喻乾因无语。   槐则赶紧正经起来,说:“一共四个,两个人类,两个变异体,一个是昆虫类变异体,另一个是鸟类变异体,像被雇佣的变异体猎人。”   变异体不一定都被抓走了,大多在实验室研究所的变异体都是危险性过高,难以被人控制的。在城市里也有一些工会秘密雇佣污染度低的变异体做任务,大多是打过催发异能的药剂后有变异但未完全污染的人。相比抓捕者来说,它们更好用,也更廉价,因此被称为变异体猎人。   只是不知道这四个来者不善的是为了悬赏来的还是亚瑟研究所放出来抓人的。   “你能解决?”喻乾因问槐则。   槐则点了下头。   “留一个活口回来问话。”喻乾因叮嘱,“别都杀了。”   槐则眷恋地吻吻他的手背:“放心。”   说罢,他轻巧地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喻乾因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等待。   大约五分钟后,窗户传来了咚的一声,一个被电晕的人直接丢了进来。槐则翻进来后关好窗,用脚尖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人质,对喻乾因说:“解决了。”   喻乾因抬起眼皮:“把他弄醒。”   槐则操控着水把人质泼醒了。   这个倒霉蛋一睁眼看见刚刚狂电自己的人站在身前,又是吓了一跳,被槐则毫不留情地拿纱布把嘴堵上了。   喻乾因保持着一贯的审讯风格:“不许尖叫,不许闹出动静,否则我会在你被发现之前杀了你。”   男人战战兢兢地点点头,看向病床上坐着的人。他脸色略有些苍白,和那个变异体怪物一比似乎很是羸弱,可他散发出的气场无比强大,让他本能地感到更加危险。   “你们为了什么来找我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喻乾因说。   男人告诉两人,他们是一个工会的,四个人合计着接任务,为了悬赏金来试试水,没想到如此迅速地被团灭了。   至于二人的位置,据男人描述,是悬赏链接里附带的定位。   任何人接了这个任务后,都可以实时查看他们的定位。   这也就意味着……喻乾因或是槐则身上有定位器!   槐则快速扫描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电子仪器所在,因此,应该是喻乾因身上有定位装置。   喻乾因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牌。   上面还是沈诱的名字和照片,他从中间掰开后检查了一下,果然内藏的芯片附赠了定位系统。   他把名牌递给槐则后,对地上的男人说:“把你拿到的定位链接打开。”   男人根本不敢反抗,掏出了自己的腕表给他。   上面的定位赫然显示在这家小诊所里。   喻乾因暗道不好,槐则拿着名牌走了几步:“定位在移动吗?”   屏幕上的小红点微弱地移动了一点。   “动了。”喻乾因说,“定位器肯定在这上面。”   “要毁掉吗?”槐则问。   喻乾因思考一瞬,说:“先等等。”   他看了眼吊在病床边的药水瓶,确认快打完针后熟练地拔了自己手背的针头,穿好鞋走下床。   然后挥起吊瓶杆把地上那人打晕了。   “丢出去。”喻乾因说。   槐则举起右手,食指中指合拢,在额头比划了一下:“遵命。”   简直就是杀人抛尸的最佳拍档。   虽然人没死就是了。   等尤立方和钱一程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回来后,房间里早就恢复了平静,喻乾因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布:“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很快就会有一波波人来追杀。”   钱一程放下早餐的手一抖,尤立方差点掰断筷子。   “所以吃完饭我们就走。”槐则说,“现在紧急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任务。”   喻乾因清清嗓子,说:“尤立方和我的任务都是毁灭亚瑟研究所的实验体,立方还多一个任务就是抓捕硬币,不过现在应该算完成了。因此,接下来我和尤立方、钱一程组团去研究所,槐则拿着定位器去浮岛附近,我们声东击西。”   “等等,定位器是什么东西?”尤立方举手提问。   槐则扬了扬手中裂成两半的名牌:“亚瑟研究所公布了我们的实时位置,现在所有接了悬赏任务的人都能看到我们在这家诊所。事不宜迟,十分钟后分头行动。”   钱一程点点头,加快了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   十分钟后。   喻乾因换回常服,拿上槐则顺来的白大褂,并摸出了另一张工卡——属于卢正雨的工卡。   尤立方去开悬浮车过来接人,槐则单人行动,是乘坐用钱一程智能腕表上类似叫车软件的东西叫来的悬浮车前往塔利斯浮岛附近。临走前他紧紧抱了一下喻乾因,叮嘱道:“安全回来。”   钱一程的腕表借给了槐则戴,以方便他和另三人联系。喻乾因手指摸上槐则的手腕:“有任何事情及时联系,晚上见。”   他们约好了晚上在浮岛附近的一个公园见面商议。   槐则点点头,转身走上悬浮车。   此时,尤立方也把自己的悬浮车停在了巷子口的半空中,钱一程和喻乾因对视一眼,双双登上车。   “坐稳了!”尤立方猛地拉动启动器,悬浮车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让后座两位乘客均是后仰一下。   喻乾因堪堪扶住自己:“那现在来简单说一下战术……” 第78章   喻乾因的安排很简单——既然变异体都在负二层和负三层,那么只要把里面的人引走后刷卡进去,依次按下怪物脖子上项圈的毁灭按钮就行。   那项圈不仅可以释放电流,还可以释放一种毒素,直接致死。   比较棘手的就是负四层那个鲸鱼变异体,喻乾因的打算是如果杀不死她,那就把研究所烧了,把水烧干,那怪物估计也活不成。   尤立方把悬浮车停在研究所仓库外面几百米开外后,三人拿好武器跳下车。根据战术,钱一程负责去吸引注意力,他用异能后全身硬化可以抵御普通武器攻击,研究所毕竟不是军事重地,喻乾因观察过,短时间之内他们拿不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能依靠外援。   尤立方和他两人则去楼下毁灭变异体,抱着让它们早死早超生的念头,两人都面色坚毅,特别是尤立方扛着一支长枪大炮时看起来比喻乾因还猛。   “万一遇到事了来不及汇合就先跑路,到塔利斯浮岛的公园集合。”喻乾因确认了一遍两个队友的装备和状态之后,再次叮嘱,“生命安全最重要,遇事不决赶紧跑。”   钱一程点点头:“放心吧喻哥。”   “那开始吧。”喻乾因看向尤立方,“跟我来。”   他们顺着仓库进入研究所,钱一程则绕路去正门。喻乾因掏出属于前组长卢正雨的身份卡,刷开了楼梯间去往负三层的门。   饶是在工会任务遇到了不少变异体的尤立方,看见实验室中那些毫无人形,浸泡在各色溶液里的变异体时,都惊讶到说不出话。   “速战速决。”喻乾因伸手按住离门最近的一个变异体容器边红色的按钮,随着一声“滴——”声传来,溶液里的变异体剧烈地挣扎了两秒钟,不动了。   尤立方看着那个已经无了生气的变异体,心有余悸。   但她没有犹豫,走向下一个变异体容器,迅速拍下红色按钮。   ……这种“杀人”的感觉并不是太好受,尤其是对一个在现实世界老老实实的普通打工人来说。   更何况,被杀害的变异体毫无反抗能力,这不是厮杀,而是屠杀。   可始作俑者不是他们。   是这个研究所的其他人,以及那个该死的病毒,把这些变异体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是亚瑟研究所所谓的新纪元计划,让这些变异体日复一日承受着折磨和实验,失去了身为人的尊严和自由。   而她。   尤立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是屠夫,还是解救者?   走在前面的喻乾因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停下脚步,头却没有转过来:“尤姐。”   尤立方被这个称呼喊的一愣。   虽然她确实比喻乾因大那么一岁,但她之前都管他叫喻哥来着,突然被叫姐,还有点不习惯。   “你是在救他们,也是在救我们。”喻乾因的声音清冽而沉着,如一把浸透在冷水中的刀,闪烁着锋利的光,是最趁手的武器,更是兜底的存在。   而奇怪的是,尤立方总是很容易相信喻乾因说的。   她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接着说:“……最后,让我们一把火烧了这里吧。”   喻乾因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的声音也带着很明显的笑意:“正有此意。”   两人加快速度,没多时就解决了负三层的变异体。   而就在这时,警报也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拉响了。喻乾因敏锐的听力捕捉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他伸手打了个“停”的动作,示意尤立方不要继续往前走。   尤立方压低声音:“有很多人吗?”   喻乾因静静分辨了一会后,说道:“约莫十个人左右。”   “或许只是来巡逻。”尤立方微微皱起眉头,“还没发现我们?”   喻乾因并不觉得是这样:“虽然负三层平时没什么研究员来,但外面出事了肯定会有人下来巡逻。”   “那我们……”尤立方手掌横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下,表示要不要解决了这些人。   此刻喻乾因居然有点怀念槐则的触手,这小东西相当于外置眼睛,能侦查敌情来报。可现在,他们一左一右蹲守在负三层的实验室门后,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过了五分钟,没有脚步声了。   喻乾因小心翼翼打开门,试探地往外走了几步。   确认走廊暂时无人后,他挥挥手让尤立方跟上:“走,去负二层!”   等两人上到负二层的走廊,居然遇到了喻乾因的熟人。   ——是蒋其硕为首的生化监管组小组,一共七人,正熙熙攘攘站在走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不少人手里还抱着采集箱。   看见楼梯口凭空出现的二人,其余人皆是一愣,然后,就有人认出来了沈诱的脸,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是沈诱!他回来了!”   尤立方无奈道:“早知道做点面部伪装的……”   喻乾因安慰道:“不要紧。”   反正打得过。   蒋其硕脸色阴沉,面对曾经的死敌,数小时前的叛徒和如今的榜上有名悬赏通缉犯沈诱,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好在,喻乾因率先开口了:“你们现在离开,我不伤害你们。但如果有人要阻拦我,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尤立方很有眼力见地扬了扬肩上的枪。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蒋其硕旁边的几个人拉着他小声商量了起来。   喻乾因知道就算放走他们,他们也会去喊人下来,但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果然,蒋其硕举起了双手:“我们离开,不要伤害我们任何一个人。”   尤立方昂了下下巴,让他们赶紧走。   喻乾因立刻举卡刷门。   熟悉的监管处出现在眼前,警报依旧响个不停,喻乾因动作不停:“加快速度!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好!”尤立方大步跨着跑到一个又一个容器面前按动红色毁灭按钮。   喻乾因看到了之前关槐则的那个水池,此刻没有变异体在里面,依旧泛着荧光。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漫上来,他看向气喘吁吁的尤立方:“告诉我你带了火种。”   尤立方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我带了。”   她从衣兜里掏出脉冲打火机,喻乾因点点头:“不错啊,还挺高级。”   他将资料柜里的易燃物倒出来,又从背包里掏出尤立方准备好的油,倒在了地上。   然后,他点燃一张纸,丢进了可燃物中。   一,二,三。   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一瞬间的热度和火光照亮了两人同样流着汗的脸。喻乾因和尤立方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走!”喻乾因背好包向大门跑去,他能听见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和警报声,于是一手拿着监管处门口的防护盾,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枪,在开门的一瞬间矮身躲过子弹的同时,抬手精准地击倒了几个保安!   尤立方配合地举起枪,她虽然枪法不好,但气势够足,在喻乾因的掩护下撤退到了安全出口,并狠狠甩上了门。   两人一路狂奔到负三层和仓库连接的走廊,喻乾因还不忘掏出打火机点燃仓库一角。   万事俱备,只需要开悬浮车去接钱一程后汇合就行。尤立方上了车后快速启动,喻乾因便在极大的推背感中驶向研究所正门。   他们闹完这一通才过了二十分钟,也不知道钱一程有没有撑下来。   幸好,当他们赶到时,钱一程正躲藏在硬化后形成的护盾下,硬扛枪林弹雨。   “硬币!”悬浮车的门打开了一截,喻乾因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走!”   钱一程听见喊自己的声音,激动地大喊一声:“你们可算来了!”   说罢,他收起防护盾,硬化了大部分要害处表面后在一众保安和研究员无济于事的攻击下跳进了悬浮车,被喻乾因抓住往车里一甩,然后尤立方一个加速就开走了。   顺利到不敢相信。   喻乾因平复着呼吸,钱一程则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地方,大多是不致命的破损和擦伤,对于现在有异能的他来说不出几个小时就恢复了。   “你们怎么样?”钱一程一边缠着绷带一边问道。尤立方开着车风驰电掣还能分心回应道:“算是顺利,我们毁灭了所有的变异体,并且放火烧了研究所。”   从透明窗户往后看去,能看见有一缕浓烟飘荡在空气中。   “去浮岛要多久?”喻乾因问尤立方。   尤立方看了眼导航:“最快需要二十分钟。”   “能和槐则联系吗?”不知怎的,喻乾因总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按住猛跳的心脏,尽量平复心情。   尤立方拆下手腕上的腕表丢给他:“打备注是硬币的电话就行。”   喻乾因按下通话键。   腕表屏幕进入“正在连通”的界面,喻乾因烦躁地看了眼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色,等待接通的间隙,他开始思考这个微世界。   进入之前观破管理局说过,这个微世界和现实有相通之处,或许能解开现实世界出现微世界的谜题。可直到现在,喻乾因都没有和槐则好好讨论过两者有何相似之处,可他心里有股预感,那就是需要尽快弄清楚。 第79章   通话没有接通,喻乾因挂断后在消息界面发送了一条消息:“我们已经销毁了变异体,正往公园来,你怎么样。”   发送完之后,他继续拨通电话。   槐则不接电话这件事让本就关心则乱的喻乾因更是担忧,他几乎要在这悬浮车上踱步了——如果空间足够大的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这里的世界观和现实世界勾连起来。   现在比较明晰的就是,微世界出现了病毒,和被病毒感染后的变异体,这一点很像现实世界出现的微世界,和进入微世界之后获得一些能力的破题者。   而这个微世界叫“临界新纪元”,其中新纪元可以联想到亚瑟研究所的新纪元计划,一个让普通人也能获得异能的计划。   这样一想,会不会现实世界里出现的一切变故,都是为了向新纪元进化?   虽然不想承认,但喻乾因知道,这种变化就是所谓的进化。   沾染了无数血肉的进化。   太阳底下无新事,这个世界,这些微世界,这些罪恶,血腥,泥泞,哪个不是在历史中轮番上演?没必要感到惊讶,因为在更多看不见的角落,一切依旧发生着。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告诉观破管理局,至于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又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这就不归喻乾因和槐则管了。   电话仍旧没有接通,喻乾因烦躁地关了腕表,按耐住愈发不安的心跳。   “还有多久?”他问开车的尤立方。   尤立方扫了眼导航:“……呃,还有十分钟,别急啊喻哥,再快我们会被警察盯上的!”   钱一程看喻乾因心烦的模样,知道他在担忧槐则,宽慰道:“槐哥这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他可能没看见电话,一会就打回来了。”   喻乾因眉心微蹙,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这种不安开始扩散到另外两人身上时,腕表响了。   喻乾因猛地一低头,看见腕表屏幕上显示的“硬币”备注,缓缓松了口气,按下接通。   槐则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因?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还顺利吧。”   潜台词是有没有人受伤。   喻乾因说:“顺利,你呢?”   “啊,我在这个浮岛公园溜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线索。等你们来了,我们再一起研究一下吧。”槐则声音带着笑意,轻而易举地安抚了喻乾因的焦虑。   听他平静的声音,喻乾因也开始觉得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于是也笑了笑:“好,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嗯。”槐则应道,又压低嗓音,缱绻地调了个情,“Love you, sweetheart~”   喻乾因脸上瞬间泛起两抹红意,手忙脚乱地挂断了通话。   因有异能加持而听力变得好多了的钱一程目睹全程,默默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实则恨不得立刻叫住尤立方分享八卦。   甜美的心情填满扑通乱跳的心脏,喻乾因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十分钟后,悬浮车停在了塔利斯浮岛公园的停车场处,三人换了身常服跳下车,试图融入游客中,不再那么扎眼。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斜靠在入口处的一棵树旁,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观察周围。看见三人,槐则露出一个笑,挥挥手道:“这里。”   喻乾因面色虽然一打眼看上去很冷,但落在槐则眼里,那已经是一个心情很好的表情了。   塔利斯浮岛公园在真正的浮岛下方,因为附近有居民区,所以这里休闲而安静,绿树成荫,还有不少游乐设施或者健身器材,不过款式是他们没见过的某种高科技。槐则带路往里走,分享了自己溜达之后的结论:“一个很普通的公园,一般是老人或小孩来,没有遇到变异体。”   “可能因为这还不算浮岛,所以什么事也没有吧。”尤立方猜测道。   “那我们要去浮岛吗?”钱一程问。   喻乾因看了眼他们正前方的浮岛——悬浮在离地面十来米的小岛,只能依靠电梯上去。此刻如巨大的龟壳,笼罩在大地上。   他视线转向槐则:“你有听到新的任务指示吗?”   槐则摇摇头。   “规则播报呢?”喻乾因又问,“进来这个微世界之后,规则有播报过探索度和奖励吗?”   他这话让剩下三人均是一愣。   “是啊,”尤立方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前的微世界都是在晚上七点进行常规播报,偶尔会有奖励播报,为什么……我们在这个微世界一次都没听见?!”   晚上七点……常规播报……   一瞬间有什么灵光乍现,但转瞬即逝让喻乾因也没抓住。   他望向槐则,又看了眼其他人:“如果我们任何一方都无法胜利,那只能在这个微世界死耗了。毕竟没有奖励播报,意味着我们的探索度并没有达到……四分之三。”   他们均是心一沉。   这说明还有很多线索,像冰山之下更大的底座一样,等待他们探索。   可是,为什么常规播报也不见了?   这个微世界的特殊性,到底在哪?   恍惚间,喻乾因忽然浑身发冷,他有种被卷入了一个逃不走的漩涡的恐惧感,无力深深席卷了他,沼泽一样试图淹没他。   有什么不对劲。   有什么,被自己忽视了。   是什么,是什么?是谁,阴谋又是什么?   注意到喻乾因苍白的脸色,槐则扶住他的肩:“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之前受伤了吗?我看看?”   “不,”喻乾因严肃道,“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离开,离开,离开!   这是他多年执行危险任务培养的敏锐神经,也是对危险的规避天赋。   槐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立刻叫住前面悠闲散步的二人:“立方,一程,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啊?”尤立方没反应过来,“是……”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强烈的震动感传来!   “轰——”巨大的轰鸣声从上方传来,四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塔利斯浮岛居然开始剧烈的震颤!   “这是怎么了?”钱一程后退了几步,“浮岛也能地震吗!”   “跑!”喻乾因拉住槐则就往回跑,“尤立方,开车!”   但为时已晚,又是一阵剧烈的震感传来,只不过这一次,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在动!   尖叫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刚刚还一片祥和的公园瞬间陷入了恐慌之中,树木开始倒塌,砸坏了那些高科技的器械。更可怕的是,有石块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是浮岛在下沉!   以一种毫无阻拦的惯性下沉,偏偏阴影笼罩之下,还有好几个尖叫哭喊的孩子。   几乎是下意识的,喻乾因看了一眼槐则。   槐则没有犹豫,使用异能召唤出触手,上前几步用长长的触手奋力卷出几个孩子,往安全的地方一放。喻乾因接住其中一个孩子交给尤立方和钱一程:“注意安全,我去帮槐则!”   钱一程点头,使用异能硬化身躯,挡住了掉落的石块,护送着尤立方和其他几个孩子大人往安全的地方跑。槐则速度很快,他操控着灵活的触手救出一个又一个无辜的民众,终于在目之所及处没有需要帮助的人时,那浮岛也轰然降落了。   “咳咳咳……”溅起的泥土和灰尘糊了喻乾因一身,这时槐则也赶了过来,温柔地挡在了他身前,替他擦干净了脸上的灰尘。   槐则看着他灰扑扑的脸蛋,捏住:“还好吗?”   喻乾因点了下头。   “那就好。”槐则放心了,“这什么浮岛,还能掉下来?”   “上面肯定发生了什么。”喻乾因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或许和所谓的神降有关……”   他话音未落,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实验室服,外表斯文儒雅,虽然站在浮岛之上的一片废墟中,依旧像站在讲台和论坛上那样。   ——居然是徐有山。   一个喻乾因从未想过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见槐则和喻乾因,徐有山似乎是意料之中。他缓步走向前两步,站定在二人面前十米处左右:“研究所沈诱,变异体990,呵呵,都在啊。”   喻乾因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枪上:“这一切是你做的?”   徐有山歪头扫了一眼废墟,耸耸肩:“我吗?我没这么大力量。能做到这一切的……当然是,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神。”   他念出最后一个字时表情很虔诚,一种让喻乾因反胃的虔诚。   “神?”他冷笑道,“什么神?让人变异的神,害死人的神,带来怪物的神?”   徐有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愤怒:“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们的创生者,祂带来的进化的火种,是我们的希望。”   “亚瑟研究所干的那些勾当,哪一点和希望沾上边了?”喻乾因讽刺道,“你们利用变异体赚钱,隐瞒终止药剂的研究成果,害死了那么多人和变异体,这就是你嘴里的希望吗?”   徐有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童,用一种充满同情和怜悯的口气说道:“沈诱,那天晚上绑架我的是你吧?你绞尽脑汁找我要密码,就是为了救990?”   槐则眸光一闪,触手蠢蠢欲动,只要一声令下就会冲过去扼杀这个人。   喻乾因没说话。   徐有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你真的以为,这样就是救990吗?神已经挑选了他作为锚点,终止药剂只能停止他的变异,却无法剥离他的锚点。很快,很快了,他就会进化,称为光荣的神的第一个锚!” 第80章 回归之日   喻乾因感觉浑身血液瞬间变得冰冷,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什么……?”   “你,是你?”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有山,“你开启了,神降?”   徐有山眼神愈发怜悯:“可怜的孩子,你才反应过来吗?神已经以不可抑制的方式降临了——呃!!”   槐则锋利的触手刺进了徐有山的脖颈,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你们的神,在哪呢?”   喻乾因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抛在空中的灵魂一样旁观这一切,无法做出反应,也无法思考。他的大脑被庞杂的信息占满,接近真相的恐惧笼罩了他。   不,不可能。   他锐利的目光射向徐有山。   而性命垂危的徐有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一般,袒露着诡异的笑容,勉强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在槐则的头上点了一下。   “在这。”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面目狰狞地开始七窍流血,槐则松开了触手,徐有山的尸体便冷冷地掉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他是什么意思?   槐则迷茫地抬起头。   视野里好像一瞬间只剩下了喻乾因,他的爱人,他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他暗暗发过誓要相爱一生的人。   可他为什么,在哭?   喻乾因终于意识到,所谓的神降,所谓的锚点,就是要让槐则作为变异体,作为被神寄生的容器,以失去自我和一切为代价,被神降临。   “不……”他挣扎着扑向槐则,颤抖的手贴上槐则柔软的头发丝。槐则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抬起手反握住他的手,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他想,喻乾因哭的好伤心,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见眼泪吧。   不要哭了,阿因,我会心痛。   槐则抬起手,轻轻擦去喻乾因的眼泪。   泪水朦胧着视野,喻乾因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祈求般握住槐则的胳膊:“对不起,对不起……槐则,不要被那个东西控制,好吗?”   他紧握着槐则的手,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在此之前喻乾因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祈祷死亡不要降临,但他这一次体会到了。他一向强大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揪着扭作一团,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他竭尽全力感受着槐则冰冷的体温和触碰,小心翼翼地贴着。   下一秒,温柔缱绻的抚摸变成了直击咽喉的力道,喻乾因本来能躲开这一击,但他放任了。脖子被死死掐住,他呼吸困难地躺倒在地,却依旧没有反抗。   如果这就是结局……   “不行……”槐则挣扎着想强迫自己松开手,但他的脑子里有一股力量在和自己争夺,对抗,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这种陌生的力量。   不能伤害阿因。   不能,不能。   他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了。   脊背传来剧烈的疼痛,有什么在破皮而出。喻乾因勉强呼吸着,伸手握住槐则的手腕拉开了一点力道,忽然看见身前人正在经历某种变异。   槐则痛苦地跪坐在地上,一股股奇怪的东西在他露出的皮肤之下滚动,那些来不及收回的触手发了狂一样四处舞动着,上面的眼睛大睁,流出血液。   而他的脊背从中间开裂,血红色的肢体从其中探出,蜘蛛一样延伸开,每一条上面都有细小的手指和皮肤挣扎着,喻乾因几乎都能听见那肢体上的尖叫。   “杀了我……”槐则朝喻乾因慢慢地伸出一只手,上面握着一把匕首,“杀了我……阿因,杀了我。”   喻乾因狠狠抽出匕首,没有对准槐则的要害,而是砍断了他后背不属于他的肢体。   “啊——!”一种奇异的,混杂了男人与女人,小孩与大人的声音从槐则的喉咙里发出,喻乾因对这占据了槐则身躯的东西深恶痛绝,可他下不去死手,只能徒劳地砍断一次次伸展的多余肢体。   尤立方和钱一程赶到时,就看见了这邪典的一幕。   两人都惊呆了,尤立方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同时她迅速想通了什么,把身后的钱一程往远处一推:“快走!下一个就是你了!”   “什,什么?”钱一程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尤立方举起枪朝着槐则身后扭动的肢体射击,同时解释道:“你也是变异体,你会成为下一个容器,快走!”   钱一程愣在了原地。   另一边,槐则又几秒钟失去了意识,他一向柔和漂亮的眼睛覆盖了一层闪着诡异银光的灰色物质,吞噬着他仅剩的理智。极致的混乱中,他耗尽了最后的理性扬起一条触手,在地面上用血画了一个符号。   是∞,无限。   喻乾因意识到什么,重重呼吸着,狼狈地从地面上站起来,大声喊道:“规则!!”   “我要用莫比乌斯环!”   尤立方和钱一程都不知道这个道具的存在,但他们知道,事情好像可以有转机。   有血水顺着额头滑落在脸颊上,又滴落在地,喻乾因绝望地看着槐则,又看向了努力抑制恐慌的尤立方和钱一程,再次开口:“规则,我要使用莫比乌斯环。”   自进入这个微世界之后,规则就一直有点不好用,但既然规则能给槐则和钱一程颁布二阶段任务,它就一定能开启道具!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天地寂静,就连槐则也安静了下来。他此刻宛如一具尸体,静静地蜷在废墟之上,苍白的脸了无生机,这个场景让喻乾因感到剧烈的、难以表述的,心痛。   一呼一吸都透着痛。   “规则……”他几乎是哀求了,“为什么不回应我?”   在他印象里,进入第一个微世界之后,规则就是一个强大的客观存在者,它甚至能被喻乾因讨价还价,告诉他更多的信息。   它一定存在。   它一定还在。   一动不动的槐则手指抽搐了一下,与此同时,规则的声音也在喻乾因脑海中响起:“……监测到另一持有人濒死,请注意,在第二周目中,只有莫比乌斯环的双方肢体接触才能让发起回溯者恢复记忆,只有另一持有人自主意识到正处于回溯中,发起者才能阐述回溯事实,另一持有人才能恢复第一周目记忆。”   喻乾因努力记下了这些要求,点了下头。   “七秒后,回溯即将开始。”   七,六,五……   槐则濒死的身体突然挣扎起来,那个所谓的神似乎意识到自己占据的躯壳即将消失,加大了争夺的力度。   而槐则,也倏地睁大了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喻乾因。   四,三,二,一……   在倒数的最后一秒,喻乾因看见了此生最可怕也最难忘记的一幕。   爆炸声响起,铺天盖地的血肉朝他溅去,他沐浴着眼泪、阳光和爱人的血肉,阖上了眼睛。   地上用血水刻下的莫比乌斯环开始闪烁白光,头尾相衔,世界轮转。   有阳光顺着窗户洒进来的宿舍里,沉睡的青年眉头皱了皱。   “——沈诱,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到时候卢哥骂你,我可不管。”   沈诱?沈诱……是谁?   喻乾因睁开眼,他的心脏忽然狠狠地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和。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荡开了一圈波纹那样,快速恢复了平静。   他略有些茫然地回应着舍友刘楠楠的话,任由本能驱使着自己走下床,穿戴整齐后去楼下接任务。   然后,他跟随卢正雨走下楼,见到了被命名为990的变异体怪物,槐则。   握住他手的一瞬间,属于第一周目的信息如一张巨大的蛛网,牢牢锁住了他,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一切回归正轨。   槐则,回来了。   一切都来得及,他还有时间拯救这一切。   因此,喻乾因快速调整了战略——既然槐则离开研究所会触发第二阶段任务,那就不让他先出去。既然徐有山是外神信徒,开启了神降,那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杀了他。   喻乾因使用了他在第一个微世界获得的道具:通关攻略一份。   同时,他还使用了上一个微世界赢来的幸运骰子,投出了一个4点,意味着可以增加4点幸运值。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喻乾因几乎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噩梦般的场景。   泥土混杂着强烈的血腥味似乎还弥漫在鼻尖,他频繁地做噩梦,靠近槐则时,才能稍稍好转。   真是可笑,一个杀手,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居然快要患上对死亡的ptsd。   他对槐则的存在近乎到了一种病态的关注,槐则每一个投过来的眼神都让喻乾因专注地盯上好久,在槐则看不见的角落,他一遍遍复盘着一周目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沉入糟糕的噩梦中,又反复醒来。   喻乾因甚至开始怀念能在夜晚被槐则触手骚扰的时光。   他还做了很多新尝试,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线索,比如负三层最深处的资料室,比如沈诱研究笔记上那个鲸鱼变异体宋岚宣。在第一周目中,为了拿到终止药剂,喻乾因被迫在负四层和那个海洋生物打了一架,他猜测,那就是完全异化后的变异体宋岚宣。只是他不确定,在现在的世界线中,宋岚宣是活着还是已经丧失了理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在第三天,他如愿和尤立方汇合,那个小诊所是尤立方她们工会常去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喻乾因选择去那里碰运气。他在熟悉的昏黄色灯光下告诉了尤立方真相,介于她不是莫比乌斯环持有者,喻乾因可以口述这一切。   他需要帮助。 第81章   可当天晚上,喻乾因坠入那个有槐则存在的,无比熟悉的梦之后,他意识到——就算他做出了再多的改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既定的轨道奔去。   这个认知令他感到心情复杂。   清醒之前他都抱着在做梦的念头,可起床后,身上残留的痕迹提醒他,槐则开始加速异化了。   只不过有一点区别:第一周目,槐则的污染度上升飞快;第二周目,槐则污染度没怎么动,精神稳定度却下降极快。   喻乾因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的残忍真相,锋利地刺开这四天的表面风平浪静,让他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他处于私心不愿回忆的一周目,必须以血淋淋的事实袒露在槐则的记忆里,才能使这个世界线出现一点改变。   像槐则提醒自己使用莫比乌斯环一样,喻乾因也用了同样的方式。蘸着水在地面上划下8这个数字,他知道槐则很聪明,能立刻想到循环。   果然,槐则发现了。   在大量的记忆信息轰炸之后,槐则坐在地上,膝盖屈起,胳膊撑在膝盖上扶住头,慢慢消化了这些记忆。   谁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空气又寂静了多久,当外界的一切在此回到槐则的五感中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终于变得完整了起来。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扑过去抱住了喻乾因。两个人再次拥有相同的记忆拥抱,槐则想起了他对喻乾因的告白,和对喻乾因的告别。   说来也是很惨了,告白和告别居然是同一天。   在那个最后的时刻,他拼尽全力用了异能,以自身为代价自爆,重创外神。可这一切,也血淋淋地刻在了喻乾因的记忆中,难以磨灭。槐则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线中,喻乾因那些陌生和不对劲的地方,以及他没来由的悲伤和眼泪,这一刻都有了缘由。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槐则喃喃道,“辛苦了,阿因。”   喻乾因蹭了蹭槐则的脖子,温声道:“我们好像都很爱道歉。”   槐则笑了笑:“是吗?那我说点别的吧……虽然上个世界线说过,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我……爱你。”   喻乾因坚定又快速地回应道:“我也是。”   在第二周目恢复记忆之后,他无数次后悔第一时间线,悬浮车上槐则吊儿郎当说love you的时候没有回应他,而是挂了电话。   所以接下来的槐则对他说的每一次喜欢和爱,他都会回应。   温存之后该干正事了。   现在是第二周目的第四天,还来得及。喻乾因和槐则两人并排坐在水池边上,手拉着手,槐则安静地听喻乾因讲他用了通关攻略后得到的线索。   这是一份很神奇的攻略,以讲故事的形式在喻乾因脑子里留下了一段话:“你想要赢吗?那就按照规则说的做,毁灭所有实验体吧!但你想要实现合作共赢吗?那就听我的——若外神要降临,需有锚点和降临点,剥离销毁锚点和降临点,方可驱逐外神。”   听起来仿佛这通关攻略和规则不是一个东西一样。   不过它确实提出了一个新奇的视角——把降临点毁灭。   这也是喻乾因提前联系上尤立方的原因,他需要尤立方帮忙买一批武器,今天下午就把那个浮岛给轰了。   第一个世界线里,他们还没来得及上岛一探究竟,徐有山就把岛搞到不浮了,直接轰然坠地。现在徐有山已经被喻乾因干脆利落地解决,但防止夜长梦多,还是越早行动越好。   槐则听了喻乾因讲的攻略和今天的打算后点了下头:“确实是个可行的任务,不过,攻略提到要剥离销毁锚点,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太懂。”喻乾因沉思,“按理来说你,还有钱一程,作为变异体都是外神降临的锚点,但要剥离锚点是指——”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把你/我和怪物分离?”   他们同时说。   “这件事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个降临点毁了。”喻乾因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于是站起身,道,“我下午和尤立方去,有任何事情就用腕表和我联系。”   “好。”槐则眷恋地扯了一下喻乾因的衣摆,又恋恋不舍地放开,“万事小心。”   喻乾因点点头。   槐则歪头看他:“不来个告别吻吗?”   喻乾因笑了:“等我回来再吻吧。”   毕竟单独行动之前和爱人吻别什么的……听起来怎么有种烂俗爱情电影里生离死别的前夕?不吉利。   槐则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老实地回到水池,趴在地上小美人鱼一样挥挥手。   喻乾因走出负二层的监管处,去食堂胡乱整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保持体力,随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腕表和尤立方联系。   尤立方接到消息立刻表示自己正在往研究所赶,还有几分钟就到了约定好的仓库后门。喻乾因去宿舍换了身衣服在白大褂下,又找了个包背上,装好目测需要的东西之后,就一路来到了仓库。   这个废弃物存储仓库一直没什么人,现在也是。他畅通无阻地穿越偌大的仓库,打开了通向外面的门。   一辆熟悉的悬浮车停在空地上。   尤立方身穿迷彩作战服,头发高扎成利落的马尾,抱怀站在车旁看着他。   是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为了让同伴能顺利活下来而努力着。   喻乾因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尤姐。”   尤立方刚刚还淡定自如的表情立刻崩了:“我的天,好不习惯你这么叫我。”   “没关系。”喻乾因淡定地说,“互相称呼哥姐。”   尤立方启动悬浮车:“那好吧——出发!”   悬浮车呼啸着朝浮岛驶去。   “对了,钱一程怎么样?”喻乾因一边扒拉着尤立方丢在后座上的武器袋子,一边问。   尤立方眼中划过一丝暗淡:“不是很好……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太清了。”   昨天傍晚和喻乾因在黑诊所见面后,喻乾因告诉了尤立方钱一程的踪迹,据上个世界线尤立方和他所说可以得知,在第三天时,钱一程因为受伤躲在了一家商场后面的巷子里,在第四天被尤立方找到,送到了黑诊所。   因此,喻乾因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这个世界线的尤立方,让她提前去找到钱一程,先安置在诊所关着。   不过钱一程神智不清也是在预料之内,喻乾因倒不是很担心,宽慰道:“上个世界线也差不多是这样,等我们毁掉了浮岛后,找方法把怪物体和他们人类体剥离开,他就会没事了。”   尤立方勉强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那就好——你看看武器袋子,里面是我花高价买来的,应该够用吧?”   喻乾因拉开袋子数了数,岂止是够用,简直是太多了。除了最基础的枪械和炸弹,还多了不少这个微世界的高科技,他还得研究研究才会用。   “非常够用,辛苦你了。”喻乾因夸奖道,“这次我们不会重蹈覆辙。”   尤立方用力点了下头:“嗯!”   昨天傍晚喻乾因把上个世界线发生的事情讲给她听时,尤立方就陷入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和自我怀疑中,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在精神恍惚地沉浸于那些真实发生的过去时,她想到,在赌场微世界中,喻乾因和槐则是如何配合着让他们成功通关,又是如何挡在其他人身前,做力所能及最多的事情。   诊所摇晃的灯光下,喻乾因声音稳重又认真,他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严肃地告诉她:“你是我挑出来的队友,也是我在这个微世界最能信任的人之一,我相信你,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走出这里。”   于是,尤立方就被这坚定的信任感鼓舞了,大手一挥当了次土豪,把能搞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买了不少,并且利索地找到钱一程,把人捆在病床上了。   在现实世界,她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社畜,两点一线的生活被微世界打乱后,她谨慎又小心地靠警觉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几个微世界,遇到了钱一程,又遇到了喻乾因和槐则。有他们在身边,她才有了点陪伴感——终于有人和自己并肩作战,这种感觉很不错。   而钱一程,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研究生,在现实世界就喜欢围着自己姐姐姐姐地叫,说是自己会让他想起他自己的姐姐,为此尤立方还捶了他一顿。他平常喜欢说些天马行空的话,看起来没个正形,但有事让他上时他总是义无反顾,无数次挡在她面前。   他说过,姐姐,我会保护你。   可昨天深夜,她在一个繁华的商场背后巷子最深处找到他时,他半个身子都覆盖着一层硬化的金属物质,另外半张脸则伤痕累累,用一双冷酷又陌生的眼睛看着自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   尤立方毫不犹豫地打晕了他,而钱一程居然一点都没反抗。   她扛着他,把人送到了诊所,又拿铁链子拴好了胳膊和腿。完成这一切后,她让医生注射了镇定剂,这才离开诊所。   这一次,她会保护他的。   【作者有话说】   钱小狗和尤姐姐这一对是GB来着,我的写文传统就是:一对男同一对女同一对异性恋小情侣,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第82章   悬浮车不多时就来到了塔利斯浮岛,这一次他们没有在公园停,而是直接上岛。   浮岛入口处有停靠悬浮车的场所,尤立方停好车,两个人开始清点武器。   喻乾因挑了几个有杀伤力的爆炸性武器塞进包里,又揣了两把枪和一把匕首在腰间,示意尤立方也整点差不多用途的东西。   尤立方则熟练地将武器别在腰带的卡扣上,背好包,朝喻乾因点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跳下车,往浮岛中心走去。   游客导览中心虽然没什么人,但还配备着电子导览图,游客可以免费领取。两人各拿了一份,喻乾因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小岛虽然不大,但若要逛完全程,估计需要一整天时间。   这可不行,时间没有这么多。   他是偷溜出来的,研究所还不知道自己擅自离岗,必须在晚上交报告或者被人发现之前回去。   所以问题来了……该怎么找到那个降临点?   动动脑子,喻乾因,上个世界线靠自己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这个世界线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所以——降临点,降临点,神降……神?   “浮岛上有教堂或者神像吗?”喻乾因猛地看向尤立方。   尤立方在地图上快速搜索了一通:“……没有,但是有个雕塑纪念像,叫安东尼奥纪念雕像。”   安东尼奥纪念雕像?喻乾因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几天前他陪着槐则在水池边时,无所事事翻过几本宗教学的书,里面一闪而过一个名字——安东尼奥·斯蒂文。想到这,他打开腕表搜索了塔利斯浮岛的雕像介绍,发现这位被纪念者是现当代宗教学奠基人,不过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搜索出来的介绍下面有网友的评论和补充信息,有一条吸引了喻乾因的注意力:他不是传说中降临派的创始人吗?   是了,就是这个。   “去这里。”喻乾因迈开步子往地图上雕像所在地跑去。   尤立方收好地图紧跟上去。   纪念雕像位于浮岛入口处不远,很快就能看见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雕像立在广场上,旁边还有个牌子介绍:安东尼奥·斯蒂文,xxx年-xxx年,享年59岁。   死的还挺早。   如果他就是传闻中的降临派创始人,那神降选在这里也说得通了,不然一个普通的浮岛被视作有象征意义的降临点也太奇怪了。   喻乾因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雕像。   银白色金属制的安东尼奥戴着一顶方尖帽,手捧一本书,神态作看书状。喻乾因绕着雕像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于是耸耸肩,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摞威力很大的炸弹。   尤立方顺势掏出了一个像火箭筒一样的东西。   “把这里夷为平地吗?”她扛着激光长射炮问。   两个人都彪悍到无以复加,把旁边的几个路人吓得慌忙逃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试一下吧。”喻乾因研究起炸弹来,发现这是个丢出去就能爆炸的东西,“希望我们足够好运。”   两人退后几步,他抓起一枚炸弹对准雕塑底部一扔,然后大喊一声蹲下。随着爆炸声传来,金属雕塑轰然倒塌,直挺挺瘫在了地上,但雕塑整体依旧完整。   喻乾因扭头看向尤立方:“用炮轰它。”   尤立方毫不犹豫地按下按钮,一束蓝橙色的激光快速发射出去,立刻把金属外壳熔出了一个大洞。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让两个人都感到无比畅快。   于是喻乾因决定再轰一次。   他对准角度后,把炸弹扔进了那个雕塑中间的洞里,这一次,雕塑不负众望地爆炸了。   金属碎片炸的到处都是,等硝烟平息,两人纷纷站起。   “可以了吗?”尤立方试探地提了一脚落在她身边的一块金属,“还是说底座也要炸掉。”   喻乾因走到底座那观察了一下,发现雕塑之下真的什么也没有,于是遗憾地说:“好像已经可以了。”   尤立方挑眉:“真的吗?要不要再来几次?以防万一。”   完全没过瘾!   喻乾因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警报声:“……或许我们可以留着武器去炸实验室,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快走吧。”   再不走就要被抓走了!   于是两个人背上包就狂奔,终于在警察来之前成功回到悬浮车上。尤立方手还发着抖,是兴奋过头没缓过来的那种,她从没做过这种事,居然感觉……还不错?   亲手毁掉会危害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存在,居然感觉这么好。   喻乾因还在思考一件事,因此他看了一眼腕表,发现现在是下午四点多。   在前几天晚上七点,都没有规则播报的声音。那么今晚……会有吗?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完成了一件梗在心头的事。降临点毁掉之后,他们也多了一点商讨和喘息的余地。接下来,就要专心研究怎么剥离变异体怪物和槐则本身了。   徐有山死了,神降被打断了,槐则和钱一程都还好好活着……这一次,或许真的有所不同。   想到这,喻乾因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   “喻哥,你要把武器带回研究所吗?”快到研究所仓库后门时,尤立方探头问道。   亚瑟研究所并没有什么安检,管理不算特别严格,除非是进入到特殊实验室。因此喻乾因点点头:“我带点武器走,剩下的你留好,我如果能成功剥离变异体,就会第一时间联系你。到那时,你带着钱一程到仓库后门来找我。”   “放心吧喻哥。”尤立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讲。”   “那就到时候见了。”喻乾因整理好装备,挥挥手下了车。   他们行动很快速,再加上沈诱平时存在感就不高,消失几个小时不会有人注意。就算实验室没看见他,也能假装他在监管处,这也是为什么喻乾因敢大摇大摆地翘班。   他悄无声息地掏出白大褂穿上,从战地精英摇身一变回到专业科研人,维持着一脸严谨的表情刷开监管处的门,来到了槐则的水池旁边。   看见喻乾因平安归来,槐则便知道一切顺利。他从水池中爬上来,第一时间捧过喻乾因的脸接了个吻。   他可没忘走之前喻乾因答应过什么。   这是个安静又温柔的吻,像无声地确认着什么。很快,两个人默契地分开了一点点距离,喻乾因直视着槐则的眼睛分享道:“在浮岛上找到了降临派创始人的雕塑,这是全岛唯一能和神降扯上关系的东西,所以我们炸了它。”   说这些时喻乾因眼睛透着光,好似在回味破坏敌人诞生点的快意。槐则失笑,揉了揉他略有点乱的头发:“做得好,太棒了。”   “尤立方是个好队友。”喻乾因继续说,“她搞来了很多武器。”   槐则想到上个世界线,他抱着受伤昏迷的喻乾因离开研究所时遇见尤立方的场景,真是不亚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束光。   “辛苦你们了。”槐则心疼地摸摸喻乾因的脸,手感很好忍不住捏了捏。   喻乾因丝毫没有忘记正事:“今天还没结束,晚上就尝试把你和变异体分离。”   时间紧迫,不可拖延。   槐则看着他,缓缓点头。   他在这个微世界里,好像一直没什么用。   甚至还让喻乾因因为自己受伤。   他熟悉喻乾因的破题模式,从不后退,从不犹豫,在第一个小镇微世界中,他即便拿了一个懦弱胆小的人设,依旧能把欺负他的人全都收拾了。在那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微世界和现实世界中,喻乾因从来没有像这个微世界那样小心翼翼,思前顾后。   他本可以抛下怪物阵营,轻松赢得胜利。   可他竭尽全力尝试两全之法,试图拯救不该被救的人。   这种被在乎,被保护,被无条件选择的感受,槐则好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了。   遇见喻乾因之前,他的人生就一直在不断地失去。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靠拼命挣来的钱和产业是黑色的,所周旋的人是有利所图的。   如果不再得到,当然就不会失去,可拥有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他不敢再承受失去的后果。   喻乾因看到槐则安静垂下的睫毛,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试探地抬起一只手,逐渐抬高,放在了槐则的头上。   然后温柔地摸了摸。   “我在乎我身边每个在乎我的人。”他说,“无论是缘叔,还是我的队友,抑或是尤立方,钱一程,他们都是我会尽全力保全的人。但你不一样。”   “槐则。”喻乾因坚定地说,“你是我唯一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槐则的心因为这个描述狠狠颤动了一下。   托付后背,在战斗中意味着,托付全部的安危和存亡的可能。更意味着,即便有一天他们不再属于彼此,依旧能站在一起,共同为一个目标而战斗。   是并肩作战的信任,也是全然相信的爱人。   这是喻乾因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喻乾因这句话相当于变相表白了…而且比表白威力更大 第83章   槐则的心此刻变得比海草还要柔软,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人在心动时会描述胃里有蝴蝶在振翅,他现在深有体会。   仿佛有一整片壁城雨林的蝴蝶疯狂地在他身体里扇动翅膀,引发最狂乱的飓风。   而这种剧烈的情绪起伏后果就是,槐则在喻乾因眼皮子底下开始变异。他污染值暴涨,手臂上出现了棕红的起伏纹路,一条条长着眼睛的触手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股脑往喻乾因身上涌去。   喻乾因淡定地掏出一支抑制药剂打在了槐则的脖颈处。   “好了,保持稳定。”喻乾因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晚饭,于是站起身道,“我去整张工卡,偷点东西,你记得吃晚饭。”   槐则忙着整理拟态后变透明却依旧在舞动的触手,把它们扎成一捆抱住,乖巧回答:“好的。”   喻乾因离开负二层,径直来到了卢正雨的办公室。一回生二回熟,他熟练地掏出藏在抽屉底层的工卡后,轻巧地关上门离开。   他要找到沈诱日记中的宋岚宣,只是上个世界线她变成了完全体怪物,被扔在负四层和自己打架,不知道这个世界线她是在负三层还是已经去了负四层。   负四层的密码喻乾因还牢牢记得,这也是他毫无后顾之忧把徐有山解决了的原因。   喻乾因来到负三层,刷开实验室的门之后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宋岚宣特征的变异体。他走向那排藏着通向负四层秘密楼梯的柜子,拉开后沿着漆黑的通道走下楼。   咸腥的海水味涌入鼻腔,唤醒了一些不算美好的记忆。喻乾因走到头之后看到了亮光,只是这一次,他在那片有吊桥的水池旁边看见了一个脖子上戴着控制环,手脚还被链子锁住的长发女人。   她的背影有些像上个世界线那个深蓝色头发的人,只不过现在她那头长发是黑色的。   听见有动静,蹲坐在地上的女人缩起了身子,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喻乾因轻轻唤了一声:“……宋,岚宣?”   听见是沈诱的声音,宋岚宣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双人类的眼睛。她穿着湿漉漉的实验服,光着脚踩在地上,惊喜地小声说道:“沈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诱观察日记中写道,宋岚宣最后不知所踪,沈诱再也没有看见她。或许是那时因为某种原因,宋岚宣被转移到负四层,而沈诱并没有权限知道负四层的事情。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宋岚宣被转移到这里?称为负四层唯一的实验体?   依稀记得沈诱和这位宋岚宣关系还不错,甚至互相送过小蛋糕。因此,喻乾因友好地浅笑了一下:“我偶然发现还有这么一个空间,没想到你在这里。”   宋岚宣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垂下头:“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组长不让我过问你的事情。”喻乾因微微蹙眉,神情关切道,“我以为……你被销毁了。”   宋岚宣轻轻摇头:“没有,只是有一些事情……发生在了我身上。”   “幸好你还活着。”喻乾因笑道,“你是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出事。”   但听见沈诱的话,宋岚宣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是吗?还活着,这就够了吗?——我宁愿去死,也不想这样活着。但我不甘心,凭什么他们这么对待我还能好好活着,我却日复一日被关在这里,生不如死?”   喻乾因一惊。   他瞥了一眼风平浪静的水池,又看向水池对岸那个眼熟的终止药剂柜子,努力转动了一下思维后,问道:“他们?”   宋岚宣又抱着脑袋缓缓坐在了地上,喃喃道:“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等等,我们是指?   “轰——”   水波拍打地板的声音传来,喻乾因转头,看见那只鲸鱼正用尾巴拍打着水面,一下又一下。   “你是说,他们把你和变异体分离了?”喻乾因震惊道。   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果能知道宋岚宣是如何分离的,他也能如法炮制救回槐则和钱一程。   “这是怎么做到的?”喻乾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演技了,上前一步蹲在了地上,“岚宣,可以告诉我吗?”   宋岚宣蹙眉:“沈诱,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她漆黑的眼珠小幅度转了过来,盯住喻乾因。   喻乾因这才意识到宋岚宣情绪极其不稳定,他努力扯出一个还算温暖的微笑,伸手顺了顺宋岚宣的长发:“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只是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也受到了污染,我希望也可以把他和变异体分离。”   他用很真挚的眼神定定地看向宋岚宣:“我知道你恨这些人,我也恨他们。所以,如果我能救回那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之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这里的一切,为所有的实验体和无辜受害者报仇。”   宋岚宣一直都是一个心很软的人,她看沈诱如此情真意切,又想到两人曾经的友情,于是点了下头:“那你要说到做到。”   “我会的。”喻乾因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于是宋岚宣抱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讲述了她为何失踪,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宋岚宣收到沈诱的蛋糕后还没高兴几天,就在一次实验中出现了短暂的人体和怪物体分离倾向。   这似乎是她的某种独特天赋,也可能是那次实验做对了某件事,总之,实验人员惊喜地发现了宋岚宣身上的可实验性,因此联系了上级把他转移到了负三层,开始在她身上专心实验。   经过几个月的研究,他们成功从宋岚宣身上提取了一种能终止变异体异化的物质。而这种物质,就是终止药剂的核心成分。   “终止药剂的原理并不是让变异体和人体分离。”宋岚宣说道,“与其说是终止,不如说是加速。终止药剂,是在保证了人体清醒且有意识的前提下,将身体的异化加速,从而强行达到污染值的峰值。污染值达到自高峰时,会在人体内出现一种短暂的平衡,这会让人体在几天内都保持一种人类形态。”   “但其实,这并没有终止变异,反而达到了完全体污染。”宋岚宣说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这种终止药剂和抑制药剂一样,都需要不间断地补充,才能一直维持人形。否则,一旦断掉药剂,污染值就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喻乾因震惊了。   也就是说,卢正雨和徐有山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都没有完全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   他费尽心机找到的药剂,居然是一场骗局吗?   此刻全部的事情都连起来了,喻乾因终于明白,为什么徐有山这个狡猾的人居然会那么爽快地告诉自己负四层的密码。他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骗喻乾因去偷终止药剂,同时给负四层的宋岚宣打了类似于狂化药剂之类的东西,让他们两败俱伤。与此同时,喻乾因煞费苦心弄到手的药剂打给变异体,会让变异体直接变成有人类意识的完全污染体,符合外神降临的需求。   这是一个圈套,而他们居然全都没看穿,傻乎乎地走进了这个圈套。   如果不是喻乾因偷了药剂,让槐则成为锚点,那个结局不会那么快到来。   这一切居然是因为自己吗?   宋岚宣没有注意到喻乾因苍白的脸,她继续说:“所以,那不是什么真正的终止药剂。要真的把变异体和人分离,据我所知只有一个办法。”   她的声音轻到近乎是低喃:“受到污染的人类无论变异形态是什么,他们的要害都在脊椎,因为这是连接人体和变异体的通道。所以,要分离二者,必须在变异体呈现完全污染状态时,从脊椎处将外壳剥开,再取出里面的人体。”   这个方法简单粗暴到让喻乾因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吗?”   “简单?!”宋岚宣似乎听到了最不可置信的笑话,尖利的声音直直刺入喻乾因的心底,“简单吗?并不。首先变异体完全污染时会没有任何理智,并且充满剧烈的攻击欲。更可怕的是,此刻它们的再生能力强大到几乎无敌,你下一刀还没划下去,上一刀留下的伤口就开始愈合。在这种状态下,你要毫不留情地剖开他的皮,把手伸进他的身体里,将人类体拖出来。你现在还觉得,这简单吗?”   喻乾因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脸色很差,几乎要呕吐出来,被强行压住了。   “你要分离的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宋岚宣眉眼中流露出几分悲伤,“他是你的家人?朋友?还是爱人?”   喻乾因眼睫毛颤了颤:“爱人。”   “那你就要亲手给你的爱人扒皮抽筋。”宋岚宣残忍地宣布了这个事实,“这是唯一救他的办法了。”   喻乾因感到前所未有的头晕目眩。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槐则要经历这一切?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一切?   “……如果这是唯一的方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会做到的。我需要准备什么?”   “一把锋利的刀。”宋岚宣说,“还有,分离之后记得把怪物体控制住,比如戴个控制项圈,否则它会试图逃跑,攻击。”   喻乾因头疼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岚宣,他们也对你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宋岚宣苦涩地冷哼一声:“比这更残忍。我完全变异体很大,他们好几个人拿着刀,在我的背上不断地砍着,我又不断地复原。而且,为了控制我,他们强迫我暴露在空气中,我根本无法呼吸。” 第84章   喻乾因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从负四层出来后,他就一直有点精神恍惚,路上被几个研究员叫了几声也没听见。   最后,居然是七点的规则播报声让他回过神。   这是进入这个微世界之后,第一次听到规则播报声。   “041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检测到探索度达到79%。”   已经探索了79%的内容吗?喻乾因苦笑一声。   他坐在变异体监管处的大门外面,白炽灯下的眉骨投下深邃的阴影,他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过宋岚宣会不会在骗自己,可他发动了推测修正。   用这种方法能否成功剥离人体和变异体?推测修正判定,成功率达到95%。   也就是说,宋岚宣说的都是真的。   他必须要那么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喻乾因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勉强扶着墙稳住了身体。   然后,他打开门,一步步朝着槐则所在的水池走过去。   槐则正无聊地在池子里泡着,看见喻乾因,立刻翻身上岸:“你来啦?”   喻乾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槐则。”   “嗯?”   “我找到方法了。”喻乾因用气声说,“我找到了。”   半个小时后。   槐则听完了喻乾因说的事情之后,到没有像他那么颓然,只是点点头:“我懂了。”   喻乾因难过地看着他:“什么?”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槐则的手指搭在喻乾因的手指上,“你是在救我,不是在杀我。喻乾因,如果必须要这么做,别犹豫,动手。”   在上个世界线的最后,他握住喻乾因的手乞求他杀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线,他再次握住喻乾因的手,告诉他别犹豫,动手。   槐则知道这对喻乾因来说与杀了自己无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减轻喻乾因的心理负担。因此,他一次次告诉他,没关系。   他做好准备了。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神情再次变成一种冷漠到无情的模样:“每天零点之后,你会开始增长污染值,这次不要压制它,我会在你完全变异的那一刻动手。”   槐则还在担心:“我怕我完全变异了之后,会不小心伤害你。”   喻乾因摇摇头:“不会的。”   “你现在要去哪里?”看喻乾因转身要走,槐则忍不住问他。   喻乾因已经走下二层平台了:“我去做一点准备。”   午夜,近零点。   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负二层。   他一身黑衣,背了把锋利的长刀,虽然刀锋入鞘,依旧能看出那把刀的锐利。   他径直走入监管处大门,来到变异体990的所在地。   “跟我来。”   此刻的这个喻乾因,让槐则有种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样子。   冷酷,锋利,不近人情,强大。   他知道这是喻乾因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防止心软而不能一击致命,进行的短暂情绪剥离。   槐则没有犹豫,跟上喻乾因走下二层平台。   “别动。”喻乾因按住槐则的肩膀,拔出了刀,在他的右肩处精准地挖出了一枚警报器,丢在地上。   这是宋岚宣告诉自己的,用来防止实验体离开监管处的警报器。一旦槐则带着这东西踏出监管处一步,就会响起警报声。而他要带槐则去的,是负三层的独立实验室,那里是单独的空间,更便于行动。   看来喻乾因做的准备很充足。   两人安静地走到负三层喻乾因准备好的那个房间后,时间也开始接近凌晨。   喻乾因让槐则后背朝上趴在了冷冰冰的实验台上,捆住了他的手和腿,同时摘下他的项圈,放在一边。   实验床旁边的污染度监测仪表盘指针开始移动。   一路从绿色区飙升到黄色区,又开始攀升红色区。   实验台上的槐则开始出现异化特征,他的手和腿都长出了带眼睛的深红色触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喻乾因一跃而起,跳上槐则的背,死死压在上面。   他高举长刀,紧盯污染值。   85%,87%,89%……   槐则开始发出怪物的嘶嘶声,那些狂乱的触手也开始朝着喻乾因卷去。   喻乾因挥刀斩断这些东西。   长短不一的触手掉在地上时依旧在扭动,这时一股强烈的电流席卷了喻乾因的腿。他痛叫一声,却丝毫没有移动的迹象,硬生生受住了这一击。   呃,他的左腿好像被电麻了……   94%,95%……快了!   而变异体的攻击也在加快,似乎是感受到喻乾因要做什么,他身下的槐则开始猛烈地抬起身尝试把喻乾因掀翻!   这时他身下的变异体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槐则的头被一种深红色的胶质物质包裹起来,喻乾因戳了一下,发现非常坚硬。幸好,他的脊背处皮肤还比较柔软,和触手的触感差不多。   99%,100%!   几乎是仪表盘发出警报声的一瞬间,喻乾因一刀扎入了槐则的脊椎!   “吼————”   不属于人类的咆哮响起,喻乾因没有犹豫,快准狠地一刀划下去,将怪物的背部撕开了一个口子!   血溅出来,染红了喻乾因的半张脸。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不到两秒钟。   下一刻,两条粗壮的带电流的触手朝着喻乾因的心脏刺过去,喻乾因却比它们更快地俯身躲过,同时将手臂伸进了那个根本没来得及愈合的口子中。   在滑溜溜的血液中,他拽住了什么。   ——是槐则的一条胳膊。   然后,他狠狠一拽,腿借力猛地一蹬,一个漂亮的翻身,直接将槐则的人类体从那个血淋淋的裂口中拽了出来!   但顾不上全身覆满一层粘液的槐则,喻乾因还得先解决这个变异体。他掏出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催眠针剂,给怪物刚刚愈合的后背上扎了一针,同时伸手把台面上的抑制项圈捞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变异体的脑袋。   挣扎缓缓变慢的变异体痛苦地叫了起来,被喻乾因暴力的一巴掌扇安静了。   这时候,他才顾上躺在地上,不着寸缕的槐则。   最要紧的事情完成了,喻乾因稍稍舒了口气,将地上不省人事的槐则扶起来,给他披上了柜子里的实验服。   怀里的人很安静地垂着眼睛,喻乾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替他抹去了那些粘液。   “你回来了。”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他稍稍搂紧了一点,将下巴搁在槐则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   实验床上的那个怪物还在不死心地扭动。   “阿因,阿因。”那怪物用槐则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喊他,“我才是槐则啊,救我,救我!”   喻乾因如若无闻。   那怪物越喊声音越大,尖利的让喻乾因烦躁。他顺手从水池里拿了个抹布堵住了目测是怪物发声器官的位置:“安静点。”   怪物:“……”   “……喻乾因?”   这次,是躺在地上的槐则发出来的声音。   带着一点疑惑和茫然。   “041号微世界,破题者喻乾因,检测到探索度达到90%,同时成功开启支线任务:分离变异体990,超过99.99%的破题者,开启open ending结局走向,恭喜。”   听见规则的播报,喻乾因才真正松了口气,扑向还在发懵的槐则。   之前竭力压制的那些情绪反扑上来,被变异体搞出的伤痕和左腿也开始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抵不过槐则平安回到自己身边的满足感。   槐则衣服还没穿好就先被情绪显然有些激动的喻乾因抱了个满怀,他一只手撑着地板维持两人的体重,另一只手则安抚地拍了拍喻乾因的背,顺毛一样摸摸他:“你做的很好,阿因。谢谢你。”   喻乾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想一直这样抱着槐则。   “但是宝贝儿,先让我穿个衣服。”宛如新生儿的槐则无奈地拍了拍喻乾因,“就等一下,好不好?”   喻乾因松开手。   槐则穿好实验服,又套上对应的裤子,用纸擦了擦身上剩余的血迹和粘液,这才重新抱住喻乾因。   他的体温不再冰冷,而是有了人的温度。   炽热,温暖。   等喻乾因稍微平复了一会后,槐则一边用打湿的毛巾给他擦拭脸上的血,一边用腕表和尤立方联系。听见这个好消息,尤立方非常激动:“太好了!我就说怎么探索度突然涨了这么多!天哪,简直是被带飞了!”   “把钱一程也分离才是要紧事。”槐则说,“我们还是在仓库后门集合,然后一起去找钱一程。”   “好。”尤立方说罢,挂断腕表,走向悬浮车停靠地。   听槐则打完电话后,喻乾因歪头看他:“那我们什么时候把这里炸掉?我可是答应了宋岚宣的。”   “等救了钱一程之后。”槐则揉揉他的头发,“我们再一起来炸了这里。”   “好。”喻乾因心情不错地答应了。   实验床上已经被催眠了安静不少的变异体被俩人打包带走,就这样丁零当啷地拖走了。   再等人发现这一切,已经是第二天,那时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尤立方很准时地停在了老地方等他们。看见许久未见的槐则恢复正常,尤立方高兴地挥挥手:“槐哥!喻哥!”   槐则也笑了笑,挥了挥手。   他踏出研究所的第一步,规则声音又响了起来。   “检测到人类阵营中有人开启open ending结局走向,现颁布集体第二阶段任务:强行终止外神降临。”   在场三个人同时听到了这个播报。   虽然这个任务听起来也挺诡异,但总比第一个世界线完全敌对要好。毕竟,这是集体任务。   这意味着,他们真的做到了。   不过等尤立方看见那一坨变异体时,她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这是……”她指了指变异体,又指了指槐则,“你的原型?”   喻乾因将这东西塞到悬浮车后面:“对,放心吧,它不敢造次。”   虽然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还是别留给研究所比较好。 第85章   等三人一变异体都坐上车,离开研究所之后,喻乾因才给尤立方详细讲了分离的全过程。   尤立方越听越惊心,油门都踩的忘记放开,差点超速。   她用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牵着手依偎的两个人类,又看了眼最后面依旧昏迷的变异体,一时不知道该可怜谁。   说喻哥和槐哥可怜吧,可他们看起来安然无恙;说那变异体本体可怜吧,那怪物又差点害死槐则。只是一想到他们要如法炮制地把钱一程给剥离了,尤立方就感觉心头一跳,险些腿抖将刹车踩成油门。   悬浮车猛地停在半空中等待空中管制灯,这力道让后排两人皆是向前一倾,堪堪稳住身形。喻乾因往后看了眼,确定那怪物还在发晕,这才压低声音问尤立方:“怎么了这是?”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钱一程……”尤立方也没藏着掖着,担忧道,“他变异之后全身都硬化,恐怕没那么好剥离。”   喻乾因却想到了别的什么事,看向槐则:“你在剥离的过程中……痛吗?”   槐则愣了一瞬,然后摇摇头:“没有感觉。或许我和那怪物已经分开了,所以不会影响到我。”   见他笑的温柔,喻乾因不疑有他,这才回头和尤立方说:“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能成功。”   喻乾因和尤立方讨论起剥离的细节,槐则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喻乾因砍下的那一刀。   哪里不痛?   即便污染度涨满,他依旧有最原始的痛感,意识虽然混沌,身体却本能地想逃走。外层的怪物体虽然包裹了他,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脊骨被刀刃从上而下切豆腐一样划开的痛意。好在喻乾因下手非常利索,他没有忍受多余的苦楚,凭着发疯的那点劲儿也挺过来了。   在先前的世界线中,他打药剂时,包括后面被神当作锚点降临时,都忍受过相似的痛楚。也许正因如此,他才能轻描淡写地安慰喻乾因,说自己不痛。   他知道喻乾因做这件事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不想再添加额外的心理负担。   悬浮车一路开到巷子中的诊所附近,见喻乾因和槐则打算下车,尤立方赶紧叫住他们:“诶,后面那个长触手的怪物怎么办?我可不敢把它单独放在车上。”   槐则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坨暗红色的东西,说:“找个桶装起来,推进诊所先放着。”   喻乾因点评道:“我之前托运尸体的时候就这么干。”   “夫唱夫随。”槐则逗他。   尤立方无语打断:“我去找桶,你们先去看看钱一程吧,他在我之前待的那个病房,喻哥你知道。”   喻乾因点点头:“好。”   凌晨的诊所依旧有不间断的病人,医生全都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淡定模样,喻乾因和槐则也看似十分普通地穿过走廊,来到那个病房。推开门,只见一个病床上被子严严实实罩着,小山包一样鼓起来。喻乾因走过去掀起被子,就看见钱一程几乎全身异化,意识不清地被锁在病床上。   尤立方给他捆的很结实,丝毫不给一点逃出去的余地,迷药似乎也打的够劲。钱一程看见来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略微掀起了眼皮。   “这里有检测污染值的仪器吗?”喻乾因问槐则。   槐则扫视了一圈病房,发现没有,于是说:“稍等,我去问问医生吧。”   喻乾因点点头。   槐则走出去时,尤立方推着一个大塑料桶走了进来。她套了件护士的白外袍在衣服上,甚至带了个护士帽伪装。那个黄色的大桶掀开盖子后,露出里面时不时抽搐一下的变异体怪物。   “还得辛苦你再找个桶过来装钱一程的变异体。”喻乾因抽出长刀,边检查边说,“顺带捎点迷药过来。”   “没问题。”尤立方丝滑地推门出去。   等槐则拿着检测仪器回来时,尤立方也推了另一个蓝色的大塑料桶进来。准备就绪,喻乾因示意尤立方解开束缚,给钱一程翻个面。   钱一程被这样折腾了半天,似乎清醒了不少,试图举着手打人,都被喻乾因挡下来了。等尤立方将人翻过身,后背朝上,插好检测仪器,喻乾因给了槐则一个眼神。   槐则把尤立方往角落一推,掏出之前在研究所卷来的狂化药剂——托宋岚宣的福,这药剂就在负四层的柜子中,也是宋岚宣体内的物质提取后制作的——打在了钱一程脊背上。   随后,喻乾因举起长刀,死死压在钱一程脊背上。   几秒钟过去,钱一程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但四肢被绑上链子令他无济于事。和槐则的变异方向不同,钱一程变异后没有触手之类的多余肢体来攻击,这倒是让喻乾因省了点力气。   污染指数一路狂飙。   尤立方惊恐地看着病床上的钱一程开始硬化、膨胀,几乎要压塌了那可怜的小床。和逐渐变大的怪物相比,压在上面的喻乾因简直小的可怜。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人,却在污染值升到百分之百的一瞬间落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怪物的脊背,并迅速伸手进去拽了个人出来!   尤立方和槐则都被这个场景惊到了,不过槐则反应很快地用准备好的迷药在怪物躯壳上扎了一针,挣扎不断的躯壳才安静下来。另一边,尤立方扶住了被喻乾因丢出来的钱一程,用准备好的湿毛巾擦去他身上的血迹和粘液,又替他穿上了衣服。   做完这一切,喻乾因轻巧落地,遗憾地看了眼庞大的怪物躯体,又看了眼略显袖珍的桶:“好像塞不进去了。”   槐则绕着怪物体走了一圈,道:“那就只能先放在这了。”   许是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太大,一向不闻不问的护士也被震撼,走过来敲门:“请问需要帮助吗?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槐则隔着门喊了一声:“没事,刚刚我们在吵架呢,现在和好了。”   护士:“……”   尤立方叹了口气,将钱一程扶到另一张幸存的病床上后,将门拉开一条缝,给那护士塞了点钱,护士美滋滋地走了。   喻乾因感叹道:“钱是万能的。”   “现在估计我们在这开联欢晚会都不会有人来管了。”尤立方深谙此诊所的处事方针,“一程什么时候能醒?”   “很快。”喻乾因说,“估计过不了一会……”   他话还没说完,病床上的钱一程就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迷茫如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睁眼看了看尤立方,又看了看槐则和喻乾因,疑惑道:“我怎么在这?你们怎么都在?这是做梦吗?”   他问完,剩下三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钱一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现在身体和心情都不错,于是也跟着笑了笑。   “我和他说吧。”尤立方揽下这个活,给另外两人腾出一点说小话的空间。   尤立方和钱一程讲述着他不知道的这些事情,什么循环啊,什么神降啊,什么剥离啊……另一头,喻乾因正打开水龙头洗去手上和脸上沾到的血液,槐则则站在旁边陪着他。   两个人站在小诊所昏暗的洗手台边,隔着一层帘子,外界的一切却仿佛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等水声停下,喻乾因甩了甩手,槐则立刻递去纸巾让他擦。看着喻乾因一点点擦着手指上的水珠,他温声道:“辛苦了。”   “没事。”喻乾因低头笑了一下,“术业有专攻,幸好我们这一次成功了。”   “还不算完。”槐则说,“新的任务是强行终止外神降临,你有什么头绪吗?”   喻乾因靠在墙上,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说,外神没有了降临点,又失去了你和钱一程这两个锚点,它会怎么降临?”   槐则也猜到了这个事实。   “其他的变异体。”他说,“如果每个变异体都是潜在的锚点,那么失去了最闪耀的两个锚点和唯一的降临点,外神就会寄希望于其他的变异体。不过,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外神一早不借助这大规模的变异体降临,非要有人类叛徒开启锚点它才能来?”   喻乾因也没搞懂这件事。   槐则道出自己的推测:“也许是因为,外神还不具备那个能力。毕竟外神只是一种称呼,那东西不是神,它要凭空来到这里也是需要媒介的。降临派,变异体,都是媒介的一种,这意味着它根本就没有凭空诞生的能力,不然它早就来了。”   “所以我们要切断其他的媒介?”喻乾因迅速跟上槐则的思维,“也就是说……其他的变异体?”   槐则点点头。   “亚瑟研究所的那些倒是可以像上个世界线那样毁掉,可城市里其他的变异体呢?”喻乾因问。   针对这个问题,槐则的目光落在走廊那头的房间:“我的变异体,或许还能使用它的异能。”   喻乾因没听懂这和阻止神降有什么联系。   “也就是说,变异体还有控水的异能。”槐则说,“你之前找到的抑制药剂就是一种液体,按理来说变异体也能控制。既然如此,直接利用变异体,在这座城市下一场抑制药剂的雨,就能大幅度抑制变异体的变异程度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个微世界太长了…终于快写完了 第86章   喻乾因对此保持怀疑态度:“且不说那变异体会不会听我们摆布,主要那抑制药剂也是需要打进身体里的,光淋一场雨有用吗?”   槐则笑了笑:“你还记得研究所的所有实验体都泡在溶液里面吗?”   喻乾因一愣。   “你那天给我打了针之后,我才突然发现,我和其他变异体一直浸泡的溶液,和抑制药剂,是同一种东西。”槐则说,“只不过,溶液中所含的抑制成分是稀释过的,效果没有针剂强度高。但这意味着,抑制药剂是可以从皮肤渗透的。”   喻乾因对此感到一点震惊:“我居然才知道这件事……”   他早该想到的!   为什么钱一程变异如此之快,槐则在两个世界线中都没有钱一程变异快?他原以为是自己找到了抑制药剂的缘故,没想到还有溶液这层原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研究所放心把那么多变异体关在一块,溶液本就蕴含抑制成分,说不定还掺了其他安定成分之类的。   他越想越觉得槐则说的方法可行。   “那就这么做吧。”他眼睛亮亮的,在昏黄的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色彩,夺人心神,“我们快点完成任务,然后离开这里,回家。”   他从未如此想家,想现实世界里的一切。   槐则低头在他眼皮上方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笑道,“话说,出去之后你不会翻脸不认我这个男朋友吧。”   喻乾因:“……能想点正事吗?”   两人回到病房,尤立方和钱一程已经说完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正不知道在聊什么,都笑盈盈的。见二人敲门进来,钱一程一个鲤鱼打挺就准备丝滑地拜倒在喻乾因裤下,被槐则一把拦住无果后,双手合十感激道:“谢谢喻哥救我小命!”   喻乾因疑惑地看向尤立方。   尤立方耸耸肩:“他知道是你眼疾手快,手起刀落把他跟怪物分开了。”   说道怪物,这俩被分离的怪物还晾在冷风中呢。   喻乾因好笑地回答:“我本来就比较擅长这个,没什么。”   “之前给大家添麻烦了。”钱一程继续说,“我进来这个微世界后就没几分钟清醒日子。”   “别这么说。”喻乾因道,“尤姐和你讲过两个世界线的事情了吧?在上个世界线,你也是帮了很多忙的。而现在,我们也要抓紧时间,完成这个开放式结局走向,尽早结束,尽早离开。”   “有计划了?”尤立方一猜便知道这两人肯定商议出了可行的计划……虽然躲着他们去谈情说爱这件事也被钱一程和她列为这二人的首要目标……   果然,喻乾因点点头,走到装着触手怪物躯壳的塑料大桶边,拍了拍桶壁:“这个变异体有异能可以用,虽然槐则已经和它分离了,但我们都推测两者依旧存在某种联系。开放式结局的目标是阻止神降,既然我们已经摧毁了降临点,现在要做的就是大规模抑制锚点的变异。”   尤立方和钱一程都认真地听着,钱一程忍不住说:“难道要把整个城市的变异体都给杀了?”   喻乾因:“……”   槐则:“没想到你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死神。”   尤立方替他找补:“孩子不懂事,开玩笑呢哈哈。”   小插曲让几人都略显轻松地笑了笑,而这一刻,不再被分道扬镳的必死结局追逐的真实感也泛上来,让他们都松了口气。   喻乾因继续说:“不用全杀了那么夸张……这次计划依旧是分成两组,一组去把亚瑟研究所的实验体都销毁,附赠火烧实验室。另一组,需要利用变异体控水的异能,下一场抑制剂的雨,让全城绝大多数的变异体都能暂时抑制污染。”   这个任务分组让尤立方很熟悉,毕竟据喻乾因描述,他们在上个微世界就一起炸过研究所。   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槐则非常清楚自己的任务,站直了身子,说:“我负责下雨,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钱一程点点头:“这一次我依旧会尽职尽责地在研究所门口吸引火力。”   “准确来说不是你本人。”喻乾因指了指那个硬壳变异体,“是它。”   尤立方则从病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黑色大包,里面是之前准备的但没用上的各类武器:“能用的都在这里,大家分一下。”   四个人分着武器,喻乾因则公布战术:“我们这次行动需要先拿到抑制剂,再毁灭实验体,因此我们四人先一起行动。等拿到了抑制剂,槐则再带着怪物去想办法把抑制剂扩散到全城,我们其他人就专心破坏研究所。”   “没问题。”槐则也对毁掉亚瑟研究所这件事感到十分痛快。   布置好大致的战术后,尤立方和钱一程一块拿绳子把硬币的躯壳捆了起来,从诊所后门拖出去,一路拖到悬浮车旁边,系在车下方。而装着990的大桶则被喻乾因和槐则两人推上悬浮车,盖上盖子严严实实地堆在后面。   装备完毕,尤立方启动悬浮车,摇摇晃晃地拽着硬币沉重的躯壳悬浮了起来。   “感觉我回去能考个飞行驾照了。”尤立方十分幽默地操控着悬浮车往研究所赶。   “支持。”钱一程第一个捧场,“什么时候才能坐上立方姐姐开的飞机?”   尤立方笑了起来:“我可没有私人飞机。”   坐在后排的槐则和喻乾因异口同声:“我们有。”   说完,两人都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喻乾因歪头看槐则:“我自己可没有,那是方宙的,我买不起。”   “没事。”槐则亲昵地靠过来在喻乾因肩头撒娇一样蹭了蹭,“我的送给你。”   喻乾因没推开他,反而纵然地调整了一个令他更舒服的姿势。   钱一程从后视镜看见后座人高马大的槐则靠在比他小一圈的喻乾因身上,忍俊不禁地扭过头。   他的视线落在尤立方裂开口子的衣服外套上,看见那裂口处的血迹,便知道她在这个微世界也不好过。   瞥见钱一程看自己,尤立方分神地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你受伤了。”钱一程心疼地搭上她的手臂,“姐姐。”   顺毛黑发下,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下垂着,俨然一副小狗神情,偏偏尤立方就吃这套,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我没事,出去了就好了。”   很快,悬浮车开到了亚瑟研究所附近,按照商量好的,尤立方先把槐则和喻乾因放了下去,自己继续开车晃到研究所门前,直挺挺丢下被绑了一路的硬币。   硬币被砸狠了,之前的麻药也过劲了,开始挣扎着摆脱身上的绳子。研究所门口的守卫注意到这从天而降的怪物,紧急拉响了警报,通知里面派人出来抓。   另一头,喻乾因打开研究所后门的仓库,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再次回到这里,槐则没什么感想,他牵着喻乾因的手散步一样走过这个困了他们两条世界线的地方,回想起来的却只有和喻乾因相处的点点滴滴。   “抑制剂和药剂之类的都在负一楼的实验室,我们拿完后带你去见个人。”喻乾因拿着卢正雨的工卡一路开道,虽说半路遇见了不少惊慌失措的同门,但都没人拦他们。   其一是今天早晨才有人发现,变异体990失踪了,研究所上下乱作一团。其二是刚刚警报拉响,说大门有变异体出现,紧急情况令这些常年泡实验室的研究员都不知所措起来。   还算顺利地拿到抑制药剂,槐则把它们装在包里后,又跟着喻乾因来到了负二层的实验室。   “这些关押变异体的仪器旁边都有毁灭按钮,就是那个红色的。”喻乾因示范了一个给槐则看,“这里的实验体污染度太高,已经深度融合,无法降低污染也无法剥离,只能销毁。”   槐则点点头。   “动作迅速。”喻乾因冷静地按下按钮,“我们时间紧迫。”   等两人把负二层横扫一空,喻乾因继续刷工卡来到了负三层。他推开资料柜的隐藏门,露出藏在后面的暗道:“走吧,我们一起下去看看。”   槐则知道喻乾因要带他去见宋岚宣,替他打着手电筒的灯,关切道:“你确定她不会伤害你吗?”   “不会的。”喻乾因笑笑,“我做了她最想做的事情,她理应出来看看的。”   时隔几个小时再次见面,却宛如过了好几年光景。宋岚宣看到喻乾因身后的槐则,便猜到这就是喻乾因所说的人,惊讶地说:“你成功了?”   喻乾因点头:“对。这多亏了你给我的法子。”   宋岚宣站起身,绕着槐则看了看,惊叹道:“沈诱,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吗?”   听到这个描述,槐则饶有兴趣地接过话茬:“正是。”   “你们很幸运。”宋岚宣诚恳道,“成功剥离,毫发无伤,又能这么快恢复。话说,沈诱,你找我来是为了?”   喻乾因走到她面前,说:“我来履行承诺了。”   咸腥的海水味和浪拍水池的声音中,他一如宋岚宣初见时那样,正直,善良,挺拔。   “你和变异体已经是两个个体,自然没有留在这的道理。”喻乾因掏出一把高科技激光刀,三两下就把束缚宋岚宣的链子砍断了,“所以,出去吧,看亚瑟研究所被毁掉之后,就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重获自由的宋岚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沈诱。”她的声音终于多了丝开朗和明艳,“也祝你们幸福。”   念在宋岚宣说的话还挺讨喜的份上,槐则很有风度地没有计较她抱着自己的男朋友说了好一会话,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岚宣也没犹豫,高兴地挥挥手道别,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一开始是慢慢地小步走,接着,她加快了脚步,又更快地奔跑了起来。   研究所乱成一团,她快活地混入人群跑了出去,踩在泥土上,呼吸着属于大自然的空气,感受着自由重新回到生命中。 第87章   放走了宋岚宣,喻乾因还有负三层的一些实验体没有处理完。   槐则背好装了抑制剂的包站在楼梯口和他道别:“我去完成另一件事了,这里交给你们。”   “嗯。”喻乾因握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当这里下雨时,我就知道你成功了。”   槐则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还挺浪漫。”   就此两人暂时兵分两路,尤立方空投完硬币后帮着钱一程抵抗了一波攻击,后又紧赶慢赶地驱车去研究所后门接应。等她把装了触手怪物的桶移交给槐则后,马不停蹄地冲进研究所负三层和喻乾因汇合。   喻乾因正利索地拍下红色按钮,看见尤立方的身影,正准备再教她一次,却看见尤立方轻车熟路地掀起按钮上方的保护罩,将按钮扭到危险区域,拍下。   一气呵成。   “你居然还记得吗?”喻乾因挑眉,“按理说你不会有第一个世界线的记忆。”   尤立方也感到很惊奇:“也许是肌肉记忆?可能我们经历过的一切都存在我们的脑海中,只是暂时没有想起来。”   喻乾因对这个推测表示了赞许:“希望是这样。”   经过这个微世界,他已经认可了尤立方和钱一程这两个队友兼朋友。而他们经历的一切若是只有两人记得,那就太无聊了。   两人配合着迅速处理完这一层的变异体之后,便准备放火烧研究所了。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再者,喻乾因也不是第一次在微世界里面用火毁灭一切了。   让罪恶被火焰惩处,也愿灵魂安息。   尤立方扛着能长距离释放火焰的枪,喻乾因则倒出可燃物。随后,轰地一声,一束热烈的火焰从枪中喷出,瞬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喻乾因拉了一把尤立方的袖子,两人快步从研究所后门离开。喻乾因负责给钱一程发消息通知,尤立方负责去启动悬浮车。很快,满头大汗但好在毫发无伤的钱一程偷感极强地跑了过来,一溜烟就窜上了车。   “变异体脱离了人类还挺猛的。”钱一程趴在窗户上看下方已经冒出浓烟的研究所,感慨道,“它那身硬化的壳子太坚固了,不对着要害轰根本杀不死。”   “你没事就好。”尤立方操控着车,“现在我们去哪等槐哥?”   不管在这座城市的哪里,似乎都能淋到雨,在哪里等已经不重要了。不过喻乾因想了想,说:“就去塔利斯浮岛的公园入口吧。”   尤立方本能地对这地方有点阴影,一想起那个恶心的外神要借助自己的队友身体降临,她就恨不得在那个雕塑碎片上继续狠狠鞭尸几下。   看出尤立方在犹豫,喻乾因淡然说道:“它不会来的,相信我。”   他的声音总是这么平静,却总能让人安心。   尤立方经常觉得,喻乾因是海洋一样的存在,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风平浪静,以至于让人忘却他骇浪滔天的一面。正因如此,想到这位朋友,尤立方心里居然只剩下信任和无条件认同,她无比确信喻乾因面对他们时的沉着,强大,冷静,他永不会用他残忍冷漠的那一面朝向他们。   所以喻乾因说那个神不会来,尤立方愿意相信他。   再说了,来了又如何?他们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日,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一点犹豫一扫而空,转而变成充满信心的笑意——没什么好怕的,只要齐心协力,就能解决一切。   悬浮车停在塔利斯浮岛公园停车场时,车载新闻正好实时播放到A城亚瑟研究所着火的新闻。记者穿着高科技防火衣站在灾难现场报道,背景是正在灭火的消防人员和急匆匆跑来跑去的研究员们。被记者拽住采访的人喻乾因有点眼熟,似乎是自己这个小组的某个成员。   “我们的实验体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这场火灾或许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如此……”那个研究员谨慎地没有透露所有变异体都被毁掉了这个事实。   喻乾因嗤笑一声。   记者是个人精,立刻接过话头劈头盖脸地问道:“请问您所说的损失是指被亚瑟研究所监管的变异体出现异常吗?之前有公众质疑过变异体的人权问题,请问贵所对这场灾难的后续影响该如何处理呢?”   那研究员明显慌乱了起来:“这……抱歉,这我不能作答。”   “这场火灾是人为造成的还是意外呢?”另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就带着摄影抢了上来,争先恐后地问道,“亚瑟研究所是否存在研究失误和操作不当的行为?那些被监管起来的变异体该如何妥善转移安置?它们是否会逃出来?”   一个看起来老成一点的研究员伸手拉住了剩下几个蜂拥而至的记者,并且把懵了的小研究员快速拽走。好几个新闻平台的记者都在跟这次火灾现场,三个人在悬浮车里看的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槐则那边怎么样了。   喻乾因一边看新闻一边分神想。   “如你所见,我好得很。”   另一边,槐则双手抱怀站在自己的变异体躯壳前,说道:“而你现在戴着项圈被关在桶里,我是赢家。”   桶里烦躁地伸出一只触手狠狠拍了拍地面,似乎在表达不服。   “作为赢家,我想提出一个要求。”槐则没有理会这微薄的抗议,继续说,“作为交换,我会放你自由。”   触手安静了一瞬,然后挥舞起来,像在表达什么。   槐则居然意外地看懂了。   它的意思是,要自己做什么才能自由。   槐则说:“很简单。你不是会操控水和电吗?在整个A城下一场雨,把这些药剂均匀地利用雨降临在每个人,每个变异体身上。淋不到的,也要用生活用水进入到他们的身体里面。”   变异体摇动触手的速度快了几分,槐则看出它是在抱怨——这哪里简单了!   他笑了一声,说:“对你来说这是能做到的,除非你不想获得自由。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猛地一把攥住了其中一只触手,威胁道:“自由,你最想要的,不是吗?还是说,你想体会一下触手被一条条砍断的感觉?”   被他攥住的触手害怕地抖了一下,然后其他几条动了动。   这次它在说,它要去找阿因。   槐则的脸上露出一个称得上如沐春风的微笑,下一秒,他抽出腰间喻乾因送给他的匕首一刀砍断了一条触手!   “不可以哦。”他瞥了一眼地上挣扎扭动的残肢,嫌恶地挪开了视线,用纸巾小心地擦干净匕首别回去,“他是我的。”   触手:“……”   刚刚还说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但它还是屈服于前主人的淫威之下,乖乖带着一堆抑制药剂爬到了一片空地上,开始使用异能。   它扬起自己的触手指向天空,释放出一道道带火花的雷电,并操控着天空中的水分,很快就搅动出一个巨大的风暴云。   接着,它将抑制药剂送入风暴中心,在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时,雨也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   然后是淅淅沥沥的一片。   “下雨了!”看见车玻璃上划过一丝水痕时,钱一程惊喜地叫出了声,“槐哥是不是成功了?”   喻乾因打开腕表,就看见槐则发来的消息。   “成功了,阿因。”   还跟了个卖萌的表情。   喻乾因毫不吝啬夸奖:“真棒。我们在塔利斯浮岛的入口公园停车场等你。”   “很快就到。”槐则回复道。   他和喻乾因发完消息,才如约解开了怪物身上的抑制项圈。几乎是项圈落地的一瞬间,怪物就嗖的一下跑没影了——它实在是不想和这个疯子呆在一起!   槐则打了一辆悬浮车前往浮岛公园。   再次去这个地方,他心情并没有多跌宕,反而很平静。似乎是知道大局已成,此刻那些噩梦一样的经历不会再上演,他会在那里见到自己的男朋友,和两位队友,然后一起离开这个微世界,一起,回家。   他从未渴望过回家,可此刻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和喻乾因一起回家。   遇见他之后,他才对家有了一点向往。   毕竟,和喻乾因一起生活的家,听起来就很有诱惑力。   窗外掠过一片片好风景,槐则看着大雨倾盆,心情很不错地扬起了嘴角。   他赶到浮岛时就看见三个人站在亭子下面等,最前面的青年依旧身形挺拔,如一把锋利的剑。但一看见槐则,青年就露出一个很浅却恨温柔的笑,直直笑到槐则的眼底和心里去。   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怎么没在车里等?外面不冷吗?”   一句没加主语的问候,另外两人都识趣地没有回答。   喻乾因无奈道:“这里好像是夏天来着。”   “淋雨总是不好。”槐则摸摸他的头发,擦去了预留的水珠,“不过,事情应该都了结了。”   喻乾因点点头。   都了结了。   短短五天的微世界,算上上个世界线也不过十天,却把四个人折磨到各自都有了独特的ptsd。   他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微世界的残忍。   四个人安静地站在檐下看雨。   这场雨很大,将叶子都打落,将行人赶的匆匆。   它平等地降落在每个人身上,洗净变异体的灵魂,淋湿普通人的衣襟。   仿佛今日要下完所有的雨。   往后都是艳阳天。 第88章 回到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雨变得小了起来,期盼已久的声音也终于在四个人脑海中响起——   “恭喜破题者喻乾因/槐则/尤立方/钱一程完成041号微世界故事线探索!正在评判角色完成度——”   “角色沈诱,完成度75%;世界线探索度:95%,达成结局:短暂和平;开启隐藏支线:恼羞成怒的神。综合评定,微世界完成度极高,获得特殊奖励:神的呢喃。该奖励可以在微世界及现实世界使用,效果为强行扭转既定结局一次,具体效果因情况而判断。”   “因开启开放式结局,获得特殊称号:理智屠神者。获得该称号的破题者会增强精神力,并且在微世界中酌情抵御精神污染。”   “请选择你的奖励。”   除了特殊奖励,剩下的依旧是道具、钱和能力。   这次微世界简直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教科书案例,他们过程虽然跌跌撞撞十分艰难,奖励倒是非常丰厚。那个神的呢喃简直是开挂一样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它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另一个称号也很有含金量,下一个微世界若是出现类似这个微世界的污染,那么喻乾因就有了抵御的资本。   因此,他把目光放在了能力这一栏。   这次规则给出的能力奖励一眼看过去有些不明所以,叫做“秩序天平”。   怀着试试就试试的心理,喻乾因选择了这个奖励。   “恭喜获得能力:秩序天平。该能力仅可在微世界使用,当持有者认定规则不公平或者不合理时,可以强行改变、修改三条以内的规则,达到秩序的公平。使用次数依据持有者精神力控制,只要认定不公,便可扭转乾坤。”   喻乾因眼睛一亮。   这个能力……可以说是关键时刻的救命能力。   比如在这个微世界,他如果有了这个能力,就能强行修改变异体是外神锚点这个规则!   简直是收获颇多的一次冒险。   虽然他无法在现实世界使用,但也能理解,这么强大的能力必然会有限制。只是即便这是个微世界道具,也足够强大了。   甚至还能有隐藏用途,但这些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等规则播报完结束奖励后,喻乾因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正站在云城的那个废弃实验所门口。   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才过去了半个小时。微世界和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一直都不一致,他已经习惯了。   正当他准备看看槐则等人是不是站在原地时,天择的人如临大敌地围了上来,把四个不明所以的人围在中间,拿着一个仪器上下扫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   “回来了!真的是他们!”检查完后,其中一个人才难掩激动地叫出了声,“快点上报组织和管理局,041号微世界被成功观破!”   槐则低着头站在原地,表情一开始还有些严肃,抬头看见喻乾因后,才笑盈盈地望向他,用嘴型说:“欢迎回来。”   喻乾因点了下头。   尤立方和钱一程非常高兴,恨不得抱着大地亲吻两下。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次的收获应该也颇多。   天择小队中的小队长走到他们面前,道:“几位状态如何?需要休息吗?”   休息是肯定要休息的,谁也不想刚腥风血雨地回来就去上报里面的内容。因此,钱一程收到尤立方的眼神,露出一个苦笑,说:“队长,让我们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听他这么说,队长点点头,按着耳麦说了几句话后,接到了指示:“老大说给你们安排了市区最好的酒店和房间,各位稍作休息,晚上七点在酒店大堂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他这话说的委婉,所谓聊一聊就是让他们讲述情报嘛。   不过现在才下午出头,给点时间缓冲一下已经很人道了,毕竟槐则和喻乾因不是天择的成员。   安排好之后,他们坐上了天择派来的车。喻乾因和槐则坐在一排,尤立方和钱一程在另一排。上车后尤立方还有点不习惯地拍了拍车门:“这车不是悬浮的还真不习惯了。”   喻乾因:“……”   槐则:“041的科技比现实世界要更加发达一些。”   “姐,你说去考飞行员执照还算数吗?”钱一程眨巴着大眼睛看她,“我们还等着坐你的飞机呢。”   尤立方举手投降:“作数,等这事结束了我抽空就找人去学。”   两人在前面聊着,后排,槐则悄悄把手掌盖在了喻乾因的手背上。   温暖的体温通过接触而传递,喻乾因垂下眼睫,安静地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半晌,他轻声问道:“你刚出来时表情有点沉重,怎么回事?没有拿到好的奖励?”   槐则笑了笑:“奖励很丰厚,这一点你肯定知道。”   两人都没有详细交流过对方的技能和道具,大概某天兴起,他们会互相分享一下这些情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并且分神思考一下晚上的饭局。   外面的冷空气并没有侵略进车内,暖烘烘的空调和旁边的热源吸引着喻乾因逐渐犯困,他将脑袋靠在槐则的肩膀,闭上眼睛。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却能隐约听见槐则敲了敲前排座椅,示意两个人小声一些。   尤立方比了个ok的手势,和钱一程对视一眼,打开手机聊天:“他俩太腻歪了。”   “他俩真的这个微世界才在一起吗。”钱一程噼里啪啦地敲手机,“我怎么感觉他们爱的死去活来的。”   尤立方发了个摊手的表情包。   “等等,”尤立方忽然发现了什么,一巴掌按在钱一程肩膀上,用气声说,“他俩啥时候说这个微世界在一起了?”   钱一程:“……”   他别开视线,说:“嗯……其实是我新获得的一个称号啦。”   “你也有称号?”尤立方好笑道,“难道这个微世界的称号是批发来的?毕竟之前看微世界的网站上,好像没几个人有称号。”   “或许是风险与机遇并存吧。”钱一程说,“总之,我的称号叫关系鉴赏师,我可以指定两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冷却时间是48小时。”   尤立方睁大了眼睛:“所以你看了他们俩?”   “实验一下这个能力嘛。”钱一程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反正这两天也不用进新的微世界,所以就选了他们两个。”   他回忆起自己看到的一幕——两个人头上出现一条红色的弧线,线上面写了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爱人”。   尤立方:“你这都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技能……”   “话说姐姐你的称号是什么?”钱一程好奇地问。   两个人做队友的时间不短,为了配合默契,早就透露过自己的技能和道具。尤立方没有藏着掖着,只是有点不解:“我的称号叫做领航之人,说是我犹豫不决时做的决定会增加75%的成功概率。”   钱一程赞叹道:“好有用的称号!”   “但我并不算什么领航人吧。”尤立方有些不好意思。   钱一程立刻反对:“怎么不算?在这个微世界是你一直开着车带路,这怎么不算一种领航呢?”   尤立方转念一想,发现有道理啊。   看来微世界网站说的不错,称号是和破题者在微世界的表现有关。   她不禁有点好奇后面这两位的称号是什么了。   几十分钟后,他们成功从郊区来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车也缓缓停在一栋富丽堂皇的酒店大楼门口。   有侍应生走过来替他们拉开车门,开车的是天择的一个成员,他走向前台拿房卡。与此同时,喻乾因也睁开了眼,虽然他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闭了会眼睛后精神上舒服多了。   很快,那个天择的成员就递来了四张房卡,一人一间。   “房间都是挨着的。”他说,“晚上的饭局不要忘了,那各位先好好休息。”   尤立方点头和他道别,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四张房卡:“那喻哥和槐哥挨着,我和一程挨着吧。”   槐则对此很满意地接过自己和喻乾因的房卡。   他们都住在二十多层的高楼上,走出电梯后准备刷卡进入房间之前,槐则还不舍地贴着喻乾因:“其实开一间也够了,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喻乾因一根手指抵在他身前:“别闹了。”   旁边俩人正在假装刷不开房门实际上偷偷大胆吃瓜。   喻乾因刷开房门,正准备走进去时,槐则忽然搂住了他的肩,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尤立方和钱一程焦急地听了半天啥也没听见,却看见喻乾因耳朵一下子红了。   尤立方,钱一程:“……”   到底说了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不管这两人有多抓耳挠腮,另外两人都各自进入了房间。尤立方看着空荡荡的酒店走廊,叹了口气,说:“咱俩什么时候进化一个顺风耳的技能就好了。”   钱一程惶恐:“只为了用来听八卦吗?”   “当然不是。”尤立方假笑,“快去休息吧,晚上见。”   钱一程小狗挥手般和她道别。   喻乾因进了房间,关上门,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尖。   “等我洗完澡去找你。”   这是槐则说的那句话。   压低的声线,缱绻温柔的嗓音,像最暧昧的小钩子一样。   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发红的脸,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有些累,但在车上休息了一路,再加上现实世界确实只过去了半小时,因此他冲了个澡之后很快就感觉恢复过来了。手机里缘叔还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是不是一切顺利。   喻乾因裹着浴巾回复他,让他不要担心,一切都解决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有尾款入账,喻乾因就非常雀跃。他还没穿好衣服,正坐在床边看手机时,忽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 第89章 夏娃之果   听这个敲门声便知道是槐则。   喻乾因扔下手机,起身开门。   槐则头发丝还滴着水,一只手抬起来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维持着一个敲门的姿势,看样子是洗完了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人。   喻乾因双手抱怀,挡在门口,戏谑道:“这么着急吗?”   槐则笑了起来:“这么明显吗?”   “当然。”喻乾因扫了一眼他半开的衬衫上湿漉漉的水痕和微微泛红的脸,一时不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穿成这样过来还是不小心的。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狭窄的进门通道。   槐则勾起唇角,搂住了他的腰,又不老实地沿着他光滑的皮肤上下抚摸着,低头靠近他的脸,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吻。   两人呼吸交缠,热度相融,门关上发出咔哒的一声,槐则也扣住了喻乾因扬起的脖颈。   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好久不见。”   喻乾因知道,这句话说的是现实里面的他们很久没见。   毕竟微世界中,他们的容貌和气质会有一些改变。   说起来,这是现实世界的他们第一次这样靠近对方,不带一丝防备和戒心。   他的睫毛颤了颤,落在槐则眼底,落在他的心里。   “所以呢?”喻乾因明知故问地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槐则的笑意看起来多了几分狡黠:“你自己知道。”   他像是再也不想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了,终于亲了下来,扰乱了怀中人所有的气息和心率。   他带着他的脚步一路向后跌跌撞撞地走去,然后两个人一起倒在宽敞的床上。   喻乾因的头发没有遮挡眉眼时,会露出他漂亮的额头和眼睛,而那双眼睛从这个角度看向槐则时,透着一股动人心魄的美感。   神圣又堕落,纯洁又邪恶。   矛盾感是他吸引槐则的锚点,引诱着槐则一步步靠近他,并且无可抑制地爱上他。   因此,槐则没有犹豫地垂头,吻上他漂亮的眼睛。   喻乾因被这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感弄的有点不知所措,浓郁的情绪倾注在他身上,他平时的冷酷和淡定再也不能维持在脸上,只能虚虚地扶着槐则的手臂和肩膀,指尖无力地一下一下摇晃着。   他感觉自己躺在暴风雨中摇晃的小船上,槐则是掌舵之人,却坏心眼地放任船只摇动。   风暴猛烈地吹动,海浪打在他的身上,沾湿他的脸和身体。   “不行……”如今他依旧试图抵抗风暴降临,然而后者以不可阻挡之势席卷他。   槐则抬起手指拨开喻乾因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哄他:“行的。”   喻乾因感到混沌。   他像被整片海洋包围,温暖的海水如母体的羊水般笼罩在他身上,一遍遍抚过,一遍遍流淌过,他睁开眼睛,妄图看清,却被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线,因此他抓着槐则的手想让他拿开,却被更猛烈的进攻夺去力气。   而槐则移开手掌后,就看见他失神的眼睛,睫毛还挂着一点泪珠。   于是,他再次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别哭。”他拥抱他,“不要哭。”   喻乾因闭上眼睛,轻声反驳道:“我没哭……”   “嗯,没哭。”槐则蹭了蹭他的脸,“阿因,你怎么这么可爱。”   喻乾因抬眼,淡淡地翻了个白眼。   槐则被这一记白眼翻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胳膊还紧紧搂着他。   外面湛蓝的天空逐渐笼罩了一丝金光,夕阳染红了半片天空,柔和地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内。   晚上六点五十。   尤立方穿着天择派人送来的西装,正对着走廊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另一边钱一程也衣冠楚楚地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枚胸针:“可以帮我别一下吗,姐姐?”   尤立方接过,熟练地帮他别好胸针。   他们来到约定好的包间门口时,喻乾因和槐则已经到了。和之前那次宴会不同,这次喻乾因穿的是黑色西装,槐则倒是穿了套白色的。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看见他们后,分别点头示意了一下。   又过了两分钟,门再次被拉开,这次进来的是苏运城和谢锦堂。看见喻乾因,谢锦堂还饶有兴致地说:“这次喻老板没来,真是可惜,难得一聚呢。”   喻乾因起身走过去:“缘叔因为公司一些事脱不开身,下次有机会肯定再聚。”   槐则站在喻乾因身后,纯白的西装依旧没能掩盖他引人注目的眉眼。他微微倾身和苏运城握了握手,又朝谢锦堂行了个绅士礼。   人到齐了,五个人分别落座。和上次堪比鸿门宴的局势不同,这次桌上多了尤立方和钱一程这两位杀伤力不算强的,气氛居然颇有些其乐融融的意思。   等前菜端上来后,苏运城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几位辛苦了,这次在041微世界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早在这饭局开始之前,钱一程就拉了个群聊把四个人全都拖了进去,经过一番认真的商议后,选出尤立方作为发言人进行主要发言。因此,尤立方很自然地轻轻嗓子,嘴角含笑道:“当然是不算顺利啦。”   她语气活泼,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怨气:“我们一进去就被分成了互相对立的两组,你死我活的那种。那微世界又是怪物又是工会又是污染的,短短几天我就瘦了五斤。一开始我找不到队友,每天都被迫接任务赚钱,好不容易汇合了却要看着队友陷入危险,槐则差点死了两次,钱一程也是,喻乾因每天都是连轴转,几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还要忙前忙后地找最优解。”   苏运城:“……”   光是听着就感觉好累啊。   谢锦堂以茶代酒举杯:“这一趟确实是辛苦各位了,我敬大家一杯。”   剩下三人很给面地举杯,尤立方也收敛了她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攻击力。等喝完这杯茶,谢锦堂话锋一转,看向了在场最年轻也最好套话的钱一程:“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呢?”   钱一程睁大了无辜的眼睛:“我一进去就变成了一个怪物,几乎就没清醒过。等我再醒过来时,微世界已经要结束了。”   几乎是变相地说自己躺赢了,并略去一些事实。   谢锦堂看着他,不知怎的居然相信了这冠冕堂皇的敷衍。尤立方和钱一程对视一眼,偷偷笑了起来,因为这是钱一程的一个能力,叫做“清澈狗狗眼”,可以在和人对视时让人更容易相信他说的话。   见这两块骨头都不好啃,谢锦堂看向了另两位正互相夹菜,专心吃饭的青年。他们两人简直像和其他人有空气屏障一样,自成一个世界,不亦乐乎地在饭桌上调情。   谢锦堂:怎么感觉进了一趟微世界出来后都有点不正常。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她温和地循循善诱道:“乾因,这次确实是辛苦你们了。对了,一千万的尾款应该明天就能入账,这个不要担心。”   喻乾因宛若没听见她说话一般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槐则当然知道——这是四人早就商量好的——要加钱,才讲事。   于是他又夹了一筷子鲍鱼放在喻乾因的瓷盘中:“多吃点,你都瘦了。”   谢锦堂:??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苏运城,苏运城也似乎意识到什么——这一趟微世界所获得的情报,是一千万买不下的,这也意味着,他们有这个勇气变卦,那情报可以说是相当有价值。   天择是个盈利组织,再掏一笔钱来买情报也是合情合理,因此,他双手交握,淡然笑道:“除了尾款,我们还给每个人多准备了八百万,明天会一同入账。”   四个狡猾的破题者终于有了反应,喻乾因见钱眼开,但表情依旧冷淡,只是藏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槐则的手。   “我们进的这个微世界叫做临界新纪元。”喻乾因开口道,“进去之后有两个阵营,人类和怪物。我和立方分在了人类阵营,一程和槐则在怪物阵营,我是一个研究所的实习研究员,槐则是我负责监管的怪物……”   他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第二周目发生的事情,并且把一些难以解释的巧合用运气好和道具来遮盖,毕竟有莫比乌斯环这件事不能让他们四个人之外的人知道了。就连尤立方和钱一程,都只知道他们有个回溯世界线的道具,却并不清楚具体用法。   听完这险象环生的阐述,尤立方负责补充了一些她的故事和细节。期间苏运城拿着本子和录音笔很认真地记了不少东西,又问了些细节,比如研究所的名字,污染的来源等等。   有些事情他们也还不清楚,便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一点。苏运城听完后如获至宝,立刻表情严肃地和谢锦堂沟通起来,谢锦堂等不及饭局结束就掏出了电脑开始办公,苏运城也致歉后走出门打电话。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居然只剩下四个刚进账一大笔钱的人。   “那八百万本来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尤立方丝毫没有坑组织钱的不舍,满是对即将鼓起来的钱包的欣赏,“毕竟在普通微世界,输了的人给钱就行。但这个微世界很特殊,输了就死,根本出不来。”   也正是这个原因,让槐则率先提出了加钱这个方案。   钱一程表示赞同:“对啊,八百万已经很少了,那些大组织里面一条有用的消息能卖到几千万的都有呢。”   他们这消息何止是有用,简直是开天辟地了。   喻乾因支着脑袋冲槐则拖长音调:“帮我剥一下嘛。”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虾,槐则立刻温柔地笑起来,嘴上边应着手里边拿过来剥着,很快就将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回喻乾因的嘴里。   简直是腻歪到不行。   尤立方往椅背上一靠,歪头对钱一程说:“我敢打赌他们俩根本没在听我们说什么。”   “八百万对他俩来说还不是小钱。”钱一程的脑海里已经给二位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钱,哪有爱情重要?”   喻乾因视线落了过来:“我听见了。”   尤立方,钱一程:“……” 第90章 安心之处   “这本来就是计划好要发生的事情。”喻乾因说完,指了指桌上的水果,槐则便拿了颗葡萄放在他嘴中。   喻乾因一整个晚上都懒懒的,恨不得咀嚼都由身边这位帮忙。槐则拿起湿巾擦了擦手,说:“总之天择有钱得很,我们的消息这么值钱,拿一千八百万都算少的。再者,在我们进入这个微世界之前,他们很可能隐瞒了一些消息。”   尤立方一惊:“你是说……”   喻乾因接过话头:“前前后后进去了那么多人都折损,难道不会有人告诉他们,这个微世界,输了就会死?”   此话一出,天择的两位现役成员都沉默了。   在这个微世界,如果不探索出两全之法,人类要赢,就要杀了变异体队友。而变异体要赢,就要引来神降,到那时所有变异体发疯,人类阵营也会死。   这么恶意满满的微世界,却被有退路的谎言粉饰太平,将他们四人卷进去。   虽说是打着各自有利可图的双赢棋子,但命是自己的,是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若是喻乾因和槐则没有莫比乌斯环这个道具,那他们也会折损在其中。   想到这,槐则表情就冷了几分。   尤立方和钱一程这两人在天择的实力并不突出,对于天择来说,或许他们既是平衡机制的入选者,又是可以随时抛弃不心疼的棋子。而槐则和喻乾因更不用说了,一个是声名远扬的seven组织首领,一个是官方榜上有名的杀手,若是能一起死在微世界里,那也算是除了两个心腹大患。   甚至,就算只死了一个,都省了不少麻烦。毕竟安置死人比安置活人可容易多了。   再恶意揣测一点,兴许观破管理局和天择都没真的想过,他们会活着,而且是四个人全活着走出来。   可他们偏偏做到了。   花点钱对两个组织来说,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手段。   何乐而不为?   尤立方和钱一程虽然实力不算很强,可二人并不蠢,尤其是钱一程。他靠着精湛的演技和清澈的眼睛骗过了不少人,心底却跟明镜一样,很快就想到了这件事最恶意的地方。尤立方明显意识到这一点,她自己也感受到了天择高高在上的俯视。   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一种利用。   原来一开始被选择,就已经是一种放弃了吗。   她眼中泛上冷意,一股无名火燃起,却不知该对谁。   正烦躁地想扔了筷子,面前却多了碗松茸鸡汤,是钱一程盛给她的。   “姐姐,你不是喜欢喝这个。”他将汤匙递到她手中,“尝尝?”   尤立方愣愣地接过,被这么一哄,连生气也忘记了。坐在旁边的喻乾因和槐则也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对视一眼,喻乾因悄声问:“他俩是姐弟?”   槐则:“……”   果然,他就不该期待喻乾因这个感情杀手能看懂什么,他能意识到槐则喜欢自己并且自己也喜欢槐则这件事就已经耗尽了单身24年的功力了。   因此,他耐心地小声解释道:“你见过哪家姐弟不是一个姓的?”   “呃。”喻乾因联想起自身后,说,“那难道是收养的?”   槐则:“……钱一程对尤立方箭头那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喻乾因恍然大悟,再看向那两人时才品出一丝不对劲的意味:“原来如此。”   “别管别人了。”槐则拉回他的视线,“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回绥城上班吗?”   喻乾因耸耸肩:“我是讨厌上班,但上班对我来说伪装的意味更多……不过,我猜或许我们短时间内都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   他说的这点,槐则也想到了,因此接下话茬,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次我们四人全都成功出来,这微世界被我们说的再凶险,在他们看来,也对我们构不成威胁。观破管理局的目的一开始就不仅是这个041微世界,他们如此渴望获得情报,还是为了从最根本解决所有的微世界。”   “就像我们用抑制剂强行终止外神降临一样,”喻乾因道,“也有某种方法可以强行消灭关闭,甚至是消灭所有的微世界?”   槐则点点头。   “从他们找上我们这一刻起,我们就逃不出这个责任了。”他说出了这个事实。   尤立方和钱一程也看了过来。   “难道说我们就非得给他们送命吗?”尤立方已经没招了,无能狂怒地捂住脑袋,“他们给我们找的微世界难度和我们自己碰上的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能侥幸从041出来都靠着喻乾因和槐则的道具力挽狂澜,若他们没有那个道具,四个人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钱一程安慰她道:“先别这么悲观,还是等苏先生和谢女士回来,听听他们作何打算吧。”   不过可惜的是,谢锦堂回来之后并没有说下一步的安排,而是让几个人先回去休息,只说有空绥城再见。   夜色笼罩了云城的高楼,人造的灯光比星辰还闪耀,这座城市比绥城都繁华几分,夜景迷人,远处的地标性建筑在云层中散发着炫目的光辉。   站在酒店门口吹风的喻乾因接到了喻满缘的电话,他心不在焉地接通后,说:“缘叔。”   “吃完饭了?”喻满缘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这边事情结束了,记得早点回来,方宙需要你。”   听到要接任务,喻乾因打起了一点精神:“是有新委托了吗?”   “对,这次的任务目标比较特殊,对方不是普通人,是破题者。”喻满缘说,“他从微世界获得了一个能力,可以操控火。而他本人是个反社会纵火犯,先后烧了一个孤儿院,一家银行和一个国际学校。那家银行的行长联合学校校长给我们发了委托,指明要你去解决。”   喻乾因摆弄着槐则手腕边的袖扣,无奈道:“不是,发生了这么恶劣的行为,不应该直接报警找官方出面吗?怎么找到方宙来了。”   喻满缘解释道:“找了,没有用。那个人从微世界带了不少道具和能力出来,官方的人都是普通人,破题者又不愿意卷进来,求助无门便只好来了釜底抽薪这么一招。”   喻乾因心想,直接把纵火者本人杀了,确实是釜底抽薪。   “资料等会就整理好发过去了,记得看。”喻满缘叮嘱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抓紧时间回来,我们再议。”   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041的事情还没告一段落,现实世界又出现了这么个事情。   “好的缘叔。”喻乾因答应了。   挂断电话,槐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喻乾因简单讲了一下:“一个破题者纵火犯烧了孤儿院、银行和学校,被通缉,指名让我去解决他。”   纵火犯?这倒是不多见。槐则思考了一会后问:“为什么他要烧这三个地方呢?”   “目前不清楚。”喻乾因已经得到了小鹿发来的资料,他点开之后大致扫了一眼,和喻满缘给他描述的没有太多差别。   这个人叫梁七修,不属于任何一个破题者组织,第一次纵火烧孤儿院时展现出了控火能力,也因此被官方注意到。可他似乎有某种藏踪迹的道具,在第二次纵火之前,并没有人找到他。   孤儿院里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但幸运的是,那天的大火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所有的孩子和老师都活了下来,只是孤儿院被烧毁了无法居住。   第二次纵火,被烧的银行是绥城最大的银行下面的支行,支行负责人的父亲就是银行行长,听闻此事之后非常生气,但依旧没有抓到那个梁七修。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第三次纵火,这次梁七修选择烧绥城的一个国际学校。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家庭富裕,生活优渥的人,火起于教学楼,很多孩子险些丧命于此。不过因为前两次的事情,那阵子所有学校部门都非常注意消防安全,因此最终只有几个孩子受伤,倒是没人死亡。   而这次,梁七修不知怎的也受了伤,逃走时留下了踪迹,被查到他蜗居在绥城和港城的交界处附近。   第三次纵火算是彻底惹恼了群众,校长迫于家长的严厉声讨,再加上他自己也很恼火,于是和行长不谋而合——既然官方的普通人没招了,那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们暗地里找方宙的人处理了,面子里子都过得去,只当是那人自己活该。   于是,喻乾因光荣地被这群人花重金聘请。   了解完事情的大概,槐则也感觉到此事非常蹊跷:“这个梁七修屡次放火,却一不为报仇,二不为杀人,三不为钱财,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所以我明天就要去现场看看,再找找那人的踪迹。”喻乾因看着槐则说,“你呢?”   槐则逗他:“我什么?”   “你回港城吗?”喻乾因道,“seven需要你吧。”   看喻乾因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让自己陪着一起去解决,槐则有点不情愿道:“我又没离开多久,阿布能应付的嘛。倒是你这边,真的不需要一个帮手吗?”   喻乾因无奈地笑了一下:“想去就直说。”   “好吧好吧。”槐则诚恳地握着他的手,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喻乾因同意了:“那我到时候和缘叔说一声……对了,资料里面说那个人有隐匿踪迹的道具,你有没有类似这种反作用的道具?比如找人的道具?”   槐则很遗憾地摊手:“我没有。不过我知道谁有。”   等两人再次出现在顶楼露天酒吧对饮的尤立方、钱一程面前时,后二者都惊呆了。   尤立方率先问道:“杀手还能喝酒吗?”   喻乾因:“杀手也是人,不是手。”   尤立方尬笑了一声。   槐则点了两杯酒后坐在了喻乾因身旁,一时间四个人遥遥相望。槐则没客气,直接开口了:“在车上你们聊天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因此我听见了一个消息。”   两人一听是发生在车上的事,顿时想到钱一程大言不惭鉴定这二位的关系,因此钱一程狗腿地陪笑道:“那个,那个我们不会随便往外说的……”   “关于尤立方的称号。”喻乾因说。   两句话同时响起,钱一程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为了这事,默默缩回去继续喝酒了。   尤立方点头道:“对,我新获得了一个称号,叫领航之人。”   “是这样的,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喻乾因正色道,“找一个人。” 第91章 风起云涌   当吹过来的风带了一丝暖意时,走下飞机的喻乾因由衷地感叹:“还是绥城比较好。”   “云城是有些冷。”槐则从昨天晚上就听见喻乾因时不时咳嗽两声,“我就说不要在顶楼吹那么久的风。今天还不舒服吗?”   喻乾因摸了摸喉咙:“我就是咳了两下,又没生病,回来过几天就好了。”   现在是下午时分,尤立方和钱一程与他们还不同,需要先回组织报道。尤立方还要回公司批假,钱一程也有了点硕士的自觉,老老实实回家开线上组会去了。因此,一下飞机,二人就跟有人催命一般匆忙道别离开。   “我要先回方宙见一下缘叔。”喻乾因掏出手机跟喻满缘派来的司机联系,“你让阿布来接你了吗?”   槐则摊手:“我和他说我要跟着你去方宙,让他不用来了。”   喻乾因:“……你倒是自觉得很。”   槐则笑眯眯地搭上他的肩:“那就劳烦喻哥了。”   “别把我叫这么老。”喻乾因很不满,“你比我大那么多。”   槐则竖起四根手指:“也就四岁好吗,不知道的以为我是百岁老人。”   喻乾因没有搭理这无聊的话,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槐则忙不迭跟在旁边,尽职尽责当好小弟。等二人齐刷刷出现在方宙的车旁时,司机有点狐疑地看向喻乾因:“缘叔没说还有个人啊……”   喻乾因冷淡回复:“还没来得及,但他不是别人,放心吧。”   槐则被这句“不是别人”给哄的一时不知天高地厚了,两眼发晕地要往喻乾因身上靠,被后者无情地推着坐正了。他不满地去贴喻乾因的手,却看见对方利落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缘叔,已经上车了。”   喻满缘的声音从手机中漏出来:“接到了?你吃饭没有,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留一口给你。”   “吃了午饭的,晚饭再说吧。”喻乾因目光落在槐则的手上,心虚道,“对了缘叔,那个,我把槐则也带过去。”   喻满缘笑了一声:“是就今天带过来,还是要带着他出任务?”   喻乾因不自在地往后靠了一下:“都有。”   他还是有点担心喻满缘骂他的,毕竟缘叔凶起来他可不敢吱声。不过喻满缘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不快,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小阿因,我记得你以前最瞧不起出任务还要带伴侣的人。”   喻乾因:“??!!什么?”   什么,什么伴侣?   喻满缘飞快改口:“抱歉,说错了——是出任务还要带和任务无关的人。总之,他愿意给方宙打工,我没意见。不过说好了,委托款还是那些,我可不会为了那小子去帮你多要一份工资。”   “放心吧缘叔,他不是看中钱的那种人。”喻乾因冠冕堂皇地在喻满缘面前说槐则的好话,生怕这位爷一个不乐意把小男朋友和自己一起料理了。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手机放下,喻乾因深吸一口气,严肃地看向槐则:“缘叔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这句话的声音被他压的极低,槐则没听清楚一般反问:“什么?”   “你别装傻。”喻乾因道。   槐则低声笑起来,半晌,在喻乾因耳边说:“我可没说。”   喻乾因不太明白:“那他为什么会知道?”   槐则被他这副刨根问底的模样逗笑了:“因为你啊。”   “因为我?”   “对啊。”槐则说,“缘叔了解你。之前你一个人独来独往,自己出任务自己解决所有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深入你的生活。但现在你主动提出带另一个人出任务,这还不好懂吗。”   喻乾因恍然大悟:“我果然不该答应你。”   槐则立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不可以反悔,我已经是你的小弟。再说了,缘叔也没有不高兴,对吧?”   喻乾因回忆起喻满缘的态度——确实没有。甚至可以说,喻满缘好像早就知道这件事一样,丝毫不意外,丝毫不震惊,丝毫不反对。   不过这么多年,他一直对自己挺开明的,简直就是放任式管理。   车一路开到方宙大楼门前,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槐则打量着这栋看起来非常商业化的楼,说:“能在这个地段有这么大一栋楼,方宙确实比我们seven有钱得很。”   喻乾因刷了工卡进入,走向电梯,按了顶楼:“seven虽然基地不大,但胜在众多。”   “狡兔三窟。”槐则这么形容自己。   电梯飞速来到顶楼,槐则亦步亦趋跟在喻乾因身后,看他推开实木大门,里面赫然是喻满缘的办公室。此时喻满缘正戴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翻文件,听见声音后,头都没抬:“回来了?”   “缘叔。”喻乾因叫了一声。   “缘叔好。”槐则跟在他后面,礼貌地也叫了一声。   喻满缘这才抬起头,镜片之后锋利的目光落在槐则身上几秒钟,又缓缓移开了,漫不经心地说:“云城这一趟,收获的不错吧?听说一个人又加了八百,这真是下了血本。”   喻乾因走到他身边的沙发坐下:“我们进的那个微世界很特殊,他们天择花钱买那么重要的消息,是应该的。”   “哦?”喻满缘看着喻乾因笑了起来,“那你也要把消息卖给缘叔吗?”   喻乾因扬起一个笑容,声音也不自觉比平时柔软许多,倒像个和长辈撒娇的小孩一样:“哪能啊,缘叔,我早就把这一趟的重要信息都整理好了,给你看看?”   “不急,”喻满缘拦住准备掏文件的喻乾因,反手给了他一摞文件,“你们研究一下小鹿搜集来的信息,都是和绥城纵火案有关的。”   这摞文件明显比昨天晚上发过来的要厚,喻乾因打开一看,发现多了的内容是和纵火地有关的。   “槐则。”喻满缘视线越过喻乾因,看向槐则,“你也过来,既然要帮我们阿因做任务,那就不能拖后腿,所以你也有一份一样的资料。”   槐则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面不改色地接过:“好的,缘叔。”   两个青年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安静地快速浏览着资料。   梁七修第一次烧的是一家孤儿院,看到孤儿院的名字时喻乾因愣了一瞬——梦乡孤儿院。这是他小时候被父母抛弃的孤儿院名字,也是他差一点就进入的地方。是喻满缘从孤儿院门口把他捡走,收养了,一路才长到现在。   想到这,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了喻满缘,正好对上了喻满缘那双难得温柔的眼睛。   像在鼓励他,也像安慰。   喻乾因继续往下看。   孤儿院几个周前刚换了新院长,因为老院长意外在家失足踩空楼梯,摔死了。纵火事件发生在新院长上任后不久,初步判断是仓库起火,一直烧到整个楼。   第二个纵火地是绥城银行的支行,根据监控和目击证人显示,事发当日一个从头到脚都伪装起来的人进入到银行,被误认为是劫匪,而对方直接将手中的可燃物点燃,扔进了银行。最令人不解的来了:那银行大厅几乎没有什么易燃物,火却止不住的一样烧,硬是把整个支行烧毁了才自行熄灭,中途消防员来了依旧无济于事。   第三次那个高中叫瑞希国际高中,建校已经二十多年,近期也换的新校长。老校长不久前在家因煤气中毒身亡,意外逝世。   火灾当日一个全副武装的人凭空出现在学校教学楼,从一楼的储存室开始烧,火势和银行那次一样止不住地蔓延到整个教学楼。那个时间段是上课时间,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吓坏了,不过得益于之前的火灾演练,还算紧急地从教学楼撤离到操场上了。事后统计,发现没有人死亡,只有两个骨折(从二楼慌不择路地跳下去),五个轻度烧伤和几个吸入烟尘后昏厥的,不过也早就恢复过来,并无大碍。   而纵火犯在最开始凭空出现之后,也凭空消失了。可这之前彻底消失踪迹不同,这一次他的身影被十公里之外的路口监控拍到,接着又消失了。   那个地方是绥城通往港城的临界口,因此警方猜测梁七修很可能准备逃窜到港城,不过港城近期入口查的非常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并没有任何与梁七修相似的人进入。   所以,他还在绥城。   大致看完后,喻乾因合上资料。   喻满缘问他:“有什么计划吗?”   喻乾因耸耸肩:“人是要抓的,但我想先去事故现场看看。这三起纵火案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我怀疑梁七修没去港城不是因为他没法去,而是因为他不想去。”   喻满缘对这个猜测很感兴趣:“为什么?”   “我总感觉他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喻乾因有很强烈的直觉,“他还会再次犯案。”   喻满缘点点头:“不错,警方和观破管理局都有此猜测。……槐则,你有什么看法?”   兰る生る整る理  槐则缓缓合上资料,说:“这三场火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烧了很难灭。可这三场火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一场火把人烧死了——这是两种极其矛盾的特点。”   这个信息喻乾因也注意到了,他疑惑地看向槐则,想听听他有什么好的猜想。   槐则继续说:“这肯定不是现实世界的东西,我看也不像梁七修的能力,这更像是一个特殊的道具。不过这个道具的具体作用原理是什么,或许我们还要深入调查一番才能发现。” 第92章 玫瑰情愫   “不过官方现在对梁七修的能力判断是控火。”喻满缘提出了质疑,“这和你说的道具相悖。”   槐则耐心地解释:“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不过,控火的能力要是能这么精确地避开人,只烧东西,那也太强了。火这种能力和水,木不同,它能够蔓延,是一定程度不可控的。可梁七修这个烧了三个地方的疯子,依旧能控制不烧人,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点可能会让我们猜到下一个纵火点是哪里。”   很大胆的猜测,喻满缘表示赞赏地点点头,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能走到一起了——该动脑就动脑,该动手就动手,绝不拖后腿。   “多说无益,阿因,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全权交给你了。”喻满缘给了喻乾因一个信任的眼神,“现在,带着你的朋友去食堂尝尝咱们方宙的手艺吧。”   他特地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颇有一种欲盖弥彰的看热闹感。   喻乾因脸有点发热地站起身,拽着槐则道别后一溜烟地走了。临走前槐则还不忘冲喻满缘挥挥手,全然没有上次宴会时装出来的高冷。   方宙的食堂在负一楼,可以刷卡也可以直接支付。喻乾因作为东道主爽快地掏出卡递给槐则:“刷吧。”   他语调依旧淡淡的,却透露出一股仅槐则可见的俏皮。   彼时已经接近十一月中旬,即使是南方城市,早晚也有些凉意。食堂的不少窗口都准备了热气腾腾的汤,槐则没客气,过了一把被大佬包养的戏瘾,拿着喻乾因的卡刷的不亦乐乎。   ——就在他站在主食窗口刷卡时,机器居然提示余额不足。   槐则:“??”   喻乾因掏出手机扣钱:“忘了告诉你,我不怎么在食堂吃饭,所以不记得充了多少钱……”   等二人找了位置坐下后,槐则才开口道:“被包养失败了……”   喻乾因并不买账:“手机里也是钱。”   “一点都没有感觉。”槐则颇有种无理取闹的做派,“我想象中应该是那种,你丢给我一摞卡让我随便刷。”   喻乾因低头喝了口汤:“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可能是吧。”槐则没否认,“小时候,家里的电视经常放港城那边拍的电视剧,妈妈很爱看。”   提到小时候,聊到的不再是离别和失去,而是难得一见的美好回忆。   喻乾因想了想,说:“我好像也在缘叔的办公室看过不少港城电视剧,不过不是偶像剧,都是黑帮,破案,推理。”   “不看动画片吗?”槐则问。   喻乾因笑了一下:“没有动画片,也没有童话书。只有上学时老师要求看的书才会买,我只看过一本童话集,其他书都是名著。”   槐则想到小小的可爱的阿因没有动画片看,只能坐在地上捧着比他人都大的名著啃就感觉心疼,于是说:“那我们晚上一起看动画片吧。”   “晚上吗?”喻乾因抬眼,“今天不行。今晚我们就要去找线索。”   饶是知道喻乾因雷厉风行,此刻槐则也有些震撼了:“昨天才回来,还没休息几十个小时,又要继续做任务?”   “你接活还会挑时间吗?”喻乾因好笑地看着他,“堂堂组织首领,不能消极怠工,怎么比我还不想干活。要是你不想去,我一个人去也行,反正这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槐则立刻怕他误会地解释道:“我不是怕累,是你太累了,阿因。昨天晚上你就没怎么睡好,今天赶路到现在才坐下来好好吃了个饭,你都有黑眼圈了。”   喻乾因无奈道:“我一直都有。”   槐则拗不过他,只好说:“这里不是微世界,没有时间要求,也不会输了就没命。这里是现实世界,你和我,都还有足够的时间。”   喻乾因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好像……终于知道那种焦虑感为什么在身上缭绕不去了。   他盯着汤碗里飘着的浮油和葱花,却感到胃里拧着,食之无味。   从041微世界出来之后,尽管他不想承认,却必须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被严重影响了。   特别是昨天晚上接到这个新任务之后,他的大脑就没停止过思考。一会在复盘微世界的线索,一会在想火灾的事,因此晚上失眠到两三点,好不容易睡去了又在早晨四五点就醒了。   这一切,都被槐则看见,他可能也是看不下去自己这种凌虐式的赶任务行为,才开口阻止。   可这种情况对于喻乾因来说不是第一次,他之前刚做任务时,经常会因为翻来覆去地想任务而失眠,这两年才好了点。   不过那时,没人注意到他的疲态,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和他平时保持距离,缘叔很忙,睡的时间说不定比自己还少。   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说,还有时间,先休息。   “别吃了。”槐则抓住他的手,从里面抽出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汤都凉了,我带你去吃上次那家,你不是说他家汤好喝?还有佛跳墙?”   喻乾因心情复杂地被他拉着手离开了食堂。   走到一楼大厅,槐则才认真地开始执行自己提出的建议,意识到交通问题,于是小声问喻乾因:“你有车吗?”   喻乾因被这普通的一个问题莫名其妙地逗笑了。   见他笑了,槐则也笑了,两人一个矜持地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另一个将胳膊搭在对方腰上笑的直不起腰。   “太不酷了。”槐则说,“那么霸气地说带你去吃好吃的结果没有车。”   喻乾因丢给他一把车钥匙:“没关系,我有,你开吧。”   喻乾因的车——准确来说,是喻满缘借给他开回家及这几天做任务的车停在停车场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保时捷。看到这车的第一眼,槐则就觉得这辆车和喻乾因的气质非常相配,好奇道:“这真不是缘叔买给你的吗?”   喻乾因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不是吧,这车是他一年前买的,说自己开,结果也没开几次。”   “感觉刻了你的名字。”槐则坐进驾驶位,探身帮喻乾因系上了安全带。   被迫享受了一把被服务感的喻乾因表示:“我可以自己来。”   槐则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对恋爱的其中一个幻想就是帮对方系安全带,满足我一下吧阿因。”   喻乾因只好无奈地配合他。   车缓缓启动,内置车载音响没有音乐,于是喻乾因拿出手机的音乐软件,连了一个歌单开始放。   这个歌单里面的曲子大多是慵懒悠闲的小众欧美歌,懒洋洋的音调和慢节奏鼓点仿佛一声声敲在心上那样暧昧。城市夜景在玻璃外快速涌动,喻乾因舒适地靠在头枕上向外看,看窗户玻璃中槐则的倒影。   又忍不住微微转过头,看专心开车的槐则。   暗色给这人披上一层神秘的薄纱,可当他不经意看向喻乾因时,总露出月亮一样明亮澄澈的眼睛。   很快,车就开到了太芯大厦,槐则停好车,牵着他的手一路来到顶楼那家曾经吃过的私房菜馆。依旧是靠窗的位置,优雅的古典乐和餐盘刀叉清脆的碰撞声。槐则轻车熟路地点好了菜,喻乾因这次连菜单都懒得看——反正上来的都是他爱吃的。   等菜间隙,喻乾因不经意地清清嗓子,又状似咳了两声后,假装很随便地问出口:“吃完饭,你送我回家吗?”   昏暗的灯光下,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有不多见的紧张。   槐则露出一个笑容:“当然。”   喻乾因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了。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比执行任务还刺激。   他垂下眼,感受着心脏不规律的颤动,和那股难以掩盖的……安心,和幸福感。   两个人和最普通的约会情侣一样随便扯了些没营养的话聊,等开始上菜后,忽然服务员抱着一碰鲜红的玫瑰走了过来,郑重地交给了槐则。   喻乾因还没反应过来,槐则就站起身,接过玫瑰,来到了他旁边,将玫瑰送到他的怀里:“一点小加餐,阿因。”   喻乾因愣愣地接过玫瑰花。   娇嫩欲滴的玫瑰在黑色的压纹纸中闪烁着露珠晶莹剔透的光芒,而花束中间,还有一张白色描金的卡片。   他拿起卡片,上面写了一句话。   “补上告白没送你的花。”   是槐则的笔迹。   喻乾因从来没有收过玫瑰,而且是这么一大捧玫瑰,更没有收到这种调情的小卡片。过多的信息载入让他表情一时间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不可置信地看向槐则:“……这是你准备的?什么时候?”   “花是预定好的,卡片是我借口去洗手间时写的。”槐则笑了起来,“和你说了两次告白,却没有来得及送你花,所以一定要补上。”   比快乐更强烈的幸福的眩晕漫上来,喻乾因捏紧了卡片,心脏像充盈了最温暖的水,下意识和槐则拥抱。   他趴在槐则的肩头小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槐则第一次做这件事其实也有点紧张,不过看样子他做的非常不错,因此也搂紧了喻乾因:“我们已经是不用说谢谢的关系了。”   喻乾因的声音带了笑意:“那我换一句……我也喜欢你,槐则。” 第93章 限时乐园   与微世界中紧迫压力下的告白不同,这次他们站在城市高楼,有鲜花簇拥。旁边几桌有人好奇地看热闹,甚至想举起手机拍照,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两个都不方便抛头露脸的人赶紧恢复了正常的用餐。   槐则一边吃着一边懊恼地说:“可惜位置订晚了没有包间……他们家的包间居然只有两间,太少了。”   喻乾因鼻尖还残留着一丝花的香气,他倒是觉得没什么:“这里风景更好,而且,这是我们上次来坐的地方。”   想到上次,还没挑明心意的一顿饭,再想到现在他们的关系,槐则就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有道理。”   吃完饭,二人拿着玫瑰花束回到车上,依旧是槐则开车,喻乾因输入他家的地址导航。不得不承认食堂的菜再好吃,也没有出来吃顿饭令人更加愉悦,前几天积压的焦虑和压力仿佛一扫而空,喻乾因心情不错地摆弄着他抽出来的一支玫瑰花的花瓣。   “为什么是玫瑰?”他想到这个问题,看向槐则。   槐则理所应当道:“恋爱告白不都是玫瑰吗?最浪漫的花之一。”   “原来你也会随波逐流吗?”喻乾因逗他,“还以为你会搞点特立独行的。”   槐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别的事情可以,但这件事没有经验,还是吸取一下大众的经验吧。”   不仅如此,他私信也觉得喻乾因和玫瑰很配。红色,是浪漫的花,也可以是猩红的血液,危险又迷人的信号。   和喻乾因给他的感觉很像。   即便做最危险,最罪恶的工作,依旧能有花一样纯洁的底线。   车开到喻乾因家的小区楼下后,和上次一个人按电梯,一个人徒劳地在旁边告别不同,这次槐则非常高兴地跟在喻乾因身后,走进电梯,眼睁睁看着他按了楼层。   “叮——”   电梯到达,二人走了出去。这个小区是一层一户的设置,因此这一层只有喻乾因一个人住。他的房门奉行了一贯的简约,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摆设。等喻乾因输入指纹后打开门,槐则才对自己登门这件事有了点实质性的感觉。   一进屋,喻乾因就打开了客厅的灯。他弯腰从玄关的鞋柜里抽出一双崭新的拖鞋递给槐则,说:“之前买了两双,正好这没穿的给你。”   槐则一听只有两双,且这双全新未拆,便美滋滋地拆开包装穿好了。   喻乾因的家非常干净简洁,与其说是一个家,更有点像卖房子时的样板间。整体偏性冷淡风的装修和纯色的家具用具都彰显不出任何主人的偏好,正如喻乾因给人的第一感觉。   “随便坐吧。”喻乾因指了指沙发,“要喝点什么吗?冰箱里有水,和果汁。”   槐则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跟在喻乾因身边:“水就行。”   喻乾因平时并不做饭,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里也没有什么食材,竟然真的只有水和果汁这两样东西。他拿了一瓶扔给槐则后,走向自己的卧室:“你要看电影吗?客厅电视可以联网。”   他边说边脱了外套挂在衣柜里,一副自己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感觉。毕竟带人回家这件事喻乾因有生以来第一次做,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话说,槐则是呆一会就走,还是留宿呢?   实在是太难搞清了。   偏偏槐则还在外面说着话扰乱喻乾因冥思苦想:“出来一起看呗,你不是没看过动画片?正好看个动画电影吧。”   喻乾因在卧室门口踟蹰了一会后,才按耐住乱跳的思绪走向客厅。   他漫不经心地将遥控器递给槐则,还在琢磨该怎么办时,槐则已经火速投屏了一个评分很高的动画电影,招手让他来看。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距离可以塞进尤立方和钱一程两个人,仿佛最不熟的两位陌生人被硬凑到一起。   电影开始播放,城堡和烟花在屏幕上欢快地出现,槐则早就发现了喻乾因心不在焉,便问他:“你去过这个乐园吗?”   喻乾因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点槐则熟悉的那种无语:“当然没有。”   他的学生生活除了上学就是训练,成年之后更是接任务当牛马两不误,哪有机会去乐园。   “那我们可以一起去了。”槐则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一点,“听说两个人一起去可以考验感情。”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到感情,才让喻乾因想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是已经告白三次了的情侣。想到这,他才稍稍回归了一点思绪,专心致志地看电影。   “可以啊。”他随口应道,“不过绥城没有乐园。”   槐则笑了起来:“港城有啊,这么近,这么美,周末到港城。”   喻乾因被这个错位的广告语给逗笑,欢快的歌声也从电视里飘出来,让本来孤独安静的家突然有了人气,变得有些温馨。   第一次看动画电影的喻乾因看的很认真,他盘着腿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槐则对看电影倒是没有特别大兴趣,他对观察偷看喻乾因显然兴趣更浓。等沉浸在剧情中的喻乾因再反应过来时,槐则的手已经碰上了他的手。   他们的距离也猛地拉进了。   不再是能塞下两个人的生疏,而是亲密的紧贴。   这种亲密并不让喻乾因讨厌。   他想起了很多个在微世界被迫同床共枕的瞬间,原来在感情明白之前,身体就已经适应了这个人的靠近。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槐则身上靠了靠。   于是深沉的黑夜里,明亮的客厅里,两个人互相靠在对方身上,共同看一场限时的乐园电影。   电影结束后,喻乾因意犹未尽——不愧是评分票房双丰收的动画电影,剧情跌宕起伏,一点都不幼稚,超级好看。   从现在开始他的新爱好就是看动画电影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而之前那个要不要让人留宿的问题也有了答案。喻乾因定了定心神,对身旁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槐则认真道:“没有新睡衣,只有我的睡衣,换洗衣物、毛巾和洗漱用品有新的,可以吗?”   槐则对此毫无异议:“当然可以。我不穿睡衣都行。”   喻乾因:“……没有客卧,只有一张床,可以吗?”   槐则勾起唇角:“当然可以。”   “那你先去洗澡?”喻乾因起身,带他去浴室,“我给你找要用的东西。”   槐则一边在心底呐喊着自己居然有一天被这位冷脸小杀手带回家还能留宿一变面色不变地“嗯”了一声。   很快,喻乾因就找好了槐则要用的东西。一套比他自己偏大一码的睡衣,一条全新的内裤,还有毛巾和牙刷牙杯。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给他的时候喻乾因还在分神思考些什么,槐则坏心眼地看出来了,问他:“阿因,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喻乾因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扫了槐则一眼就把门关上了。   留槐则一个人抱着这些东西傻笑。   喻乾因的睡衣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很好闻。想到这身衣服曾穿在喻乾因身上,现下又要穿在自己身上,槐则就按耐不住想出门跑两圈。   他就在这种幸福的眩晕中用了喻乾因的沐浴露,沉浸在能和他共享一个气味的美好幻梦中,洗漱完,穿上了衣服。   他打开门时喻乾因正在踱步,于是两个人打了个照面。尽管之前在微世界不是没见过槐则洗完澡的样子,可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以现实世界本身的模样出现在对方面前,而且槐则还穿着自己的……衣服。   喻乾因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青涩少年一样,匆匆拿了自己的睡衣冲进浴室,砰的一下关上门。   而槐则,也默默扣上了衣服上面那三四五六七八颗扣子。   果然一点点不经意的勾引是有效的吗?他若有所思。   效果显著,他决定继续慢慢实施,争取把阿因勾到梦里都是自己。   喻乾因洗完出来之后,槐则正乖乖坐在床边等他,宛如一个乖巧的小妻子。   ——只是没见过这么人高马大的妻子。   “洗完啦?”他声音温柔,连房间的灯光都调成了最柔和的暖黄色。暖融融的卧室和柔软舒适的床以及香喷喷的槐则都在向喻乾因挥手,仿佛在喊他赶紧过来睡觉。   喻乾因秉持着明天还要做任务的早睡心态,“嗯”了一声,走向床边。   “你睡哪一边?”他问槐则。   槐则说:“靠门吧,之前在微世界我不是一直睡这边。”   喻乾因点点头,走向靠窗的那一边。其实这一边并不是他惯常睡的一侧,但这床很大,换一换位置也没什么。   两人熟练地躺下,盖好被子,槐则关了灯,一时间房间只剩下月色的亮光。   他们睡觉之前偶尔会聊会天,今天也不例外。槐则开口道:“你跟公司请的假是不是快没了?这几天调查或许要用不少时间,你要继续请假吗?还是回去上班。”   喻乾因说:“我在考虑辞职来着。”   “之前不是说不想辞职吗?”槐则还记得之前喻乾因说的,“作为伪装的身份。”   喻乾因苦笑了一声:“我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再者,天择给了不少钱,我理论上来说可以退休了。”   “又要在方宙接任务,又要当组长打工,还要进微世界,确实太累了。”槐则有点心疼,“辞了也好,多点时间休息,感觉你最近都瘦了。”   喻乾因声音带着笑意:“没事,跟着你吃两顿就补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珍惜小情侣来之不易的休假时间因为接下来又是不间断探案了 第94章 往事迷踪   槐则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面对喻乾因的侧躺:“我可以理解为对下一次约会的邀请吗?”   喻乾因侧头看向他:“也行。不过明天就要开始调查了,这几天可没时间去吃好的。”   “没关系。”槐则眼睛亮亮的,“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约会。”   喻乾因简直要被这无处不在的情话给冲昏了。   “……你都从哪里学的这些?”想了想,喻乾因还是问出了这个他一直都有点不解的问题,“怎么随口就来的?”   槐则立刻说:“之前看电视剧,后来看书学的,只对你说过,没有别人。”   喻乾因觉得刚刚自己问的太不稳重,像是那种吃醋的对象,因此略有些尴尬地扭回脑袋,却被突然靠近的槐则按住了。   “晚安吻,可以吗?”槐则贴着他讨要自己的专属福利。   喻乾因眼睛眨了眨,有点不自在地点了下头。   于是一个缠绵暧昧的吻落在他嘴唇上,他尝到了熟悉的薄荷牙膏味,被槐则卷着往里尝,毫无温馨晚安吻的自觉,简直像睡前先打了一架。   他忍不住推了一把槐则,力道不重:“……还睡不睡了?”   槐则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睡,现在就睡。”   于是两个人回归了一开始的仰躺姿势,在逐渐平复的呼吸中沉入梦乡。   喻乾因醒来时,是早上八点多。槐则一向比他起得早,因此没在身边看见槐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抓了抓头发,将自己从睡衣中拽醒,走向卫生间洗漱,便看见槐则正在餐桌上摆弄早餐。   “醒了?”听见动静,槐则头也不抬地继续摆盘,“家里没有吃的,但不能没有早餐吃,我叫了外卖,是三明治和牛奶,可以吗?”   “可以。”喻乾因知道槐则了解自己的口味,点的早餐也会是他爱吃的,放心地去洗漱了。   等他收拾好后坐在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早餐,顺便商量起今天的安排。   喻乾因喝了口温热的牛奶,说:“我们上午先去孤儿院看看,顺利的话中午就能结束,吃了饭之后下午去银行,最后去瑞希国际高中。缘叔之前已经派人和三方都沟通过了,说是方宙接活前委派子公司‘海心’的人进行简单调查,相关负责的人也会和我们及时联系,所以不要暴露身份信息。”   “海心”是方宙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负责外联、筛查业务,当然最核心的任务是给方宙见不得光的委托业务打掩护,比如现在。   “好。”槐则点头。   吃过饭,二人走下楼。这次是喻乾因开车,槐则坐副驾,负责导航孤儿院的地址。他在手机上输入“梦乡孤儿院”后,开启了导航。   这个孤儿院离市区有点距离,已经接近绥城下属的一个镇,开车需要四十多分钟。越往山路走,附近就越荒凉,等到了孤儿院门口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和市里天差地别了。   老旧的白色大门掉了漆却没有修补,大门一侧是“梦乡孤儿院”的牌子,另一侧是“给孩子一个新家”的标语。在快到这里时喻乾因已经用方宙加密过的号码打给了负责人,因此当二人跨越三级台阶,按响门铃时,里面很快走出来一个青年男老师。   “是沈先生吗?”男老师看向二人,却分辨不出哪个是所谓的“沈先生”。   喻乾因上前一步:“您好,我是沈喻,这位是我的助手。”   他化用了上个微世界的姓氏。   “您好,我是梦乡孤儿院的老师,叫我小高就好。”小高点点头,带着两人朝里面走去。这个孤儿院并不大,只有这一栋楼,以及一个破旧的小操场。   “一楼是公共活动区,上面是孩子们和我们老师生活的地方。”小高简单介绍道,“我们孤儿院一共有59个孩子和8个老师。”   喻乾因环视了一圈这里,能从被新刷的油漆下看出烟熏过的痕迹,这是短时间难以完全遮盖的。他开口道:“火灾那天,火是从哪里起的,能带我们看一下吗?”   小高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进入主题了,愣住一瞬,但还是快速答应了:“可以的,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走上大楼中间的长楼梯,来到了二楼,一路走到尽头的一个铁门前。虽然这门有锁,小高却并没有掏钥匙,而是轻轻一推门便进去了。   一进门,便有一股预留的烟熏火燎的味道和木制品烧焦后残存的余味,在狭小的空气里塞满了。灰蒙蒙的窗户透着几丝惨淡的阳光,小高似乎也觉得灰尘太大,用手在鼻前扇了扇,说:“起火那天是一个老师先发现的,那个时候大部分孩子和老师都去一楼的小食堂吃饭了,那个老师因为要去仓库拿一把椅子,所以来了二楼。她一接近仓库就发现这里门敞着,里面起火了,于是赶紧跑下楼通知。”   喻乾因绕着仓库走了一圈,问:“据说火起的很快,把楼都烧了,这么猛的火势还能无一人受伤,是因为你们疏散做的到位吗?”   提到这点,小高也感觉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我们也很奇怪……那个老师喊着起火了的同时,我们几乎是看着她和火一块涌下来的,孩子们都吓傻了,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可能是老天保佑吧,竟然没有烧到孩子身上,虽然周围都是火,我们还是带着孩子跑到了小操场。那个火还没等消防的人来就烧到了三楼,等消防来灭火的时候,火已经几乎快没有了。”   根据这个小高老师的描述,这59个孩子简直是幸运之子附体,如此毫无纪律的撤退都能全身而退,简直不知道是玄学还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原因。   槐则和喻乾因对视一眼,同时更加确定这火不是普通的火。   仓库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因此两人没有多耽搁时间,而是问小高哪里能看过往孤儿院的收容资料。   “那个啊,在三楼的档案室。”小高说,“不过这和火灾有什么关系呢?那个纵火的人不是反社会人格吗?我们院也没有梁七修这个人呀。”   虽然这个结果是早就料到的,但喻乾因还是追问了一句:“出事之后查过所有资料了吗?过往的孤儿、应聘求职上岗的老师,包括保安、食堂、后勤,都没有梁七修这个人吗?”   小高倒是很斩钉截铁:“没有。出事之后接连几天都有各个地方的人调查,要是有早就把人抓住了。”   “捐赠人查过了吗?”槐则忽然问。   小高一愣,摇摇头:“这个没有……我们孤儿院这么多年,也在绥城有些名气,一些企业家,还有慈善家,都乐意过来捐赠,因此平时来参观、捐赠的学生啊,家长啊,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人都太多了。”   槐则陷入了沉思。   小高尬笑了一声,继续道:“再说了,那梁七修要是想纵火烧了我们孤儿院,为什么之前要捐赠呢?这不合理吧。”   槐则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听说你们的老院长不久前意外去世了?”   “啊。”小高点头,“是,老院长退休前我见过,他退休都六七十岁了,在家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摔下来,这对老年人来说可是不得了。”   听起来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意外身亡。   老年人独自在家摔倒,就医不及时而身亡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好像并无什么稀奇。   喻乾因接过话头:“所以现在的院长是新上任的?”   “对。”   “老院长有孩子吗?”槐则忽然问。   小高想了想,点头道:“有,据我所知是有一个儿子——不过这和火灾有什么关系吗?”   槐则面对质疑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浅浅地笑了一下,看向喻乾因:“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孤儿院是梁七修选择的第一个纵火地,可目前来看实在是毫无线索也毫无头绪,或许等着去了其他两个地方收集齐线索后,才能有所发现。   “目前没有了。”喻乾因矜持地朝小高颔首,“今天麻烦你了,我们先告辞。”   “好,那再见,沈先生。”小高将二人从门口送走了。   回到车上,喻乾因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身边的槐则问他:“你怎么看?”   “我总感觉梁七修和这个孤儿院有联系。”喻乾因说,“他就跟个幽灵一样从石头里面蹦出来,没有过往,也没有成长轨迹,仿佛一出生就成年了,进微世界了,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力量抹去了他的过去。”槐则意识到这一点,“就是不知道,这股力量是属于微世界,还是梁七修,抑或是……我们都不知道的存在。”   此刻,二人清楚地意识到,和他们对抗的,绝不只是梁七修一个人。   这或许是多方势力的角逐。   只是不知道,那个阻挡了他们追查的神秘存在,是处于什么目的,又是用什么手段,给梁七修这个人蒙上了层层迷雾。   “先去吃点东西吧。”槐则一向是注重喻乾因饮食习惯的,“这附近没有什么好的饭店,我们开回市里,在银行附近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喻乾因看了眼时间,开回去正好十二点多,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有槐则和自己一起讨论,商量,再加上这不是有时间限制且困难重重的微世界,因此他抱着风雨欲来依旧先吃饱饭的心态,点点头。 第95章 蕉鹿自欺   绥城银行支行在一家综合商场附近,因此吃饭问题就选在商场解决。槐则问了喻乾因今天的口味偏好后,挑了家口碑不错的粤菜。   吃完饭后,二人步行去银行。因为火灾的缘故,那家支行近日虽然重新装修了一番,却还没彻底恢复营业。负责和他们对接的是支行的市场部经理,一个略微有点秃顶迹象的中年男子。他接了电话之后就在银行门外等着,看见喻乾因和槐则,他赶紧走上前伸出手:“二位想必就是‘海心’派来调查的吧?辛苦辛苦。我是负责绥城银行xx商圈支行市场部的,姓唐。”   喻乾因往旁边不动声色地让了一步,槐则很给面地和唐经理握了握手。简单的寒暄过后,唐经理带着他们进入了银行大厅,并小声介绍道:“二位这次过来,有什么新线索吗?”   喻乾因环视着银行,发现这里和孤儿院那边一样,都有短时间内重新装修刷漆也掩盖不住的火烧痕迹,漫不经心地和唐经理应付着:“目前纵火者依旧下落不明,但我们肯定会尽快收集线索提交给组织的……话说,你们支行的总经理是绥城银行行长的孩子?”   “您是说小申总?”唐经理显然知道他们问的是谁,“是的,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海外高校留学回来之后从基层干起,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这个银行市场经理显然比孤儿院那个小高老师要谄媚许多,从他对这个小申总就能看出来。一个空降的行长儿子,从基层干起都是表面功夫,早晚是要打算接手银行的。   “火灾当天是从哪里开始起火的?”槐则问。   一说到火灾,唐经理就在初冬的月份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子:“没有什么起火点……那天我正好在场,正在和一个客户聊业务时,忽然那个玻璃门就被推开了,哐当一声啊,可响了。接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闯了进来,我们都以为是抢钱的,赶紧去按报警按钮,结果那人一声不吭地甩了两下手,突然就点燃了靠门口的那排椅子!”   唐经理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并附带现场表演,指着门口的一排等候椅继续说:“我们哪见过这架势,赶紧叫人往外跑。一转头,那人不见了,更奇怪的是,我们配备了烟雾感应器和洒水系统,可那点水根本无济于事,那火,邪门的很!”   他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描述着当日的场景,和资料上倒是大查不查,只不过唐经理这边显然更加身临其境。听完后,槐则依旧朝着人际关系发问:“查过客户名单吗?包括借贷名单,都没有梁七修?”   “对。”唐经理点了下头,额头居然真的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无冤无仇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我们支行了……那么多网点支行都没事,偏偏是这里。”   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喻乾因的注意,是了,那么多支行和网店,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火灾当天在场的所有人员名单有吗?”他问。   这是之前警方派人调查时就取证过的,因此唐经理很快点头:“有,就在我手机里保存着,我找找——这里。”   他将手机递给喻乾因,上面赫然是火灾发生当天的在场人。喻乾因一眼扫过去后,发现了个名字。   申至强?   这是绥城银行行长申明义的儿子。   他点了点这个名字:“你们小申总那天在现场?”   唐经理道:“对呀,小申总一直是负责我们这个支行的。这里地理位置好嘛,附近吃的喝的玩的都多,还方便,是条件最好的支行之一。”   喻乾因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灵感。   到底是什么,将孤儿院,银行和国际高中联合在一起?这是他们一直在想的问题。   那么多支行,偏偏选了有申至强在的支行烧。   会不会,要从这一点下手?   难道说,这个申至强乃至整个申家,都和梁七修有什么关系?   喻乾因又想到,孤儿院的前院长和国际高中的前校长都不久前意外去世,仅剩银行行长父子俩完好无损,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必然?   “你们小申总这几天在哪?”喻乾因问。   唐经理挠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正常来说,我们这些员工都放假,他应该也在休假吧。”   喻乾因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槐则,槐则示意自己并无问题,因此二人和唐经理告别后,回到了车上。   一上车,喻乾因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申至强和梁七修有联系,但我还不确定有什么联系。”   槐则也和他共脑,说:“那咱们需要找他一趟吗?”   “等我们去过国际高中后再说。”喻乾因感觉这些千丝万缕的线索正在逐渐浮出水面,让整个案件变得愈发清晰起来。或许去过国际高中,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拼完这一副拼图。   他们要去的国际高中离银行不远,全名是瑞希国际高中,目前已经恢复了正常上课。今天是周中,因此高中生们还在学校上课,喻乾因开着车刚进学校大门,就从门口那价值不菲的牌子上看出来这学校有钱得很。   来之前他们查过这所学校的基本资料,该校建校目前已经二十多年,从一开始的私立高中变成名声大噪的国际高中,光是一年的学费就要二三十万。学校的课程不仅是双语的,更是包括了室内高尔夫、马术、美术、各色乐器等特色课程,以及国际竞赛、模拟联合国、国际知识竞赛等奖项。   这所高中的学生一大部分都以海外留学为目标,每年都有不少申请去藤校的,qs前100的入学率也有几乎一半,可以说是声誉、名望、水平都在线的一所国际高中。   和他们对接的是高二年级的副主任,一个留着披肩发、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喻乾因把车停在教师停车场后,就看见来接人的女老师站在不远处。   二人走下车,来到那个老师面前。女老师推了下眼睛,说:“两位就是‘海心’派过来调查的人吧?我是高二年级副主任,叫我林老师就好。”   “您好。”槐则已经很熟练地承担起了打招呼这一重任,“麻烦您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能帮上忙,应该的。”林老师笑了笑,领着他们往学校里走去。   进入学校后,先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坪,后面才立着几栋楼。林老师指着最近的楼说:“这是学校主楼,也是教学楼,学生们大多在这里上学术课程。”   “起火点是在这里吗?”喻乾因记得瑞希高中的起火点是一个储存室,“您能具体描述一下火灾当日的情况吗?”   林老师带着他们一边穿过草坪一边说:“是这儿的一楼,不过我没有亲眼看见火是怎么起的。那天下午三点多吧,我正在办公室备课——我是教雅思的——总之,忽然听见火警响了,一开始还以为是突然演习,结果想起来并没有人说过那天有演习,因此我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跑出去看,就看见火已经烧上来了,烧到了二楼。”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继续道:“之前我们学校就组织过几次火灾演习,因此那天大家也还算有秩序。只是……我们高二有个孩子差点被困在里面,还有几个高一的孩子慌不择路从二楼跳下去,幸好跳进了草丛里,没有什么大事……”   槐则:“说是有五个轻度烧伤的?”   这是三场火灾中唯一一次有人烧伤,和之前都不一样,因此槐则特意问道。   林老师点点头:“对,最严重的就是那个高二的孩子,不过现在也好的差不多了。另外四个就是手掌,还有胳膊碰到了燃烧的东西,这才烧着了。事情过去也有段时间,他们现在都回学校上课了。”   “您刚刚说,那个高二的孩子差点困在里面是怎么回事?”喻乾因眉头微蹙,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还有另外四个烧伤的同学,可以提供给我们名单吗?”   林老师想了想后,说:“可以。先说那个高二的孩子吧。她叫肖从玉,火灾当天她不知道怎么被锁在三楼的办公室里面了,一开始都没人发现,直到她有个朋友没看见她,一路找过去才找到人。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胳膊烧伤了一点,不是很严重。”   喻乾因忽然抬起头,往身前的大楼上看了一眼。   槐则看见他的目光,也顺着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林老师还在说其他的同学是如何如何烧伤的,槐则碰了碰喻乾因的胳膊,轻声问他:“怎么了?”   喻乾因表情略有些冷酷:“有人在看我们。”   “啊,”林老师见怪不怪地说,“或许是有些学生好奇,偷偷从窗户看了两眼。”   喻乾因收回视线,淡淡笑了一下,好像是听进去了这句话。   但槐则知道没这么简单。   喻乾因的直觉有多敏锐他是知道的,能让喻乾因难以忽视的视线,那一定是持续了许久的,甚至是……从他们一进学校,就在看他们的。   会是谁呢? 第96章 涣尔冰开   三人进入教学楼后,林老师领着他们去看火灾的起火点,也就是一楼的储藏室。   “这个储藏室平时用来放卷子,放书之类的,一般都没有人来的。”林老师打开门,扑面而来一股残留的烟味,看样子是通风不良导致可燃物燃烧后的味道没有完全散干净。   这个储藏室离大门有些距离,喻乾因观察了一下,又看了眼走廊,果然在储藏室前方不远处看见了一个锁起来的小门。   看样子那个梁七修就是从小门进来,放火烧学校的。   距离火灾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周,学校耽误不起课程,紧赶慢赶地修复了学校内部的常用空间,剩下的则还在一点点维修。这里是没有什么线索了,二人转了一圈后,槐则叮嘱林老师给出受伤同学的名单,便和喻乾因找借口离开了学校。   二人回到车上,彼此对视一眼,喻乾因率先开口道:“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但我不确定对方的用意。”   也就是说,那目光不算恶意,但也不算善意。   更像是某种观察和等待。   槐则感受到了这一点:“瑞希高中很特殊,因为这是第一个出现了受伤者的场所,和之前两个地方都不一样。我怀疑……那些受伤的同学身上或许有某种共性。”   喻乾因赞同这个观点,但他还有一些疑惑盘旋在脑子里:“如果只有五个人有这种共性,相比这几百个孩子来说,会不会太小众了?”   这也是槐则考虑过的。   “有可能其他人也有这类共性,只是他们足够好运,逃的够快。那些不够快,还有共性的人,就不幸地受伤了。”槐则推测道,“我想晚上再来看看,你觉得呢?”   喻乾因笑了笑:“正有此意。”   “林老师特意提到了那个高二的女孩,肖从玉。”槐则道,“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突破点?”   喻乾因对林老师的话反而有些怀疑:“那个林老师,好像隐瞒了一些事情没有说。一个学生为什么会在上课的时间被锁在办公室?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这时,喻乾因的手机响了。   ——是林老师给的名单。   一共有五个名字,其中肖从玉的名字赫然在前。   “找人查一下吧。”喻乾因决定背靠大树好乘凉,“比我们自己想更靠谱。”   槐则笑了起来:“诶,你之前是不是也找人查了我的身份?”   他说的是二人从第一个微世界出来之后的事情,那时他们都默契地查了对方的身份。   喻乾因挑了下眉,直勾勾看着槐则道:“是啊,谁让你拿到的身份名字就是本名。”   槐则无奈地揉了揉喻乾因的头发:“那确实很不巧了。”   喻乾因低头,把五个人的名字发给鹿鸣,让他查一下这几个学生的基本信息。   鹿鸣很快回了消息:“没问题,等我几分钟。”   “先去吃点东西吧。”槐则看了看时间,已经可以吃晚饭了,“这个国际高中是住宿制,晚上九点半熄灯,那时我们再进去。”   喻乾因点了下头。   瑞希国际高中和绥城银行一样,地理位置非常优越,附近就有商圈。他们开车不用十分钟就到了,这次二人选了一家西餐简餐,晚上可以变成酒吧的那种餐厅。   点菜的时候鹿鸣已经发来了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喻乾因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并开始看这五个人的资料。   能在国际高中上学的家里条件都很不错,尤其是瑞希国际高中。但他点开肖从玉的资料时,却发现她家庭条件非常普通。   肖从玉,女,17岁,父亲的工作是绥城一处别墅区的保安,母亲则是一家月子中心的月嫂。两人收入都不高,肖从玉能进国际高中读书是因为她考了这个学校的奖学金,以学费学杂费全免的资助生身份入学,就读于高二A班。   入学证件照上,少女倔强又冷漠的眼睛盯着镜头,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眉眼轮廓及其分明,像一头不服输的小狮子。   一个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但家境一般的小姑娘,还是一个资助生。   喻乾因不难猜到她为什么会被锁在办公室了。   “点完菜了吗?”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槐则,“我拿到了资料,发你一份,你看一下。”   “OK。”槐则说。   他点开喻乾因发来的文件,快速扫过肖从玉的资料后,感叹道:“这么优秀的小姑娘,不会是被她们班上的人嫉妒,然后霸凌了吧?”   “很有可能。”喻乾因说,“在国际学校这种小社会里,只要和其他人不同,那就是异类。肖从玉的父亲是别墅区的保安,她母亲是月嫂,都是服务行业的。很有可能她的同学偶然之间发现了这件事,再加上肖从玉性子比较高冷孤僻,所以才会有人拉帮结派地霸凌她。”   “哇,你们组织查资料的人挺厉害,连社交媒体都给找到了。”槐则翻到后面,就看见了肖从玉的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几张截图。   其中唯一一张照片是自拍,肖从玉头发乱乱地看着镜头,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挂着笑。她旁边是个短头发的漂亮女孩,一只手搭在肖从玉肩膀上,另一只手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这会不会是……”槐则拿着手机给喻乾因看这张照片,“发现肖从玉被锁起来的那个女生?”   喻乾因的直觉告诉自己,是的。   “就是她。”他点了点照片,“肖从玉不怎么发社交媒体,也不怎么拍照,这是极少数的一张照片,说明对方一定是她关系很好的朋友。”   确定了肖从玉这边的身份后,两人继续看剩下四个人的身份信息。   本以为他们都和肖从玉一样家庭条件一般,没想到看下来之后,发现这四个孩子家里条件都非常好。其中有一个高二的,剩下三个全是高三的。高二的那个男生家里是做跨境生意的,高三的学生中,一个女生母亲是互联网公司的高管,父亲是私企的老板;一个男生是外籍子女,母亲是美国人,父亲是某生物科技公司的老板;最后一个男生父母常年在港城做生意,也都是大公司的老板。   “这就奇怪了。”喻乾因说,“剩下四个人和肖从玉有什么共性?家庭条件天差地别,也有男有女。而且,这四个人有两个学习成绩不错,另外两个成绩不怎么样,这也没有共性。”   资料看到这算是卡住了,二人对视一眼,无奈一笑。此时服务员端来了菜品,槐则将刀叉递给喻乾因,说:“晚上再去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新发现,现在别想了,吃点东西。”   喻乾因叉了一口沙拉塞进嘴里,忽然想到什么,问槐则:“你上学的时候遇到过霸凌吗?”   “我吗?”槐则指了指自己,“没有。虽然我小时候穷的都要吃不起饭了,但学习还不错,学霸也是霸,其他人不敢欺负我。”   喻乾因被这个描述逗笑了:“看不出来。不过你身手这么好,是跟谁学的?”   能和他打平手的人可不多,槐则算一个。而他这一身本事是缘叔实打实教的,学生时期都日日不落地学,现在才偷懒不怎么练。   槐则无所谓地说:“高中的时候为了赚生活费去港城打黑工,干了几年吧,认识了一个老板,上大学后为了赚学费,他听我说缺钱,问我愿不愿意去拳馆当陪练,我就去了。那个拳馆的人大多是打黑拳的,给钱多,但下手特别狠。为了不挨打,就只能练着怎么躲,还跟人学了一两招。再后来,有个从打拳转去当裁判的阿叔看我有天赋,就教我格斗,条件是我要帮他倒卖东西来绥城。一来二去的学了不少,不过我上大学之后那个阿叔被抓了,死在监狱里。”   这是喻乾因没听过的事情,他从不知道槐则的过去还有这样的经历。   “后来,慢慢地有了seven,不过有时候不仅要谈生意,还要火拼,只能硬着头皮上,学着怎么打才能快速结束,我毕竟学习能力很强嘛。”说到这,槐则还笑了笑,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心疼,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喻乾因有点无奈地抿了抿唇。他倒是有点心疼那么小的槐则,为了赚钱做了这么多事情。   见喻乾因眼睛里的关切,槐则来劲地在桌子底下用腿蹭喻乾因的腿,逗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喻乾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既然读了大学,为什么不找个正常的工作赚钱?你应该不缺大钱吧。”   槐则苦笑一下:“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找个正经的工作。不过运气不好,之前干过的事情太多,把港城的一个倒卖武器组织莫名其妙地惹到了,他们居然派人来追杀我。那我有什么办法,只能一边逃命一边找机会把他们干掉。”   喻乾因想起他接到暗莓的暗杀委托,笑了笑:“原来你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杀了。”   “何止呢。”槐则乐了,“简直是非常熟练啊。你是其中对我下手最温柔的了,毕竟你没有扛着两把重型机枪对着我轰,而是和我一对一切磋。这么一想,你真的对我太好了。”   喻乾因:“……”   他已经有点无语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槐则的话题总是变得很快,“所以见你的第一眼,我可能就喜欢上你了吧。”   只是后知后觉,才发现那种超出对其他人应该有的关注和欺负他、占有他的想法,其实是喜欢的阴暗面在作祟。   喻乾因淡定道:“是吗?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杀了你。”   “我的荣幸。”槐则对此感到很高兴,“一个陌生人能让你第一眼见面就想杀掉,那也太独特了。”   喻乾因:“槐则。”   “嗯?”   “不许再勾我的腿。”   “……好吧。” 第97章 怀瑾握瑜   一顿饭就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二人为了在外面呆到九点多,只能在稍冷的晚风中随意地逛着。这边的商业区有很多街面店,两人走走停停,在一众奢侈品店中溜达了半晌后,喻乾因不知怎的想到了槐则的生日。   之前查槐则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生日,是11月中旬,没几天就到了。这算是二人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吧,肯定要准备礼物,可喻乾因并不知道该送什么。   他决定找机会问问缘叔。   好不容易等时间消磨到九点,此时槐则手里已经多了两条手链——他买的情侣款,美名其曰告白礼物;两瓶香水——喻乾因买的情侣款,以表示自己也很重视槐则,主要是为了让槐则老实一点,不要继续在他耳边说一大堆奇怪的话了。果然,情侣款这种东西对槐则来说毫无抵抗力,他美滋滋地拎着袋子跟在喻乾因身边,一副还没逛够还要买东西的样子。   “该去继续任务了。”喻乾因坐在驾驶座,无奈地扣上安全带,对旁边恋恋不舍的槐则说,“你怎么这么喜欢逛商场。”   槐则耸耸肩:“我之前不知道商场这么好逛,尤其是和你一起。”   一想到过去的槐则每天为了seven忙的团团转,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喻乾因就心软了。   车辆启动,往学校开去。   等红灯的时候,喻乾因忽然说:“等任务结束了,我们再来逛吧。”   槐则立刻高兴了:“好。”   喻乾因将车停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公共停车场上后,和槐则下车,步行进入到学校。瑞希国际高中除了有个正门,还有几个侧门,其中一个侧门附近很适合翻墙,他们可以避开保安和监控的视线。   两人戴好帽子和口罩后,喻乾因率先从墙上翻过去。他身形利落地一跃而起,单手撑着墙面踩了上去,轻巧落地。   槐则紧随其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学校内部。   现在已经是九点半多,校园里面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风声和鸟鸣。教学楼的灯早就熄灭,后面那栋宿舍楼零星亮一下走廊的感应灯,二人穿过侧门附近的小树林,来到了教学楼那个临近储藏室的侧门。   喻乾因掏出准备好的撬锁工具三两下就解决了,槐则轻轻拉开这玻璃门,并举起了手电筒。根据白天他们看到的楼层索引显示,学生资料应该储存在档案间,只是不知道大火之后还在不在教学楼。   二人上到四层的档案间,喻乾因打开门后发现这里只剩下了不太重要的一些文件,并没有学生档案。   “应该转移了。”槐则举着手电筒照了照,什么也没发现,“火灾那天肯定是最后烧到四楼的,或许有门和资料馆阻挡,没有烧毁大多资料,只是后续为了安全考虑,将学生资料转移到别的地方。”   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   “转移到哪里了呢。”喻乾因看向槐则,“我觉得不会是教学楼了,兴许是别的楼,比如办公楼,图书馆之类的……这里有这些吗?”   槐则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之前保存的瑞希国际高中平面图,说:“有图书馆,在宿舍楼旁边。还有一个多功能楼,平时是孩子们上兴趣课、做实验之类的地方。”   “那大概率是图书馆。”喻乾因说着就往楼下走,槐则便跟在他后面。   他们走出教学楼。沿着小路往图书馆走去。这两个建筑都在教学楼的后面,因为绿化做得不错,所以到处都是树木花草,修建漂亮地在昏黄的路灯下随风摇动着。   这高中确实挺大的,要走到图书馆需要先经过宿舍楼,再经过一个人工湖泊,才能抵达那个三层高的图书馆。快走到时,喻乾因忽然听见身后的树木发出了窸窣的声响,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身后,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异常。   “有人?”槐则问。   喻乾因点了下头,假装无事地继续往前走。   “几个?”槐则小声问道。   喻乾因思考片刻,轻声说:“不止一个。”   槐则对这种跟踪或者追踪都没有喻乾因敏锐,因此他能做到的就是警戒地悄然准备好武器。   深更半夜出现在校园里,是跟了他们一路吗?   而他们居然没有发现。   这就很奇怪了。   槐则还在琢磨是谁这件事时,二人走到了一段没有路灯的路段。也是这时,他忽然发现身边的喻乾因不见了。   槐则:??   不是,动作这么快?   下一秒,身后传来了微弱的挣扎声和被压住的尖叫,他立刻顺着声音赶了过去,就看见前不久还在两个人的手机资料里出现的肖从玉和那个短发的女生正惊恐地被喻乾因一手一个冷酷地捂住了嘴,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微微的……搞笑。   “你们不睡觉,为什么来跟踪我们?”槐则扮演起问话的角色,稍稍弯腰问两个女孩。   肖从玉握着夏闻喜的手指紧了紧,缓缓举起另一只手,点了点喻乾因的手背。   “不要尖叫,不要喊人,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相信你们也没有。所以,我们聊聊,可以吗?”槐则生怕这两个孩子把人引来,打草惊蛇,只能耐心地提醒着。   好在二人似乎是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模样,都安静如鸡地点点头。   喻乾因试着松开手,看她们没有打算跑路或者叫人,才走到了她们面前,问:“你们是谁?”   两个女生中警惕性强的很明显是肖从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另一个女孩面前,回答道:“我们是这里的学生,你们又是谁?”   槐则编造了身份:“我们也是这里的学生,嗯……正打算偷偷溜出去。”   喻乾因:“??”   虽然内心疑惑,但他很快适应了这个身份,微微点了下头。   没想到,肖从玉并不傻,她用锐利的眼神看向两人:“你们是来调查火灾的人,还是那个人的同伙?”   那个人,应该指的就是纵火者。   确实,他们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是不太像好人。   喻乾因认真地说:“我们是来调查的人,如果没看错,你们两个白天就一直在楼上看我们吧?”   似乎是没想到他能发现,两个女孩都有些惊讶,这时,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孩问道:“既然是来调查的,为什么下午查完了不走,而是晚上鬼鬼祟祟地偷偷进来?”   这两个学生都很聪明,因此喻乾因也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他们的目的:“校方隐瞒了一些事情,明面上查不到,所以我们选择这种方式。你是肖从玉对吧?”   肖从玉一愣,皱起眉:“你怎么知道?”   喻乾因平淡地解释:“接待我们的老师,林老师,和我们说过你。她说,你胳膊被烧伤了,算是伤势比较重的。现在你的胳膊好点了吗?”   肖从玉摸了一下自己穿着外套的胳膊,这时喻乾因和槐则才发现两个小姑娘似乎都穿着睡衣,只套了一件外套。   现在这个温度,或许对女孩子来说有些冷了。   而肖从玉无暇关注冷不冷,她表情有些被掩饰住的愤怒,一旁的另一个女孩却先忍不住了,说道:“林老师是不是和你们说,从玉被锁在办公室,差点没逃出来?”   喻乾因和槐则点了点头。   小姑娘生气地说:“我就知道学校为了息事宁人不会过多解释!从玉她不是自己被锁在办公室的,她是被欺负她的几个人骗过去的。等我知道时,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才发现从玉不在教室……”   这和两个人猜的大差不差,这背后果然是国际高中的常见套路。   只是小姑娘继续说道:“本来我想抓着那几个人问清楚,结果他们都跑的比谁都快。我一路找过去,每个关了门的我都去找,然后我突然就被一个衣服起火的人给抓着了,他抓着我不放手,让我救他,我让他把衣服脱了就行了,不知怎的他死活都脱不下来着火的衣服。”   听到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肖从玉拉了一下女孩。   女孩反握住肖从玉的胳膊:“他可能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吧,我怎么喊都不管用,这时候从玉把办公室玻璃打碎了出来,正好看见我们,她为了救我去拽那个人的衣服,终于把衣服拉下来了,但胳膊被烧伤了……”   喻乾因意识到什么,追问:“拉住你的那个人是?”   “高二C班的李路。”肖从玉说。   这个名字,就是那剩下几个受伤的学生之一。   这么看来,肖从玉本身并不会受伤,她是为了救另一个女孩,也变相地救了李路,才受伤的。   她不是共性中的一个,她是共性之外的例外。   “原来是这样。”槐则若有所思,看着两个女孩,说,“所以你们觉得我们两个很可疑,就想跟踪我们查清楚纵火的人?”   短发小姑娘腼腆地笑了一下:“下午就是想看看,刚刚也不是故意跟踪,我们两个在宿舍楼下……散心,忽然听见声音,就下意识跟了上去。”   “如果你们想找到纵火者,那你们愿意和我们聊一聊吗?”喻乾因问道。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然后,她们同时点了点头。 第98章 岸芷汀兰   等肖从玉和夏闻喜双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坐在校园外面那家营业到凌晨的奶茶店时,她们才意识到,居然跟着这两个人溜出了校门。   店是夏闻喜选的——也就是短头发的女孩,这个店就在学校外面步行三分钟的地方,老板是个年轻的大姐姐,女孩子们经常来这里聊天,吃东西,喝奶茶。相比之下,喻乾因和槐则这两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便有些突兀,不过二人适应良好地也点了奶茶。   ——槐则请客,还是在肖从玉掏出手机要付钱之前赶紧抢了下来的。   两个少女两个青年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感觉到四肢渐渐暖和起来后,夏闻喜舒了一口气:“我从没有如此感恩过袁姐和她的奶茶店……但是实不相瞒,刚刚真的差点冻死我了。对了,我叫夏闻喜,你们呢?”   大概是明亮温暖的环境给人带来了安全感,两个女孩现在再看喻乾因和槐则就放下了不少戒心,开始搭话。   喻乾因说出了假名字:“我是沈喻,他是我的助手……”   “许因。”槐则笑眯眯地说。   这个名字让喻乾因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两个女孩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都点了点头。   “你们是校长找来调查火灾的人吗?”夏闻喜问道。   槐则作思考状,道:“算是吧,我们公司就爱接这种委托。”   肖从玉忽然开口:“什么公司?”   喻乾因看到了她眼底的谨慎,因此耐心地解释:“海心,听说过吗?在绥城应该……还有点名气吧。”   方宙的下属公司营销一向做得不错,不知情的人完全猜不到海心的背后是方宙。   两个女孩倒是听过这个公司,都点了点头。   “白天你们的年纪副主任,林老师,简单介绍过火灾的情况,但我们都觉得有一些疑点。因此,你们能不能详细地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槐则问道。   肖从玉缓缓点头。   “肖从玉,杜老师让你去西边的那个资料间拿东西。”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低着头做题的肖从玉忽然听见有人对她说话。   说话的女生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意味,肖从玉平时和她也不熟。见她不动,那女生又催了一遍:“老师等着呢,下节课要用的,闻喜拿不动,让你去帮忙。”   听到夏闻喜的名字,肖从玉看向了她的座位,发现人确实不在,便不疑有他,放下了笔,起身往资料间走去。   她脚步很快,不过那个资料间在走廊最尽头,离教室挺远。她急匆匆地赶过去后,发现资料间的门是关着的。   她试着拉开,喊了一声:“闻喜?”   “哈哈哈哈,她真的来了!”身后响起熟悉的嬉笑,接着,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推了进去,狠狠关上了门。   ——又是她们。   资料间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灰尘,肖从玉倒是没有很急,她转过身,静静地站在门后听她们幸灾乐祸。   “我就说一提夏闻喜就好使吧?这个傻货。”   “哈哈哈哈,她俩天天呆在一块,也就夏闻喜愿意和这个穷鬼做朋友了。”   “天哪,隔着门我都闻到她身上的穷酸味了!”   “露露,我们走吧,等下就要上课了……”   声音渐渐散去,独留下肖从玉一个人。她试着推了推门,又扭了一半天那个都快生锈的门把手,居然纹丝不动。   她来的急,没带手机也没带任何有用的东西,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资料间更是没有什么能用的,叹了口气。   另一边,被人叫去帮忙拿卷子的夏闻喜回到班级里,却没有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肖从玉。她悄悄拽了拽同桌的衣袖,问她:“你看见从玉了吗?”   同桌摇摇头:“应该是还没回来吧。可能去洗手间了?”   夏闻喜直觉没那么简单,她目光扫向翟小露那群人,发现这三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眼睛止不住地往她这里看,各个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这几个人没做什么好事。夏闻喜皱着眉站起身走过去,忽然,所有人都听见了走廊上传来的大叫,和广播的火情警报。   一时间,老师的喊声,学生的叫声,还有火警呜呜的声音响作一团,所有人都慌乱地往楼下跑去。夏闻喜使劲拨开人群拽住了翟小露的胳膊,在一片杂乱中吼道:“肖从玉呢?她在哪!”   见此情景翟小露也慌了,她生怕自己这小小的“恶作剧”会酿成大祸,惹出人命,因此哭喊着她不知道,企图将胳膊拽走。谁知这个夏闻喜平时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发起疯来劲儿还挺大,不依不饶地拉着她逼问:“你们把肖从玉骗去哪里了!!”   此时火已经烧过来了,浓烟弥漫,喊叫连连,翟小露秉持着保命要紧的原则哭着说:“在,在西边的资料间……”   她话还没说完,夏闻喜已经甩开她的胳膊往那边跑去了。   教学楼东西各有一条楼梯可以走,因此这一路都是着急忙慌的学生无头苍蝇一样跑着。夏闻喜急的一边跑一边喊肖从玉的名字,然而她离那个资料间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时,忽然被一股灼热的巨力拉住了手臂。   “放开我!”她用力挣脱着,勉强看清这人是高二C班的李路,衣服后面着了火,正尖叫着让夏闻喜帮帮他。   夏闻喜平时就不太喜欢这个李路,不过人命关天她也只好帮一把:“你别拽着我,你校服外套起火了你把衣服脱了就行了!”   那背后的火已经往前弥漫了,李路愈发慌张,宛如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夏闻喜不松手:“我,我脱不下来,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救我!!”   他的脸在火影中呈现出一种狰狞的无助,夏闻喜没见过这架势,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地只想摆脱他去找肖从玉。她急的几乎要哭:“你放开我,你把衣服脱了就好了,我还要去找人,你放开我!”   “闻喜!”   当肖从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夏闻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秒,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掀翻了李路,接着,肖从玉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夏闻喜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李路就伸手拉住了肖从玉的腿,奇怪的是那火被他这么一躺居然还没躺灭,熊熊燃烧着,几乎要将李路烧成一个火人。   夏闻喜看见肖从玉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眼泪也飙了出来,她拉着肖从玉的手急切地说:“快走,从玉,就要烧到这边来了……”   “别,别走……”李路哀嚎着,“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地上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李路,肖从玉狠了狠心,将夏闻喜往旁边一推,然后伸手拽住了李路的衣服。   灼热的温度烧到她的手臂,肖从玉吃痛,但还是一使劲将那件外套脱了下来,丢在地上。奇怪的是,烧的这么严重,李路的后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血迹斑斑,反倒是肖从玉的胳膊被燎红了一大片。   终于反应过来的夏闻喜扑过去拉着她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找救护车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傻!”没等夏闻喜开口,肖从玉就先哑了嗓子,带着微不可查的哭腔说,“跑这么慢,你不要命了!”   “你才傻!”夏闻喜一想到肖从玉的胳膊就恨不得把腿抡成风火轮,一手拉她一手狠狠抹了把泪,“你最傻了!肖从玉,你最傻了!!”   没想到,肖从玉听见她这么骂,居然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颤。夏闻喜一时间心情极其复杂,脸都皱成了一团,但身体还是遵循本能地拉着她往学校外面跑。   等她终于听见救护车熟悉的鸣笛时,夏闻喜红着眼将肖从玉的胳膊推到医生那边:“她烧伤了!!医生,帮她一下……”   兵荒马乱的火灾之后,夏闻喜和肖从玉人生第一次坐上救护车开往绥城中心医院。一路上夏闻喜就这样握着肖从玉没受伤的那只手,肖从玉另一条手臂则被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   “还好,伤得不是特别严重。”到医院后,医生看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几天忌口,勤换药,会留个疤,但后面恢复的好应该看不太出来。”   听到医生这么说,两个人双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两个女孩互相靠着对方,坐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   距离火灾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周,这次肖从玉卷起袖子给喻乾因两人展示自己的胳膊,上面依旧有很明显的褐红色疤痕。   夏闻喜心疼地看了肖从玉一眼,肖从玉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示意她自己不要紧。   “另外几个受伤的学生,烧的不严重吗?”槐则问夏闻喜,“你说那个李路衣服都烧成那样了,按理来说应该受伤很严重才对。”   提到这个,夏闻喜也有些疑惑,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气愤:“我们也奇怪。不过,他的受伤程度可能就比从玉严重一点吧,还没几个跳楼的人严重,那几个人现在都还没回来上学。” 第99章 火种与火   火灾时往往大多数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在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导致了不幸,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盲目跳楼。不过那几个跳楼的大都是二楼跳下去,骨折或者摔伤,养个百来天就好了。   最让喻乾因和槐则在意的是,李路身上扑不灭烧不尽的火和并不严重的伤,这简直是矛盾的集合体。   梁七修放的火有问题。   对于发生在肖从玉和夏闻喜身上的事情,二人也算是见怪不怪了——霸凌在国际高中其实是很常见的,不过经过这次火灾,想必欺负肖从玉的那几个女生也能消停点。   事情发展到现在,火灾现场的情况二人已经了解颇多,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梁七修是谁?他和这三个地方有什么联系?他会再次动手吗?他藏身在何处……这都是不确定的事情。   喻乾因还在琢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线索,槐则忽然话锋一转,问了肖从玉一个和火灾无关的问题:“之前了解到……你是考了瑞希国际高中的奖学金入学的?”   肖从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夏闻喜就先坐直了,眼神也变得有些警惕。桌子之下,肖从玉的手轻轻拍了拍夏闻喜的胳膊,示意她别紧张,随后开口道:“是的。”   “你的成绩那么好,应该可以直接考到公立学校吧,为什么一定要来瑞希?”槐则接着问。   闻言,喻乾因也抬起头看了过去。   肖从玉缓缓开口,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瑞希给的奖学金比较特别,不仅在校三年学费学杂费全免,申请海外院校时还会根据学校的排名高低给出不同额度的大学资助金。如果能申请到qs排名前10的大学,则能获得涵盖整个本科阶段的学费奖学金。我的英语很好,但若考去公立高中,文科和理科我都有不擅长的科目,后面上大学了也未必能像在瑞希一样获得这么优异的资源。因此,综合考虑后我父母都支持我出国留学,所以我来了瑞希。”   她条理清晰地罗列了自己的优势、劣势和需求,能感觉出来她是一个有强烈目标感和自驱力的人。与此同时,喻乾因也不禁感叹这个国际学校确实有钱,高中阶段学费学杂费全免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给海外大学的本科学费,要知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但一想到普通学生入学一年就要交二三十万的学费,这钱从哪来也就能理解了。   “这个奖学金项目是只针对绥城的初中吗?”槐则接着问,“还是别的城市学生也能考?”   肖从玉回忆了一下后,说:“应该是只有绥城的初中学生有资格考。据我所知,高二这一届只有两个奖学金名额,其中一个是我,另一个女生也是绥城初中毕业的。”   听到这,喻乾因感觉脑子里有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   他有预感,只要再深挖几个问题,或许就能串联起来了。   而此时,槐则也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这个奖学金持续了几年?”   “有五六年了吧。”肖从玉眉头微蹙,像在思考,“当时宣讲的老师介绍时提过一嘴,这个奖学金的前身是一个慈善项目,好像是提供专门资助留守儿童儿童或者孤儿的入学奖学金……不过这几年改制了,从慈善变成资助,不再限制家庭因素,名额也减少了。”   留守儿童和……孤儿?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   就是这个!把孤儿院和国际高中串联在一起的线索!   “那现在还能查到当年的慈善项目人员名单吗?”喻乾因忍不住问。   肖从玉眼神越发疑惑了:“这我也不清楚……你们不是查火灾的吗?这和火灾……”   突然,她顿了一下。   桌子下她握着夏闻喜的手指猛然收紧。   看肖从玉表情变了,喻乾因支在桌子上的胳膊陡然放下,在桌角狠狠磕了一下,却也没顾上:“你想起来了什么是吗?你也觉得有问题对吗?”   “是,”肖从玉面色愈发难看,“我想起了一个校园传闻。”   校园传闻?   夏闻喜也一惊,压着声音道:“你是说……有鬼影的传闻?”   肖从玉点点头。   “什么鬼影?”槐则疑惑,“能详细讲讲吗?”   窗外的风声猛地大了起来,呜呜嚎叫着拍打着脆弱的玻璃窗。明亮的灯光下,肖从玉侧头看向窗外长长的街道,讲了一个校园传闻。   相传,十多年前的瑞希国际高中会有学生莫名其妙地失踪,并且再也没有回来过。而每当有学生失踪,老师都会否认这个人的存在,或者用一些其他的理由搪塞过去。在那个社交媒体和互联网都没有现在发达的时代,一个失踪学生的几个好朋友试图放学后在学校周边找人,却意外撞了鬼。   “据说,那个鬼影经常在深夜徘徊在学校外面,像是在找什么,也像是在等什么。那几个找人的好朋友就是大晚上撞见了,被追着跑,吓得从楼梯上滚了下来,不过都没什么大事。再后来,零零散散的有学生转学,学校似乎为了改变这种现状,好像还找大师来算过,修了什么桥啊湖啊之类的。再过几年,也就没有此类的事情再发生,这也就成为了一个代代相传的校园奇谈。”肖从玉用最淡定的声音讲了一个破有些细思极恐的故事,而这让喻乾因联想到,那个针对留守儿童和孤儿的资助项目背后或许有不可言说的目的。   有没有可能,梁七修,和这个资助项目,或者是梦乡孤儿院有关?   “你是有什么怀疑吗?”槐则认真地看向肖从玉。女性所具有的敏锐感知是一种独特的天赋,在面对相同的事情时,她们通常能捕捉到更多的蛛丝马迹。能让肖从玉立刻从资助项目想到失踪和鬼影,想必她已经有了怀疑。   果然,肖从玉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只是一种猜测。有人说……失踪的人,大多是瑞希的资助生。”   而她,就是资助生。   想必这不是从什么好人那里听来的好话,而是变相的冷嘲热讽和恐吓。   夏闻喜再也忍不住了,轻轻唤了一声:“从玉……”   她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有止不住的心疼,肖从玉则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继续说道:“瑞希高中的校史和往届学生信息应该都存放在图书馆,有一层是专门放这些资料的,如果你们想看,可以想办法去图书馆看看。”   彼时已经快十一点,对于两个高中生来说,很有些晚了。   谈话到尾声,喻乾因和槐则站起来道过谢后,喻乾因给出了之前准备的假名片。上面是沈喻这个假名字和他的真联系方式,叮嘱二人有什么事情就和他们联系。这之后,他们将两个女孩一路送回到学校,又看着她们翻墙进了校园,往宿舍走去,这才回到车上。   “怎么说?”回程是槐则开车,他坐在驾驶位,边启动车辆边和喻乾因聊。   喻乾因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要去趟图书馆。我怀疑,梁七修要么是当年的资助生,要么他有朋友是。”   “你觉得林老师会让我们去图书馆查资料吗?”槐则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怎么觉得,这个学校在隐瞒一些东西,一些不想被查出来的,秘密。”   车辆启动,喻乾因扣好安全带,漫不经心道:“越是想隐藏,就越说明有问题。明天再打探一下吧,今天太晚了。”   槐则应了一声,想到晚上这两个小姑娘讲的事情,又道:“你怎么看肖从玉和夏闻喜?我总觉得她们相比于普通的高中女生来说有些太……该怎么形容呢?”   “太冷静了。”喻乾因说,“也过于大胆了。两个人熄灯之后莫名其妙出现在宿舍楼下,还跟踪上我们了,说是巧合?可她们白天就注意到了我们。而跟踪失败被我们发现之后,居然真的没带防备地和我们出校园,聊案子。她们就不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吗?”   槐则忽然笑了起来:“我们竟然算好人吗?”   “怎么不算。”喻乾因说完,自己都有点不信,“嗯……起码现阶段算吧。”   “所以你有什么怀疑?”   “怀疑谈不上,她们的初心还是想让我们尽快找到纵火人。”喻乾因说,“至于她们藏了什么,只要不会用来做坏事,有自己的底牌算是好事。”   目前喻乾因自己的猜测是,肖从玉或者夏闻喜其中有一人像是破题者,他倾向于是肖从玉。只是年纪这么小的破题者不多见,这背后想必有不愿被外人所知的原因。   他们四人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只保持这种浅淡的交流比较好。   槐则现在去喻乾因家里已经十分的轻车熟路,他记性很好,一路开回去都没用导航。喻乾因舒服地靠在车座上享受有专属司机的快乐,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槐则手腕上那条崭新的手链。   ——刚结完账,这人就迫不及待地戴上了,并且询问喻乾因为何不戴。   想到这,喻乾因侧身将手臂向后座探去,把装着东西的礼袋拎了过来。他慢条斯理地拿出其中一个小盒子,打开,将那条白金链式手链拿了出来。说实话他在柜台就没看出这东西好看在哪,简直像一个个回形针扣起来似的,偏偏还卖的非常昂贵。照这个价格,喻乾因得接个小单子才能买得起两人的手链。   他依旧觉得打动槐则的是那个销售说的话,什么两个人都戴这个款式看起来就很登对之类的,让槐则之间掏卡买下。   见喻乾因举着手链端详,槐则很少见这个人会琢磨什么饰品琢磨一半天,觉得可爱,便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等他再看过去时,喻乾因已经将手链戴在了左手,并伸出手,和槐则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放在一起比了比。   “好像是挺配的。”喻乾因轻声自言自语,“不知道出任务能不能戴。”   【作者有话说】   槐则:恋爱脑上头中…   喻乾因:可是那条手环…   槐则:那可是“love”啊!   小情侣就这样被消费主义陷阱迷惑咯 第100章 环环相扣   听见喻乾因这么说,槐则只觉得他的心像是泡在了暖融融的温泉里,被蒸发着飘飘然往空气里跑。偏偏这时路上没有红灯,他只能按耐下握住这个人的手腕亲上去直到他难以呼吸的恶劣想法,平静地说:“明天就去把那个手镯也买了。”   喻乾因没搞懂这个逻辑:“已经有手链了啊?”   槐则猛踩油门:“可是那个手镯叫love手镯……早知道我就应该加那个销售的联系方式直接让他送过来的……”   喻乾因认真地注视他:“槐则,你是不是恋爱脑有点严重了?”   槐则:“……”   等好不容易开到了小区楼下,槐则停好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安全带,拽住喻乾因开车门的手,将人一把拉了回来,不轻不重地抵在副驾驶座上。他抬起的手腕带着一点冷金属的触感,碰在喻乾因的耳侧,激起一阵皮肤的颤栗。   而当槐则那双看空气都跟看爱人一样的漂亮眼睛和自己对视时,如此近的距离让喻乾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小地颤动,几乎能从槐则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然后,槐则低头在他眼睛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吻在薄薄的眼皮上,带着最温柔的克制。   随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盯着喻乾因的眼睛看个不停。这种对视让喻乾因感觉自己的心如同生病一般不规则地胡乱跳动,这种速率是就算对面有个不知位置的狙击手向自己射击这种威胁都无法带来的。它带着起源于危险的隐秘刺激,和明知身处安全区的舒适,营造出短暂却记忆深刻的矛盾。   像是再也难以忍受,喻乾因揽上槐则的肩,迎了上去。   他的情绪向来是内敛和不外放的,大抵是被槐则影响了太多,现在喻乾因也学会了主动亲吻自己的爱人。他没什么技巧地凑上去,一只手搭在槐则的手臂上,另一只手则伸长了搁在槐则的肩头。   这个姿势让他久违地想起刚出041微世界后的那个下午,他也是这样借力对方的肩膀,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几乎看不见房间的天花板。体型的差距总是在距离过近时彰显,那时候是,这时候也是。槐则罩住他时会让喻乾因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人比自己还高一头,而现在槐则也逐渐反客为主,将他压了一路的恶劣欲念做了个透彻。   更让他难以抑制这种念头的,是喻乾因的态度。他看上去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却从来没有拒绝过槐则在这种时候的任何靠近。相反,他就这样对他敞开自己,包容他的亲近和肆意妄为,只会在偶尔受不住时轻轻推他一下,相比于反抗,更像是一种调情的意味。   “回家,还是在这里,阿因?”   槐则还坏心眼地提供了选择。   喻乾因想也没想就选了前者:“……回家。”   他气还没喘匀,脸上依旧带着醉酒般的红意,乖乖抬起手臂让槐则帮自己解开安全带卡扣。接着,槐则下车、帮喻乾因开门、锁车一气呵成,牵着人的手快步走向电梯。   他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学生一样失控,可面对喻乾因他完全无法保持不失控。平常被伪装下去近乎病态的喜欢和占有欲都会在某个时机如洪水般冲垮那拙劣的伪装,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皮肤,侵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电梯上行,很快到了楼层,喻乾因开门的时候槐则的手已经扶上了他的腰,等他开门进去后那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连灯都来不及开,两个人就难舍难分地拥在了一起,如互相攀着紧紧缠绕的藤蔓,享受由对方带来的任何感受。短暂的窒息,长久的快乐,眼泪,呼吸,靠近,都是令人上瘾的毒药,拽着人拖进月光的沼泽,心甘情愿地堕落。   白金色的手链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缠,重叠,心照不宣。   收拾残局是槐则的任务,他一边搂着人去浴室洗澡一边惦记着那个手镯:“两个叠戴挺好看的,还很低调,关键是它叫love……”   喻乾因眼睛都快闭上了,懒懒地靠在槐则身上胡乱地不知道答应了些什么,让槐则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温柔地将人扶正了,结果喻乾因又一头栽到他身上,一副绝不自己使劲的模样。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让槐则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因此细致地用热水把人洗干净,又套上睡衣,抱回干净舒适的床上。末了,他在喻乾因额头上亲了亲:“晚安,阿因。”   喻乾因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动了动,算是回应。   冷白的月光落在他沉静的眉眼上,看着喻乾因睡觉都让槐则着迷。他描摹着他的五官,几乎有种想把人吃掉的感觉。   黑沉沉的眼睛里流过不易察觉的痴迷,但最后,他依旧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然后躺在对方身边,心满意足地沉入最深的梦中。   第二天白天,喻乾因是被厨房做饭的声音叫醒的。他家一向不怎么开火,因此还没熟悉另一个人存在的喻乾因吓了一跳。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是槐则,于是懒懒地走下床,往厨房走去。   槐则正系着喻乾因许久之前买的一条亚麻色围裙,裸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裤子,站在那里优雅地煎蛋。和头发乱蓬蓬、衣服领子歪歪斜斜、光着脚没穿鞋的喻乾因相比,槐则头发打理的慵懒帅气,站姿挺拔迷人,可以说是非常有心机的“早晨无辜煮夫装扮”。   偏偏喻乾因没意识到一个大男人早上起来穿着这样煎蛋有什么问题,他只觉得槐则和之前一样吸引他。因此,他悄悄走过去抱住了槐则的腰,槐则也假装被吓到了似的,笑道:“起来了?”   “嗯。”喻乾因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在做什么?”   “煎蛋和培根,再烤了几片面包。”槐则手上动作没停,“快去洗漱,然后来吃饭。”   喻乾因便享受着一大早就有热乎乎早餐陪伴的香气,慢吞吞挪向了浴室。   洗漱之后又换了常服,二人坐在餐桌前,喻乾因开始品鉴槐则的手艺。昨天早上因为家里没有什么食物,因此槐则点了早餐外卖,而他很聪明地记住了要送点食材过来这件事,所以今天喻乾因才能尝到他亲手做的早餐。   过去略显冰冷的家越发有人气儿,喻乾因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煎蛋,由衷地肯定道:“好吃。”   “那就好。”槐则笑眯眯地说,“我比较会做简餐,如果有食材,可以换着花样给你做。”   喻乾因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赞同:“可以。”   他不会做饭,乐得享受。再者,帅哥做饭的画面很养眼,一想到这是自己男朋友就更养眼。   “今天是不是要去瑞希高中的图书馆查资料?”槐则问,“走常规手段还是非常规手段?”   喻乾因想了想:“还是先问问林老师那边吧,若是他们不愿意,那肯定有问题。”   意思是先礼后兵了。   槐则点头。   吃完饭后喻乾因打了个电话给林老师,意思是他们想去图书馆看一下历年的校历校史,了解一下基本情况。林老师先是犹豫了一下,等喻乾因搬出海心,又提醒了一遍火灾时,林老师才勉强答应了。   既然她松口,那只要到了图书馆就一定有办法找到资料室。喻乾因的计划是如果一切顺利,林老师不管他们找什么,那便顺理成章。但若是林老师监控他们,那就只能把人调虎离山。   因此出发之前喻乾因还给小鹿发了信息,问他能否做到覆盖瑞希高中图书馆的监控,做两手准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槐则开车,喻乾因坐副驾,朝着高中出发。   和昨天还算热情的招待不同,今天林老师明显有些敷衍的态度,但嘴角还是扯出礼貌的微笑:“二位怎么突然要查校历?还要去图书馆查呢?莫非是有什么进展?”   槐则淡定地解释道:“并不是突然要查,我们在孤儿院也查过他们那的记录,包括银行,这都是该做的。只是昨天傍晚忽然有事,没来得及细问,这才今天又来麻烦您一趟。现在嫌疑人下落不明,我们一点进展都没有也没法交差,所以按流程来查一下校历,回去也好写报告。”   他这话说完,林老师明显打消了不少怀疑,连喻乾因都佩服槐则——他是如何都说不出来这些打圆场的官话。因此他维持好自己主负责人的人设,只在旁边默默点了下头。   林老师带着他们来到了图书馆后,和接待处的管理员说了一声,要到了存放校历等资料的储藏柜钥匙。接着,带他们去坐电梯,径直来到了五楼。   平常上课时间是不会有学生在图书馆的,四下非常安静,三个人的脚步声都显得有点突兀。就和昨天两个女孩说的一样,这里的五楼是存放各种与学校有关的纸质资料的,在过去电子设备不甚发达的年代,就靠纸质文件保存重要信息。   但林老师没有给他们详细介绍或者参观的意愿,匆匆来到了五层楼梯口附近的一个大资料柜,拿钥匙打开了锁。这个资料柜的牌子上写了“校历”两个字,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眼看林老师没有走的意思,便大大方方地拿出其中的校历翻看了起来。   喻乾因拿的那本是讲学校历年成就的,他打开目录后,发现了一个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   oi!   100章快乐! 第101章 以善为名   ——瑞希国际高中慈善往事。   有这一栏在校历年历中,是意料之中;就这么让他们看见了,是意料之外。不管怎样,喻乾因都要查这件事,因此径直翻到了这一页。   掐头去尾地筛掉不重要的信息后,喻乾因总结了这一栏讲的主要事件,大概就是在建校的这二十多年来,瑞希国际高中一直坚持用教育资源回馈社会,从建校初期就有“资孤计划”,也就是肖从玉提到的那个资助留守儿童和孤儿的项目;近两年,则改进了慈善项目,增添小额奖学金和全额奖学金,让更多的学生有机会享受海外高等教育。   喻乾因的目光落在“资孤计划”上,试图找出更多描述这个计划的内容,但很遗憾并没有。目前他们的猜测是——梁七修和这个计划有关系,具体是什么关系还要查证,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资孤计划的受资助人名单、来源等具体事宜。不过看旁边林老师虎视眈眈的模样,相比她是不会帮着提供线索了,因此喻乾因先给小鹿发了个消息。   “帮我查一下瑞希国际高中十多年前的一个慈善项目,叫资孤计划,有任何资料都发给我。”   小鹿已经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查资料见怪不怪了,很快就回复:“好嘞喻哥,给我几分钟。”   喻乾因放回手中的校历,看向林老师:“请问这里就是全部的资料了吗?”   林老师面色如常:“是的。”   另一侧,槐则不经意地在厚重的木质书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之前沟通好的暗号,代表林老师在撒谎。   该判断来源于槐则从041微世界出来后获得的称号,“真实之眼”,该称号可以让持有者看破一次谎言,现实世界也能使用,有24小时的冷却限制。   喻乾因了然,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又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漫不经心地翻着。等衣服里的手机震动几下之后,他才放下书打开手机,便看见小鹿发来的一串资料。   是二十年前的新闻。   写的是绥城新建高中推出慈善计划,意在从本市孤儿院和留守家庭中选出品学兼优的学生进行资助,老旧的网页照片上是那时在任的校长和另外几个资助方的合影。那时像素并不高,喻乾因费事地辨认了半天后,忽然发现其中一个资助方长得有点眼熟。   他貌似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继续往下翻,就看见了罗列的资助方名单。   他猛地想起来那是谁了。   绥城银行的行长,申明义。   原来在这么早之前,绥城银行就和瑞希国际高中有联系了吗?那他有预感,梦乡孤儿院也会在这里出现。   果然,往下一滑,便看见备选的受资助方中,梦乡孤儿院赫然在列。   一场始于20年前的慈善项目,却勾连着发生在当下的三起纵火案。那么,由此推断,梁七修和这三个地方都有联系。只是梁七修的资料太少,没有任何面部可识别特征,年龄未知,资料极少,简直就像一个幽灵。甚至,连“梁七修”这个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毕竟这只是某个破题者依靠道具推断出的名字……   必须要查资助名单了。   喻乾因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中,被拍下的疑似梁七修的身影照片——那绝不是个佝偻老人或者臃肿的中年人,而是一个算得上年轻的人。以此倒推二十年,在慈善计划之初,或许梁七修也是个小孩子。   一个很可能被遗弃在梦乡孤儿院后,被瑞希国际高中资助的孩子。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银行与梁七修的联系,这也是主要的疑点。   确定了调查方向后,喻乾因轻轻咳了一下,示意槐则自己要开始行动了。槐则接收暗示,放下手中的资料,笑吟吟地看向林老师:“我们看的差不多了……嗯,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林老师,请问这里有洗手间吗?”   “有的。”听到二人要走,林老师打起了精神,“就在这一层楼梯拐角的那一边。”   “可以最后麻烦您带我们过去吗?”槐则人畜无害地问道。   林老师并没有多怀疑:“好,请跟我来。”   于是两个人跟在林老师后面走向洗手间,同时喻乾因给小鹿发了消息,让他替换监控信息。   小鹿做事一向靠谱,因此在二人走到洗手间之前就完成了这项任务。紧接着,停住脚步的林老师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快准狠地迷晕了。   喻乾因收回手,槐则负责接住人,往附近的沙发上一放,假装是林老师睡着了一般,毫不心虚。   两人配合默契到仿佛合伙干了十年的绑架事业。   “好了,”槐则拍了拍手,“她还要睡几个小时,够用了。我们先从哪里开始查?”   喻乾因快速搜寻着可能存放相关资料的文件柜,脚步不停:“梁七修很可能之前是孤儿院的人,被瑞希国际高中资助上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破题者。”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他为什么要放火烧收养自己的孤儿院和资助自己的高中呢?”槐则跟在后面问道。   喻乾因直觉这慈善项目背后另有隐情:“很多慈善项目都是打着慈善的噱头搞利益,背后的人大多不是出于真心,而是出于某种目的。若这种利益只是慈善的附带品,那就并无大碍;但若这种利益是藏在以慈善为名的遮掩之下的,那就大有操作空间。”   这些年,在方宙接到过的各类委托中,就有不少以慈善为噱头暗箱操作的,又因各种原因黑吃黑,闹到最后买凶杀人。   “所以你怀疑梁七修就是当年受过资助的人?”   “对。”喻乾因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要找当年的资助名单。”   槐则脚步一顿:“名单吗?”   喻乾因转过身:“对啊。”   “你说,那个资料室会不会有?”槐则伸出手指过去。   喻乾因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便发现一间紧闭着门的资料室,外面挂了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着“历年学生资料”。   简直是要什么来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抬腿走了过去。   槐则掏出衣兜里带的撬锁工具,三两下就把门打开了。喻乾因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槐则忙活,毕竟自己一贯干的活被人包圆的感觉还算不错。   木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一股书本和纸张的味道,好几个铁架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上面是整理好的历年招生资料。   “怎么找?”槐则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的档案实在是太多了,“总不能一个个翻。”   喻乾因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按照梁七修的年龄逆推,他应该在建校没多久后就被资孤计划招进来了,但他应该不是第一批学生。所以,从19年前开始找,就能缩小范围。”   资孤计划是20年前的事情,建校又早于20年,这不难推断。   二人确定了翻阅目标后,槐则开始从19年前找,喻乾因则开始从18年前找。   纸质资料保存太久后,摸在手里已经有些脆弱,颜色也发着黄。18年前,每年都会招8个班级的学生,一个班会有30人,在这些名字中找梁七修的并不难。只是有个问题——梁七修不一定是真名,他有可能是化名入学。   喻乾因提醒槐则道:“如果有姓梁的特殊的人,也要重点注意一下。”   槐则点头:“没问题。”   二人开始快速搜查信息,然而两本资料翻完毫无进展。喻乾因没有耽搁,紧接着拿起16年前的那本资料开始看,槐则也继续查17年前的名单。虽然这期间看见过几个姓梁的学生,但看过入学档案后发现都不是梁七修这个人。   连续四年的资料都无果。   槐则深吸一口气,拿起15年前的资料。这一次,他在看到第一个班级的学生名单时,就注意到了一个名字。   梁安。   槐则察觉到什么,翻到后面的学生入学资料,抽出了梁安的那张。   旧黄色的A3纸上,一个略显局促消瘦的少年照片贴在资料右上角,左边姓名那栏则用俊逸有力的字写着“梁安”。目光移到出生年份后,推算下来,到今年,他刚好30岁。   最显眼的是照片下一行红色的备注。   “资孤计划受资助人”。   下面就是更确切的个人资料,户口那一行写的是梦乡孤儿院的地址,大概是落的福利院集体户口。   “找到了,阿因。”槐则赶紧将这张资料纸递给喻乾因,“应该就是他,今年30岁,叫梁安,是资孤计划的受资助人,之前在梦乡孤儿院。”   喻乾因接过这张纸。   先吸引他的同样是那张证件照,因为那少年看起来太干净清澈了,和所有人都在找的、预期内的反社会纵火犯完全对不上号。如果说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那喻乾因对梁七修的印象绝对是一个阴郁、狠毒、冷酷的人。可照片上,这个少年眼睛很亮,虽然局促不安地看向镜头,但眼神是纯洁干净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梁安,是怎么变成梁七修的?   “先让小鹿找一下吧。”看喻乾因对着资料有些发愣,槐则提了建议。   喻乾因点了下头,将这页资料拍下来发给了小鹿:“他有可能就是梁七修,查一下这个叫梁安的有什么资料,任何一点资料都要。”   “哇噻,喻哥你们已经找到人了吗?这也太快了。”小鹿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应该吧。”喻乾因回复。   小鹿勤勤恳恳地去查资料了。 第102章 因缘际会   等待的间隙,两个人并肩盘腿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与其关心案子,槐则选择关心男朋友的胃:“饿了吗?都快下午了。”   喻乾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好。”   “林老师应该也不会留我们吃饭了。”槐则幽默道,“中午还去那条商业街吃吗?”   喻乾因并不太在意吃什么:“都可以。”   “你说……”槐则把话题引到了任务上,“真的是这个梁安吗?”   尽管也觉得很诧异,但直觉和经验都告诉喻乾因,就是这个人。   他点了下头。   槐则了然:“那就走吧,别等小鹿查完再走。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研究吧。”   既然都清楚就是这个人,不会再有其他可能,那就没有理由在这里耽搁了。毕竟他们要偷偷溜出去,避免林老师生疑后找人追查。现在这些线索都指向梦乡孤儿院和瑞希国际高中之间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在查到确切证据之前,应减少节外生枝的可能性。   喻乾因觉得有道理,伸手给槐则,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简直是一点劲都不想使,但槐则很享受这种依赖。   他完全忘记这个人能和自己打个平手,甚至暗杀技能远超自己,身体素质极其强悍。现在在槐则眼里,喻乾因是走路需要扶、吃饭需要喂、睡觉需要哄的男朋友。   喻乾因也根本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不对,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悠悠离开了图书馆,只剩小鹿一遍狂改监控一遍狂查资料还不忘愤怒吐槽:“这俩人是在光明正大谈恋爱吗??”   等槐则开车到了昨天那个商业区时,已经接近下午两点,于是他们找了家西餐简餐随意吃些东西。喻乾因这边收到了小鹿发来的资料,于是同步给了槐则,两个人又和之前一样在餐厅里凑到一块聊任务。   这次,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不再是迷茫无知的状态。   资料中是梁安这个人能被查到的过往。   他出生于绥城一个富裕家庭,父母是一家私企的老板,在14岁之前,梁安过着衣食丰足、幸福无忧的日子。   然而,他14岁那年的一场火灾,烧毁了他的家,也烧死了他的父母。梁安是那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他被母亲用打湿的被子裹起来藏在了床下,勉强撑到了消防员来的时候。那场火灾事后经鉴定,发现就是彻底的意外,一场没有阴谋,也没有预料的,意外。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的梁安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他父母都是独子,没有亲戚,唯一活着的奶奶听闻此噩耗后心脏病突发,于医院身亡。所以,14岁的梁安被送去了梦乡孤儿院,同时从私立初中转学去了公立初中上学。   中考之前,学习成绩优异又是孤儿的梁安被瑞希国际高中的资孤计划选中,以学费学杂费全免、每月有学生补贴、参加国内高考还有大学补贴的资助进入了瑞希国际高中。然而,高二时梁安被学校以寻衅滋事为名退学,从此之后,销声匿迹。   看完后,喻乾因淡定地喝了一口柠檬水:“这退学理由也太敷衍了。”   “简直就是演都不演了。”槐则附和。   此时正好上菜,喻乾因用叉子漫不经心地叉了一点沙拉送进嘴里:“下午是不是该去一趟孤儿院?”   槐则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找到梁安这个人吗?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在孤儿院。”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他既然之前是梦乡孤儿院的,那孤儿院或许会有他的资料和过去的照片之类的。”喻乾因只跟随自己的直觉做出举动,他下意识觉得要再去一趟。   槐则听他这么一说,觉得颇有些道理:“那就双线并行吧,边让方宙那边根据梁安的照片找人,我们边去孤儿院继续调查。”   喻乾因点点头。   他给喻满缘发了个消息汇报进度,让他安排人去查梁安的踪迹,喻满缘很快回了消息,表示会尽快。   同时还附赠了一条夸奖:“你们俩查的还挺快,警方那边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找到有用的,你们两天就找到了。”   喻乾因回复:“有人不希望我们查的太深,常规手段,警方当然找不到线索。”   “那就特殊手段行事吧,小阿因。”   附赠了一个从小鹿那里顺来的卖萌表情包。   喻乾因对喻满缘这种用表情包跟自己卖萌的行为早就熟悉了,淡淡地回了“好”。   喻满缘的意思是,尽管查,用各种手段查。   喻乾因非常怀疑缘叔已经拿到尾款了……要不然他不会让自己用什么特殊手段。   想到这,喻乾因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点小愉悦被槐则捕捉到,他指着下巴逗喻乾因:“缘叔说什么了这么高兴?”   喻乾因放下手机:“他说让我们特殊手段尽管用。嗯……我想到我上高中那会,缘叔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勾起了槐则的兴趣,他微微直起身子:“没听你说过你高中的事情。”   喻乾因耳尖微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特别的。”   “想听。”槐则冲他撒娇,“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感兴趣。”   喻乾因小小地笑了一下,表情像是想到了某些令人兴奋的事情,脸颊都有点红。槐则瞬间直起腰,难道阿因还有什么校园恋情?他们不是彼此的初恋吗?阿因还会有白月光吗?   然而,下一秒,喻乾因开口了:“高中是我第一次动手的时候。那时缘叔让我想做什么就做,于是我把那个诱奸未成年人的变态给阉割了。”   说到这,他心情非常不错:“然后,那个变态被我吊死在了学校的一棵树上,被缘叔伪装成精神失常,自杀结案。”   槐则:“……”   果然,他就不该担心那些多余的。   看槐则愣住,喻乾因才下意识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事情要是放在别人耳朵里是会尖叫报警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没想到,槐则听后只是叹了口气:“好想和那时侯的你一起上学,感觉会很有意思。我会成为你的帮凶,和你一起做任何事情。”   ——他好像只在乎过去没有他参与这件事。   “毕竟一起阉割变态听起来很有趣。”槐则说完,郁闷地看向喻乾因,“我想成为给你递刀的人。”   这句话非常浪漫,喻乾因略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槐则美滋滋地陷入幻想,比如高中时期青涩漂亮的喻乾因是如何冷着一张脸上下学,又是如何面无表情地去报复危害社会的变态。天哪,这简直是天使。   两个人对对方的滤镜简直已经加了八百层,厚到无懈可击。   吃完饭后,槐则开车驶向梦乡孤儿院。这次到访并没有提前通知,因此二人被门口执勤的老师拦了下来。   “我们是海心派过来调查火灾案的,之前来过这里。”槐则不紧不慢地说,“是小高老师接待的。”   执勤老师听他们这么笃定,想起之前确实有人来过,于是犹豫了一下,开了门:“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小高老师。”   他带着两人进去后上到一间教室,把里面正在教画画的小高老师叫了出来。看见是喻乾因和槐则,小高老师愣了一下:“诶,是沈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喻乾因上前一步:“关于火灾有了点新线索。”   听到是火灾的事情,小高老师点点头,带着他们走到了走廊里,问:“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喻乾因开门见山:“孤儿院能查到之前的资料吗?之前收留过的孩子名单之类的?”   小高想了想,说:“有倒是有,只是这和火灾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怀疑,那个纵火犯是我们孤儿院出来的吧?”   槐则好脾气地安抚道:“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查一下历年的学生名单,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   小高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   喻乾因冷声道:“三起纵火案不是小事,警方之前肯定也来查过名单,你们不愿意给我们看,难道你们已经有了什么新线索却隐瞒不报吗?”   小高被这沈先生忽然发难给吓了一跳,愣了几秒钟才支支吾吾道:“……那,那行吧。”   “你们这里是电子资料还是纸质的?”槐则问。   小高老实地说:“十年前是纸质的,之后才是电子的。”   “麻烦带我们去看纸质档案。”槐则礼貌地说。   这次的资料室在顶楼尽头,貌似很久没有人来过,门锁都落灰了。小高拿着钥匙开了门,站在门口道:“就是这里了,之前收容的孤儿信息全都在这,你们慢慢找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仿佛一秒都不想多呆。   这倒是省事了,喻乾因不用掏出准备好的迷药,对大家都好。   二人走进资料室,直奔15年前的档案。与瑞希国际高中井井有条的整理不同,这里的资料很乱,不仅没有按顺序摆放,还散了好几页在地上。喻乾因拿下资料盒放在桌子上,槐则掀开盖子,发现里面是一堆发黄的纸质资料,胡乱地塞在一起。 第103章 不翼而飞   看见此情此景,喻乾因叹了口气:“倒出来找吧。”   一大堆过去的资料散落在桌面上,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个家庭的破碎,一个孤儿的出现。   可奇怪的是,两人翻看了所有的资料,却并没有找到属于梁安的那张。   “是混在其他年份里面了吗?”槐则走到16年前的资料盒前,“这里管理混乱,很可能不同的年份资料都混合在一起了。我们再找找16年前和14年前左右的。”   事情并没有预料中那么简单,这让喻乾因愣了一瞬。看着散落一桌子的资料,他不禁有些怀疑——梁安真的是梁七修吗?他们的调查会不会出现了偏差?   似乎是觉察出喻乾因的迟疑,槐则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半开玩笑半安抚道:“没事,找不到还可以从别的地方找线索,我们不是还有尤立方嘛。”   尤立方的能力还没派上用场,因为她施展能力也需要有较为特定的目标。   喻乾因叹了口气:“本以为会顺利找到梁安在孤儿院的资料。”   “换个角度来想,”槐则若有所思,“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呢?”   喻乾因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梁安就是梁七修?”   槐则笑了:“为什么不信?我相信你的直觉。这里找不到他的资料才证明——我们找对了。因为梁安和孤儿院若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牵连,那么孤儿院没有必要销毁他存在过的痕迹,不让人找到。”   喻乾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从他们着手调查开始,就一直有种在迷雾中摸索的感觉,好像总有人不期望他们知道太多,查到太多。   可问题是现在没有别的线索了。   “先走吧,这里没有资料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心人告诉我们梁安的过往。”槐则拉起喻乾因的手走出门,“说不定过个几天就会有线索了。”   闻言,喻乾因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和槐则回到车上,准备离开。   没想到,槐则随口一说的“会有线索”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甚至不是过几天之后的事,而是当天晚上的事。   两个人正在昨天去过的那家奢侈品店试戴那条被槐则念叨了半晌的手镯时,忽然喻乾因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并无联系人显示。   他接通后,对方的声音传入耳朵:“是沈先生吗?”   声音很耳熟,是夏闻喜这个小姑娘。   “是我。”喻乾因道,“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夏闻喜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又安静下来,听起来像是她离开了某个场合,找到了更安静的地方:“是这样的,我记得你们之前来查纵火案的时候提到绥城银行也是纵火点之一,我就记了一耳朵。恰巧今天晚上我们家来参加一个晚宴,我爸介绍了绥城银行行长的儿子给我认识。等饭局结束后我爸才跟我说了件事,我也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喻乾因立刻道:“没关系,你说就好了。”   夏闻喜继续说道:“我爸爸告诉我,绥城银行行长的儿子,就是那个申至强,他有一只眼睛,早些年是瞎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又治好了,和正常人无异。”   听到这个消息,喻乾因一愣。   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预感,这预感告诉他,这个消息绝对跟梁安有关系。   “那你知道申至强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忽然变好的吗?”喻乾因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接近答案了。   “啊,好像是他上大学前的那一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了。”   上大学的前一年,那就是高二或者高三这个时间。而极巧的是,这也是梁安被瑞希国际高中退学、失踪的时间。   太巧了。   “你说的消息非常有用,谢谢你。”喻乾因声音冷淡中带了一丝柔和,“我们会尽快找到真相的。”   夏闻喜笑了起来:“能帮上忙就好……我也是不喜欢那个申至强,都比我大一轮了,还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看着我,要我说他就应该瞎了两只眼睛才对。”   听夏闻喜气鼓鼓的抱怨,喻乾因想起了很久之前在一个任务中遇到的小姑娘,和夏闻喜一样年轻漂亮,却没有那么好运,因此他忍不住说:“没事,如果他敢做什么,你就联系我,我会帮你处理。”   真·处理。   夏闻喜听他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了:“没事没事,我爸也讨厌他们一家来着……沈先生我就不和你说了,我爸叫我过去。”   “辛苦了,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槐则凑了上来,手腕上新试戴的手镯闪闪发光:“是夏闻喜?”   喻乾因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对,她说,申至强的眼睛有一只是瞎的,但是几乎在梁安被退学的同步时间,他的眼睛恢复了。”   槐则听了也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的眼睛恢复不是偶然,而是和梁安有关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梁安会去烧一个毫无瓜葛的银行,还特定是申至强上班的那家支行。”喻乾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我们晚上去查一查这申家。”   晚上去查,槐则并不觉得他会用什么合法手段,比如带着一箱礼品敲门造访之类的……大概率就是夜黑风高摸进去把人捆了逼供,和他们在第二个微世界常干的事情一样。   一想到又可以和男朋友合伙捆人,槐则就非常高兴,大手一挥买下了两条手镯,销售简直笑的合不拢嘴,殷勤地给喻乾因狂递水,并嘴甜地夸奖两个人非常之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最后喻乾因红着脸把没听够的槐则拉出门,试图用冷风吹醒他。   “制定一下计划。”上车后喻乾因将新买的礼盒放在后座,“我等会让小鹿查申家的基本资料和地址,以及房屋构造图,你清点工具,拿上录音的,我们速战速决。”   “工具?”槐则疑惑。   喻乾因系上安全带:“后备箱有。”   槐则狐疑地走下车打开后备箱,就看见好几箱各式各样的热武器冷兵器摆了一堆,小山一样齐备,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摆摊开卖。   槐则:“……”   他走回车上,忍不住说:“缘叔想的很周到了……我们组织武器车都没这么多货。”   喻乾因略有些羞涩:“还好了,只是应急,和你们武器倒卖的肯定比不了。”   槐则深刻体验到小作坊和大企业的差距,默默发动车:“但你们太全面了,这完全不用再准备什么东西。”   “任务需要我们紧急时刻也能拿出武器。”喻乾因解释道,“所以大部分出任务的车都会配备。”   “我们几点行动?”槐则问。   喻乾因将手机打开,小鹿已经陆续传资料过来了:“申明义和申至强是分开住的,申明义家在柔雾区的别墅,申至强住兰屿区。申至强眼睛恢复那段时间他才刚成年,我觉得主导整件事的不是他,而是申明义。毕竟,孤儿院前院长和学校前校长都不明不白地死了,只剩申明义活着,这证明他是特殊的。”   “那就去柔雾区吧。”槐则点开导航,“输入地址,我开过去。”   柔雾区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小镇微世界所在的区域。不过这一次,他们不是去凡思镇,而是去另一个疗养小镇的别墅区。   根据资料显示,申明义近两年身体并不太好,因此买了郊区别墅住着疗养身体。他妻子死的早,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和一个护工常来,保姆是住家的,除此之外家里就只剩他了。   这个人员配置大大方便了两个人动手,再加上地处郊区,偏远冷僻,交通和监管都不甚发达,简直是月黑风高捆人逼问的好地方。   几十分钟后槐则开到了疗养小镇附近,这时喻乾因喊停了车,保险起见给车上了假牌。接着,他联系了小鹿让他注意别墅区监控后,槐则继续一路开进居民区,停在了离申明义家不远处的荒地里。   两个人拿上绳索、麻布、武器、录音设备等必备物品后,又做了面部伪装,这才开始悄悄潜入过去。申明义住在别墅三楼,保姆则住一楼,他们的策略是直接从三楼的阳台落地窗进入,不惊动保姆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人捆了问点事。   这里的别墅统一有阳台,这就方便了二人攀爬。喻乾因打头阵,槐则紧随其后,只见喻乾因三两下就灵巧地抓住墙壁外的栏杆翻到了二楼,又跳起来抓住三楼的阳台栏杆翻身上去。他站定后,确认了里面的人没动静,便用开锁工具轻轻撬开了阳台门,跨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落地的声音,是槐则也翻了上来。   从阳台进去后,里面先是一间书房,关着灯,走出去后走廊那一头便是申明义的房间,彼时已经深夜,能听见空气里传来轻微的鼾声。   喻乾因对槐则打了个手势,代表无事发生,可以行动。   槐则了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申明义没有睡觉关门的习惯,因此不用费力就进去了。喻乾因确认过三楼和一楼之间有隔断而非镂空后也跟了进去,关好房门。   申明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正躺在床上酣睡,丝毫未察觉危险的到来。槐则观察一番后对喻乾因点了点头,紧接着两个人一个捂嘴,一个人控制住人,把绳子利落地捆上了。   一觉醒来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的申明义不明所以,嘴里被塞了麻布但还是本能地挣扎,从嗓子眼里钻出呜呜的闷声。槐则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别费劲了,我们不想杀你,只想问你点东西。但要是你不配合,那就只能让你提前见阎王了。”   【作者有话说】   槐则出任务:凶狠,狠辣,不近人情   槐则面对喻乾因:乖巧,勾引,恋爱脑 第104章 洞察之眼   这一串说下来已然十分熟练,听起来像干了十年的捆人工作一样,喻乾因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拉回现场:“你叫申明义,59岁,你儿子上小学时后不久因为疾病一只眼睛失明,直到他高中临近毕业时忽然恢复视力,对吧?”   陈年旧事被两个来路不明的绑匪说出口,黑夜笼罩吞噬着申明义,他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手指都暴露了隐藏许久的不安。良久,久到槐则不耐烦地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颈威胁,他才用沧桑的声音道:“……你们,是那个孩子派过来的吗?”   无疑,“那个孩子”指的就是梁安。   喻乾因轻哼一声:“现在是我们在问你,你没搞清楚状况吗?”   申明义显然已经认定他们是梁安派来的,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另外两个都死了,你不可能放过我的。”   他说的死掉的另外两个……莫非就是前不久意外去世的老院长和老校长?!   仿佛知道死亡会降临在今晚,申明义也没再挣扎,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明白,我对不起那个孩子,但我……我做过的事,我不会后悔。至强是我唯一的孩子,他没有好用的眼睛,以后怎么能正常的生活在这个社会上?他该怎么接手我的产业?那些人叫他瞎子,我怎么能忍?”   “所以你用梁安的眼睛换了你儿子的眼睛?”喻乾因说出了他的猜测。   申明义犹豫着,还是点了下头。   “你的儿子没有眼睛,你不等医院的眼角膜捐献通知,非要去残害一个健康人吗?”喻乾因的声音发冷,尤其是黑暗里看不清他的面容,申明义只觉得现在像死神降临前的审判。   审判他错位的良知,审判他罪孽深重的恶行。   他颤颤巍巍地说:“医院通知?要是一切都按着程序和规定来办事,我的至强现在都不会恢复光明!那么多人排着队苦苦等待眼角膜捐赠,至强都排到几十年后去了,我不能接受这件事。那是我唯一的孩子啊,他失明之前握着我的手哭,说他害怕……我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所以我不会让我的孩子留下遗憾。”   他说的多可怜,多无助,可梁安不可怜,不无助吗?申至强一只眼睛失明,但他还有好的家世和爱他的家人,梁安却无父无母,只能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挣扎生活。   可怜不是施暴的理由。   喻乾因拉回话题:“为什么找到梁安?因为他是孤儿吗?”   “对。”申明义道,“一个孤儿失踪了,还是因为退学,不会有人管的。这个社会要管的事情太多了,哪有那么多正义人士。微世界就足够让人焦头烂额,我们的秩序早就开始分崩离析了……”   他为自己找理由找的冠冕堂皇,但喻乾因并不买账:“所以瑞希国际高中的慈善计划,那个资孤计划,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对吗?”   “轰——”   外面打响了一声雷,短暂地照亮了房间,转瞬即逝。   申明义依旧看不见这两个人的模样,但横亘在脖子上的刀刃已经划出了刺痛的血痕,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危险的存在。他知道,自己或许会有一线生机——前提是他说出真相,并且甩锅给别人。   因此他赶紧开口:“可我撑死算一个买家!!资孤计划这件事是国际高中死去的那个校长最先想出来的,是他贪图我们这些有需要人的资金,才联合孤儿院院长办了这个项目。我知道我有罪,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是我真的只是一个买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假话。”即便不用槐则使用真实之眼,喻乾因也能判断出申明义在撒谎。他曾经处理过一个海外任务,任务对象是个毫无下限的食人癖疯子(这倒是和凡思镇那个微世界有点像),但他们并没有什么宗教仪式或者历史渊源,只是单纯的怪癖。临死前那个新闻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老头还在狡辩他不知情,只是个单纯的买家,实际上他那比校园墙还好破解的邮箱里塞满了拍下的“食材”照片。   因此喻乾因选择了和照片里被害者相同的死法来处理了那个老头,给撒旦端上了一盘人肉刺身。   槐则闻言,匕首又往深处刺入,渐渐压迫出一道残忍的血痕,让申明义忍不住痛叫起来,却被喻乾因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   “你说的是谎话,申明义。”喻乾因宛如审判长宣读他的恶,“你自始至终都知道资孤计划是什么,甚至,你为了赶紧让你的儿子恢复视力,花钱投资了这个项目。梁安是你选中的,因为他的血型和你的儿子一样,都是稀有血型,这种血型并不好找。你不是不知情的买家,你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申明义痛苦地挣扎着,企图逃离脖子上的压迫。   喻乾因继续推理:“往前倒推,梁安家那场匪夷所思的火灾,会不会也有你的手笔?毕竟他家的企业和银行相比虽然渺小,却也不是好啃的骨头。因此,你先是让梁安成为没有依靠的孤儿,再用这个计划招揽他,剥夺了他的眼角膜,最后顺理成章地让他失踪,从此销声匿迹……对吗?”   “轰——!”   又是一声惊雷。   申明义已经大气都不敢喘了:“……对不起……”   这代表喻乾因猜对了。   如此连贯地推导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这让喻乾因也有些震惊。但好像自从他获得了那个推测修正的能力后,虽然只能在微世界发动,却间接影响了他的推理能力。   “你承认了你的罪行是吗?”喻乾因说。   申明义无力地垂下头:“我承认……”   “明确地说出来,说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   ——他们要录音,这是申明义的第一反应。   可他又有什么能做的呢?他的命,还有他儿子的命,都被威胁着。   因此,他老老实实地重复了自己的罪行:“我害了梁安一家,是我纵火害了他父母,是我投资了资孤计划,买了梁安的眼角膜,换给我儿子……”   现在,还剩一个问题。   “你们绑架梁安之后不会去正规医院走流程做手术的。告诉我,那个偷偷给他做手术的医院叫什么名字?”   申明义面如死灰:“是百金,百金私立医院。”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后,喻乾因缓缓直起身。   这时,申至强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居然不顾横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抓住了喻乾因的裤脚:“你们杀了我可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求求你们,别害我的孩子,好吗?别害他,他是不知情的……他是无辜的!”   槐则慢条斯理地把人拖到床边,强行给他打了一针安眠药。在申明义意识清醒的最后几秒,他听见喻乾因语气冰冷地说:“我并不认为他不知情。”   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杀申明义或者申至强。   方宙任务原则之一:不杀和任务无关的人。起码,不轻易地杀,因为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这里不是微世界,而是现实世界,喻乾因不能像在微世界一样随便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槐则,示意他可以走了。   任务完成,申明义昏死在床上,他脖子上的血痕已经开始止血结痂,而他的手边,则放了一把只有他本人指纹的匕首。他不会报警,因为他不敢。就算他真的有胆子报警,警方也不会查到任何东西,只会认为是一个精神失常的老头深更半夜想不开试图自杀,却下不去死手。   两人驱车离开了这个疗养小镇,飞驰在回兰屿区的路上,槐则开车,喻乾因靠在副驾上,偏着视线看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忽然,有雨水落在了车窗上,滑下一丝雨痕。接着,就是更多的雨,像不甘的眼泪,绝望的诉说,沉默的复仇。   槐则知道喻乾因在思考这个任务案件。梁七修,也就是梁安,从一开始被定义为反社会纵火者的人,却在现在被发现,他苦难的前半生是人为造成的,他看似丧心病狂的纵火是一次次复仇,而自始至终,除了用意外来杀害两个始作俑者,他没有害死任何一个无关的人。   “百金私立医院应该就是下一次纵火点。”喻乾因轻声说道,“我要告诉缘叔,让他安排人去蹲守梁七修。”   “好。”槐则说,“交给方宙去做吧,别再想了,你需要休息。”   喻乾因安静了一会后,又探出身子去后座拿槐则买的新手镯,给自己戴上了。等红灯的间隙,他又帮槐则戴上,并举起他的手看了看。   槐则被他这个举动弄的有些疑惑:“怎么了?”   “人一旦开始拥有,就会忍不住拥有更多。”喻乾因说,“就连我们也不例外。有了一个,就会想要第二个。申明义也是,他有了钱权,又有孩子,就会想要他的孩子正常、健康地长大。”   槐则反握住喻乾因的手:“这不一样,我们想要的,不是牺牲无辜之人得到的。”   “真的吗。”喻乾因望着他的眼睛,“我们两个真的无辜吗?槐则,我们是最不无辜的。我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经手过多少人命,我们都清楚。”   槐则愣住了。   银白色的手镯在昏暗的路灯下,像枷锁一样紧紧扣住两个人的手腕。 第105章 生而有罪   绿灯亮起,槐则继续开车,喻乾因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看向窗外。   一路无言,直到车开到喻乾因家楼下,两个人沉默地开门出来,上了电梯。昨天承载爱意的路今天承载了沉重,这种沉重在进家门后被槐则率先打破。   “阿因,我知道你因为梁安的事情而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有很多思考,但事情不是这么来算的。”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温柔,“首先,你的职业是杀手,你是被雇佣的,和战场上的雇佣兵一样,以此为生。其次,我知道方宙接的不少任务对象都臭名昭著,却因为法律和制度的空缺,在那么多的罪孽之后依旧好好地活着,享受着。暴行,如果不能被正义审判,就会需要更暴力来解决。”   喻乾因站在未开灯的房子里,透过隐约的光线,复杂地望着槐则。   “至于我,”槐则笑了笑,“我想,或许我生来有罪,否则不会给我一个悲惨的童年。我不是在为我的行为开脱,但我必须承认,我的组织游走在黑暗边缘,混迹黑白之间,我为了抢一个据点,一条线路,可以带着组织里的人去斗争,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与我有关,但我不后悔。我们本就是不同的组织和帮派在管辖不了的区域对决,我只是赢了。”   喻乾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真相就是,这个世界确实已经面临秩序的分崩离析了。”槐则平静地宣布,“而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生而有罪,才会降生在这个世界吧。战火没能波及的地方,天灾没能摧毁的地方,却都有微世界的出现。如果要判罪,那我会先判世界的罪,而不是我们的。”   他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这是他活下来所坚信的守则,也是他支撑自己赢的准则。   这一点让喻乾因有些触动。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槐则挑眉:“明白了什么?”   “活下去,才是真理。”喻乾因不再深究那些善恶或者无辜与否,“我不想成为牺牲品。”   如果他所做的事有罪,那若有一天他获得了审判和惩罚,他也不会后悔。他只会抓紧一切机会,活下去,活到最后,成为赢家。   纠结过去是无用的。   “那就好。”槐则打开了灯,搂住喻乾因的腰,趴在他肩上,任怀中人身上的味道充盈自己的鼻腔,这味道让他温暖安心,“你有时想的事情,会让我担心你。阿因,我想和你一直赢下去。不论是微世界,还是现实,我都想和你一起,赢下去。”   喻乾因抬手拍了拍槐则坚实的后背:“我会的。”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纵火案,距离他们接这个案子才过去整两天,可以说效率是极其快速了。喻乾因松开槐则后给缘叔编辑了消息,简单讲述了整件事的经过,附上简单截了一段重点内容的录音,并告知了梁七修的下一个行动点很可能是百金私立医院。   很快,缘叔回了消息,表示他会着手安排人并散播消息,让警方着重注意去那个医院蹲守。   重点事情说完了,缘叔还表扬了一下两个人效率高,并且幽默地说既然和槐则一起做任务能完成的这么快,不如让槐则也来方宙干。   喻乾因和沙发上的槐则说这件事的时候槐则震惊:“这就是boss直聘吗?”   喻乾因:“……别贫了,快去洗澡。”   “要一起吗?”槐则依旧是不要脸地邀请,被喻乾因婉拒了。   他可惜地耸耸肩,抱着东西走进浴室。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并排躺在床上时,槐则翻了个身面对喻乾因道:“明天该做什么?等梁七修自己露面吗?”   喻乾因也侧过身:“是吧,缘叔派人去蹲守也会有时间,应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槐则看着喻乾因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勾上他的腰,贴近用鼻尖蹭了蹭喻乾因的额头:“那我们明天可以休息休息了。”   “嗯。”喻乾因埋头在槐则身上,闷闷地应道。   “那睡觉吧?”槐则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却一直连到胸腔,震得喻乾因笑。   “睡吧。”他应道,却并没有闭眼,而是抓着人的手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个姿势。槐则坏心眼地反过来抓他的手,还一直往下摸去。   喻乾因一副懵懂的样子:“做什么,不是睡觉吗。”   “睡。”槐则支着胳膊撑起上半身,笼罩住喻乾因,刻意顿了一下,才说道,“你。”   喻乾因:“……别玩文字游……”   槐则低笑一声,附身亲过去,封住了喻乾因没说完的话。   喻乾因喘得比打架还急,拽着他的衣领企图将人从自己身上撕开,却被一只手蛮不讲理地扣住手腕,顺势松了劲,没再玩这欲擒故纵的游戏,而是彻底化成一滩扁扁的水。   许是他的身体这些天已经熟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没弄几下喻乾因就有些受不住地抓住了槐则的小臂,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槐则轻笑了一下,在喻乾因那双一直让他觉得很漂亮的眼睛上亲了亲,没再故意磨蹭。   等喻乾因呼吸变得均匀,完全进入睡眠后,槐则打开手机,上面是阿布发来的消息,说是有一条货运线出了点问题,在刚进入港城海域地界时遇到了几个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犯,现在正和seven谈条件呢。   事情不算小,阿布管不了,需要老大找时间来解决。   从041微世界回来之后槐则就没去过seven,一直交给阿布打理,算算日子他也确实该去管管自己的组织了。   正好明天无事,他抽空去一趟,把这事料理了。   白天,依旧是槐则变着花样做了早餐,让喻乾因洗漱完过来吃。等槐则和喻乾因简单说了一下seven的事情后,喻乾因咽下嘴里的吐司:“要我和你一起吗?”   “不用,你还是在绥城吧,万一梁七修那边有了什么风声,不能没有你。”槐则虽然也想喻乾因和他一起行动,但他还是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   喻乾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只叮嘱他注意安全,有需要就联系。   “放心吧。”槐则走之前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地亲了一遍,“先走了,拜拜~”   喻乾因冲他挥挥手。   槐则走后,家里又变成喻乾因一个人了,他颇有些无聊地在沙发上坐着看动画电影,因为纵火案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也没什么需要他干的事情,因此他难得休息了一天。   只不过傍晚时分,他刚吃完晚饭,缘叔就打来了电话。   “阿因,找到梁七修的踪迹了。”缘叔开门见山,“天择那个破题者,你的朋友,尤立方,刚通知我们可以行动了,她有预感,梁七修打算今晚在百金私立医院动手。”   “好。”喻乾因立刻起身检查装备。   “槐则不在你身边啊?”缘叔由问道,“那今晚任务是你一个人完成了。”   喻乾因笑了笑:“真把他当咱方宙的人啊,缘叔。再说了,不是还有警局的人和破题者们蹲守吗,我就去打个下手。”   “不管怎么样,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后,喻乾因开车前往百金私立医院。这家医院建在兰屿区的山上,已经接近城郊,平时人烟稀少,且收费昂贵,能来这里的大多是有钱或有权之人。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敢偷偷做器官买卖的生意。   而喻乾因也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孤儿院和学校都不愿意说太多,因为这背后牵扯的不是单单一个纵火案,搞不好会是整条产业链。只不过到那时,也不该喻乾因的事情了,他只能负责做自己的任务。   等这个任务结束,他还要找时间去一趟公司,辞个职。去041微世界之前请的假也该消假了,虽然他动作已经很快了,但两头跑着打工还是很累。再者,之前找这工作纯粹是为了掩盖身份,现在他也算是被官方暗地里罩着,只要观破管理局还想用他,就得掩盖他的身份。   一路开到医院后,喻乾因停好车,朝着里面走去。还没进门,他就看见了两个便衣正假装打电话一般守在门口,于是走了过去:“你们是负责今晚行动的人之一吗?”   俩便衣一副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的茫然表情,喻乾因继续道:“我是海心的,之前负责调查纵火案,梁七修的踪迹就是我提供的。”   说着,他递上了自己的假名片。   上面两个大字,沈喻。   其中一个人接过,看了看,这才放下心,把名片还回去:“原来是沈先生。我们是负责兰屿区这一带的刑警,今晚也麻烦您和我们互相配合,将嫌疑人一举抓住。”   喻乾因露出职业假笑,矜持地点了下头:“应该的。”   蓝调时刻过去,此刻黑夜开始笼罩绥城,最后一点阳光都被地平线吞噬后,喻乾因的身影也没入医院的长廊。 第106章 冥府之绿   九点,虽然并不算晚,但百金私立医院已经没什么人了。因预约制的施行,一般医院不会在九点半之后接待病人,所以大家都懒洋洋地等待下班。   接待处的护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事聊着天,正笑着讨论周末去哪里吃饭时,忽然,同伴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   护士一愣,问她怎么了。   同伴看了一眼护士的身后,狐疑道:“……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刚刚有个黑影。”   护士微微蹙眉拍了同伴一下:“你别吓我呀,咱们就在门口,哪有人进来了。”   同伴还没说话,忽然,一阵电流声响过,接着,头顶的灯忽然全都熄灭了,让走廊里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出声。   “停电了吗?”护士站起身,“不应该呀……”   深秋的冷风吹过走廊,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正当几个人拿出手机联系人时,忽然,走廊那一头传来了混乱的嘈杂声!   视线转回喻乾因这边。   五分钟以前,他正混迹在几个由破题者和刑警组成的小队中等待梁七修时,突然有个破题者说,他来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一群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纷纷蹲守在自己的位置,接过比人先出现的居然是——停电。   喻乾因很快就反应过来,本能地,他感觉到有危险在靠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楼走廊尽头的大厅,地势较为开阔,适合打架。但黑暗会让人下意识感到惊慌,有不明所以的医生、护士以及滞留的病人、家属都议论纷纷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年的战斗经验赋予了喻乾因耐心和敏锐,他单膝跪地躲在一个手推车后面,仔细辨认着外面的声音。   ——有脚步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报出了那人的方位,与此同时一团火球被扔了过来,也照亮了四周,驱散了黑暗。几个反应快的已经站起身应战,另外还有人在安排人手疏散群众,不能让火烧起来。   这还算是喻乾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没有单枪匹马冲在最前面了,甚至还被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护在身后,有人对他说:“沈先生,您往后站站,别伤着您。”   看起来像是把他当做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员,殊不知他那风衣底下藏了多少冷热武器。   喻乾因乐得清闲,看梁七修一个人和一堆人打来打去后预料之中地被抓了起来。要是他近战能力极强,就不会屡次隐藏踪迹行动了,他之前那么小心,就是怕被群起攻之。   十分钟后,医院已经恢复了供电,护士和医生们都不明所以,好奇地围在旁边讨论。梁七修被扣上了手铐和脚铐,已经押送上警车,喻乾因则因为最了解他的罪行,反而成了护送的一员,就坐在梁七修身边。   车辆启动,押送车后厢冷白的顶灯开启,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也让喻乾因终于看清了梁七修的脸。   和他们找到的资料上那个清秀俊逸的少年梁安不同,梁七修整张脸都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过一样,不仅有着大大小小的褐红色疤痕,还有刀伤和火灼过的烧伤。这张脸被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为之一怔,胆小者还会惊叫出声,因此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刑警,也都露出了略显震惊的表情。   梁七修垂着眼睛,没有看任何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外套,兜帽没有遮住他时,他的全部神情也都残忍地被暴露在灯光下。了解过他惨痛经历的喻乾因,也观察到他的右眼确实和左眼不太一样,不太像是正常人类的眼睛。   突然,梁七修一直向下的视线抬起了一点弧度,对上了喻乾因冷淡的目光。   ——他的右眼是玻璃质感的无机质绿色。   这诡异的颜色和左眼正常的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喻乾因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只眼睛不太对劲。   梁七修的一只眼睛被申明义换给了申至强,那么他现在这只眼睛是哪里来的?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义眼,更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既然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就是微世界的东西,或许是某种道具,蕴含他们不知道的能力。   下意识的,喻乾因小声问身边的警察同志:“请问你们有眼罩之类的吗?”   警察愣了一下:“眼罩吗?应该是有的,请问是要给嫌疑人蒙上吗?”   喻乾因点了下头:“最好罩一下。”   警察不太明白为什么还会用到眼罩,因为这种东西一般是为了在公众面前隐藏嫌疑人面孔,可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啊。他一边狐疑地扫了眼这个沈先生,正准备探身去找时,忽然,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一眼嫌疑人。   诶?   嫌疑人的一只眼睛……好像是,金色的?   “啊——”惊叫声是从对面的警员嘴里传来的,这个年轻的警察似乎第一次出外勤,惊慌地指着坐在喻乾因身边那个警察,嘴唇颤抖,“你,你……”   什么?   喻乾因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转头,就看见身边那个警察正保持着一个弯腰抬头的疑惑姿势,可他全身……都变成了石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让这剩下两个个警察都有些无措,喻乾因很快反应过来:“是破题者的能力,不要慌。”   坐在正中间的梁七修似乎冷哼了一声,喻乾因从刚刚那个倒霉警察的姿势就能看出来他石化前在看哪。果然,如他所料,梁七修的眼睛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是眼睛……看一眼就能让人石化的技能,不耳熟吗?   多像美杜莎之眼的能力。   只不过梁七修只有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另一只还是人类的,大概效果没那么强,或许有机会救。快速思索后,喻乾因道:“所有人都别抬头看。”   与此同时,他掏出匕首划开一块座椅布料,轻而易举地扣在了梁七修脸上,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以防万一,他还把梁七修的嘴堵上了。   “好了。”做完这一切后,喻乾因坐回位置上,“可以抬头了。”   两个警员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试探地看了过去,才看见嫌疑人整张脸都被覆盖住了,不仅不吓人,还有点滑稽。   那个最先发现的警员还有点心有余悸:“这是……嫌疑人从微世界带出来的能力吗?”   “应该是。”喻乾因说,“他一只眼睛是绿色的,和人类的眼睛不太一样,大家小心一点。这个……石化的警察同志,应该也有办法恢复,先保护好他,等押送完成后找观破管理局的人咨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   听到有方法救,两个人这才松了口气,另一个警察抹了把汗:“谢谢您了,沈先生,我们这些人都不是破题者,幸好有您的经验……”   喻乾因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应该的。”   但他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梁七修突然在车上动手……动眼。按理来说,他明知自己已入穷巷,为何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呢。   还是说,他的目标另有其人?   是自己吗?喻乾因想,这四个押送的人里面,也就他看起来特殊了。   他原本想石化我?   只是到地方之前,喻乾因不想松开塞住梁七修嘴的那块布,因此没再纠结。   小插曲过后,押送车没多久就开到了兰屿区的公安机关。来接应的人一开门就看见一尊石像摆着诡异的姿势,迷茫地看向旁边的同事。   年轻一点的小警察三言两语解释道:“嫌疑人有微世界的技能,石化了他,要找观破管理局的人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开石化……但当务之急是把嫌疑人押去审讯。”   听闻此事,赶来的警察也分成三路,一边联系观破管理局的人,一边把石化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抬下来,还不忘将蒙住脸的梁七修押去给破题者特制审讯间。   喻乾因跳下车,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后,看见了不远处站着贴牌海心公司的方宙同事。这位同事主要负责和外界沟通联系,此刻出现想必也是有原因。   看见喻乾因后,同事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喻哥,事情还顺利吗?”   喻乾因点了下头:“还可以。”   “缘叔安排我来和负责审讯的人沟通,已经帮你打好关系了,等会可以进去旁听,参与审讯的补充。”同事推了下眼镜。   缘叔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喻乾因笑了笑:“多谢,麻烦了。”   “嗨,应该的。”同事说完就走了。   于是喻乾因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局,并被客气地邀请到了审讯室的旁听区,隔着玻璃看里面。由于他及时发现嫌疑人眼睛的问题,提供了不小的帮助,所以这边的警察待他很友善。   审讯室中,梁七修双手被扣在桌面上,脸上应急的布条被换成了普通的眼罩,嘴里的布团也被取下来了。通过话筒,可以清楚地听见里面两个警察问话的声音。   但梁七修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 第107章 险境何处   冷酷的白织灯下,梁七修双手交握,微微垂头,光影从他的额头切割,没入纯黑的眼罩。   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从照片上那个青涩干净的少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见快十分钟过去,里面还没问出一句话来,外面的人明显有点急了。其中一个警察双手抱怀,很是不满:“怎么什么都不说?他放了这么多火,被抓了个现行,还不伏法。”   另一个年长些的拍拍他的肩:“耐心一点……能抓到人就已经很好了,我们肯定有办法。”   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沈先生身上。从其他同事颠倒的话语中,他已经听过这个沈先生的事情了,比如他提供了梁七修的线索,还在押送车上及时发现嫌疑人有危险并做出应对……既然如此,那么他肯定有什么办法让梁七修开口。   于是,老刑警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和蔼地看向喻乾因:“这位就是……沈喻,小沈同志,对吧?”   喻乾因:“……”   谁能告诉他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的。   他忽然从一个秘密杀手变成了正义使者。   还在警局当起了顾问说是。   不过他立刻披上“沈先生”的皮,露出一抹淡而不冷的微笑,礼貌地和老刑警握了握手:“……宋副局,久仰。”   年轻人的手指修长而冰冷,声音谦和,态度良好,这让宋副局对他愈发抱有希望:“之前听其他几个同志说,是你代表海心接了这桩案子,还这么快就查出来,真是辛苦了。不过,如果梁七修不亲口承认罪行,我们可能会耽误很多时间,导致节外生枝。小沈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梁七修说说他做的事?”   喻乾因之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实在是不太适应这种被长辈拉着手夸一顿然后寄予众望的场景,缘叔从来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太可怕了……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来自长者的,期盼?   缘叔好像一直对他没什么要求,更不会拉着他的手问他解决办法。   要是槐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应付这种场景……   但可惜的是槐则不在,喻乾因之好尽量维持着谦顺的表情,缓缓开口:“我尽量试一下吧。”   宋副局笑着拍拍他的手背。   喻乾因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走到单向玻璃旁边,假装把注意力全都放在案子上,露出专注的表情:“我在查案的时候也查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吗?”   宋副局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当然。不过,单独说话,我们外面也要同步听见的,这是规定。”   喻乾因颔首:“我明白。”   “小刘,你们先出来。”宋副局用通讯器和里面的其中一个警官说道,刘警官听见后,和另一个人拉开门走了出来,双双叹了口气。   刚刚那漫长的十分钟他俩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什么红白脸、威逼、利诱、恐吓都上演了全套,接过嫌疑人跟哑巴一样啥也不说。   喻乾因绕过人群,缓步走进了审讯室。   走进去的一瞬,他就感受到一种浓烈的被压制感和被观察感。这里是特制给破题者的,所以有压制破题者能力的某种道具或者某种科技,顺带把喻乾因也压制住了。再者,虽然那玻璃是单向的,但他职业不允许他忽略一玻璃之隔的那么多目光。   不是很舒适,但喻乾因没有露出丝毫表情上的破绽,而是拉开了椅子,坐在梁七修身前。   梁七修感觉到换了人,却没听出来换了谁。直到新进来的人开口,是他熟悉的声音:“梁安,因火灾意外父母双亡,唯一幸存的你被送去了梦乡孤儿院,因瑞希国际高中的资孤计划以资助生的身份进入高中就读,高二被学校以寻衅滋事为名开除,之后销声匿迹,对吧。”   梁七修愣住了,被镣铐扣住的手指也不自觉收紧,握成了一个拳头。   ……是那个人。   那个让他本能地感到,特殊,的人。   可他并不明白这个人特殊在哪,只是本能地感觉,他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喻乾因并不知道梁七修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寻衅滋事被退学的,你高二那年被绥城银行的行长,申明义看作他儿子的眼角膜替换者,安排了人手把你绑架到百金医院,摘除了你一个眼角膜,然后把你毁容,赶出学校让你自生自灭,对吧?”   这次,不仅是梁七修,审讯室外的所有旁听警察全都愣住了。   从被抓住之后就一直波澜不惊的梁七修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反应,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声音粗糙沙哑,落在人耳朵里仿佛是被沙粒摩擦过一般。让人听久了都有些不适。喻乾因视线落在梁七修被衣领遮住的脖颈上,他怀疑这个人的声带也受到了损毁。   “我姓沈,叫沈喻,是海心公司派来调查你的案子的人。”喻乾因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公司接委托,一向秉持调查到底的原则,所以就深挖了不少东西。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但现在,你也是加害者。”   梁七修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烧死任何一个人……”   喻乾因打断了他的话:“在瑞金高中,一个和你当初一样大的女孩子,也是资助生。她被人锁在资料间里差点逃不出去,为了救人,手臂上留下了难以恢复的烧伤疤痕。”   这件事显然在梁七修的意料之外,尤其是听到那个女孩也是资助生时,他的动作明显有些不安。这让喻乾因发现,这个人虽然一直被外界定义为反社会人格,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他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确信自己的火不会烧到人。   趁着梁七修楞在原地,喻乾因继续说:“申家有钱有权,不仅毁掉了你在梦乡孤儿院的资料,让你查无此人,还给你安了个寻衅滋事的坏由头。我想,不只是你,还有其他和你身世相仿的孩子,也遭受了同样的器官买卖,成为受害者。申明义和申至强,只是这产业链里推波助澜的一环,对吧。”   梁七修握成拳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能感觉到他情绪起伏开始变得很大。   “只是我很好奇,”说完他的身世,喻乾因把话题绕回了这次的火灾,“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你的复仇不会牵连无关之人?你选择了孤儿院,银行和学校,包括医院,这些都是你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地方,可这里也有大量无辜的人。你是怎么确定,你不会伤害到他们的?”   听到这个问题,梁七修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垂下脑袋,颓废地叹了口气。   “你是从微世界得到的火吗?”喻乾因乘胜追击,他有预感梁七修的火非常特殊,“这是道具吧?”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梁七修又要进入到他那长久无言的沉默时,梁七修忽然开口了:“你调查的很详细,我好久没有听见梁安这个名字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其实是梁安。可是,如果我说了,你们又能做什么呢?你们能让那些人被绳之于法吗?”   喻乾因看了一眼玻璃,歪了下头,暗示外面的人说点什么。   刚刚听见这位沈先生爆的猛料,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清点了不少人手查当年的失踪人口案件和不明尸体。宋副局接收到喻乾因的暗示,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话按钮:“我是兰屿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我们的职责就是追查不公,惩恶扬善,所以我们一定会去调查当年参与到人口器官贩卖的人。你也可以为我们提供线索,戴罪立功。”   喻乾因静静地听着,等宋副局说完话,他才补充道:“我在查你的案子时查到了不少和当年之事有关的东西,而且,你不是一直怀疑害死你父母的火灾有内情吗?你查到了真相吗?”   童年最凄惨的往事被重提,梁七修身体一顿,手指发白地按住了桌子。   “申明义为了让你成为好摆布的孤儿,策划了纵火案烧死了你的父母,因为你的血型和他儿子一样都是稀有血型,极其罕见。”喻乾因说。   梁七修猛地抬起头。   被眼罩遮着,喻乾因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种肝肠寸断的绝望和不甘。   “当年没有人相信这是谋杀,以意外结案,但这一次,不会有人再那么草率了。”喻乾因的声音让梁七修微微冷静了下来,“我查到的东西可以还你一个真相,前提是,你也要说你知道的东西。”   火灾的真相彻底摧毁了梁七修的防线,他此刻不再是那个被通缉的梁七修,而是一个无助的、人生尽毁的梁安。他发泄般地痛叫了一声,被锁链捆住的手也在桌面上猛砸了一下,哭诉着经年的无光岁月。   狭小的审讯室回荡着一个人的绝望时,连喻乾因都有些喘不过气。他微微偏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与此同时他非常想念槐则——如果他在,他会轻而易举地就让他轻松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习惯到……一旦那个人短暂地离开,都会感到无时无刻的想念。 第108章 天降神火   梁七修的讲述拉回了喻乾因的注意力,让他收回那些不切实际的思想,转而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真相上。   “我是从一个微世界里得到的……火。”梁七修缓缓开口,“001号微世界,一个存在于传说中,但真实出现过的微世界。”   001号微世界?   喻乾因虽然进过的微世界不多,但好像在网站上听说过这个001微世界.这种个位数编号开头的大多是出现非常早的微世界,有些被人认证是解决并关闭了的,也有相传没人进去过、只存在于传说中的,001微世界就属于后者。   没人知道这个微世界在哪,有关于什么,又能让人得到什么。   比041还要神秘。   梁七修居然是从这个微世界得到的火吗?喻乾因思考了一下,他想,有可能梁七修的那只眼睛也是从这个微世界得到的。   “我得到的火,叫普罗米修斯之火。”梁七修一边说,一边翻抬起手掌,一团跳动的火苗就出现在了他手上,“放心,它在这里烧不起来。这团火很特殊,和那个微世界一样特殊,因为这是缘起于神话故事的火种,而001微世界……就是以神话体系为世界观的。”   饶是喻乾因,听到“神话”都有些震惊了。   梁七修继续说:“进入微世界之后,我的身份是一个人类战士,因为看见了困在悬崖上的普罗米修斯之神,所以要去解救他。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斩杀了一条蛇,得到了它的一只眼睛道具,就是我的右眼,叫做美杜莎之眼。历经困难重重,我成功到达了岩石顶峰,可普罗米修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我触碰了他后,感觉自己的灵魂受到了灼烧,但那种灼烧并不令人痛苦……等我得到了火种,我便明白,那是一个考验,对破题者的考验。通过火种的特殊性判断一个人的灵魂是否纯净,我很幸运地通过了挑战,得到了火种。”   “普罗米修斯之火很特别,它的使用有几个准则。首先,它只会烧毁持有者认为罪恶的东西,不会烧及别的;其次,如果遇到持有者善恶观中代表恶的人,则有几率被火烧到,但并不会真的伤害这个人,只会烧毁他的头发、衣服这类身外之物。不过,如果这个过程被外力打断,则会伤到打断者。”   梁七修说完之后,喻乾因就即刻明白了火灾调查中的种种诡异之处,比如只烧建筑不烧人,是因为梁七修只认为这些地方本身有罪恶发生,而放过了无辜之人;比如为什么肖从玉救的那个男生后背衣服被烧了却一点事没有,她的胳膊则烧伤了,因为她打断了这种“惩罚”……   没等梁七修继续说,喻乾因的耳麦里就传来了宋副局的声音,意思是让他可以到外面休息一下了,会有警员继续询问发生的事情。喻乾因乐得清闲,走了出来,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听里面一问一答,渐渐拼凑出来当年的事情。   16年前,因火灾而失去父母的梁安被送去了梦乡孤儿院,同时也从私立初中转学去了公立初中。在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的时候,学校老师给梁安介绍了从瑞希国际高中来的招生办老师,表明他符合高中的资孤计划,如果通过了审核,则可以以学费生活费全免、上大学还有补助的奖学金进入国际高中就读。   本就发愁高中学费生活费的梁安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再加上瑞希国际高中的师资力量也不错,还能提供这么好的条件,于是他同意了申请这个计划。   经过填写资料、体检、审核、考试等流程,梁安成功获得了其中一个名额。   中考之后,梁安和同期的另一个梦乡孤儿院出来的学生一同进入到了这所按理来说他们这些孤儿难以企及的国际高中。身为资助生,同时父母双亡,无人依靠,梁安很快就懂得了形势比人强,只求能平稳地度过高中生活,考一个好大学。他不是感受不到那些隐秘的歧视和忽略,以及恶意的讨论和偶尔的肢体碰撞,但他都忍了下来。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高二那年冬天,和梁安一起进入高中的那个同学失踪了,梁安和他虽然不是很熟,但还是觉得奇怪。他找老师打听之后,老师只说那个同学是因为一些私事转学走了,但梁安觉得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对一些事情本能地感受到不对劲,就像那场只有他一个人认为不是意外的火灾,就像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乎的失踪。   寒假放假时,梁安回了一趟梦乡孤儿院,想找老师问问清楚。没想到,老师们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说这就是普通的转学走了,可梁安不相信。   一个孤儿,没有任何依靠和收入来源的孤儿,放着奖学金和补助不拿,反而一声不响地转学?如果真的是转学,他难道不需要去孤儿院办手续?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更古怪的是,高二下学期开学后,梁安开始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吃饭时,跑操时,放学后,甚至是他回孤儿院的时候……   总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因为身份地位悬殊,学校里没有人和梁安交朋友,他一直独来独往,更没有可以倾诉这件事的同伴。这种偷窥和跟踪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然后销声匿迹了几天。   正当梁安以为之前就是自己疑神疑鬼时,他在放学路上的小巷子里被人迷晕绑架了。   当他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了冷冰冰的手术床上,因麻药而不能动弹的身子和迷茫无措都让梁安感到恐惧和害怕,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阵阵刺痛中,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光明。整个过程都宛如在做一场巨大的噩梦,他无数次昏过去又醒过来,寄希望于这只是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   麻药劲过后,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和绝望,他被捆在手术台上,挣扎,大吼,一边哭喊一边哀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被活活疼晕过去的。   等他再醒来,就听见了几个人在讨论,内容似乎和他有关。迷蒙的视线中,一张戴着口罩的脸接近了他,塞给他两片止痛药后,就又让他一个人呆在了那个可怕的手术室中。   眼泪和鲜血从脸上流下来,梁安身体打着颤发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就算是死,也比现在这样任人鱼肉好,这伙人能要他一只眼睛,难道不敢要他的其他器官吗?   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的恐惧。   梁安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可几个小时之后,又有人来了,这一次,他感受到尖锐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自己的血管,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梁安没有死,不过他宁愿死了。   再次醒过来,他先是感到脸上有极其强烈的痛楚,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的血。他吓得惊叫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塞满垃圾、臭气熏天的巷子里,污水和泥泞的污垢让他整个人闻起来像一百年没洗澡,更别提他那血腥的一张脸。   梁安甚至都不敢再哭,怕加重脸上的伤口。他忍受着难以承受的痛苦爬了起来,一步步走出这条巷子,终于在二十多分钟后找到了一个公共卫生间,赶紧用水冲去了手上的污浊,同时,第一次从镜子里看见了被绑架之后的自己。   ——这个丑陋可怕的人是谁?   他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他——因为那个人蓬头垢面,右眼肿大,睁都睁不开,干涸的血迹下是新添的伤痕。   他的脸,被人为毁容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他做错了什么?让他用这个样子活下去,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让梁安几度几乎晕厥,却依靠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他小心地用水擦去脸上的血迹,在沙哑的痛和无助的孤独中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可怕、最艰难的一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一切,是求生的本能,让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走出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到城镇中。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大部分人看见他就害怕地躲远了,他只能低声下气地求助,说自己是被人绑架了的一个高中生,求人帮帮他。   大概是看他太可怜了,一个小诊所的女医生看不过去,简单帮他把脸上的伤口处理了,上了药后,又塞给他一些纱布、碘伏和五百块钱,这些善意让梁安颤抖着跪在地上感谢那个医生。   医生把他扶起来后,问他要不要报警,梁安立刻疯狂地点头。等警车来之后,把梁安带去了警局,简单问了他一些问题后,却说他不是“梁安”。   这让梁安感到不可置信。   但警察告诉他,查过他说的梦乡孤儿院、绥城中学和瑞希国际高中,得到的资料和他都不符。他的指纹、血型、长相……和“梁安”都对不上。   梁安陷入到巨大的惊恐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绑架,好像是一场巨大的、有预料的阴谋。   他一口咬定有人绑架了自己,害自己变成这样,但警方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或者凶手信息。   到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没有身份信息的游民,无路可去。 第109章 公正何在   梁安不是没有尝试过回到学校,但是保安把他赶了出去,他一遍遍解释着自己的身份,却没有人相信。学生们以为他是个疯子,有家长向学校上层投诉,于是校领导报了警,把他轰走了。   走投无路的梁安又回到梦乡孤儿院,只是这一次,孤儿院的人居然直接说,没有梁安这个人的存在。   他不被任何人承认。   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再也没法回到过去的生活后,梁安濒临崩溃。他游荡在荒郊野岭的漫漫长路上,一直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   当他拐到一片稻田里时,一种灵魂抽离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是快死了,没想到再睁眼,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告诉他,他进入了微世界。   他进的第一个微世界并不是001,而是一个编号很靠后的微世界,里面故事线和任务不算难。梁安秉持着一种能活活大不了死的心态,居然胆大心细地通过了,在奖励阶段选择了一笔钱——他最缺的东西。   他开始意识到,成为破题者,或许能挽救他的眼睛和容貌,并且更深的怒火在心底呐喊——他要复仇。   从微世界出来后梁安开始频繁出入微世界,同时他开始游荡在瑞希国际高中周围,企图寻找一些线索,或者找到其他和他情况相仿的资助生。有时候,他还会忍不住拉着看起来有话要说的学生问失踪的事情,得到的却都是“不清楚”的回答。   大多数学生还是对他敬而远之,也有手欠的那种学生想挑衅捉弄他,去掀他遮脸的帽子。梁安也没有阻拦,反而用那张可怖的脸笑了起来,让那伙人吓得一边叫一边跑,其中一个还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看着捉弄自己的人屁滚尿流,梁安心里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同时他也感到悲哀。为自己的命运悲哀,为自己遭受的一切悲哀。   他就这么过着一边调查是谁导致了自己的惨剧,一边反复出入微世界收集钱、道具、能力,想方设法修复自己的眼睛和脸。   他就这样摸爬滚打地过了5年。   22岁那一年,他终于拿到了一个特殊道具,能够找到持有者身上遗落的任何东西所在地,梁安用这个道具找到了自己的眼角膜在哪——一个叫申至强的人,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抢到的眼角膜,过着他光明灿烂的生活。   第一次见到申至强时,他还不是支行行长,而是一个即将毕业去银行实习的大学生,和梁安一个岁数,生活却天差地别。梁安像过街老鼠,申至强则是备受宠爱的绥城银行太子爷,经常下班后和一群人去酒吧玩乐,尽情享受金钱和青春给他带来的舒适生活。   梁安跟踪了他两个月。   一开始他摸清了申至强的生活轨迹,却没有找到申至强和自己的联系。直到两个月后,他跟着申至强来到了一个酒店,彼时这里正开着一场慈善晚会。他偷了一套侍应生的衣服后利用一个能短暂易容的道具改变了容貌,混进人群,假借给客人倒酒服务的间隙接近了申至强。   申至强身边还有一个和他几分相似的人,周围人叫他申总,梁安才知道这是申至强的父亲,绥城银行的行长申明义。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在申明义身边看见了瑞希国际高中的校长,和梦乡孤儿院的院长。   那一刻,他才感觉,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   看着校长亲切地拍着申至强的肩问他眼睛最近怎么样,又问他学习实习如何,梁安只觉得身体发冷。再看见孤儿院的院长殷勤地和申明义夸奖申至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什么的,还暗示了不少次有他的“功劳”,梁安就算再傻,现在也看明白了。   给他第二个家的孤儿院,是把他推入火坑的凶手。   教养他学习成长的高中,是把他送入刑场的罪人。   而申明义,这个以“明义”为名的人,是最不可饶恕的人。他为了自己的孩子,剥夺了属于梁安的正常人生,不仅抢夺了他的一只眼睛,还毁掉了他的脸和人生。   梁安几乎是逃到了酒店后的空巷子里,跪在地上久久不能平静。   真相浮出水面,他要报仇。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先是分别跟踪了几个人的行踪,同时调查了瑞希国际高中近些年被学校以各种理由开除实则是失踪的学生后,才发现不只是他,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成为那些有权势之人的“养料”,给他们或者他们的亲人做血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界上。大多数人没有那么强的生命力,或者被换的器官是心脏、肾脏这种重要的器官,几乎都死了。只有梁安,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坚持到了现在。   他顺着申明义的轨迹找到了百金私立医院,偷取了那些富豪的就医名单,在其中发现了申至强的名字。这让他肯定,这里就是当年给自己做手术、把自己毁容的地方。   他收集了这些线索后匿名送去了警局,可一直都没有消息。他知道,这件事牵连的人太多,若不是闹到舆论的风口浪尖,是不会有人关心的。   他在思考一个以暴制暴的办法。   然而,在他23岁这一年,他意外进入了一个微世界,也就是001微世界。   在这个微世界,他得到了普罗米修斯之火和美杜莎之眼。他的右眼恢复了正常的视觉,同时拥有了对视时发动能力将人石化的技能。而那火种,简直是复仇的极佳利器。   可没想到,他出微世界后,发现正常世界已经过去了七年。   周围的一切都飞速迅猛的发展了起来,孤儿院院长和高中校长也都换了人,申明义则蜗居在疗养小镇,申至强成为了支行行长。   梁安没有沉浸在失去七年时间这种事情上太久,他快速地开始了复仇计划。先是用意外身亡的场景谋杀了老院长和老校长,又是找准时机一个个地放火,像某种仪式性的宣言。“梁七修”这个名字是他在001微世界中的化名,在那个世界观下,寓意人要戒掉七宗罪的原罪,修行灵魂,才能升入天堂。   而人间,是最需要被火净化淬炼的,不是吗?   那种连接着罪恶的诞生地。   就算代价是死亡,他也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宣告天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梁七修成功了。他成功地吸引了注意力,让新任校长和银行行长找到了海心,进而找到了喻乾因来查案。   喻乾因和槐则的调查,也让真相成功地大白天下。   只是听完之后,警局的人都脸色各异。有一些老资历的警察甚至知道当年的失踪事件以及梁安的匿名举报,但都被上头压下来不让多管闲事。   只是这一次,再也藏不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喻乾因站在玻璃前,用话筒向里面问道,“那个001微世界,在哪?”   梁七修道:“我出来后那个微世界已经关上了,但你想知道的话……在绥城和港城的跨海大桥下面。”   “大桥下面?”喻乾因不太明白,“是指桥的柱子或者河岸吗?”   梁七修笑了起来:“不,是在海底。”   喻乾因一愣。   所以当初梁七修为什么会意外进入这个微世界?或许他也有坚持不下去而想放弃的时候。   怪不得他从里面出来后发现过去了七年也无动于衷。   “我明白了。”喻乾因说,“谢谢你。”   “是我该谢谢你,沈先生。”梁七修叹了口气,“那个被我石化的警员,只要在他额头抹一点我的血,就可以解开石化了。”   不过这些事情,喻乾因就管不上了。   他解决了这个案子,警局也会派人去查当年发生的一切。而申明义,虽然还吊着一口气在别墅里苟延残喘,但他不会有透露喻乾因任何信息的风险,也不会有人知道,扮演沈喻的喻乾因是那个杀手。   只是有关001微世界的事,喻乾因还想深入调查一下。毕竟涉及到神话世界观的微世界可能就仅此一个了,那个火种也极其特殊,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必须深入调查一下的东西。   或许,他们要找的,和微世界的出现是有关系的。   走出警局已经凌晨,喻乾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打开手机,发现槐则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有点奇怪。   但他还是先联系了喻满缘,和他说了001微世界的事情,并且表示自己想和槐则去看一下。   缘叔没有立刻回复,喻乾因收起手机,走向停车场。   他是坐押送车来警局的,因此停在医院的车他拜托小鹿帮自己开到警局了。正准备开车回去时,他忽然想起来槐则的事情,便试探着给他发了个消息,表明这边人已经抓到,事情也问清楚了,他的事解决的怎么样。   槐则还是没有回复,喻乾因小小地叹了口气,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反刍梁七修讲的事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车载屏幕的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槐则的生日?   恰恰好十一月中间的日子。   他好像还没买礼物来着。   胡思乱想着,喻乾因的车停在了小区楼下。他走进电梯时,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股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并且越是向上越是浓烈。等他走出电梯时,就看见自己家门口地板上,有一滴血。   喻乾因一愣。   无数的可能涌入脑海,他反手掏出风衣下藏着的枪,试探地推开门。   ——一个人影倒了过来。 第110章 温柔梦乡   “槐则??!”喻乾因被吓了一跳,堪堪扶住人,黑暗中感官被放大,他嗅到槐则身上的血腥味,忍不住问,“你受伤了?”   槐则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都有些无力地垂下了。喻乾因关门开灯,把人扶到沙发上,才发现槐则的自己手上已经沾了血,暗红色。   这让他更是担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去看槐则的衣服:“哪里受伤了?你怎么不去医院?——给我看看!”   见槐则还遮着衣服乱动,喻乾因都要下意识把人擒拿住了,接过被槐则一把搂住在脸上狂亲了半天,推都推不开:“骗你的,阿因,不是我的血。不过,看见你这么担心我,这让我觉得就算是我的血也没什么了。”   喻乾因:“……”   他几乎要翻白眼了,克制之下只是一脚把人从沙发这头踢到另一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这么喜欢戏弄我吗,走开,别把我家弄脏了。”   倒在地上的槐则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腹部半天直不起腰来。   “别演了。”喻乾因烦躁地别过脸,“滚去洗澡,一股子血味。”   “真没演……”槐则苦笑着瘫在地上,“亲爱的,可以扶我一下吗,我确实受伤了,但不是外伤……我可是被人揍了好几下,痛……”   听他可怜兮兮地冲自己撒娇,喻乾因气都气不起来了,一边暗说自己心软,一边还是走过去,将槐则的衣服掀起来,果然看见了一些淤青。   “把上衣脱了去洗澡,然后滚过来上药。”喻乾因丢开衣角,略有些嫌弃地去洗手了。但看见槐则没事,他还是松口气,转而想起来这人不回消息,又有些气,“一天都不给我发消息,我发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槐则发现现在喻乾因攻击力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非常之强劲,但他还是心情不错地逗着他:“没死呢,差一点罢了。宝贝儿,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的安危吗?”   喻乾因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表情:“我还是去关心一条狗吧,谢谢。”   “我是阿因的狗,汪汪。”槐则为了哄人高兴已经接近没有底线了。   喻乾因终于被他的样子逗笑,却只有几秒,然后立刻恢复了严肃:“不许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槐则。”   “遵命,主人。”槐则边说边走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槐则在浴室里洗澡,喻乾因坐在外面隔空和他说了今晚发生的事,并且着重提到那个位于海底的001微世界。说完后,他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按照编号,001应该是第一个出现的微世界,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解决过,难道之前没有人试图找到它吗?”   槐则的声音混着水汽传来,带了一点钝钝的闷:“位置过于特殊,再加上没有扩散引起异变,所以至今没有什么消息。这类不为人知的微世界不少,大多因为地理位置原因而少有人至,梁安是意外进去的。”   “那个微世界有没有可能藏着关于微世界起源和原因的线索?”这是喻乾因一直都有的猜测,“梁安在那获得了普罗米修斯之火和美杜莎之眼,这都是神话故事中的角色。”   “神话确实能联系到起源,所以阿因,你想去001微世界?”   喻乾因犹豫了一下:“我担心的是那个微世界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梁安进去一趟,外面就过了七年,这种流速比其他微世界快太多了。”   之前他们去的微世界都是时间流速慢于或等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而001有着天差地别的时间概念,这让喻乾因担心他们进去一趟,也会浪费七年光阴。   “梁安应该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才会耽误这么久。”槐则说,“我们一起去,不一定会的。”   水声停了,槐则拉开门走出来,只用浴巾围了下半身,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凑近喻乾因,亲昵地拱了拱他的鼻尖:“别担心,想去就去,我们一起调查。”   面对未知槐则总是会比喻乾因更随性些,因此喻乾因也暂时放下了这个疑影,打算等一等喻满缘的消息。   毕竟在这之前,已经到了槐则的生日。虽然喻乾因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但槐则表示他本人存在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借着这个由头,拆了一晚上礼物……   绥城纵火案这件事算是落下帷幕,当年在这座城市串通作恶的人都死的死,疯的疯,再不成气候。而当年那些罪恶的往事,也如星火一般燎原,不仅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还来了一大群记者堵在警察局、医院还有学校等地门口,试图再挖深一点。   迟来的真相和公正让梁安一夜之间宛如老了好几岁,一直撑着他挣扎求生的信念被完成,他枯坐在法庭等待审判的结果。   喻乾因不太在意这件案子如何宣判,他已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了。而喻满缘也递来了消息,让他先等着,不要轻举妄动,那个001微世界或许没那么简单。   又是一段较为清闲的日子,喻乾因干脆和槐则去了一趟港城。槐则带他去了seven在港城的基地——七拐八拐后进入一间别有洞天的综合型仓库,那满墙的装备让喻乾因感觉自己来了什么仓储式军火购物中心。   “和方宙比还是太小气了。”槐则非常谦虚,“不过我们据点多,零零碎碎加起来面积也不小。”   “够用就行。”喻乾因对此并无任何要求,相反他觉得这种开阔的仓库式办公地非常棒,“方宙主要有批皮公司遮盖,所以大一些不怕。港城比绥城要乱,树大招风,你这么做是对的。”   两个人在港城和隔壁澳城逛了两天后,喻乾因终于想起来抽空去辞职了。他非常潇洒快速地办理了离职手续,在周围同事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公司,或许在他们眼里喻乾因是突然中了彩票或者撞了大运才辞职。   离职之后他和槐则又去了太芯大厦顶楼那家私房菜,这家店对两人来说已经拥有了不少美好的回忆,因此默契地成为了庆祝的首选地。   新菜单添了不少汤水,给这个降温的深秋增了几分暖意。槐则饶有兴趣地支着胳膊等喻乾因拿为他补的生日礼物,便看见喻乾因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掏了个小盒子出来。   “虽然之前说过很多次,”喻乾因将盒子递过去,“但还是有仪式感一点,生日快乐。”   槐则期待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枚戒指。   他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是求婚吗?我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喻乾因就眼疾手快地给他拉回沙发坐下:“不是求婚,怎么可能是求婚,你疯了吗?”   每日一逗喻乾因的任务圆满完成,槐则美滋滋地拿出戒指,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看起来。   喻乾因讲解道:“这是我找该品牌设计师定做的,里面有字。”   槐则知道这个牌子,做珠宝极有名,尤其是以婚戒、皇冠闻名。怪不得喻乾因过了这么久才补上礼物,原来是定制的时长。   他看向戒指内侧,那里镌刻了一行数字,是他的生日。   槐则一瞬间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我们的名字首字母,中间加个爱心或者love之类的。”   喻乾因几乎要翻白眼了:“那是婚戒该刻的!这是生日礼物!!”   “那这个牌子总让我以为是求婚嘛……”   “太狭隘了,槐则。”   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刻字母,但槐则手上很诚实地给自己利索地戴好了。这是,喻乾因才坐直了身子,略微清清嗓子,低声解释:“这是……他们家的一个系列,叫……”   后三个字几乎消失不见,但槐则敏锐地捕捉到了。   “加冕爱。”   他瞬时笑了起来,倾身在喻乾因脸侧亲了亲:“不管阿因送什么,我都喜欢,谢谢你。”   暖色的灯光下,手指上如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戒指闪烁着金色的光,像在镌刻那个确定心意微世界的回忆,也像在时时刻刻为爱加冕。   十二月初,港城已经洋溢着圣诞节的氛围了,只不过这节日氛围并没有蔓延到喻乾因身上。此刻他正双手交握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面对一众天择和观破管理局的人,听他们说对于那个神秘001微世界的看法。   简而言之就是——里面很可能藏着解决微世界的方法,希望他和槐则,以及天择的尤立方、钱一程再去一次。   喻乾因都无语了。   去041之前说那里有线索,现在又说001有线索?到底能不能解决了!   紧挨着他坐在沙发上的槐则明显感觉出他不耐烦了,赶紧抓住他的手摸了摸,表示安抚。   谢锦堂还在解释根据041微世界得到的情报推断出的线索:“假设我们的世界就像041世界一样,微世界的入口呢,就是041中的变异体。这些变异体的作用是为了异世界的神降钉下锚点,那么有没有可能,微世界的存在,也是锚点?”   这个猜测也是之前就推测出来的东西,并不新奇,可谢锦堂接下来说的,却是他们第一次听的推论了:“你们解决041的方式,并不是毁掉那里所有的怪物,而是阻止神降,进而阻止更多的怪物形成。因此我们推测,现有的微世界是无法自行消失的,它们已然存在,且不可逆。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更多的微世界形成,让地球和所谓的神隔离开,我们才能安心解决现存的微世界。”   “001微世界,应该就有类似的东西存在。找到它,就找到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之前出现的手镯原型是卡地亚的love系列手镯,喻乾因买的戒指是尚美巴黎的冠冕·爱系列男戒,这款戒指外形有点像莫比乌斯环,因此选了它作为阿因送槐则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第111章   ……我在哪?   这是喻乾因的第一反应。   右手手肘擦伤,颧骨上也有擦伤,他似乎在某种不受控的状态下摔倒在地上。空气里有股阴冷的、湿乎乎的潮气,盖在人身上很不舒服。手脚还可以活动,好消息。喻乾因冷静地单手撑地,坐了起来,发现身边还有约十个和他一样的人。   一样是指——手腕脚腕都绑了沉重的铁链子。   我是谁呢?   我是喻乾因。   喻乾因是谁?   喻乾因仔细想了想这个第一秒就浮出水面的名字,他试着默念了一下,很熟悉,大概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可他从未如此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是什么身份,以及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发现自己很有肌肉,而且不是死肌肉,是常年活动才会有的那种肌肉。他穿着黑色背心和工装裤,后腰别着一把枪,裤子口袋有折叠刀,短靴后侧的暗袋里有一把锋利的匕首……鬼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没有被没收之类的。更奇怪的是,他看见自己左手腕戴着一根……手镯?   手镯藏在了铁链下面,可阴暗的光都没有盖住手镯上那漂亮的银白色。   矛盾感让他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境地了。手脚被缚代表受人控制,可他身上那堆武器甚至饰品又是怎么回事?本能的反应大过了疑惑,他迅速依靠在墙上,借着遮掩将枪藏进了裤子口袋中,起码别明晃晃地在腰上就好。   刚藏好,就听见旁边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窃窃私语:“你说,那些东西会怎么对我们……”   他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恐惧,回应他的那个人同样有着惧怕,颤颤巍巍地说:“养料还能有什么好下场,等死吧。”   “不是说也有喜欢把人养着看的怪物吗,不见得就会死。”第一个人这样说更大的成分是安慰自己,“说不定就放家里玩呢。”   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真到那一步你还恨不得一下就死了呢,你没听说有些怪物就喜欢看我们互相残杀,要是买了送去竞技场,还不如一刀死了算了。   “还是卖给花妖好点,起码它们没有这个爱好。”   “呵呵。”另一个人明显冷笑了一声,像自嘲,“花妖只喜欢长得好看的,咱们别想了。只怕卖给有的怪物头子,把我们丢给低等怪物,你不知道,那些低等的都不会讲话,看见人就撕咬,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一个人几乎要哭了:“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就被抓起来做了养料啊……”   窃窃私语被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一时间四下安静如鸡。接着,一个穿着简陋的人肩上扛着一把斧头,粗暴地拽起离门最近的那个人的头发,不耐烦地往外一推:“走!”   狭窄的牢房因门的暂时敞开流入一丝较为清新的空气,喻乾因顺着人群缓缓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被倒霉地抓起来做了喂给“怪物”的养料,要是运气好背买回去还能多活一段日子,运气不好估计直接就死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好迷茫地跟着这个队伍,走在不前不后的位置,穿过一条微亮的走廊,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光亮、尖叫、笑声的场地。有点像一个室内表演场,只不过站在台上的不是动物或者杂技演员,而是人类。被推搡着进入展示区玻璃柜的也不是珠宝或古董,也是人类。   ——一个庞大的地下人类表演、贩卖场所。   意识到这一点的喻乾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能感受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希望这些目光的拥有者对他并不是产生了食欲。   他看见好几个不同模样的怪物了。   有好几个头的,有完全没有一丝人形的,有奇形怪状的,也有和人类长得差不多的,他甚至看见了疑似那两人交谈中的花妖——棕色的枯枝缠绕成修长四肢的形状,头上则是一朵巨大的花,每片花瓣都和人的脑袋一样大,最中心的花苞因交谈一张一合,喻乾因良好的视力能看见那花苞中尖利的、密密麻麻的牙齿,某些牙上还挂着红色的东西,希望不是人类残肢。   他正观察着,忽然听到一丝不大不小的叫声,顺着声音转过去,他看见一个人类刚被一个像猛兽一样的怪物吞进嘴里,血沫子挥洒在空气中,吓得其他人瑟瑟发抖。   很快,怪物呸呸吐出点头发和白花花的骨头,在地上随意地散落着。   有矮小的怪物佝偻着腰过来收拾走了。   “该你了。”那个领头的人推了他一把,强行让喻乾因去小台子上的玻璃柜里站着。四周打来刺眼的灯光,喻乾因缓步走到玻璃柜里刚站好,就听见有个粉红色花瓣的花妖叫了一声,说的话他居然能听懂:“我要这个!”   看来自己长得还算好看,喻乾因想。   其他怪物似乎都知道花妖喜欢好看的人类,又或者这个出价的花妖地位不低,因此没有怪物敢抢,喻乾因很快被卖给了这个花妖。听交易的人喊出的名字,这个花妖叫“ming”,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   喻乾因被领着来到了花妖身边,粉红色花妖满意地打量了他半天,挥了挥枯枝,让人将他带到后面的沙发坐下。   喻乾因安静地坐下,继续观察这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他们这一队的人都售卖完了,又来了另一队。也正是此刻,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住——那个人虽然低垂着头,却能通过那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看出他优异的五官。更重要的是,喻乾因发现这个人也穿着背心工装裤,虽然和自己的款式不一样,但这种穿着让他有一种熟悉感。   那个人站上玻璃柜后,喻乾因看见了他的长相。那双眼睛本来垂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抬了起来,穿越众多怪物和人类,直直落在了喻乾因身上。   喻乾因感觉心头一震。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是,那双眼睛很好看,而且台上人竟然笑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却足够让喻乾因看清。   他在对自己笑?   为什么?   他认识自己?   他有什么目的?   只是这些猜疑还没落在心底,喻乾因就有了新的预判——这个人会被那个颜控花妖买下。   果然,ming就如看见了自己那般激动一样,快速喊出“我要他”,然后出价。两分钟后,刚刚还在台上对自己微笑的男人就坐在了沙发另一侧,喻乾因几乎都能感受到属于他的热量。   “嗨。”男人开口了,“你好,你也是被茗买来的?”   “你知道它的名字?”喻乾因试探。   男人道:“嗯,我在它身前的牌子上看见了,是中文,茗,草字头,下面是名字的名。”   喻乾因缓缓点了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即使和他一样是个被售卖的商品,却依旧不慌不忙地交谈起来。   喻乾因不太愿意透露姓名:“我姓喻。”   男人笑了笑:“我姓槐。既然都被茗买下来了,不如认识一下?”   喻乾因警惕地没有理会这种搭讪,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认识我?”   槐先生愣了一下:“我不认识,说实话,我谁都不认识。”   “哦。”喻乾因冷淡地说,“你在台上对我笑那么欢,我以为你认识我。”   槐先生又笑了起来,他真的很爱笑吗:“我不认识,但你长得好看,我一眼就看见了。”   现在喻乾因可以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因为他不可能让这种轻浮的人存在于自己身边,太可怕了。   可槐先生还在热情地说着话:“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还挺有缘份的?你真的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喻先生?我叫槐则,槐树的槐,规则的则。   喻乾因随口提了一嘴:“可是槐作为姓氏,不应该念kui吗?”   槐则愣了一下:“这样吗?但我意识里我好像一直念的是槐树的槐。”   喻乾因没脾气了:“我叫喻乾因。”   槐则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喻乾因?前因后果的前因吗?”   “乾坤的乾。”喻乾因纠正道。   他话刚说完,就看见又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唯唯诺诺地走了过来。这个人看样子也是个男性人类,但男生女相,细眉圆眼,长得很是秀气,还有一头棕色的半长发。   他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发抖,也让喻乾因和这位新认识的槐则先生同时噤声。也是此刻他发现,槐则不是生来爱笑,呃,他好像只喜欢对自己笑。   因为他对这位新来的朋友一个表情都没给,而是一直在看喻乾因。   就在喻乾因被他看到几乎不耐烦时,又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方面孔,五官立体深邃,肌肉饱满,也属于长得好看的那类。   四个人全都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宛如等待审判。又过了十来分钟,大概是实在找不到好看的人类了,颜控花妖茗起身,带着他们四个往外走去。   槐则和喻乾因并排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另两人。他们一直走到场馆外面的空地,上了一辆颇为宽敞的车。这车用隔板隔开了花妖的座位和他们的座位,四个人也都被花妖的仆人依次解开了手脚上的锁链,换成了透明的颈环。 第112章   在轮到喻乾因时,那个仆人想打开他手腕上的手镯,但搞了半天都没打开。似乎是看着东西没什么危险,仆人便放弃了拿走它。   下一秒,仆人转过身,发现槐则手腕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手镯。   仆人扫了一眼两人,估计是以为这是什么奴隶标记,便没有再管。   反而喻乾因因为这个手镯多看了槐则两眼。   槐则的那个手镯和他一样,银白色,远看不起眼,仔细看才能发现这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手环,而是个饰品。这东西肯定不常见,也绝不是什么标志——因为另两人没有。可为什么槐则会有?   车辆缓缓启动,槐则和喻乾因坐在一侧,另两人坐在另一侧。喻乾因没有立刻发问关于手镯的事情,倒是那个外国人先开口破冰:“既然我们都被一个怪物买走了,要不要互相认识一下?交流一下?”   短暂的沉默后,另外三个人都点了头。   外国人道:“我叫莱克西,我之前一直在公路流浪,但是我没找到食物,很饿晕倒了,被那个贩卖组织抓走。”   他说完后过了一会,另一个人才开口:“我叫,池梅,我是被组织清扫转卖的,落在了他们手里。”   轮到槐则,他耸耸肩,完全没有面对喻乾因一个人时的懒散劲:“我是槐则,我受伤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他也失忆了?   相同的手镯,相似的失忆,喻乾因再次开始怀疑他。   只是现在,打探消息最重要。   他定了定神:“我是喻乾因,我一醒来就被关起来做养料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莱克西和池梅对视一眼,两人十分肯定及确定,这两人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该说是过分警惕还是真的倒霉?双双失忆?   莱克西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说道:“买我们的那个花妖叫茗,雌花,地位应该不低,短时间内我们应该不会死。”   “怪物是哪里来的?”槐则忽然问。   莱克西和池梅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结果喻乾因往前探了探身子,露出一个相似的疑问表情。   “你们真失忆了?”池梅惊讶地说,“能问出这种问题。”   槐则:“真的。所以,怪物哪里来的?能告诉我们了吗?”   两人简单给他们两位无记忆无常识的人介绍了一番。   在很久很久之前,地球上出现了很多连接异世界的门,人类称这种门为“混沌之门”。一开始,只有混沌之门中有怪物,如果人类通过自己的智慧进入门内,找到方法关掉门,就能制止怪物出来。可随着门不断增多,能彻底关掉的门又太少,越来越多的怪物从门里出来了。   一开始,怪物们只简单地侵略、啃噬、杀戮,后来,它们开始进化、学习,逐渐学会了人类语言、货币交易和文化习俗,开始有组织地占领城市。如今大多数城市都有人类区和怪物区的划分,人类区收容幸存的人类,与怪物互相对抗,争取生存空间;怪物区则被有能力的怪物首领瓜分,那些怪物首领会带着手下或低等怪物组成的小队割据一方,互不干涉。   而这两个区通常不会有很明确的分界线,中间会有大片的荒芜区,被普遍称作“公路”。这片地方无人管辖,人类和怪物会互相争夺资源。而有些人类组织则以给怪物兜售倒霉的人类为生,通常会在公路绑架无反抗之力的人,把他们卖给怪物区的怪物,换取资源和生存机会。   卖他们的那个场馆位于怪物区边缘,再往外就是公路,往里则是一些怪物首领的庄园、基地。   花妖一组以雌花为首领,大多颜控,喜欢世俗意义上长得好看的人类。以花妖的评判标准来说,就是——个子高,四肢匀称,五官也要好看,鬼知道为什么花妖有人类审美……   同时,花妖们以展示属于自己的好看人类为地位的显示,谁的好看人类收集的多,谁社会地位就高。   喻乾因反应了一下,发现自己变成茗的手办了。   关键是,花妖的武力值似乎不低。据莱克西说,高等花妖都会换形,组成它们身体的枯枝能化作锋利的武器,斩杀敌人。   听了这么多,喻乾因对当下的处境有了迅速的判断,也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他要去人类区。   莱克西和池梅讲了半天,也不是白费口舌,他们都提出了自己的需求。莱克西表示,他希望能回到公路,池梅则表示他想安全地呆在茗的地盘好好活着。   “如果有机会逃出去,希望你们能救我出去。”莱克西严肃地说,“就算流浪也可以,我不在乎。”   他能看出来面前这两个人都不是任人摆布、受人威胁的人,虽然两人都很安静地坐在那,但他们身上的气场,丝毫不比任何一个怪物首领弱。   莱克西赌,他用情报可以换来自由。   对面的喻乾因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呢?”槐则转头看向池梅,“你不想逃吗?”   池梅很轻地摇了下头:“我就算逃出去也走不出公路,我还是会被某个组织抓住,卖掉。与其被卖给那些吃人的怪物,不如呆在花妖的地盘。”   喻乾因看了一眼槐则,很奇怪,他居然能明白为什么槐则会问池梅这个问题——槐则在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他奔向自由的路上会不会有绊脚石。   果然,槐则接着说道:“我们不会干涉你,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们。”   我们?   喻乾因被这个词逗笑了。   他指的是和自己吗?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组成了同盟?   “我跟他不熟。”喻乾因冷酷地划清界限,“而且,我不保证任何人的安危。”   这句话的意思是,逃跑或留下,与他无关;请求帮助和庇护,可以,但不保证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在警告其他人不许干涉他,否则即便同样是人类,他也会动手。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呐,槐则笑了起来,可他觉得这个人冷脸时非常的……性感。   真是奇了怪了,他为什么总想看看这个人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笑也好,怒也好,无语也好……他的目光总会难以自持地落在喻乾因身上,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的各种情绪。更可怕的是,槐则甚至想动手摸一摸他的头发,最好是在手指里慢慢地摩挲,然后一路滑到他的脸上,碰一碰他的眼睫毛。   他都快开始想象睫毛在手心颤动的感受了,忽然,车停了。   门被打开,一个低等花妖仆人领着他们四人下车,跟在茗身后走进了这个庄园。看起来茗是个很有钱的花妖,庄园一进去就是大片的草地,后面好几幢洋房。   仆人带着他们四个来到了最大的那幢洋房里,下了一层楼,来到负一。这一层看起来都是人类居住生活的地方,一侧是厨房、卫生间,另一侧则是一张张排列整齐的小床,每个床大概勉强能躺下一个成年男性,床之间的距离仅有十多公分。   相当于和旁边的人同寝了。   喻乾因现在就想跑,可奈何跑不了。   除他们四个,这个人类宿舍还住了十多个人,一水的清秀俊逸,东方西方面孔都有,抛开人类宠物身份,这简直像个模特走秀后台。   他们四个被两两分开,槐则和喻乾因分到了挨着的床位,莱克西和池梅则分到了对面空着的床位。   喻乾因这个位置左边是槐则,右边是一堵墙,这让他松了口气——挨着一个人比挨着两个人好。本以为他自己会很排斥和人挨这么近,但从见到槐则到现在,槐则和他的社交距离都不算远,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有让槐则离自己远点。   太奇怪了。   不论是对这个人不正常的关注,还是对他过于高的容忍度,总之喻乾因严重感觉自己出了点问题。   床铺很硬,但还算干净,喻乾因坐在床边,扫视一圈这里的环境。因为是地下一层,所以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灯光照明。进来之前外面有餐桌,估计是统一用餐。二十多张床只有一半是有人的,要么这里其他人被叫出去放风了,要么茗还没买够人来填满这个人类宿舍,喻乾因倾向于后者。   见他沉默,槐则又开始绞尽脑汁地引他注意了:“喻乾因,是吧,我可以给你取个别的称呼吗?叫全名太麻烦,叫喻先生太生疏,不然就叫你……”   一个称呼几乎本能地滑进他嘴里:“阿因?”   在反应过来之前,槐则就说出了这个称呼。   喻乾因一愣。   他下意识就准备回应这个称呼,完全超出了预期。   两个人面面相觑,槐则嘴角勾起笑容:“阿因,你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啊?”   他伸出手在喻乾因面前晃了晃,银色的光落在喻乾因眼底:“你看,我们都有这个手镯,对吧?”   【作者有话说】   失忆的槐则对喻乾因:这个人好有趣,逗逗   失忆的喻乾因对槐则:这个人居然引起我的兴趣?不对劲 第113章   喻乾因:“你怎么不说我们还都有这个颈环呢。”   他指的是脖子上那个透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坚韧非凡,靠蛮力估计打不开。   槐则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好像很讨厌我?”   喻乾因眼睫毛颤了一下。   讨厌吗?好像不算。不讨厌吗?那为什么一看见这个人他就变得各种不正常?他总感觉自己的心率有时候过快了,这不符合一个……   一个,什么?   隐隐地,他感觉自己从事某种职业让他一向习惯约束情绪,克制心率。这会是什么职业?医生?机械师?政客?   见喻乾因没有回答,陷入沉思,槐则凑近了他一些,距离骤然拉近:“很难回答吗?”   “没有意义的问题。”喻乾因冷淡道。   没有回答就是一种回答,槐则认为喻乾因并不讨厌自己,心情立刻变得非常好:“你还记得你的手镯是哪里来的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   喻乾因的目光落在槐则的手臂上。   真是奇怪,他居然也会觉得这个手镯……重要。   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槐则的手上少了点什么。   斟酌片刻,他谨慎问道:“你有戴饰品的习惯?”   对面的槐则歪着头支着下巴:“嗯……我不记得了,但我既然有饰品,那就是有这个习惯吧。”   喻乾因正想说什么,忽然,门口一个类似于喇叭的东西响了,除他们几个新来的人,其他人宠都快速站起身往外走去。   算算时间,这是开饭铃?   被当作宠物的感觉让喻乾因有些无语,但他接受良好地跟在大部队后面走了出去,槐则紧跟其后。两个人都宛如这里的熟客一般悠闲自在地坐到了餐桌旁,只是桌子上摆放的食物是在是有些违反胃口。   这让喻乾因发现了什么——他对这里的食物感到不适,这说明要么他过去条件好到从没吃过这种糊糊状近似营养膏的东西,要么,他过去所生活的环境,不存在这种食物。   否则无法解释他看见这东西时从心底升起的疑惑不解。   记忆可以被篡改,被遗忘,但习惯很难。   尤其是社会塑造的习惯。   这意味着,他失忆前所处的地方和这个地方大相径庭?那么,他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可又该如何解释他对那些更加匪夷所思的怪物、混沌之门等东西接受良好?   矛盾感再次让他陷入思索,一边的槐则已经开始用勺子戳那盘糊糊了:“这玩意能吃吗,感觉不像人吃的。”   坐他对面的正好是莱克西,听到这话,狐疑道:“不吃这个吃什么?难道你没吃过?”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是说这营养膏是最常见食物。   喻乾因也抬起了头,看向莱克西。   一时间分不清是莱克西更震惊还是槐则和喻乾因更震惊。   只不过这震惊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喻乾因就强迫自己用勺子挖了点尝尝——他必须补充体力,这条习惯也刻在他的骨子里。   营养膏其实并不难吃,但就是味道有些无趣,像某种谷物混合物的味道,吃久了会腻。   但这食物也确实非常实在,和压缩饼干一样——等等,压缩饼干是什么——吃一点就饱了。   人宠统一的吃饭时间大约在十五分钟以内,吃完后几个仆人走过来撤走了餐盘,驱赶着他们回到大通铺。这里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无法判断几点,可仆人已经强行把这里照明的灯关上了。   宿舍里其他的人也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   喻乾因实在是无法入睡,他安静地靠在床头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吃饭时那模糊的猜测。如果他不属于这里,那他属于哪里?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做些什么?他究竟是谁?   黑暗中的寂静并没有蔓延到槐则身上,他良好的夜视能力使他清楚地看见喻乾因没有躺下,于是悄悄凑了过去,在喻乾因没反应过来之前拉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喻乾因一愣,他明明知道自己可以躲开,可身体却并没有触发这个机制,反而安静地任由槐则牵住了他的手……指。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顺着交握的手指传过来,这种触感让喻乾因熟悉,可他不知道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不过他很快做出应对,甩开了槐则的手,压低声音问:“做什么?”   槐则笑了起来。   靠近墙的那侧最上方有半侧窗户,透进的几丝月光,薄薄地盖在他的鼻梁上,晃得喻乾因有片刻失神。   心率又在不正常了。   “要不要做队友?”槐则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超过了多远的社交距离,得寸进尺地靠近了喻乾因,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我们偷偷出去研究一下逃跑路线?”   ……太近了。   喻乾因伸手抵在槐则的肩膀上,试图把他推开一些。   只不过他没怎么用劲,槐则用劲了,因此没推动。   这只手轻搭在槐则胸前,倒不像是拒绝。   “离我远点。”喻乾因轻声说,“我不需要队友。”   可这人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固定住了这个危险暧昧的姿势:“真的不需要吗?我很厉害的。”   喻乾因已经要被自己身上这种本能和理智的矛盾搞的崩溃了,他这回用了劲,抽出自己的手腕,正准备严肃拒绝,忽然瞥见槐则手上闪过的一丝亮光。   那是……戒指?   他从哪变出来的?   看见他的目光,槐则也看向了自己的手指,恍然大悟:“啊,你喜欢这个?但不能给你哦,这个戒指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喻乾因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什么东西重要到不能给他?……等等,什么鬼。   他在想什么。   不,再看看这个戒指。他反握住槐则的手腕,目光落在那枚形状独特的戒指上——宛如两个三角形箭头在最中间交汇,贴合,形成一个扁扁的“X”形状,这个造型让他想起……想起什么?   “有点眼熟。”喻乾因松开手,绕开了这个话题,“你想怎么逃跑?”   快速的话题转换没有让槐则诧异,他迅速接过话头:“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研究一下这里的内部构造,最好能看看外面哪条路能走出庄园,顺带找点东西解开脖子上这个东西。”   “还以为是多周密的计划。”喻乾因不客气地嘲笑。   槐则也不恼,补充道:“见机行事嘛,反正一两天死不了。”   “行。”喻乾因同意了这个草率的逃跑计划,“再过几个小时,等深夜我们再出去。”   现在还太早了,不是人类睡得最熟的时候,要再晚一点才能隐入夜色。   “同意。”槐则心情不错地回到自己床上,“那就再过三个小时吧。”   几个小时里,喻乾因一直在推测自己的身份,试图找回一些记忆,同时分出一些精力思考如何逃离这个庄园。   他没有刻意计时,因为他知道槐则会做这件事。   经过三个小时的合理与不合理推测,喻乾因得出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实际上完全符合的结论——他是一个职业杀手。   对环境下意识的分析和适应、强悍的身体素质、对旁人如出一辙的谨慎、控制得体的心率……以及,他面对诸多人和怪物时难以抑制的杀意。   不论是在那个场馆看见的怪物,还是那些出卖同类换取资源生存的人类,他都难以抑制潜意识里疯狂计算如何一击致命。这种职业化的习惯绝不是一天两天训练出来的,他推测自己从事该行业已经有很多年。   至于和槐则的关系……喻乾因分析了几个小时也分不出来。   他解释不了这种矛盾的关系,因为这既像是敌人,又像是朋友。   介于他是个杀手,他不敢轻易下定论。   还没等他理清这纷乱的关系线索,槐则就坐了起来,示意他可以行动了。   ——等逃出去再研究吧,敌人就杀了,朋友就留着。   月黑风高,两人从宿舍来到外面没发出一点动静。大概是觉得这些人类没什么战斗力,又只是宠物,因此没有仆人在这里守夜。   二人在负一层转了一圈后,在厨房边上的橱柜里找到了吃饭用的餐具,除此之外这一层几乎什么用具都没有。   虽然只有勺子,但勉强能做武器。喻乾因掰断了其中一个勺子后,顺手递给槐则,后者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了。   ——这本能程度,大概是朋友了。   喻乾因默默给自己也掰了一个。   两人拿着最简易的武器上到一楼,喻乾因走在前面,槐则跟在后面,一句话都不用说,便能体会到对方想做什么。   来到楼梯口后,喻乾因谨慎地观察着一楼的情况——这个庄园的安保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不知道是因为茗觉得人宠没有战斗力,还是茗觉得自己的实力高过所有安保,总之一楼一个人都没有。   也是,平常人养个猫猫狗狗的,会在它们睡觉的地方派人监视吗?会担心哪个宠物半夜偷袭主人吗?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轻视,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机会。 第114章   喻乾因回头看向槐则,指了一个方向,又点点自己,指了另一个方向,示意两人分头搜索。   槐则点头,朝着那个方向潜行。喻乾因也没有耽搁,抓紧时间搜集线索。   即便是毫无归属感的世界,月亮依旧如此明亮高悬,顺着大门侧面的玻璃窗照进楼内。喻乾因本能地与月光违背,藏匿进阴影中,沿着走廊探查起一楼。   他所在的这一侧有个会客厅和杂物间,走廊尽头是洗手间,除此之外便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他们进庄园之前被搜身过,身上携带的武器都被没收,他那把一睁眼就有的枪自然也不例外。一楼貌似没有放武器的地方,只能遗憾离场。   另一头,槐则也搜索完毕,他轻巧地出现在喻乾因身边,压低声音说:“那边是娱乐室,没有有用线索。”   喻乾因点了下头:“这边是会客厅,杂物间,无武器。上楼。”   槐则没有异议地跟在他后面走上二楼。   这栋别墅一二层之间做了挑空,顺着楼梯上楼后前后有两条走廊,一条短的仅有两扇门,一条长的还看不见尽头。   这一次二人没有分头行动,而是槐则放风,喻乾因观察。他静静听了一会这一层的声音后,确定没有怪物或仆人在活动,这才踏上较短的走廊。   他推测大部分别墅会把主人房放在离楼梯口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且占地最大,门也会与其他门有所不同。果然,这侧走廊的第一间房是卫生间,第二间则是空卧室。   二人前往楼梯另一侧的长廊。   厚重华丽的地毯吸纳了微弱的脚步声,长廊里亮着昏暗的夜灯,勉强照亮了这条走廊。   第一道门是玻璃门,很清晰地看见里面装着岛台和橱柜,是个半开放式厨房。第二道门非常简约,没有任何装饰,喻乾因小心地推开,发现里面睡了一个低等花妖,估计睡得很熟,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   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合上门后继续往前走。穿过有壁画装饰的长廊,尽头是一扇法式雕花白色双开大门,其花里胡哨程度非常符合茗这个超级颜控的审美。   他和站在身旁的槐则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这是茗的房间了。   他们都没有在战力最强的大boss熟睡时就赤手空拳闯进去的打算,因此安静地回到了楼梯口。   好在也算摸清了这里的构造,只能继续去三楼找找武器。   三楼的空间比二楼要小,一上去就能看见这里摆了许许多多的衣架和衣柜,上面挂着符合人类审美的衣服。只是这些东西极有过家家时给娃娃换衣服的衣橱即视感,喻乾因猜测这是茗给人类手办换装的地方。   穿过这个公共空间再往前,是一道锁起来的门。   这是整个别墅除了没去的茗房间之外,唯一上锁的门。   很有可能藏着什么危险品,比如从人类身上搜集的武器,比如对花妖有威胁的武器。   槐则弯腰研究了一下这扇门的锁,评估用什么工具可以打开。这锁很没有技术难度,放在平时他身上只要有个细长的东西就能撬锁,可现在全身上下只能掏出一个勺子柄。   太凄惨了。   见状槐则无奈耸肩,凑到喻乾因耳边说:“等我们有工具再来撬门。”   喻乾因点了下头。   他们所在的别墅只有地上三层,地下一层,探查完有用信息后,他们准备去别墅外面搜索一下。   白天进来时能简单看出这里的构造——大门后面是大片的草坪,草坪后面是两栋洋房别墅,他们所在的是主楼,旁边那栋要矮上一层,估计是那些不太重要却不得不存在的仆人、司机、厨师等住的地方。   但在这两栋洋房后面还有房子,只是白天看得不真切,也没看出来是做什么的。   来到一楼紧闭的大门前,喻乾因先和槐则一起通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怪物丧心病狂地守在门口后,便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和路灯照亮了这片庄园,一切都在安睡,空气中有淡淡的花草香气。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怪物的存在,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投出漆黑的影子。他们走过自己所处的这栋楼后,发现这栋洋房别墅和另一栋之间有精心铺就的一条小路,沿小路走到庄园后,是一片人工湖和花园,再往后是观赏亭和看不出用途的封闭场地。   从外观来看,让喻乾因想起了体育馆。   莫非是训练场地之类的地方?   深夜的风有不容忽视的寒意,唯一的热源是身边之人。槐则和喻乾因绕着这片湖慢慢走着,用较低的声音讨论着:“庄园应该不止一个门,我们要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后门吗?”   喻乾因瞥了一眼湖后方:“还有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们脚步不算快,却也不慢,以正常的步速穿过人工湖和花园,又绕过那个体育馆一样的场地,到达庄园另一头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   好消息是,这个庄园真的有后门,只不过夜色中的两人都看见了几百米之外的后门边上有个摸鱼的低等花妖。   貌似是整个庄园除两人外为数不多清醒的物种了。   “回去。”喻乾因止住脚步,低声命令道。   二人转身,继续长途跋涉地前往主楼。   走了一半路程时,喻乾因忽然开口问:“你的那个戒指……一开始没有看你戴。”   槐则举起手在月光下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个东西,心中就有一股暖意:“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就有了。但我怕人把它偷了,所以一开始藏了起来。”   喻乾因没有问他藏在哪才避免了被搜走,而是问道:“能给我看一下吗?”   槐则爽快地摘下戒指递给他。   喻乾因仔细看了一圈戒指,发现外面没有什么更独特的了,可戒指内圈,竟然刻了一行数字,看起来是出生日期?   生日吗?   “这是你的生日?”喻乾因将戒指内侧指给槐则看,“如果不是你自己买的,那就是有人送你的礼物吧。”   槐则从看见这戒指时就发现了这行日期,只是他并不能确定这是什么日子,调侃道:“怎么就确定是生日?万一是纪念日呢?阿因,你怎么这么笃定。”   喻乾因下意识说:“就是生日。”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也可能是别的日期吧。”   槐则被他逗笑了:“嗯,那就是生日吧。不过我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不论是什么日期,现在对于我来说都只是数字。”   两个除自己名字什么都不记得的人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无话相谈的时间里,槐则从喻乾因手里拿过那枚神秘的戒指,戴回自己的手上。   他看着喻乾因的手指,忽然想,为什么他没有戒指呢?   不止是喻乾因在推测他与槐则的关系,槐则也在一直推测。只是直到现在,槐则都不太确定自己从事什么职业,只能模糊地感觉自己似乎不是什么好人……毕竟自己会撬锁,会搞破坏,会用武器,这能是好人?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宿舍。   一夜安静。   叫醒喻乾因的是和昨天晚上吃饭时如出一辙的铃声,平躺在床上的青年快速睁开眼睛,黑发还有些凌乱地翘起来一根。   据他观察这一层的卫生间只有供人类上厕所和洗手的功能,并没有洗澡的空间,这让喻乾因感到有些不爽。好在餐桌上每个人的盘子边都摆了一条类似漱口水的东西,估计这就是简单的“洗漱”了。   依旧是糊糊状食物,索然无味,喻乾因强迫自己吃完了。   十来分钟后,一个低等花妖走了过来,对着十多个人类吩咐道:“今天是主人办派对的日子,你们都排好队去三楼换衣服,打扮的好看点,别给主人丢脸。你——”   他随手指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年轻男人:“你第一个吧,剩下人跟在他后面,都跟我走。”   低等花妖的花瓣更小,身型也更加矮,比喻乾因还低上一个头。而且他身体并不是由枯枝缠绕组成的,而像由某种泥土一般的东西填补,和茗那张扬艳丽的外表完全不同。   花妖这个种族以颜色绚丽为美,给他们选的衣服也都非常非常靓丽,大多是粉色、红色、黄色这种不利于逃亡隐蔽的颜色。不仅如此,这些衣服还都不是裤装,是裙装——能套在衣服外面的礼裙。   喻乾因皱着眉头挑了一件颜色最浅的淡粉色裙子,这件衣服内衬是黑色,如果有需要可以反过来穿。只是套上去后领口很紧,他不得不松开最上端那颗扣子。   裙装最不好的地方在于它束缚了人奔跑的动作,这种束缚令喻乾因总有一种危机感,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随时跑路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槐则走在他后面,饶有兴趣地看着喻乾因一脸不满地套上这件粉色礼裙。面对这个可以说是陌生人的青年,他屡屡感到反常的熟悉感,这让他确定两人必然有什么共同的经历。只是青年穿裙子这件事好像是第一次发生,因为槐则感到非常非常新奇。   抱着这种新奇的想法,他也选了一条浅粉色的裙子。 第115章   偌大的换衣间除了喻乾因和槐则,剩下所有人(包括池梅和莱克西)都没有对这种裙装感到讶异,喻乾因推测这个世界的人可能就是什么都会穿,且花妖这个种族就爱看人类男性穿漂亮的礼裙。   那个低等花妖不仅盯着他们套好礼裙,还强制性地让他们换精致的低跟皮鞋。这样一来喻乾因感觉随便来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自己——他手臂很难在衣服不撕裂的前提下做出大的动作,两条腿甚至迈不开大一点的步子,带跟的鞋更是难以行路。   如果要出逃,这套衣服绝对不合适,只是现在不是该想这件事的时候。   换好衣服和鞋后,他沉着脸转向槐则,便看见后者用一种见到新事物的好奇眼神欣赏着镜子里穿裙子的自己。槐则接受度极其良好,只不过他立体的眉眼和俊朗的五官与身上带花边的粉色礼裙实在不相符,肌肉鼓涨的手臂也仅仅嵌在紧绷绷的袖子里,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而喻乾因……他体型客观来说比槐则小一圈,穿工字背心时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现在则像一只打扮的很好看的猫。浅粉色的礼裙衬得他皮肤更白,冷淡的神情平添一丝高冷,身上的裙子并不喧宾夺主,而是沦为陪衬。   槐则看着这样的喻乾因,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很恶劣的想法。   这想法一出现,他都被自己的下限惊了一瞬,毕竟他并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好色之徒,怎么能对人产生这种想法……可喻乾因看上去实在是太漂亮了,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这副模样。   ——他难道已经见过对方的很多种模样了吗?   他直勾勾的目光到底引起了喻乾因的关注,后者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眼珠子再瞎看就挖了。”   槐则挑眉,一脸“你不会的”表情。   他在心里暗自道,喻乾因说这种威胁人的话时更性感了。   很快十多个人就都换好了装束,被低等花妖领着下楼,来到了楼前的草坪上。此时派对还没正式开始,茗穿着大红色拖地长裙在草坪上走来走去地指挥着仆人,当她看见一行打扮漂亮的人类走过来时,心情非常不错地漫步过来。   茗着重关注了一下昨天新买的四个人,满意地发现每个人都很漂亮,不禁想她真的是太有眼光了!她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人类小手办,一边快乐地想,这次宴会我又能大出风头了,谁也没有像她一样气派的这么多人宠。   如果不是旁边站了个接近两米的怪物,喻乾因都快幻视草地时装秀了。但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放弃观察周围的一切。   也不知道花妖办宴会有什么和人类不同的习俗,但只要是生物,就会需要食品和饮品。大概其她花妖也会携带人宠来参加,因此草坪上专门圈了一块地作为人类活动区,拜访了地毯和坐垫,以及餐桌,餐桌上有盒装糊糊食品,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花妖所在的活动区倒是摆了无比精致的餐桌,上面是装点精致的新鲜水果。原来花妖也吃水果吗?看来怪物只是占了某种自然生物的模样,习性却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喻乾因看见几个低等花妖抬着一个疑似烤架的东西走了过来,放在草坪一侧。接着,一只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东西被端了过来,放在烤架旁边。   那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物种,喻乾因寄希望于这不是人类。   槐则也看到了,他稍微侧过头观察了几眼后,确认道:“这是一只羊羔。”   “……是吗。”喻乾因说,“花妖还吃肉。”   “它们是怪物,自然吃。”槐则说。   可怜的羊羔并没有立即被放在烤架上,而是一直晾在风中。又过了十多分钟,陆续有客人进来,几个红色花瓣、紫色花瓣、黄色花瓣的花妖穿着一水的华丽礼物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人宠,只是远没有茗的人多。携带人宠最多的花妖是个大红色花瓣的,但就是她也只带了六个人,剩下的花妖大多只带了一两个,穿着都没有茗的人宠穿的华丽。   茗挥舞着枯枝迎接上去,低等花妖安排客人带来的人宠前往人类活动的小区域。从昨天喻乾因就观察到了,这里呆久的人类脸上都有一种麻木感,那些客人带来的人宠也是如此,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木然地生活着。   槐则和喻乾因并排站在一侧,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麻木的情绪使这个区域陷入安静,站在地球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此刻沦为宠物,聚在一起悲戚又无奈地看着彼此。   这时,莱克西悄然接近了两人,小声问道:“你们昨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对吧?”   喻乾因没有说话,只是平淡地看向他,槐则倒是回答道:“对。”   莱克西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太好了,你们有发现什么吗?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逃出这里?”   喻乾因的目光滑过那些或发呆或坐在地上的人,问了莱克西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如果人宠试图逃离主人,会怎么样吗?”   莱克西一愣:“会怎么样?”   “是我在问你。”喻乾因是真的不知道。   莱克西叹了口气,那点笑意掺杂了几分恐惧:“据说会死得很惨。那些怪物发起疯来会用尽办法折磨人,如果是花妖,还有可能剥了人皮做衣服上的饰品戴出去炫耀……”   喻乾因沉默了。   槐则看出他的情绪,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很轻的一下,快到喻乾因没来得及抽回手,槐则的手指就已经离开了。   他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们会出去的,不会被抓住。而且,我相信怪物是有弱点的。”   喻乾因难得说出这种算是安慰人的话,这让莱克西和槐则都诧异了一下。只是槐则很快笑了起来:“对,我们会的。”   这一次喻乾因没有反驳“我们”这个词。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想办法逃离这里,槐则确实会是有用的人,等出去了再做下一步打算。在这之前,他愿意和槐则保持临时的队友关系。   莱克西被两人坚定的话打动,宛如吃了颗定心丸一样,感激地点点头。没过多久,有低等花妖走了过来,随便指了一个客人带来的人类让他跟过去。   喻乾因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目光跟随着那个人,只见他来到花妖聚集地后,手里被塞了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他主人的花妖吩咐着他做事。   那个人类靠近了烤架,其他几个花妖纷纷转身往后退去,只剩那个人类的主人还在颐指气使地指挥着。人类低头,两只手碰撞了一下,接着,那个烤架就被火星子点燃了。   颐指气使的花妖满意地点点头,茗站在不远处示意可以把小羊羔架上去烤了。这些花妖都很怕火,因此做这些事的都是人类奴仆。   正当小羊被炙烤起来,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起,接着就是一声尖叫。这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离得近的那个花妖因为衣摆太长,被飞舞的火星子碰到,竟直接点燃了礼服!   怪物群爆发出尖叫声,几个花妖如临大敌地驱使着人类灭火,于是一阵手忙脚乱后,那个倒霉花妖裙子被烧毁了,身上的枯枝也如失去了生命一般垂了下来,整个妖看起来像一颗枯败的柳树,再无那装备出的高雅之感。   所以火是弱点?   就算是异变成怪物,也难逃最原始的弱点。   喻乾因脑子里有了个计划。   那边的嘈杂依旧没有停止,那个惨遭火烧的花妖气急败坏,愤怒地将一只手臂化作锋利的尖锐形状,直直刺进了那个根本没有能力反抗的人类喉咙处。   鲜血喷涌而出,一个血洞出现在人类脖子上,他几乎动都没有动就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另有几个低等花妖赶紧走过来,合力将尸体抬走了。   见到这一幕的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茗作为派对主人对于死了一个奴仆这件事毫不在意,只命其他奴仆赶紧来把血液洗掉,又派奴仆送来新的礼裙让客人换上。   宴会继续,被炙烤的羊羔发出滋滋的声音,在阳光下泛着光。   喻乾因侧头看向池梅,只见昨天还说想留在这的青年如今吓得脸都白了,瑟瑟发抖地坐在垫子上,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   喻乾因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思考着离开这里的计划。   他不知道公路上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也不知道所谓“人类区”能比这里好多少,他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他有能力战斗,也必须战斗,用尽全力战斗,才能活下去。   他隐隐感到一种紧迫感,让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看似一派祥和实则被鲜血挥洒的庄园,他绝对不会做被豢养的人宠,将自己的命交给一个喜怒无常的怪物。   槐则看出身旁人正在酝酿什么,他望着空旷无云的蓝天,如茵漂亮的绿草,轻笑了一下:“阿因,我们今晚就离开?” 第116章   喻乾因已经逐渐习惯槐则这说什么就做什么的随性,正巧他也有此意,于是两个人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简单商量了一下晚上的计划。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小宴会逐渐走向尾声。精致餐桌上的水果早被瓜分,炙烤出肉香的羊羔也被分食殆尽,剩余一点骨头零散地堆在桌子上。好在这些花妖没有举办宴会时让人宠过去表演节目的爱好,否则也太尴尬了。   日落时分,客人们渐渐离开,气温也降下几度,虽然穿着能遮风的裙子,但依旧有些凉意。低等花妖来带人宠们回到别墅里,喻乾因和槐则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一直注视着收拾残局的仆人。   几个人类仆人合力将烤炉抬起来往前走,那个方向像是去主楼边上佣人们住的楼,估计哪里也储存着平时茗用不上的东西。等二人跟着大部队进屋子后,那几个抬烤炉的人也消失在另一栋房子的入口处。   介于今天白天持续供应了营养膏,因此晚上没有了统一的晚餐时间。一回到宿舍,莱克西就略有些紧张地看了过来,眼神里仿佛在期盼地问,何时行动。   而下午被吓得不轻的池梅似乎也彻底放弃了留在这的想法,默默看了过来。   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如果不处理好他们,那自己的逃跑计划也会有风险。评估之后,喻乾因给槐则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带这两人出去解释解释。   槐则接收到喻乾因的信息,眨了下眼,表示自己明白。   他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莱克西很聪明地跟了上去,同时还拽了池梅一下,后者有些局促地起身走出去。   槐则径直走向卫生间,待另两人也进来后,把门关上。   “你。”他指了指池梅,“还打算留在这里吗?”   池梅疯狂摇头:“不不不,我不留在这,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他胆子一直很小,之前依附于别的人类组织在公路区谋求生路,中途放弃了多少自尊不必再提。后来他被卖到这里,本想苟活下去,却没想这里并不和传闻中那样祥和一片,反而暗藏杀机。   与人类周旋他尚有余地,可与怪物周旋,他毫无胜算。   槐则了然,声音平静却不容质疑:“今晚午夜我们会行动,都不许睡觉。我们会放火引起注意力,你们在起火之后趁乱往外逃,别去正门,往庄园后面走,穿过湖泊和房子有一个后门,从那里出去。事先说好,出去后我和喻先生不会再和你们一起,你们要自己决断该如何走。”   莱克西点点头:“我明白,你们放心。”   池梅犹豫了一瞬,他不是没想过要和槐则及一起用一起走,毕竟他们看起来很强大。他习惯依附他人太久,突然让他自己决断前路……   见到他面色苍白,槐则转向他,说:“池梅,这个情况下没有人会护着毫无用途的人,你必须拿起武器自己走。”   他的声音全然没有面对喻乾因时那样缱绻温柔,反而充满了不近人情的冷意。   这种决绝推了迷茫的池梅一把,他意识到没有人会管他。   于是,他咬牙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嗯。”槐则淡漠地回应道,“你们逃出去时可以在路上找找有什么用得上的武器。”   说完,他便打开门,环视了一圈外面后,确认没人,才走了出去。   等待槐则的时候喻乾因脑子里正在盘算着晚上的计划和可能出现的差池,听见有人进来后,他侧目看过去,就看见槐则正笑眯眯地和他对视。   “都说好了,”槐则坐在床边上,懒散地靠在床头,“他们不会和我们同路。”   “我们?”喻乾因笑了一下,“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一起走?”   “当然。”槐则笑意没有褪去半分,“我们这么有缘,又对彼此有所助益,为什么不做队友呢?”   喻乾因没有否认,而是换了个话题:“走的时候,记得带件衣服,外面晚上会冷,我们需要御寒。”   “就是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正常点的衣服了。”槐则打趣道,“放心吧阿因,如果外面太冷,我会用我的体温给你取暖的。”   喻乾因懒得搭理他这种时不时的抽风,双手抱怀靠在床头。   沉寂的夜如期到来,偌大的宿舍却有四个人略显不安。依旧是和昨天行动时差不多的时间,喻乾因和槐则利落地翻身下地,静悄悄地向外走去。   莱克西和池梅虽然躺在床上,但都大睁着眼睛,等待着两人成功的信号。   今晚要做的事很多,不宜分心,两人分头行动,槐则望风,喻乾因去二楼的开放式简约厨房拿厨刀。   他轻轻推开玻璃门闪身进去,在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中找了两把趁手的厨刀。一把是剔骨刀,刀刃冰冷锋利;一把是……非常好用但朴实无华的主厨刀。与此同时,他还在橱柜里找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柜子底层的一小捆铁丝。   他砍了一截下来后,确认这里没有打火石之类的东西后,才遗憾地走出门。   槐则接过那把朴实无华的主厨刀,疑惑道:“我们也要做炙烤花妖切片吗?”   “好用就行。”喻乾因握紧自己手上的武器。   可惜厨具没有刀鞘可以保护,只能紧紧拿在手上。   借着月光,喻乾因用刀尖敲了敲槐则脖子上的颈环,发现轻易砍不开,还容易伤到人后,决定更换plan B。   那么B计划是什么呢?   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二楼低等花妖住的房间门,槐则关门喻乾因利落地砍下花妖的两条手臂,槐则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团从卫生间脏衣娄顺的桌布堵住了低等花妖的整个花苞头。   花妖剧烈挣扎着,喻乾因眼看它企图复原自己的肢体,毫不犹豫地砍下了另外两条腿。   这下,低等花妖变成了一个可怜虫,从断口处流出一些青色发黑的物质,可它的头被槐则死死捂着,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切都在安静中完成,喻乾因用刀刃在花妖身上威胁般地滑动着,声音喑哑:“要么老实点,要么死,选一个吧。”   低等花妖丝毫不怀疑这两个人会杀了自己,因此老老实实地狂点头。   “你们戴在人宠身上的项圈怎么解开?”喻乾因问。   花妖的身体扭了扭,槐则松开了一些劲,给了它说话的空间,但依旧蒙着它的脑袋。   低等花妖用与平常颐指气使的声音完全相反的嗓音小声说:“项圈后面的接口处有个机关,用花枝伸进去扭一圈就解开了……”   喻乾因低头看了眼地上掉落的零散花枝:“你的花枝能打开?”   “能……”花妖弱弱地说,“这个东西不结实,很容易打开。”   喻乾因半信半疑地从地上捡起一根花枝,槐则顺势将后脖颈伸过来,喻乾因摸到了那个接口处。   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机关口。   他将花枝伸进去,顺时针扭了一下,项圈咔哒一声,打开了。   简直比打开他手上那个奇怪的手镯还容易。   也是,妖怪眼里的人类弱的要命,怎么可能用太高科技的东西去管束。   见自己的项圈安然无事地解开了,槐则如法炮制地打开了喻乾因脖子上的。透明颈环被随意地抛出窗外落在草地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而屋内,喻乾因还没问完:“你们花妖怕火,对吧?”   光是听到火这个字,低等花妖的躯体就抖了起来:“是……”   “那你们会把打火石放在哪?”喻乾因逼问。   这次,花妖迟疑了。   他的身体还抖着,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出来,因为只要这两个人不怀好意地放火,那它也逃不掉……   槐则歪着头思考了一瞬,开口道:“在三楼那个上锁的房间,是吗。”   手底下的花妖下意识一愣。   就这么一瞬的反应,也足够了。   要问的已经问出来,喻乾因最后看了这个花妖一眼。   随后,锋利的刀深深刺入花苞和躯体的连接处,利落地划开。   青黑色的液体溅到床上,喻乾因冷着脸无视了。他用那个桌布擦净了剔骨刀上的液体后,对槐则说:“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槐则点头,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   这个低等花妖平时经常和茗在一起,它住的房间也和茗最近,保不齐房间里有什么很有用的。   至于为什么不多问问……喻乾因知道有些植物能通过空气传递信息,他担心花妖也有这种功能,因此只希望速战速决。   目前已知打火石在三楼,他们在找的其实是地图,或能指路的东西。   一番迅速的翻找后,槐则从花妖的桌子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图画本。   怪物学人类的语言没有多久,低等花妖写字还像小学生一样歪歪扭扭,但能看见上面画着很潦草的地图。   是这个庄园的地图。   槐则往后翻,又看见了一个简易的庄园外围地图。   主要标了哪里通往公路,哪里通往人类卖场,虽然非常粗糙简略,但也勉强够用。   他撕下这两夜纸放在裤子口袋中,对喻乾因点了下头。   二人离开房间,依旧没有打扰茗的安稳睡眠,一路来到三楼。   有了工具后,开锁和呼吸一样简单,槐则如是表示。他三两下就打开了锁住的门,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它。   “呃……”槐则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消息是,这里确实有危险品——如打火石,人类的打火机,以及枪械、武器。   坏消息是,这里还有一些人类。   被做成标本的人类。   不算大的房间有一半都陈列着这些人类尸首,散发出混合着药剂味的、令人作呕的花香,无一不是长相好看的年轻男性,都被铁丝和钉子固定在架子上,摆出各种优雅动人的姿态。他们衣着华丽,脸色雪白,有的甚至被支撑着张开眼皮,露出里面被替换的玻璃眼球。   这一幕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喻乾因很快反应过来,叹了口气,走过去抽走了那些强迫人张开眼皮的支撑物,扔在地上。   弄完后,他快速找到自己的那把枪,又拿了一些用得上的武器和火机,槐则也立即翻找起来,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武装好自己。   这个房间的角落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打开后里面是人类的衣服,都是很普通的外套、衣裤,却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   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是什么人穿过的,它们的前主人是否被悬挂在木架子上供怪物观赏?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喻乾因找到一件黑色防风衣套在工装背心外,槐则也找到了一件棕色的工装外套。   准备离开时,槐则问道:“还是先去旁边的楼放火吸引注意力吗?”   “不,”喻乾因深吸一口气,“就在这里放。” 第117章   槐则并不疑惑为什么喻乾因会突然换计划,因为当他看见那些死后都不得安宁的人类尸体,他也有种强烈的、烧毁这里的冲动。   于是他笑了起来:“好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手里的火机。炽热的火苗在指尖跳动,温暖又危险。   可在很久很久以前,对于初生的人类文明来说,火是希望,是奇迹。   跳跃的火苗点燃了桌布,开始猛烈地吞噬这里的一切。   还不够。   他们走出去,又快速点燃了走廊里典雅暗沉的窗帘、厚重古朴的地毯。   火光开始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们的面庞都被橙火色照耀出一种暖意,可这表象下是毁灭一切的决绝。看着火势开始变大,槐则忽然感到有些奇异:“阿因,你觉不觉得,我们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   他的话让喻乾因一愣:“是吗?”   他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该走了。”喻乾因没有拖延,他们必须在火势完全不受控之前逃出这里。   二人一前一后飞奔下楼,冲出别墅大门,往后门飞奔而去。晚风凛冽地刮过他们的脸,却带来自由的气息。   因为是奔跑,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后门。守门的是个年纪不小的低等花妖,能看出它年纪大了是因为它身上的花瓣都蔫了。依旧是一个人控制一个人斩断肢体,两个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斩杀了它。   此刻,火光开始照亮那栋别墅。   相隔甚远都能听见尖叫声和呼喊声,但低等花妖都本能地害怕火,甚至不敢上前扑灭。只依靠人类奴仆救火实在是太渺小了,火势越来越猛。   二人并肩坐在守门处的台阶上等待莱克西和池梅,毕竟答应过带他们逃走,而且他们脖子上的项圈也需要解开。   月色照亮这一片与别墅格格不入的静谧土地,喻乾因支着腿将头搁在膝盖上,余光里总能看见槐则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和这个人,认识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也不知道遗忘的东西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想和槐则分道扬镳。   接下来该去哪?按照他一开始的计划,他想去人类区,不知道槐则作何打算。   他正想着,槐则便开口了:“阿因,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他们怎么总是想到一块去。   简直是默契到令人恼火。   “人类区。”喻乾因说,“你呢?”   槐则毫不犹豫:“跟你一起,我们去人类区。”   “那需要穿越公路。”   “嗯。”   “我做的事有时很危险。”   “我知道。”   “危险时刻我会只顾自己,抛下你。”   “那很好。”   “槐则。”喻乾因说,“最重要的是,我不允许背叛和不忠。”   他指的是成为队友这件事。   槐则笑了起来:“当然,我绝不会背叛你,也不会对你……不忠。”   他贴在喻乾因的耳朵边暧昧地强调了这两个字,明显有别的意思。   喻乾因没有理会这幼稚的打趣,因为他看见有两个人逆着火光朝这里跑了过来。   ——是莱克西和池梅!   他们成功了!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时,喻乾因发现池梅一条手臂受了伤,淌着血。莱克西脸上也溅上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很快,缓过劲的莱克西就解释道:“路上遇到两个人类奴仆,我杀了一个,池梅杀了另一个。”   这句话让槐则挑起眉,略有些赞许地看向池梅。   池梅右手紧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匕首,另一只手被莱克西搀着。他能感受到冷风正往自己的伤口里灌,但他居然感觉很好。   战斗的感觉、为自己而活的感觉……都很好。   “那走吧。”喻乾因起身,“先把项圈解开,都转过来。”   两个人不疑有他地转过身,喻乾因掏出那个低等花妖的花枝,给他们把项圈解开了。   “其他人有逃走的吗?”槐则问了一嘴。   莱克西扶着池梅说:“……很遗憾,没有。不过茗似乎受伤了,我听见她在发火。”   喻乾因点点头:“走。”   四个人趁着夜色跑出庄园。   在这里尽管只待了一天,却度日如年。   槐则撕下来的地图指示了这个庄园的后门连接着通往公路区的小路,只要穿过这片丛林一直往前走,就能看见公路区。   也不知道有多少公里,但他们都不敢停下来。   “公路区不是一条路,而是区域,是吗?”喻乾因一边赶路一边问莱克西。   莱克西回答道:“对,虽然叫公路,但其实是人和怪物混着生活的地方,有楼房,有交易区,有小组织聚集地等。”   “楼房?”喻乾因疑惑。   “其实就是人类之前的住所,在混沌之门打开之后,人都死得死,逃得逃,那些房子现在也都慢慢成了无主之地,谁占据了就是谁的。”莱克西的声音充满了感慨。   池梅的伤口被莱克西用一截衣服简单包扎了起来,他经此一役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一路上多有坡路,但他一声不吭地紧跟着三人往前走。   莱克西时不时会问他需不需要帮助,都被池梅坚定地拒绝了。   与此同时,莱克西非常感激喻乾因和槐则救了他们出来,赶路的同时说了不少公路区的生活。   现在虽然还有货币,但大多仅在怪物区或人类区流行,公路更盛行以物易物。如果没有合适的物品交易,则可以接委托,用帮人或帮组织做事的方式,换取生存资源。   在公路要小心几个事,一个就是被人卖去怪物区,一个就是有攻击力的怪物。这些怪物大多没有什么智慧,如野兽一般在公路狩猎,通常昼伏夜出,偶尔白天也会有怪物出没。   他们所在的城市公路比较特别,因为它与海相连,所以走在海边时要非常警惕海洋怪物,这些海洋怪物虽然生活在海里,但是大多都能上岸活动,经常跳到陆地上抓人、吃人。   不过同样的,因为临海交通便利,会时不时有较大的船只经过,带来一些物资进行交换。   喻乾因和槐则身上统共能掏出来四包营养膏,还是下午在宴会上偷拿的,再无其他可交换的东西。因此喻乾因决定,到了公路之后先找个地方休息,然后——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那物资和情报不就有了?   “你知道人类区在哪里吗?”槐则走在最前面,赶了这么久的的路也不喘。   莱克西遗憾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之前从别的城市来到这里,所以对公路区也不算很熟。但你可以去公路区问问有智慧的怪物。人类的通讯算是被毁坏了,但怪物之间有人类用不了的沟通方式,或许会有怪物知道人类区在哪里。”   “公路有交通工具吗?”槐则又问。   这一点莱克西倒是知道:“有车,不过不多,能开的车都是要么买,要么抢才能弄到。如果不想这样,就去废弃厂看看有没有能修的车,但那些车需要自己弄到燃油或者电能。”   喻乾因听到能抢便安心下来。   他最爱抢那些自己找上门的人了,快捷又便利,常常收获还多。   四个人一直走到天色泛起鱼肚白,一轮新日从不远处的地平线冒出头,才走出这片丛林。   他们面前是一条水泥公路,路两侧有被撞到完全废弃的车,除此之外,四下安静,只能听见风擦着耳边吹过的呼啸。   时间估摸着仅有四五点,怪不得这么安静,人类大多还在睡梦中。   又往前走了几公里有,逐渐有低矮的平房和营地出现,但那些房门都紧紧关着,无人出没。   “已经到了,这就是公路。”莱克西走了一晚上现在两条腿都发软,“得先找个地方休息,我记得前面有做旅馆生意的。”   是了,世界末日也要做生意赚钱。   “但我们没有钱。”喻乾因说。   池梅对这些很了解,开口道:“他们一般不收钱,会收委托任务。住店的人只要能接他们清单上的任务,就能住。”   “任务?”喻乾因重复了一遍。   “对,”池梅解释道,“旅馆不仅能住,还能让一些组织发布任务和买卖情报,所以老板会列清单,标上任务等级,完成的等级越高,住的越好,也能住的更久。”   这种模式对于喻乾因和槐则这种打算过渡的人来说很合适。   “我们去找旅馆。”喻乾因当即同意。   不仅能短暂休息,还能顺道听听有用的情报。   槐则没有异议:“这里比较好的旅馆在哪?”   “你们决定去旅馆了,不找落脚点吗?”池梅问道。   喻乾因点了下头:“对。”   池梅明白了,这两个人不会在这里扎根,他们会一直往前走,走到他不敢想、也不敢去的地方。   “那我和莱克西先带你们去找旅馆,然后我们再离开吧。”池梅笑了笑。   本来说好离开庄园就分开,没想到还能一起走到这么远。顺水推舟救下来的两个人给自己提供了不少有用的消息,这也是喻乾因当初同意带他们出逃的原因。   “麻烦了。”槐则道。   “你们救了我们,应该的。”莱克西和池梅互相搀扶着走在了前面带路。 第118章   随着一路深入公路,这里人类生活的痕迹也逐渐变重,高低错落的楼房和路边零散的店铺、帐篷、营地,都让喻乾因有种走在末世幸存区的感觉。   但这里的人并不多,而且十分警惕,做生意的店家也都轻易不敞开大门,须得敲门并详细说出来意,表明诚意后,才能接待。   同时,他们还看见有些不像人类的怪物在不远处慢悠悠地游荡,不像要吃人,仿佛要在那里一直散步似的。   莱克西和池梅带着他们走了约半个小时后,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池梅走到军绿色的铁门前敲了敲,说道:“隋老板,住店,两位。”   铁门厚重,阻挠了里面的活动声,但能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怎么是四个人?”   池梅耐心地说:“我俩是带路的,后面两位朋友住,劳烦接待。”   很快,铁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仅有微弱的火光。   池梅带头走了进去,莱克西随后跟上,见他们先进去,喻乾因和槐则也迈步进入,关上了门。   没想到,一小段昏暗的走廊后面,居然还挺热闹。   旅馆一楼被打理得很干净,摆着原木色的桌椅和柜子,老板是个短发青年女人,穿着利索的冲锋衣和运动裤,腰间别着枪和匕首站在吧台后面。见到池梅,她没太惊讶:“你之前不是跟着那个啥……啥花组织来着,怎么到我这了?”   “出了点事。”池梅略过被拐走卖掉的经历,言简意赅道,“隋姐,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他们想在你这住两天。”   隋姐扬了下下巴:“哟,懂事了,还知道给我带客人。二位,我叫隋青,怎么称呼都行。要住店,先看清单,选任务。三星任务可以开个单人间,四星任务可以开个大床房,五星任务可以开豪华房。每个房间仅限最多三人住,多了就必须再开房间。”   隋青指了指挂在吧台上方的木板,喻乾因和槐则抬头,便看见上面标着各类星级任务。   三星任务多是找东西、找人等,四星任务则和怪物牵扯了,五星任务上面则制定要某些怪物的某个部位。除此之外,还有能开vip房间的六星任务,不过非常稀少,仅有两三条挂在上面。   喻乾因随意地靠在桌子旁,看向槐则:“怎么说。”   槐则扫了眼任务单:“杀个怪物吧。”   语气听起来像切盘菜一样简单。   池梅忍不住提醒:“四星的怪物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你们要小心。”   喻乾因有礼貌地回答:“多谢。”   “那我们就先走了。”池梅拉了拉莱克西的袖子,对隋青道,“隋姐,那我们先走了,有缘再见。”   隋青摆摆手,示意再见。   另一边,两位青年已经用一种讨论菜单的语气讨论起清单上的任务了。   “这个羊什么什么怪物行吗?听起来很好吃,说不定还能加餐。”高一点的男人说。   “不喜欢羊肉。要不选这个蘑菇的?”面色更冷的那个青年说。   “蘑菇可能有毒啊……”   “那就牛吧。”   隋青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两位,事先提醒一下,完成任务捕获的怪物不能私藏,要交给发任务的人。”   所以别想什么羊肉、蘑菇、牛肉好不好吃了!吃不到嘴里去!!   喻乾因遗憾地随手指了一下:“那就鱼头怪吧。”   听起来就很没有食欲的怪物一个。   槐则点头:“可以。”   不过鱼头怪的任务前面标了一个红色的星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隋青也看出来这俩人对公路规则啥也不懂,好心劝道:“海洋生物要去海边的,那里危险系数高,你们要不换个陆地生物。”   “危险高,那有附加奖励吗?”槐则问。   ……倒还真有。   隋青兢兢业业地推销:“标红星的任务都能在住店一晚的基础上获得免费餐食一顿,不是营养膏那种餐食,而是手工烹饪的哦!”   喻乾因心动了:“就这个吧。”   “好的。”隋青看出来这两位都是有点能耐的人,没再劝,绕到吧台后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本来来住店的客人要先做任务才能住,但你们是池梅的朋友,可以宽限你们明天再交任务。”   ……隋青和池梅熟吗?   喻乾因有点没懂他们的关系,感觉不是很熟,但又互相能照拂几分。   槐则已经接过了钥匙,又听隋青说:“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每个房间只有一桶自来水一桶纯净水,省着点。”   “好。”喻乾因点点头。   这里的楼梯和扶手都有些年头,墙上也有一些划痕、孔洞,甚至有疑似弹孔的痕迹。能在公路开这么大一件旅馆的老板,必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但隋青将她身上的锋芒掩藏得极好。   到房间之后,槐则开了门,里面是并不大的一间房,床确实能住得下两个人,只不过没有什么富裕的空间了。虽然不大,但整洁舒适,卫生间和阳台一应俱全,阳台摆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桶,桶外面标着“自来水”三个字。   大桶边上还有非常小一桶水,用盖子盖着,外面贴了“纯净水”三个字。   和那一桶自来水比,这纯净水说是一大缸也不为过——根本就不是一桶那么大啊!   只不过现在这条件,有干净的水已经很好了,顾不了太多。   墙上悬挂了一个破旧的时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上午八点多。   “先洗漱,然后睡一会吧。”槐则脱下外套走进卫生间,发现这卫生间可真卫生间,仅能解决生理问题,没有水龙头也没有淋浴头。   喻乾因站在卫生间外面思考人生。   半晌,他放弃了思考,认命地去阳台用空桶盛了一桶水拎过来:“只能用这个。”   槐则让开空间:“你先洗吧。”   喻乾因没有客气,关上门后,脱下衣服,用冰冷的水将自己简单清洗一番后,恨不得把衣服也洗了。但这里还有槐则,衣服一时半会干不了,只能等会去问问隋青这里卖不卖衣服了。   他洗完才意识到这里没有毛巾,就在他懵懵地看着镜子无语时,门被敲响了,外面是槐则的声音:“阿因,毛巾。”   喻乾因打开门,从缝隙里接过。   ……槐则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会照顾人。   梳洗完后他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走出门后发现槐则正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这里的阳台并不是开放式的,反而有玻璃和窗帘阻挡,因此槐则只拉开了一道缝隙向外看。   听见动静,阳台上的人转过身,笑了一下:“洗完了?冷不冷?你先睡一会吧……只是现在没有食物,只有营养膏。”   喻乾因坐在还算舒适的床上,一挨着这温馨舒适的床,又没有了在怪物庄园时的紧迫感,两个晚上都没睡好的困意瞬间袭来。他往后一倒,说:“那我先休息了……”   按理来说不该在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人面前睡这么熟——不,根本就不应该和他住一起……但喻乾因本能地感觉到一种安全感,理智告诉他要保持时刻警惕,感情却在说,这里、这个人,都很安全。   等槐则洗完出来后,就看见那个一直竖着高高心防的人正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他失笑,走过去将人移动到被子里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没有开灯时房间昏暗凉爽,紧绷许久的神经松散开,槐则合上眼,放任自己滑入梦乡。   ……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   喻乾因半梦半醒地推了一下身前人,却反被抱得更紧:“阿因,再睡一会……”   于是喻乾因松了劲,将头埋在这人身前。   熟悉的感觉。   为什么熟悉呢?   倦意还在撕扯他,但脑子已经清晰了一小半的喻乾因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还没思考出来什么,身前之人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像在摸一只猫,带着安抚的意味。   “槐则……”   这是自己的声音吗?   喻乾因一下子醒了:“槐则?”   他猛地转头,发现自己还在旅馆里。   那股陌生的情绪这才消散开。   槐则也被弄醒了,迷茫地直起身子:“怎么了,阿因。”   喻乾因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看向时钟:“两点了,槐则。”   “啊……”槐则还想继续搂着这人睡一会,因为实在是睡得太沉了,他并不想起来。只不过残忍的喻乾因已经下了床,径直走向阳台掀开窗帘看了看窗外。   褪去清晨的薄雾,日光刺目,却不是蓝天,反而白森森的。这种天气下,一切人或物都显得了无生趣,站在二楼仅能看见不远处的矮楼和稀少的行人,且大多数人都带着面罩、头纱、帽子等东西。   “起来吗?”喻乾因转身问道。   床上人懒懒地翻了个身,冲阳台站着的人撒娇:“阿因拉我一把,我才能起来。”   喻乾因沉默两秒,竟然走过去伸出了手。   槐则受宠若惊地抓住了他的手,随后就被一股巨力拉了起来,差点俯冲落地,但他稳住了身形。   喻乾因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就知道没安好心。”槐则并不介意打闹一番,“我们下午就去完成任务吗?”   “嗯。”喻乾因拿起外套穿好,“先去问问隋青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两人穿戴整齐、拿好武器后一前一后下楼。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一楼传来争吵的声音,是个男声,在嚷嚷凭什么只能住三个人。 第119章   隋青的声音依旧和早上一样平静柔和:“这是规定,我们这的旅馆都最多能住三人。”   “什么狗屁规定,多住一个人能死啊!”男声扬了起来,“那你让我们多的人怎么办!”   隋青说:“要么完成一个五星任务,要么完成两个三星或四星任务。”   喻乾因走下楼,看见四个高矮不一的青年挤在吧台前争吵不休,隋青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毫无波澜地站在后面好言好语地说着。忽然,那个叫得最大声的男的掏出了一把枪直指隋青,恶狠狠地威胁:“你最好识相点,别逼我们动手!”   喻乾因和槐则止住了脚步,双双站在楼梯口等待隋青的动作。   隋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只好请你去死了。”声音甚至都没有一丝起伏地宣告了这个人的死亡,下一秒,隋青以极快的速度抓住男人握枪的手,一个猛撞打掉了他手上的枪后,又狠狠将他的头往柜台上一拍!   即便距离不近,喻乾因也能看见那男人的头跟皮球一样漏了气似的,当场就没了动静。   “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了。”隋青慢悠悠地捡起落在柜台上的枪,搁在身后的架子上,黑漆漆的眼珠子落在瑟瑟发抖的三个人身上,“要住吗?”   这三个人一边骂着“疯子”一边赶紧往外跑,生怕跑晚了会落得相同下场。   “抱歉打扰了。”喻乾因绕过脑浆和血流了半晌的尸体,走向无奈拿起抹布擦拭的隋青,“请问你们这卖衣服吗?”   隋青一边慢吞吞地拖了个大桶来将尸体扔进去,一边昂头指了指一楼的角落:“去拿吧,不算你们钱,只要别都拿走了就行。”   喻乾因对轻易接受别人好意这件事还有些不适应,点了下头:“多谢。”   槐则帮隋青搭了把手,拎起那个男人的裤脚,将他的腿塞进了桶里。   隋青用袖子擦了下脸,笑道:“没事。你们现在去完成任务吗?不用多休息一会?”   “早去早回。”喻乾因说。   一楼角落里有一个灰扑扑的柜子,打开后里面是干净但陈旧的衣服,目测上衣裤子都有。   “回来再换吧,要不然又脏了。”槐则提议。   喻乾因觉得有道理。   “对了隋老板。”走到门口时,槐则忽然想起来问问路,“海边往哪走?”   隋青边擦柜子边说:“出门左转走个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两人打开门走出去。   中午的公路比清晨要多一些人,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明显与其他行人格格不入。   要说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见怪不怪的颓然和淡定。虽然喻乾因和槐则都属于情绪很稳定的人了,但不论是隋青,还是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一种“能活活,不能活就拼了”这样的特质。   隋青指的路没问题,走了十五分钟后,就能闻到一股海洋的气味。风开始变得湿润黏腻,有海腥味和水汽随着风吹过来。与此同时,这里都快见不到什么人了,只有荒废的房屋和修建到一半就弃了的建筑,以及长满草的路。   海边已经近在眼前。   “到了吧。”槐则环视周围,“只是哪里有怪物?没看见啊。”   喻乾因探头看了看海水,那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黑蓝色:“难道鱼头人是夜行生物?”   “不太像。”槐则蹲下来,研究起地上的那几道水痕,“你看看这里,是不是上岸的痕迹?”   喻乾因走过去看了看,那几道水痕从岸边一直延伸到陆地,然后忽然消失不见了。只是现在温度并不低,这种痕迹如果是很早之前留下的,那也该很快消失。到现在都没有消失,说明——   痕迹很新鲜。   有怪物在附近。   静悄悄的海边,两个人都已经默契地握紧了武器,仔细判断着空气里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这里的海岸更像停泊的港口,没有沙滩作为大片的过渡,仅有废弃许久的断壁残垣孤零零躺在旁边。往远处望去还能看见几条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渔船系着绳子,绳子另一端拴在扎进海底、露出海面的木桩子上。   能躲在哪?是冲他们来的吗?   喻乾因细细分辨着声音,忽然,他从风声和呼吸声中捕捉到一股黏糊糊的滑动声。   “槐则!”他出声提醒的同时,一道可视化电流冲着槐则袭去!槐则反应极快地矮身躲过,目光立刻锁定了投掷电流的那个怪物。   ——长得可真丑。   勉强算得上是鱼类头部的东西杵在身体上,两侧鱼鳍很大,张开时像一把扇子,足有两米宽。它的身子布满坚硬的鳞片,没有腿,一种蛇尾一样的东西在地上蠕动着支撑它的身体。   鱼头怪张开嘴,那细细密密的尖牙里面竟然发出了动听的、雌雄莫辨的人类声音:“嘻嘻……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   能放射电流,估计有什么电鳗或水母的特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   不管怎样,还是别被触碰到比较好。   他们携带的都是近战武器,一旦面对这种身上有毒的玩意就不好打了。好在这旁边废弃的钢筋水泥很多,喻乾因随手抄起两条硬邦邦的钢棍,丢给槐则一根。   鱼头怪站在他们中间,猛地张开鱼鳍——   呈扇形的鱼鳍表面出现了无数大小不一的原型波点,近看远看都有种在变化运动的感觉,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头晕目眩。喻乾因无视了这种小伎俩,抄着钢棍就狠狠地敲在了鱼头怪的身侧。   鱼头怪痛叫着扭开,朝喻乾因张开嘴,吐出可视化的攻击电流。喻乾因早有预判,毫不费力地躲过,余光却看见槐则有些被干扰了似的,表情略显痛苦。   “槐则!”喻乾因往槐则小腿上踹了一下,把人踹地上去了,也给踹清醒了。   鱼头怪看出和他作战的这个人不是什么软柿子,因此决定换一个人打。   它疯狂地扭动着尾巴往槐则那里游去,坚硬的尾巴尖带着黑漆漆的毒素往地上之人刺去,速度之快连喻乾因都没反应过来。但鱼头怪衡量错人了——它赖以直立的尾巴在下一秒就被地上这个人掏出一把锋利的刀扎穿,一瞬间的疼痛令它歪倒在地。   槐则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扬起钢棍又是一击,力道之大让鱼头怪感觉它的尾巴骨散架了。   好痛啊……怎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打起来这么狠!   这还没完,鱼头怪正哭叫着在地上使劲爬、准备回到它的主场海洋里时,喻乾因一个迈步跨了过来,又是一棍子,将它的头敲瘪了。   战斗结束。   “没事吧。”看见地上的鱼头怪彻底没了生命,槐则才走到喻乾因身边问道。   喻乾因用脚尖踢了踢怪物尸体:“这话应该我问你,刚刚怎么不动了?”   槐则有些疑惑:“这个怪物的鱼鳍应该有某种精神污染的作用,对你没用吗?”   喻乾因回忆了一下。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但他仅晃神了一秒钟,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可能我对这种精神污染有免疫吧。”他蹲下去开始研究怎么把尸体带回去,“把它拖走吗?”   “要不找个袋子或者桶。”槐则不是很想用手拖那看起来就有毒的尾巴尖。   喻乾因正有此意:“那你去找,我在这守着。”   槐则无奈:“好。”   他在港口附近的废弃区里搜了搜,没看见什么有用的容器,只勉强找到了一根绳子。   ……还破破烂烂的呢。   他叹了口气,将绳子抓起来往回走。   喻乾因看见槐则拿了根绳子回来,猜到附近没东西装尸体。两个人用绳子绑住了鱼头怪的脑袋和身子连接处,一起拖着往前走。   该说不说,这怪物连身子带尾巴有两米长,还挺沉的。   两个人类这样拖行一具鱼头怪尸体走在路上时,几乎看见的人都纷纷侧目。还有路过的人当场就小声讨论起来:“那个怪物看起来蛮强的,我记得它身上的毒素卖的价格很高。”   “他们没有搜尸吗?”   “估计是新来的……”   搜尸?   喻乾因还以为完成任务就要把整个尸体带回去,没想到还能搜吗?   他看了槐则一眼:“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槐则:“我想赶紧把这玩意卖给隋青,让她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他已经闻到尸体上的鱼腥味了!!   喻乾因罕见地笑了起来。   隋青正在吧台里专心擦拭自己的武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忽然,门被敲响了,她通过外视镜看过去,就看见刚出门没一小时的两个青年站在了门口。   这么快就回来了?   装备带少了?受伤了?   隋青狐疑地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等二人进来之后,隋青才看见,之前因高度问题忽略了地上一直被拖着的……尸体。   嗯,鱼头怪尸体。   “别再往前走了两位。”她赶紧跑过去,“我这刚拖的地呢。”   “劳烦找个东西装起来。”槐则终于能松开手里的破绳子了。   隋青立刻从后门推了个大桶过来,三个人合力将鱼头怪丢进去后,隋青才发现不对劲:“你们没搜尸?”   喻乾因:“打包卖给你了,我们不了解市场价,你看着卖吧。”   隋青眼睛都瞪大了。   要知道,在任务清单上发委托的那些人或组织一般出的价仅够买一具尸体,尸体上其他的东西,比如鱼头怪的毒素、鱼鳍鳞片、放电器官等,都是能卖出很不错的价格。住店的客人一般都会将这些东西搜刮干净后,才将空落落的尸体交给她。   毕竟这些东西是单独收费,尸体本身的价格有时候还会低于附加品的价格。发鱼头怪委托的这个组织本身是冲着怪物肚子里的内脏来的,没有要求上面的其他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它只排到了四星任务。   如果加上其他东西,这个任务完全能卖出五星价格。 第120章   隋青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她愣愣地看着鱼头怪,又看向两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不可置信道:“真,真的吗?”   若来者是奸诈狡猾之人,她能周旋其中游刃有余,但遇到这种大方过头还很好心的客人,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这些东西都挺贵的,比如鱼头怪的毒素,能换到很好很好的资源……”隋青下意识劝了一句。   喻乾因想了想他们有什么需要的后,问:“我们没什么需求,仅有两点。第一,你知道人类区在哪吗?”   人类区?   隋青从小就在公路生活,她对人类区具体的位置并不了解,但她还是想了想有谁知道。思考片刻后,她突然想到了:“收鱼头怪的这个组织,他们的首领好像去过人类区,等他们今天来收货你可以问问。”   “第二,你能弄到车吗?”喻乾因接着问。   隋青扶额,这两人怎么要求都这么奇怪:“我们一般都没有用车的,公路上生活不用走太远。你想要车,光这个怪物全尸应该不够,你也可以问问那个组织首领。”   “这个组织叫什么?”槐则问。   隋青说:“叫花什么……噢,罪之花。”   “几点能过来?”槐则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三点多了。   隋青想了想:“应该得五六点左右?等他们来人了我会叫你们的,放心吧。”   她现在觉得池梅交的朋友真是不错,又大方又好心:“诶,你们不知道吗,这个罪之花是之前池梅待过的组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了……”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   那不叫离开了,那叫被卖了……   既然隋青知道这个组织的消息,喻乾因又抱着和他们交易情报的目的,因此多问了几个问题:“你和罪之花很熟?他们是个什么风格的组织?”   “也不算熟,只是他们来我这发过几次委托。”隋青说到这,顿了一下,“但我不是很喜欢他们。”   槐则侧目:“为什么?”   隋青单手支着下巴,神情似有不爽:“一个扎根公路的组织,却还总带着新客人来我这住店,非要我打折也就算了,关键是,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   她话里有话,没再多说,低垂下眼睛:“总之,整个组织都以寻欢作乐为嗜好,估计他们首领也好不到哪去。”   喻乾因点了下头:“多谢,那我们先上楼换个衣服。”   “好。”隋青指了指角落衣柜,“随便拿啊!”   又觉得不太够,低下头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了两个背包塞给两人:“这个背包也送你们了,装点东西带着很方便。”   “谢谢。”喻乾因接过包,这种东西对于在公路上生活确实很有用。   两人拿上干净的换洗衣物上楼进门,槐则脱下散发着泥土和海腥味的衣服,走进洗手间:“要是问到了人类区还弄到了车,我们什么时候走?”   喻乾因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和鱼头怪打了一架后上面的味道可太复杂了,又是血又是水,像泡在海水里捞出来三天没晒干一样:“尽快吧。”   看见喻乾因的动作,槐则被他不再冷淡的面部表情逗笑了:“丢了吧,这也没法洗。”   喻乾因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工装背心丢了进去。   “快点洗,洗完我要洗。”他上半身没穿衣服,倚在墙边催促槐则。   洗手间的槐则大声回应:“好嘞!”   两个人轮流洗漱完,又换上了新的衣服,双双倒在床上抬头看天花板,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舒适平静。   “睡一会吗?”槐则微微侧了下头,看向喻乾因。   喻乾因思考片刻后说:“不用了,不困。”   他举起左手,手腕上的银色手镯闪亮又贵重,看起来价值不菲。   他沿着手镯摸了摸,终于在某处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关口,但凭蛮力不太容易掰开。   硬要把它打开也行,喻乾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那样意味着会损坏这个手镯,这就让喻乾因犯难了。再者,有什么必须要打开它的理由吗?没有。   他正胡思乱想着,槐则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手上。   两个人手背相碰,喻乾因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比起抽回手,他选择了戏谑地问槐则:“干什么?”   “我们是朋友吗?”槐则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喻乾因不太明白:“朋友?”   “嗯。”槐则将两个人的手都压在床上,“虽然我忘了很多事,但我记得……有一个人,和我关系很好。”   “突然才想起来的吗?那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   “不,”槐则解释,“是在和鱼头怪打的时候,它那个鱼鳍对我进行精神污染时,我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这倒是引起了喻乾因的兴趣:“难道说,被精神污染有利于记忆恢复?”   生怕这个人一时兴起再去找个鱼头怪污染一下,槐则赶紧说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不是精神污染带来的,而是作战面对危险时,身体本能地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成功概率不知道有多少,也可能,就是巧合。”   “那你记起来什么了?详细一点。”喻乾因感兴趣道。   槐则看着天花板,一边回忆着一闪而过的片段一边组织语言:“很快的一个回忆,但……很温暖。有一个身高和你差不多、脸好像也差不多的人,叫我的名字。”   记忆里的人有些俏皮地凑近他,轻声叫他,槐则。   “你确定那不是我在现实里叫你名字吗?”喻乾因觉得时间点有点凑巧。   槐则肯定地说:“不是。因为现实里你的声音很焦急,但记忆里的声音很轻快。”   是他在这里从未听过的轻快。   扬起的尾音,模糊但温暖的笑容,让他想起一次,便觉得放松一次。   “有点意思。”喻乾因决定下次打怪物时多打一会,说不定自己也能想起来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消磨时间,大约五点半时,门被敲响了,是隋青的声音:“罪之花的人来了。”   “好。”喻乾因应了一声,起身穿戴整齐。   来的人是两个典型公路居民打扮的青年,一个光头戴头巾,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一个长头发扎着小辫子,更壮一些。   “想必二位就是接任务的了。”长头发的先打了招呼,露出一个模式化的笑容,眼神在两个冷漠脸之间扫来扫去,试图判断谁是说的算的那个。   喻乾因懒得搭理人,手肘往槐则那戳了一下,示意他应付。   槐则笑了一下(被喻乾因逗的),但落在长头发眼里就是友好信号:“是的。我们的需求也很明确,不知你们组织能不能满足。”   长头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精明:“人类区的情报和一辆车是吧?不瞒你说,就算是一只鱼头怪的全尸,也换不了这些东西。至多呢,我们能提供一辆车,只是燃料得你们自己去找。”   槐则问:“我们如果不要车,要人类区情报呢?”   长发男一摊手:“那就恕我们无可奉告了。毕竟,我们也就是跑腿的,哪知道这种情报。”   “你们首领呢?”喻乾因眼神落在长头发身上,“这个鱼头怪,换见你们首领。”   长头发又开始上下打量两人了——先开口的那个估计更狠一点,旁边那个怎么感觉弱不禁风的。敢直接拿全尸谈,估计是刚到公路的人,着急转场去人类区那种安逸之地,应该好糊弄……   他念头一转,想了个计划,哈哈笑了两声:“那这还是够的。塞纳,你说呢?”   叫塞纳的光头从同伴递过来的目光中知道了他要做什么,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啊,那就带去见见老大。”   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都点了头。   见他们答应的如此之爽快,长头发笑意愈加了几分。   旁边的隋青目光在这四个人之间互相转了转,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在两位客人快出门时提醒道:“记得晚上回来吃饭哦,我做的,免费的那顿。”   喻乾因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吧台边的隋青,露出一个堪称狡黠的笑容:“会的。”   隋青现在觉得她不应该担心这两人,而是该担心罪之花的两位了……   长头发的叫达曲,他走在前面带路,塞纳则走在后面,手里拖着装了鱼头怪的桶。两个人一前一后将喻乾因和槐则夹在中间往前走去,达曲还在介绍:“我们大本营离隋老板的地盘不远,很快就到了。”   槐则听后,不经意地问:“那你们平时在公路都不开车?”   “在公路开啥啊。”达曲说,“这么点地方,用腿走都比开车快。”   那就是组织里有车的意思了。   槐则又问:“你们在这里很久了?那靠什么维生呢?”   达曲听了感觉这俩人不仅是新来的,而且脑子还有问题:“当然是靠搜集物资、狩猎怪物什么的过活。一只鱼头怪够我们吃上三天了,省着点能吃一个周。诶,你们打这玩意打了多久?半天?”   槐则看了喻乾因一眼,意思是啥玩意要打半天才能打完。   喻乾因清清嗓子,说:“嗯……半天吧。”   达曲听他这回答,还以为他们打的时间更长,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又笑了笑:“噢噢,这样。你们都刚来这啊,之前在哪呢?”   喻乾因用一种无辜且单纯的语气说:“其实,我们两个都失去了记忆,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就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了很久才好不容易走到这,发现还能住店,终于休息了一会。”   达曲感觉自己简直捡到了两个宝物。   又好骗又单纯,还是新来的啥都不懂,关键是长得好看!就这一点,他们就能大赚一笔,到时候老大又会奖励自己不少好东西……   他美美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不知不觉也将两个人带到了一片居民楼。这里路况很复杂,有小巷和胡同,喻乾因和槐则都打起精神来观察着路线。   达曲熟练地拐过几个弯,又上楼、穿楼、下楼、下地洞、上地面……一系列操作过后,终于将他们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神秘的楼房入口:“到了,进去就是。”   “你们罪之花……人多吗?”进去之前,喻乾因忽然问。   达曲一心只想赶紧把两只肥羊骗进去,随口道:“还行吧,十多个人。”   “哦……”喻乾因跨步走进去,自言自语道,“十多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隋青:路遇大方客人,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第121章   这是一条幽暗的楼梯间,尽头是一道铁门。殿后的塞纳已经将退路牢牢关上,前面,达曲敲开了门。   “吱——”   陈旧的门发出破损的声音。   喻乾因毫不犹豫地走进去,里面是一间客厅,沙发上坐了几个男男女女。   “你们首领在哪?”他开口。   “路哥在办公室呢。”沙发上一个愣头青说。   办公室啊……   喻乾因嘴角噙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槐则跟着补充了一句:“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一下了呢。”   见他们要进去,愣头青忽然想起什么,想要站起来阻拦,却被后进来的达曲拦住了:“有事呢,别挡道。”   达曲此刻正在满心幻想着自己的美梦,和塞纳都露出一脸得逞的笑容。   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而那头,喻乾因已经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见一个略有些油腻、但长相不差的三十多岁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旁边是一个长相和池梅有几分神似的漂亮男生,正跪在地上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见突然有人违抗命令进来,那男人一惊,将跪在地上的男生踹开了,匆匆提上裤子:“你们谁啊?怎么……”   “人类区在哪,你知道吗?”喻乾因开门见山地问道。   “有病啊!”男人暴跳如雷地去摸武器,却被槐则钳制住了手腕:“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就吃点苦头吧。”   被踹开的男生已经惊呼一声躲在了角落里,本来他想往外跑,但奈何门被喻乾因锁上了,只能焦急地转着锁。   还没等他打开,喻乾因已经拎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拎去角落里了。   那个路哥还在试图叫人,被槐则扯下桌上的一团不知道啥东西塞住了嘴。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袜子。   喻乾因处理完无辜人员后绕回路哥所在的沙发,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他脑袋上:“我们的要求很简单,人类区的位置,加一辆有燃料的车。这点东西,想必罪之花能交出来,是吧?”   “你们……”路哥嘴被堵着只能含糊不清地抗议,“呜呜呜!!”   门外的几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都过来开门。发现门开不了,又开始撬门、砸门,一时间锣鼓喧天。   喻乾因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抽出刀刺进了男人的大腿,顿时后者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让你手下来救你是吗?我可提醒你。收拾你一个我不费功夫,收拾他们十几个更是。”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门外之人都能听见,也正因如此,砸门声停滞了一瞬。   “所以,要么为你的组织里其他人考虑一下,老实点交代人类区位置,把车给我们。要么,你们所有人都死了,我们把你们组织大本营翻个底朝天,不信翻不出什么。”喻乾因说完,嫌恶地拔出了刀,男人又是一阵痛叫。   他这番威胁很有效,起码外面的人都不敢再敲门了,那寂静之中居然多了一丝让老大赶紧说实话的期待。   “啊呀,你的腿已经大出血了。”槐则遗憾地耸耸肩,“你再不快点,你就死了哦。”   路哥自觉倒霉,也不知道谁把这俩瘟神放了进来……但受制于人,他只好狂点头,示意自己说。   槐则放开他的手,让他自己将堵嘴的东西搞出来。   路哥能说话之后先是干呕了几声,然后才缓缓开口:“人类区离公路有一百多公里,中途还有荒芜区,那里怪物横行,你们可能没到人类区就死了……”   “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快点说有用的。”喻乾因不耐道。   路哥忍受着大腿上的痛屈辱开口:“我的桌子右边抽屉里有一份简易地图……上面有地址,一直照着那个方向开就能看见……”   喻乾因走向抽屉。   见最狠的那个暂时走了,路哥心里燃起一丝火苗。只要能摸到藏在沙发夹缝中的枪,他就能制服……   “咔嚓——”   “啊啊啊——”   两种声音同时传来,喻乾因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找到了那个地图,确认可以用之后,又翻了翻抽屉里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嗯……很可惜没有。   路哥抱着自己折了的手臂在地上打滚痛呼,喻乾因平静地将地图收好:“车和车钥匙呢?”   “在,在院子……”路哥已经不敢偷奸耍滑了,赶紧早交代早送走瘟神,他毫不怀疑再搞小动作自己会被干净地杀了。   “带路吧。”槐则说。   几分钟后,罪之花的首领路涛一腿血、手臂弯折、面色惨白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后面是被达曲视为肥羊的两个青年,再后面是哭天抹泪的小男生。   “不、不许动手!”路涛先发号施令,生怕自己也被崩了,“我,我很快回来。”   达曲和塞纳已经打算装死了,却还是被路涛抽空狠狠瞪了一眼——别以为他忘了,今天唯二出任务的两人就是他俩!这两个瘟神绝对是这俩傻子招惹来的!   怒归怒,路涛还是老老实实带路来到了居住区后面的暗道。穿过暗道后,是一个被遮盖起来的停车场,能直接通往外面的大路。   喻乾因挑了一辆黑色越野:“要这个。”   路涛咬咬牙试图争取:“能不能换一个,我很喜欢这辆车……”   槐则和喻乾因都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路涛老实了:“好,好,没问题……”   他走到黑色越野旁边,从车门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恭敬地递给他们:“车钥匙在这。”   喻乾因接过,按下开门,果然是对应的。   他又检查了一下油箱和仪表盘后,确认无误了才点头。   路涛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两位能走了吧……”   没想到,喻乾因又走到了他面前:“事办得不错,交易很顺利。我知道你回去了肯定会问达曲和塞纳今天发生了什么,所以警告你一下。”   他冷冰冰的声音宛如地狱来客,简直比路涛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怪物都更恐怖:“隋老板的旅馆是我们在住,今晚住,等我们在人类区待够了回来,也要住。所以,如果我们知道她的旅馆有任何不妥,都会算账在你头上,知道了吗?”   路涛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此别过吧。”喻乾因拍拍路涛发抖的肩膀,“那个鱼头怪送你们了,不用客气。记得把门打开,我们走。”   说罢,他朝槐则歪了下头,让他上车。   槐则绕到副驾驶坐好,喻乾因则坐在主驾驶,熟练地启动了车。   人的肌肉记忆是个很奇怪的反应,即便他失忆了,却依旧可以本能地开车。   路涛将大门打开恭敬地送走两位惹不起的人,他纵横公路多年就没见过这种一点面子不给的狠人。至于隋青?他是不敢惹了,谁知道这俩人会不会藏在哪,指不定就把他们整个组织一锅端了……   开出车库后外面的路就眼熟许多了,喻乾因开的不快,一路上都有人惊奇地往车这边看。等他们回到旅馆,发现隋青竟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盆东西。   看见是两位大方的客人回来了,隋青冲他们摆摆手:“真搞到车了?”   “对。”喻乾因打开车窗,“哪里能停?”   隋青指了一下旅馆后面的空地:“放那吧,没人动。”   二人停好车后,隋青给他们开了门:“你们先进去吧,我把这个肉收拾收拾,不好吃的扔了,好吃的留着做饭。”   她穿了个背心,手臂肌肉有力地鼓起,挥着刀在那坨红色的东西上砍着。   直觉告诉喻乾因他最好不要深究食材是什么……总之不是人就行。 第122章   隋老板的动作很快,半小时后,她就端着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上桌了。旅馆一楼的几张桌子被拼凑到一起,除喻乾因和槐则外,零零散散下来了六七个人。   初来乍到的两位青年并不太熟悉这一套流程,拘谨地跟着隋青帮她拿东西端上桌;在这待过的人则更加熟悉,去橱柜里数着碗筷摆好。很快,约十个人就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照亮这一小片区域,那一大锅吃的咕嘟咕嘟冒着泡,不断散发出香味。   “今天做的是牛杂锅。”隋青拿起汤勺在大锅里搅动一番,“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放了点辣椒和胡椒,大家吃口热乎的,驱驱寒。”   喻乾因和槐则紧挨着坐在一起,因为距离太近,能感受到腿部传来的热源。喻乾因想过把腿抽开,但奈何右边就是隋青,他只好老实地安置了自己的双腿。   槐则被他的小动作逗得心里一笑,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状似好心地问:“你很热吗?感觉你脸都红了。”   喻乾因昂了一下下巴:“是锅热。”   他话音刚落,隋青已经盛了一碗食物放到他面前:“欢迎你们两位来我这,多吃点。”   喻乾因点点头:“谢谢。”   隋青笑了笑,又给槐则盛了一碗。   她施行的是分餐制,这里食物有限,能来吃的都是做了贡献的,人数已经不算多,但一锅牛杂显然不能让每个人都随便吃。隋青先给两位大方的客人盛了肉,才给其他几个老客盛。她计算的极为精巧,一圈下来,锅里的东西正正好分干净,每个人都得到了差不多的食物份额。   “隋老板,今天有主食吗?”桌对面的一个小年轻笑呵呵地问。   隋青指了指不远处的盘子:“有烤饼,一人一块啊。”   于是几个人呼啦一下全去拿了饼,眨眼间盘子里就剩下三块了。   喻乾因正在品尝牛杂锅——鲜香微辣,牛杂处理的很干净,没有什么异味,且非常鲜嫩,估计不是普通的牛,而是什么牛怪物身上的原材料。里面除了肉,还放了白萝卜,只是数量不多,可吸饱了汤汁后,非常鲜美。   他从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醒来后第一次吃到这种人类该吃的东西,很符合他的饮食习惯,或许失忆前他吃过这类食物。   总之比营养膏好吃太多倍了。   降温的天气、暖和的旅馆、热闹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短暂的一个小时宛如末世中的乌托邦,营造出温馨又和谐的氛围。就连一向不太和陌生人多说话的喻乾因都小小地参与到了聊天中,和槐则一起在合适的时候露出笑容。   偶尔,他们会相视一笑,快速、默契、不宣于口。   仿佛在记忆消散前,就这样做过无数次。   隋青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辛辣的口感灼烧着口腔,也点燃了聚餐的尾巴,在一个年轻女孩的鼓动下,所有人都举杯敬隋青。   “还是敬我们自己吧。”隋青举起酒杯,露出一个笑,“祝我们走向真正的自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喧闹声中,纷乱的玻璃杯相撞。   槐则把杯子往身侧人那边倾斜,意思是一起干杯。   喻乾因也将杯子凑过去。   玻璃碰在一起,发出并不算清脆的声音,却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阿因。”槐则忽然凑近了他的脸,歪头,靠在喻乾因的耳侧,缱绻地低喃,“你耳朵好红。”   喻乾因垂下眼睫看向空了的杯子:“有点热。”   “嗯……”槐则恶趣味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是啊。”   喻乾因一反常态地没有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贪恋……这样散漫随意的时刻。什么都不用干,还可以放空思维,什么都不用思考。   槐则将脑袋靠在了喻乾因肩膀上。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人的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于是他忍不住、几乎下意识地,伸手慢慢搂住了他的腰。   动作迟缓到睡着了的喻乾因都能躲开。   可他偏偏没有。   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两个人过分亲密的举动,只当是靠在一起聊天。但隋青注意到了——不过她很有眼力见地和别人聊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喻乾因被莫名其妙地搂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槐则。”   槐则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身上太热了,起来。”喻乾因道。   “哦。”槐则不情不愿地拉开一点距离,但其实他对于喻乾因没有把自己推翻在地并且暴走一顿这件事感到非常惊奇,好心情地闲扯着,“阿因,你说我们之前……认识吗?”   喻乾因没有回答。   槐则自言自语地说:“我认为我们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很好。你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喻乾因能听见:“这么好的关系,是什么关系?”   说完他便笑了,定定地望着眉眼冷倦的青年。   喻乾因淡淡地回望:“和现在有关系吗?”   “当然。”槐则一只手搭在了椅背上,“所以,你的猜测是?”   喻乾因反将一军:“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纠结这种问题这么久。   槐则晃了晃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戒指戴上去了:“有可能是结婚了的关系吧,毕竟戒指都有了……诶!”   轰地一声,椅子被一股巨力踹翻在地。   槐则居然以一个优雅的姿势翻身落地了,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朝被吓了一跳的众人解释:“闹着玩呢。”   喻乾因已经和隋青示意自己离席。   眼看人被自己气走了,槐则赶紧也和隋青使了个眼神,三两步追上去。   喻乾因走得很快,没几步就上了楼开门。槐则紧跟在他后面紧张兮兮地问:“你生气了吗阿因?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喻乾因打开了门,走进去后作势要关门,被槐则撑住了。   这一下两个人都用了劲,木门被推的吱吱作响、摇摆不定,此时喻乾因也发现这个槐则力气和自己不相上下,刚刚自己能踹翻他完全真的是在闹着玩。   于是他猛地松了手,结果槐则一个俯冲,不偏不倚地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动作行云流水,很难怀疑不是故意的。   可怜的门终于被放过,紧紧合上。   槐则抱着人笑得很大声,喻乾因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在震。而这一刻他竟然懒得使劲把人推开,因为这人简直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吸住自己不放手。   他没招了。   槐则还没放过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的推测是合理的——你看,我们有定情信物,还有戒指,还有,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感到心跳很快。你说,这不是结婚了,是什么?”   喻乾因无奈地说:“戒指只有你有,我没有。”   “哦。”槐则立刻道,“有可能,我们的习俗是,用手镯表示结婚了?”   喻乾因:“……”   “你敢说我不是特殊的吗?”槐则步步紧逼,“你和我都清楚,我们对对方来说都是特殊的存在。”   喻乾因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束缚,坐在了床边:“槐则,特殊的感觉并不代表我们是婚姻关系。而且,我不认为我是会走入这么严肃的一段关系中的人,所以我们肯定没有结婚。”   “我知道。”槐则笑了起来,坐在他身边,“各退一步吧,没结婚,那我们是恋人,这可以吧。”   喻乾因现在怀疑他有时候对槐则产生不正常的心率是因为他看见他就想杀了他。   “我也并不认为自己会产生喜欢的情绪。”喻乾因义正言辞,“所以我倾向于保持朋友关系,槐则。接下来我们还要合作穿越荒芜区去人类区,讨论关系对我们的现状来说没有意义。”   槐则显然不这么认为,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但我觉得,理清我们的关系对于恢复记忆来说很重要。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一往无前地往人类区走?为什么我们不安于现状?为什么我们明明不记得对方,却那么有默契?”   “在哲学上,我们常讨论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现在我们都清楚要去哪,却不明白我们从哪里来,以及最重要的,我们是谁。”槐则分析道,“甚至有可能,人类区也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要去哪,这件事很重要,而清楚这件事的前提,就是搞清楚我们是谁以及我们从哪里来。”   喻乾因听完后,居然对这分析有些赞同:“你还知道哲学呢?”   “略懂皮毛。”槐则谦逊道,“或许我是个哲学家吧。”   喻乾因:“……行吧,哲学家。”   他觉得槐则说的有点道理,而且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唯一的第六感指引他不断向前,前往人类区,或许到了那里,就会有一些答案。   我是谁?   我是喻乾因。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第123章   一整夜旅馆都洋溢着肉食的香气和温暖的氤氲,直到夜幕被明晃晃的太阳拉开,又一天到来。   两人起的不算特别早,都考虑到前往人类区的路上会难以好好休息,所以养精蓄锐,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槐则用之前隋青送他们的背包装好路上要用的东西,喻乾因则掏出昨天打劫来的地图研究起来该怎么走。这是一份发黄的纸质地图,边缘磨损,估计已经存放了几年,但上面的路线清晰可查。   地图显示他们要一直往北开,穿越大约五百多公里就能看见人类区的营地。路上的公路大多笔直,几个重要的拐弯处被红笔标记出来,按着地图走,保守估计下午就能开到。   这个距离不算远了,可为什么公路上的人都没想过去人类聚集区呢?   临走前隋青送了他们一包干粮和一小捆风干肉干,以及一桶纯净水。喻乾因道过谢后问了她这个问题:“你们没有想过离开公路,去人类区吗?”   隋青爽快地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从小生活在公路,我知道这里的生存法则,我有自己的产业、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朋友,我不会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但我知道你们不会停在原地太久。在我很小的时候,天空还会有鸟飞过,它们扑棱翅膀的声音令我着迷,我知道,那是拥有自由的声音。你们就像飞在天空中的鸟,有不断向前的勇气。”   看着这位仅认识了一天的旅馆老板,喻乾因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或许这叫离别的不舍。世道残酷,挣扎求生,也是因此,温情和缘分才弥足珍贵。   “谢谢隋老板。”槐则单肩背着包站在喻乾因身边,“祝你生意兴隆。”   “再见。”喻乾因点了下头。   隋青挥挥手。   即便他们都知道彼此不会再见,但依旧按部就班地道别。   黑色越野呼啸着开过街道,掀起一阵尘埃。   按照计划,喻乾因先开,槐则开地图。等到达安全的地方休息后,换槐则开车。   然而,半小时后,车刚驶离公路区,两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大概就是公路和人类区之间的“荒芜”区,不仅只有破烂废弃的公路、荒无人烟,还不断有行动诡异的怪物在周围游荡。   一开始只是身形较小的怪物,看不出什么品类,越往前开怪物就越发奇怪——它们像人类一样两条腿行走,但脊背佝偻、双目无神、衣衫褴褛,简直和活死人一样。   “是什么东西?”喻乾因一边踩油门往前开一边皱着眉,“活的还是死的?”   “阿因,你看前面,”槐则忽然直起身指向前方,“停一下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喻乾因减速停车,但两个人都没有盲目下去,而是观察起来前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路中间被一群黑压压的活死人团团围住,目测数量有百八十个。它们全都发出车玻璃也阻拦不了的撕咬声和吼声,行动迟缓但一点都没有停滞地啃噬着路中间的尸体。   “它们在吃东西。”喻乾因轻声说,“而且动作很迟缓,我们开过去应该没事。”   槐则时刻握紧武器准备着。   车平稳地又往前开了五十米,但也不知道是行驶的声音还是两个人类的气味吸引了进食完毕的一些活死人。它们慢慢止住脚步,缓缓转身,用全白无瞳的眼睛无神地凝望过来,一个、两个、三个……全都慢慢转了过来。   路中间被吃得差不多的尸体是两具人类的骸骨。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你说我们开车冲过去而车玻璃不会被砸的可能性有多大?”   “呃……”槐则说,“基本为零吧。”   ——因为有几个活死人举起了地上的骸骨啊!   还挂着没吃干净的血肉呢,真不讲究。   “打么?”槐则看向喻乾因,“一千米之内应该只有这一波活死人,它们行动很缓慢,应该打得过。”   “打。”喻乾因收紧袖口,从汽车后座拿出一根铁棍,“但小心点,别沾到它们的血或者被它们咬了。”   槐则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是丧尸片吗?”   “丧尸片?”喻乾因一愣,“这个世界有这些东西吗?”   “我们打完再讨论艺术吧。”槐则已经握紧匕首打开车门。   喻乾因不甘示弱地跟在后面,抄起铁棍敏捷地击碎了离他们车最近的一个活死人。砰得一声后,活死人带着它干瘪流着灰色物质的脑袋安静地长眠于地了。   手感还行。   喻乾因耸耸肩,冲向下一个活死人。   这群活死人没有智慧,只知道抓着骸骨盲目地朝他们扔过来,全被灵巧的两人轻松躲过。仅十分钟后,二人就解决了所有的活死人,靠在车头前用脏衣服擦拭武器上沾染的物质。   风从前路吹到他们脸上,带来一阵血腥味。   “不是这里的味道。”槐则仔细辨认着,“是很新鲜的血。”   “继续赶路吧。”喻乾因走回驾驶座。   才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下车手动清场,喻乾因推测前面不会有什么光明璀璨的东西等待他们。   绕过那一堆尸体后,他们继续往前开。但奇怪的是,那股血腥味好像某种错觉,仅在那一瞬发生,之后便消失了。   大路上只有矮小的怪物匍匐爬行,不构成威胁。这样开了十五分钟左右之后,槐则忽然在路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他甚至看见了超市的影子。   “那是加油站吗?”槐则指了指前方,“要不要去加油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或者去超市看看有没有能吃的能喝的东西?”   喻乾因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饱经风霜的加油站,但设备齐全,超市也完整无损。想起这个地方物资有限,去超市看看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喻乾因决定先开到加油站停车搜寻一番。   “你去看超市里面有没有人,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喻乾因停好车后拔出车钥匙,和槐则说道。   他并不担心槐则的自保能力,据他估计这男人认真起来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槐则没有异议,携带好随身武器后拎着背包跳下车。   看着槐则朝超市走去,喻乾因则观察起加油装置。他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机器,发现上面写的符号他看不懂。   他又绕去另一个机器,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来这个世界后他见到文字的机会不多,但还是有的——比如拍卖人类场所的怪物名牌上就有中文,比如营养膏包装条上也有中文,但他也见过看不懂的文字。比如,在茗的那个收藏室里有一个书架,架子上摆放的书他就不认识文字。怪物之间有时候沟通,用的语言他也不懂。   只是他并不清楚怪物使用的语言和加油站机器上的符号是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是,那证明这机器不是给人类使用的?或者不是由人类……创造的?   可为什么从远处能看见这个加油站的顶上写着中文的“加油站”三个字?   如果不是人类建的加油站,那会是……   不对劲!   喻乾因立刻反应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快速跑向超市入口。   里面拉着窗帘,光线很暗,玻璃门被打开了一扇,货架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食物——上面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喻乾因越是想努力分辨那些文字,就越觉得头疼欲裂。那些文字好像在动,闪烁着摇摆不定的光芒,在包装袋上灵巧地跳跃……   “喻乾因,你在门口吗?”超市里传来槐则的声音。   听见他的声音,喻乾因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却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狐疑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吧唧——咕咕咕——”   像在吃什么东西。   “喻乾因,你在哪啊?你为什么不过来?”槐则的声音又响起来,“这里有好多吃的,你快过来呀。”   喻乾因冷笑一声。   “学他也学的像一点吧。”他扬起铁棍狠狠敲在玻璃门上,“他才不会叫我的全名。”   更不会在那么远的地方一直叫他过去。   他只会捧着自己搜集到的东西朝他走过来。   玻璃碎裂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加油站和超市的和谐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墨绿色粗藤蔓覆盖的房子。   脚下好像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喻乾因低头,发现那是血。   嗯,不远处还有一摞尸山。   再往停车的地方看去,发现这里距离活死人的尸体处才不到几百米远。   是幻觉。   怪不得那一瞬间的血腥味不复存在,原来那时候他们就陷入了幻觉吗?   说到槐则,他去哪里了?   喻乾因不敢放松警惕,他举起铁棍一步步往前走。他没有进那个一看就不对劲的房子,而是绕了过去,走向房子侧面。   只见足有人类胳膊粗的藤蔓正死死缠绕在槐则身上,接触到的皮肤部分的藤蔓还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红色,像是在从男人身体里吸取着血液换取营养。   看到这一幕,喻乾因只感觉一股怒火快速地烧起来,他冷着脸用腰间别着的锋利骨刀斩断了那条藤蔓,藤蔓瞬间发出低低的痛呼声,如人类的声音。   这应该是它的某种技能。   能提取人的一些基本记忆、模仿人的声音,制造幻觉,引诱人走进陷阱。   喻乾因自和鱼头人一战就发现自己对精神类的控制有很强的免疫作用,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失去了控制的藤蔓散落在地上,还挣扎着往主藤蔓那里蠕动,被喻乾因一脚踩住了。   “槐则。”喻乾因碰了碰槐则的脸,好在体温正常、呼吸正常。   应该只是还困在幻觉里。   时间紧迫,喻乾因顾不了那么多,对着槐则的脸微微使劲扇了一巴掌。   果然,槐则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阿因!你还活着?” 第124章   “你陷入幻觉了。”喻乾因把他扶起来,给他展示这边的腥风血雨,“记得那一丝血味吗?从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进入了幻觉。”   槐则嫌恶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藤蔓缠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泛红渗血,看起来有几分瘆人:“我走进超市后,里面有很多没拆封的食物散落在地上。我正准备去搜集,就听见你在后面喊我,让我去帮帮你……”   说到这,他声音沉了下来,像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看见你被一条黑绿色的东西拖走,然后,拦腰截断。”   喻乾因沉默了半晌,觉得单单将捆槐则的这一条藤蔓砍了非常非常不够。   “没事,都是幻觉,我现在好好的。”他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槐则的脖子,“很疼吗?”   槐则安慰他道:“还好,一点刺痛。”   “那就好。”喻乾因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它烧了吧。胆子小到只能用幻觉引诱捕食,能有什么很强的能力。”   “好主意。”槐则从喻乾因手里接过打火机,先把地上被踩住的那条藤蔓点燃了,然后将它扔进了其他吱哇乱叫的藤蔓堆里。   植物天然就害怕火,变异植物更不例外。很快,火就逐渐变大,烧得藤蔓在空中胡乱扭动,还有几根不老实的伸过来要攻击他们。   ——然后全被槐则拿刀砍断了。   火光中的藤蔓开始发出人类的语言,不断变换着声色呼救,一会喊“救救我”,一会喊“杀了你们”。当火色渐渐弥散时,整圈藤蔓都被烧到只剩细细的枯条,在地上苟延残喘地抽搐。   那个被藤蔓缠绕住的平房也露出了真面目。   那还真是一个加油站超市。   只是仅剩下墙上斑驳的油漆、落满灰尘的货架和微不足道的食物残渣。   解决完藤蔓怪物后,两个人再次靠在车头前聊天休整。   差点被这怪物坑一手的槐则率先开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没有太多人尝试去人类区了。”   就这一个多小时,他们打了两批怪物。   还不知道1前面有没有更诡异、更难对付的东西。   “你有没有觉得,我对精神控制的抵抗强到有点不正常了?”喻乾因则在思考这件事,“你在超市里看见的零食包装,上面是什么文字?”   “中文啊。”槐则说。   “我看见的是怪物的文字。”喻乾因说,“包括加油站上面的符号,都不是人类的语言,这才让我察觉出不对劲。”   这番话引起了槐则的兴趣:“有可能你失忆前有某种能力能抵抗这种精神攻击?”   喻乾因也有这类猜测,但今天之前他一直不敢确信:“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我好像确实有抵抗精神污染的能力。难道说我会超能力吗?”   “推测修正发动。”   脑海里突然传出一道略有些机械感的声音。   喻乾因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立直了身子。   “判定成功,推测正确率高达百分之85%。”   什么声音?   喻乾因一把抓住了槐则的胳膊:“你听见了吗?”   槐则不明所以:“什么?”   喻乾因严肃地说:“有人在我脑子里说话。”   槐则:“??说什么了?”   喻乾因:“说我说的对。”   槐则没反应过来。   喻乾因解释道:“一个很奇怪的声音,说判定推测成功了85%。我是说了那句猜测我有抵抗精神污染的能力这句话后听见的。”   “有可能这就是你的能力。”槐则道,“当你提出有理有据的猜测、同时准确率很高时,就会被动触发推测判定?”   喻乾因想到的则更多:“那如果我们两个有如此相似的背景,会不会你也有这种能力?只是你我的能力是不同的,或许你更擅长别的……”   “推测修正发动——判定成功,推测正确率高达87%。”   喻乾因:“……”   槐则正听得津津有味:“怎么不说了?”   “因为又成功了。”喻乾因无奈耸肩,“所以你也有超能力了。”   槐则已经被这一连续的奇怪事件整无语了,他甚至试图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以证明现在不是幻觉。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超能力”会是什么?   喻乾因也在想类似的问题。目前已知他有两个能力——抵抗精神污染和推测修正,两个都是被动能力,且都在对战中发挥了作用。既然槐则一直没有迹象显示他的能力,那喻乾因倾向于他拥有的是主动能力。   “槐则的能力不是被动触发。”他试着开口。   脑子里的声音说明他又说对了。   “战斗会让我们回忆起自己的能力。”这是第二句话。   这一次,推测修正卡壳了一瞬后,磨磨唧唧地来了一句:“判定……成功!已进行推测修正,正确率高达89%。”   这一刻,喻乾因才猛然发现,这个推测修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判断正确率技能!它真正的作用是修改推测成功的概率,让原本正确率不高的猜测变高!   也就是说,它有概率增加推测成功的概率。   而刚刚他说的那句话被判定成功了,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必须不留余力地战斗,才能不断想起自己的能力。   槐则也明白了,他点点头:“看来和怪物打架是我们的宿命。”   “那就继续往前走吧。”喻乾因回到车上。   没有了幻觉后,他们再次踏上真实的旅程。   槐则拿着地图,在重要的拐弯和岔路口指路,喻乾因专心往前开车。一路上遇到的游荡怪物开始逐渐变大,模样也逐渐奇怪了起来。   虽然说好要战斗,但也不能遇到什么都打,那样太消耗时间了。   只有遇到绕不过去的怪物,两个人才会决定抄家伙上。   最先遇到的绕不过去的怪物,是一座近乎三米高的肉山。   它体型巨大,横亘在路中央,通体粉红,像一个巨大的脑花。   仔细一看,才能发现组成它身体的是一块块人类和小怪的残肢,如混乱地狱中走出来的生物一样,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断臂内脏。   喻乾因和槐则看见这东西时都沉默了半晌。   “……我们真的要和它打吗。”槐则比了比自己的匕首,又比了比那怪物的体型,“砍起来很累啊。”   “要不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挪个窝,做个守法公民。”喻乾因掂了掂自己的铁棍,觉得一棍子估计是敲不死。   槐则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番那个怪物,得出结论:“它把自己武装得这么肉,肯定有弱点藏在里面,只要找到弱点就好了。”   喻乾因不置可否:“来吧。”   两个人握紧自己的武器冲上去。   怪物体型庞大、移动速度缓慢,但奈何外面实在是太厚,两个人打了半天才削下一小半来。更讨厌的是,那些被削下来的东西,居然还能一个不注意又回到怪物身上!   可以说打了半小时和没打时长得一模一样。   怪物哼哼唧唧的不愿意动弹,两个人类气喘吁吁地站在不远处休息。   “不能这么打,它弱点不在外面。”喻乾因说,“你发现了吗,刚刚它一直没有动自己的位置。”   槐则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它的弱点在靠近地面的位置?”   喻乾因点头:“问题是,怎么让它露出弱点。”   两个人茫然相顾。   忽然,槐则脑子里闪过一丝什么。他……有一种能控制怪物的能力,是从……得到的,能短暂控制怪物最多五分钟,时间受限于怪物大小。   “怪物守则?”他下意识呢喃出这个名字。   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了他,瞬间,槐则明白了该如何使用这个能力。   与此同时,原本死死不肯挪动的怪物突然颤抖了起来,像在抗衡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缓慢但坚决地,怪物被迫抬起了自己的身体,缓缓翻了个身,欲哭无泪地露出它一直藏在身子下面的东西——一只宛如眼睛一样的器官,上面还有四五个黑色的“瞳孔”滴溜溜地转。   喻乾因没有犹豫地冲过去将铁棍捅进了它的眼睛。   怪物吱吱叫着,同时身上那些属于其他人类和怪物的东西开始瓦解,散落在地。伴随着一股难以忘却的腐臭味,肉山一样的怪物露出了本体——一只仅有半人高的爬行怪。   “Ew……”槐则被这股味道臭得捂住口鼻,赶紧把喻乾因拉回车里。   喻乾因一脚油门,将车碾过这坨怪物往前开去。直到腐臭味消散,空气中重新充满干净清爽的味道,两个人才大口呼吸起来。   喻乾因狠狠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后,才开始复盘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个怪物守则,是你的能力?”   槐则也不太确定:“有可能是能力的其中一种……我也说不清,但在那个时候,我依稀记得,我有不止一个能力。”   “这很正常。”喻乾因说,“就好比我也不止一个。”   “更关键的是,我记得,这个能力不是我本身拥有的,而是从某个地方得到的。”槐则想起那个瞬间,“但我不记得是哪里了。”   这一点吸引了喻乾因的注意力。   是啊,他们的能力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过有一点是正确的,”槐则补充道,“战斗确实能让我们想起来一些事情。或许是因为作战时,本能占据上风,身体作出的反应高于记忆作出的反应。”   喻乾因“嗯”了一声,又说:“刚才那个怪物守则用的不错。”   得到喻乾因的表扬,槐则喜滋滋地笑起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打怪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安然无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体型庞大的怪物,只有不足为道的小怪物游荡。   到现在他们已经开了一半的路,因此决定停下来换槐则开车。   喻乾因坐在副驾驶,从包里掏出一根肉感小口咬着吃补充体力,见槐则正专心开车,顺手给他也喂了一根。   “谢谢阿因。”槐则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着。   “前面岔路口右拐。”喻乾因没忘看地图。   进入这条岔道后,他们好像开进了休整不完善的土路,路边杂草开始变得旺盛。与此同时,外界变得更加安静,连游荡的怪物都明显少多了。   一旦出现任何反常都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喻乾因警惕地观望着周围,目之所及之处却并没有看见体型明显的怪物。   只是越是这种情况,越让他不安心。   毕竟在野外,强大的动物生存的地方,往往周围是缺少普通动物的。   越是动物越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怪物也不例外。他们开了至少一公里都没见到任何怪物,难道说前面有什么及其难对付的怪物?   艳阳高悬,风声平稳。   平静的表面似乎在掩盖某种不安。   这时,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   一个人类男性的面孔,穿着盔甲戴着头盔,手持一根巨大的铜质长矛,就这么站在路中央,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穿着和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明显不同,但又确实是人类面孔。   越野停在了离这个男人有几百米远的距离后,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那个男人用车内的人都能清晰听见的声音说:“下来。” 第125章   喻乾因想过很多种情况——遇见和楼一样高的怪物、进入多重幻境……唯独没想过,是一个说人类语言、有人类相貌的“人”直接拦住他们的车。   他和槐则对视一眼。   那个奇怪的人举着长矛往前走了一步。   依旧是车内清楚听见的声音:“下来。”   车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带好自己身上威力最强的枪和匕首下车了。   两个青年站在黄沙和尘土中,并肩面对着不知深浅的敌人。   “我是伟大的阿瑞斯。”那个男人开口说话了,“所有要从我领地通过的人,必须与我对战,只有赢家才有资格通过。”   阿瑞斯……古希腊神话中的那个战争之神?   这个认知跃入脑子时喻乾因愣了一下,他还知道神话故事?可为什么神话故事里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们也是一种“怪物”?   槐则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们绕路可以吗?”   阿瑞斯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他略有些恼怒:“当然不行!这是懦夫的行为!”   “哦。”喻乾因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是懦夫,可以让我们绕路了吗?”   阿瑞斯:“……”   他见过那么多人,无不听见他的名号就战战兢兢、俯首称臣、毫无斗志,要么就胆大妄为结果被自己打得落花流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大咧咧地承认自己是懦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于是阿瑞斯直接怒了。   他身形开始膨胀,喻乾因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正常人身高突然怒涨到两人高。   战神眼睛变成了极端的红,手里的长矛也随之延长,尖端散发着不详的红光。他怒吼一声,将长矛投掷过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起码以那个身高体型来说非常不可思议了。   这绝对是他们来这个微世界后遇到的最强敌人。   好在两个人也都不是普通人,分别后撤躲开这一击,没想到长矛竟然凭空拐了个弯,不仅朝着喻乾因攻去,还往槐则那个方向发射了一条线形弧光!   槐则矮身躲过,便看见那弧光直接斩断了后面的一棵树。   喻乾因更是和那根长矛玩起了跑步比赛,他以极快的速度躲闪,才勉强和长矛打了个平手。槐则看出这个武器由阿瑞斯控制,便拔出枪朝他射击。   阿瑞斯冷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凭空截断了那颗子弹。   这究竟是什么能力!在拍什么超能力电影吗!   眼看子弹掉了个头往自己飞来,槐则忍住吐槽的心赶紧躲开。远战不行,他只好拔出匕首近战。而这一次,那根一直追着喻乾因的长矛掉了个头,又飞回了阿瑞斯手中。   槐则看了眼自己和长矛一比宛如玩具的匕首,决定不要硬碰硬比较好。   但阿瑞斯已经举着长矛砸下来了。   危机时刻,喻乾因甩出那根铁棍,勉强砸偏了长矛的攻击轨迹。也就在这时,槐则利落地翻身躲过,站到了喻乾因身边。   一方有众多超能力、有武器、长得还那么高、还是神;另一方超能力想不起来、武器缺少、人类体型……见状,喻乾因脑子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他定定地看向阿瑞斯,冷声道:“这不公平。”   “什么?”阿瑞斯一愣。   “这不公平。”喻乾因说,“我认为,规则不公平。”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检测到持有者强烈意志!请问是否使用秩序天平?使用后,持有者可以强行修订三条以内的规则!”   喻乾因心下一喜:“使用。”   “请修改规则。”   “第一,对战双方必须拥有同等身高和体型。第二,对战双方必须均不能使用基础对战技巧之外的任何辅助能力、道具。第三,对战双方拥有的武器理论上可以互相抗衡。”   他一口气说了三条规则,在短暂的沉默后,规则宣布了秩序天平发动成功。   于是,刚刚还气焰嚣张的阿瑞斯身形缩水,恢复了之前的身高。同时,他手中那根威风凛凛的长矛也开始缩小、缩小、一直缩到仅有手臂长度。   “这这……”阿瑞斯惊呆了,“这才不公平!!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能力!”   “这才公平。”喻乾因微微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人怎么能和神打呢,更何况我们一开始就没想打。是吧,槐则?”   槐则笑眯眯地迎合:“当然了,阿因。再说了,谁让我们能修改规则呢。”   喻乾因扬起一抹笑,两个人同时朝阿瑞斯攻去!   失去了神赋予的一切,阿瑞斯立刻变成了一个没什么作战技巧的普通人,他挥舞着那根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短矛,怒气冲冲地对抗着两个人的攻势。   这两人明显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关键是配合默契,一个前进一个就后退,一个钳制一个就出刀……很快,阿瑞斯就不敌两人,拖着破破烂烂的盔甲应声倒地。   “我认输了!”他自知打不过两个人,举起手投降。   喻乾因才不管这些,冷酷地举起手准备最后一击,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秩序天平已恢复公平,请停止攻击。”   他无奈地放下手。   阿瑞斯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狼狈地甩了甩自己的衣摆,将粘上去的尘土甩干净。   “可以走了吗?”槐则问。   阿瑞斯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等等。”喻乾因忽然打断,“打赢你没有奖励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有奖励,但他就是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抱着这样的想法,就这样去问了。   阿瑞斯好不容易把自己身上的土和沙子拍干净,听见喻乾因这么问,恨不得又一头栽进土里。   ——因为真的有。   他自己定的规则,不给不行。   阿瑞斯恶狠狠地拽下自己头盔上的两根羽毛丢过去,被一阵风正好吹到两个人怀里:“就这个啊,没多的了,快走快走!”   喻乾因接到羽毛的一瞬间,声音又响了,但这一次伴随着滋滋的电流音:“恭喜……喻乾因击败拦路者·阿瑞斯,因……超过……给出奖励:阿瑞斯的头盔翎毛。持有者可召唤一根阿瑞斯的长矛·复制品作为武器,仅能使用一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听完后,他看向槐则。   槐则同样抬起头:“我听见了。”   “收益不错。”喻乾因对这个奖励比较满意,毕竟他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武器。   两个人分别收好羽毛,再次回到可怜但坚强的越野车里,出发上路。   往前行驶了一公里左右后,明显感觉路况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不仅游荡的怪物开始出现了,甚至还有不长眼的、胆子大的敢过来追着他们的车跑。   但都被槐则甩走了。   刚经历一场大战,两个人目前都没有清理小怪的心情,喻乾因还在复盘自己使用的“秩序天平”这个能力,现在想来这个能力简直强的可怕。   强行修改认为不公的三条规则——那何止是修改,简直是重新定义规则了。   他究竟为什么会有这种强悍的能力?   之后的一路都算平静,尽管遇到过几次怪物,但都不是什么强大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槐则解决了。   临近傍晚,他们终于开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目的地附近。   只是入眼依旧是漫天黄沙尘土,并没有什么人类文明的痕迹。槐则谨慎地往前开着车,与此同时,坐在副驾驶的喻乾因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地面有些不对劲,于是让槐则停车。   “看见什么了吗?”槐则立刻停下。   喻乾因拎起铁棍打开车门,一条长腿刚迈下车,就感觉这地面踩着不太对。   再一想到前面是人类区,那很有可能他们踩在陷阱上了。   至于前面路面上撒了什么,喻乾因也看清楚了——是钉子。   “有陷阱。”他对槐则说,“小心前进,我们弃车步行。”   本来两个人抢车就是为了开到人类区,既然现在已经到目的地,那么弃车也不心疼。   槐则下车后也发现这里的地面有些过于松散了,他试探着踩了踩,又捡起一块石头,蓄力朝远处丢了过去。   他没有收劲,那块石头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喻乾因现在知道这是个什么陷阱了——覆盖松软土壤的坑洞陷阱,配合让汽车爆胎的钉子,只要有人开车闯进来,就会触发这一系列陷阱,掉进洞里。   看来人类区的居民有很强的防御心。   那么相应的,肯定会有人在附近巡视观察,说不定现在就注视着他们呢。   “怎么说?”槐则掏出前不久得来的阿瑞斯羽毛在手里挥了挥,“保守一点还是直接一点?”   考虑到还要在这里收集情报、小住几日,喻乾因决定别那么狂野:“还是保守一点吧,别把他们吓着了。”   “没问题。”槐则背好自己的包,蹲下身用手在地上摸了摸,又扔了几块石头试试后,摸索出了这个陷阱的大致范围。   他对喻乾因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接着,槐则助跑两步后,直接踩在了越野前盖上,伸手将喻乾因往前一拽!   喻乾因借力后灵巧一翻,直接越过了那个陷阱。而槐则也快速一跃,轻巧地落在喻乾因身边。   两个人这番操作显然震惊了躲在瞭望台巡逻的人,他目瞪口呆地按下按钮和一队联系:“一队一队,有两个身手特别特别好的人类进来了!”   滋滋的电流声窜过后,一队队长回应了:“什么叫进来了?”   “就是他们俩翻过了陷阱!”   “怎么可能!”一队队长难以置信,“那陷阱比两辆车都长!”   “他们往里面走了!”巡逻的人略有些紧张,“……他们过来了。”   跨过陷阱后,很容易就能看见被伪装起来的瞭望台。因为这台子并不高,所以喻乾因很轻松地就翻了上来,一只手拉着头顶的栏杆,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你是巡逻的?”   巡逻者张大嘴愣在了原地,徒留电台里的一队队长还在喋喋不休。   “我们没有恶意。”喻乾因说,“只是想加入人类区,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巡逻者咽了下口水,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直接挂断了和一队队长的通话,连到了总台:“……齐先生,有两个人越过陷阱进来了,您要见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短暂的公路旅途结束啦,两个人真的好高效 第126章   巡逻的人和那个齐先生联系之后就尴尬地示意喻乾因可以在地面上等,喻乾因便优雅地回到了地面上。   不多时,一个戴着黑色礼帽、身穿白色衬衫和西裤的男人就出现在了视野里,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见到站在黄沙厚土中的两个陌生青年,齐先生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两位想来咱们城的人类区是吗?欢迎欢迎啊!”   喻乾因一向懒得和这种一看就是小头目的人打交道,便安静地躲在了槐则后面。槐则再次承担起社交重任,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对齐先生点了下头:“多谢,但看贵区门口可不怎么表示欢迎。”   齐先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边带着两个人往里走边说:“实在是没办法啊,两位有所不知,人类区就跟掉进狼窝里的肉包子没区别,怪物也喜欢过来,不怀好意的人也喜欢过来。我们得有措施保护基地,要不然那么多人该如何活下去?”   说着,四个人走到了一扇坚固的大门前。跟在齐先生边上的男孩子走到门旁边捣鼓了几下后,门被打开了一条仅够单人出入的缝隙。   进去后才发现,外面看不见大片的建筑是因为那些生活痕迹都藏在了地下!   铁门内外的世界简直像两个次元,外面尘土飞扬、荒无人烟,里面却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入目是一大片室内广场,被地上画的线简单分区,有人聚在一起玩闹聊天,有厨房在做饭,也有聚在一起做衣服、缝布料、做手工的。往里走是生活区,一排排的大通铺、上下铺都摆在这,因为现在不是睡觉的时间,所以没有什么人呆在床上,但也有几个人正盘腿坐在床边,好奇地看着新来的人。   “这就是大家休息的地方,我们这里都是这么睡的,只有加入巡查队的才能有单独宿舍。”年轻的男生介绍道,“巡查队需要每天排班巡逻、搜集物资、打猎等等,其他住在这的人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每个人都要干活才能在这里立足。”   对这一点喻乾因倒是没有异议,毕竟现在这个世界,没有自保能力和用处的人早就活不下去,若是这个人类区一味欢迎他们加入而不让他们付出代价,喻乾因才会警觉起来。   住宿区后面就是几个单独划了区域的房间,有简陋的格挡和门板,应该就是单间宿舍。年轻男生继续介绍道:“这边是巡查队的人住的地方,还有医务室什么的……对了,我叫西蒙,你们叫什么名字?”   喻乾因看了西蒙和齐先生一眼,缓缓说道:“我叫许因。”   这个名字冒出来时,喻乾因和槐则都不动声色地愣了一瞬,但这一点异样并没有被西蒙及齐先生察觉。   轮到槐则,他笑眯眯地说:“我叫沈喻。”   两个人都用了假名字。   “许先生,沈先生。”西蒙礼貌地说,“那么欢迎你们加入‘温室’,这是我们给这里取的名字。”   “温室”吗?这个名字……安逸、温暖、平和,确实符合这里看起来的模样。   “让西蒙给你们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吧。”齐先生补充道,“两位身手不错,要不要考虑加入巡查队?”   槐则抬眼看他:“让两个新来的陌生人加入巡查队这么重要的队伍吗?会不会太草率了,齐先生?”   他这话问得犀利,让齐先生顿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也是,是我着急了……那这样,我们温室也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也不用这么急着上岗。这几天你们就安心过渡一下,等休息的差不多了,再让西蒙给你们安排工作。”   “嗯。”喻乾因淡淡地应了一声。   “西蒙,给两位客人安排在一起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齐先生说着,挥挥手走了。   西蒙将两人领回住宿区,走过有人住的床位后,来到一张能睡下五个人的大通铺:“这两天人有点多,你们在这挤一下吧。”   喻乾因看着那张显然不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大通铺,终于忍不住问道:“……还有几个人睡这里?”   西蒙想了想后,说:“还有两个人吧,四个人睡不会很挤,放心吧。对了,生活用品去广场的西头找梅梅姐拿。有什么不懂的问她也可以,她很健谈的。”   一想到要和两个陌生人睡在一张床上,喻乾因就想赶紧找个炸弹把这里夷为平地。   看出他这种烦躁不安,槐则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后,歪头问西蒙:“没有两个人或一个人睡的床了吗?四个人睡……不太方便。我看这里还有剩的床。”   西蒙望了望那边的几张空床,说:“那是狩猎小队的床位,他们这几天去外面打猎了,明天应该会回来。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张单人床了,你们两个人睡会很挤,没有大通铺舒服。”   槐则看向喻乾因,见他没反对,于是说:“没事,我们挤一挤吧,他不习惯和外人睡一起。”   西蒙看了看喻乾因,又看了看槐则。   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再看两个人时表情都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是我考虑不周了……”   槐则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他并没有解释,喻乾因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认下来了这种误解。   西蒙给他们分配的唯一一张仅剩的单人床确实挺小,一个成年男性躺下之后要再躺一个人,两人就必须非常亲密地贴在一起,勉强能睡下。   喻乾因对此并没有表达不满,他宁愿和槐则挨在一起也不要和陌生人一起睡觉。   西蒙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离开了。   等不相干的人走后,喻乾因才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个齐先生,怎么样?”   槐则直言不讳:“看不透,面具很厚,小心为上。”   喻乾因也有这种感觉:“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   槐则思考了片刻后才回答:“先在这住住看吧,走一步算一步,我们总能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喻乾因放下包后坐在了床上,槐则也坐在了另一侧。当两个人都坐在一起时,才切身感受到这张床有多么狭窄,两个人的距离又是多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阿因。”看着喻乾因清瘦的后脖颈,槐则问,“大通铺可能确实比这张床宽敞。”   喻乾因嫌恶地皱了皱眉:“不要。”   槐则笑了起来:“这可比隋老板旅馆的床要小多了。”   喻乾因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所以呢?”   “所以我们会挨得很近很近。”槐则逗他,“我可能还会抱着你睡。”   喻乾因听进去了这个假设,半晌,他说:“你去睡大通铺,我自己睡这里就好了。”   不错的决定。   槐则当即翻脸:“我不,我要和你一起。”   “那就老实点。”喻乾因说罢,起身往广场走去。   槐则逗人不成差点丧失一起睡觉的权利,立刻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广场西侧后,就看见一个小棚子下面的梅梅姐和其他几个人正在整理东西。看见有人来了,梅梅姐站起身打招呼:“两位就是今天新来的吧?这边是洗漱用品,一人一份。咱们温室人不少,所以不能每天都洗漱,具体要看排班……”   槐则接过梅梅姐递来的两个人的东西,喻乾因抱着手臂站在一边问:“有集体吃饭和睡觉时间吗?”   “中午十一点半和晚上六点吃饭,睡觉时间没有限制,但一般会晚上十一点关灯,早上七点起床。”蹲在旁边打包东西的一个阿姨回答道,“你们有安排工作吗?”   槐则说:“目前还没。”   喻乾因又问:“这个基地安全吗?会有怪物突袭吗?”   提到这个,梅梅姐僵了一下,然后说:“一般没事……只是一个月前我们遭遇过一次突袭,是狩猎小队不小心把沙虫引来了,所以还是小心为上。”   喻乾因点点头。   两人拿好东西就回到了床位,槐则简单收拾了一番,喻乾因则观察起其他人。   接近晚饭时间,已经能在空气中闻见食物的味道,但远没有隋青做的香。喻乾因懒懒地靠在床边,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在隋老板的旅馆多待几天。   “在想什么?”槐则绕到喻乾因身边,轻轻靠了过去,将手臂环绕在他腰上,得寸进尺地搂了一下。   果不其然被喻乾因扯着衣领拉开了距离。   “在想我们要找什么。”喻乾因道出自己的思考,“我们如果不属于这个世界,又要怎样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槐则笑了笑,说:“门?”   “什么门?”   “混沌之门,”槐则说,“你不觉得,如果这种东西能连接不同的世界线,也就意味着我们可能通过混沌之门回去吗?”   这个推测让喻乾因觉得很有机会。   问题是,该如何找?   这个问题暂时被开饭时间打断,广场中心的厨师组用力敲响了手中的锣,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一时间大家都哗啦一下拿着碗凑了上去,喻乾因和槐则对视一眼,同样拿起梅梅姐分发的饭碗走了过去。   晚饭很简陋,是一大锅乱煮的粥,加了一堆五谷杂粮以及看不出品类的肉和菜,一人一碗就算晚饭。   喻乾因狐疑地尝了一口,发现这碗东西虽然看起来很丑,但吃起来竟然还可以。   “这些菜和米是哪里来的?”槐则左手支着头,右手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了搅,“难道说温室真的有温室,能种点吃的?”   喻乾因三两下就吃完了,但他并没有吃饱:“不如我们晚上去看看。”   槐则笑了起来:“好主意啊。”   每到一个陌生环境,他就迫切地希望搞清楚这个环境的一切布局,这样才能尽早规划如何出逃、如何潜伏……他知道喻乾因也是这样一个人,因此两人立刻决定好吃完饭就到处溜达溜达。   反正他们在西蒙那伪装成了一对恋爱脑小情侣,那么小情侣偷摸出去谈情说爱也……说得过得去吧。   【作者有话说】   喻乾因:我不要住大通铺啊… 第127章   吃完饭后,夜幕准时降临。两个人洗好自己的碗后走到了他们来时的大门,却被巡逻队的人拦住了:“没有许可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喻乾因微微歪头装作不解:“为什么?”   “因为晚上很危险。”守门的人说,“如果你们出去了,很可能遭遇危险,而且更有可能引来怪物进入基地。”   “这里只有着一个们吗?”槐则问。   守门的人迟疑地点点头。   喻乾因便退让了:“好吧,我们也只是想到处走一走,多了解一下。”   两人转头后,喻乾因立刻低声道:“绝对有不止一个门。”   按照齐先生那个老狐狸属性,怎么可能不安排几个隐蔽的逃生出口?   槐则也有此意:“我们往后面看看。”   两个人慢悠悠地逛到有单间宿舍的区域,这里人少多了,单间的门都紧闭着不让人轻易进去。   目之所及之处好像没有其他通道,仅有墙边的梯子连着稍微高一点的平台供守夜、巡逻使用,再无其他通道。   考虑到这是个地下基地,喻乾因和槐则都倾向于地下另有乾坤。   找隐蔽通道这件事两个人比谁都擅长,因此槐则望风,喻乾因低头探查,很快就在这片区域尽头的地面处发现了异样。有一处地板的焊接处和其他地板有差别,同时这块地敲上去的声音也和其他地板不太一样,合理推测这里有暗门。   他们进入基地时并没有被收走身上带的武器,只是被告诫过不要随便使用,所以槐则和喻乾因包里都有能撬这块地板的工具。   现在时间还早,两人没打算立即动手,而是默契地掉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说起来,我们的车……会被放在哪呢?”槐则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喻乾因随口问道。   喻乾因直直看天花板:“大概是停在了基地外面。不过,我们应该也用不上它了。”   “挺可惜的。”槐则浅笑了一下,“我很喜欢和你一起开车在路上的感觉。就好像……有种一往无前的自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和你一起,一直往前走。”   两个人靠得太近,近到槐则不用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胳膊和手指。   他缓缓弯折起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喻乾因的小拇指。   喻乾因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于是,槐则将勾手指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动作,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心心念念之人的手,感受着源源不断的体温和热度,着迷地摩挲。   忽然,原本亮着灯的宿舍区暗淡了下来,头顶的白炽灯被熄灭,只剩下墙壁上寥寥无几的壁灯做照明。   槐则的目光被熄灭的灯吸引一瞬,又立刻转到身侧人身上,在昏暗的暖色中,正正好对上一双堪称温柔的黑色眼睛。   目光下移,他发现喻乾因竟然有非常可爱的唇珠。   给他原本清冷的五官平添了一抹艳色。   心跳声响到让槐则几乎耳朵发震。   为什么,光是看着他,就会心动到震耳欲聋?   重要的是,喻乾因为什么不躲开他,不推开他?   像是看出槐则在想什么,喻乾因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为什么平时总喜欢说一些不着调的话逗自己,毕竟在对方脸上看到从未见过的神色,是一件很新奇的事情。   就如同一个刚发现好玩意的孩童,喻乾因伸出了另一只手,在槐则的脸上碰了碰。   他的手指宛如调皮的精灵,轻柔地吻在槐则的脸颊,又移到他的眼睛、下巴、嘴唇。   槐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喻乾因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热热的。   于是他颇有些愉快地笑了起来,脑袋往槐则身上靠了靠,轻声说:“那你喜欢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感觉吗?”   他声音压得很低,缱绻又耐心,仿佛爱人的低喃。   槐则直勾勾地和喻乾因对视着,两个人都想从对方眼睛里挖掘出所有的情绪。很快,槐则就笑了,他猛地将喻乾因的手举起来按在他的心口处:“阿因,你摸摸你的心跳?”   喻乾因一滞。   手心传来猛烈的心跳震动。   “我现在很明确一件事。”槐则如法炮制地凑近了他的耳朵,“我和你绝对不是朋友关系。”   说罢,他很轻地咬了一下。   喻乾因浑身一颤,接着,他突然发力,将槐则直接擒住猛地掀翻了。   这一声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接着不算亮的灯光,周围人都投来好奇的眼神。   槐则单膝跪在床沿,另一只脚踩在地上,无奈地笑了一声。   喻乾因已经背过身去避免了目光的接触。   于是槐则愉快地和周围人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对象闹脾气把自己掀翻了。周围人纷纷露出吃瓜的表情,却又不好意思多看,讪讪躺了回去。   槐则这次没再闹,而是规规矩矩地躺下,又规规矩矩地转过身面朝喻乾因的冷酷背影,规规矩矩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喻乾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问他:“槐则你有完没完?”   槐则低笑着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我错了阿因,对不起嘛。”   “还有哦,我话没说完。”槐则指的是他阐述关于两人关系的论断,“我们肯定是恋人啊。”   喻乾因做了一个梦。   嗯……非常羞耻,但又非常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梦里槐则对自己上下其手,迷蒙的视线里,手腕上的镯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偶尔又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以至于他被槐则叫醒时还有些迷茫。   头有些痛,但还勉强能记得约定过今晚探查一下地下通道,于是喻乾因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不舒服吗?”看出喻乾因有些不对劲,槐则压低声音说,“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明天再查的。”   “不用。”喻乾因已经穿好鞋下地,“带上东西,走。”   槐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塞进裤子口袋,两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只剩呼吸声和鼾声的宿舍区。   单独住宿区依旧安静,且非紧急状态(如怪物频繁入侵)下,基地内部是不会安排人夜巡,因此一路上都没有人。   来到之前发现的那个暗门,槐则掏出刀,喻乾因照明,很快就找到了接口处。   锋利的刀尖探进去一撬,暗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槐则探身看过去,里面没有灯,但是有梯子,而且空间竟然还挺大的。   他率先顺着梯子爬下去,喻乾因紧随其后,不忘将暗门关好。下到里面后是一条漆黑的通道,喻乾因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这里是一条普通的地道。   两人警惕地往前走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便走到了头,此刻他们头顶也有一道门。   “能打开吗?”喻乾因问。   槐则用匕首试了试,又摸索着撬了撬,几分钟后,一丝月光从缝隙处照射进来。   “可以。”槐则收好匕首,轻轻推开门。   他先是双手钳住门边探身出去,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翻身上去。等喻乾因也上来后,发现这条地道连接到的是基地外面,和他们来时看见的地表环境别无二致,只是偏离了基地的入口处,是一片没见过的地方。   “我们下地道后走的方向和基地是相反的。”喻乾因得出结论,“这和基地离了最少两公里。”   “紧急逃生通道?”槐则思考,“还是说这附近藏了什么东西?”   “或许我们可以问问在这里住久了的人。”喻乾因已经看见几百米外有怪物游荡了,“先回去吧。”   槐则点头,两人回到地道后将暗门恢复原状,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基地内部。   重新躺在那张床上,喻乾因不可抑制地回忆起自己做的梦。   ……真是怪了。   可那个梦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醒来后,身体都仿佛残留着剩余的感觉。梦是现实的投射,要么这意味着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失忆忘记了;要么,这意味着,他对槐则有那种难以诉说的恶劣想法……   瞬时不知道哪个可能性比较好,现在看来两个都挺不好的。   胡思乱想着,喻乾因靠在槐则肩头睡着了。   “咚——咚——咚——”   三声锣鼓声将喻乾因敲醒,这一次他没再做什么奇怪的梦,反而是槐则蹙着眉头,一只手搭在额前,仿佛没睡好。   “槐则?”喻乾因推了推他,“起来吧。”   槐则猛然惊醒,看见身边的人后,下意识抱住了他。   喻乾因虽然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但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槐则缓缓开口:“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我变成了怪物,要攻击你,你差点死在我面前。”   喻乾因抬手摸了摸槐则的头:“不会的。”   “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你,”槐则声音很低,却很坚定,“那就杀了我吧,我知道你能。”   喻乾因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过这件事呢?”他微微松开手,看着槐则道,“再说了,也可能是我伤害过你,毕竟梦是反的,对吧?”   槐则勉强扯出一个笑,很快又黯淡下去:“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像永不止息的循环,我们就是在循环上奔跑的蚂蚁,没有尽头,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他总感觉梦里有人在警醒自己。   会是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或许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尽头、开始、和结束,”喻乾因平静地说,“若命运让我们相遇,那就意味着我们之间有必须发生的事,必须解决的缘。没有尽头,我们就制造尽头。没有开始,我们就寻找开始。没有结束,我们就自己写一个结尾吧。”   “若世界是循环,那就斩断循环。”他掷地有声。 第128章   大概是喻乾因的声音太过坚定,又或者槐则本来也没那么迷茫,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情,恢复了往常面对喻乾因时懒散的模样。   他们吃完早餐后,遇到了齐先生。他穿着打扮与昨天无异,先是笑眯眯地问了他们昨天住的怎么样,又关切道:“两位今天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正巧两人也有意早点渗入到这个人类基地内部,于是槐则借由此说道:“齐先生,我们今天就可以参与到分配的工作了,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齐先生眼神里闪过满意的神色,嘴上却还在客套:“哈哈哈,按理来说该让你们多休息几天的。”   槐则皮笑肉不笑:“那齐先生对我们有什么安排吗?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行。”   属于坚持把小情侣恋爱脑人设贯彻到底。   齐先生昨天就从西蒙嘴里听到了这个八卦,但末世嘛,和怪物搞在一起的都有,更何况是俩人类,这并不稀奇。不过这算是好事——两个人对彼此有感情,那就是彼此的软肋。既然是软肋,只要拿捏住一个,就能拿捏另一个。据齐先生观察,昨天只有这个叫许因的大展身手,相比之下沈喻就有些平凡,但他合理推测实则是这个沈喻更强,许因只是打掩护……   “两位昨天展示出不凡的身手,我想着,你们要不要跟狩猎小队一起出去打猎试试?”脑子里转过九曲十八弯后,齐先生说。   槐则不动声色地看了喻乾因一眼,喻乾因回以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他早就想过齐先生会给他们安排什么职位——他迫不及待地招揽两个人进来,肯定是看中了他们强悍的身手,那么巡逻、修理等工作就不适合他们,出去狩猎是占据最大可能性的。   即便早就知道,槐则依旧按剧本表演出一副不算情愿的神色:“狩猎吗?是要在外面打猎?这……会不会很危险?”   齐先生见他如此表情便愈发肯定沈喻才是身手更好的那个,他胸有成竹地说:“不会,虽然叫狩猎,但其实就是围猎,一队足有十五个人,每个人都有武器,也只是打一些附近游荡落单的小型怪物,不会有事的。如果出发的早,晚上就能回来。”   槐则面色如常,没有作出表率,而是转向了站在一侧安安静静的喻乾因,意思是听他的。   齐先生的目光也落在了喻乾因身上。   喻乾因假意思考了片刻后,问:“我们加入狩猎小队,不能给安排个单间吗?”   齐先生:“……”   看两个人这么严肃地思考还以为是他们害怕危险,结果居然是在想睡觉问题吗!   他心里一边吐槽这对狗男男一边露出标准笑容开口:“虽然大部分狩猎队还是住在集体宿舍区,但我可以尽量为你们安排……”   “那就好。”喻乾因点点头,“我们加入。”   齐先生听见后露出的笑容终于称得上有些真情实感了,他将两人带去单间区的一个办公室,给他们介绍里面的一个彪悍体型年轻人:“来来,介绍一下,这位呢是狩猎二队的队长穆德齐,小穆啊,这位是沈喻,另一位是许因,他们昨天刚来咱们温室,身手呢也很不错,今天让他们加入狩猎二队,跟着你出去历练历练。”   穆德齐长得五大三粗,白色工字背心勒出饱满的肌肉,肩膀和小臂留有疤。他和槐则差不多高,比槐则看上去还壮,脾气看着并不算好,有些敷衍地接收了这两位新成员。   齐先生介绍完就找理由退场,独留三个人大眼对小眼。   穆德齐先是毫不客气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他一半能打的小白脸,心里嘀咕这俩人真的跟齐先生说的那样能翻过陷阱吗?   “今天轮到我们二队狩猎小圈,意思是在基地周围的黄线区猎杀游荡的怪物,上午去晚上就能回。超过黄线区就是大圈,更远,会在基地外露营。”穆德齐简单介绍后就带头走向基地正门,此刻其他二队的成员都聚集得差不多了,喻乾因粗略一数,算上穆德齐,一共有十三个人。   加上他们,一共十五个人,真是不少。   “都听我说,”穆德齐拍了拍手,“今天有两个新成员,沈喻,许因。今天依旧是狩猎小圈,五人一组分组抓捕,每组都要交至少一只怪物。”   这套流程大概已经运行了很多遍,每个人都没太认真听,一副照例形式的模样。倒是有几个人悄悄打量着新来的人,似乎在评估他们的能力。   说完简单的流程后就是分发补给包。这应该是后勤组打包好的,每个人都有一瓶水、一袋干粮和一点应急或急救物品,但没有武器。   喻乾因扫视一圈,发现武器是自备的。   他和槐则都没有带枪,而是一人一把锋利的匕首,反观其他人,还有带弓箭的、长刀的、斧头的……带枪的也少,只有穆德齐和另两个看起来是副队长的人带了。   “分组按老情况吧,我带新人和李子、阿飞,老全,你和老石带我之前的队员。”穆德齐对两个副队长安排道。   说罢,一个长得有点矮的青年和一个中年男人都站了过来,根据他们介绍,矮的那个叫李子,中年男人叫阿飞。   一群人分好组后,守门的人打开了大门,他们瞬间进入到黄沙漫天、尘土飞扬的室外。   “你们跟紧了。”穆德齐对剩下四个人说,“我们今天去东边。”   李子和阿飞明显不是初次出来狩猎的,都走在前面,时不时还说个话打发时间,喻乾因和槐则自得其乐地跟在后,本来两个人的目的就不是好好打猎,当然是怎么摸鱼怎么来。   只不过很快,他们的摸鱼时光就被迫打断了。   率先遇到的怪物是一只足有五米长的沙蛇,全身都和地一个颜色,不仔细看都差点发现不了。最先注意到的是槐则和喻乾因,等俩人好整以暇地互相对视了半天后才听穆德齐慌慌张张地喊道:“糟了,是沙蛇!”   另两个队员也明显没想到,李子立刻架起弓箭:“咋一上来就遇见这么大的?打完这个咱们都能回基地了吧?”   阿飞拿的武器是一把砍刀,穆德齐则揣了一把枪和一把长矛。他本不想打草惊蛇,没想到沙蛇也看见了五个人,竟然直直冲过来了!   矫健的蛇影掠过时刮起一阵狂风,喻乾因和槐则没打过这类怪物,毕竟地缘属性过强,只能在沙漠里遇到。因此两个人立刻决定先静观其变,观察一下弱点,先让那三个打去吧。   结果那三个人比想象中还不抗打。   喻乾因才推测出这沙蛇靠尾巴进攻、能喷射毒液,就见李子嗷嗷叫着朝他们跑过来了,后面沙蛇的大尾巴上还挂着被颠得飞起来的穆德齐。见状也没法再偷懒,喻乾因率先动手。   他握紧匕首朝沙蛇的左侧方冲过去,沙蛇看见了他,咧着惊骇的大嘴就要蓄力过去。然而,它刚被这个人类吸引,右侧尾巴就被另一个蓄势待发的人类狠狠捅穿了!   沙蛇痛得在地上打滚,槐则并不恋战,和这种大体型怪物打还是要靠配合会更轻松。这次他承担了吸引火力的角色,把沙蛇当傻子绕。   沙蛇愤怒地狂甩尾巴,甩得地上全是尘土,一时间几乎看不见东西。另三个队员早就躲在一边观战,李子本还想举起弓箭远程帮忙,却被穆德齐阻止了:“听齐先生说他俩很厉害,有意让我们试探试探。”   李子略有些焦急:“穆哥,那可是沙蛇啊,我们十五个人打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是两个人?”   “他们打不过那我们就撤退。”穆德齐紧盯着战况,他早就做好了拉新人垫背的准备。   沙蛇这一边,它绞尽脑汁地制造出沙尘来阻碍视线,没想到那两个人类却依旧能视若无物。喻乾因和槐则不用交流就能互相配合,虽然沙蛇的皮比较厚,但匕首好歹能捅穿。再加上沙蛇依旧是蛇,是蛇就会有七寸,只要找到弱点,再大的怪物都能被解决。   多番试探后,喻乾因身上都是被沙蛇扫荡来的尘土,同时他也被甩了好几下。槐则灰头土脸不遑多让,他因为在地上滚了几圈胳膊出现了擦伤,但他跟没感觉一样进攻着。   好在不多时,喻乾因就抓到了沙蛇的弱点所在之处!   “就现在!”喻乾因找准时机大喊一声,槐则听到后当即发动“怪物守则”,让沙蛇在原地定住了三秒钟!   就这三秒,也够喻乾因一个俯冲将匕首连同半只胳膊都狠狠地捅进沙蛇躯体,顺着他条状的躯干往后一划!   这一下他用了狠劲,沙蛇也就在这莫名其妙的三秒钟内被快准狠地杀死,重重砸在地上。   纷飞的尘土落地,青年劲瘦的身体缓缓站直,半只手臂还淌着滚烫鲜红的蛇血,他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一丝一毫,仿佛只是和搭档起床吃了个早餐。   “啧。”槐则对这条沙蛇很不满,“流那么多血做什么,都把你弄脏了。”   默默躲在不远处的穆德齐&李子&阿飞:“……” 第129章   面对两人联手单杀沙蛇的一幕,三人都老实地决定抛弃成见,重新做人。   毕竟他们深知在荒郊野外解决几个讨厌鬼然后曝尸荒野有多么容易。   嗯,他们怕成为那几个“讨厌鬼”。   穆德齐率先抹了一把尘土擦在自己脸上,尽可能把自己营造出一副尽力了但能力不足的模样,另两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于是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从躲藏的岩石后钻出来,穆德齐挂着尴尬中透露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对喻乾因说:“辛苦了,你们……通过了狩猎小队的入队测试!”   喻乾因淡定到懒得扫他一眼,只是用刀割下了自己沾染血液的衣袖,嫌弃地扔在一边。   槐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那可真是很不容易了。”   “恭喜你们。”穆德齐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赶紧掏出工具走向沙蛇尸体,“时间不等人,我们来收集有用的部位吧。阿飞,你还是负责收集蛇血;李子,你去采集毒素,我来割腹中肉。你们两位……辛苦了,坐着休息一下吧。”   听他这么说,槐则和喻乾因毫不客气地席地而坐休整起来。刚刚在空中地面翻滚半天,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痕,槐则率先掏出背包中的急救包帮喻乾因包扎。   喻乾因伤的并不重,脸侧的擦伤和腿上的伤都很快被消毒上药;倒是槐则胳膊在地上撞狠了,磕了一大片。   “疼吗?”喻乾因边给他消毒清理伤口边问。   烈日艳阳下,青年高挺的鼻梁和浓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随着风缓缓颤动。   槐则用较为干净的手背在喻乾因没受伤的那边脸颊处轻轻碰了碰:“不疼。”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说,这算什么伤。   即便他不知道对于自己来说,多重的伤才算伤。   喻乾因“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依旧很温柔。他耐心地处置好槐则的伤口后,用纱布帮他缠上,打了个利落的结。   “好了。”   喻乾因原本靠近的温度随着后仰而离开,这种远离让槐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撒娇一样:“我还有点不舒服嘛,阿因。”   “是太晒了吗?”喻乾因以为他真的不舒服,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布制围巾,盖在了他头上,“这样就好了。”   槐则半张脸被米白色的围巾盖住,只觉得喻乾因似乎越来越纵然自己了,这种纵容就让他很难忍住不得寸进尺啊。   不远处三个人还在沙蛇的尸体处爬上爬下,无暇关注这里的两位局外人。   于是槐则掀起围巾,将一半的部分搭在了喻乾因头上。   这块布实在是不大,两个人都被笼罩住时距离拉近到无限小,使喻乾因愣住一瞬。   下一秒,槐则骤然凑近,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触碰完后,他满意地拉远了距离,将围巾好好地盖在喻乾因脑袋上,自己掏出了自己的围巾,如法炮制地一围。   喻乾因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只能收集这么多了。”穆德齐已经提着一麻袋的蛇肉走了过来,看见两个人的新装扮也没诧异,毕竟白天的荒外是很炎热的,需要围巾戴在头上物理防晒。   此刻时间还早,但他们的物资收集够了,甚至远超预期。一番思量后,穆德齐决定全员返回基地,结束今天的狩猎。   这比喻乾因预期中结束的早太多,但他没反对。   五个人顺着来时的踪迹回到基地,等走到时已经下午,正是最热的时候。守门的人看见他们拎的那么多东西后惊叹道:“这么早就猎到大货了?厉害啊穆哥。”   穆德齐不敢居功:“都是新成员的功劳。”   喻乾因和槐则两手空空地回来,但这个小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打沙蛇这件事都让他们做了,那拿物资这种无脑体力活肯定不能让他们干啊!万一把人惹急了去野外毁尸灭迹咋办啊!   喻乾因毫不知情自己和槐则已经树立了一个什么形象,他现在脑子里就三件事——洗澡、吃饭、休息。   上交物资这事交给了穆德齐他们做,剩下的两人径直去找西蒙索要单间。西蒙本来正坐在广场和其他人一起缝缝补补,见到灰头土脸的来者,立刻站了起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打到大货了?”   喻乾因沉默地一点头。   “所以打到什么了?”西蒙继续追问。   槐则替喻乾因回答:“一条沙蛇。”   西蒙一惊:“沙蛇吗?很大的那种?你们整个队一起打的?”   “不是。”喻乾因不耐烦地打断,“单间,我们还需要洗澡。”   西蒙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细节可以等会去问穆德齐他们,于是爽快地带两人走到单间区最尽头的一个小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两张紧凑的小床。整个房间都很小,但好歹不是大宿舍了。   “这是新收拾出来的,你们凑合凑合吧。”西蒙说,“洗漱区在走廊另一头的屋子里,右边是男浴,你们给看守的这个票就行。”   他从衣兜里掏出两张一看就是反复使用的彩色票券递给槐则。   “谢了。”槐则接过。   两个人拿好原先背包里携带的换洗衣物后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洗漱区,一进去就扑面而来一股水汽,看守的收了票之后才领他们进去。整个浴室里面不大,仅能勉强容纳十来个人,每个洗漱区都有格挡,而且不是淋浴,只有一桶水和盆。   现在这个时间点整个浴室都只有他们两人。   似乎终于意识到要一起洗澡这件事,两个人都有些脸热,不过很快就都适应了。更奇怪的是,喻乾因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就像他不是第一次和槐则一起洗澡了。   他现在已经放弃思考自己和槐则到底是何关系,只能说……应该是非常大胆的关系。   桶里的水是温的,在这个温度下洗并不冷。喻乾因冲去头上身上的尘土泥沙后才觉得焕然一新,从隋青那里带走的换洗衣物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脏的衣服也被两个人分别手洗好,悬挂在浴室旁边的阳台上。   喻乾因穿着舒服的白色棉短袖和黑色长裤,甩了甩滴水的头发,用手向后梳去。槐则用毛巾在喻乾因头上擦了几下,将水分擦干后又擦干自己的头发,动作熟练到不是一天练成的。   现在早过了饭点,两个人只能吃点干粮当午饭。不过安静地躺在干净凉爽的小床上休息,即便吃得很潦草喻乾因都能勉强接受了。这个单间的两张床比宿舍区的单人床还要小一圈,彻底躺不下两个人,但能移动后拼在一起,勉强当双人床睡。   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仰头看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个基地的人实在是太弱了。”喻乾因得出结论,“打个怪物都要全体出动打一天,遇见大的还只敢躲在后面。”   槐则想到之前喻乾因生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或许这才是正常的普通人吧……不算太强,只能抱团取暖,共同狩猎。”   “但这是末世,不是所谓的真正的温室。”喻乾因不赞同这种集体懒惰的地方,微微皱眉,“而且这么弱的基地是怎么存活这么久的,你想过吗?”   这一点才是喻乾因对基地实力关心的真正原因,毕竟太弱的基地该如何立足?怪物、不怀好心的人、入侵者……早就把这里夷为平地了。那个挖在基地前的陷阱更是极其可笑,或许只有同样弱小的普通人才越不过去,稍微强一点的怪物和人都能翻越。   “这个基地的负责人是齐先生,”槐则分析道,“他这个人,虚伪假面却爱好和平、讨厌冲突、喜欢鲜花和赞美,这里的人也喜欢安逸的生活,但安逸是靠什么代价得来的?那些粮食和肉的来源只有狩猎一个途径吗?还是说,他们有什么隐秘的交易?”   这也是喻乾因所疑惑的。   他微微侧过头:“我们该问问在这里呆得久的人吗?”   “慢慢问吧。”槐则说,“万一被察觉到我们在怀疑什么,齐先生这个老狐狸肯定会提前想好对策。”   喻乾因点了下头。   “要睡一会吗?”见喻乾因有些困倦,槐则轻声问他。   喻乾因“嗯”了一声。   于是槐则起身关上了灯,又帮喻乾因盖好了被子角。   看着喻乾因逐渐安静的睡颜,槐则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午安。”说罢,他也躺了下来。   房间陷入宁静,喻乾因缓缓睁开眼,漫不经心地往槐则那一瞥,又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没有休息太久,只睡了一两个小时便醒了。最先醒的是喻乾因,他醒后槐则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就要去搂身边的人。   “槐则。”喻乾因在槐则胳膊上捏了一把,“别睡了,起来。”   槐则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为什么?”   “睡得够了,该起来打探消息了。”喻乾因时刻记挂目标。   于是槐则不情不愿地起来了,还不死心地往喻乾因身上倒,喃喃道:“阿因,怎样才能让你累得起不来呢?”   喻乾因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梦,随后他猛地站起身将槐则拽起来:“大概是我俩打一架然后分出胜负吧。” 第130章   待两人穿戴整齐走出小房间,已经快到饭点。秉持着打探消息的原则,两个人破天荒地主动和西蒙申请分开帮忙。   西蒙原本还很不解为何两个人如胶似漆到现在忽然要求分开干活,但看槐则一副冷冷的样子,又看喻乾因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宛如明白了什么——闹别扭了。   于是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给二人安排工作去了,他让槐则去后厨组帮忙做菜,喻乾因则去修理区帮忙修东西。   喻乾因跟在西蒙后面来到了广场处的修理区,再次感叹他们立的人设太好用了。毕竟在讨论如何深入打探内部消息时,为了让人物设定更圆满,他们甚至给“许因”和“沈喻”编造了一套完整的人物小传。   就这样,槐则顶着一张怨夫脸走进厨房组,喻乾因则面无表情地和修理区的人打了招呼。   修理区的人不多,只有七个人坐在小凳子上忙活,有男有女且有老有少。领头的是个中年大姐,剪着短短的头发,摆弄着一把很旧的枪。   “会修枪械吗?”大姐丢给喻乾因一把手枪,“试试吧。”   喻乾因便坐在空着的板凳上开始拆枪。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看年龄估摸着仅有十四五岁,也是一头短发,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她很自来熟地和新来者搭话:“你好啊,你才来不久吧?之前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方之涯,她是我妈妈。”   方之涯指了指领头的大姐,喻乾因了然,说:“我叫许因。”   “刚刚和你一起过来的那个哥哥是你男朋友吗?”方之涯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笑嘻嘻地问,“你们吵架了呀?”   喻乾因倒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方之涯手上正拧着一把弩的弦,嘴上八卦丝毫没影响她的动作:“昨天就听说有一对宁愿挤单人床也要睡在一起的恋爱脑……不是,恋人来基地,我没见过你们,那估计就是你们俩了。昨天哥哥姐姐们说新来的情侣很恩爱,去哪都要粘在一起,那你们今天分开了,不就是吵架了嘛。”   喻乾因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敛住笑容,低下头专心地摆弄起手上的武器。   但话痨小姑娘丝毫没有放弃聊天的打算,继续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吵架呀?”   喻乾因按照之前和槐则讨论过的剧本回答道:“因为我们有一些分歧……话说,你多少岁了?怎么感觉你什么都懂?”   方之涯一丢那把弩,左右手凑在一起比了个“16”给他看:“我都16岁了!虽然我长得比较小,但我已经不小了!”   “芽芽!别闹哥哥。”方大姐看见女儿正触发社牛属性,忍不住拦了一下。温室很小,消息传得快,这个许因和狩猎小队出去单杀沙蛇的事已经传开了,她担心此人太过危险,会对女儿有威胁。   毕竟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芽芽太单纯了,总以为靠近她的都是好人。   方之涯撇撇嘴,拿起弩继续修着。见状,喻乾因没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后,慢慢开口回答了方之涯那个“为什么吵架”的问题。   “我想留在这,但他想早点离开这里……”喻乾因垂下头的时候会遮住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因此这个角度会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脆弱,“喻哥……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说完这个称呼自己都想笑,但忍住了。   “他的妹妹曾经死在怪物的手下,所以他厌恶怪物,希望能让它们都滚回混沌之门。”喻乾因轻声诉说着,本意是只让话痨小姑娘听见,但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假装不经意实则非常明显地偷偷听着。   方之涯听见这个略显悲情的身世,忍不住也有些伤感,手足无措地安慰道:“对不起……你们好可怜……”   “你也不知情,没关系的。”喻乾因露出一个掩盖着悲伤的坚强笑容,“不过我能理解他,毕竟我们都有过差点死在怪物手下的经历,所以他一直想找方法解决怪物……以及混沌之门。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劝他留在这,毕竟尽管才在这里住了一天,我却感觉到这里很适合我们。但他不愿意,他只想为妹妹报仇……却不想想我们自己的处境。”   说完这么一通酸唧唧的话,坐在周围的其他听众终于忍不住开始加入讨论了,毕竟基地生活无聊,能有什么感情八卦都是很新奇的。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姐姐开口道:“唉,你们两个人的立场我都能理解,只是要解决这一切吗?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个大叔停下手里的动作忍不住说:“咋不可能呢,我之前听说过一个传闻,就是传闻啊,据说那些怪物最开始来的地方就是一切的源头!要是能解决这个源头说不定就能成功呢。”   方之涯道:“真的假的啊大叔,你平时最爱吹牛了,又在骗我们吧!”   大叔笑了起来:“你叔又没喝酒!再说了,这传闻可不是我瞎编的啊!这是我从何老头那里听来的!”   喻乾因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何老头?”   “哎呀就是何爷爷啦。”方之涯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那里有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紧闭着帘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何爷爷脑子不太好,一直自己睡在那里,也不喜欢和我们聊天,但齐叔叔很尊敬他,也不要他干活呢。”   喻乾因记下了这一点,又问:“齐叔叔是齐先生吗?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   “叫齐时咏。”方之涯嘴快地回答,“许因哥哥,你和沈哥哥别走吧,留在基地多好呀。”   喻乾因称得上柔和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想走的。但喻哥很担心基地的安全,我劝过他了,说这里很安全,对吧,方之涯同学?”   提到这个话题,方之涯突然愣住了,有些惴惴不安地往她妈妈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大姐清清嗓子,替女儿回应道:“是,平时都很安全……但也出过事,不过并不频繁,几个月可能才遇到一次。”   “我听西蒙说过。”喻乾因趁热打铁地追问,“说是一个月前有沙虫入侵?能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他面上是真情实感的担忧,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渴望在这里定居却害怕危险所以提前问问情况的人,这个表情加上他之前的讲述,让方大姐对他放下了一开始的戒心。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方大姐娓娓道来,“大概一个多月前的深夜吧,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喊,整个基地也在震,等我一醒便听见巡逻的人说沙虫入侵,让我们找地方躲起来。我和芽芽他们躲在了应急通道,其他人应该也疏散到别的地方,等了大概几个小时吧,快到天亮的时候,齐先生通知说没事了,可以回来。幸运的是,没有人死掉或者受伤,大家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喻乾因听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沙虫去哪里了?被杀了?”   方大姐摇摇头:“被狩猎小队引出基地,最后跑走了。”   “所以它为什么会突然闯入基地?”喻乾因很不解,“听起来不像是来觅食。”   方大姐想了想,说:“大概是狩猎小队离开的时候忘记检查所以误打误撞把它引来了吧。总之,没有人受伤就好了。”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沙虫这种听起来就没什么智慧的生物竟然能莫名其妙闯入一个充满人类的基地却忍住不吃一口?它又不是在轻断食。就算不吃点人类,它那个体型也会误伤人类吧?可……没有人受伤或者死亡?   喻乾因又想到什么,问:“那……基地有人会选择离开吗?”   “会呀。”坐不远处的大叔开口了,“每隔几个月吧,都会有人选择离开,但数量很少很少,大概只有三五个这样。”   “但每个月好像都有新人进来。”方之涯补充道。   “这里确实让人舍不得离开。”喻乾因配合地笑了笑。   谈话间他已经维修好了手里那把本来就没什么大问题的枪,于是递还给方大姐。   “动作挺快。”方大姐说着丢给他一把弓,“把弓弦拧一下吧。”   喻乾因接过,开始了新一轮慢吞吞的维修工作。期间,方之涯越聊天越来劲,不仅问了喻乾因一堆公路区的事情以及他的恋爱故事,还滔滔不绝地讲了自己在温室生活的故事。   她在两年前被妈妈带着,和赵大叔(之前讲过话的大叔)、兰姐以及其他好几个人结伴来到这里的,在这之前他们一直在公路上生活,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来到温室后,他们都被安排去做自己擅长的工作,两年时间和这里的人差不多都混熟了。   “只是很可惜,我最好的朋友半年前离开了基地。”方之涯有点苦恼地诉说着自己的友谊,“她叫秦雅,比我还大一岁,在这待了三年呢。”   “她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喻乾因问。   “因为她谈了个男朋友,我管他叫刘哥,刘哥之前好像一直想试着离开温室,但秦雅一开始不同意,不知道怎么后来同意了,两个人一起走了。”方之涯难过地低下头,“她走得太匆忙了,我都不知道她打算走,她甚至没和我告别,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喻乾因安慰她道:“有可能她害怕和你告别了就不舍得走了,对吧?”   听到他这么说,方之涯哭丧着的表情终于有点笑意,但依旧没有刚开始那么活泼。   每隔几月就固定离开的人、源源不断加入的人、控制得当的基地居民人数、闯入基地但不造成人员伤亡的怪物……   越来越有趣了。 第131章   在喻乾因修完两把枪、三把弓和一把弩之后,晚饭时间也到了。他收好东西之后和方之涯这位新朋友一起往打饭点走去。   喻乾因边走边和她聊天:“上一次温室有人离开是什么时候?”   方之涯很快回答道:“就是一个月前吧。”   “我猜一下……在沙虫入侵之后?”   “对,许因哥哥你真聪明。”方之涯露出两个小梨涡,“你怎么知道呀?”   喻乾因道:“大概是……沙虫入侵让人不安,所以有些人主动提出了离开?这应该是齐先生和你们说的,对吗?”   方之涯点点头:“齐叔叔说如果有人想要离开,自谋出路,他绝不阻拦。温室是我们的家,我们要一起爱护它!”   因营养不良而瘦小的女孩欢快地蹦着往前走,喻乾因看着方之涯无知无觉的背影,忽然就觉得,16岁的女孩子,应该比她这个身高要高一些的。   回房间拿碗筷时喻乾因并没有遇见槐则,大概是他还在厨师组帮忙。果然,等他拿着餐具来到打饭口,就看见槐则围着略有些陈旧发黄但看起来还勉强干净的围裙、戴着厨师帽,正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帮群众打饭。   看见喻乾因,槐则狡黠一笑,冲他眨了眨一侧的眼睛。   喻乾因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永远记录,因为实在是太反差了。   槐则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装扮有什么不妥,而且他负责的那条队显然比另外几条队要更长——人类都是颜控,无论男女老少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因此大家就算多排一会也想凑这个热闹。   好在喻乾因前面没多少人,轮到他时,槐则给他盛的粥目测比前后左右的人要稠三倍,更别提都快溢出来了。   喻乾因沉默地端着略有些滚烫的粥走向饭桌。   因为厨师组还没有忙碌完,所以晚饭喻乾因坐在了方之涯旁边,和维修组的人一起吃。这几个人都认识了挺久,而且都很爱聊天,喻乾因坐在旁边听了不少东西。   方之涯也很喜欢这个新来的好看哥哥,她觉得这位哥看起来非常有安全感,也不知道这种安全感是不是来自于听说他能单挑沙蛇吧……   总之晚餐在一片和谐的欢声笑语中结束,吃完饭后喻乾因放好洗干净的餐具后又来到了刚忙完的槐则身边。   槐则刚把厨师帽摘下来,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前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锋利。   一个胖胖的厨师长招呼他:“小沈啊,辛苦了,过来吃饭吧。”   “好。”槐则冲喻乾因笑了笑,转过去问厨师长,“我对象能和我坐一起吗?我们已经一个下午没有聊天了。”   两人的恋爱脑传闻已然传遍整个温室,估计厨师组下午也没少听槐则编造的八卦故事,一个个都带着“我懂你”的表情,热情地招呼喻乾因和他们一起坐下。   喻乾因知道槐则是想要让他加入聊天以共同获取一些信息,于是配合着浅笑了一下,坐在槐则身边。   彼时广场中央已经没什么人,孤零零的桌子上只有最后吃饭的厨师组。他们也是一人一碗粥,但里面多了些肉。   “诶,小沈,”一个上了年纪的厨师笑眯眯地打趣他们,“你才不是和你对象闹别扭嘛,怎么,这么快就和好啦?”   槐则戏精上身地露出一个尴尬中不失羞涩和荡漾的表情:“我哪舍得……才一个下午没见面,我就想得不行了,是吧,阿因?”   因为喻乾因编造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有重叠字,因此槐则大摇大摆地亲昵称呼他。   喻乾因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在槐则腿上掐了一下:“是啊,喻哥。”   槐则被这个明显带有恶搞意味的称呼吓了一跳,表情差点都没绷住。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又一个厨师感慨道,“有什么话当场就说开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当时和我老婆闹别扭,她能和我冷多少天。”   说完,其他人却没有像打趣槐则一样打趣他,气氛甚至有些沉重起来。只不过很快,那个胖胖的厨师就换了个话题:“小许,是吧?下午在维修组怎么样?方姐有教你吗?她是不是又丢给你一把啥玩意就让你自己捣鼓去啦?”   喻乾因点了下头:“对。”   气氛又热烈起来,几个厨师聊着鸡毛蒜皮的琐事、聊着没多少油水的饭、聊着各自的过去……一顿饭吃完,喻乾因和槐则顺势离开,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房间走去。   这时喻乾因才忍不住好奇道:“之前那个说和他老婆吵架冷战的,为什么大家什么都没说?”   槐则勾在喻乾因肩上的手收紧了一些:“我是下午听另一个人说的,那个厨师和他老婆一起来的温室,一年前他们因为很小的事吵架冷战,结果三天后他老婆死在了外面。”   喻乾因一愣:“为什么会死在外面?”   “说是怪物入侵时他们没在一块,各自往外面逃的。结果好巧不巧,这个温室一共就俩应急出口,他老婆走的那个应急出口外面守了一群狼,据说活活咬死了好几个。”槐则声音很轻。   喻乾因沉默片刻后,说了自己下午打探来的消息:“这个基地还会有人主动离开,一个月前不是出现过沙虫入侵事件吗,那之后就有人提出离开。而且,这个基地一直都有新的人加入,也会有人主动选择离开,这种平衡让基地的人口一直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你的意思是……”槐则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太过理想化了?”   喻乾因点点头:“对。有些事我总觉得不是巧合,不论是频繁的人员流动还是怪物入侵,都有些不太对劲。”   “说到应急出口,”两人已经来到了房间门口,槐则往浴室那里指了一下,“浴室里面有个暗道是应急出口,通往外面。另一个应急出口,就是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地道。”   喻乾因点了下头,拉开门走进房间。   忙活了一下午,此刻夜深人静,他有些疲惫地横躺在了并在一起的床上。槐则关好门,按例检查了一下房间有没有人进来拿走不该拿的或者放不该放的,确认没事之后,他也躺在了喻乾因旁边。   “下午认识了一个16岁的小姑娘,叫方之涯,特别健谈,”喻乾因懒懒地说着,“她说,她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秦雅,半年前忽然和新交的男朋友一起离开基地,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你怀疑不是突然离开,而是……有原因?”槐则说。   “嗯。”喻乾因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忧,“我怀疑,这些人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离开的。甚至,他们有可能并不是离开了这里,而是消失了。”   到达温室的第二天傍晚,喻乾因的“推测修正”,再次发动了。   “判定成功……推测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喻乾因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们都消失了。”他对槐则笃定地说,“最极端的情况,他们都死了。”   不是什么主动离开,而是被冠以主动离开的名号,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股寒意悄悄弥漫上脖颈,若不是槐则探查过这里没有监视或监听的东西,喻乾因都想赶紧从这基地离开。   “你的推测能力发动了?”听见喻乾因如此笃定,槐则便知道他是有依据的。   喻乾因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他们死了的时候,你的能力发动了吗?”槐则忽然问。   喻乾因也意识到什么:“……没有。”   所以,这些人不是死了?那他们去哪里了?   被界定的“消失”大概不是指单纯的死亡,而是另有深意。   “今天他们还提到一个人,何老头,”喻乾因继续补充情报,“他好像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起源。”   槐则了然:“我今天也问了厨师组他们的食材都来自哪,以及这里有没有种植或养殖的地方,答案是没有——他们也不知道食材的具体来源,除了狩猎队打的食材之外,他们都是每天清晨去仓库取食材的。供货商好像是公路区的人,和齐先生直接联络,齐先生又把卸货这件事派给西蒙,所以只有少数的人知道食材来源。”   “真是有够神秘。”喻乾因冷哼一声,“那么现在目标很明确了,一个是调查清楚这个温室失踪的人去哪里了,一个是何老头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什么事情。对了,齐先生的真名是齐时咏,时间的时,咏叹的咏。”   “明天轮不到我们狩猎,那应该还是今天的安排。”槐则道,“我现在觉得我去做饭也挺好的,能让你吃饱一点。”   喻乾因忍不住道:“恋爱脑人设是给外人看的。”   不是给我看的。   这句他没说,但胜似说了。   槐则笑了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我说的也是。”喻乾因对上他的眼睛,“厨师组吃饭太晚了,对胃不好。”   槐则被这句真真切切的关心搞得心里小鹿乱撞,忍不住握着喻乾因的手指荡漾了半天。   “我们反正不会待太久。”槐则说,“争取三天之内咱们就离开。”   两个执行力极其高效的人都对此没意见。 第132章   终于又能在一间独立、舒适、隐蔽的单间里睡觉,对此喻乾因感到非常满意,并一夜无梦地睡到了天亮。   早起的温室居民们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各司其职,喻乾因照旧去了修理区,槐则今天负责的是午餐备餐,两个人各司其职,依旧分头行动。   喻乾因在穿过广场时着重留意了一下那个支着小帐篷的角落。与昨天紧闭着不同,今天帐篷口的帘子卷了起来,一个上了年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坐在地上,用手抓着什么往嘴里放。   喻乾因问正懒洋洋摸鱼的方之涯:“那个何爷爷平时和你们聊天吗?”   方之涯看了过去,摇摇头:“他不怎么喜欢搭理人呢。”   “如果和他聊聊,会显得我很奇怪吗?”喻乾因换上一副腼腆的表情,“昨天我和沈喻说了混沌之门的事情,他很感兴趣,或许我们能抓住一点希望。”   “那倒不会。”方之涯坦率地说,“不过他不一定会回答你。”   喻乾因笑笑:“那就好。”   他没有犹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从旅馆出发前带上的肉干,径直走了过去。方之涯是对的,没有人关注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大家好像对何老头并不感兴趣。   喻乾因蹲在了他身边,终于看清了他在抓什么往嘴里放——是烤干的虫子碎片。   他将肉干递了过去:“何爷爷,吃这个吧。”   老头子缓缓抬起头,喻乾因才发现,他的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瞳孔,而是如蒙了一层白纱一样,两只眼睛都是诡异的全白。   皱纹横生的苍老脸庞上,一对奇怪的眼睛却宛如能看见东西般,直勾勾盯着喻乾因的眼睛。   被这双眼睛看着,喻乾因也不打怵,只静静地蹲在那里。半晌,何老头伸出手接过了喻乾因拿给他的肉干,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起来。   喻乾因干脆坐在了旁边,等何老头吃完了肉干后才试探地问道:“请问您知道混沌之门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让何老头的神情瞬间警觉起来:“你是谁?”   “……什么?”喻乾因没反应过来。   “你是谁?”何老头追着这个问题不放,“你是谁?”   “我是……许因。”喻乾因说了自己的化名。   “不对,”何老头听见后,像是听见了错误答案那样,“不对……孩子,你只有知道你是谁,才能来问我。”   说完这句之后,他就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撑着地,慢慢钻到了帐篷里。   喻乾因愣在原地。   我——是谁?   他说了一个名字,这个何老头却如此笃定这不对。   他没有对这个名字本身提出异议,却知道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难道说,何老头问的不是名字,而是——来者的身份?   所以,喻乾因看向自己的手,我是谁?   他什么也没说,回到了修理区坐下。方之涯八卦地凑过来:“许因哥哥,你问何爷爷什么啦?”   喻乾因道:“没问什么……给他了一点吃的。”   “不用骗我,他肯定也问你你是谁了是吧?”方之涯笑嘻嘻地逗喻乾因,“看来你也没回答对呀。”   “他一直问别人这个问题吗?”喻乾因忍不住问。   方之涯若有所思:“对啊……也不对,只是如果有人想问他关于混沌之门什么的事情,他就会问你是谁,你是谁,然后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会说不对不对!是不是很奇怪?”   方之涯夸张地模仿着何老头的语气,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喻乾因却有种奇异的直觉——何老头绝对知道什么。   那么搞清楚这件事的前提就是,搞清楚他是谁。   可是他是谁?他是喻乾因。可这代表什么?喻乾因是他的名字,和许因这个名字一样,只能指代他这个人,却无法道明他的身份……   从睁眼的第一天起,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六天。这六天无一日不在绞尽脑汁地寻找真相和出路,可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要去哪,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过往。   这——难道不是很不公平吗?   喻乾因想起了自己的能力秩序天平。   必须拥有强烈的意志……才能修改三条规则。那么,如果他所在的世界也拥有限制自己的规则,自己是不是也能修改?   比如必须失忆这一点就很不公平。   但喻乾因费事地头脑风暴了半天,脑子里的声音都没想起。   这说明他认为不公的意志还不够强烈。   喻乾因必须承认,他现在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维修一些武器,这件事实在是比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打怪物好受多了,他很难意志坚定。   这件事暂且搁置,中午吃饭时,喻乾因照例排在槐则负责的队伍前,盛完午饭后对他说:“忙完了记得来找我。”   槐则知道这意味着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点点头。   下午一点,槐则正襟危坐,严肃等待喻乾因发表重要谈话。   喻乾因倒是懒洋洋地倚在墙边:“我想通过我那个修改规则的能力恢复记忆。”   槐则一愣:“你找到方法了?”   “没有。”喻乾因如实说道,“只是我今天和那个何老头谈了几句,他确实知道关于混沌之门的一些事,但他说……只有我知道了我是谁,才会告诉我。”   “你是谁?”槐则也惊讶于这个问题,“既然是这样,那就肯定不是问名字,而是问……某种特殊的身份。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喻乾因说:“我必须强烈感受到不公,这样才能修改规则,而且只能改三条。恢复记忆是一条,那么剩下两条呢?”   槐则思考片刻后,问道:“可……和阿瑞斯打的时候,修改的是他制定的规则。那么现在,是修改谁制定的规则呢?阿因,我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   喻乾因并不这么认为:“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存在规则的吗?必须有触发条件才能使用的超能力、脑子里响起的不像人的声音……槐则,这些本就不正常。所以,能试一下也好。问题就是——怎样才能让我感受到强烈的不公平?”   “呃……”槐则环绕四周,渐渐有了个点子,“我们不如先探索一下失踪这件事吧。我怀疑齐时咏和那些消失的人脱不了干系,我们去他房间搜查一番吧。”   喻乾因虽然没明白话题怎么转换的这么快,但既然目前无法使用秩序天平,也只好多探索一番。   “现在吗?”喻乾因站直了身子,“他的房间和我们挨得不远,而且现在……他在广场。”   机不可失,槐则当即准备行动,两个人快速来到齐时咏的房间。   “你搜吧,我看着。”喻乾因站在墙面拐角处,这样能更好地看清有谁过来了。齐时咏的房间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大剌剌地对所有人敞着门,而是位于一根墙柱后面。   槐则没有犹豫,掏出铁丝撬锁、进门,一气呵成。   齐时咏的房间和他们的差不多大,有一张床和一张办公桌。槐则照例先感受了一下有没有被窥视的不适,确认没有之后便开始搜查。   床头、床底、柜子、书桌……   他连地板都撬起了一块鼓包的检查!结果发现那只是渗水了。   整个房间看起来正常到不可思议,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   “怎么样?”喻乾因探过脑袋小声问。   槐则摊手,表示什么都没有。   “你认真查过了吗?”喻乾因深深地怀疑。   “如果齐时咏一时半会回不来不如你和我一起再查一遍?”槐则无奈邀请。   喻乾因并不耽搁,立刻走进去。   他清楚显眼的地方槐则肯定都查过,因此着重检查地板、墙壁、天花板等地方。他在绕着圈检查时,槐则出去又绕着房间周围转了转,忽然,他发现了有什么不太对。   齐时咏的房间和其他的房间都在基地的最边缘,按理说应该和其他的房间有相同的布局和大小。他们刚刚进去时,房间的大小确实差不多,但齐时咏的房间门离地砖的缝隙要更近,这意味着,这个房间比其他房间要凸出来一截。   因此这说明,齐时咏的房间后面很可能有隐藏空间!   想到这,槐则立刻走进房间:“阿因,这里有隐藏空间……”   他话还没说完,喻乾因就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示意他别说话。   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不算远也不算近,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离开来不来得及。   要不要赌一把?   喻乾因转向槐则,槐则又看向那堵墙。   “快。”喻乾因没有犹豫,立刻在那面墙上仔细地搜查起来。他的听力比槐则还要好一点,因此能根据脚步声的远近判断来人还有多远的距离。   他一寸寸摸过墙面,有不对的地方就到处按压敲击,试图找到隐藏的门。槐则一边搜索墙壁一边环视周围有没有类似开关的东西。   想一想,有什么不对劲又合理……桌面上的骨头饰品?墙壁上的挂饰?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笔筒上。   那里只有一支笔。   除此之外,其他的两支都散落在桌子上,随意地摆放着。唯有那一支笔,摆在笔筒的正中央。   他立刻走过去,提了提那根笔,发现拿不起来。   他又往下一戳。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吱——”,喻乾因面前的墙壁裂开了一道口子,接着就能看出一扇门的形状。两个人对视一眼,喻乾因打开门,发现里面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装着怪物肢体和器官的营养罐、大小不一的烧杯试剂、整齐排列的实验器具……   以及,一整墙的怪物器官标本。   脚步声愈发靠近,来不及过多反应,槐则将喻乾因往里面一推,自己也钻了进去后,关上了门。   这间暗室隔音并不算好,能听见房间的声音,但空间还算大,差不多是一个普通房间的一半大小。   关上门后这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透出的微弱光亮和营养罐里的荧光溶液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喻乾因小心翼翼地绕开障碍物走向那一面标本墙,看清了其中的几个收藏——花妖怪的口器、沙蛇的尖牙、鱼怪手掌大的鳞片、完整的人鱼脊骨……   他的右侧方摆放里一个较大的罐子,里面只有一条暗红色的触手。那条触手好像还活着,不停地游动着,还时不时用吸盘吸在玻璃罐上。喻乾因很肯定他从未见过这种怪物,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感觉这条触手很眼熟。   “我只是来拿一下眼镜,西蒙。”门外传来了齐时咏的声音,“你不用跟我过来的。”   “反正下午活动很无聊。”西蒙说,“对了,齐先生,那几个狼人点名要个小姑娘的事怎么办?它们说了要是这个周内不交给它们,它们就要组团攻击我们的基地和狩猎小队。”   齐时咏的声音隔着门都透露着一股冷漠:“挑个不打眼的随便找个由头失踪就行了,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   “问题是……”西蒙尴尬地说,“我们基地没几个小姑娘了……狼人那边说了,必须得是快成年或者刚成年的那种,要是它们不满意,还会再找我们麻烦。”   “真是麻烦。”齐时咏似乎是拿完东西了,正往外走,“等我想一想吧。”   【作者有话说】   齐时永你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第133章   实验室很快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喻乾因伸手打开灯,一瞬间这里亮了起来。   “齐时咏在和怪物做人类交易。”喻乾因笃定地说,“之前失踪的估计就是送给这些怪物了,人类毕竟在这个世界是一种资源,齐时咏做的事和公路上那些拐卖人类的组织都是一个德行。”   “他们提到了狼人,还有……要一个小姑娘?”槐则皱着眉,“怪不得这里年轻的女士很少,要么是特别小的,要么是年长的。”   “槐则,”喻乾因忽然想到什么,“整个温室,你还记得有几个适龄的女孩吗?”   槐则仔细回忆着这两天看到的所有人,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即将成年的只有你的那位情报朋友方之涯,二十岁左右的我似乎没看见过,再就是孩子和母亲。”   “只有方之涯吗?”喻乾因想到和他挨在一起坐着、笑起来有梨涡的方之涯,想到她那么热情地和他说了一堆事情,想到她单纯的眼睛和她妈妈对她的关切,就不能容忍这种靠牺牲弱小而换取资源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他们都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和去路,和无头苍蝇一样摸爬滚打到现在,却依旧迷茫、不知所措。   特别是那条暗红色的触手……他总让喻乾因感到眼熟。看着它在那里欢快的游动,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在自己的肩膀上待过……   越是努力去想过去的事情,喻乾因越感到脑袋的阵阵疼痛。但思考的痛楚也带给他一丝清醒,他用尽全力去点燃自己的情绪,他必须让自己满足秩序天平的使用条件!   不公平,不公平!这个世界就不公平,凭什么怪物有各种各样的能力而人类没有?凭什么怪物有体型优势而人类没有?凭什么一睁眼就要当作宠物被贩卖、被豢养?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记得就要来处理这一堆破事?   “检测到持有者强烈意志!”   终于,喻乾因快要疼爆炸的脑子里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否使用秩序天平?”   不等它说完剩下的话,喻乾因就立刻回应:“使用!”   “请修改规则。”   喻乾因平复了一下情绪后开口道:“被迫失忆的人会恢复一切记忆,并带着全部的记忆存在于这个世界。”   “滋——”   一条需要修改的规则刚说完,喻乾因还没来得及开口,脑袋里就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电流声。   他不可抑制地痛呼一声,手肘重重磕在桌子上,被旁边的槐则一把拉过来笼在了怀里:“还好吗?”   喻乾因略有些苍白的脸颊埋在槐则胸前,他脑子里的电流声还没有停歇,一声声宛如上刑一样折磨着他。   终于,漫长的几十秒过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由于所修改规则触及规则本身,持有者在本次秩序天平发动期间不可继续修改。秩序天平发动成功。”   喻乾因猛地松了劲,身子软了下去,陷入黑暗和回忆中。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他只是静静坐在那,灵魂却仿佛脱离了身体,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中沉浮。他几乎能感受到温暖的海水拍在自己身上,直到下一秒——   喻乾因睁开眼睛。   原来如此。   他摸到自己脖颈上因为疼痛而出现的汗珠,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然后对上了槐则熟悉的视线。   就这一眼,他便确定,槐则也成功恢复了记忆。   “嗨,阿因。”槐则凑过去在喻乾因嘴唇上亲了亲,“我们果然是恋人。”   喻乾因:“……能干点正事吗?”   “比如呢?”槐则扶着他站了起来,“把这里夷为平地吗?”   “这里还有很多人呢。”喻乾因扫视一圈这里的东西,目光在那条酷似槐则在041时拥有的触手上停留了几秒,“任务要紧,先去找混沌之门的线索。”   时间倒退回6天前。   “检测到001号微世界!请问是否选择进入?”   当喻乾因、槐则两人乘着天择提供的水下电梯来到那个入口附近时,规则的声音准时响起。   介于该微世界特殊,思来想去后尤立方和钱一程都没有进入,因此本次任务又是双人行动。   喻乾因在脑海中说道:“进入。”   “已成功载入,全部角色已生成,欢迎进入001号微世界,我是规则。”   “该微世界拥有特殊性,请提前进行选择。方案一:普通模式,与其他微世界任务类似,但存在时间流速差异、难易程度差异等不可控因素。方案二:失忆模式,破题者将会在微世界中暂时失去记忆,凭借本能寻找记忆并完成任务,该模式无时间流速问题,难度无差异,请问破题者选择哪个模式?”   这条新规则似乎是通用的,同时让喻乾因和槐则都听到了。两个人隔着氧气面罩看了对方一眼,在经历了几分钟的思考后,全都选择了方案二,失忆模式。   “已载入失忆模式。”   “以下是微世界001的任务:找到一切的起源,斩断因果的枷锁,给予真正的自由。”   “破题者喻乾因进入001号微世界:因果枷锁。任务期限,无限。祝您好运。”   此刻,回想起一切的喻乾因和槐则已经悄然离开了齐时咏的房间,双双坐在床尾回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而这个微世界的任务也非常奇怪,和之前的微世界中具像化的身份设定、角色要求以及任务条例相比,001微世界简直就像没给任务一样。他们不再扮演别人,而是成为全新的自己——失去了一切记忆却依旧能走到一起、寻找真相的两个人。   喻乾因正在联想任务和他们目前遇到的一切。   找到一切的起源——混沌之门的起源?抑或是微世界的起源?   斩断因果的枷锁——什么是因,什么又是果?   给予真正的自由——给予谁?他们真正的世界?还是……他们自身?   本以为恢复记忆之后会有所帮助,没想到谜团更多了。   喻乾因感到一阵心累,恨不能倒头睡到任务结束。说到任务结束……该任务好像是……无限期……这意味着……没有,结束!   不解决这一切就无法离开这里!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梁七修出来后外面已经过了七年。”喻乾因撑着下巴,“要么遇到了时间流速差异,要么——根本就无法短期内完成任务。”   “我倾向前者。”槐则说,“他应该是保守地选了普通模式。但我们选的是失忆模式,这意味着时间流速和之前的微世界差不多,要么和现实流速一致,要么过得比现实世界快。”   喻乾因也就随口吐槽一下001微世界的难度。他深呼吸了一下后站起身决定好:“不管任务有多么扑朔迷离,起码现在我们可以找何老头要到情报了。”   槐则点点头:“他应该是类似于关键词触发的npc,只能对破题者透露相关信息。”   “事不宜迟。”喻乾因往外走去。毕竟问到情报后他们还要在齐时咏对无辜者下手之前拦截,将真相公之于众,这一堆事都不容易。   只是他们刚踏出门就遇到了西蒙。   此刻再见西蒙,喻乾因对他已经不怀有一丝好意,抱着手臂站在槐则后面一句话都没说。槐则挂上营业微笑,假模假样地问:“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正准备去工作。”   “刚刚你们一直不在,想问你们去哪里了。”西蒙笑得也有点假惺惺,“不在外面,也不在房间里。”   “有什么很急的事情要找我们吗?”槐则语气中有很明显的不耐烦。   西蒙耸耸肩:“那倒没有,只是来通知一下,晚上有聚餐活动,不要错过了,就在广场中间。还有——你们应该知道,不能随便出入基地,对吧?”   喻乾因冷冰冰地说:“我们只是找了个地方偷情,这也要管吗?”   西蒙:“……”   槐则:“……”   西蒙尴尬地挠了挠头发,目光在喻乾因和槐则两个人身上转了半天,终于妥协:“对不起,没想打扰你们……是我想多了,非常抱歉。”   槐则替男朋友找补:“不好意思,他说话比较直接。”   “没事,没事。”西蒙两眼空空地离开。   他一走,喻乾因和槐则都笑了起来。槐则几乎笑得站不住,勾着喻乾因的肩膀前仰后合:“他表情好精彩……”   “这一招真的很好用。”喻乾因认真道,“不管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任务,一律说成这种事,就会让人尴尬地走掉,还不引起怀疑。”   这倒是引起了槐则的怀疑:“你以前还和别人偷情吗?”   喻乾因:“……我刚刚也没有和你偷情。”   “别转移话题。”   “当然没有。”喻乾因道,“都说了是做任务掩盖目的时顺嘴说的。”   “好吧。”槐则勉强满意了,“晚上突然要搞什么聚餐?这个齐时咏究竟想干嘛。”   “晚上就知道了。”喻乾因说,“我去找何老头,你去厨房,我们还是分头行动。”   恢复记忆后他彻底懒得装,径直穿过基地走到何老头的帐篷旁,掀开了帘子:“我知道我是谁了。”   何老头浑浊稠白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帐篷里闪着光,他慢吞吞地从里面爬出来,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   一样的问题,此刻却有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是破题者喻乾因。”   他回答得很干脆。 第134章   不再是遮遮掩掩的“许因”,而是最真实的回答,恢复所有记忆之后,喻乾因早已摆脱那种不明所以的迷茫感,转而恢复了过往看待微世界npc们的态度。   听到这个回答,何老头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这个青年,渐渐的,他那双眼睛中的白雾居然开始消散了。   何老头拥有了一双正常的眼睛。   “终于等到你了。”他几乎是欣喜地笑了一下,苍老的脸因笑容而出现褶皱,“你相信神吗,孩子?”   说到神,喻乾因脑子里就只剩下041微世界那个可恶的外神,因此他坚定地回答:“不信。”   “人不信神,神便创造了连接人的门,也就是混沌之门。”何老头颤颤巍巍地说,“第一个出现混沌之门的地方,就在城市边缘的峡谷。第一日,神拥有观望人间的眼睛;第二日,神拥有吐出言语的嘴巴;第三日,神拥有辨别气味的鼻子;第四日,神拥有听见万物的耳朵;第五日,神拥有感知世界的信徒;第六日,信徒从门内走出,成为人类口中的怪物;第七日,神闭上眼睛,只等再次张开。”   宛如变种七日谈的神话故事,这让喻乾因联想到梁七修从这里得到的道具都是与神话有关的。   何老头继续神神叨叨地说着:“神是赌徒,祂堵上因果,让命定之人背负枷锁,从第七日出发,走到第一日。第一日,神拥有……”   他又开始重复那个“七日谈”。   因果和枷锁?神……是赌徒?   喻乾因没听明白,但这并不影响他牢牢记住了这些话。   001微世界的名称叫做——因果枷锁。   不过,起码他们知道任务中说的找到一切的起源是什么意思——那个第一次出现混沌之门的地方!   这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那里就藏着解决微世界的方法。   喻乾因见何老头的眼睛再次变回朦胧的白色,便不再叨扰,起身离开。他这次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之前的人都长,因此他没走两步就被蹦蹦跳跳的方之涯拉住了:“许因哥哥,你不来一起修东西吗?”   看见无忧无虑的方之涯,喻乾因就会想到齐时咏要做的事,这一点犹豫令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我这就来。”他想了想,还是不用太着急去告诉槐则关于混沌之门的事情,毕竟他们现在又不好立刻离开,必须做出完整计划。这样想来,一边修东西一边思考是个不错的选择,还能顺势提醒一下方之涯注意安全。   方之涯喜欢和这个大哥哥挨着坐,因为大哥哥手又巧,修东西又快,还喜欢和她讲话——听她讲话,不像其他的大人嫌她话多。   “何爷爷还是像之前一样吗?”方之涯问。   “对。”喻乾因撒了谎。   “不要紧啦,说不定你多问几次他就会开口说的。”方之涯安慰道。   “或许吧。”喻乾因心思并不在这件事上,他更在意齐时咏和西蒙两人的隐秘打算,因此压低了声音问,“方之涯,整个温室有几个小姑娘和你差不多大?”   方之涯遗憾地说:“没有和我一样大的。要么都是小不点,要么都是大人了,不和我玩。”   喻乾因心里的石头愈发沉重,他严肃地说:“听我说,这几天都紧紧跟着你妈妈和其他人,不许乱跑,也不许在没有人跟着的情况下随便溜达,更不能出去。如果有人让你跟他走、或者跟他去做什么事情,不论是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能答应,知道吗?”   方之涯被突如其来的叮嘱和警告吓了一跳,下意识直起身往妈妈那里看了一眼,又飞速低下头压低声音:“怎么了许因哥哥?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我听狩猎小队说,最近外面有喜欢吃少女的怪兽。”喻乾因想了一个有点吓人又不是很绝望的理由,“总之千万不要随便跟人走,就算那个人是齐时咏,是你认识的随便什么人,甚至是你妈妈,都不要跟过去,有些怪物会模仿你认识的人。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就去找我,或者找沈喻哥哥,知道了吗?”   喻乾因还是第一次和小姑娘语重心长地说一堆安全教育问题,保险起见他特意提到了最有权威的齐时咏,生怕这傻姑娘跟着人送命了。   但方之涯默默提出了新的疑问:“如果怪物会模仿我认识的人,万一模仿成你或者沈喻哥哥怎么办?”   喻乾因:“……”   好问题,他编造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   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道:“那你就去试探,用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去试探,怪物一般只能模仿表皮,不能复制记忆。不过你也不要太害怕,只是要多长个心眼。”   鬼知道这微世界有没有这种怪物,他只是随便举了个例子而已。   但方之涯听进去了,谨慎地抬起头观察了一圈身边的人,结果被方大姐拿抹布砸了脑袋:“瞅啥呢闺女,赶紧干活。”   方之涯:“……讨厌!”   不过能确定这是她妈妈无疑了。   提醒完方之涯后,整个下午小姑娘都有点谨慎过头了,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恨不得和遇到的每个人都制定一个暗号——当然被喻乾因阻拦了。就这样捱到吃晚饭的时刻,槐则换班,可以正常和他一起吃饭,两个人坐在餐桌的最边缘窃窃私语。   喻乾因把何老头说的事情,包括那个变样的“七日谈”小故事都原话复述了一遍。   “那我们接下来就去找这个城市边缘的峡谷。”槐则道,“我们现在应该还在绥城周边的城市,毕竟临海岸线走总归是那几个城市。如果城市边缘指的是离大陆最远的地方,那就是海岸线附近有峡谷吧?我们顺着海岸线一路找,总能找到的。”   “我还提醒了方之涯关于齐时咏的事情。”喻乾因补充道,“没说那么明白,但吓唬了一下,估计能长点心眼。”   “那就好。”槐则感叹道,“本以为还会在这里待很久,没想到这两天就要离开了,没时间把齐时咏那几个人做的事调查清楚了。”   “你确定我们这两天能顺利离开吗?”喻乾因表示怀疑,“目前不知道车在哪里,也不知道齐时咏对我们俩打着什么主意,说不定他打算把我们打包再次捆绑销售给颜控花妖呢。”   槐则笑了一声:“花妖估计懒得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说正经的。”喻乾因道,“我们先问齐时咏关于车和能不能离开这些事,他如果有阻拦的意向,那就再做打算。”   喻乾因说的“再做打算‘指把人绑架了威胁一通,不好使就直接卸磨杀驴,总归有办法。   槐则非常认同:“他最好识相一点。”   “那就明天再说吧。”喻乾因倒在床上,“早点休息。”   “晚安,阿因。”   “晚安,槐则。”   “……对了。”   “什么?”   “恢复记忆的感觉真好。感觉你终于属于我了。”   “……我还属于地球呢。”   深夜。   寂静的基地只剩下呼吸声和呼噜声,因此,突兀出现的脚步声就显得极为刺耳。   这脚步声停在了喻乾因和槐则房间门口。   虽然是刻意放轻的,但发出声音的人毕竟不如专业者有训练优势,因此还是惊醒了床上的两人。喻乾因在黑暗中和槐则对视一眼,两个人分别攥紧武器,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   门锁被轻轻转了一下。   发现打不开之后,门外之人似乎有点着急地又转了一下,然后,敲了一下门?   呃,心怀不轨的人会敲门吗?   喻乾因猛地拉开门。   ——竟然是穿着睡衣的方之涯。   她短短的头发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恐惧和惊慌,整个人像吓坏了的小狮子。见到两个人,她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开口:“你和沈喻哥哥是一对你们想解决混沌之门所以我的小名是?”   “——芽芽。”喻乾因回答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之涯带着压抑的哭腔说:“我妈妈好像……不是我妈妈。”   五分钟前。   熟睡的方之涯突然被手臂上的摇晃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竟然是妈妈,于是疑惑地问道:“妈……?”   妈妈比了一个“嘘”的声音,将方之涯拉了起来,用气声对她说:“跟我过来。”   如果放在平时,方之涯肯定想也不想就跟过去了。但今天下午许因哥哥才提醒过她小心身边一切看似熟悉的人,晚上就遇到这种蹊跷的事情,因此方之涯有点紧张,试探地问道:“怎么了妈妈?要去哪?”   “我听到消息说有怪物要入侵这里,赶紧跟我离开,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妈妈看上去很焦急,一边往背包里收拾东西一边拉着方之涯的手往外走。方之涯使了劲挣脱开手臂的束缚,不解地问:“如果有怪物入侵,不应该提醒大家都藏起来吗?”   昏暗的光线中,本该是世界上最熟悉的人的面孔,忽然让方之涯感到有些陌生。   妈妈沉默地望着她。   “好吧。但是……”方之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妈妈,可以带上我最喜欢的小羊再走吗?”   妈妈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在哪里,动作快点。”   ——不是妈妈。   她很不喜欢小羊,因为她害怕羊横着的眼睛。只是方之涯觉得这种恐惧很丢脸,所以只有妈妈知道这件事。   方之涯的心脏狂跳,她紧紧地闭着嘴,生怕下一秒心脏就从嘴里跳出来。她细瘦的手臂颤抖着往床底下摸索着,地上,妈妈的影子漆黑而浓稠,根本不像人类。   快跑!   她抽出吃饭用的筷子狠狠往“妈妈”脸上一扎,在后者沉默的痛呼中飞奔而去,满脑子都是——找到许因哥哥!他下午提醒的事情不是空穴来风!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妈妈”是假的,那么她真的妈妈去哪里了?除了妈妈,和提前预判过这些事情的许因,方之涯不敢相信任何人,忍住眼泪狂奔到许因和沈喻的门外。   她此刻最怕的事情就是这两个哥哥也被不知名的存在取代了,但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里面的两个人,第六感便告诉她,没问题。   就是他们,无法被取代的他们。 第135章   听完方之涯用颤抖又坚强的声音描述的经过,喻乾因真没想到他下午随口的猜测居然是真的。好吧,他其实猜测也是有依据的——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失踪,没有惊动任何人,很有可能是被他们认为“熟悉的人”带走了。   等发现不对劲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是他没想到,齐时咏竟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个假妈妈是谁喻乾因也不确定,不过无非两种可能——怪物,和有超能力的人。不论是谁,能打就行,最怕虚无缥缈打不着的东西。   “听我说,”喻乾因脑子里快速转过对策,“方之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拿起武器和我们一起去找你妈妈,我们会保护你,你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救她。第二个,你拿好防身的武器在我们房间藏好,我们去找你妈妈,但就怕不止一个敌人。这两个选择都有风险和机遇,你想好了。”   方之涯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快速地说道:“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好。”喻乾因给槐则递了个眼色。   槐则从储物柜里拎出一根绑了尖刺的木棍递给方之涯:“握好把手,听我们指挥,不要冲动,随机应变。不要害怕,你会没事的。”   方之涯紧紧握住武器,认真地点点头。   三人装备好后,喻乾因打头,槐则殿后,将方之涯护在中间,往齐时咏的房间走去。即便他们目前并没有任何“假妈妈”的线索,但总觉得去齐时咏那里能找到点什么。   喻乾因轻轻撬开了门。   微弱的吱呀声响起后,里面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这也在意料之中,因此槐则熟练地找到暗室开关,把笔往下一按,便打开了隐藏门。   方之涯已经惊呆了,但她不敢乱说话,只敢一手紧紧握着比她小臂都粗的木棍,一手悄悄捏住喻乾因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带给她安全感。   槐则走进暗室。   四下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能听见呼吸声在黑夜里缓缓地响。槐则黝黑的眼睛顺着整个空间环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片收藏了很多怪物残肢的墙。   ……空了一个。   喻乾因也注意到这一点。他们之前来的时候这片墙所有的容器都有东西,但现在,空了一个罐子。   多出来的假妈妈和空出来的收藏罐有什么联系?   不,不对。   还少了一个。   收藏墙旁边的地上散落了一个空罐子,如果喻乾因没看错,那是装着暗红色触手的罐子。   喻乾因对槐则比了个“2”。   方之涯:……为什么突然比耶?   下一秒,一条粗壮的红色触手从暗处甩了过来,卷住了方之涯的小腿,猛力将她拉走!   方之涯尖叫一声,被突然的巨力拉扯摔倒在地,被喻乾因死死揪着领子拽住了,勉强和那股巨力对抗。槐则捡起地上的带刺木棍狠狠给那触手来了好几下,砍得那截触手几乎斩断成两截才停手。   方之涯惊魂未定地被喻乾因扶起来,气还没喘匀。她正想问那是什么东西,忽然一阵眩晕,再睁眼时三个紧挨着的人都凭空出现在了基地之外的荒地上!   他们面前是一个怪异的揉杂人形生物,旁边站着面色如土的齐时咏。   喻乾因在月色下看清了,那个长着人的脸、背后还有一对翅膀、两条胳膊是触手的杂糅生物,是西蒙。   “本来不想这么快动手的……”齐时咏站在一旁,宛如冷眼旁观闹剧的局外人,“但你们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去后面躲好。”喻乾因将方之涯往旁边一放,一句废话都不多说,握着匕首就迎了上去。   他直冲齐时咏攻去,但西蒙是个衷心的……人吧,勉强算是。他挥动着蝴蝶翅膀就拦了过来,被槐则同时挡住。   齐时咏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异技能,但本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深知面前这两人实力强悍,所以不敢轻敌,一出手就拿出了十成十的功力。   喻乾因有试探的想法,他进入微世界以来仅有的几次全力以赴,一次是对上槐则,一次是在041微世界对上变异的宋岚宣。   就连之前和阿瑞斯打,也因为他记忆受损而没有用尽全力。   所以这一次也是,对上同样是人类的齐时咏,他轻轻松松就能格挡住对方的每一次进攻,并逐渐占据上风。   槐则那边的战局要稍微凶悍一些,毕竟西蒙异化了,虽然一条触手被打得血肉模糊,但他修复极快,身上的伤口也能飞速恢复。   虽占据体型优势,但他的对战技巧并没有很强,这让槐则也稍微能游刃有余一些。   这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喻乾因这边则完全是压着齐时咏打。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脸上的风度再也挂不住,取而代之的是血污和泥土。   喻乾因找准时机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方之涯的妈妈在哪?”   冰冷的刀刃紧贴齐时咏起伏的颈动脉,仿佛如果许因听到不满意的回答,就会毫不犹豫地划开。齐时咏毫不怀疑许因能做出这件事,因为他脾气一直都不太好。   但他还是想拖延时间:“……你们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在哪,还关心别人吗?”   “方之涯。”喻乾因掐着齐时咏的肩把他往后一转,“过来。”   方之涯拎着棍子走了过来。   她比齐时咏矮两个头,只能仰着脖子看他,看这个建立了温室、又用投奔者性命作为资源换取物资的人。   “他想害你。”喻乾因对方之涯说,“在这之前,他还害死了你的朋友,秦雅。他还想害死你的妈妈。方之涯,告诉我,要怎么做?”   他此刻变成了最狠心的老师,用现实给这个孩子上课。   方之涯攥着木棍的手指收紧了。   接着,她高高举起木棍,棍子上的铁钉在冰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方之涯朝齐时咏的大腿上狠狠砸了一下!   “啊——”齐时咏痛苦地哀嚎一声,被方之涯更尖利的吼声盖住了:“我妈妈在哪!”   “她在哪!”   一下、又一下。   西蒙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想甩开槐则的缠斗过来帮忙,可这人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根长矛拦住了他。   “哇,还挺顺手的。”槐则试了试阿瑞斯的长矛,虽说是复制品,但是摸上去很有份量,用起来却很轻巧锋利。   他再次朝西蒙攻去,这次他加了些速度,在西蒙挥舞着触手抵挡时灵活地旋身,用力一甩,直接将西蒙的一只触手钉在了地上!   接着,他摸出剔骨刀,将触手利落地斩断了。   西蒙看起来并不怎么痛,只是很惋惜的样子。槐则动作不停,因为他发现越到后面西蒙恢复的就越慢!   地上的触手蠕动爬行,被喻乾因一脚踩住。   齐时咏的腿被方之涯打得血肉模糊,只能瘫倒在地几乎要痛晕过去。方之涯褪去了那副天真的神情,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齐时咏:“我妈妈在哪。”   齐时咏用手肘撑着地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他一向温文尔雅的表情变得癫狂:“她死了!我把她剁碎了,喂给狼人,它们一口口把她吃了!听见了吗?她死了!你这个贱种,也该去死!”   喻乾因冷哼一声:“得了吧,狼人要的不是方大姐,自始至终都是方之涯。你让西蒙变成方大姐的模样把方之涯骗走,不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毕竟,你最喜欢欣赏的,不就是这些人知道自己失去家人时痛苦自责的表情吗?”   齐时咏愣了一瞬,他没想到许因竟然会知道他这些龌龊的心思。   “西蒙应该有某种能力可以融合怪物的残肢和力量,短暂地使用这些残肢原主的能力。”喻乾因目光落在被槐则打得失去了翅膀和触手的西蒙身上,又转了回来,“你收集怪物残肢以壮大他的能力,又跟怪物做交易,用你基地的人类换取你想要的安定和你靠自己得不到的怪物残肢。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你搞的鬼吧。”   齐时咏不说话了,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所以,方大姐知道自己失去女儿时痛苦的表情,你怎么会错过?你不想先杀了她,你只想用她的痛苦当你的养料。你把她藏在哪里了?”喻乾因一边猜测,一边观察着齐时咏的表情,“不会很隐蔽,因为方大姐今晚不是主角……那么,是那条能通往外面的秘密通道?”   齐时咏的表情泄露了他的想法,那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喻乾因猜的没错,齐时咏果然把方大姐藏在了那条平时不会有人去的通道里。估计是给方大姐下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好让她无知无觉,第二天早晨起来才能发现女儿不见。   多亏齐时咏这变态的恶趣味,才没有让方之涯今晚就失去妈妈。   齐时咏也意识到这一点,懊恼地痛骂着:“早知道我就该先杀了你妈,然后在杀了你之前再告诉你……”   方之涯一棍子甩过去把齐时咏打得物理闭嘴了。   “不错。”喻乾因称赞道。   槐则那里也结束了战局,虽然不知道西蒙用的是什么能力,让他们直接从基地来到室外,但好在传送的不远,能辨认出位置。   “接下来该怎么办?”方之涯站在喻乾因身边,声音平静。   “去找你妈妈。”喻乾因说。   槐则走了过来,经历了这么久对战,他看起来依旧不显狼狈:“阿因,这两人怎么办?杀了吗?”   “先带回基地吧。”喻乾因说,“方之涯,交给你一个任务。现在温室群龙无首,这两人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我把他们交给你,你选择怎么处置。无论是跟大家坦白真相,还是编造一个谎,都可以。救出你妈妈之后,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归你了。”   方之涯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又抬头看看喻乾因:“许因哥哥……你们这么快就走吗?我怕,我怕我没办法处理好……”   槐则走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相信你,方之涯。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必须尽快走。”   看着两个人不似开玩笑的模样,方之涯逐渐意识到自己真的要接管温室了。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好的或坏的,最终却变成了一句:“我会的。”   喻乾因点点头:“基地大门就在那个方向,你能拖动这俩人吗?有点沉。”   方之涯拎着绳子试了试,虽然沉重,但可以拖动:“我努力。”   “好。”喻乾因道,“你妈妈会被我们安置在靠近浴室的那个位置,记得去找。”   方之涯点点头。   于是喻乾因和槐则转身,朝着之前进过的地道通向的地方走去。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扇门,拉开后往里走,在靠近基地的地方发现了沉睡中的方大姐。   他们把方大姐放在了浴室旁边的空地上,随后回到房间将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临走前槐则突然想起来什么:“我们的车呢?”   “车在我们进来时的地方,没有被开走。”喻乾因说,“他们只是在骗我们罢了。”   这个破基地压根没有什么停车场,空地上更看不见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车还在原地。   槐则笑了起来:“这么看来,我们怎么像没有来过这里一样。”   “无所谓了。”喻乾因背好包,“出发吧。” 第136章   阳光从地平线缓慢地爬出来时,越野车也扬长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风沙,象征他们来过。   喻乾因开车,槐则坐在副驾驶看窗外一成不变的荒土。混沌之门的位置在城市边缘,他们只能一点点搜寻。   沿着靠近海边的位置一路往前开,外面的景色终于有了些变化。他们的目的地是峡谷,但这里全是平原,偶尔有从海里跳上岸的小型怪物,喻乾因都绕开了没有管。   “你说方之涯能处理好吗?”喻乾因目视前方问槐则。   槐则知道喻乾因在担忧这个小姑娘,便安抚道:“会没事的,而且,这里只是微世界。”   是啊,这里只是微世界而已。   那些和他们有过短暂交集的人,不过是微世界里的npc,和之前遇到的没有区别。可大概是因为初入这里时没有任何记忆,喻乾因总会下意识把这里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喻乾因数了数,“六……七天?”   槐则说:“今天是第七天。”   “已经算快了。”喻乾因说,“但我们还是需要尽快出去,在这里待了太久了。”   槐则表示同意。   过了一会,喻乾因再次开口:“我们真的能找到解决这一切的方法吗?”   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也没有任何可参照的意见。他们摸索着走到这一步,却不知前路如何。他不怕艰险,只怕虚无。   槐则看出他的迷茫,这也是他自己所拥有的迷茫。安静的海岸线亘古不变地铺展着,槐则一本正经地回答:“坦率来说,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不完成任务,我们好像也没办法出去……”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命运有时会指引我们。”笑过之后,槐则继续说,“你觉不觉得我们共同走到这里有一种强大的被操控感?像某只手在棋盘上操控。我只希望执棋人不会是恶魔,也不会是什么神之类的。”   喻乾因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真的受够了这些神神鬼鬼。”   “走一步算一步吧。”槐则伸手在喻乾因腿上拍了拍,“我相信我们。”   “……嗯。”   有些时候,槐则身上有种哲学的光辉,这让喻乾因对他们之间的差异有更深的感受。难道是年龄的问题?还是性格呢?槐则总是能说出这种宽慰他的话。   他没忍住问了出来:“槐则,为什么你这么能说会道,还有这么多道理可以讲?”   槐则笑眯眯的:“因为我是个商人啊。”   喻乾因一想,好像有道理。   开了一个小时后,换成槐则继续开。按照喻乾因对现实世界的测量,他们此刻都快开到下一个城市了。   只不过这个微世界的地理环境似乎与现实不同。   这也是他们进入过的面积最大的微世界。   就这样一直开到中午,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景观。槐则降低车速靠近后,发现他们竟然真的开到了一处峡谷!   面前是山石堆积的路,两人下车后往前走了走,发现下面深不可测,而且云雾缭绕,完全看不见尽头。   这处峡谷地形非常陡峭,无法直接步行下去,与对面的山中间相隔极远,向内陆望去,更是要绕很远才能绕到对面。   “我们是要下去吗?”喻乾因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下峡谷深处,随手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去。   “应该是。”槐则思索着,蹲在了喻乾因旁边,“但走肯定走不下去,我们没有这么长的绳子和装备。”   喻乾因站起身环绕四周,试图寻找能用上的东西。   两个人站在峡谷的边缘,雾气遮掩下看不见任何可通行的路。天空倒是澄澈湛蓝,偶尔有几只变异大鸟飞过,嘎嘎叫着。   槐则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几只鸟身上。   看起来和人差不多大了……   一个绝妙的点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阿因,”他说,“我可以用怪物守则操控它载我们飞下去。”   喻乾因:“……”   槐则这个鬼点子说不定还真行。   “你的能力时间限制多久?”喻乾因问。   “五分钟。”槐则说,“要不要赌一把?五分钟到了如果我们没成功,就只能再想方法。”   喻乾因深吸一口气:“没事……我们还有莫比乌斯环可以回溯时间。”   槐则放心地点点头:“那我就试试看了。”   喻乾因后撤一步,槐则发动“怪物守则”能力,操控着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鸟怪下降到地面。这只鸟怪降落到面前时才能看出它的体型之大,简直像一辆小车,完全能够坐得下两个人。   “快来吧。”槐则招招手走了过去。   喻乾因狐疑地看了两眼,不是很想实验这个方法。但槐则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按在了鸟背上,自己又跨坐在前面。   “抓紧了。”槐则将喻乾因的手贴在自己腰上,自己则抓住了鸟的羽毛,发动能力让鸟怪飞了起来。   歪歪斜斜地升空又跌跌撞撞地往下飞去,喻乾因职业生涯这么多年都没坐过如此诡异的交通工具。飞鸟速度一开始还有些慢,后来槐则操控得越来越熟练,飞鸟的速度也逐渐增加。   喻乾因被迫紧紧贴在了槐则背上,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吹得他不得不将头藏在槐则后面。   “槐则!”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却被冲散在风里。   但槐则听见了:“啊?”   “你到底从哪里得到的灵感啊!”喻乾因被吹得头发乱飘,只能一直往槐则身后躲。   槐则大笑起来,声音顺着脊背震颤:“从童话里!”   飞鸟发出长长的“咕咕嘎嘎”声,伴随着剧烈的风和倒数的时间,终于,在第四分五十秒时,飞鸟降落在一片空地上。   槐则从鸟背上下来,扶着喻乾因也走了下来,鸟怪立刻飞走了。他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地质感很奇怪,总有一种往下陷的错觉,而且颜色是乳白色的。   大片大片的乳白绵延不绝,雾气被两个人降落的动静短暂冲散后,又重新聚拢,薄薄地笼在两个人头顶。   右侧是高而险峻的岩石,两人只能往左侧走去。   峡谷底下的面积不算特别大,但一眼望不到头。喻乾因背好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槐则紧跟在后面。   越往前走脚下的路就越发开阔,可还是看不见尽头在哪。和陆地上看见的边际不同,底下仿佛另有一个世界。   “槐则,”喻乾因一边往前走一边问,“你觉没觉得这个地形有点奇怪?”   槐则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我们好像走在一个三角形上?降落点是尖角,往这边走就越来越宽。”   “而且一直在往下走。”喻乾因说,“地面是凹进去的。”   “话说这地面是什么物质。”槐则试图戳戳这个乳白色的地面,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手伸不进去,地面弹性很大,但人的重量压下去会形成一个小坑。   喻乾因直接抽出刀,往地上一捅。   锋利的刀刃划开了这一层有弹性的物质,可里面依旧是乳白色,摸起来和表层没有什么区别。   “先往前走吧。”喻乾因说,“小心为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这样走了快两个小时,依旧什么也没看见,但地面确实是越来越宽了。为了保存体力,两个人坐在地上短暂地休息,分着吃了装好的肉干。   “水和食物都不多了。”喻乾因数了数包里的装备,“最多只能支撑两天。”   槐则看见喻乾因有些干裂的嘴唇,将水瓶递给他:“先润润嗓子吧,物资可以再找。”   喻乾因小口地抿了一下,又推回去。天气倒是不算很热,毕竟在峡谷底端,若是在荒漠上顶着烈日走两个小时,两个人估计都要渴晕了。   修整好后,他们继续往前走。这里很安静,没有怪物也没有生命,只有大片的岩石和 望不到尽头的奇怪白色道路。   天逐渐阴了下来,夜晚比预想中更早到来了。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十分宽阔,如同小广场那样能容纳不少人。眼看夜幕降临,两人决定轮流休息,等白天再继续往前走。   “你先睡吧。”槐则掏出之前塞进包里的冲锋衣外套递给喻乾因,“晚上降温,你盖着。”   “我不困。”喻乾因坐在槐则身边,展开外套盖在两个人腿上,“你先休息吧。”   槐则将他往自己怀里一搂,两个人便挨得紧,他笑着问:“真不困啊?赶了一天路呢。”   “恩。”喻乾因懒懒地将头靠在他肩膀,这个姿势很舒服。   槐则任由他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哄小孩那样哄着他。   “童话里还有鸟驮着人飞的故事吗?”喻乾因忽然轻声问。   “有啊。”槐则说,“是一个小男孩骑着鹅去旅行的故事。”   喻乾因笑了一下:“鹅有那么大吗?”   “是人变小了。”   “怪不得……幸好变异的鸟够大。”   “那你觉得好玩吗?”   “……还可以。”   那就是好玩了,槐则笑了起来:“等我们从这个微世界出去了,就一起去港城的游乐园玩吧。”   “好啊。”喻乾因答应道。   等槐则再看过去时,喻乾因已经安静地睡着了。看见青年亲昵地贴着自己的肩膀,安心地陷入睡梦,槐则心底就漫上一股满足感,好像一辈子能一直这样看着他就足够了。   夜空寂静,世界漆黑,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度过这漫长的夜晚。 第137章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喻乾因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坐直,不知道为什么他昨天晚上睡得特别沉,简直像昏过去了一样。   等等——槐则不见了。   喻乾因猛地站起来,发现昨天晚上还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四下目所能及之处都没有。   不仅人消失了,连他的包也消失了,只留下昨天晚上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冲锋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槐则?”喻乾因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独有风声。   槐则……消失了。   不知道现在是现实还是幻觉,喻乾因只能试探着往前走去。   这里不太对劲,能让一个人无知无觉地忽然消失,还让他无缘无故睡得那么沉,肯定有问题。   喻乾因倾向于槐则只是暂时和他分头行动,并没有出事,因为他的第六感没有传来预警,便稍稍安心下来,继续向前赶路。   越往前走天色越发暗沉,虽然是白天,但空气能见度不高,阴森森地笼罩着这片区域。喻乾因脚步很快,一直走到接近中午,地面才有了点变化。   脚下白色的地开始变色,出现一种浅淡的红,再往前走,红色逐渐浓稠,并最终汇聚成一个黑色的圆心。   这个黑色圆心半径就有两米长,十分巨大,周围则是血一样红色的地,踩在上面宛如踩在血肉中。喻乾因观察着这些奇怪的颜色,联想到何老头讲的那个寓言故事。   第一日。   神拥有观望人间的眼睛。   白色的边缘,黑色的瞳孔,红色的虹膜。   他们,一直行走在一只眼睛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喻乾因再看向那黑色的瞳孔,突然诞生一种对视的错觉。仿佛他只是一只调皮的蚂蚁,爬上巨人的眼睛。   沉默片刻后,喻乾因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走到瞳孔的圆心,蹲下,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几乎将整个手臂都伸进去,这道口子因此划得很深,这让喻乾因看见了里面的一丝光亮。   所以如果峡谷是进入门的标志,那眼睛就是入口,瞳孔就是大门。   喻乾因抓住裂口的两端狠狠一扯,撕出一个可以容纳他钻进去的口子。看着漆黑的甬道,喻乾因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被实体化的黑暗包裹着下坠,让喻乾因想起潜水的寂静。整个人都被浓稠的黑色裹住,透不进一丝阳光,只能依靠重力下沉。   他也无法呼吸,虽然鼻腔口腔没有被堵住,但他就是呼吸不了,只能屏气敛息,往下坠落。   肺部的气息逐渐被挤压,喻乾因伸手摸到自己的喉咙,忍不住生理性挣扎起来。终于,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前一秒,他落地了。   空气重新回到他的嗓子里。   喻乾因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才勉强缓过劲。他站起身,发现自己依旧处在一片黑暗中。   什么也看不到,仿佛世界尽头的黑暗。   太过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缓。   他会面对什么?他钻入了神的眼睛,会看见什么?那个自诩伟大的神吗?还是祂派遣的怪物呢?   这种黑暗仿佛存心要折磨人,仅用无尽的未知恐吓闯入者。喻乾因试着往周围走了走,发现他无法走出黑暗后,蹲下来摸了摸自己踩着的地,非常坚硬。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好像被剥夺了五感。   他只能傻站在那里,等待着,再等待着,不知道要等待多久,等待什么。   这种没有任何指引的黑暗一直持续了数小时,喻乾因先是站着,随后是坐着,最后他干脆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乾因陷入现实与虚无的浅眠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阿因?”   是槐则的声音。   合上的眼皮被突然出现的亮光刺激到皱了起来,喻乾因不确定地又听了一下。   “阿因,你在这吗?”   真的是槐则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柔光,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在哪——在041微世界的塔利斯浮岛。   槐则逆着光站在他面前,脸上是熟悉的微笑,略有几分调侃:“阿因,一会没见你就这么狼狈了?想我了吗?”   喻乾因愣愣地看着他。   经历了如此久的黑暗后再次看见光和熟悉的爱人,正常人都会感到如释重负。可喻乾因不会,因为他知道,塔利斯浮岛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不对劲。   槐则走过来伸出手,想把喻乾因扶起来。   喻乾因看着面前那只手。   又看向身前这个人。   太熟悉了,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太像了。   会是幻觉吗?还是神的捉弄?   “阿因?”槐则催促道,“快起来吧,我们不往前走了吗?”   那只手往前伸了伸。   喻乾因自己站了起来,并没有碰他。   “你去哪了?”槐则继续问。   喻乾因看了他一眼。   “阿因,为什么不理我?”槐则歪着头质问他,“你不在乎我吗?”   喻乾因依旧沉默着,他很确定这不是槐则……他不会这样和自己说话。可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呢?   不,不会的,不会有这种可能……   槐则的表情看起来很委屈,他收回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我被外神附身了,可能我很快就要死了,对不起,阿因,又要让你看到这一幕……你还在乎我吗?你会念我的名字吗?”   喻乾因往后退了一步,槐则也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接着,他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仿佛在和体内的东西对抗着。   不……这一幕……   喻乾因怎么会忘记这一幕?在041微世界里,在第一个世界线,因为他自己判断错误,导致槐则被寄生,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看着他祈求自己,杀了他……   看着他面目狰狞,然后自爆……   血液的触感是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喻乾因,他不用费力就能回忆起那么多血洒在脸上的触感。可现在,槐则又在他面前重现这一幕,仿佛要逼着他去做些什么。   面前的槐则已经开始变异,他的后背上钻出了熟悉的暗红色触手,他也哀嚎着、挣扎着,往喻乾因那里一点点移动。血液流淌在地上,半怪物半槐则形态的人朝喻乾因伸出手:“救救我……阿因……救救我……”   看着自己的爱人毫无人形地在自己面前,比起痛苦和挣扎,喻乾因更感受到愤怒。这个所谓的神——祂怎么敢?祂怎么敢这样对他!   祂凭什么用槐则的脸,在自己面前,崩塌,碎裂,好引起他的波动和痛苦?   祂凭什么逼自己一遍遍回想那一幕?   怒火取代了痛苦,喻乾因抽出匕首,刺穿了那个“槐则”的心脏。   匕首刺入肉带来的阻滞感太过真实,喻乾因有些不忍心去看槐则的脸,侧过头加重了力道。   等再反应过来,那个不成人形的槐则消失了,塔利斯浮岛的场景也消失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空地,和穿着昨天两个人出发时衣服的槐则。   不再是怪物,而是彻彻底底的人类,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喘着气,有血从他嘴里流出来。   喻乾因惊了一瞬,瞪大眼睛。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喻乾因愣在原地,槐则一只手慢慢摸上自己心口的匕首,缓缓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逐渐失去生机,只留下死水一般的漆黑。   喻乾因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具尸体。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体,甚至连手臂上的疤都一模一样。   还有那双眼睛里残留的眷恋和不加一丝责怪的安抚……   喻乾因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无法反应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见自己站了起来,从槐则心口拔出匕首,走向出现的一扇门。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不过不是那个海底入口,而是直接回到了地面。他看见天择和观破管理局的人在接应,以及喻满缘和小鹿。   “来不及了。”缘叔叹了口气,摇摇头,“阿因,微世界已经开始和现实融合,大量的微世界怪物入侵了现实世界,我们无法关闭那些锚点了。”   “槐则死了。”   喻乾因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暗沉,这真的是他的声音吗?   “我们都会死的。”缘叔说,“在不久后的一天。”   “我失败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我杀了槐则。”   “这不是你的错,阿因。规则如此,不是吗?”   什么?   喻乾因看向喻满缘,只见一头银白发的缘叔露出一个和他本人不太相符的笑容,这笑容很熟悉……有点像,槐则?   规则如此,不是吗?   规则,规则?   喻乾因意识到什么。   他从这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猛然醒来。   他没有回到那片漫无目的的黑暗中,而是依旧站在原地。他想起自己拥有的道具——神的呢喃。   神的呢喃:强行扭转既定结局一次。   他接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规则,我要使用道具。”   这一次,规则很快响应,原本机械的、不分男女的声音在却多了几分熟悉,和槐则的声音有一点像。   他温柔地回应道:“请选择。”   “我要使用神的呢喃。”   几秒钟后,规则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成功使用道具,神的呢喃,正在逆转时间线返回该结局的决定性节点,祝您好运。”   世界在眼前崩塌,喻乾因好像漂浮在虚无的宇宙中,看着自己如风一般消失。 第138章 斩断枷锁   睁开眼的时候,喻乾因再次回到了那片黑暗中,依旧听见了槐则叫他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立刻开口:“我要使用道具秩序天平。”   “槐则”的动作顿住了,像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图像一样开始闪烁。   喻乾因强迫自己专注,他必须成功使用这个道具,这是扭转一切的关键所在。   规则的声音响起,只是不在脑海里,而是从面前的槐则嘴里发出:“你的意志达到了开启秩序天平的条件,所以你要修改哪三条规则呢?”   “第一条,”喻乾因开口道,“秩序天平不仅可以作用于微世界,还能作用于现实世界。”   “第二条,神永不可能降临在现实世界。”   “第三条,神连接现实世界的锚点,永不能再生,且永远关闭并消失。”   听他说完这三条规则后,面前的槐则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想好了吗?”   喻乾因点点头。   “即便付出代价?”   “即便付出代价。”   “你就不想问问代价是什么吗?”顶着槐则脸的规则说,“或许是你的命,或许是他的命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是槐则的命。   “你要我们的命不符合规则。”喻乾因冷静地说,“秩序天平的发动条件里并没有包含让使用者付出代价。”   规则笑了起来:“但我就是规则本身,你要修改的东西太大了,我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你。”   喻乾因沉默片刻后,说:“先说怎样才能答应我。”   “很简单。”规则说,“我是神创造的规则,代祂降临在地球,创造微世界的锚点以迎接祂的降临。如果我答应你,我只能撤出地球,但锚点已经建立,不能立刻关上,只能由背负了因果枷锁的人亲自关上。也就是说,你,必须一个人,关闭世界上的每一个微世界。你只有答应了这个条件,我才能答应你。”   喻乾因没有立刻回答。   目前现实世界中的微世界数以千计,如果他答应了,那么几乎他的后半辈子都会耗尽微世界里。   他几乎每天都要在微世界中连轴转,不是单单完成微世界给出的任务,而要找到每个微世界的真相,彻底关闭它们。   他会失去自由,从此成为这世界唯一的破题者。   连槐则都不能和他一同行动。   因为修改规则并背负因果枷锁的,只有自己。   直到现在喻乾因才明白,命运为何推着他前往041微世界,目的不是让他发觉真相,而是让他获得道具——秩序天平。   神是赌徒,酷爱加码诱惑,却讲究公平。现在喻乾因已经上了赌桌,天平两端一侧是自由,一侧是枷锁,就看他如何选择。   这种恶劣程度让喻乾因怀疑所谓的神其实是恶魔吧……   “你同意了吗?”规则问道。   喻乾因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场景,从小到大他的人生轨迹就和其他人不同,孤儿院被领养,又成为杀手,后来又进入了微世界,成为破题者……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牵挂,可他平生最重视自由。   因果枷锁,为何叫“因果”枷锁?他就是那个“因”。如果一切都像莫比乌斯环,那么正因为现在的他做出了修改规则的决定,才引领过去的他成为破题者。走到这一步,兜兜转转,是他自己赌上了自由。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喻乾因开口:“我同意。”   规则有些不可置信:“你同意?”   “我同意。”喻乾因说,“如果这就是我的选择,那么我相信我。”   是未来的他推着过去的他踏上循环,那么他做出的选择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你真的确定吗?”规则道,“你一辈子都会穿梭在各个微世界中,无穷无尽,直到死去。你的爱人和你的家人都会慢慢离开你,你会孤独终老。”   “很早之前我就做好孤独一生的准备。”喻乾因说,“后来虽然出了很多,遇到了一些人,但我还是我。”   规则静静地凝望着他。   “好吧。”它最后说,“我答应你。”   “槐则”消失了,四周再次陷入沉寂。正当喻乾因安静地等待命运降临时,突然,槐则出现了。   和刚刚那个一举一动都有点神经质的假槐则不同,这个槐则略有点灰头土脸,看起来像在沙地里滚了一圈,而且手臂上有新鲜的擦伤。看见喻乾因的一瞬间,他很震惊:“阿因?”   喻乾因这一刻才发现,真正的槐则和那个假的有多大的区别。   “槐则。”他回应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槐则环视周围,目光最后落在喻乾因身上,半晌,露出一个笑,“我好像,赌赢了。”   被一阵寒风吹醒后,槐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喻乾因并不在身边,天色则微微亮,不正常地睡着肯定有问题,槐则四下找了找,没有看见喻乾因的身影。   直觉感觉有某种力量将他们分开,因此槐则继续往前走去。他同样看见了血红色的虹膜和最后黑色的瞳孔,决定划开跳进去。   在经历了漫长的窒息和黑暗后,他看见了长着喻乾因脸的规则,只不过更加冷酷。规则告诉他,他来晚了一步,已经有人做出了选择。   牺牲自由,亲身关闭每一个微世界,来换取现实世界往后的平和。   在震惊和不甘的同时,槐则开始飞速思考该如何破局。他脑海里反复闪过自己从微世界获得的道具,又想起喻乾因和他说过的“七日谈”与神是“赌徒”,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凡思镇出来后,他获得了一个能力,叫做“善意的谎言”,可以说出一个有四分之一几率成功变为现实的谎言。   四分之一的概率太小,槐则使用了另一个能力:加码。这个能力可以通过增添他所在意的东西来增加成功几率,是从童话赌场微世界获得的道具。   规则给出了三个选项。   幸福的童年,稳定的成长,良好的教育。   看到这几个选项,槐则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毕竟这几个他好像一个也没有体会过。   于是,他选择了“幸福的童年”。   成功概率变成了二分之一。   赌上一半的概率,他使用“善意的谎言”,说出了一个谎:“我才是真正的规则。”   二分之一的几率。   他赌赢了。   一种轻盈的漂浮感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在无感中被剥夺,意识也逐渐在浩瀚的黑夜中弥散。这一刻,槐则在被重塑,他的眼睛成为了神赋予规则的眼睛,他和规则融为一体,成为了崭新的规则。   也是这一刻,他站在了莫比乌斯环的节点。   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虚无的手,抬头时,又看见了另一个空间里正跪坐在地上搂着一具尸体的喻乾因。他望向远处,在巨大的、璀璨的、漫无边际的时间线中,看见了无数的选择导致的无数结果。   世界毁灭又重建,神降临又消失。   他们相逢又相爱,他们得到又失去。   他看见一切的最开始,牙牙学语的婴儿被放在孤儿院的门口,一个本不该经过那里的青年却偏偏经过了那里。   他看见幼小的孩子张开手臂挡在母亲面前,却被狠戾地推倒在地,额头撞出血。   他看见面无表情的少年在练武场一朝一夕地训练,拿着枪第一次朝活靶子射击。   他看见已然长大的青年在地下拳场打拳,获胜后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臂。   他看见两条时间线的交汇。   从此,不该相交的人相遇,平行的时间线成为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而此刻,那个循环出现了第一缕意外,在那个扭转的节点,延伸出一条新的可能性,一条无比璀璨光辉的世界线。   他伸出手,触碰了那个全新的可能。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使命。   “神。”   他开口。   “我要和你对赌。”   用神最爱的游戏,赌上自己和另一个人的自由与世界的解放,博取那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神没有声音,祂用精神做沟通。   “要使用你的对赌协议吗?”   “是的。”   [对赌协议:使用你最重视的东西与对方对赌,赌上命运,获得一个转机。一生只可使用一次,不限对方身份。]   神好像在嗤笑。   “你要和我赌什么?用你的自由换取我离开?”   “不。”他说,“我赌他成功。”   神因这个提议静默了一瞬:“……他?”   “我赌他能在一条世界线中不依靠任何人走到这里,发现真相,发现他是因果中的因,愿意承担因果枷锁。如果我赌赢了,那么他也不必完成和旧规则的协议,你也不能再干涉我们的世界线,我们,和我们的世界,全都获得永远的自由。”   神感到有趣:“他已经失败了成千上万次。”   “不,”他坚定地说,“这一次,他会成功。所以,你敢赌吗?”   浩瀚的宇宙,无穷的时间,神上了赌桌。   “那么时间会倒回原点。”神最后说,“我也好奇这循环中的唯一例外。”   时间飞速倒退,成为规则的他看着自己的肉身逐渐缩小,成为一颗细胞。   他开始排列手中的筹码。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槐则。   谐音为规则。   他给另一个人取名为喻乾因,这个名字被标注在纸上,放在襁褓里。这名字从来都不是那天“偶然”路过的喻满缘起的名字,而是被槐则赋予的名字。   他规划了两个人别具一格的人生,并安排他们相遇。   他利用身为规则的权限,在他们一同经历的微世界中赋予他们今后拥有重大作用的技能和道具,让他们成长到更加强大。   他推着梁七修走到他们面前,以提醒他们去001微世界。   最终,命运的交响曲谱写到终章,槐则做完这一切,睁开眼,依旧在原地。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他早在宇宙中窥见二人过去的全部人生。   漫长的寂静之后,他恍惚间听见了喻乾因的声音。   “我同意。”喻乾因的声音很坚决,“如果这就是我的选择,那么我相信我。”   神的精神沟通再次响起在耳边,带着一点淡淡的遗憾:“真是没有想到……你真的成功了。”   槐则没有什么情绪,因为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有趣的人。”神心情还算不错,毕竟他目睹了精彩的人生,这对祂来说是最有趣的事情,“你赢了,我遵守赌注,会离开你们的世界,放你们自由。不过槐则,你作为新的规则,要承担规则的使命。虽然不会再有新的微世界诞生,但你的潜意识依旧会在微世界中以规则的身份指引破题者,直到每一个微世界都关闭。”   槐则已经想好了对策:“我答应。”   “那就祝你们自由。”   再次睁眼,槐则站在了喻乾因身前。   喻乾因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警惕和怀疑,可确认了真的是他后,喻乾因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槐则也没想到直接就在这里见到他了,忍不住又惊又喜:“阿因?”   尘埃落定时,你依旧在我身边。 第139章   喻乾因依旧有些不真实感,毕竟上一秒他都做好了终老一生的准备,下一秒却被告知,槐则绕了一个大圈把事情解决了。   虽然照他所说,最后上赌桌的其实是喻乾因自己,可从头到尾计划这一切的却是槐则。   以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巧合,终于有了解释。   比如暗莓为何一开始执着于下通缉杀槐则,后面却不了了之。   比如为什么从第一个微世界开始,喻乾因就感觉那个规则对自己好像有些隐秘的偏袒。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041微世界的初期,槐则变成怪物时,规则从不出现——因为槐则的潜意识无法承担规则的责任,便暂时消失,直到他们离开研究所规则才出现。   太多的巧合汇聚成必然,喻乾因这个名字,竟也是槐则起的。   他们站在一个循环上,谁也不知道是槐则先认识的喻乾因,还是襁褓中的婴孩先遇到“规则”。总之,到最后,他们依旧以同盟的方式站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所以我们可以回到现实了?”喻乾因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我们成功了?微世界……结束了?”   “对。”槐则含笑,“但……还要收个尾。不过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此时已经非常熟悉作为规则的那一套流程,槐则轻车熟路地拉着两个人的意识体离开了001微世界。黑暗退去,光明重现,两人重新出现在跨海大桥的海底。   睁开眼后,喻乾因看了一眼自己的潜水手表,发现时间竟然只过去了……8分钟。   他不禁想到何老头讲的七日谈。   ——神是赌徒,祂堵上因果,让命定之人背负枷锁,从第七日出发,走到第一日。   这一次,他们从第七日出发,终于没有回到第一日,而是开创了第八日。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八日谈”。   陆地上的监测小组检测到两个人的信号后激动地高声呼喊道:“他们回来了!”   观破管理局的人和天择的人都愣了:“这么……这么快?!”   水底电梯缓缓升起,两个身穿潜水服的人从海面上出现,被等候在旁边的快艇接应。   穿着救生衣的谢锦堂也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们:“你们只用了8分钟就从001微世界离开了?”   喻乾因摘下潜水面罩,点了下头。   槐则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所以你们——”谢锦堂不敢说完,害怕他们并没有成功。   但槐则给了她一个笃定的回答:“成功了。”   谢锦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不会再有新的微世界出现,现有的微世界也都会慢慢关闭,我们的世界恢复正常了。”   槐则的声音不大,但坐在快艇上的人听见之后无一不激动,纷纷拿着对讲机和陆地联系,同时让他们查证是不是真的。   谢锦堂激动地说不出话,槐则和喻乾因则被几个人团团围着摘下了潜水设备,到位置上坐下。快艇风驰电掣地回到陆地,期间喻乾因问槐则:“你说的收尾,是什么?”   “你的秩序天平应该可以在现实中使用了,”槐则道,“所以需要你再修改一下现实的规则……”   听槐则说完后,喻乾因了然:“没问题。只是我现在用它没有限制条件吗?”   槐则的表情略有些骄傲:“当然,因为我是规则。”   喻乾因无奈:“那好。”   他理了理自己要说的规则后,轻声开口:“我要使用秩序天平修改规则。第一,现存的微世界只要有人进入,不论任务是否成功,微世界都会在进入者出来后彻底关闭。”   “第二,当世界上所有的微世界都消失后,任何人从微世界里获得的道具、技能和物品都会失去效力或者跟随微世界一起消失,一切判定方式都由规则获得最终解释权。”   “第三,当世界上所有的微世界都消失后,任何人因微世界失败而付出的代价,都会抵消并返还至主人,但最终一切解释权归规则所有。”   秩序天平发动成功。   喻乾因说完后,能感受到意识之海里的天平暗淡了下去,意味着他不能再使用这个道具。   但喻乾因并不感到遗憾,毕竟这个道具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剩下的……就由他自己来做吧,像成为破题者之前那样,靠自己得到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也非常繁忙,观破管理局核实了槐则和喻乾因带出来的消息,并发现微世界真的在逐渐减少,且并没有新的微世界出现!   槐则的潜意识被分去当规则对他现实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他多了几个能力,其一就是能感知到世界上现存的所有微世界。庞大的信息量和潜意识要处理的东西对人类的他来说十分消耗精神力,所以使用太久会头疼。   因此在喻乾因的一力要求下,槐则硬是将原本2天就能标记完的微世界地图任务延长到7天才完成了,不过没有人会抱怨他标记的慢,大家都对微世界要消失这件事感到激动。   当然社会上有很多人表述不满,其中不乏依靠微世界盈利的破题者组织,以及从微世界中带来诸多利润的个人破题者。因此观破管理局也在处理这些舆情,并私下对这些较有影响力的破题者组织进行了资源置换。   毕竟现在依旧有大量微世界等待人进入后离开,才能彻底关闭。手中掌握了全世界所有的微世界地图后,观破管理局开出不菲的条件让这些破题者组织送人过来,纷纷送往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关微世界。   与此同时,观破管理局也在互联网上科普了微世界不消失带来的灾难,比如当微世界数量达到一个峰值,就会有微世界中的怪物进入到现实世界等。就这样舆情监管与现实封控并行了半个月,终于,不论是互联网上的风向还是现实世界大家的讨论,都变得较为积极和支持。   槐则最忙的那几天勉强度过后在喻乾因家狂睡了一个周,以休息过载的大脑。喻乾因也就和缘叔请假不去上班也不去接任务,每天都在家陪槐则睡觉。   这小半个月他没那么消耗精力,因此经常在槐则睡觉时一只手被此人紧紧拉着,另一只手在电脑上浏览不错的旅游地。两人约好了等这段时间的风波过去后就去世界各地旅游,什么事业什么任务的都先放一边,就当度蜜月。   ——此话是槐则迷迷糊糊时搂着喻乾因说的。   被喻乾因认真反问了:“槐则,要是现在就度蜜月,那真度蜜月的时候我们该去哪呢?”   陷入沉睡的槐则难以回答此问题,倒是喻乾因开始思索度蜜月这件事。他在网上搜了半天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结婚了才能度蜜月,他们还没结婚。   就这样,一个周过去后,神清气爽醒来的槐则面对一整个Excel表格的待办事件,懵了。   “我是还在做梦吗?”槐则指着电脑上标星加粗黑体大字问,“我怎么不知道明年夏天你要结婚呢?”   “这不是最要紧的。”喻乾因道,“快到圣诞节了,我买了圣诞节当天去港城游乐园的门票,我们去那过圣诞,在那里住几天后正好去维港跨年。”   槐则喋喋不休地亮出自己戒指:“什么叫结婚不是最要紧的!你要和别的人结婚吗!”   喻乾因:“……”   “是你先提蜜月旅游的。”喻乾因无语,“而且你非要我在家陪你睡觉,我没法一天睡18个小时,只能看这些东西。如果你觉得明年夏天太赶了,那你自己……”   “不赶!”槐则赶紧说,“一点都不赶,阿因你等我走两圈清醒一下再看,我感觉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于是转悠了两圈的槐则终于稳当地坐下把喻乾因列的表格看完了。按照计划——他们过两天就要去港城游乐园玩,然后在那里的游艇上跨年看烟花。接着,他们一边对接工作一边准备婚礼,安排场地和人员,拍照(这个在备选),最重要的是选个好地方——比如海岛、森林、古堡(具体看两人需求)等,最终于次年夏天结婚。   结婚后的三个月他们将什么也不做,完全放飞自我地去旅游、去玩,从中华区玩到地欧区,再玩到加美区和离美区……槐则已经有点看不过来。   “不如我们先从最近的开始?”看到最后,槐则表示,“比如先订港城的酒店?再包个游艇?”   喻乾因合上电脑:“我得先和缘叔说一声,告诉他假期延长。”   “没问题。”槐则掏出手机,“那我负责订酒店和游艇……”   喻乾因拨通了喻满缘的电话。   “哟——”缘叔接通的第一句就是拉长尾音的调侃,“我们小阿因终于想起来还有蹲守方宙的我啦?”   “缘叔。”喻乾因乖巧地喊了一声,“这半个月太忙了,您辛苦了。”   “哎呀,我哪辛苦呢,无非就是一堆事都赶到一起,还有一堆组织点名找Z但我只能说他没空嘛,哈哈哈哈,我才不辛苦呢。”   “缘叔……”喻乾因放软声音,“那个,呃,我可能等年后才能来接任务了。”   喻满缘:“……”   喻满缘:“小兔崽子你是不是以为我说不忙就真不忙啊!你又要干嘛啊!一堆任务呢!”   “我要和槐则去港城过圣诞然后跨年之后才回来缘叔你找别的杀手帮我干活吧等我回来了一定加倍接任务拜拜。”   喻乾因一口气说完后立刻把电话挂了,不敢听缘叔会回复点啥。   电话那头,坐在办公椅前的喻满缘看着手机,半晌露出一个笑。   “这孩子……”他一边扶额一边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真是知道给自己放假了。”   【作者有话说】   大概写完圣诞+跨年就会完结,剩下的旅行啊备婚啊婚礼啊会放到超级大番外里面!番外还会建设一些if线,大家都知道我特别喜欢写番外的~ 第140章 圣诞苹果   喻乾因挂断电话后就和槐则面面相觑。   槐则由衷感慨:“我第一次听你说话没有断句,还说得这么快。”   喻乾因:“……那我回去上班了。”   “对不起。”槐则滑跪,将手机上的酒店信息给他看,“平安夜和圣诞节两天住这里,离游乐园近;后面几天住这里吧,去哪都很方便,而且很繁华。”   喻乾因点头:“可以。”   离平安夜还有两天,槐则抓紧时间订好了酒店和游艇,又拉着喻乾因去商场买衣服。他们早已经过了穿情侣装的年纪,因此买的衣服虽然都不一样,但看起来就是莫名其妙地搭配。   与此同时,想到不论是圣诞夜还是跨年夜都极其有仪式感,这让两个人都不禁考虑到求婚这个问题。   毕竟他们还没对彼此求过婚,就已经约定好要结婚了,这一点虽然很迅速,但很不成体统。   起码喻乾因和槐则都是这么觉得,但两个人都抱着给对方惊喜的心情,就都没有主动提,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全都在对方不注意时狂搜好看的戒指款式并寻找有货源的商场,还要联系定制等等。   本来是漏洞百出的事情,可两人都暗戳戳地藏着心思,反倒都没注意到对方的一点异常。   就这样过了两天,终于启程前往港城。槐则开车,喻乾因坐副驾,悠然自得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槐则穿了一件浅咖色长风衣,经典格纹内衬和翻折的领口衬得他略有些书卷气,仿佛喻乾因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槐则老师”。喻乾因则穿了件中古款哈灵顿夹克,露出修长的脖颈,敛去身上危险的气质,反透出几抹少年意气。他漫不经心地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拿着根槐则买的牛奶棒棒糖,尝了两口觉得甜,勉强嚼碎含在了嘴里。   两个人身上透露着一种乍一看是朋友是则是暗自秀恩爱的情侣气息。   绥城离港城很近,开车一个多小时便到了槐则订的酒店。侍应生走过来帮他们拉开车门、停车,槐则去办理入住。这时候喻乾因才发现,槐则竟然直接定了游乐园内部的酒店。   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童话风,喻乾因这辈子都没进过这么有童趣的地方——毕竟没有任务目标会住在……乐园酒店……   暖黄色的灯光和实木装修让整个大堂看起来暖洋洋的,尤其是那颗巨大发光、堆满礼物的圣诞树。喻乾因见过那么多血腥、凄惨、暴力的场面,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美丽、温馨、梦幻的场面。   整个童年缺失的记忆仿佛都在今天被弥补。   他正愣在原地,槐则已经拿着房卡揽上了他的腰:“喜欢吗,这个酒店?我觉得那些普通的五星都太不浪漫了,这个多有氛围。”   喻乾因很难说自己喜不喜欢,因为他从未比较过。但此刻他的心情是愉快的,因此他点了下头:“挺好的,很有节日氛围。”   “总之这个周我们就是游乐园里最普通的两个情侣啦。”槐则美滋滋地牵着他的手往电梯走,“先去房间吧。”   因为是平安夜,所以酒店人很多,两人被人流簇拥着站进电梯,手紧贴着手,腿紧挨着腿。槐则仗着自己高,挡在喻乾因和其他人面前,这让喻乾因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他想,如果他们都是最普通的居民,而不是杀手或者组织老大之类的,会不会也这样相遇、相知,然后一起挤地铁上下班,周末一起来游乐园玩?   本以为酒店大堂的装修就是最童话的地方了,没想到一进房间,喻乾因才发现自己想错了——这里的房间也都做了装修。槐则订的是大床房,有一对乐园经典造型的玩偶摆在床上,床头柜也是可爱的动物头,墙上则挂着充满童心的动画海报。   “简直像给小朋友住的。”喻乾因如是说。   “不许笑话我幼稚。”槐则关上门,“我也没住过这么可爱的酒店。”   “没有嘲笑。”喻乾因看向他,“既然我们都没住过……那就当这是给小时候的我们住的。”   槐则笑了起来,搭上喻乾因的肩膀,在镜子里看他:“小时候的你确实很可爱——缘叔给我看过照片的。如果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你说会怎么样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比我大五岁,槐则。”喻乾因提醒他,“我还在上小学时你就要高考了。”   槐则表情凝滞,凄凄惨惨地把脑袋埋在喻乾因肩膀上假哭:“唉,阿因嫌弃我老了。”   喻乾因由着他闹,金毛狗一样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又非得让他亲两口才撒手。喻乾因没辙,被压在冰凉的镜子上吻得喘不上气,最后红着耳朵把人拉开距离:“你是变态吗,在这么童话的地方撒欢。”   “你没拒绝,阿因。”槐则笑眯眯地用手拭去喻乾因嘴角的透明液体,“休息一下我们去吃饭吧?”   晚上订的餐厅位置就在酒店里面,两人并肩顺着旋转楼梯往餐厅走去,一路都能看见疯玩的小孩和穿着玩偶服与孩子拍照的工作人员,全都一视同仁地和所有人打招呼。   平安夜必放的音乐在整个酒店里回响,和人群的喧闹融合成最温馨的背景音。   一向走路很快的喻乾因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体验着这里一片祥和的气氛。那几个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员还跟他和槐则打招呼,又是比爱心又是挥手,把喻乾因逗笑了。   于是槐则举起两个人牵着的手也挥了挥。   这一路喻乾因还听见有带小孩的成年人在讨论微世界消失的事情,热火朝天地猜测了一大堆阴谋论,最后总结这不是老百姓该考虑到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   看来微世界降临的这么多年,也不过弹指一瞬。   造成了再多的离别、再多的遗憾,抑或是辉煌和胜利,都已然是过去。   人最会做的,就是背负过去,向前走。   酒店餐厅依旧是暖洋洋的装修,服务人员全都戴着可爱的发箍或头套,热情洋溢地招待客人。槐则点餐用的是港城话,虽然喻乾因听不懂,但听槐则念的声音感觉很舒服。   他懒懒地支着下巴看槐则,槐则点好餐后就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忍不住笑:“怎么这么专心致志地看着我?”   “听你说方言呢。”喻乾因说,“你之前从来没说过你还会讲港城话。”   “我当然会讲,我得在这里做生意呀。”槐则笑了起来,“有的老牌组织通用语讲不好,只能讲这边的方言,一来二去就学会了。”   喻乾因摊手:“听不懂。”   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讲的很好听。”   被夸了的槐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你讲话也很好听。”   两个人都笑起来。   晚餐主菜是红酒烩牛肋条,配黑松露菌菇意面,槐则还点了两杯香槟。他们的位置在窗边,离人群较远,所以还算隐蔽安静。透明的落地窗外时不时闪烁着绚丽的光彩,喻乾因抬起头,发现是乐园那边在放烟花。   他正安静地欣赏着,槐则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放在了他面前。   “平安夜快乐。”槐则的目光很温柔,“希望喻乾因每天都快快乐乐,健康平安。”   喻乾因一愣:“你还准备了圣诞礼物?”   “嗯,”槐则示意他打开看看,“喜欢吗?”   喻乾因小心地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颗水晶苹果。   他拿出来晃了晃,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槐则你怎么这么逗……”   “不许笑啊,这可是平安果。”槐则认真地拦住喻乾因的胳膊,“我选了好久才选的这个!平安夜就得送苹果啊!”   喻乾因没再逗他:“没说不喜欢,喜欢,太有——童趣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水晶做的苹果,简直就和那个童话一样。那个什么童话来着?有南瓜马车和水晶鞋的。”   槐则幽怨地补充:“灰姑娘。”   “嗯,对,灰姑娘。”喻乾因拿起水晶苹果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闪亮亮的非常漂亮,“我很喜欢,槐则,没有骗你。我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礼物,而不是枪或者别的什么武器,因为那些总提醒着我,告诫我是谁。但水晶苹果不会。”   水晶苹果只会让喻乾因回忆起这个童话般幻梦的经历,以及人生二十五年来最温暖的圣诞节。   似乎察觉出喻乾因语气里的认真,槐则相信了他说的话,倒有些不好意思:“那就好。”   喻乾因将这个别致的平安果收好,转手掏出一个可爱的兔耳朵发箍递给槐则:“这是我准备的圣诞……礼物?明天我们可以一起戴着。”   槐则接过,第一反应是:“你有配套的吗?”   喻乾因掏出另一个戴在了头上。   他戴的是狐狸耳朵,槐则是兔耳朵,这让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赌场微世界里,他们变成动物头的经历。槐则也将发箍戴在了头上,看着对方这副从未见过的模样,两个人都笑得失去了往日的克制。   槐则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给喻乾因拍了好几张他呆呆的照片。   等喻乾因反应过来,槐则已经拍完了,喻乾因一把薅下发箍往桌子上一放:“槐则,你是不是把我拍的很丑?”   “没有。”槐则对天发誓,“特别帅。”   喻乾因并不太相信,他也举起手机以杀手的手速拍下槐则傻乐的照片。   然后两个人交换手机看照片。   ——同样戴着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发箍,同样懒散舒适的姿势,同样帅气且生动的表情。   于是两个人都没意见,并互相发送了照片。   吃晚饭往回走的路上,槐则还在回味喻乾因戴着狐狸耳朵发箍质问他的那一幕,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看着喻乾因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他真心希望这种无忧无虑、玩笑打闹的日子能再久一点。   最好,他们的未来都是如此,轻松、愉快。   平安夜的钟声敲响,水晶苹果不会掉在台阶上被王子捡走,拿着它的人也并非灰姑娘。   即便过完这个周他们依旧要回到旧日熟悉的生活,但他们依旧会在未来不断地回想起这段珍贵的记忆。   圣诞节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到来了。 第141章 乐园记忆   回到房间后,喻乾因将水晶苹果放在了自己那侧的床头,关上灯后外面的月光依旧照耀得苹果玲珑剔透。   槐则一条手臂沉甸甸地搭在他腰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睡得十分安心。喻乾因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那条手臂挪开,而是往槐则那里侧了侧,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自从槐则开始成为规则后,他一向睡得会比槐则稍微晚一点,当然醒的也会比槐则晚。   不过去游乐园的日子需要早一点起床,圣诞节当日天的八点钟,喻乾因被槐则吵醒了。   “喻——乾——因!”槐则一边喊他一边试图将他拉起来,“你之前说好了八点钟起来。”   喻乾因很不满,懒在床上眯起眼睛抱怨:“怎么叫早的态度这么差。”   “因为我已经温柔地叫了你五分钟了。”槐则将喻乾因要穿的衣服递给他,“洗漱,穿衣服,出发。”   喻乾因只好离开暖乎乎的床铺,换好衣服。   今天两个人穿的都比较随意,因为圣诞期间的港城还有些凉意,所以都穿了外套。临走前槐则不忘把喻乾因买的发箍装进包里,两个人迅速出发。   游乐园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的祥和气息,到处都是来过节的小情侣组合,都戴着成套的发箍或头套,凑在一起亲密地拍照。   “要拍照吗?”槐则举起手机。   喻乾因配合着凑过去,依旧面无表情,但落在槐则眼里这个表情非常可爱。   于是他按下快门,满意地表示:“好看。”   拍了照片,两人开始体验乐园的项目。因为提前买了速通票,所以一路都没怎么排队。刺激的童趣的轮着来了一遍,喻乾因认为他还是比较喜欢那种刺激的项目。   只不过坐在过山车上两个人都无动于衷,和其他人尖叫呐喊的模样形成鲜明反差。   这导致下了过山车之后,卖照片的工作人员极力推销两个人帅气(因为面无表情)的照片给他们:“这是我见过表情管理最好的一组照片了!”   喻乾因:“……”他压根没管理表情。   槐则仔细端详了一下,拉着喻乾因的手来看,指着上面的两个人说:“拍的好酷!你觉得怎么样?”   看槐则很想买下,于是喻乾因富公附身掏出钱:“买了。”   工作人员麻利地收下钱,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槐则喜不自胜地收下工作人员装好的照片。   “这次终于没装失败了。”往前继续走时,谨记之前在方宙餐厅试图让槐则随便刷但卡里没钱的事情,喻乾因长呼一口气。   槐则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猛地一下,喻乾因都没反应过来。   “干嘛……”他懵懵地愣在原地。   槐则在他耳边说:“可爱。”   喻乾因已经懒得搭理他时不时的抽风了。   中午,两个人找了家餐厅吃饭,这里的餐盘都是可爱的动物头造型,但吃的东西味道属实一般。于是离开餐厅后,槐则马不停蹄地买了一份可爱的华夫饼,上面的动物头栩栩如生,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将华夫饼分着吃掉。   走累了就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槐则会偶尔处理一下阿布发来的消息,喻乾因则靠在槐则肩膀上全身心放松地发呆。   到了下午,两个人路过一个正好有活动的展厅,上面写着“动画艺术教室”。   见两个人看向这里,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过来招揽:“要进来体验一下吗?可以跟着老师学怎么画小动物喔!”   喻乾因不会画画,但他知道槐则会——自己的枪托就是槐则亲自画的q版小人头。   两个人都很感兴趣,一拍即合地走进去找位置坐下。   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人,有成年人有小朋友,坐在阶梯教室的大课桌前,宛如回到了上学时期。   “阿因,”课程还没开始,槐则趴在桌子上和喻乾因聊天,“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国际商务。”喻乾因说,“怎么了?”   槐则震惊:“我以为你会学格斗射击什么的,你居然学的是商科吗?”   喻乾因缓缓点头:“为什么要学格斗射击?学校教的没我好。”   槐则一想,发现有道理:“是缘叔给你选的专业吗?你之前在七息互娱上班,也是因为你的专业?”   喻乾因笑了起来:“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海心的业务?我去七息互娱上班,是缘叔找关系给我空降进去的。至于我的专业……缘叔给了几个方向,我自己选的。”   槐则了然:“突然感觉你这个专业很适合我。”   “所以你大学的专业是?”   “视觉传达设计。”槐则笑笑,“艺术专业,啥都会搞点,所以会画画。”   这时坐在最前面的老师已经开始打招呼上课了,大屏幕投影着老师的作画,游客们也开始拿起笔跟着画。喻乾因对画画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只会画简笔画,因此画的圆像方块,画的线像桥,把自己都画笑了。   看着纸上的四不像,喻乾因忍不住憋住笑推给槐则看,让槐则成功笑出声。   两个人宛如上课不听讲只调情的叛逆小情侣,笑个不停。   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略显尴尬,因此喻乾因很快就收好情绪,恢复平时的表情。   槐则依旧在纸上作画,不过他好像进行了一点技术加工,还不让喻乾因提前看。喻乾因存了逗他的心假装要抢,被槐则灵巧地躲过,又反手将喻乾因的一只手锁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动。   虽然这是个轻而易举就能逃开的姿势,但喻乾因没再动,而是安静地用另一只手在纸上乱画来等槐则。   下课时,槐则终于画好了,喻乾因也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堆有的没的。看槐则画完了,喻乾因调侃他:“怎么不等着婚礼再拿给我看?”   槐则话不多说地给他展示。   ——他画的是漫画版的喻乾因。   虽然不是写实派画风,但寥寥几笔人物特点抓的极准,让认识喻乾因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纸上的喻乾因正浅笑着正对前方,头上戴着可爱的发箍,旁边还写了一行字。   “我的爱人”。   喻乾因的目光顿在那四个字上。   举着画作的槐则歪头看他:“好看吗?”   喻乾因掏出手机:“保持这个姿势别动。”   槐则乖乖保持。   咔嚓一声,喻乾因拍下了这一幕。   头发乱蓬蓬但依旧很有型的槐则笑眯眯地举着画,上面是看起来就很幸福的自己。   喻乾因只感觉心脏无比柔软。   拍完后,喻乾因还不忘报复槐则抓自己手的事情,于是故意说道:“恋爱脑。”   槐则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以为在夸他呢,探头去看喻乾因在纸上画了点什么。   嗯……很抽象的火柴人小人,但他看出来了,是自己和他牵着手在路上走。   下面还写了“槐则”两个字。   “这是我们吗?”槐则点了点小人,“画的好可爱。”   旁边还有一堆简陋的小人,以及零零碎碎的自己的名字。见喻乾因写了那么多遍槐则,槐则也真心实意地回应:“阿因,你确定只有我是恋爱脑吗?”   喻乾因:“……”   他一把抽走自己的纸,折起来塞好:“走了。”   两个人一路吃着乐园里的小吃甜品,一路互相品尝对方的饮料,遇见好玩的项目就去排队体验……很快,一天就过去了。   傍晚,花车游行的音乐欢快地响彻在远处,天边被晚霞温柔地染上明媚的橘粉色。   两个人并肩坐在人工河旁边的长椅上看晚霞,凉风吹来爆米花和棉花糖甜美的香气,以及孩童无忧无虑的喧闹。喻乾因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生活——不用做任务,不用上班,也不是只躺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看剧发呆,而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玩好玩的游乐设施、吃幼稚的动物头华夫饼、抢着喝一杯花花绿绿的冰沙饮料……   像回到少年时代。   甚至,他的少年时期都没有这样的体验。   他太过寡淡的生活终于迎来一抹亮色,从此他便不会甘心于曾经的灰寂。   “还有什么想玩的吗?”槐则一边看地图一边问,“应该都差不多了……除了特别特别幼稚只有小朋友能玩的,我们都玩了……”   喻乾因摇摇头:“没有了。”   “是吗?”槐则笑了起来,“那我们出园吧。”   喻乾因有点不懂:“之前你不是说要看烟花吗?”   “不在这里看。”槐则向他伸出手,“走吧。”   喻乾因有了点什么预感,伸手牵住他。   两个人离开园区后,槐则带着他往酒店的方向走,但又不是回到酒店房间,而是绕过大堂,七拐八拐地往前走。   穿过迷宫花园,眼看人越来越少,喻乾因有点疑惑,但还是没有问。   天色暗了下来,已经进入蓝调时刻,浓稠的蓝色笼罩在天上,漂亮又神秘。路边的黄色暖光灯完美适配这一时刻,给整条石子路都洒上了惬意的光。   槐则带着他来到了海边。   不远处就是沙滩,而沙滩侧边的绿草坪上,是白色的拱门和鲜花布置的场景。   喻乾因愣住了。   居然真的是……   他看向槐则。   槐则已经变戏法般抽出一支红玫瑰,递给了喻乾因:“可以和我一起走过去吗?”   喻乾因接过玫瑰,花枝上的尖刺早已被磨平,只剩下圆钝的枝条。   就如同他们之间的感情,经历了当初的对抗和算计,又控制不住地走向现在的坦诚和忠诚。   他点了头。   两个人朝草坪走去,踏上白色的、铺满鲜花的地毯,这一路并不长,但喻乾因能明显感到,槐则很紧张。   周围应该清过场了,一个人都没有,偌大天地间,只剩他们。   蓝调的夜空静谧而美好,柔和的光线让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完美。在拱门之下,槐则深吸一口气,从衣服内兜里掏出戒指盒,单膝跪地。   他定定地看向喻乾因。   “亲爱的喻乾因先生。”   槐则的声音坚定,又有一点点紧张。   “如果命运是莫比乌斯环,你我就是交点两端,是别扭的结,不该相遇的缘。但……我们一次次尝试,最终创造了新的可能,让莫比乌斯环不再是相遇不到的两端,而是走到一起,走到现在。”   “和你相遇前的人生,我从不相信爱这种盲目的东西,我只相信我能完全掌控的。但人生好像就是……充满意外吧。在凡思镇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突然就相信了那些最缥渺的爱恨。”   “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的东西,这里不用我赘述,有很多是美好的、难以忘怀的,也有一些并不太美好,但它也依旧珍贵。你看向我的每一眼,你触碰我的每一个瞬间,我都希望能拥有直到永恒。”   “每次靠近你,我的心都不受控制地乱跳,这在从前从未有过。我想,爱大概就是有序生活中的那一瞬间无序,以及对我过去所不相信的一切进行颠覆。你愿意……”   海浪声与风声中,喻乾因只能听见槐则的声音。   “和我结婚吗?”   喻乾因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下头。   “我愿意。”   槐则释然地笑了起来,将戒指戴在喻乾因的手上。寂静的海面上响起烟花升空的声音,接着,绚烂夺目的彩色烟花在海平面绽放,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嘴唇上,珍重又赤诚。   最完美的一天,和最完美的求婚。   完美到从今往后,所有的遗憾都会弥补,所有的失去都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槐则给喻乾因一个顺顺利利的求婚,那么由此可得,喻乾因给槐则的求婚就会非常……搞笑 第142章 画风突变   盛大的烟花落幕,海风吹来淡淡的一点硝烟味,蓝调时刻过去,夜幕降临,两个人并肩坐在海滩上欣赏夜空。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因此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像互相取暖的小动物。槐则就像当初在001微世界的峡谷底部一样将自己的风衣分了一半给喻乾因,将他笼罩在自己怀里。   槐则温暖的手掌覆盖在喻乾因的手背上,感受到钻石的一丝凉意。喻乾因反手和他十指相握,轻轻笑了起来,脑袋靠在身边人的肩上。   “笑什么?”槐则忍不住问。   “笑我们两个。”喻乾因诚恳地说,“太不像样了。”   “为什么?”   “拿枪的手却要戴钻石戒指和手镯。”喻乾因嘴上这么说,却并没有摘下戒指的打算,“缘叔之前从来不让我戴首饰。”   槐则收紧手臂将人往自己怀里圈住了:“执行任务就摘下来……但我们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喻乾因想到这也颇觉得奇妙:“我过去从没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心情,一点都不想上班,只想躺平。”   “人之常情。”槐则笑了起来,“但说实话,我们可以躺平。阿因,你想过之后我们的生活吗?依旧是做……杀手和武器倒卖的?”   “嗯……想过。”喻乾因微微侧头,额头抵在了槐则的脸颊上,“但没想出结果。最大的可能性是我依旧在方宙接任务,但是会开个小店之类的,偶尔接一下。”   槐则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开个小店吗?好呀,那我要投资,我要做股东。”   “槐则,你能明白什么是小店吗。”喻乾因无奈道,“就在绥城吧……如果你喜欢待在港城,那在港城开也可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那你想好开什么店了吗?”   “没有……大概,咖啡店?酒吧?花店?无非这些吧。”喻乾因畅想了一下自己在吧台后面冷冰冰地做咖啡,瞬间逗笑了,“你可以来当我的店员。”   槐则不满意道:“是正经店员吗?我不是老板伴侣吗?”   “好吧。”喻乾因道,“那就兼职店员……”   槐则凑过去在他脸上乱亲一通,故意搞得喻乾因头发都乱了。两个人最后干脆在海滩上打了起来,都没下重手,相比打架更像调情。   ——毕竟谁家杀手和组织老大打架是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啊!   回到酒店后,两个人快速洗了个澡,然后滚到床上去了。遮光窗帘没有拉上,因此外面的光亮透过薄纱丝丝缕缕地照进来。床头柜上的水晶苹果兢兢业业地反射着床上交叠的人影,那是个和刚刚打架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喻乾因呼吸得很急促,他有些不太适应,因此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撩着额发,手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亮光。   ……   ……   槐则扶住了他的腰,喻乾因整个人都脱了力,急急地喘促着,倒在槐则怀里。   槐则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喻乾因的手,在湿漉漉的汗液中缓慢地十指交握。   喻乾因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槐则侧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亲,两只手撑着人又慢慢坐直,一向体力很好的喻乾因便只能东倒西歪地借力坐正。   颠簸如海浪上酝酿的风暴。   ……   喻乾因是真的呼吸不上来了,槐则一只手捂着他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死死按在他腰上。他只感觉眼前发晕,而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粘稠湿滑的声音,顺着玻璃一点点淌下。   他不明白槐则为什么要捂他,因此伸手试图去移开,却被抓着手放在了身后不能动。窒息感一点点漫上来,喻乾因挣扎了一下,然后,被猛地转换了姿势,一个炽热的吻再次封住他的呼吸。   ……   天亮时,雨已经停止,依旧是晴天。   昨晚留下的痕迹已经被槐则收拾干净,喻乾因一觉睡到中午,两个人才黏黏糊糊地起了床,办理退房。   因为离开游乐园,他们的酒店也随之更换了位置,变成市中心的一家临港酒店,以夜景闻名。   喻乾因还没睡好,槐则负责开车,喻乾因负责在车上补觉。到达之后,喻乾因终于清醒得差不多了,开始关注这家酒店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打算跨完年再回绥城,因此这几天就当度假休息,有心情就去附近溜达,不想出去就待在酒店放松。   下午,休息好了的喻乾因和槐则换上泳衣去酒店的露天泳池游泳,今天天气不错,蓝天白云,泳池旁边的吧台售卖无酒精饮料和小吃。因为天气不算热,所以泳池开了恒温功能,水暖洋洋的,游在里面不像运动,倒像是享受。   游完泳就在躺椅上晒太阳吃东西,喻乾因戴着墨镜吸着冰椰青,颇有在海滩度假的感受。   无所事事时他脑子里又飞快转过跨年夜那天的游轮策划,其实想到这喻乾因还有些头痛,毕竟烟花槐则放了、海浪沙滩槐则安排了、草坪鲜花槐则布置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超越了。   于是墨镜下的眼睛悄然睁开,一个鬼点子闪现在喻乾因的脑海里。   他在脑子中过了一遍整个计划后,就打开手机开始联系人配合他行动……于是,在懒散的吃吃喝喝购物睡觉中,跨年夜如期到来。   这天的港城人非常多,不仅有本地人出来玩,还有相当多的游客。喻乾因罕见地换了一身西装,更罕见的是,他竟然选了一套酒红色的西装。   剪裁合身的西装内衬一件敞口深V领黑色衬衫,虽然这不符合西装礼仪,但非常适合喻乾因身上那股慵懒闲散的劲。他的头发少有地向后梳,只余零星的碎发在额间,这样的打扮让槐则根本移不开眼。   “跟你一比我穿的好朴素。”槐则虽然准备了礼服,但选的是非常低调的黑色款式,不仅规规矩矩地穿好了马甲和领带,还扣了衬衫夹。   喻乾因勾唇笑了笑,轻扯住槐则的领带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走吧。”   两人下楼时路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不对喻乾因侧目,他难得如此招摇,导致槐则在旁边嫉妒所有能旁观喻乾因美貌的人。好在喻乾因提前预订的商务车就停在楼下,利落快速地接他们去码头。   看见喻乾因如此装扮槐则就猜测他今天也会和自己求婚……或者告白之类的,因此一路上他心情都非常好,幸福洋溢地牵着爱人的手,时不时撒个娇以获得白眼或吻,当然白眼的几率更大一些。   到了码头后,按照预订的订单,侍应生领两人登上了游艇。这是一艘70尺的游艇,配有一名船长、两名水手和两名服务员。除此之外,偌大的游艇就只有他们两人。   一登船槐则就看见了精心布置的船舱和鲜花,夜幕降临,船上的灯一点点亮起,幽蓝的海水反射着凛凛的波光,在二人身上划出浅浅的倒影。   “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吗?”槐则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回头问道,“怪不得你这两天总在和人发消息。”   喻乾因点了下头:“那你喜欢吗?”   “喜——”槐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突如其来的一条丝巾围住了口鼻,震惊地望向喻乾因。   他本来是可以躲开这一击的,只是今天——额,他被喻乾因的装扮迷晕了,还以为是对方准备的什么惊喜……   于是槐则眼睁睁看着喻乾因皱着眉也被捂住了口鼻。   但喻乾因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乖乖被身后这个戴皮卡丘头套的高壮男子捆在了船舱的沙发上。另一边,槐则看喻乾因没有挣扎,心中疑惑,也就放任了这个戴绿头鱼头套的人将他捆在了沙发旁边的凳子上。   “怎么出奇的顺利……”皮卡丘高壮男子捆完后拍拍手,喃喃自语道,“不是说这人很厉害吗?”   “估计又是虚假宣传吧。”绿头鱼一副很懂的样子,“绥城不比这里,禁的东西那么多,我还真不信那里的杀手能比港城的厉害。”   槐则有点不懂了,这两人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他歪头看向喻乾因,用眼神问他发生了什么。喻乾因的表情略有些凝滞,像在思考和判断着什么。   见他这么淡定,槐则思维发散起来。莫非阿因嫌传统的求婚太无趣,因此想来点新鲜感的东西?就像之前很流行的那种……剧本杀?   那么这个绿头鱼和皮卡丘,大概就是npc了。   想到这槐则回以喻乾因一个了然的微笑,意思是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表演。没想到喻乾因依旧蹙着眉,看见槐则的微笑,表情呆滞了一瞬。   ——难道是槐则安排的?   喻乾因确实是有安排人来假装绑架他们,并在两人面前放一个假炸弹,倒计时结束后会弹出礼花和“Will you marry me”的字样,但喻乾因叮嘱过不能把他的西装弄皱,装装样子就行了,更不能给他的手腕打死结,因为这样可能会耽误他掏戒指。   可是这俩人也太不专业了,不仅毛毛躁躁给他西装都弄皱了,还绑的死结!拆起来很浪费时间啊!   正当喻乾因在思考哪个环节出问题时,看见槐则对他粲然一笑。   喻乾因:“……”   莫非是槐则发现了他的鬼点子,所以横插一脚,截胡了他的计划,让假绑架看起来更真实以达到逗逗自己的效果?   这种事情虽然很无聊但槐则真干得出来。   看见喻乾因呆滞甚至带了一点心虚的表情,槐则瞬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于是他舒舒服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连手腕上的结都没有再理会了。   他准备迎接喻乾因给他的求婚小惊喜,这虽然很不符合常理,但确实很独特呢。   喻乾因也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还在讨论的两个“绑匪”,不耐烦地用脚踢了踢茶几,吸引两人注意力。   皮卡丘和绿头鱼一愣,双双噤声。   皮卡丘显然胆子大一些,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指向喻乾因:“你要做什么?”   喻乾因淡定地用嗓子发出声音,虽然很闷,但足够听清楚:“我要说话。”   皮卡丘迟疑了一下:“……你要说什么?”   绿头鱼紧张地掏出一把枪拍在桌子上。   喻乾因歪头盯着皮卡丘,一副不给他扯开这条丝巾就决不妥协的模样。   皮卡丘犹豫片刻,大概觉得他真有什么想说的,于是一点点扯开了丝巾。   喻乾因第一句话就是:“谁安排你们过来的?”   两个绑匪被问住了,互相对视一眼,绿头鱼结结巴巴地说:“……没,没谁!我们是自己找过来的!” 第143章 崭新一年(完)   听到他们的回答,喻乾因感到好笑,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标准模板。因此他严肃地瞥了槐则一眼,看见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更火了:“你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把他的衣服弄得如此不体面他等会怎么风度翩翩地单膝下跪?!   听见喻乾因的逼问,绿头鱼和皮卡丘都慌了一瞬,皮卡丘率先反应过来:“你已经是我们的人质了!还在拽什么拽?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想办法凑五千万给我们,要么,你们俩就去海里喂鲨鱼吧!”   槐则也挣扎了一下,示意他要说话。   绿头鱼不耐烦地撤下槐则脸上的丝巾,结果他第一句话就是:“港城的近海里还有鲨鱼?你们演戏能不能查一下攻略啊。”   喻乾因:“……”   绿头鱼和皮卡丘:“……”   “谁告诉你我们在演戏了?”绿头鱼恶狠狠地举起枪怼上喻乾因的脑袋,“你们俩搞对象是吧?你再不听话信不信我崩了他!”   这下轮到槐则沉默了。   他略有点佩服地看向绿头鱼:“太有演员精神了。”   绿头鱼:“……”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点无语。   “行了!”皮卡丘打断了三个人的闹剧,将一台手机放在喻乾因面前,“你,给方宙或者你熟悉的人打电话筹钱,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地打到我的账户里来!”   喻乾因没太懂槐则为什么要替换炸弹礼花剧本为逼迫打钱剧本,这也太老套了。于是他疑惑地看向槐则:“……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槐则同样疑惑:“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毕竟是喻乾因策划的绑架,喻乾因给自己转钱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嘛。   喻乾因:“……我就这点退休金你也要觊觎?你在港城这几年白干了。”   槐则震惊:“你真转给他们啊?这一单这么赚啊?”   “那你什么意思?我小气?”喻乾因已经生气了,手指开始疯狂解开那个结,“你一开始就觉得我更看重钱而不是你吗?”   槐则摸不着头脑:“啊?我没有啊……”   话音刚落,喻乾因已经恢复自由,却没有收拾旁边越听越迷糊的绑匪,而是一把揪住了槐则的衣领:“你就这么喜欢逗我?还拿五千万和你自己相衡量是吧?”   槐则也解开了绳子,求生欲极强地抓住了喻乾因的胳膊安抚道:“天地良心,阿因,我真没懂你在说什么,这人不是你雇来演戏的吗?五千万不是你左手倒右手给你自己吗?”   喻乾因:“……啊?”   空气寂静到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喻乾因瞪大了眼睛:“不是你雇来的吗?特意破坏我的炸弹礼花计划,就为了衡量我的退休金和你在我心里谁更重要?”   槐则愣住,同时他飞快地反应过来,喻乾因同样意识到不对劲,两个人转过头对上了瑟瑟发抖的皮卡丘和绿头鱼。   皮卡丘:“我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那可是Z啊……”   喻乾因没再等他说完,如法炮制地将人制服,槐则也抓小鸡仔一样抓住试图跳海逃跑的绿头鱼,二人都被自己带来的绳子背靠背捆得严严实实。   “所以,”槐则看向喻乾因,“你的退休金和我谁更重要。”   喻乾因:“……”   被捆起来的绑匪:“……”   最后,喻乾因叹了口气:“当然是你,槐则。钱可以再赚,无非是多接几个委托的事情。但槐则……只有一个。”   混乱却依旧浪漫的游艇上,西装纽扣都被迫拽开两颗的喻乾因从侧兜里拿出了方形小盒子,认真地说:“求婚嘛,一人一次,虽然不是很理想,但挺荒诞,就像我们的相遇和后来经历的一切事情。我原本打算安排一个假炸弹,能弹出求婚字样礼花的,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槐则吻住了,卷走剩余的解释。   槐则接过盒子,明亮的眼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我愿意。”   喻乾因难掩脸上的一抹喜色,原来求婚成功的感觉这么爽吗?就好像,面前这个人,这辈子,都和自己捆在一起,无法分开。   他给槐则戴上了戒指。   对了,说到捆……   地上安静如鸡的两人生怕被灭口,老老实实地成为了求婚观众。见杀手Z一脸冷漠地望着他们,二人都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此刻,游艇尾部传来声响,姗姗来迟的假绑匪举着儿戏般的绳子一边喊着“不许动”一边冲了进来,里面还有试图隐藏自己面容却被喻乾因一眼发现的小鹿。   假绑架这件事是喻乾因委托小鹿去办的,直觉告诉他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和小鹿脱不了干系。果然,听喻乾因三言两语描述完经历的小鹿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晕倒。   “喻哥……真的对不住……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小鹿可怜巴巴地拉着喻乾因的袖口解释,“之前你让我查合适的人嘛,我就用你给我的账号随便看了看 结果我发委托时不小心用了你的账号,把求婚地点和你穿的衣服颜色什么的都描述出来了……虽然我很快就删除,但没想到真能有人看见。我发誓就暴露了五秒钟啊!就五秒钟啊!”   经审问,皮卡丘和绿头鱼也坦白他们是港城一个小杀手组织的编外成员,因为不得老大器重所以渴望建功立业,把目光对准了绥城大名鼎鼎的神秘Z,极度关注他的任何动向,所以24小时密切监督他的账号。凑巧小鹿搞错账号那天,守在电脑前的皮卡丘看见了Z发的委托,于是铤而走险决定敲诈……   事情至此落幕,求婚这种喜气洋洋的日子喻乾因和槐则都不想见血,因此小鹿给皮卡丘和绿头鱼注射了方宙研究的药物,槐则又动用规则的权限抹除了两个人的记忆,最后将他们丢在岸边,制造出吸食违禁品过量的假象。   港城近来查这些药物查的严,想必这俩人会吃点苦头。   至于为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船长水手还有服务员都没有反应呢……因为小鹿提前联系了工作人员表示不论船舱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干涉,有人叫他们才能进来。   一场乌龙般的荒诞求婚终于结束,小鹿等人坐快艇先回岸上,喻乾因和槐则安静地坐在船尾欣赏月色。   闹剧结束后,游艇各位安静,槐则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低头忍不住轻笑一声:“阿因,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求婚方式的?”   他特意加重了“求婚”两个字,以求唤醒喻乾因的浪漫因子。   喻乾因略有些恼羞成怒地解释:“我本来计划的非常顺利。按照计划,我应该在两个假绑匪掏出炸弹后和你发表求婚誓言,等你同意时炸弹被远程操控,弹出礼花和字,我顺势给你戒指……结果,我也没想到……”   槐则扶着栏杆笑了起来,他现在回想一下两个人跨服聊天,可谓驴头不对马嘴。   “但是我说实话,”槐则在喻乾因越来越刀的眼神里即使刹车,“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记忆点的求婚,可以说让我永生难忘,而且非常浪漫。”   喻乾因小心翼翼地反问:“真的吗?”   “真的。”槐则握住他的手,“试问有几个人能在被求婚的时候被绑架呢?这种经历可是很难忘的。而且,那么紧急的情况你都坦白说我比你的退休金重要,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这已经是最深情的誓言了……”   喻乾因被逗笑:“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吧?”   槐则:“……怎么可能。”   “我只是在乎拥有钱之后的自由。”喻乾因说,“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微世界都消失了,我不再是破题者,也不在方宙了,我该去做什么。不是嘴上随便说说的那种,而是真的去做点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在微世界里我当过不同的人,短暂体会过他们的人生,那我的人生也该有不一样的体验。”   槐则认真地回应:“阿因,如果你想离开,那你就离开;如果你想开店,那就开;如果你暂时没想好,那就不要去想,先休息。因为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他举起左手展示上面的戒指:“别忘了,我们已经是订婚关系了。”   一枚小小的戒指,却是誓言的象征。象征着,最热爱自由的人甘愿后半生和另一个人绑定;象征着,失去了所有家人的人有机会重新拥有自己选择的家人。   喻乾因这一刻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即将步入婚姻,一个他此前从未想过的事实。   “嗯。”他点点头,“那我慢慢想。”   寂静的海浪吹来凉爽的风,皎月高悬,不远处的港口上方传来人群的喧闹和欢呼,是烟花在盛放。   新的一年到来了。   崭新的、不再有微世界的新年,到来了。   喻乾因望向他后半生的爱人:“新年快乐,槐则。”   槐则一如往常那样回以笑容:“新年快乐,阿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但是依旧会有超多番外以及if线袭来!敬请期待吧~ 第144章 高中if线1:同桌是社牛怎么办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也就是重新分班的第一天,喻乾因单肩背着包站在教室前,思考着该坐在哪里。   他小叔在他开学前特意嘱咐了好几次,说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许摸鱼,必须考个好大学才能方便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但喻乾因一向最喜欢坐班级末尾,想了想,他还是朝着最后一排靠窗边的位置走去,坐下。   他刚把书包放下开始收拾东西,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响起在耳边:“同学,我能坐这吗?”   喻乾因抬头,看见一个五官锋利,甚至带一点混血感的帅哥正撑着桌子问自己,脸上还带着笑。此人……喻乾因有点印象,上学期貌似见过,偶然一次。   但印象深刻。   因为看见这帅哥在洗手间揍人。   给路过的喻乾因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震撼。   见喻乾因呆呆地看着自己,槐则便直接拉开椅子坐下,自来熟地介绍自己:“我叫槐则,以前四班的,我是不是见过你啊,你是……”   “喻乾因。”喻乾因骄矜地说。   “想起来了,喻乾因。”槐则点点头,微微凑近他,“我在优秀学生榜上看过你照片,你比照片好看多了啊,果然帅的人都不上相。”   喻乾因无语,他一向话少且没什么朋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槐则还在喋喋不休地和他社交:“你是哪个乾哪个因呢?钱很多的钱吗?还是前面的前?”   喻乾因忍无可忍掏出笔在槐则桌上的笔记本封皮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是纸质封皮所以很容易就写了上去,字迹锋利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   槐则喜不自胜地研究了半天,夸奖道:“不愧是学霸,字迹都这么好看。”   他也拿起笔,在喻乾因的名字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喻乾因扫了他一眼,略有些不解。   ——这个人对自己在他本子上写字这件事毫无不满吗?   边界感极强的喻乾因自然不能理解这种自来熟,直以为自己碰上了社牛。他懒得搭理他,掏出一套题开始做,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槐则见他开始学习,自己也如法炮制地掏出卷子,还从眼镜盒中拿了副眼镜出来,文质彬彬地戴上。   他戴上眼镜后,五官的冲击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显眼,这导致来来往往的同学都乐意往他们这瞧一眼,欣赏一下整个班最帅的两张脸。   很快,老师就走进班级开始说一些开学前的注意事项,并准备上课。喻乾因并不了解槐则学习如何,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话痨样,以为是个每天插科打诨的,没想到一上课居然正襟危坐起来,眼睛戴着更有一副文人气质。   到了午饭时间,槐则主动开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之前喻乾因都是自己一个人吃午饭,见槐则兴致勃勃地要和自己一起,便也没拒绝,淡淡点了下头。   行,吃饭对着这张脸也算养眼,很开胃。   从这天起,喻乾因有了一个粘人的饭搭子以及同桌。   同桌还硬要问他家住哪,试图和他一起上下学,直到喻乾因说有司机来接他,不坐交通工具,槐则才恋恋不舍地放弃。   回到家后,喻乾因的神秘小叔喻满缘依旧不在家,只有保姆和厨师准备了丰盛的晚饭庆祝他开学。   他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整个家族只有一个年轻的小叔愿意养他,虽然喻满缘平时很忙,各个地方国家乱飞,但对喻乾因的衣食住行都管的极好,不仅上下学司机送、每顿营养师规划、逢年过节打钱,还时不时心血来潮地回来给他灌点成功学鸡汤,激励他好好学习。   在这个情况下,喻乾因不负他望地成为了一位优秀高中生,日常成绩都保持在校排名前十。   他放下书包后,接到了喻满缘的电话。   “喂,阿因,刚到家吧?”电话那头喻满缘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但能听见他乐滋滋的生意,“开学第一天怎么样?有交新朋友吗?”   “嗯……挺好的,有。”喻乾因声音依旧毫无起伏,“认识了一个同桌。”   “分科了就专心学你选的,小叔相信你肯定能保持之前的好成绩——哎,哎!别动!阿因我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拜拜——”   电话挂掉,喻乾因无奈地笑了一下,开始吃饭。   他吃过饭后把作业迅速地写了,又开始做题,忽然手机传来消息,是好友添加请求。   ——我是你的同桌「害羞」。   喻乾因犹豫了一下,按下通过。   槐则的头像是一个板绘q版小人,不知道画的是谁,但那副冷脸的酷样,居然让喻乾因联想到自己。   “晚上好啊同桌!”槐则很快发来信息,“你作业写完了?”   喻乾因慢吞吞地回了个“嗯”。   “能借我抄一下物理吗?”槐则发了个跪地祈求的表情包,“今晚出了点事,我来不及写了。”   虽然很不齿抄作业的行径,但喻乾因还是拍了照片发过去。   “你就不问我出了点什么事吗?”槐则继续问。   喻乾因并不关心其他人,他连这条消息都懒得回复,把手机一丢就做附加卷子去了。   另一边。   照明不良的昏暗路灯下,槐则一手拿着手机撑在墙上,另一只手甩了甩,将上面流淌着的新鲜血液甩掉。   “最讨厌这种事了。”他黑漆漆的眼珠看死人一样看着身前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我还是个高中生呢。”   见手机没再有消息,槐则遗憾地息屏,蹲下来用指尖挑起那人的下巴,说:“别再来骚扰我了。”   那人哼哧地吸着气,微弱地点点头。   槐则站起来往家走去。   他穿了件带兜帽的卫衣外套,戴着帽子将自己的面容隐藏起来,离开这片没有监控的死地。走入光明的街道后,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打开手机给喻乾因发了条“晚安啊同桌”。   配了一个小熊挥手的表情包。   等他一身血气地回了家,手机上才弹出一条消息。   ——喻乾因回了他晚安。   看到消息后,槐则满足地笑了笑,脱下衣服去洗澡。   他住的地方很老旧,鱼龙混杂而且终日嘈杂,但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能遇见喻乾因……他就很满足了。再者今天靠他的不要脸成功变成同桌,槐则光是想想就美翻了。   深夜,一个少年躺在高级的公寓里入睡,另一个少年窝在破旧的出租房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