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宫墙 【作品编号:146917】 连载中 投票 收藏到书柜 (27413) 原创 / 男男 / 架空 / 高H / 正剧 / 青梅竹马 / 青梅竹马 追妻修罗场|双性生子|3p|老婆变嫂子文学 | 狗血集大成 陆岱景/陆延礼x江奉恩 受是高官大臣家百倍宠爱的独子,对心中只有谋权抱负的九皇子一见钟情,嚷嚷着要和攻在一起。受是一个被过度溺爱的废物,没脑子,长相也只能勉强称得上帅气。 由于权力压制,攻被迫娶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妻。 在攻面前,小废物永远是卑微的,向来的骄傲全然不见,只知道小心翼翼地讨好自己喜欢的人。 即便是受对攻很好,把所有爱和权利都给了他,攻依旧毫不在意,极度厌恶受。 于是当受失踪时攻也只是随便找找应付了事。其实他早知道人是被太子掠了去,他并不喜欢这个男妻,觉得他惹人烦躁,太子把人带走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于是默许了太子这种行为。 只不过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小废物的好来,会想小废物在太子那里过的好不好,当然也只是想想。 那个小废物就这么彻底消失了,除了攻,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处。 攻的权力越来越大,最终代替太子坐上皇位。太子被压入狱,攻上位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到太子寝宫去搜人。 找到受的时候连攻本人都快认不出男妻了,他像个妇人一样挺着肚子,一身的肌肉变少了,全身上下有一种奇异的丰腴感。不像曾经那般英俊了,居然是带着被极度宠爱过的媚态。 他的脚下还站着那个男孩,是太子的第一个儿子,那个本该叫自己小叔的孩子竟称呼自己的男妻“母妃”。 自己的男妻把那个孩子护在身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和曾经那样亲密地叫自己堇堇(攻的乳名),而是祈求自己放过那把他抢走的太子。 第1章一 东苑内颜 从小跟着服侍太子的太监张公公这几日总心里焦灼不安的,太子府近来有些冷清,往日里府门前总有名公财主们来往拜访,如今竟连养在府邸的门客也默不作声地收拾了东西,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  尤其是今日,太子早朝快五六个时辰了,居然还未归家,往日这个时候太子都该到东苑里陪着太子妃和孩子了,现下宫里那边却连个消息都没有。      正犹豫着派人去宫里看看,就听见府外突然传来一层厚重的脚步声,其间还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厉响,他整个人一激灵,忙跑出去。  远远地就见九皇子带着一群卫将正要闯进,好在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九皇子殿下。”张公公行了个礼,“太子府禁兵,不知皇子殿下带兵前来是有何事?”    面前的男人冷冷瞧着他,“太子暗中结党,蓄意谋反,我依圣命搜查太子府余党,公公拦着,可就是抗旨了。”    张公公心跳到嗓子眼,忙俯首跪下,“太子殿下向来忠心圣上,从未有大逆不道之心,望九皇子殿下明察。”    “这你得跟父皇说去了。”  他一挥手,身侧的士兵立即冲进府中,铁器的碰撞声打在张公公心上,他额角泌出汗渍。  九皇子陆岱景本由不受宠的怡妃所生,后来怡妃父亲因受贿被革职流放,怡妃郁郁而亡,这九皇子就更加不受皇上待见。奇怪的是他前些年为西南赈灾一事谋策后突得皇上恩待,常召其入宫彻夜长谈。  太子也查出其中的不对,只说先是留意着,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    自己跟太子这么多年,府里大小事情都要经过他手,知道即使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东西,只不过……  他想起东苑里住着的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如果陆岱景把他给翻了出来怕是会出什么大乱子。    面前的男人突然抬起脚朝内府走去。张公公忙起身随在他身后。  他走到一处停了下来,问道,“张公公,那是什么地方,居然这么多人看守?”    顺着九皇子的视线看到东苑的大门,张公公满身虚汗,“那是太子妃住的苑子,里面还有小世子,太子难免重视。”    陆岱景似是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就出声下令,“给我搜。”  士兵把东苑门一脚破开,陆岱景冷着脸随他们走进去。    鱼涌而入的兵卫门把还在一旁和婢女们嬉闹的小世子吓了一跳,连忙撇开婢女跑走,边跑还边“阿娘、阿娘”地哭喊着。  看来是跑到那太子妃身边去了,陆岱景一言不发地看着,指使下属去搜刮每个房间。    说什么清除逆贼都是幌子,他今天来只不过是要找回一个东西,一个他拱手相送被太子藏在这府里多年的弃子。      “殿下,整个东苑都翻遍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只是太子妃那边……”他看上去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抿着嘴停住。    陆岱景皱了皱眉,他耳朵里只进了前半句话。整个太子府都搜了个遍,居然都没有找到,难不成这废太子把人藏到歪门别院里了不成?  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并非不可能。  那上不得台面的怪胎怎么会被好好生养在这正府里,只配囚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锁着,即使他那没什么眼光的皇兄对这人有几分情谊,在看到他那具怪异的身子也定会弃之如敝屐。    陆岱景心里逐渐舒坦了些。这样也好,当年那怪胎被掠走就当顺水推舟给皇兄一个人情,但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男妻,他也希望那人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别和其他男人发生了什么不入眼的事儿。      如今他被太子抛弃了也无妨,既然太子倒台,找到之后把他接回府里好好安置在自己身边,当年他如此痴恋自己,就当是自己发善,圆他一桩心愿。  这么想着,他嘴角稍稍露出笑来,命令侍卫再到太子其他偏院里找寻。    面前的侍卫却有些踟蹰,这人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做事极为机敏,这幅样子看来是出了什么事。    “说。”    “殿下,太、太子妃那边有点不太对劲……”    太子妃?他听人提起过这太子妃,传闻是生完小世子后身体不便无法出府,太子也就这么惯着,从不让她到宫里去,这么想来自己像是也从来没有见过。    陆岱景有些不耐,抬脚就往内院里走。    隔得很远就见自己的侍从将一个人围住。那人身形不算娇小,闲散地披着袍子,这么看竟像个男人。陆岱景瞥了眼边上还在晃动的木质太妃椅,猜想这人刚才该是在午睡。  一头青发用玉簪胡乱地盘着,玉簪是皇帝今年太子生辰赐的其中一件,这么娇宠在府中,看样子就是皇兄前些年纳的太子妃。    待走近了些,那人听到脚步突地回过身来,眼神对上的一瞬,陆岱景倏地被钉在原地。    面前的人半披着发,面容和几年前相差无几,朝他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睫毛垂下来。  “九皇子殿下。”    陆岱景被多年没有再听过的声音震了下,莫名心跳如雷。  “江奉恩。”他叫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陆岱景径直走到他身前,掐着人的下巴将他抬起头,“你不应?”    那人这才抬起头看他,嘴里吐出的话却冷淡疏离,“殿下许是认错人了,臣是太子宫内的人,不是江奉恩。”  凑近了看,才发觉这人被养得丰腴了不少,双眼里有股被人娇宠出来的媚意,脸上有肉,像是把棱角也磨平了似的,原先自己这么掐他,他定是要挣扎着和自己嬉闹,现在却只是一动不动地垂眼看向一侧。    陆岱景觉得可笑至极,不明白有什么好装的。  “太子宫内的人?”他伸手抓了把男人胯间的那物,“太子宫内的人是个女人吧?哪会是你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    男人的脸色倏地白了。  “江奉恩,别跟我耍这些把戏。”    江奉恩脑子里转了转,既然陆岱景能带人堂而皇之地搜查内府,看来延礼那边是真出了什么事了,不敢再惹他生气,闭着嘴不说话了。    见江奉恩不再继续装下去,陆岱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跟我回去。”  可男人却并没有动,只是开口道,“九皇子殿下,我现在还不能走……”    九皇子殿下,这称呼怎么听怎么刺耳,之前不是最喜欢叫他“堇堇”,如今被人养熟了,连他的名字都忘了不成?   “你究竟是谁的男妻?难道还要等你夫君的兄长归家后才能走?”    江奉恩闭口不回像是默认。牙齿紧紧地磨了道,陆岱景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冷笑着,“太子结党被捕入狱,都自顾不暇了,哪还能想着你?”     “什么?” 江奉恩直愣愣地看过来,这么一件小事而已,就被吓到了似的。不知道那废太子是怎么养的,竟把人养的了这样的德性,陆岱景心里愈发不悦,强忍着怒意把人拖走。    安置在一旁的小世子见状突然哭叫,猛地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冲过来。  “阿娘!”    陆岱景看着小世子扑到江奉恩的怀里,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阿娘?”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阴沉,江奉恩把孩子护到身后。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江奉恩,现在这么看着,才发觉男人姿势怪异,细细看过去,发觉他袍子下的身体有些异样。  果然和以前不同了,原先精壮挺拔的身形,如今竟是丰腴了些,尤其小腹的地方甚至微微隆起一个幅度。    陆岱景眉间猛地跳了跳,伸手撩开男人的厚重的袍子——    待他看清这具躯体,看清他腹部,陆岱景脑袋一麻,哪是养胖了,分明是怀了胎,落了种。他只觉得心烧火燎,抬手重重地扇在男人脸上。  “贱人!”    这不知廉耻的东西,陆岱景望向男人护在怀里的孩子,这是太子的第一个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简直快要呕出血来,气得发抖,指着小世子问道,“这也是你给他生的?”  男人抱紧了孩子,好一会儿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    陆岱景一阵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鼻腔里生出血腥味。    怪不得,怪不得先前还装作不认识他,也不叫他的名字,原来是早就被人肏熟了,肏得生了孩子,准备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当他那太子妃。    陆岱景攥紧了拳头,却见江奉恩突然朝着自己跪了下来,“殿下,延礼向来孝悌忠信,绝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他嘴里吐出的话陆岱景听在耳里却越发模糊,来回只知道他在为太子开脱,还有那一声“延礼”。    江奉恩这些年跟在太子身边不用讲什么尊卑,又急于解释,顺嘴忘了改过称呼,直接叫了太子的乳名,等反应过来已经全被陆岱景听了进去。    他惶恐地抬头看了眼陆岱景,见他红着眼瞪着自己,像是气急,猛地咳了几声,刚缓过些,竟突然脱了力瘫倒在地。 Y 第2章二 奉恩颜 江奉恩早早灭了灯,但夜半仍左右无法入睡。太医说陆岱景是身体疲累加上急火攻心才突然晕倒,静养几日就能醒过来。  听陆岱景无碍,江奉恩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要是他因自己的缘故出了什么事,那绝对是逃不了一顿好罚。    现在他被接回了九皇府,完完全全被圈禁了起来,外面的事一概不知。  这是他之前一直住的地方,一砖一瓦都还保留着原先的样式,但此刻他并没有任何心思放在这上面,只一心念着被关在地牢的陆延礼。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想要趁夜出去,还没跨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九皇妃,怎么晚了您还要外出?”    这侍卫也是当年陆岱景安排在他身边的,叫秋影,江奉恩还记得他。  “我睡不着,随便走走也不行?”    侍卫瞥了眼他凸起的小腹,眼神里掺着一如当年的轻蔑,还有些许的厌恶。像在斥责他不知廉耻,“太子府的人已经全部关押起来了,皇子妃奉得九皇子殿下的恩待才能好端端地住在这儿,殿下还没醒之前,您就别再捅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这话用着他的名字明里暗里夹着讥讽,江奉恩当初在九皇府的时候没少听过这些话。  那时候江奉恩是最是听不得这些话的,每回都都会狠狠收拾他们一顿,但现如今江家已在朝中失势,孩子和延礼都还在他们手里,他只得咬牙把气往下咽去。  “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当年的江家是皇城里的名门望族,祖上那辈跟着是老皇帝的亲信,袭位一直延续至今,江奉恩的父亲江老爷在朝中虽没这么红火,但也身居高位。  只可惜江老爷年逾四十,膝下却无一子,显得家门惨淡。夫人整日烧香拜佛,只望着江氏一族的香火别断在他们这儿。    某日正午,江夫人在凉亭小憩,猛地见上天金光四溢,她半遮着眼一看,竟是两条金鳞神龙,她心下大惊,四周的侍仆却一人不见,云层中的金龙发出一声吼叫,定眼望去,只见二龙正争夺着一颗明珠。  它们斗得你死我活,龙鸣响彻天地,江夫人猜那明珠定是什么无价宝物的,因此当白珠从在争斗中落下,她便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出去。  珠子正正落到她的手中,还未看得仔细,她就猛地一激灵从梦中醒了过来。    那梦境太真,让她半天没分清哪边才是现实,眼前一阵发晕摔到地上。  她整整昏迷了一日,再次醒来便见江老爷笑得像得了宝,告诉她郎中已经来过,诊断出是喜脉。  全府上下都透着喜庆,江夫人归结于那个奇异的梦境,心想着那颗珠子,相比该是什么祥兆,双龙戏珠,必是人上之人。    怀胎十月,江夫人怀孕时没遭什么罪,生产时也比常人轻松。  产房内传来婴儿的啼哭,江老爷激动之余竟落下了几滴眼泪,不管是男是女他都得当做宝贝给宠着。    但当他真正见那孩子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紫青。那孩子下体双生,是个不男不女的怪胎。这样的婴儿被视为不详,是会给族人带来不幸的。  江老爷气得差点一掌拍死这怪胎,可一旁的相士却突然跪下道贺。  “恭喜江老爷,江氏一族香火可望。”    这位相士是江老爷一直留在府中的,他测命最准,虽说眼盲,却生有天眼,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前世今生。  “这是什么话?”    “此胎沐浴圣龙之涎,百得恩泽,非凤岂能比拟,老爷只当像寻常之人养育,必能保江氏一族百年无忧。”    江老爷瞪大了眼,这话其中的深意让他心里又惊又喜,他江家多年来还从没出过后宫的人,这一回竟直接是......  江老爷敛了心神,封住了所有人的口,对相士的话并不十分地相信。  但孩子出世几年后,江老爷却步步高升,不过几年便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一压朝廷半边天,不少人上赶着巴结。    江老爷这才听信了相士的话,在孩子四周岁时予了他的名。  沐浴恩泽出生,必要归报奉还,便予其“江奉恩”。    原先江家人把其当做千金养育,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江奉恩骨架硬朗,音色无女子般尖细,顽皮好斗,远望去更像是穿了女服的男孩。相士说不必刻意,只需顺其意培养,便在江奉恩入学的前一年,将他的身份从“小姐”变成了“公子”。    这是江府上下唯一的后,又是江家的保命牌,江夫人江老人是惯着宠着,从小便着西域的丝绸锦缎,腰配翠玉金锁,面白貌俊,出门皆是名门世子簇拥,游山玩水,潇洒自在。  这皇城内他唯一所不能及的怕只有那当朝太子了。  不过那太子也是江奉恩的密友,俩人年幼相识,竹马至交关系匪浅。太子比江奉恩大上这么两岁,但性情温和,待人十分友善。    当年江奉恩十岁的时候贪玩,胆大包天悄悄偷了父亲的宫牌混进了宫里,都没逛多久就被太子陆延礼逮了个正着。   “你是哪个宫的?怎么没见过?”  江奉恩虽贪玩但并不傻,见这人长相俊朗,气度不凡,头上束发嵌黑玉紫纱冠,袖口纹的是状如天龙的四足巨蟒,立即就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一身墨色绿袍黑压压得把江奉恩吓得腿软。  “我、我是......”  他冷汗直冒,连谎话都不敢说了。    “江家的小公子是吧?”那人先替他答了话。江奉恩瞪大了眼,“你、你怎么知道我?”    陆延礼弯着眼睛笑,“我见过你。”那时候他有事去了江府一趟,正好见江奉恩和朋友在园中抖蛐赌钱,江奉恩输得最多,却叫得最欢,陆延礼觉得有趣就把人给记下了。  “没想到你这么大胆,敢擅闯皇宫。”    “不是擅闯!我有令牌,是来宫里做事的。”    “哦?”见他还嘴硬,陆延礼脸上笑意更深,“那你说说,你来宫里是做什么来的?”    江奉恩不知在家里闯过多少祸,看陆延礼这个表情就知道陆延礼并没有成心和自己计较,顶多给他个小小的教训。他脑子一转,想起刚才偶然听见宫人们的谈话,突然朝着陆延礼跪下。  “家父知太子今日心情不佳,便命我到太子殿下面前故意犯错,好让他惩处了我,也消了气。”  宫人们都在谈论今早太子被皇帝苛责,江奉恩也就这点小聪明了,借着这事认错讨好,心里祈祷着太子不要罚得太重。这算是不知者无畏,十岁的江奉恩不知道陆延礼面皮下藏着的恶意,竟想着用在家里的那些伎俩脱罪。    面前的人一言不发地站着,江奉恩气都喘不上了,突然却听一阵爽朗的笑,太子蹲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看他,“你说话可真有趣。”  听出了江奉恩撒的谎,但却莫名让他解了心头的烦闷。  “替我谢谢江首辅,看着你一片诚心,我就不罚你了。”    “谢太子殿下。”    又听陆延礼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奉恩,侍奉的奉,恩泽的恩。”    他点点头,笑着开口,“江奉恩......是个好名字。”    有了这次的交集,江奉恩便打心底地觉得太子殿下是个好人,自此有了联系。  太子喜静却又爱热闹,江奉恩说什么他都认真地听着,俩人性格相嵌,时间一久便逐渐熟识起来。  在宫外江奉恩总带着太子四处游乐,江奉恩在宫内也如得了特权,回回跟在太子身后威风凛凛地进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连他老爹都没这么高的待遇。      江老爷见江奉恩与太子相交密切,不禁想起当年相士说的话,便没有阻止俩人的交往,暗暗观察着。    有一回入秋,他听江奉恩的侍从说少爷在太子府喝多了不愿回来。  他急匆匆地过去,竟见江奉恩正扑在太子身上撒泼打滚,上了年纪的江老爷心下一个激灵,即使有天命加持,但他也深知太子心性,怎能任江奉恩胡闹。  正要上前阻止,却被张公公拦下,“江首辅,太子吩咐过,他们二人独处时旁人不必去打扰。”    “可这......”  正想说什么,却见那头的太子殿下笑眯眯地抚开江奉恩盘着的头发,让其胡乱地散了自己一身。  江老爷一顿。  又见江奉恩一把抓住太子的手痴笑,随后困倦了似的依靠在太子腿上,嘴里喋喋不休地说些胡话,太子捂住他的嘴,朝他开口,“别说话了,快睡吧。”    两个少年正值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么如胶似漆,又自小一起长大,生出别的情愫也实属正常。江老爷便是闭上了嘴不再打扰。他把太子当做是江奉恩选中的人,江奉恩选中的人便是未来的天子。  自此之后江家便暗地站在太子那一派里。    直到江奉恩十六岁那年遇到了九皇子陆岱景,这一切就又发生了转变。 Y 第3章三 阴差颜 江奉恩是在一场宫宴上遇见的陆岱景。    那时候江奉恩并没有列在邀请名单上,是他在宫外听说了这件事,又听有西域舞女表演,便求着陆延礼把他弄进去。  他扮作陆延礼的小侍跟在其后,这次各宫的皇子皇妃都来了,江奉恩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人,又见西域使献上的各种奇珍异宝,更是移不开眼。    “想要?”  江奉恩收回目光朝陆延礼讨好地笑了几声,“这是西域上贡给你们皇家的东西,我哪有这么贪心。”然后像嗅什么东西一样鼻子动了动,“比起这个,我更想喝你的这壶酒,我从没闻到过这么淳的酒香......”    “这酒难得一见,喝起来确实不错。”陆延礼说着瞥了眼身还在谈笑的人们,“现在人多不便,等宴会结束,我给你留一壶。”    江奉恩咽了咽口水,即使台上再怎么精彩,待久了也无聊起来,看着陆延礼满桌的美食,自己却尝不到一口,便觉得嘴巴空空肚子也空空。  “啪”的一声手里给陆延礼扇风的折扇掉到地上,他蹲下去捡的时候多停留了几秒,借着桌子的遮掩朝陆延礼开口,“延礼、延礼哥哥,给我喝一口......”  一个外姓,这样称呼皇族可是大罪,但陆延礼似乎并不介意,他微微低头望去,见那人带着狡黠的笑,堂上五光的花灯照得他的一双眼也神采奕奕。  惯会在讨好人的时候做出这些可爱的举动。    陆延礼垂下眼帘抿唇笑了下,把原本该送到自己嘴里的酒杯移到桌下。  俩人当堂的小动作实在隐秘,坐在侧方的十一皇子刚准备朝太子敬酒,一瞥就瞧见了这样的举动,直直地愣在那儿。    唇刚碰到杯沿,那上面还有太子饮酒时留下的湿渍,江奉恩毫不在意一口把酒吞到肚子里去,喝得又急又快,咂出味的瞬间忍不住皱了皱脸,“好烈的酒……”  陆延礼没理会,而是转头朝着呆愣的十一皇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才又地收回桌下的酒杯,不慌不忙地又斟了杯。  “起来吧。”    站起时酒一路从喉咙浇到胃里,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有些站不稳。    “都说会给你留,谁让你这么馋。”    江奉恩摸摸鼻子不说话,他一直站在陆延礼身后,现在喝了酒就晕乎乎的,悄悄抓住陆延礼身后的背椅,“我好闷、想去花园里走走。”    “别走太远。”    等出了宴厅,江奉恩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当陆延礼的小侍实在太累了,不仅要装模作样地给他扇风,还不许坐着。他这种被人好生服侍着长大的人,哪吃过这种苦,在那站这么一会儿,腰都酸了。  他左拐又拐进了处偏僻的亭子,刚过去就四仰八叉地瘫在那木栏上。这地方没什么人过来,空气里都是清新的草木香,江奉恩想要舒舒服服地深吸一口,却猛地吸到一股子火烟味。他寻着那烟望去,远远地见假山侧的一小簇火光。  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知道宫里严禁私下拜祭吗?  江奉恩不是这皇宫里的人,这种事他也管不着,正是这么想着,瞧见一旁来了群宫人,他心里一激灵,莫名为那人紧张。要走到这儿一定是会发现的。    江奉恩还是没忍住,朝那人奔去,似乎是听到脚步声,那人扭过头。  就这么一眼,江奉恩的心就被人给夺了去。    四周昏暗,火光却正正好把那人的脸照得明眼讨人。  深眼薄唇,英气又清丽,注意到他,那人的眉微微一皱,“你是何人?”  说出的话也是冷冷地,更是让江奉恩心跳慢半拍。    “我、我……”他一急说不出来,只忙抓住那人的手,一脚踩灭了火光,“有人来了,快跟我走。”    他们赶在人来之前逃离了这地方,躲到一处偏僻的宅院。  眼看着那一群人并没发现异样,江奉恩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    半天没听身后人说话,他扭头,就见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皱眉上下审视着他,这么近距离地看这张脸江奉恩呼吸都快忘了,只呆呆地盯着。  男生女相,连棱角也是纤柔漂亮的。唇红似含朱丹,右侧面中正点一痣,若不是他头上用一根简陋的木簪绾鬓,江奉恩怕是会把他认作是哪宫的宫女。    那人盯他半响,没看出什么东西,便侧身要走,江奉恩忙一把抓住他。  “你在哪个宫当差?叫什么名字?”    很久却只得到冷冷的一声笑,他打开门将江奉恩推了出去,“这是我的宫门。”  话音刚落,门隙被紧紧合上,任江奉恩怎么敲打都无人回应。    他的宫门?  江奉恩抬头看了眼门匾,上面写着“入溪宫”三个大字。这宫的名字江奉恩也从没听人说过,刚才里面黑漆漆一片,杂草密布,实在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宴会方散,江奉恩混着人群重新走到太子身边。  “怎么去了这么久?”  江奉恩没回答他,皱着眉像在想事情,“‘入溪宫’是什么地方?”  陆延礼看了他一眼,“你去那地方做什么?”    “就……不小心走过去了。”    “那里之前是怡妃住的地方,现在住里面的应该只有九皇子。”    “九皇子?”江奉恩瞪大了眼,那人竟是九皇子吗,刚才见他穿着朴素,这里随便一位侍从都比他穿得华贵,居然是皇子?  见陆延礼奇怪地看着他,又遮掩地问,“那地方这么破,还能住人吗?”    “皇宫里比这破的地方多了去了,再说,怡妃曾经心狠善妒害了父皇的新妃,便被囚于那宫中,算是冷宫了。几年前怡妃因病去世,那宫里就只剩九皇子和余下几个仆从,不得父皇的宠爱,也只能落得这么个下场了。”    江奉恩皱了皱眉,刚才那地方连灯都没有,那些势利眼的仆从说不定早跑了,一想着这么漂亮的人被这样糟蹋,心里不禁有些郁闷。  又听到陆延礼开口,“这么说来,今天三月十,宫宴居然正赶上了怡妃的忌日了。”    “!”  那刚才他踩灭的那簇火,莫非是九皇子祭拜母亲的纸钱?江奉恩又着急又懊恼,不免对九皇子生出愧疚。    陆延礼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小罐酒给江奉恩,问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宫里的事来了?”  “我就随便问问。”心里想着九皇子的事,即使得了好酒心里不舒服。    陆延礼在他手背上抚了下,“我还要去父皇那边一趟,让张公公先送你回去。”    “皇上又要考你功课了吗?”    “不是,我想向父皇请一个情。”    陆延礼眼里带着笑,任江奉恩怎么问都不告诉他。  他这次去是原是想请父皇将江奉恩纳入自己府中作男妻,但又想如今虽纳男妻之事并不少见,但娶男性为妻在世俗眼里总是上不得台面的,若是第一位夫人就是男人必会引起父皇不满,而且江奉恩也不一定愿意,他便先迂回地先让他作自己的伴读扣在自己身边,把人占住了也放心些。    只不过时机实在不凑巧,刚到朝启宫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嬉闹声,听人说是西域使带来了几位貌美的舞女,皇帝心情大好,大概是一晚都不会见客了。陆延礼只好作罢,想着等过几日再与父亲谈论此事。  之后又逢太后驾崩,这件事便是一缓再缓,直到江奉恩成亲都没再有机会提及。 Y 第4章四 见面颜 江奉恩来皇宫比先前还要勤快。  一到宫里就找不到人影,陆延礼知道他玩性大,喜欢在宫里乱逛,最近大概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便也就没怎么管他。    事实上江奉恩这几回来到宫里只去一个地方,就是那偏僻无人的入溪宫。  前几次过来,无论他怎么敲门里面都没有应,像是根本不住人了,江奉恩还怀疑是不是九皇子换了地方住去。直到他躲到假山后面,见御膳房的宫人例行宫事般将饭菜随意地摆在宫门口,高喊了声,“午膳到了!”便又提着东西去下一宫,连门都没有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了声,缓慢地拉开一条缝,从里面出来,也没觉得被冒犯,端起东西往里走。  江奉恩大步冲过去,“九皇子殿下!”那人一顿,便被江奉恩抵住宫门。  他扭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江奉恩一眼,心生烦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奉恩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气鼓鼓地盯着他手里的饭菜突然骂道,“这群狗奴才!”  这菜全是清汤白水,肉丝都没有,怪不得九皇子这么纤瘦,他愈发觉得生气,“再怎么说你也是主子,他们怎敢如此对你!”  说着,就要拉着九皇子的手去找他人对峙。    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淡淡地盯着他问,“你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若是其他皇子,你敢这么登门而入,拉着他的手纠缠吗?”    江奉恩心下一愣,忙松开手。他在皇宫里待得不久,大多时间都跟着太子,和他人没什么交集,所以也不太懂这么多规矩。现在经九皇子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想着九皇子一定是误会了他,赶忙行礼道歉,“奴刚进宫不久,一时忘了规矩,请九皇子赎罪。”    陆岱景只瞥了眼这人挂在腰间隐隐露出的太子门下的宫牌,冷冷撂下句,“奴才都是一个德性。”转身就走,但身后的人却又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殿下是要吃饭了吗?这么点会不会吃不饱?”  又说,“那几个奴才实在胆大包天,我待会儿去帮你好好教训他们。”    九皇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大步走进那荒凉的寝宫内“嘭”地一声将江奉恩关在门外。    小半个时辰之后,陆岱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算着时间该是来收拾餐具的小太监,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突然外面传来那奴才的哀嚎,“九皇子殿下,奴才知错,求九皇子殿下饶奴才一命吧。”    陆岱景一顿,推门出去见平日里给他送饭时气焰嚣张的奴才正唯唯诺诺地跪着,另一个甚至淌着泪爬到他的脚边,砰砰地在地上磕头。    江奉恩在小太监屁股上踹了一脚,抬头面对陆岱景时又忽地变了个笑脸,“殿下,我帮你好好教训了这奴才一顿,心里有没有消了点气?”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这人竟然还真是为他出了这口气,微微皱眉,“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什么?”江奉恩顿了顿,“殿下别误会,我没其他什么意思,只是我昨日粗莽的灭了殿下的……”说到这儿他顿了下,“希望殿下能原谅我。”    搞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这事?他倒是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并没有错,何来原谅一说。”    江奉恩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说什么的,又听九皇子问,“这两个太监是你的人?”  到口的话立马就被引开了,“不是不是,这是御膳房负责送食的,我刚刚审了他们,居然敢将你的饭菜悄悄掉包了,给你送这些粗食,实在可恶。九皇子想要如何罚处他们?”    这些奴才们私下动的手脚他不是不知道,陆岱景沉沉地看地上那俩人一眼,又瞥向面前的男人。  太子身边一个小小的侍从也有这么大权力吗?  “那便送到严礼司让人乱棍打死吧。”     “打死?”江奉恩猛地一抬头,他心里是想着给俩人这么一个教训的,但远远没到打死的地步。  两个奴才也被吓得直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朝江奉恩磕头求饶。    陆岱景冷冷地看着几人不说话,江奉恩怕他觉得吵闹,让两个太监不许再出声,想着用别的什么惩戒的法子让陆岱景消消气。  却又听他开口说话,“我本是不受宠的皇子,母妃去世便更是无依无靠,下人也从未将我放在眼里……”  他说到这儿就没再说下去,但足以让江奉恩内心动摇了。看陆岱景现下的境遇就知道平日里这些奴才肯定少不了折辱他的,即使到现在这两个奴才求的也是自己而不是九皇子,可见在他们心里九皇子真是没一点的位分。  又想起刚才被发现饭菜掉包时里面的奴才一个个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御膳房的那些个也是见惯不怪,要不是自己拿出了太子给的令牌,说不定俩人还要跟他耗着。  若这次不好好善终,那九皇子之后的境遇大概不会好过。    陆岱景转过身要走,“若是你觉得为难,那就算了。”    “九皇子!”身后的人叫住他,“我、这事我无权做主,还需要去向太子请示。”    陆岱景倒也停下脚步,扭头看着那两个太监道,“你们先下去。”  小太监还想说什么,被陆岱景一个眼神给吓得噤了声。前些日子伙房里负责送饭的俩个太监不知怎么的溺水死了,他们俩人是御膳房新来的,想着九皇子不受宠便一直轻怠,从不入宫门,这还是头一回见着九皇子的脸。浑身有种说不上来的阴气,眼神又尖又锐的,俩人一阵毛骨悚然,忙搀扶着跑出宫外。    小太监一走,这里就只剩下他们俩人,江奉恩心里又是想着这事该怎么处理,又止不住地朝陆岱景看过去。  陆岱景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陆岱景同自己说话,江奉恩心里又急又乱的,“我、姓江,单名奉恩,小字是珑珠,皇子叫我奉恩就好。”     “江奉恩?” 陆岱景点点头,他还从没听说过太子身边有这么个姓江的小侍,况且这身形气质,和侍从可一点都不搭边。  他一言不发地打量了江奉恩一眼,突然开口道,“你这名字听着耳熟,我记得江家也有这么一位公子和你年纪相仿……”    话没说完就见江奉恩瞪大了眼,忙打断他,“九皇子……”    “你是私自入宫的?”    江奉恩犹豫地没吭声,陆岱景也不逼问他,瞥开眼往房间里走,看上去对此事毫无兴趣。  “九皇子……”江奉恩在后面追赶上来,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我确实是私自进宫的,这事只有太子知道。”    “那江首辅是你的……”    “是我爹……”    倒是自己全部抖出来了,陆岱景看着面前这蠢人,不禁发笑,“原来是这样……私自入宫犯得的可是大罪,你来得这么勤,胆子不小。”  看着陆岱景的笑脸,江奉恩有些发怔,听人说陆岱景的母亲有胡人血统,长相美艳逼人,他猜陆岱景大概遗传了九分,即使身着早已不合身的旧衣,身无配饰,面容清减,也挡不住原本孤丽的样貌。  他心里砰砰乱跳,说话也没头没脑,嘀咕着,“谁让我每次来你都不见我呢。”    “嗯?”    江奉恩直想勾勾地盯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原先是为了贪玩,我也很少入宫,但自那晚相遇后,我不知怎么的实在想多见见你,所以总是来你宫外等着。”  “这次终于有机会见你一面了。”    陆岱景心下一顿,正想说什么的,突然听见有人在远处叫他。  “九皇子殿下、殿下……”  他迷糊地睁开眼,见太医正担忧地看着他,“九皇子您终于醒了。”    陆岱景嘶了声,过去的记忆涌出让他头脑发胀,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江奉恩,自此后那人便像是狗皮膏药般黏住了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与他相识的第二年,他就借着父亲的权势成为了自己的第一位妻子。  那时候太后去世不到三年,朝中势力四分五裂,自己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却又杀出这么个变数。虽说江家基底稳固,但毕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妻,居然还是皇帝亲自指婚,对于皇子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现在想想他都觉得心烦意乱。    陆岱景抚着额问,“这是怎么回事?”    “您身体劳累又是急火攻心,已经睡了两天了。既然现在醒了过来便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多加休息便好。”    送走太医后,他独自在床上坐了会儿,逐渐想起自己晕倒前的记忆,脑袋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侍奉陆岱景的太监安公公刚进门就见陆岱景扯过一旁的衣服从床上下来,他忙上前搀着他,“殿下,您这是要做甚?太医让您好好休息。”    “江奉恩呢?我要去见他。” Y 第5章五 逼问颜 江奉恩今天左眼跳得厉害,让他心神不宁,一会儿想着陆延礼,一会儿又想着阿昱,怕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  正想出去透透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一个衣着素丽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几个侍从。看到江奉恩的瞬间,男人先是愣了下,一双细条的眉紧紧拧起,“江奉恩?”    江奉恩只远远地站着,在男人打量他之前用披风微微遮住了小腹。这是端莫语,陆岱景的侧室,也是他唯一求皇帝要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奉恩还没来得及说话,守在门口的秋影就开口了,“回王妃,就在前日。”    “前日?”男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殿下那边怎么说?”    “殿下未醒,暂时没什么吩咐,是安公公把他安排在这儿,让我先照管着。”  这么想来,江奉恩大概是陆岱景无意间寻回的,端莫语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视线在江奉恩身上滑了一道,“看你这幅样子……这些年过得应该不错。”  “你去了哪里?”    一旁的秋影莫名闭了嘴不提太子府里的事,江奉恩更是沉默着不说话。    手里那把美人扇习惯性地扇了两下,青莲的香味徐徐飘荡在这房里,端莫语轻笑了声,“既是出去了的人,何必再回到这个家里?四年的光景,这里早就容不下你了。”    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看到江奉恩恼羞成怒,而是困惑地皱起眉,松了口气似的,“那便好。”  端莫语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应弄得愣了下。  “你是在装模作样吗,我知道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如今江家落寞,殿下施舍你将你带回来而已,你可别想着他会对你有情。”    见他说话间气息变得不稳,似是有些激动。江奉恩心里愈发不解。  他一直觉得陆岱景和端莫语很像,同是清冷的气质,待人也是一样的疏离,冷情冷意。这么相似的两个人,能互相吸引也在情理之中。  当年江奉恩歇斯底里地在俩人面前活的像个丑角儿,可如今再一次见到端莫语却没了曾经的感觉,整个人看上去很浮躁。    江奉恩不想与他发生争执,沉默了半响开口,“你误会了,以前是我痴心妄想,如今我不会在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痴心妄想?”  陆岱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踏进屋子里,冷冷地看着江奉恩,“没想到能在你嘴中听到这四个字。”    江奉恩朝他行了礼,恭恭敬敬地叫他,“九皇殿下。”    “殿下……”端莫语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就听他开口,“莫语,你先回去。”语气和平日并无不同,端莫语松了口气,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江奉恩告离了。    陆岱景没让江奉恩平礼,江奉恩只好安分地跪着。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眼光都扎在他身上,即使时境过迁,再次遭人这般羞辱仍让他憋闷得难受。    “你们先下去。”  等房里的下人都走了,陆岱景便沉默地坐到一旁。面前的人低头一言不发地跪着,和梦境里实在相别太大,更沉默、更拘谨,还有其他说不上的东西,都让陆岱景觉得胸口像憋了口气似的。  还有刚才江奉恩对端莫语说的话,明是他最想听到的,可真正从江奉恩嘴里说出来,却觉得刺耳,让他烦闷。    陆岱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等心里那股火稍微缓了些才又朝江奉恩望过去,哪想看到他不太端正的跪姿,顺着扫到他的小腹。  心里那股火气又上来了。    “世子今年三岁有余,这么算来,便是在第一年就怀了种了?”    江奉恩跪在那儿没说话。  陆岱景便冷冷笑了声,“什么时候?”    还是沉默,陆岱景一把掐住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出来,“我问你他是什么时候破了你的身的?”  他的眼神实在有些凶煞,手上有太多人命的人眼神总是不一样的,江奉恩有几年没跟外面接触,这样的眼神冷不丁地吓得他一哆嗦。  “清、清冶二十一年、正月……”    掐着他脸颊的那只手更加用力,牙齿都被挤压得隐隐作痛。  “哪一天?什么时辰?说清楚了。”    江奉恩拼命回忆着那天的光景,整个人止不住地抖,“初五、应该是晚上……我不记得了……”    俩人凑得极近,江奉恩听到男人牙齿狠狠地磨了一道,“正月初五?”  正月初五就是江奉恩失踪的那天,陆岱景额角突突跳得厉害,“早上被带走,晚上就把 你搞了,皇兄还真是中意你啊。”    他混乱地想到江奉恩失踪的那一天,那天白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对,那个时候俩人的关系已经变得很奇怪了,他们很少说话,一开口就无法控制地会争吵起来,最后以江奉恩的眼泪收尾。  但到最后江奉恩还是会为了挽回他们这段没什么意义的关系来讨好自己。总是他做些小玩意,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别的什么,但他并不喜欢。  所以当江奉恩进到书房给他送了碗羹汤,他也没有理会,只管看自己的文书,江奉恩在一旁看得着急,“你快吃一口,不然就凉了。”  “我不饿。”    听见他这么说,江奉恩却难得地没有生气,“我这可是做了好几个时辰,你真的不吃吗?”    “觉得麻烦以后就别做了,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江奉恩沉默了会儿,竟走到他身边轻轻地贴在他的肩上,“堇堇,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自己愣了愣,这是江奉恩头一次这么祈求他,他不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居然没有拒绝。  只是这么抱了他一下,江奉恩眼里就带了笑,他嘀咕几声,“我原谅你了。”  原谅什么?  但他并没有问出口。    又听江奉恩说,“你第一次抱我,堇堇。”  “下次你亲我下行不行?”    他想都没想,“不行。”说完就把那人推开,没有让他留下。  在他走后便把羹汤赏给了安公公,自己是一点没碰。    没想到一个时辰不到,人就被掳走了。    陆岱景奇怪自己居然还记得,甚至连他那时穿的是什么衣服都记的清清楚楚,但一想到那衣服在晚上就变成了一堆破烂,他的牙都要咬碎了。    他一把甩开江奉恩。  自己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妃,即便再怎么看不上,再怎么觉得恶心,第一次破身也该是他去做,而不是给别的什么野男人占去了便宜。    猛灌了几口清茶,心火却一点都浇不灭,他忍住怒意又问,“你反抗了没有?”    “反抗了……”    陆岱景的声音徒然变得凌厉,“既然反抗了还能怀了一个又一个?”江奉恩吓得浑身一激灵,突然被他一把扯着衣领,不及反应便被拖拽着扔到床上,一阵地头晕目眩,只记得护着小腹。    见他这模样,陆岱景骂了声“娼妇”,骑到他身上,“我看你是心甘情愿的吧,我不满足你便去找了别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扒下江奉恩的裤子,江奉恩剧烈地反抗起来,想捂住胯间却被男人一把抓住双手。  “皇兄难得不会恶心吗?这个不男不女的身子……”    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他看到江奉恩的女穴,外阴肥大,肉蒂圆硕,丹红色的芯子,像一朵发育熟嫩的肉芙蓉,和记忆里的白净的模样完全不同,俨然是被肏得透透的了。    陆岱景死盯着那地,伸手扒开肉唇,里面泛着水光,淫汁溢满了整个屄口。  他头一次见到江奉恩的下体时是在大婚当日,那时他被恶心得吐了一回,自那之后他便没碰过江奉恩。    如今见到并不觉得恶心,只是愤怒。  被人养了四年,肏了四年,现在回来,别说女穴,就连深处的胞宫也被奸了个彻底,成了破烂货。    嘴巴里生出一股子血腥味,陆岱景咬着牙突然泄愤似的一掌扇到了那屄穴上,这一掌实打实地下了狠手,把那娇嫩的小屄打得猛地颠颤几下,差点把江奉恩痛得晕过去,他尖叫一声急促地夹紧双腿。    陆岱景没再制着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手上沾了黏糊的汁水,他拿出一块手帕将自己的手擦了擦。那被扇的地方变红发紫,心里的气一点都没顺,直想杀人。    看着江奉恩捂着那地方缩到床里面,陆岱景不知怎么又想起俩人大婚当日,本该行夫妻之礼,自己厌烦他与他隔得很远,江奉恩却仍是腆着脸地凑上来,还不知廉耻地把那地方露给他看,遭了自己一顿讥讽。     那时候江奉恩的脸色和如今差不了多少,惨白又不知所措,只不过当时看他这副模样觉得快意至极,现在却只觉烦闷。  他心里憋着气,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把江奉恩打个半死,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便起身走出去。    他径直走到牢房,这里面抓了几个太子的余党,审了这么几天什么都抖出来。他从侍卫手里拿过鞭子,“都下去,我来审。” Y 第6章六 端莫语颜 陆岱景走后,江奉恩才慌忙地穿上裤子,就像当年他看不懂陆岱景一样,如今陆岱景更加喜怒无常,他实在摸不准到底因为什么让他这么生气,像是……像是怪自己背叛了他似的?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抠了几下,若是当年他没有这么急着嫁给陆岱景,如今他们之间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要怪就怪那时候他实在是太心急,陆岱景刚从狱中出来,原以为俩人会因这次的事关系更近些,却不想等江奉恩大病初愈就听人说陆岱景与端莫语举止亲密,不太寻常。    江奉恩一时就慌了神,之前就听陆岱景对端莫语评价颇高,说他长相清雅,又能言会道,很讨人喜欢。这回病后更是与他亲密,几乎整日形影不离。  陆岱景向来不与人亲近,这让江奉恩产生了危机感,急匆匆地到皇宫里找他,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件事。    陆岱景哪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正面回答,只说,“莫语待我真切,我对他好也是应该的。”    江奉恩一听就急了,俩人认识这么久,陆岱景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自己,却叫他莫语!还说他好。  “你说的是什么话?他能有我对你好?” 他嫉妒得脸颊烧红,“你知不知道你在狱里他……”    “够了。”陆岱景皱着眉,“我在狱里他对我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他看着江奉恩这急迫的模样十分心烦,他知道江奉恩对自己的情谊,但这情谊来得实在单薄虚假。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说完转身就走,像是不想再与江奉恩多话。只留江奉恩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委屈得发哽。  自己与陆岱景相识三年,整日从宫外找些新奇的玩意儿来逗他开心,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之后又求父亲向皇上请柬让他进太学同皇子们念书,其间种种虽说是他一厢情愿,但也真心待他好。可这三年情谊却抵不过端莫语在牢里照顾他半月。    端莫语原先是江奉恩身边的人。戏子出身,年幼的时候随着戏班的人到江家来唱戏,江老爷见他比常人聪慧有灵气,江奉恩又常在外惹是生非的,就让他留在江奉恩身边伺候也能帮补着点。    俩人年龄相仿,又从小相识,江奉恩一直都很信任他。后来他想着陆岱景身边没一个会照顾人的,无权无势总让人欺负,便将端莫语安排去陆岱景身边伺候,要有什么事也自己也能及时知道。    哪想只是几月而已,端莫语就变了心思,询问起陆岱景的事总模棱两可不愿与他说清。直到陆岱景入狱,端莫语听人说整个入溪宫的奴婢太监们都要遭罪的,他才慌不择路地跑来跟跑到江奉恩面前说了此事,还求江奉恩让他回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陆岱景好呢?    夜里他又找了端莫语出来见一面,一月未见,他似乎变得愈发贵气出逸,陆岱景真是待他很好,连上等的绸缎也送给他做衣服。  “江少爷。”    江奉恩脸色不太好看,“我听人说,你和九皇子走得很近。”    端莫语并没有否认,“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是我照顾着九皇子,他待我很好。”  江奉恩咬牙,“你还敢说?若不是我用宝玉作抵,你怕是连狱门都不会踏进去吧。”    端莫语顿了下,并没有否认,“确实如此……但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也确确实实只有我一个不是吗。”    江奉恩找不出话反驳,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那时候他听陆岱景入狱简直慌乱得找不着北,听人说守卫居然对陆岱景动了私刑,他急得发疯,情急之下便只能求端莫语带着宫外请的郎中进去照看着。  又连夜去求父亲救陆岱景,这次的事闹得实在太大,父亲原是站在太子那边,不便出手,江奉恩想不出别的办法,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父亲这才熬不过帮了陆岱景一把。    江奉恩身体向来不错,这一跪却生了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命。  昏睡了整整三天,高热不退,耳边有时是陆延礼在说话,有时又听见母亲的抽泣。    前前后后病了小半个月才稍微好转,其间常年隐世的相士还来过一次,母亲问是不是着了魔了,突然变心就罢,病还一直不愈。  相士只说,“顺其自然便是,珠子总是该打磨打磨的,钝些是件好事,能少吃点苦。”  江奉恩听不明白,却见着母亲哭得厉害,便在一旁安慰。  临走前,相士又对他说了一句话,“江少爷,成人之后因果轮回就会愈发明显起来,这是你得的第一个果。”  “往后你每走一步,会种什么因会得什么果,你都得想清楚了。”    所以这一次,陆岱景对端莫语的好也是他的得的果吗?    似是觉得太晚,端莫语说回去晚了九皇子会担心,便行礼告退。临走时端莫语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事……”  “九皇子说还有几月就是他的成年礼,那时皇上会亲自替他选妻……”  江奉恩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他还说,等时机成熟后,便会求皇上将我收入九皇府。”      江奉恩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直愣愣地问道,“那我呢?”    这么一句话突然就把端莫语逗笑了,眼里却又像带着怒意,“殿下并没有提到江公子,要不我帮您去问问殿下是怎么想的?”    江奉恩说不出话了,看着端莫语的那张笑脸,嘴巴里都是苦涩的,胸口钝痛得像被针扎。  他一直想着和陆岱景慢慢来,俩人相识这么久,自己对他的情谊从一开始的怜惜,到如今已经把他当做是自己心头上的人,原想着陆岱景对自己最少也有了点情分在了,可现在他到了皇子选妃的年纪,却说想要让端莫语纳入府中......而自己,他甚至就没有想到过自己。    端莫语看他这幅失神的模样,“江公子是不是这次病糊涂了?先回府找太医看看吧。”    江奉恩眨了眨眼,在那儿坐了好半响才失魂落魄似的走了回去。  之后他在家里养了几日,却总时不时走神。郎中说他前些日子的大病烧得太重,可能是伤到了脑子。  江奉恩本人没什么感觉,倒是后来陆延礼会莫名盯着他看半响,然后突然笑,“恩恩越来越笨了。”  诸如此类的玩笑话之前也从陆延礼口中听到过,但他生病后陆延礼说得愈发频繁,他也才慢慢地回过神了,将自己前后比对一番,发觉自己反应比先前迟钝了许多,嘴巴好像变得比脑子快,还总因为一些小事着急。  好像确实笨了点。    他心里是有点难过的,谁不希望自己聪明一点呢,原先就不讨陆岱景喜欢,现在变笨了就更惹人厌烦了。但难过也没用,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也怪不了别人,便只能自顾自地安慰自己似的对太子说。  “聪明有什么用,再怎么聪明也比不上你们啊,我就舒舒服服地当个富家少爷好了,想干嘛干嘛,多自在。”    嘴上这么说着,可第二年便自愿嫁入了别人的府中,受人管束,遭人侮辱。      想起曾经的种种,江奉恩内心才迟钝地难受起来,他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又不自觉地揉了揉小腹。在这府里待得越久,他就愈发想念陆延礼,一颗心如焚似鞭,唯有在陆延礼和孩子身边才能安稳。      陆岱景一身血腥地从私牢里出来,刚到寝宫前就见江奉恩披着件袍子站在门口。    刚才还一副想惶恐得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现在又巴巴地凑上来。心里那股恶气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散了些许。  他隔着江奉恩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住。  “有什么事?”    陆岱景身上的腥味闹得他反胃,他忍了忍屏住气息,“殿下,我有话……”    他见陆岱景挥了挥带血的手止住他,“先去里面等我。”  说完就先他一步走进寝宫。    安公公朝江奉恩行了礼,“王妃,您先到内室稍坐会儿,殿下沐浴后就会过来的。” Y 第7章七 堇堇颜 江奉恩被安公公带着走到陆岱景的卧室,刚开门就被里面的浓郁的味道呛了下。陆岱景之前向来讨厌檀香一类的东西,怎么点这么重的香。  他捂了捂鼻子,安公公便在一旁说道,“王妃别担心,这香是安神的,殿下这些年入夜梦多,太医院那边准备的,对身体无害。”    确实是有些安神的作用,没有陆延礼在身边这几日江奉恩几乎没怎么睡觉,这会儿在房里闻了这味道竟有些困了。    听见房门打开,江奉恩猛地一激灵。陆岱景只着一件素衣,这些年不见,他的身形挺拔了不少,乌黑的发散漫地垂在身后,门一关,一股熟悉的淡香就飘过来。    陆岱景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走到内间去。隔了会儿才披了件衣服出来。  “有什么事,说吧。”    “殿下……”江奉恩心里犹豫着该怎么提起陆延礼的事。  陆岱景望了他会儿,突然开口,“从前不是最喜欢叫什么堇堇,如今怎么不叫了?”    “什么?”江奉恩没回过神,把陆岱景问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便毕恭毕敬回道,“殿下曾说尊卑有别,即便是妻妇也不配叫殿下的乳名,臣不敢忘。”    话说完,陆岱景却没再出声,静静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他、江奉恩脊背发寒,不知道自己的话怎么会惹怒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过来。”陆岱景命令道。    语气阴冷,江奉恩手心发汗地走到他边上,屁股还没挨到木椅,就被陆岱景制止,“谁让你坐那儿了?”  他朝江奉恩敞开腿,“坐这来。”    江奉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陆岱景这明摆着是存心羞辱他,他踌躇着不想过去,但对上那双压着怒火眼睛江,像是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似的,心里一哆嗦,只能顺从地挪过去坐到男人的腿上。    他虚虚地坐着,不敢靠得太近。陆岱景却突然一搂他将他搂进怀里,沐浴后的水汽掺杂着淡香冲到鼻子里,但很快又散去,江奉恩心里一跳。眼神飘忽地瞥到陆岱景面中那痣,他肤白,像白瓷落了一滴墨,寡淡却显眼。    他僵硬地维持着姿势,陆岱景很自然地伸手掀开他的袍子,在他的小腹上抚了两下,“是不是皇兄把你脾气养坏了?现在怎么这么嘴硬?”    “......什么?”  江奉恩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陆岱景又说起别的,“之前我问过太医,他说五个月的身孕,想要拿掉孩子的话很困难,可能会死。”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  陆岱景在他耳边开口,“你愿意冒这个险吗?”    “不、我……”不安感瞬间侵袭了全身,他慌忙地想起身,却是被陆岱景紧紧地按在怀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不愿意?”    “之前不是说喜欢我吗,莫不是虚情假意?连这种事情都不愿意做。”抚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突然使力往下压,圆鼓的肚子感受到重量,江奉恩浑身冒出冷汗,“唔!好痛——”  他挣扎着想要把这双手推开,却听见男人慢悠悠地说道。    “你和太子算是通奸。”  “通奸怀了孕的女人是要被幽闭的,你这样不男不女的人也一样。”    陆岱景恶毒地在他耳边开口,“知道什么是幽闭吗?就是用木锤打你的小腹,直到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为止……”    江奉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上因为痛苦布着密汗,浑身抖得像发了病,“求你、不要这样……”  陆岱景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给他的小腹施压,江奉恩双腿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胯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无意识地淌出泪,惶恐地朝他哀求,“求你别这样……堇堇、求你别这样……”    男人突然就松了劲儿。  “怎么又愿意叫堇堇了?”    江奉恩抖着手抓住陆岱景的衣服,“好痛……我肚子好痛……”    陆岱景将他的手握住捏了下,“对我撒娇没用。”  他往江奉恩胯间摸了把,一手的血。  “出了点血,你忍着点,谁让你去怀了别人的野种呢。”    江奉恩的手紧紧地攥着,腹里一阵一阵地绞痛,意识实在不清醒了。  他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他和延礼连名字都想好了。眼泪流得越来越多,他怕自己睡过去陆岱景就真把他的孩子拿走,更怕自己睡过去就醒不了,延礼还在牢里,世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堇堇、求你了……我不想死……”    陆岱景盯着他那张湿漉漉的脸,伸手将他的泪抹去,血渍沾到江奉恩的脸颊上,“放心,不会死的。”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陆岱景叫了太医。      江奉恩是被捧着长大的,小时候被父母宠惯,长大了有陆延礼护在他身边,从没吃过什么苦。  但这都是在遇到陆岱景之前。    他觍着脸跟在陆岱景身后多年,即使陆岱景对他冷言冷语他也能受着,甚至还觉得高兴,简而言之就是傻乐,陆岱景能同他说几句话他能高兴上一整天。  但当他嫁进九皇府成为九皇妃后,九皇子对他愈发地厌烦,下人门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男妻,即便是正妃,即使身家背景再怎么好,总归是低贱的身份,下人们从不将他放在眼里。  况且......  况且在俩人婚后的第二天,九皇子便明目张胆地入宫见了皇帝,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他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还带回了一位侧妃,虽也是男人,但长相气质与女子相仿,精致漂亮,比江奉恩不知好了多少倍。    江奉恩样貌不差,若是乖乖当他的世家公子,那张俊帅英气的脸也能引不少世家小姐,但偏偏要做别人的男妻,既是妻妾,该有一张女人的长相。    后来不知是皇帝宫里的哪位嘴碎的奴婢传出谣言,说皇帝能同意俩人的婚事,是因为江奉恩天生双体,虽样貌是男人,却能像女人一样怀上孩子。又有人传九皇子成婚那日并没有与江奉恩圆房,而是被恶心得吐了,半夜就离了房,之后也没再踏进过一步。  这些事情越传越凶,但陆岱景向来不管束这些事,这样一来,他像是坐实了这传闻,下人们愈发猖狂起来。      端莫语作为九皇子的侧妃已经搬进了府里的时候江奉恩还未听闻这事儿。  自成婚那天与陆岱景闹成那样,俩人就再也没见过。江奉恩被陆岱景那番态度激到,半夜不知道怎么的竟浑身无力生起病来,在房里休息了几日。  今天稍微好了些便打算去和陆岱景好好聊聊。    他走到陆岱景常待的书房,却只见几个丫鬟太监。  “殿下呢?”    “殿下和侧妃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江奉恩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断她,“和谁?”    “端莫语端侧妃。”    “端莫语?侧妃?”江奉恩原本就有几分病态的脸现在更是白得吓人,“他什么时候成了侧妃了?”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您还不知道吗,殿下和您成婚的第二日便将端王妃纳作了侧妃……”  江奉恩差点没站稳,幸好自己从江家带过来的小侍及时搀住他,他才勉强走回宫。似是觉得不甘心,刚走出几步,又猛地往回走想要问个明白,却无意间听到那两个太监小声地说话。    “难怪不讨殿下喜欢,明明就是个男人嘛,居然会生孩子,怪恶心的……”  “哎,你声音小点儿……咱们这是少了,人家那是多了,可不比我们快活?偷着乐吧他......”    两人嘻嘻地笑,“快活是快活,就是可别怀上了,谁知道那生下来的是不是个怪胎……”    “你们在说什么?”江奉恩咬着牙盯着俩人,他受陆岱景的气是他自己自愿的,但这些贱婢算个什么东西?敢在他背后嚼舌根?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陆岱景刚回到府里就听下人说江奉恩在发脾气责罚下人,走到书房那儿的的时候那两个太监的嘴巴快要被打烂了,一脸的血,现在正趴在那儿挨板子。  见到陆岱景两个太监叫的更加凄惨。  “这是在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江奉恩转过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岱景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明明是自己在发气,怎么弄得像是别人欺负他了似的。    “你身边这两个太监……”原是想问他为什么这些下人会知道他身体的事,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他看到陆岱景身后站着的端莫语。江奉恩紧紧攥着拳头把话咽下去,“……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待会儿我还有事处理,你说便是。”    有事?江奉恩气得头晕,有事还带着端莫语?不就是打发自己的借口,他死死地盯着面前俩人,“你就这么厌恶我,成婚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娶他进门?”    陆岱景皱了皱眉,“你就是为了这个发脾气?”他挥了挥手让人将两个太监带下去,“你误会了。下次别再这样,这里是九皇府,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说罢,便带着端莫语走进书房。    江奉恩两眼一黑,差点没瘫下去。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他张嘴深深地吸了口气,却猛地咳了几声,一连串的咳嗽把他眼泪都咳了出来,胸口更疼了。但陆岱景却连头都没回,倒是端莫语,关上房门的时候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看不懂的眼神,像在嘲笑他的可悲。 Y 第8章八 欺辱颜 江奉恩让身边的小侍搀扶着回到房间,一言不发地在软塌上坐了半响。    “少爷,先把药喝了吧。”    他这才回过神,突然开口问道,“你们都知道,是不是?”  小侍面露难色,只是低着头。  这府里的人都知道端莫语进了王府,就自己还像个傻子似的蒙在鼓里。  “你们都出去。”    他看着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水,里面映着一张苍白可悲的脸。  这么跟在陆岱景身边三年,能给的都给了,就连自己身上的那块宝玉都给了他,却还是比不过漂亮的人。  药碗里泛着几圈波纹,映着的脸也变得不清晰。    江奉恩从府里带过来的几个侍从见他在里面这么久都没动静,正准备敲门进去,却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进来伺候我更衣,我要出去。”    他不想回去让父母担心,便像从前一样换了套舒适的衣服去了酒楼。  小侍劝阻几番都没把江奉恩拦下。  “我又不做什么,见朋友喝点酒罢了,何必如此担心?”    “可是……”还没等小侍说完,江奉恩便一脚踏进了进去。老板娘见到他的时候愣了下,但立马又回过神迎上去,“江少爷怎么过来了?”    “今日有哪几位公子过来了?”    “毕少他们都在呢,今儿几位少爷赌赢了不少,心情不错……”  远远就听里面笙歌鼎沸,这酒楼是世家子弟玩乐的地方,不仅有好酒,还可以玩赌。他见毕文银一伙熟人正聚在一块儿赌牌,江奉恩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他们身后。他玩堵最擅赌牌,但太久没玩竟看不出这下一步该怎么走,“红七点也能要?”    “废话。”毕文银顺口答了句把牌摸回来,后知后觉地发觉这声音耳熟,瞪大了眼,“江奉恩?!”  一伙人都因为这一声安静下来,直直地盯着他。    “你怎么来了?!”    江奉恩仍垂眼研究他那牌,“我为什么不能来?”他把毕文银挤开些,“让我来试试。”  “不是,你不是嫁……”    江奉恩皱着眉打断他,“你这局输了,重开一局。”    毕文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暂时就没怎么多话,接连几局下来,江奉恩只输不赢,把毕文银都给弄糊涂了,“奉恩,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玩这个吗,怎么一直输啊?”    江奉恩也恼得很,原就是为了解闷来玩的,现在倒是更加不快了。  “不玩了,陪我上楼喝酒去。”    几个平日总聚在一块儿的少爷们进了隔间,侍女才抬上酒菜,江奉恩就一把夺过酒壶猛地灌了一口。  毕文银和几人对视一眼,“这是怎么了?不好好在九皇府待这倒是跑这儿来喝酒了。”  江奉恩又喝了一口,那酒一路辣到肚子里,“待里面心烦,再说也不招人待见。”酒桌上倏地沉默下来,江奉恩抬头见这儿坐了几个生面孔,正眼神异样地看着自己,不,该说这里坐着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很怪。    他扭头看向毕文银,竟直直和他视线撞上,这江奉恩一愣,“你盯着我做什么?”    毕文银没回答,而是转头笑嘻嘻地给他介绍来的几位新人,“这位是新到皇城开典当行的老板儿子,那是……”    江奉恩暗自点点头,只是几日,就来了这么多人,“我有些日子没过来了,你们随便喝,这顿算我的。”  大家又闹哄起来。  新来的小少爷端起酒,“久闻奉恩兄大名,原还以为之后见不到了,没想到今日这么凑巧,我先敬你一杯。”    江奉恩笑了声,满杯与他一碰,“什么凑巧,今后能见的日子多的是。”    桌上的人哈哈笑起来,外边的舞女伴着鼓乐舞蹈,赌徒们呵叫倒牌声也成了奏乐,热闹得很,江奉恩一时放松就多喝了几杯。酒过三巡,一房间里的人都闹腾起来,毕文银直接拿了酒壶猛灌,还强塞给江奉恩要他多喝。  一旁的小侍却忙伸手拦下,“少爷,不能再喝了,我们得早点回王府。”    江奉恩心情不好,听到回去更是不耐,“别在这儿妨碍,出去外边候着......”    一边喝上头的小公子看着江奉恩调笑,“奉恩啊,嫁了人就是不一样的,你现在可是有夫君的人了,怎么能和我们鬼混到这么晚呢......”  有人附和,“对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嘴碎的,我们这儿这么多男人......嗝......传出去多不好......”    江奉恩混沌地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听到不知道谁在角落里轻佻地说了句,“我们这儿刚好七个,夜驭七男。”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什......”    又有人接过话头,“不过你也是福气好,那九皇子长的也够漂亮的,像个妖精似的,要是个女人......”一群人嘴里发出不明不白的声音。    “住口!”江奉恩酒醒了大半,死死瞪着那人起身就想要动手,身侧的毕文银却忙将他搂住,“珑珠啊,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外面传的是不是真的?”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周围那几个的目光又转到他身上,不怀好意。  “传的什么?”    毕文银神色晦暗地捏了捏他的肩,“说你长了个女人的小屄呢。”    江奉恩瞪大了眼,一把推开他想走,后背却撞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人暧昧地搂住他的腰,“奉恩兄,既然你把我们当朋友就让我们看看罢,我们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身子。”  江奉恩的脸色白得厉害激烈地挣扎起来,“你们在胡说什么?!”周围的人看好戏似的,眼神贪婪地在他身上流转。    江奉恩冒出冷汗,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的!    毕文银上前用热酒壶在江奉恩脸上碰了碰,“珑珠,我听说九皇殿下还没破你的身?你下面难受吗?不如让我们帮你?”    “毕文银!”江奉恩愤怒地踢开他,一壶酒洒了他满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毕文银也恼了,看着江奉恩轻蔑地哼笑声,“江奉恩,你以为自己还能像之前那般随心所欲吗?你如今不过是个低三下四的男妻而已,与你同坐还贬了我们的身份,你矫情个什么!”说着伸手扒扯着他的裤子,“今日我们便帮九皇子验验你那儿到底能不能用。”        陆岱景还在看书,安公公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殿下,王妃回来了......”    陆岱景头也不抬地“嗯”了声,但安公公却没走,犹豫地开口,“王妃脸色不太好......”  “那就给他备醒酒汤,和我说做什么。”    安公公暗自捏两把汗,“殿下,您还是过去看看的好。”      江奉恩半倚着小侍往自己苑里走,快要到门口迎面碰上陆岱景,他心里一惊,忙敛了敛自己凌乱的衣物,缩头乌龟似的低着头。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眉皱了起来,“衣服怎么回事?”    江奉恩不回答,他便看向一旁自己派过去的侍卫。  “殿下,我过去的时候王妃已经醉了,被一群世家公子缠着。”  陆岱景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是他们硬凑上来,我挣不开......”  面前的男人突然走近,纸笼里的烛光有些暗,江奉恩看不清他的表情。  “碰你哪儿了?”    陆岱景的声音莫名沉得吓人,江奉恩结结巴巴地开口,“要扒我裤子......没碰其他地方......”回想起刚才那几人说的话,他不禁攥紧了拳头,“他们如此对我,若是不好好教训他们……”恐怕之后还会对自己做什么,只要一想想江奉恩都觉得胃里泛恶心。    可陆岱景却半天没说话,他刚抬头,眼神对上的一瞬陆岱景就瞥开了,吐出的话让江奉恩一愣。   “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他的声音冷冷的,“我看你是娇扈惯了,你的身份和以前不同,既是你自己铁了心地要作我的男妻,就不该到那种地方与他人私会。”     江奉恩直直看他,见他又扭头对一旁的侍卫开口,“秋影,你以后跟在江王妃身边。”    “江首辅没有好好教育你,那便让我的人来教你规矩。”   说完就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手。  “为什么?”    方才只顾着看江奉恩的衣服,没发现他的脸色竟苍白得不正常,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凑得近些,还闻道他身上满身的酒味。陆岱景一顿,眉皱得更深了。    江奉恩喉咙发涩,“受欺辱的分明是我,你难道......”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  他没有说出口,看到陆岱景那冷冰冰的表情他就不敢问了,只会得到更无法接受的答案。    陆岱景抽回自己的手,“去把酒醒了再同我说话。”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体......”    陆岱景停下脚步。    周围的侍从都一副尴尬的神色,江奉恩也就明白了。他死死地盯着陆岱景,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宫里的人传出去的。”知道这事的分明只有他府里的人。  “你为什么不阻止。”       陆岱景默默地看了他半响,那眼神像是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江奉恩气得脑袋一懵,想一口咬死他。 Y 第9章九 阳错颜 江奉恩昏睡了一晚,昨夜本就是他刚病愈就去喝酒,回到府中还被陆岱景嘲讽了一番,什么时候昏过去的都不知道。  “王妃,您醒了。”侍女是个从没见过的,见他起床忙过来给他换衣服,“您突然昏过去殿下可担心了,在这儿守了好久……”    “真的?”他直直看过去,见侍女一愣,“当然是真的。”    江奉恩撇撇嘴,假的。  “他现在去哪了?”    “他去皇宫给皇上贵妃请安去了。”    “你是堇堇安排过来的?我身边的人呢?”    侍女支支吾吾了会儿,“殿下把他们打发到后房打杂去了……”    “什么?”    江奉恩气冲冲地去找陆岱景理论,那人正准备出去,听到他的质问连头也不抬。  “他们照顾不好,这几个都是机灵的,能好好服侍你。”    嘴上虽是这么说,实际不过是让这几个看着自己。那之后无论他做什么都有人看管着,尤其是那叫秋影的侍卫,像笃定他是个放荡的人,他同人说话都要掺和,时时刻刻紧盯着,不让旁人碰他,江奉恩被管制得快喘不过气。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太子身边的张公公突然来到府里,说要约江奉恩见一面。  江奉恩有些犹豫。  事实上这半个月他都没怎么出去,他身体的秘密被传得沸沸扬扬,整个皇城世家无人不知,加之自己男妻的身份,之前的那些朋友们对他变了副嘴脸,看着他总是轻蔑,黏腻的鳝一般爬遍他的身体。  他怕太子也看不起他。但犹豫半响,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傍晚他走到约定的地方,远远地就见太子站在湖边。太后去世后他作为皇长子要一直守孝,如今腰间还系着白绳,自己大婚当日他也没有出席。  “太子殿下。”    “恩恩?”  陆延礼回过头,在江奉恩身上打量了一圈,“怎么瘦了这么多?”说着,便伸手去想要抚他的脸。江奉恩顾忌着府里的侍从,忙侧身避开。    陆延礼一顿,眼神沉下来。他转身走到停靠在湖边的船上,“先进来再说。”  江奉恩身后的侍从也要跟着一起,却被陆延礼制止,“这船上有人伺候,你们在这儿等着就好。”  几人不敢违抗,只能应下。      江奉恩低着头进去,太子却一直站在外边的船板上没进来,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刚才躲他惹他生气了,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  江奉恩心凉了半截,更是低下头像要缩一团似的。    陆延礼从外边瞧了他一眼,隔了会儿才慢悠悠进去,他挨着江奉恩坐下,倒是完全不把他当做自己皇弟男妻,像往常似的抓起他的攥得紧紧的双手握住。  “真瘦了,手腕都细了一圈。”    江奉恩的眼眶倏地就红了,他直直地望着陆延礼,“你、你没有听说......”他磕磕绊绊地,说不出口。    “听说什么?”陆延礼低着头掰开江奉恩的手,用手帕擦拭他汗淋淋的手心。  “听说你趁我守孝去求父皇让你嫁给九弟......还是听说你下面长了个女人的东西?”    “我......”江奉恩的手动了动,却不敢收回,眼泪快要掉出来。    陆延礼把手帕递给女侍,“我还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颂月阁,那几个少爷们喝多欺辱了你一番。”    江奉恩一下就白了脸,气喘得又粗又急。    “你哭什么,我已经帮你教训他们了。”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你的身体吗?”  陆延礼伸手抱住他,“恩恩,这不是什么坏事,也不是你的错。”    江奉恩一顿,突然无法控制地呜咽了几声埋进陆延礼的怀里。他在府里忍了又忍,此刻还是忍不住,眼泪浸透陆延礼的衣服,陆延礼一言不发地搂着他,直到哭得止住声,他又重新拿了块帕子给他擦脸。  “你求父皇指婚,现在就没办法轻易脱身。”  “你明日就到这儿桥头等我,我会带你离开。”    江奉恩却停下了哭声,他摇摇头,“不行。”  “延礼,我不想走。”他从一开始就想要和陆岱景在一起,他现在是九王妃了,他不愿意走。    陆延礼直直看了他半响,摸了摸他的脸,“真的变傻了。”    他挥了挥手,船夫便把船往岸边划。    他把江奉恩送到岸上,江奉恩能察觉出他的不悦,却没有办法如他的愿。    临走前,陆延礼突然望向他,“恩恩,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江奉恩一愣,“......是。”    陆延礼突然发出一声叹,不细听更像哼笑。  “以后别后悔便好。”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和陆延礼见过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年里虽然他无事可做,但却觉得每天都忙。学着怎么下厨,学着怎么讨人开心。他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江家小少爷的时候是怎么活的,陆岱景笑他便笑,陆岱景生气那他也会生气。  他整日围着陆岱景转,可陆岱景有端莫语。端莫语聪明又漂亮,还会说些让人开心的话,他们可以在书房聊一晚上,而自己和陆岱景在一起的时候他却总是冷冷的。    江奉恩愈发自惭形秽。从一开始的嫉妒生气,到后来已经说服了自己。皇子怎么会只有一位妻子呢,自己是他的正妻,皇上亲自应允,无论再有别的什么人,陪陆岱景一辈子的只能是自己,他们死后是要按皇家的规矩合葬到一块儿的,谁都不能分开。    他就抱着这样的愿景一次次地凑到陆岱景身边,可又每夜都只是独自一个人守着烛火。  他喜欢热闹的,但他的屋子里却很少有人来。有时他会从梦里醒来就一整夜睡不着,没有烛光,也没有叫人,只是默默地坐在床上等到天亮。  实在是太寂寞了。      进入寒冬,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直到过了年关,陆岱景带着他参加家宴,陆岱景才对他稍微好些,早早地在他屋前等着,然后同乘一座轿进宫。    席间江奉恩见到了陆延礼,那人像不记得他了,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就再也没扭头看过。  其他坐着的妃嫔皇子们总时不时地朝自己坐的地方瞟,江奉恩莫名心里不太舒服,身边的陆岱景像是察觉到了,竟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安心吃饭就行,别太在意。”    那一瞬间江奉恩以为自己梦没有醒,心跳快得不正常,他紧紧地回握住陆岱景。  他想自己这日子来过得也没那么差,最起码陆岱景现在愿意对他好了。再多几年,他们或许就会像真正的夫妻那样和美。    暗自窃喜的心情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他从父亲那儿得了一只漂亮的缤毛雀,想着带过去给陆岱景瞧瞧,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一块色泽通透翡翠玉佩裂成两半,安公公吓得忙跪下,“殿下、上面有了灰尘,奴才正想擦拭,不知怎么的竟没拿稳......”  陆岱景很少在意这些珠宝,瞧着那玉佩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它的来历,“这玉佩是几时放在房中的?”    “有几年了、王爷搬进王府时就随身带进来了......”    “这是我的玉佩!”江奉恩气冲冲地过去将玉佩一把抓起,“你怎么不好好保管着?竟让人随意摆弄?”    陆岱景皱了皱眉,“你的玉佩怎么会在我的房里?”又说,“库房里这样色泽的玉佩多得是,若是你觉得可惜你去挑便是。”    江奉恩却瞪大了眼睛,“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江奉恩只是愣愣的,玉佩是他周岁那年相士入山前留给他的,说能震着他身上的邪气,让他获得安稳些,江奉恩就一直戴着。  但后来陆岱景从他腰间拿走,便留在陆岱景手里。    “这是你跟我要的......”他看着陆岱景一脸茫然,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陆岱景忘记了。  那夜醉酒的事,他已经统统忘记了。    “你怎么可以忘记?!”  他生气得发火,俩人大吵了一架,陆岱景似乎对江奉恩的无理取闹感到厌烦,到最后看到他眼眶发红更是心烦,便直接走出了屋子。      之后几天江奉恩都没有再去找陆岱景。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陆岱景忘记了那天晚上,他怎么能忘记呢?他实在是难过,不想再去见陆岱景,可又没由来地生出不安,这感觉很熟悉,他总会想起相士离开前对自己说得话。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好像越逼近某一天他就越不安。    陆岱景从没有来见他,只是让安公公送来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心里愈发难过,却又按捺不住地想去见见他,好像再不去就来不及了似的。  他到了他的书房里,那人正头也不抬地看着书,江奉恩突然就松下来,只是几天而已,却像寂寞极了,忍不住想要凑到他身边,“堇堇,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陆岱景居然没有拒绝他。  他靠在男人怀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年陆岱景醉酒时,自己在他面前放了一样东西,一个皇子们都想得到的东西。但他没要,反而拿了他腰间的玉佩。那块看上去一文不值的玉佩。  他说:“你陪我这么久,给我这个足够......”    江奉恩心跳得飞快,出言吓唬他,“你想清楚了,我可离不了这玉佩,并且你若要了这玉佩,就要不得其他。”    陆岱景醉着望向他,露出笑,“我只要这玉佩。” Y 第10章十颜 江奉恩挣扎着睁开眼睛,面前只勉强看得清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陆岱景。  四周烛光太暗,恍惚间以为还是多年前,江奉恩动了动,叫他“堇堇”。    男人似是顿了下,便俯身握住他的手,声音也没有平时那么冷硬,“哪里不舒服?”    江奉恩喘了口气,“肚子难受……”  小腹那儿覆上一只手,替他揉了揉,那掌心温温热热,江奉恩舒服了些,他想陆岱景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但止不住倦意很快就又失去了意识。    江奉恩的眼皮又合上了,陆岱景看了半响。  “殿下,已经很晚了,我给王妃擦拭身体罢。”  他点头侧身站到一旁。现在大概是亥时,他在这儿待得太久了。    余光见婢女解开江奉恩的里衣,他扭头瞥了眼,见到江奉恩光洁的脖颈、隐约露出的胸膛。陆岱景从未碰过江奉恩的身体,可却莫名觉得这场景竟如此熟悉,他微微皱了皱眉,上前抚开婢女的手。  “水凉的快,你再去烧一桶。”    婢女一愣,将帕子放到捅里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陆岱景又坐回床边。  江奉恩的扣子只解开了一半,胸膛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部不像记忆里一般平坦,微微鼓起两个小丘。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手放到了那鼓起的地方。    隔着薄布也能感受到那地方的绵软、酥热。他稍稍用力按下,那柔软的感觉更加明显,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慢慢变得硬挺,顶着他的手心。        “殿下,水来了。”     “进来。”    婢女把热水放到边上,之前那盆水已经凉了,但帕子还沉在底上,像还没用过。王妃的衣服仍是自己出去时的样子,只是左胸处的衣服莫名皱成一团,胸前被顶起个小尖儿。    “殿下,需要我来服侍吗?”    “不用。”陆岱景不冷不淡地开口,“到外面侯着。”    婢女出去后,陆岱景伸手解开余下几颗扣子。褪去上衣,江奉恩身体的异样就这么暴露在眼前。左乳红红的,乳尖挺立着,还有他刚才留下的指印。  胸部隆起的那两小团,不是胖了,更像是发育成了一双嫩乳。只是那乳晕偏大,色泽偏深。    他曾无意间瞥到过江奉恩这地儿,和如今没有半分相似。    手掌向下滑到圆鼓的肚子,陆岱景一时回过神了。  是因为他生下了一个野种,他曾用那个地方哺育了他……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五个月,这个孩子的命和他连在一起了,所以只能等着这个孩子生下。  当然,他不会让江奉恩有机会养育这个孩子。    热毛巾从脖颈擦到锁骨,然后是柔软的胸脯,发红的乳尖。  他脱下江奉恩的裤子。江奉恩的阴茎尺寸不大,并着腿看不到胯间的阴缝。陆岱景随意地在他的两个性器上擦了一道,但莫名闪回一些模糊的画面,不知是什么时候做的梦。  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生气在江奉恩的女穴上扇了一巴掌,黏糊柔软的触感一下子闯进他脑子里。他沉默了会儿,突然毫无理由地就将手插进他的胯间,抚在了阴穴上。  那口穴比记忆中的大了些,但还是很小。  他的手覆在上面揉了揉,沾上了一手的汁水,中指陷到阴缝里,里面更湿更热,滑腻得像含珠蚌肉。  手指一动就轻易地碰到那道口,像活物似的吮进了他小半根指节。    “唔……”  江奉恩的呼吸变沉。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穴里弄出的银丝被扯断,青白的指尖黏了淫汁,挨鼻子近了些就有股甜腥味。陆岱景用抹布将手擦了擦。    秋天了,夜里竟也这么热。        江奉恩再一次醒来是在早上,床边正坐着一个人。  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却又好像变了很多,江奉恩定定看着他,缓了会儿突然记起了之前的事,慌乱地缩往床里侧,小腹那里似乎和平时无异,但却隐隐觉得不适。  “我、我的肚子……”    陆岱景看着他的动作,面色不愉,“就这么担心?” 分明昨夜还对他撒娇,如今却怕成这样。  “要是这么喜欢孩子,我也可以让你一直生,生到这院子里都住不下。”  说出话的瞬间陆岱景自己都愣了下,紧紧地皱着眉。见江奉恩更加苍白的脸,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还是说你是只想要这野种?”    江奉恩心里一跳,咬牙不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陆岱景总让他生出种莫名的不安,像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一样。直觉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反驳陆岱景。    陆岱景看着他那模样似是觉得心烦,皱了皱眉起身直接离开了屋子。    他前脚刚走,婢女后脚就进来了。  “王妃您醒了!”    江奉恩看这侍女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在王府伺候自己的。他左右看了看,之前只心焦地待在这儿,竟没发现这地方竟和四年前的摆设一模一样,甚至连角落里的檀木架上都还摆着自己四年前的衣服。怪不得刚才一时竟不知这是什么时候。    “这是什么药?”    “是太医开的安胎药。”    “安胎药?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王妃别担心,太医说并无大碍,但还是得好好养着。”    江奉恩一愣,稍微放下心了些。      因为腹痛,他在床上躺了几日。但心里总焦虑着陆延礼的事,只可惜府里的下人对皇城内的事鲜少外传,只是知道太子被关押,其他一概不知。这事知道的多的应该是陆岱景,但一想起他江奉恩就浑身不舒服,不想再与他见面。    夜里又是难以入眠,蜡烛已经燃尽,房里一点光都不见。他实在有些不安,便起身把窗户撑起。外面的月光照到房中,正要回到床上,却见院里直立着一人。只披了件外衣,雕塑似的站在那儿。  是陆岱景。    江奉恩心里一惊,急忙装作没有看见似的转身睡到床上。好一会儿外面都没什么动静,他又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二天太医过来替他把脉,休养了几天,江奉恩的身体好多了,太医又开了张方子让侍女下去准备。  “下面见了血,动了胎气,王妃之后可得担心着些,若是再伤着,这孩子可就真保不住了。”    江奉恩点点头,临走前又突然叫住他,“太医常在宫中来往,你有没有听说……太子的事?”    “王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顿了顿又压低了声说,“据说太子已经压进了天牢,若是真查出了谋党……这之后的事就说不准了。王妃别过于担心,皇上现在很器重九皇子,把此事全权交给了九皇调查,不会牵连到他。”    江奉恩暗暗握紧了拳头。  太医走后他问婢女,“殿下这几日在做什么?”    “这几日殿下都在府中忙公务,大概是王妃昏过去的那几日殿下一直都守在王妃身边,所以才这么忙……”  江奉恩只当奉承话随便听了几句,并没有放心里去。  又问起,“你可知……我回来那日,同我一起的那孩子去哪了?”  这府里的人似乎只知道陆岱景把他找回,不知道是从太子府回来的,就连怀孕的事也只有太医和他身边的几个婢女知晓。    “好像是有这么个孩子,似乎是被安排在后院了。”    江奉恩突然站起来,“你快带我去。”    婢女却摇摇头,“王妃,后院现在有人把守,我们进不去的。”    江奉恩咬咬牙,上回过去他差点要了自己和孩子的命,昨夜又不知为何出现到自己门前。  但如今无论是延礼还是世子全被陆岱景控制着,想要见他们就只能去求他了。 【作家想说的话:】 单纯是梦里见过 Y 第11章十一 屏风后颜 安公公远远地瞧见江奉恩,忙迎上去,“王妃怎么过来了?”    “殿下呢?”    “殿下在屋里,奴才带您过去。”    把江奉恩带到屋里,陆岱景抬头瞥了他一眼。  见陆岱景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江奉恩便先朝他行了礼。毕恭毕敬地开口:“殿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陆岱景一顿。  臣妾? ⒐543⒙00八      之前从不愿这样自称,如今倒是说得顺口极了。    他不说话,江奉恩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世子年幼,没有母亲在身边、臣妾怕他不适应……”  陆岱景头也不抬,“他的母亲是将门之女苏清,我当然会找人让她去照顾。”    江奉恩一愣,袖口里的拳头握紧了。世上根本就没有苏清这个人。苏家本就只有一个女儿,是陆延礼当年硬生生地把江奉恩的身份换了过去,让苏家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女儿,“苏清”就这么和太子拜了堂,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江奉恩咬咬牙,既然陆岱景知道世子是自己所生,自然也会去调查苏清的事,不知道陆岱景调查到哪,有没有查出自己的身份。  “殿下,臣妾想去见见世子,臣妾……”    “江奉恩。”陆岱景打断他,“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我呢?九王妃?还是太子妃?”    江奉恩心乱成一团,“九、九王妃……”    “那就不准。”陆岱景慢慢走到他面前,“我的王妃何必去关心别人的孩子?”    江奉恩一时不知陆岱景是什么意思,急急忙忙改口,“太、太子……”妃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岱景捂住了嘴巴。  “你不是,江奉恩。”  “太子妃是苏清,是八抬大轿抬进府里,和太子拜堂连理的妻子,你是吗?”    江奉恩脑子乱麻似的,急得快要流出泪来,“我是,我是苏清……”     “太子大婚那日,同他成亲入房的是你?”    江奉恩拼命地点头,以为只要承认了自己苏清的身份陆岱景就会让他去见孩子,“是、是我……是我和延礼拜的堂、喝的酒……”    陆岱景脑袋一麻,一把掐着男人的脸让他抬头,喉咙里像燃着了,说话都觉得痛,“江奉恩,你还真……”    面前的人还没察觉,只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角,“求您、殿下,让我去见见孩子……”    陆岱景抚开他的手起身,“不是什么苏清、也不是什么太子妃,你唯一的身份就是我的男妻,没有其他。”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现在他彻底清楚了,陆岱景是要他和陆延礼那边彻底断了关系,从一开始就不会让他去见孩子。    “堇堇、堇堇求你了,让我去见见他吧,他还这么小,关在里面一定会害怕的……”    陆岱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人难过得不像话,鼻子眼睛都哭红了。  怎么这么爱哭,他想,先前也会哭的,只是掉一两滴眼泪而已,哪有现在这么多。陆岱景又蹲下去,细细地端详着那张满是泪的脸。这张脸他在梦里见到过很多次,笑的,生气的,还有像现在这样哭的。    奇怪,明明就是同一张脸,可为什么说出的每一句话却都是惹他生气。    “珑珠。”他叫了声,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江奉恩仍是在哭,听到了,却没做什么反应,好似并不在意。那时候他分明最期望着自己能叫他珑珠,他说叫名字太疏离,小字亲密些。  当然他从没叫过。    “珑珠。”他现在又叫了一声,掐住他的脸颊,“你那天和皇兄洞房了,是不是。”    江奉恩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陆岱景。他脑子现在不太清楚,担心自己说出的话惹他生气,肚子里的孩子没法再被折腾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陆岱景自顾自地点头,“对,那时候我还喝了皇兄的喜酒,向他道贺。”然后看着众人将皇兄拥进囍房。  同自己成了亲,又同太子拜了堂,甚至……这么一看自己似乎算不上他唯一的夫君,陆岱景合紧牙磨了一道。    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比自己和江奉恩更像夫妻。    陆岱景有一瞬间觉得疲倦,或是被胸口的怒火憋得难受。  “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背叛了我。珑珠,你觉得我还会允许你再见那个野种吗。”    “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个,你生下它之后……”陆岱景没有再说下去,手滑往下,碰到江奉恩小腹的瞬间被拍开了手。  江奉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脸色苍白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陆岱景心里却猛地一颤。江奉恩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好似把他当成了什么坏人。陆岱景冷冷地笑了声,正要站起,江奉恩却又开口,“我没有背叛你。”   “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死死地盯着陆岱景,一字一句地开口:“那天你和延礼在揽春楼见面的时候,我也在。”    “什……”陆岱景瞪大了眼睛。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那时候江奉恩被陆延礼关了有一段时间了,整日浑浑噩噩,不是做爱,就是被他压在鸟羽被上睡觉。  直到那天下午,陆延礼突然说要带他出去,在临走前给他喂了药,能让他浑身酥软无力的药,他连手都抬不起来,说话也费劲儿。    他被陆延礼带到了揽春楼,皇城内最大的烟花之地,刚进门就是浓郁的脂粉味。  他不知道陆延礼怎么无故将他带到这儿,他直觉不对,拼命地发出声音想引人注意。    可惜在这种地方,还是被人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谁也没有搭理,都只以为这是俩人间的情趣。    他被带到楼上的房间,屏风后是一张很大的床,陆延礼放下他,“猜猜带你来这儿做什么?”    江奉恩眼珠转开望着墙壁,并不搭理他。  陆延礼却亲了亲他的唇,“你马上就知道了。”他越吻越深,手伸进江奉恩的裤子里,去摸他软乎的穴。早上才做过,现在里面还含着陆延礼的浓精,刚刚抱着他走这么段路都能被挤出来,一整个屄穴都被精水黏着。    陆延礼用手扩张几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陆公子,您的客人来了。”    他笑了笑,阴茎抵到江奉恩的穴口,“进来吧。”  随着开门的声响,阴茎进入到江奉恩体内,滚烫、炙热,让江奉恩忍不住哼了一声。  虽然陆延礼捂住了他的嘴,但这一声还是被屏风外的人听到了。    “皇兄,若是不便,我们可以改日再见。”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这是陆岱景的声音。看着屏风外的身影,穴里控制不住地搅紧。陆延礼舒服地呼了声,顶到最深处。他凑到浑身发抖的江奉恩耳侧,“恩恩,你是想让他听到吗。”     “九弟,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无妨,今日找你也只有一事想要问你。”    “何事?”    “听闻九王妃失踪有一段日子了,不知九弟如今可有寻到踪迹?”    “有些眉目了,只不过......”陆岱景冷冷地看着屏风,还以为太子是有多珍视他,掳走几日便来了这烟花之地,或许也是被他那畸异的身体吓得不敢再接近。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虽有意去寻,但有人费尽心思也想得到,我也不好夺其所爱不是?”    陆延礼淡淡地笑了声,看着江奉恩瞬间变的苍白的脸色,不再捂住他的嘴。可江奉恩却不再出声。陆延礼将阴茎挺进苞宫,激得江奉恩猛地抑制不住哼叫了几声。    陆岱景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还不及思索,又听陆延礼开口。  “九弟还真是大度。”  “若那人执意不想将王妃送回去,那九弟岂不是少了一个娇妻?”    陆岱景皱了皱眉,“皇兄多虑了,九王府从不缺人。”      看着面前面色阴沉的陆岱景,江奉恩开口重复他当年说的话。  “‘九王府从不缺人’,是你说的,殿下。” Y 第12章十二 杀了他颜 陆岱景张了张口,他回想起那日。    江奉恩失踪快要一月,他早查出是被太子掠走,太子却还邀他会面,像是在探他的口风。  只是一个倒贴上来的男妻而已,自己不要的东西居然被他人视如珠宝,想想就觉得可笑。然太子喜欢,便就送予他,当是还他一个人情。  但他没想到,江奉恩居然在那儿。    “那时候……屏风内的人是你?”    江奉恩没有否认,“我被灌了药没力气反抗。但能听见你们说话。”    胸口像着了火,陆岱景满脑子都是那日屏风映出的两人交叠的身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明明是自己将他亲手赠予了别人……他望向江奉恩,那人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连失望的神色都没有。    “你在太子府......”  “我试着逃跑过很多次,然后被关了起来。”    陆岱景一愣,突然想起之前在太子府里搜出的一个东西,一个用黄金铸造的笼子。    比人身还高,能放下一张床。  里面铺满了厚厚的羽垫,还有毯子,像在里面关过什么。    陆岱景徒然握紧了拳头。    “再往后,我就不敢反抗了。但我一直等你,等你来找我。”  “你没有来。”    心火烧到了喉咙,连说出话都难,“我......”    江奉恩却打断他,“殿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请您让我去见见孩子。”  没有再刨根问底地问他为什么就这么将自己拱手相送,而是心心念念着那年幼的世子。那时候的事,他好似已经完全不在乎。        见到门口的江奉恩,陆钟弈的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他奔到母亲身边抱住他,“阿娘!”    江奉恩也忍不住地鼻酸,几日不见,陆钟弈一张小脸瘦了一圈,心疼得厉害。他亲了亲陆钟弈的额头,“阿娘不在,钟弈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有……好想阿娘和爹爹……”他四处望了望,“阿娘,爹爹在哪?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江奉恩心下难受,勉强露出笑,给他擦眼泪,“爹爹有事不能过来,让阿娘来看看你。”  小世子的眼泪不止,扑到母亲的怀里,“阿娘,我不想待在这儿……我想回家……”    “我们还暂时不能回家。”江奉恩将他抱起,“爹爹让我们在皇叔府里住几天,过几日再接我们回去……”  刚转身,就见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陆岱景,江奉恩心里一跳,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见了这么久,足够了吧。”    江奉恩紧紧地抱着孩子,“钟弈一个人待在这儿我不放心,我想把他带回去照顾……”    “毕竟是皇家的子嗣,我自然会差人好好照顾着,你不用担心。”  这么说着,一旁的太监上前把陆钟弈从江奉恩怀里夺走,拉扯间把陆钟弈吓得哇哇大哭。  陆延礼表情仍是冷冷的,江奉恩怕吓到孩子,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擦着孩子的泪轻声安慰,“钟弈乖乖的、别哭,阿娘还有事要做,等明天又来看你好不好……”    他顺从地跟着陆岱景走到门外,陆岱景既然准了他来看世子,想必之前那些事他也并非没有半点愧疚,江奉恩犹豫片刻,又开口道:“殿下,若是不便让世子搬过去,我也可以留在这儿照顾他。”    陆岱景停下脚步,沉默了半响,再开口却是说起另一件事。  “我听见世子叫你阿娘。”  “你是九王妃,世子怎能叫你阿娘?”    “什……”江奉恩愣了一瞬,“那、该叫什么?”    “自然是叫叔母了。”    江奉恩捏了捏拳头,并没有反驳,只是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我会让他改了称呼的,只不过望殿下体谅世子年幼,让我留在他身边照顾着。”    陆岱景静静地看着江奉恩,因为在书房哭过,面前的人眼眶微微发红。刚才对孩子说话的时候柔着声,现在对自己又是另一副语气。  “不准。”    抬脚离开,江奉恩却突然叫了他一声,“殿下。”他咬咬牙,得寸进尺似的道:“钟弈是我怀胎十月生的孩子,和我血脉相连的骨肉,望殿下看着当年的份上,让他陪在我身边。”    陆岱景站了会儿没动,不仅是和江奉恩血脉相连,世子身上还淌着陆延礼的血。  “你很爱那个孩子。”也是,毕竟养育了三年,他沉沉地看着江奉恩,“那你爱他吗?”    江奉恩听不懂陆岱景这莫名其妙的话,“谁?”    陆岱景却不回答了,只是说,“你可以来看他,但不能太久。”  太子虽被压入大牢,但世子毕竟是皇孙,过不久就会被带去宫里照顾,即便自己不阻止,再过几日江奉恩想见也不可能再有机会。        夜里江奉恩仍旧是睡不着。世子暂时安然无恙,但陆延礼就说不准了。  陆岱景不允许自己与太子扯上关系,加上之前的态度,江奉恩不敢贸然开口求他,但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蜡烛刚好燃尽,夜深了,江奉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房门却一声轻响,突然被人推开。见是陆岱景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周身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殿下,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岱景没说话,走到他床边停下。  江奉恩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微微往床内靠了靠。    “为何每日这个时辰都不睡。”    “早上睡得足了,夜里就不太能睡着。”    “是吗。”陆岱景看着他,“那为何要一直点着灯。”  “害怕?”    江奉恩一愣,抓了抓被子没吭声。  他怎么知道......    陆岱景也并不想他回答什么,坐到床上,“之前搜太子府的时候在里面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金笼。你见过吗。”    江奉恩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紧紧地贴着墙壁。  这样便证实了陆岱景的猜测。江奉恩被关在了太子府,无论是被破身、和太子成亲,还是怀孕生子,都不是他自愿的。  江奉恩说自己逃跑过,但被抓回去了,还一心等着自己去救他。  多可怜啊,一心只想着回到自己身边。    陆岱景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愧疚和怜惜。自己该早早地把他接回来的,而不是让太子弄成这样。  他的手缓慢地抚上江奉恩的脸。    江奉恩浑身僵硬,陆岱景酒量不好,喝醉之后全凭心做事不计后果,早上醒来就什么都忘了,江奉恩怕他又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你恨他吗?”陆岱景突然开口道。    “什么?”    “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杀谁?”    “陆延礼。”陆岱景轻轻地笑了下。此时此刻,那张漂亮的脸就如鬼魅一般,让江奉恩脑子轰一下就炸蒙了。  “什......不、不要......”  “别这样对他,求你......”    “为什么不要。”  那张笑脸立马就冷下来,“你被他像狗一样关了四年,还关出感情来了?”    江奉恩哆嗦着不敢说话,“他、他待我很好......求你别伤害他......”  “待你好?”  “那也行,让他死得稍微痛快点?”    江奉恩张口还想说话,刚发出一点声就被陆岱景一把掐住脖子,“闭嘴。”他凑到江奉恩耳边,“你最好别替他求情。”    江奉恩心里一阵一阵地直哆嗦,完全摸不准陆岱景到底想干什么。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陆岱景莫名开口道。说话间与江奉恩凑得近了,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抚在江奉恩脖子上的手缓慢地滑往下,碰到那对柔软的乳,捏了捏。    江奉恩浑身僵硬,推开他的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陆岱景又凑上前,想要去摸江奉恩胯间的东西。江奉恩紧紧合着腿,挣扎着推开他。但却被困在床角。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对你这样的身子不感兴趣。”    他喝得酒不多,却像是觉得醉了,竟觉得江奉恩的皮肤好香,好软。他不自觉地搂住江奉恩的腰,把脸埋到他的颈边,温热的香味扑到他面上。  他突然想,皇兄也曾闻到过这味道吗。  “你别这样......”    “你和皇兄洞房那日,做了什么?”    江奉恩不回答。    陆岱景却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胯下,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烫得灼人。江奉恩吓得一激灵,忙一把将其推开。    陆岱景的脸色沉下来,“只想和他洞房?”  “你别忘了你是谁的王妃。”    陆岱景有些不耐,冷冷地看着他命令道:“做给我看。”    江奉恩愈发惶恐,僵直了身体没有进一步动作。  “你不告诉我,那我明日便去牢里问问皇兄,他是如何同我的男妻洞房的。”  江奉恩心里一紧,这明摆着是威胁了,若是再这样僵持,对陆延礼更是没什么好处。硬着头皮伸手解开陆岱景的裤子,那根挺硬的阴茎一下打到他手上,江奉恩咬牙握住。    陆岱景的东西不比陆延礼的小,他身下抚弄着柱身,只觉得手心都麻了。    陆岱景靠到江奉恩颈边,嗅着他身上那股味道。  “你们新婚夜就这么做的?”他不自觉地抚了抚江奉恩的后腰,语气却沉了下来,“别敷衍我。”    江奉恩心里慌乱得厉害,洞房那夜已经过去了几年,但他仍清楚地记得那时候陆延礼有多亢奋,从夜里到早上每天停息过一刻。  他当然不可能让陆岱景知道,仅仅是麻木地动着手,没有其他动作。    直到陆岱景的手伸进他的裤腰,江奉恩心里一惊,只好硬着头皮俯身含住了那物。    陆岱景浑身一激灵,沉沉地望着俯在自己胯间的男人,好半响,才仰起头呼出口气。 Y 第13章十三 信颜 陆岱景醒得早,眼睛睁开的时候外面天才微亮,他怀里暖乎乎地,像塞了个什么东西,一低头就见江奉恩那张熟睡着的脸。    他愣了半响,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昨晚的事。  或许是喝了酒,后半段的记忆几乎模糊,连自己什么时候和他躺到一块儿都记不太清。他动了动身子想把人推开。却见江奉恩眉头一皱,陆岱景忽地没了动作。  这人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领,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似的整个人都蜷缩着睡在他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岱景的心跳声,江奉恩的呼吸变粗了一瞬,睫毛颤了几下睁开眼。  外面的光亮让他眯眼,又把头抵到陆岱景怀里像猫揩脸似的擦了擦,顺便用他的胸膛挡光,等适应了些才黏糊地问,“你怎么醒这么早?”  待看清陆岱景脸的瞬间,他的放松的表情僵住了,俩人紧贴着,陆岱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手脚并用地从陆岱景怀里离开,“殿、殿下。”    江奉恩抿着唇不再说话了,他以为自己还在太子府。  昨夜被陆岱景按着头弄了半宿,之后又被死死抱到了男人怀里,这段日子没睡过好觉,这样的怀抱实在太舒服,他竟不设防地就这么昏睡过去。    “认错人了?”    “不、不是。”    陆岱景定定地看他:“看来这几年皇兄也是这么抱着你睡的。”江奉恩更是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手还紧紧抓着床单。    胸口的怒火翻涌了一阵,好半响,陆岱景才缓慢地吐出口气。但仍没有动作,眉头越皱越深。江奉恩以为他要发脾气,好半会儿却听人开口。  “他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当年若是我这么说你,你定要和我生气的。”骄横跋扈的小少爷,一句坏的都不能说,一点气都不肯受,谁惹了他就别想好过。怎么到如今,性子都磨软了,只会红着鼻子掉眼泪。    江奉恩却像听不见似的,就这么默默地缩在床上,直到他起身也没抬头看他一眼。    陆岱景没在江奉恩这儿受过这种冷遇,他也不再说话,头也不回地出去。  才走了几步,听见屋内穿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陆岱景脚上没停,步伐却慢了。    “殿下!”  回头见江奉恩只披了件袍子出来。  “还有什么事?”    男人小跑着走到他跟前,“殿下、我想出门给世子买些玩物,有了玩的他也少哭闹些……”    “我会让下人准备着。”    “可……”    “这几日太子余党尚未清除,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他的脸上表情冷冷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午后江奉恩让厨房做了些陆钟弈爱吃的点心,秋影一直跟着他,要见陆钟弈也不允许在那儿待太久。  过去的路上不巧碰上端莫语,那人转过头见着他没向他行礼,江奉恩也不想与他多言,便往另一边走。  “王妃这是去哪儿?”    江奉恩含糊地开口:“随便走走。”    那人直直望着他,“王妃要不要去我屋里坐会儿?”    江奉恩望向娄院,愣了下,“你住这儿?”  这娄院偏僻,之前端莫语住的那院子倒是离陆岱景很近,这些年不见,怎么搬这么远了。    端莫语一顿,“这里清净些。”      见江奉恩抬脚要走,他又开口。  “我听府上的人说殿下昨日在你屋里。”    “他喝醉了。”江奉恩主动解释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与他之间不会有什么。”    端莫语走到他面前,眼神在他露出的脖颈上扫了一眼,“我何必担心这个。你知道的吧,殿下不喜欢……”  余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话锋一转,“你比以前胖了些,消失的这几年莫不是去了江南老家玩乐?”    江奉恩没说话,他就接着开口,“听说皇上让江老爷回家养老,下月就走,你可知此事。”  江奉恩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都是些外府的事,端侧妃照顾好殿下便是,何必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端莫语的表情冷下来,扭头进了院里。      江奉恩在府里安分地待了几日,好在陆岱景似乎公务太忙,没时间来找他。每天只是去后院陪陆钟弈玩会儿,陆钟弈总问他什么时候能见父亲,问什么时候能回家。  江奉恩只能说再等等。    这天去刚从后院回来,又碰上端莫语。后院和端莫语的屋子在一条道上,之前也总是碰见,但俩人都不曾说话。  这回江奉恩却叫住他,“端侧妃。”  “可方便去你屋里坐会儿?”    他随着端莫语走进房里,青莲香扑面而来。刚坐下就对秋影吩咐道,“去我屋里把我桌上的木盒拿过来。”  秋影还想吩咐其他侍从去,却被江奉恩叫止,“那盒子只有你见过,别人去可别拿错了。”    前些日子江奉恩确实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木盒,雕着精致的花纹,当时江奉恩问他好不好看。  他没搭理。    秋影皱了皱眉,想着江奉恩跟端莫语在一块儿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便只能应下。    “你是想问殿下的事?”    “不是。”  “你上次说我父亲还乡的事我并不知情。”    端莫语皱了皱眉,“江老爷的事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    “大概是父亲没来得及告诉我。”江奉恩笼了笼袍子,“我刚回来,殿下不让我出去,但我心里有些记挂着父亲……”他拿出一封信,“若是方便,侧妃能否帮我把信送到父亲手里?”  府里的人他都信不过,就看端莫语晚上会不会看在之前江府收留他的份上,帮他把信送出去。      江奉恩走后,端莫语突然发出一声笑。  不仅变笨了,还蠢。明明前些日子提起还毫不惊讶,现在倒是突然记挂了,还想着把信送出去。  他拿着手里的信看了半响,才将它撕开,里面倒是只有几个字——  [儿子被接回了九王府,无碍,只是心里不安。]    端莫语皱了皱眉,将信递给了小侍。  “送到江府去。别让殿下知道。”        江奉恩焦急地等了几日没等来信,反倒是把陆岱景等来了。  那时候江奉恩刚从后院回来,见陆岱景直直地立在自己的院里。他看到陆岱景心里就莫名发怵,本想转个弯去湖边待会儿再回去,却正好被他看见,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殿下。”    “刚才去哪儿了?”    “后院。”  陆岱景半天没说话,江奉恩也低眉顺眼地站着,脚都僵了,才听他说了句。  “这院里怎么这么静。”    江奉恩直愣愣地抬起头,发现他没有看自己,弄得他云里雾里,便没有回话。    端莫语刚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的俩人。江奉恩还像以前那样站在陆岱景身侧,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种什么痴迷的眼神。  端莫语握住拳头,没有进去。    夜里江奉恩照例毫无困意,天黑得像墨,连月光都没有。大概是到子时了。他起身想把蜡燃起,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凉风,身后站了一个人。  “少爷,老爷让我来接你。” 【作家想说的话:】 新年快乐 Y 第14章十四 地牢颜 狱卒们又开始审人了,整个地牢里回荡着鞭打声和囚犯们的哭喊。陆延礼太子的头衔还在,狱卒们暂时不敢对他动手,只被关在单独的监牢里等待皇帝发落。    后半夜哀嚎声消停了点儿,陆延礼才靠着墙小憩。模糊间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心里一动,见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来。他皱了皱眉。    “恩恩?”    那人拉下帽子,果然露出江奉恩的脸。    陆延礼走到铁门边,“你怎么过来了?”    江奉恩喉咙干涩,看着陆延礼愣了半响,“延礼……”男人穿着一身囚服,脚上和手上都被拷着沉重的锁链,一圈皮被磨破,整个人像是虚弱无力似的,眼下都是乌青一片。江奉恩心里一阵一阵发酸,“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上下打量江奉恩,叹了口气道:“是不是瘦了?”陆延礼伸手去碰江奉恩的脸,像是比之前少了些肉。  “他没有好好对你?”    江奉恩一愣。  在来之前他去过江府,父亲告诉他如今太子处境危险,要他好好待在陆岱景身边。对于父亲而言,比起陆延礼,如今的陆岱景更能保住江家。    没听见江奉恩的回答,陆延礼也没有在意,伸手抚上江奉恩的小腹,那地方依旧鼓起一个幅度。  “陆岱景不知道孩子的事?”    “他知道了。”    “那……”  江奉恩却打断他,“你不是说无论男孩女孩都要叫青江吗。”说着,紧紧抓住了陆延礼的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会生下它的。”  他垂着眼看陆延礼的手腕,那里从来都只戴佛檀玉镯,现在却被铁拷磨破了一层皮,渗出血渍来。又想到陆延礼如今的处境,江奉恩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地落到陆延礼手上。    “哭什么。”陆延礼伸手抚过他的眼泪,“现在你回到他身边,应该高兴不是吗?”    江奉恩哭得停不下来,将脸埋在他的手心,“我不高兴......延礼、我很害怕......”    “怕他因为孩子不要你?”    江奉恩只是摇头,却不说话。  陆延礼笑了下,“还是怕我回不来?”    江奉恩眼泪掉得更多了,父亲的话像是都笃定陆延礼这回出不来了似的,不仅是父亲,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可他不能没有陆延礼,他被带回了九王府,那地方没有人会抱他、安慰他,只有喜怒无常的陆岱景,还有那些势利眼的下人们,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抓着陆延礼的手无法抑制地抽泣呜咽,“怎么办、夫君、我好害怕......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陆延礼还不及开口,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夫君?”    江奉恩的心跳骤停,一瞬止住了泪,直愣愣地转过头。    站在门口的陆岱景面色阴沉地看着两人,他嗤笑一声。  “是夫君,我没听错吧。”  “我的王妃竟称呼皇兄你为夫君?”    “不、不是......”  江奉恩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陆延礼皱着眉,拢了拢他的手。    陆岱景一步一步地走到俩人面前,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耳鸣更甚,“皇兄,与王娣偷情可是重罪,况且如今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若此事被父皇知道......”    江奉恩慌乱地解释道:“殿下、这件事与太子无关,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擅自来找太子......”    陆岱景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是擅自过来找他。”他走到江奉恩面前,“你放心,你是我的王妃,我当然不会让你有事,至于皇兄……”    “扑通”一声,江奉恩直直跪到他面前,“殿下,求您、求您不要告诉皇上,这件事是臣妾的错……”    陆岱景简直气得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心里像被针扎似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偏偏太子还不消停,看着地上的江奉恩佯装好意。  “恩恩,你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瞧瞧这炫耀似的语气,这么说着,可面上并无半点愧疚,甚至带着窃喜似的令人恶心的笑意。这么多年江奉恩终于肯向着他了,迫不及待地借此显摆给自己看。    陆岱景俯身蹲到江奉恩面前,这张脸上满是泪,鼻子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可怜,但陆岱景却恨得要死。  从前看到自己分明总是笑着,如今这张可憎的脸色只剩恐惧和眼泪,这眼泪也没有一滴是为他流的,全是为了那奸夫。困住他的四年里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确实不必为皇兄做的这种地步。”陆岱景凑到江奉恩的颈边,锁住陆延礼的锁链猛地发出一声脆响。    陆岱景不理会,接着开口,“毕竟是我的王妃,只要你像往日那样讨我开心,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江奉恩唇上揉了揉,江奉恩想躲,被他的眼神制止,由着他将手指探进去。    陆岱景站起身将袍子前摆掀到一旁,胯正对着江奉恩的脸,“做吧。”    “陆岱景!”陆延礼抓着铁栏,心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不、不行。”江奉恩满脸写着拒绝,陆岱景却一把抓住他惨白的脸,“连讨好都不愿意,那我凭什么答应你的要求?”说着,他松开前摆就要走。    江奉恩又掉下泪来,忙上前抓住他,“我做、我做……”  他钻到陆岱景的裙摆里,抖着手将那半硬的东西弄出来,很大,吃进去这么一点就像要捅到他的嗓子眼。  他心里泛苦,那东西在他嘴里慢慢变硬、变大,几乎要把他的嘴撑裂了。    他小心翼翼地不想发出声音,他不想让陆延礼听到,更不想让他看到。  可往往事与愿违,他埋在陆岱景胯间的那模样就已经足够淫荡的了,就连陆岱景身后的侍卫们都面红耳赤地低着头。  陆岱景更不会如他的愿。  “怎么藏起来吃啊?”他掀开了裙摆,将江奉恩淫荡的动作彻底暴露出来,“倒是让皇兄也好好欣赏欣赏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吧。”    江奉恩感受到陆岱景的视线投过来,眼泪流的更多,嘴里满是扇骨木似的腥味,他忍耐着那味道把东西往下吞,死死地卡在他喉咙里让他想要干呕。    陆延礼牙都要咬碎了,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江奉恩吞吐着陆岱景那恶心的器官,他气得四肢百骸都在发烫,巴不得把陆岱景戳个稀烂。    “九弟,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刺激我?”  “莫不是嫉妒了?”    “嫉妒?”陆岱景那张没有一点情欲的脸露出笑。    “皇兄,嫉妒的应该是你才是。珑珠是父皇亲赐给我的王妃,这辈子和我可不止四年。”  话音刚落,陆延礼猛地抓着那铁门,锁链碰撞上发出一声巨响!    见激怒了陆延礼,陆岱景才瞥开了眼,望着胯间的人。    江奉恩哭得太多,鼻子也被堵住,只能接着给陆岱景吞吐的时候换气呼吸,又吮又吸想让他快点结束,嘴巴都麻了。舌头麻木地被阴茎顶得左右滑,陆岱景呼吸沉了些,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脑,阴茎顶到最深处,江奉恩喘不上气了,憋得满脸通红,挣扎着想要推开。    最终一股浓郁的稠液射到他喉咙深处。  “咳咳——”江奉恩终于被松开,脸色紫青咳得干呕,他无意对上陆延礼那双发红的双眼,整个人一顿。眼泪又掉下来了,“别、别看我……”    陆延礼终于瞥开视线。    看着两人这模样,陆岱景非但没有一丝快意,反倒是气得磨了磨牙。  像一对苦命鸳鸯,好不可怜。    他用手巾擦了擦江奉恩的嘴:“把王妃带回去。”    又望向陆延礼。  “皇兄,你以为有了孩子他就是你的人?”他冷冷地笑:“别太痴心妄想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陆延礼暗暗握紧了拳头。 Y 第15章十五 求一纸休书颜 江奉恩被带到了陆岱景的房里。自大从牢里出来,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走路都差点脚绊脚,陆岱景一把提拎住他。  瞧着他那张苦瓜脸,像把心留太子那儿了。    “还说你对他无情?”    没听到解释,陆岱景便掐住了他的下巴,那人终于直愣愣地看过来,一张苍白无力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盯着他。  “陆岱景。”他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如此这般羞辱我,你满意了吗。”    陆岱景一愣,后脊骨突然窜上一股寒意,竟凉得他浑身刺痛。  “你……”还没想清楚要说什么,却是先伸手捂住了江奉恩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他看不到江奉恩的眼睛了,身体却仍是一阵一阵地痛。    “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江奉恩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自顾自地用他没被捂住的嘴巴开口。  “我不该踩灭你的忌火,不该擅自进你宫门,不该纠缠你三年,不该……”尽说过去的那些事,像在忏悔过错。   “最不该的,是求皇上赐婚让我嫁给你。”      陆岱景心里一顿,莫名耳朵一阵鸣响,手心被睫毛轻刮了下,他猛地收回手。  江奉恩便睁开眼睛,那双冷酷的眼睛望向他。  “想必殿下这么多年来心中仍是憎恶着我,等着我的道歉。”    他毕恭毕敬地在陆岱景面前跪下,“殿下,我有悔,曾经的种种,是我不应该,是我做错了。”    陆岱景定在原地,身上的痛依旧不减,尤其是胸口,快要破裂开。    江奉恩说他有悔。    他突然想起那年江奉恩才刚缠上他,整日来他那冷清的入溪宫。他自是不喜欢如此吵闹的人,便用谣言吓他,“你可知道下人们为何不敢进入溪宫?”  “当年怡妃在这里发了疯,最后吊梁而死。宫人们说她死后屋里总传出凄厉的哭喊,若是待在此地,就会被她......”见江奉恩那哆嗦的模样,陆岱景没再说下去。    “那你为何不怕?”  “噢对,她是你的母妃,不会害你,只会保佑你。”    “那我也不怕。”  “我对你并无坏心,怡妃娘娘不会害我的。”    陆岱景眼睛眯了起来,“鬼可不跟你讲道理。到时候若是缠上了你别后悔。”    那人觍着脸凑到他身侧,“不后悔不后悔,算命的说过,我命大,没这么容易死的。”      前后一算,只不过区区八年,江奉恩就已经脱胎换骨,说了什么都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呢,你说起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殿下,臣妾深知有罪,不敢再恬不知耻地留在殿下身边,只求殿下一纸休书......”    “够了!”陆岱景打断他,江奉恩瞥见他拳头不受控地颤抖,青筋狰狞地盘绕而上。后背猛地生出一股没由来的恶寒。  陆岱景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道:“滚出去。”    江奉恩直觉不对,便不敢多待,手脚酸软地出门就被安公公扶住,“王妃,您快回去吧。”不细察,连安公公的手都在微微打颤。几个宫女忙上前来搀着他,走到院外,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被推翻在地。    陆岱景实在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处处透着邪气,急躁、易怒,像做了什么走火入魔。        后半夜他心里那股恶寒仍是挥之不去,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并不想待在这儿,但陆岱景如果不休了他那他这辈子都只能被困在王府里。正是思量着,房门突然被重重踢开,陆岱景双眼发着猩红的光进来。    “江奉恩,你倒是计划得好。”莫名地说了这么句,就直直地走到江奉恩面前,带着一股血腥味。  “休了你,好让你去当太子妃吗?”    江奉恩没来及起身就被死死按到床上,“一口一个臣妾,皇兄倒是更像你的夫君。”  “怀他的种,当他的肉壶。”  “躲什么。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用你那恶心的屄去服侍皇兄的。”    江奉恩瞳孔一震,猛地推开陆岱景朝外跑。    可惜脚刚落地就被人擒住头发。  “啊!”    “还敢跑?”他将散了发的男人压在床上,一手紧握着他的脚踝,目露凶光。  “再跑,我就折了你的脚。”  此刻他藏着的那股凶劲儿才彻底显露出来,江奉恩浑身都在抖,“别、别这样......我那地方不干净......”怕这理由还不够,又说,“我还怀着孩子......”    陆岱景冷笑,解开腰间的细绳将他绑在床头,“好了,我知道你是被搞过的烂屄。”  “至于孩子......你觉得我是圣人?还会担心一个野种?”    他扒下江奉恩的裤子,腰带紧紧地勒在他白嫩的大腿根。把双腿推往上,掐着腿肉把穴掰开。  熟透了的屄,内里是鲜红色,陆岱景手痒上去摸了一把,似是感受那地方的触感,从阴蒂到穴口,细细地摸了个遍,江奉恩遭不过这种罪,他那地方已经是被人宠爱过头的了,一点就臊。咬着下唇把呻吟吞肚子里去。    陆岱景冷眼瞧着江奉恩发骚,开口问:“你这是天生的?还是陆延礼磨出来的?”  但江奉恩不会回答他。    他皱着眉盯那地方瞧,这屄是小的,穴口也小得可怜,破身的时候一定出了血。脑子里一边想着之后该怎么折磨陆延礼,一边解开裤子,直接将阴茎塞到江奉恩那道口子里。  只顶进了小半个头,江奉恩就受不住地哭出来。  “好痛!求你、求你别进去......”    这是想起了地牢里的老情人,想着给人守贞呢。陆岱景冷笑,猛地一挺。  “嘶......”紧得要人命,又是淫荡地吮着他。来之前才杀了人,那股沸腾的劲儿还没过去,进到江奉恩这销魂的洞里激得呼吸都冒火,猛地往里头插了大半,要不是里面实在紧,他得结结实实全挤进去。    “唔——不要了、疼——”这回是真的疼了,江奉恩绷紧了身体受着,好久没被弄过,陆岱景还没给他扩张,那地方像要撕裂。    陆岱景皱了皱眉,瞧他是真受不住,倒是没再往里捣。  被陆延礼搞了四年,怎么还这么紧。转念一想,或许当初更是紧得逼人,如今自己尝的这滋味已经是被捣松了的。    他面色微微显出几分阴沉,满脑子是陆延礼曝尸荒野的场面,一边掰开江奉恩的腿扛到肩上。伸手去摸那裂开的缝。  纵使梦里梦过无数回,这实打实地肏弄还是第一次。他在那圆蒂上磨了磨,又去抚那根短小的阴茎。    江奉恩边哭边叫,看着像是爽的,但嘴里却还在说着些祈求的话。陆岱景听得烦了,“你最好听话点儿。不然皇兄在牢里可不会这么好过。”    听到陆延礼,江奉恩的声音一下就止了,“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又听陆岱景说:“你乖乖听话,我就考虑考虑。”  这回,江奉恩一点反抗都没有了。绷紧了身体乖乖受着。  陆岱景心里却愈发不满,他让自己不再盯着江奉恩那张不情不愿的脸,而是垂眼看那穴,被自己的肉棍撑得开,一圈肉套都绷得死紧。他伸手扒开阴唇。    成亲那天他头一次见这地方,着实把他恶心得彻底,阴阳双身,他从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构造。    自那之后他便少与江奉恩碰面,因为总让他想起江奉恩下面那奇怪的地方。  虽见不着人,江奉恩却在梦里缠上他了,他总是梦见俩人大婚那日,只不过与现实不太相仿……  原先自己依旧是十分抗拒,但江奉恩却执意贴到他身上,不知怎么的便半推半就和他睡到一块儿。许是梦里见得多了,他逐渐熟悉了梦里会发生的种种,有时不用江奉恩开口,竟就趴到他身上去。到后来,梦境已经不单单局限在洞房,有时是小亭那儿,有时是假山后面……  每每梦醒都让他浑身不舒服。    只不过如今……他的视线又转到江奉恩胯间那地儿,阴唇大咧着,是淫靡的鲜红色。  和梦里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火气莫名又涌上来,正想开口的,被阴穴裹了一半的茎身突然被下面那小嘴湿哒哒地吮了下。  陆岱景一愣,皱着眉试探性地顶了顶。    “唔……”江奉恩一时没忍住呻吟,蜷着脚趾,下面更是不像话,里面像什么活物紧紧地吮着他的阴茎,陆岱景呼吸变沉,一股劲儿塞到了底,直直地戳着内里柔软的那道口。    “啊啊——”江奉恩阴茎猛地弹跳几下,同阴穴一起高潮。淫水弄湿俩人的衣服,身体里的血液沸腾得厉害,陆岱景舔了下犬齿,抓紧江奉恩的腰剧烈地抽插起来。    那穴实在黏糊,只是肏了几下就得了趣,饥渴地挽留,壁肉吸附着他,直要陆岱景抑制不住地射给他。    他肏得愈发用力,像要把这段时间受的气在这一瞬统统发泄出来似的,把江奉恩肏得汁水四溅,他的呻吟彻底忍不住,实在太爽了,只是这么几天没被肏,他那儿饥渴得什么东西都容得下,穴里这根阴茎实在合他的意,让他短暂地忘记自己是什么境遇,恍惚还以为是陆延礼在肏他,但陆延礼很少这么粗暴,除非自己犯了什么错才会给他点苦头吃。    但他也吃得快活。 【作家想说的话:】 下一章入v喽 Y 第16章十六 刀疤颜 陆岱景肏他肏得很凶,刚进去就是大开大合地弄,硬生生要把他那地儿操软。  他戳到那肉苞上,几下就把它撞得喷汁,江奉恩也是一脸淫态,被操得神志不清。呻吟愈发无法遮掩,仰着脖子地叫,巴不得让整个王府的人都听见似的。  被捆在床头的手痉挛似的挣扎,都挣出了一圈红痕。    陆岱景俯下身在他手腕上摩挲了几下。绳子刚解开,那双软绵绵的手就顺势搂上他的脖子,像蛇似的黏糊地缠上来。  俩人的胸膛紧贴在一块儿,小腹那儿抵着江奉恩五月余的肚子。    柔软湿润的唇碰到了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喘着粗气呻吟:“唔……好、好舒服……”身体里那根巨物却突然变得更涨,死死地嵌在他的甬道里来回插弄。江奉恩快活得要落泪,不受控地夹紧腿:“好快!轻点、轻点……”    陆岱景伸手将黏糊在他颈边的江奉恩扯下,那人仰头睁着那双云里雾里的眼望他,仅仅是顿了一瞬,就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陆岱景瞪大了眼睛,连动作都停住。    江奉恩双腿盘上了他的腰,他是彻底陷入了欲望,忘我地深吻着,舌头一个劲儿地往陆岱景嘴巴里钻,灵活地纠缠着他。穴里还含着那肉茎,那上面暴起的突筋都严丝合缝地嵌到他柔软的壁肉里,堵住了他外溢的淫水。  他呻吟着抱住男人的身体,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背上挠。    “嗯?”他碰到一条从左肩横贯至下腰的疤,粗糙扭曲,他似乎从没在陆延礼身上碰过这样的疤。  “这、是什么?”    “刀疤。”男人简短地回了这么一句,又凑上去贴住江奉恩的唇,像索吻。可这回江奉恩却扭过头,抿着嘴不愿和他接触。  因为他听出了陆岱景的声音。    陆岱景并不知道江奉恩突然避开他的缘由,他似乎是享受上了江奉恩的吻,掰正了他的脸,“张嘴。”那人不动,陆岱景便强硬地吻了上去。  他是尝出趣了,倒是不知道做这事儿能这么快活,早知如此,当初江奉恩头一回勾引就该把人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哪还轮得到陆延礼。    他把江奉恩压在怀里猛烈地亲咬,嘴唇、脸颊、脖子每一处皮肉都要被他吮破了。可江奉恩却显得恹恹的,不再像刚才那样搂着陆岱景,只是手抓着床单敞着腿让他操。陆岱景伸手掐着江奉恩的脸亲他,原先灵活的舌却死气沉沉地。  陆岱景皱了皱眉,在他的舌上咬了一口,唇齿间隐约有些腥味,下身更加用力地往江奉恩身体里顶。      江奉恩顾忌着孩子,抱着肚子,“轻、轻点......”    陆岱景面色一沉,做得更凶了。      第二日早上,江奉恩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喉咙也痛,还被人紧紧抱在怀里,江奉恩皱着眉推了下,倒就把他给推醒了。    陆岱景微微眨了眨眼,双臂却收得更紧。    江奉恩倒是也没再挣扎,只是低着头问道:“殿下,你昨夜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半响都没有听到男人开口,江奉恩一抬头就和他的眼睛对上。那人面无表情,江奉恩皱了皱眉提醒道:“你说放过太子.......”    陆岱景冷冷地挑唇:“可以啊,但你说的是放过他哪一件事?”  “是他抢占王妃的事?还是他结党营私的事?”      “他结党一事,可由不得我做主。但另外那件......”陆岱景顿了下:“你是我的王妃,怎么能就这么轻饶了他?”    江奉恩心下一沉,没说话。想来昨夜只不过是陆岱景威胁他的手段,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陆延礼。  “殿下这么在意,倒不如将臣妾休了,反正臣妾如今与太子殿下不清不白,留在府中反倒是碍殿下的眼。”    陆岱景伸手掐住江奉恩的脸:“说来说去就是想脱离这九王府。”他冷冷地和江奉恩对视,“你别做梦了。”  “就算你死了,都要死在我府里。”      待陆岱景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江奉恩才木着脸从床上坐起。  婢女过来服侍他穿衣:“王妃,殿下临走前吩咐今日要您随他一同到宫中请安。”  看着衣架上准备妥当的宫服,江奉恩突然一把将其掀翻在地。    陆岱景出去了一趟,又回到江奉恩的院中。他坐在石椅上等了会儿,江奉恩才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有多好看。  “贵妃娘娘听说你回府,指明要见你一面,你只需要寻常对待便好。”这么提醒着,可江奉恩却一句都不搭理,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彻底撕破脸了,江奉恩现在心里对陆岱景只剩怨愤,半点精力都不想耗在他身上。    陆岱景皱眉,婢女们更是心惊胆战不敢插话,陆岱景向来喜怒无常,要是惹他生气整个王府的人都没好下场。只求着江奉恩最起码能回上一句,只可惜到了府外江奉恩都没说一句话。    上了马车后,里面就只剩他们二人。江奉恩侧着头,把视线移到窗外。陆岱景瞥了他一眼,一路上车厢里静得只能听见车轮声,从前觉得江奉恩聒噪,如今安静下来却更惹人心烦。    “殿下、王妃,到了。”    陆岱景先下了马车,转身想搀着江奉恩,那人却掠过他扶住了车夫的手。  车夫硬着头皮把江奉恩扶下车,浑身冷汗直冒,在场的侍从们更是不安地攥紧了拳头。  好在陆岱景似乎并不在意,转身先一步走进了皇宫。      快到贺贵妃宫前,陆岱景伸手挽住江奉恩,江奉恩还想躲,这回却被陆岱景死死掐住了手腕。他眯着眼睛淡淡地说了句:“江奉恩,你别惹我。”    江奉恩心里一哆嗦,见着了贵妃的寝宫,倒是也没再挣扎,随着陆岱景一同走了进去。    贺贵妃,如今是陆岱景名义上的母妃,身体原因天生无法生育子嗣,当年她与皇帝碰巧遇上十六岁的陆岱景在雨亭中读书,瞧他可怜,便求皇帝收他为自己的养子。    贺贵妃正在院中喂鱼,见俩人来,就将他们带到正堂,赐了坐,唠了几句家常,才光明正大地把视线移到江奉恩那儿。“奉恩啊,听阿堇说你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她叹了口气,上下打量着人,却发现他似乎不必先前消瘦,甚至连小腹都圆润了一圈......顿了一瞬,又说起其他。  “你刚失踪那会儿阿堇跟丢了魂儿似的......”  没说完,陆岱景开口打断他,“母妃,前些日子我找人寻了些灵草,有养颜功效,特地给母后带来了。”    见陆岱景不愿多说,贺贵妃便止住话头笑了笑:“难为你有心。”  “这些日子我也为你挑了几个出挑标志的人,都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前些年你一直在西南忙活,府里都没添什么新人。”    西南?  江奉恩顿了下,陆岱什么时候去的西南。    “母妃,我府中有两位妃就够了。”    “阿堇啊,如今你年纪不小,身下却无一子嗣,这不合规矩。”    陆岱景皱了皱眉,“珑珠已经怀有五月身孕,这些事暂且先推后在说吧。”    “什么?”  贺贵妃突然惊起,江奉恩也被陆岱景的话吓了一跳。贺贵妃走到他身前,仔细地打量。这宫服都稍微修长些,只有细看就能看出他隆起的小腹。  江奉恩简直坐如针毡,心都提起来了。这本不是陆岱景亲生的子嗣,这会儿提起难道是要来搪塞贵妃?    贺贵妃伸手在他小腹抚了两下,“五月了?”她笑得眉毛都展开了,原先就听皇帝说起这江家小公子身体异于常人,可以产子,没想到竟是真的。  “真是好福气呐。”说着,又命人给江奉恩准备着安胎的补食,让他回去好好养着。  这下才没再提纳妃的事。    在宫里用过了午膳,贺贵妃又同陆岱景转到花园里,似是有事要谈。江奉恩吃过饭后有些疲倦,便说在前等他们。  等走到后院里,她才朝着陆岱景开口,“那位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岱景逗弄着吊环上的小雀儿,“抓起来的那些余党倒是忠心耿耿,半点消息都不肯说。”    贺贵妃皱着眉,“礼部那群老不死的今日又在朝上向他说情,而且……前些日子皇上突然召洪尚书进宫,第二日便派人去地牢了趟,见了陆延礼。”    陆岱景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母妃,这雀儿倒是乖巧。”    见陆岱景不大上心,贺贵妃皱了皱眉敷衍:“你若喜欢就带回去罢。”又说:“你如今有了子嗣,陛下定会高兴,但也要更加谨慎,不能让太子有翻身的机会。”    “不会。”他收回手看着贵妃,“母后那儿别出什么岔子就行。”    贺贵妃瞥了他一眼,皱着眉,“放心。”  人人都说陆岱景命好,出身冷宫,却能得到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贺贵妃的青睐,有了这么大的靠山,陆岱景愈发得皇帝喜爱。事实上,从怡妃过世开始,贺贵妃就把算盘打到陆岱景身上了。后宫的女人没有子嗣是大忌,偏偏她就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仅凭这一点,皇后就能把她狠狠踩在脚下。  原先她就一直暗暗观察着陆岱景,只不过陆岱景实在太过心狠手辣,不难保证他以后不会反咬一口。但陆岱景进了学堂,身上那股锋芒就显露出来了,后宫里没有子嗣的女人不止她一个,他不能让别人先他一步占走了人,比起被陆岱景反咬,还不如先拿到手中。    好在她并没有看错人。      江奉恩在前厅杵着下巴打盹,贺贵妃发出一声笑,江奉恩一个激灵清醒了。  “孕期总容易犯困,阿堇快带珑珠回去休息吧。”    “是。”陆岱景上前半搂着人,“母妃,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奉恩倒也没反抗,温顺地搭着陆岱景的手。等离了贺贵妃的视线,江奉恩默不作声地挣开陆岱景的手,与他拉开距离。    陆岱景皱了皱眉,想起从今早开始江奉恩那冷淡的态度,牙根都莫名发痒,他磨了一道,问:“江奉恩,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伸手掐住江奉恩的脸:“你私自去见陆延礼的事我没跟你算账,你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江奉恩仍是没有一点表情,他垂下眼,“你误会了殿下,我只是有些累。” Y 第17章十七 一只雀儿颜 似是被江奉恩气到,回去的路上陆岱景并没有在同他坐一辆马车。    秋影实在是看不惯江奉恩对陆岱景这爱答不理的样子,与太子勾搭到一起就算,如今还不给殿下好脸色,觉得他愈发嚣张惹人厌。扶江奉恩下马车的时候故意手松了下,害得江奉恩险些摔倒。  “手上突然没了劲儿,请王妃恕罪。”    但江奉恩却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大发雷霆,甚至是没有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去,只是轻轻地揉了揉肚子,像担心胎儿受惊似的拍了几下,嘴里喃喃安抚。  “宝宝别怕、阿娘脚滑了……你乖乖的啊……”大概是受了惊醒,刚刚肚子里的小东西竟轻轻踢了他一下。    秋影的脸色愈发难看。    等胎儿稍微乖顺下来,江奉恩才看了眼秋影,抬手毫不留情地一掌扇了过去,“啪”地一声重响,秋影被扇得歪了头,左半边脸火辣辣地发痛。 其五事笆纠四其笆笆  江奉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心情本就不好,秋影还想在他面前搞些小动作。要是之前他咬咬牙也就忍过去了,但如今和陆岱景撕破脸,他是一点情面都不愿意留。  “我肚子里的可是皇家的血脉,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见秋影一脸不服,江奉恩笑了下:“刚才在宫里你们殿下亲口承认这是他的种,你难道没听见吗。”  “你这么忠心于殿下的话,与其来我这儿找茬,倒不如劝他休了我,这样不更好?”    听他这么一说,秋影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江奉恩居然让他求陆岱景休妻。    “扶我回去。”江奉恩再一次把手搭上去,秋影才回过神。      等他走到府中,远远见到端莫语站在他屋前。  “王妃。”    他没有看端莫语,径直要走进院里。    端莫语却突然拽住他。  “那封信......不知怎么的被殿下拦了下来,我......”     “是吗。”江奉恩并不相信他的话,谁都知道他和端莫语不对付,所以叫端莫语帮他送信绝不会引人怀疑,陆岱景更不可能无故拦下那封信。  虽然他自己是蠢了点,但端莫语曾经伺候他这么多年,他不可能连端莫语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原以为端莫语念在江家收养他的旧情上帮他送一回信,哪想竟还是抵不过陆岱景与他的情谊。    江奉恩抽出手,冷冷地瞥了眼端莫语那张泛着委屈的脸,“知道了。”    端莫语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江奉恩宫服下的身形,他一愣,竟直接挡住了江奉恩的去路。  “你的肚子……”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还想伸手去碰。    江奉恩侧身避开了。  他心里猛地一跳,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怀孕了?”  又隐约见到江奉恩脖颈上的吻痕,眉头更是深深地皱起,“殿下的?”    江奉恩皱着眉冷冷道:“这与你无关吧。”说完看了秋影一眼,秋影便上前拉开端莫语,“侧妃、您……”话没说完,就被端莫语一把推开。  “你怎么能怀上孩子?!”他先前就知道江奉恩阴阳双身,却从不知道他能怀上孩子。江奉恩并不想搭理他,走了几步,却听端莫语突然质问道:“你就不怕生出的是一个怪胎?!”  因为急促,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江奉恩倒是被他的话弄停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端莫语:“这可不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我会生下什么样的孩子,我比你更清楚。”      大门合上,端莫语那张脸被隔绝在门外。江奉恩面上到没什么波澜,牙齿却咬得死紧。自他回到九王府开始就没一件好事,一个二个跟发了疯似的,紧巴巴地凑到他跟前狂吠,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再去对付他们任何人。  江奉恩脸沉得厉害,喝了两口清茶那火气还是不消。    屋外那些不懂人话的侍婢们又推开门进来,江奉恩咬了咬牙骂道:“滚出去。”  那头却半天不见动静,他一扭头,见是陆岱景站在门口。面上倒是不见生气,看着他走过来。  “谁惹你了?”    江奉恩握紧了杯子不接话,两人方才不欢而散,陆岱景现在却像跟没事人一样又过来。身上还有股隐约的血腥味,他皱了皱眉,又想起贺贵妃说陆岱景去了西南,他实在摸不准陆岱景现在究竟怎么一回事。     陆岱景把手里的小雀儿挂到一旁。  “身体还不舒服?我叫太医来给你瞧瞧。”落了手里的东西也没听见江奉恩回话,他便走过来掐住了男人的下巴,“嗯?”    江奉恩这才开口:“不用。”  陆岱景眯了眯眼,抓了笼中的雀儿放到江奉恩面前,“贵妃娘娘那儿得的,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这东西?”  倒是亲人,碰了碰它的脑袋就会乖乖地来啄人的指尖。但江奉恩连看都没看一眼,侧开脸躺回塌上。    他没离开九王府之前也养过一只雀,过年的时候父亲送的。那雀没这只漂亮些,但江奉恩很喜欢它,还给它取了名,就叫“唠唠”,江奉恩闲着没趣的时候老同它说话,一说就能说上一整天。    只不过后来走得突然,再回来连笼子都没再见着。这些鸟的寿命只有三两年,或许早就死了。自己不在,下人们更不可能好好对它。      “不喜欢?”  陆岱景的声音突然凑近,把江奉恩吓了一跳,睁开眼瞧了他一眼,没回话,反而是护着了自己的肚子。  陆岱景的眼神沉下来。他挥手退了下人,看着江奉恩开口道:“把衣服脱了。”    江奉恩一愣,迟疑地望着他,没有动作。    陆岱景也不心急,“虽说我救不了太子,但他能在牢里吃什么苦头,可都是我说了算。”    这么说着,很快,江奉恩便缓慢地解开自己的衣结。  陆岱景气得想笑,陆延礼竟然成了自己唯一能威胁江奉恩的筹码。他冷眼看着江奉恩赤裸的身体,他的胸脯、小腹、性器……从头到脚,一想到江奉恩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被陆延礼留下过痕迹,他就胸闷发慌。    他坐到江奉恩身侧,伸手把赤裸的人搂进怀里。伸手抚上江奉恩的头发,抚摸他僵硬的脸。    陆延礼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占有过这具身体。陆岱景心里这么想到。      江奉恩侧坐在陆岱景腿上,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毛,陆岱景那双冰凉的手在他身体上游走,不带一丝情欲地抚摸,像仅仅在感受身体的触感。那只手探进他的胯间,江奉恩整个人都紧绷着。    陆岱景瞧了他一眼,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把腿打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奉恩最终败下阵来,微微松动,陆岱景的手就伸了进去。他如愿摸到那口软穴,“怎么湿成这样?”    江奉恩瞥开脸不说话。照陆岱景那摸法,他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下面那口穴。陆岱景就着这水渍把穴摸了个遍,摸到那肉粒时把江奉恩激得浑身打颤。见他反应如此激烈,陆岱景便一直用拇指搓揉着那地方。    江奉恩太敏感,小屄一个劲儿地吐水,很快陆岱景一只手全湿了。下面的小口也贪婪地翕合着,一个不留神就插进了一根手指,江奉恩哼叫一声,喘着气瘫倒在陆岱景怀里。    陆岱景却并没有过多停留,顺着腿侧滑下去,膝盖、脚踝,把他浑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江奉恩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刚刚被这么一撩拨,穴里痒得厉害,他紧咬着牙不愿出声,被陆岱景碰到的地方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    陆岱景突然将头埋到江奉恩的怀里,嗅着他身上那股温暖的味道。  “你看你,被他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淫荡、不知羞耻。    江奉恩没说话,抿着唇望着一旁。陆岱景垂下眼,更加贴近江奉恩的胸膛。他听见男人的心跳。  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地震动着,和以前不太一样,是什么时候来着。对,是在宫里。那时贵妃还没有彻底信任他,下人们避讳这冷宫,更避讳着他。唯有这世家小少爷,总是给他带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有时带些桂花糕之类的吃食,有时甚至是些新做的衣物。似乎是把他当做了养在外边的流浪狗,施舍着那几分可有可无的同情,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他想他并不喜欢江奉恩,毕竟他又愚蠢又吵闹。陆岱景杀过那么几个人,对于他来说解决掉江奉恩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或许是知道江奉恩的那点施舍不会长久,竟然忍了下来。  直到那日他躺在枯树下闭目养神,江奉恩在身边叽叽喳喳一会儿停下来。  “堇堇,你睡着了吗?”    陆岱景懒得回答,江奉恩难得地安静了会儿,正打算就这么睡过去,那股熟悉的味道突然变得浓郁,下一瞬,唇上贴住了一样柔软湿润的东西。    陆岱景的手指动了动,就在同一时刻,他听到江奉恩胸膛传来的如洪钟般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迸裂出来了。  和如今这般......平静无声的心跳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突然松开了江奉恩,他心底生出了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惊疑不定地令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可刚起身却听见江奉恩说话,“你......不做了?”    陆岱景皱着眉望向他:“什......”    这么一看,发现陆岱景身下的东西甚至一点动静都没有,江奉恩一愣,摇摇头:“没什么。”    可男人却复又坐回塌上,来来回回地打量着江奉恩这具赤裸的躯体。他听懂江奉恩的意思了:“你想做?”  事实上,他对这样的身体没什么欲望,即便他尝过江奉恩身体的滋味,知道那地方插进去有多舒服,但他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也没多大的兴趣。当然,如果是江奉恩想要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身体微微有些发热,他将手又伸到江奉恩的胯间,还没碰上就被人拍开。  “我没这个意思。”江奉恩紧紧地合着腿,神情有些不耐,犹豫了会儿开口解释道:“你刚刚不是说......只要我听话就不会为难延礼......”  他以为听话意思和那晚一样。    身边的人又没有了动静,江奉恩猜想着陆岱景会不会又突然发火,可隔了会儿,衣服突然落到他身上,再抬头,陆岱景已经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Y 第18章十八 已为人母颜 “殿下,王妃今日依旧只去了后院。”    陆岱景头也不抬地仍看着手中刚送达的文书,像是没听到旁人说的话似的。那小侍犹豫了会儿,再一次开口:“而且王妃这几日像是没什么胃口,饭吃的很少……”    陆岱景仍是没什么反应,确实是不关心的样子,小侍便以为是自己多嘴,不敢再说话。安公公默默地瞥了眼僵硬跪在原地的小侍,不禁叹了口气。  自那日从江奉恩院里回来,陆岱景便再也没去王妃院里,即便是下人们例行过来禀报江奉恩一整日做了什么,他也不怎么搭理。    不知俩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惹陆岱景不快,倒是可怜了这些身边服侍的。  “行了,别在这儿干站着打扰殿下,你先退下吧。”    “是……”这小侍这音还没落,就听陆岱景“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笔拍到桌上,笔尖的墨溅得信纸上全是黑点,陆岱景却像是不在意,开口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这几日是要请庙神?”    安公公一愣,忙回道:“就是两日之后。”  请庙神是皇家祭拜的一种通俗说法,四年一次,据说那日是难得一次的降佛,许愿最灵,就连天子都要一同上山去寺庙里跪拜,求社稷民安。  不知道陆岱景怎么提起这事,却见他突然起身走了出去。安公公忙跟在他身后,随着他走到后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妃和那孩子的声音。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安公公忙会意挥手制止住要出声的下人,又顺着他的视线往里面一瞧,王妃正抱着那孩子在院里晒太阳,他们说着话,没注意到来人。  王妃从盘子里拿了块糕点喂到世子嘴中:“好吃吗?”    小世子点点头,“好吃!阿娘这是你做的吗?”    王妃掐了掐孩子的小脸,“不是阿娘做的,皇叔府里做的东西和府里的不一样,给你尝尝鲜。”  小世子突然就改口,“还是阿娘做的好吃。”  这话把江奉恩逗笑了,他凑上前爱惜地亲亲陆钟弈的鼻子,“这几日青江闹腾的厉害,过段时间阿娘再给你做好吃的。”    安公公愣了下,还在想着青江是谁,却见小世子突然从王妃怀里跳出来,“青江怎么又闹你?”他故意板着一张小脸去摸摸江奉恩的肚子,教训道:“不许闹阿娘!不然我就收拾你!”    江奉恩仍是淡淡地笑着,眼睛弯弯的,“吓唬它做什么,你当年在阿娘肚子里的时候可比他闹腾多了,我连觉都睡不好。”  听王妃提到旧事,安公公收回视线,内心不禁惴惴。  如今虽把王妃寻回,但王妃的心性却大不同前。不再像曾经那般总贴到陆岱景身边,换着花样地讨好,而是恭恭敬敬地服侍,通情达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与其说是懂了尊卑礼仪,实则更像是刻意疏远着,做好了准备随时抽身。  尤其是现在面对着小世子的时候,对殿下敷衍的态度更加明显起来。安公公暗暗看了眼身侧的陆岱景,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那边的俩人。  安公公更加把头低下去,想必陆岱景也已经察觉了这差异。      倒真如安公公所想,看着江奉恩同世子交谈嬉笑,这是陆岱景第一次有了实感,江奉恩已为人母的实感。  说话时的动作语气都是这么温温柔柔,把世子当做掌中宝似的抱在怀里,吻他的鼻尖,亲手喂他吃糕点,还会怜爱地朝着他笑。    这让陆岱景产生了种巨大的落差,就像上回那样,分明面对自己时冷着一张脸,毕恭毕敬地自称臣妾,可一见了陆延礼,立马就淌着眼泪诉委屈,将陆延礼视作他唯一稻草似的抓着他的手喊他夫君,还说害怕。    这么想着,内心莫名生出了恨意来,这恨意源源蔓延全身,竟叫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几下。陆岱景闭了闭眼,勉强把那股躁郁压下去,再睁开眼,见陆钟弈正俯在江奉恩的小腹上,听着那里边的动静。  “啊!”他突然尖叫一声,“青江动了!”    江奉恩摸着肚子笑:“这几日它总是这么动。”    听他这么说,陆钟弈皱着眉苦恼起来,“如今父亲不在身边,阿娘夜里若是不舒服该怎么办?”  就这么一句话实在能让人浮想联翩,陆岱景死死盯着二人,恨意再度上涌,逼得他冷似的牙齿上下打颤。一旁的安公公见陆岱景状况不对,连忙叫道:“殿下?要不先回去休息会儿?”    陆岱景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父亲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接我们回......”陆钟弈话没说完,突然被母亲一把搂进怀里,见母亲如临大敌似的看着身后,他扭过头,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陆岱景。  “皇叔!”    陆岱景没有搭理陆钟弈,而是盯着江奉恩开口:“看来我上回说的话你已经忘了。”    “什么......”江奉恩倏地回想起那时陆岱景的 话,他不允许陆钟弈叫自己阿娘。江奉恩紧紧地皱着眉,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殿下,世子从小就是这么叫我,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安公公暗自捏了把汗,半响,才听陆岱景冷冷地笑了声:“江奉恩,你是不是以为我治不了你?”    江奉恩心里一顿,猛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陆岱景明显沉下来的面色,他忙把陆钟弈递给了身侧的婢女,“带世子进屋。”    陆岱景看着他的动作,问:“怕了?”  “嘴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跟江奉恩凑得近了,他才发觉只是几日不见,江奉恩竟显得有些憔悴,眼下乌青一片,陆岱景顿了顿,想起自己的来意,勉强将怒意下压:“下次别再让我听到他叫你阿娘。”  “若是你教不了,那我就让下人们好好教育他。”    江奉恩咬了咬牙,垂着眼睛不回话。  陆岱景往他肚子那瞧了眼,瘦了些,倒是照得那肚子愈发明显。  “过两日请庙神,你陪我上山祭拜。”    江奉恩顿了下,终于开口,却只是冷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陆岱景眉皱得更深,江奉恩从前很信这些东西,无论大小寺庙他都去拜过,四年前的那一回,江奉恩也尤为重视,早早就准备着跟着他去了。他以为这次江奉恩也会感兴趣。  虽说上山诸多不便,人多眼杂,但好让江奉恩散心,不能整日待在这府里闷着。    “你不是向来都信这些,这回庙里的住持亲自开山,比起去年更加灵验。”    江奉恩却不是很感兴趣,“我与佛家无缘,上回许的愿也没灵验,没必要去。再说,我现在已经不信这些了。”    “才短短四年,你又怎么知道能否灵验。”    江奉恩顿了一瞬,突然直直看向他:“如今我倒是希望当年那愿想别实现的好。”    陆岱景心里莫名颤了下:“什么愿望?”    可江奉恩却不说话了,侧开他走到摇椅上坐下,思考了好半响才开口:“那就去吧。”        从后院离开之后,陆岱景又去了府里的私牢,安公公照例在牢外候着,很快,里面就传来犯人们撕心裂肺的哀嚎。从王妃那憋的气,全发泄到了这儿,安公公止不住地后背发凉,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出事。    府里的人都说陆岱景在西南参了战,杀了不少人,回来之后就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只有他知道,其实从王妃刚失踪那会儿,陆岱景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他贴身照顾陆岱景多年,看着江奉恩前前后后跟了陆岱景四年多,陆岱景却对他的那些讨好视而不见,就连失踪后都没有让人将其寻回,原以为是对江奉恩没几分情谊的。  可江奉恩失踪的时间一久,陆岱景就开始梦魇,夜里总会莫名清醒过来,说是做了梦,睡不着。白日里也总时不时地发怔。  后来他便跟太医弄了安神休眠的熏香才稍微有所缓解。    这之后江奉恩的屋子便这么闲置下来,陆岱景也从不再提起他,就连下人们都想着江奉恩是找不回的了,不久后府里或许就会出现一位新的王妃。    直到某日新安排了太监守夜,那太监竟一个不留神睡死过去,第二日早晨才发现陆岱景竟然不在屋里。  他最记得那天早上,整个府里乱成一锅粥,下人们把王府快要翻了个底朝天,没想到最后在王妃院里找到了人。    不知道陆岱景是何时出去的,那时候安公公无意碰到他的衣角,竟是凉得像要结了霜,安公公便猜想陆岱景是在江奉恩院里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夜。  那时候他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陆岱景表面上没什么异常,芯子出了问题,落了病根。    他跟了陆岱景这么多年,知道他的野心,不想他为了一个男人绊住自己,便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他。  那回陆岱景很生气,狠狠地罚了他一顿,自此之后他再不敢在陆岱景面前江奉恩。但好在陆岱景能拎得清,几日之后,他向皇上主动请缨出访西南。    西南大患,天灾人祸一样不少,陆岱景硬生生地抗了下来,甚至与官兵们一同前去镇压起义。他杀过不少人,除了起义的军民,还有山间的悍匪,死在他刀下的人不下数千,陆岱景变得愈发暴戾,性情不定。    但这是当朝第一位敢这么做的皇子,再加上贺贵妃的枕边风,他在皇帝口中赞誉极佳,也成了众大臣们追捧的对象,在朝中地位逐步稳固。  西南战乱平定,灾情也逐步缓和,陆岱景才回到皇城。    原以为西南的种种足以让陆岱景忘记他曾经的那个男妃,毕竟那三年里陆岱景从未提起过这个男人。  可回当陆岱景到王府,却先是去了江奉恩的院里。  他并没有跨进屋里,而是在院子里停住脚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奇怪的举动,皱着眉又离开庭园。    太医开的熏香逐渐没了作用,在西南的时候,陆岱景整日奔波劳累还能勉强睡着,回了府他彻底无法正常地入眠。  渐渐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岱景会在深夜梦醒时独自一人来到江奉恩院里,或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就站这么一会儿。但他从不进屋。  这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安公公能察觉到陆岱景的异常,心惊胆战地伺候着他,好在,就在他快要无法控制的时候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江奉恩。    却是在太子府里找到的,除此之外......他还有了两个孩子。  性格脾性软了不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腴态。安公公毕竟是在宫里服侍了十几年的老太监了,陆岱景不懂,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这是彻彻底底娇养出来的性子。    心里愈发觉得胆寒,江奉恩变得太多,却不是因为陆岱景。    如今陆岱景深在迷雾之中,看不透自己,更看不透江奉恩。但终有一天他会发现这代表着什么,到那时,事情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Y 第19章十九 入山颜 上山那日是阴天,乌压压的一片晾在头顶。  皇家一行人去得浩浩荡荡,关是轿子都有十几架,走到山顶近有上千级台阶,即便是坐着步辇轿都能坐累了。陆岱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江奉恩,见人扶着额有些昏昏欲睡,像是困极了。    安公公前后望了望,熨帖地开口道:“殿下,给王妃拿块毯子?”    陆岱景收回视线没回话,安公公忙让人送毯子过去。      江奉恩确实困倦得不行了,最近吃着太医的安胎药有些嗜睡,他拢了拢毯子,正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会儿,瞥到身侧几个衣着朴素的平民。  他们虔诚地朝山上走着,一步一拜,额头都叩出了淤青。  江奉恩头一次来的时候就被这样的场面震惊过。    民间传说,若是有人心中有有不可不成的愿想,就要到这弃名山来,五千多级台阶,一阶一叩首,一刻不能停,直叩到山顶,便能成了他的愿。  江奉恩本以为这只是别人随便说说,但哪想竟真的有人这么做。  陆岱景不信鬼神,当年听自己说起的时候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真能有这么灵验,这台阶怕是早就被人叩烂了。”    连江奉恩也不太相信,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听庙里的人说,自台阶修建以来虽有不少人叩拜,但真正走完台阶的没有一人。或许连叩拜的人都不确定这能不能成,只不过是寻个寄托。      接近日落,一行人才到了庙里。  所有随行的人要在庙中住三日,前两日在佛堂中叩拜,直到第三日才能祈愿。    江奉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连入山仪都没有参加就称病去屋子里休息。  刚躺到床上就毫无意识地睡过去,混沌得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婢女在一旁唤他,他才悠悠转醒。  “王妃,您睡了太久了,该吃点东西。”    婢女将饭盒里的菜拿出来,清汤寡水,好在还冒着热气。江奉恩往外边一看,天都黑了,这婢女倒还能给他留着吃食。  “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是九皇子殿下叫人开灶做的,刚做好。”    听她这么一说,江奉恩垂下眼没再开口。    吃饱了饭,在屋子里待得实在无聊,江奉恩便走到外面去。这寺庙很大,江奉恩走到后山的池边,这池流得是活水,清得见底,连鱼都没有,他记得这池叫净根池,很有佛性。  江奉恩蹲到池边伸手进去触了下,凉透顶了,让他不自觉地一激灵,像灵魂出窍了似的。    “王妃,这池水很深的,您小心点。”    “嗯。”    他擦了擦手,那冰凉的触感仍挥之不去。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途中只是偶遇了几个宫人。走得有些远了,到偏堂的钟楼下。  楼后有一颗巨大无比的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树上密密麻麻地挂着红丝带,全是来祈拜的人写下的愿贴。  当年江奉恩也在树上挂过,他走到树下,寻着记忆找到自己曾经挂的那一块地方,如今树上的丝带又密了一叠,他左右翻看了会儿仍是没有找到。    “你在做什么?”    江奉恩一愣,回头看见月下的陆岱景。  “在找四年前挂的愿贴?”    江奉恩摇摇头,“随便看看而已。”说完,他便朝陆岱景行了礼准备离开,刚起身,却又听到陆岱景发问。  “四年前你许的愿是什么?”    “不记得了。”    陆岱景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想起当年江奉恩总去庙里拜月老,求他们俩人的姻缘。  拇指不自觉地在掌心磨了下,“是不是和我有关。”    江奉恩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陆岱景也同他耗着,像是不得到回答就不放他走。好一会儿,他才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陆岱景还不罢休,追问:“是什么愿。”    “殿下,我真的不记得了。”江奉恩抿了抿唇,不想再和他耗下去:“我有些困,若是殿下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陆岱景盯了他半响。  “你回去吧。”    等江奉恩离开之后,陆岱景却缓慢地走到那银杏树下。这上面挂满了丝带愿贴,夜里太黑,那些字实在难以看清。  他扭头朝安公公开口:“灯笼。”      江奉恩回去后就睡了,或许是白天睡得太久,他这一觉睡得不安分,梦里模糊地全是些过去的事,一会儿又梦到监狱里的陆延礼,他挣扎了几下从梦里醒过来。    天还没亮,大概只是睡了几个时辰。  他搓了搓发凉的手起身,刚到门口,却见陆岱景门前的两个守夜的婢女走来走去,“快到卯时了,殿下怎么还没回来……”见江奉恩出来,忙奔到他身边,“王妃怎么醒了?”    江奉恩瞥了眼空荡荡的屋子,“他一整夜没回来?”    “是,后半夜安公公托人来换了副灯笼,人也回来了,但殿下却一直不见。”    江奉恩一愣,心中不知闪过了什么,突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哎,王妃!”那婢女急匆匆地跟在江奉恩后面,左右拐了几道弯,走了好一会儿,却见江奉恩突然停下。    “王……”刚想出声便愣在原地。她看到银杏树下的陆岱景,他正提着灯笼仰着头,一根一根地瞧那系在树上的红丝带。  一夜未归,难道就是在看这个吗?    陆岱景还正专心地瞧着,这一夜他看了千百人留的愿,无非是些俗不可耐的,愿安平,愿姻缘,愿财权。经历风吹雨打,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陆岱景仍是一根一根地掌着灯看。    他再一次拿起一根丝带时,突然看到那上面熟悉的字迹,待他看清上面的字的一瞬,寺庙里的梵钟突然敲响。    “咚——”    陆岱景浑身一震,像是撞在他胸口,连带着一整颗心脏都在发颤,手里紧紧抓着那愿贴,扭头朝钟楼望去,却不成想看到了站在楼下的江奉恩。    “咚——”  楼上又是震耳欲聋的一声,酸涩酥麻感蔓延到四肢全身,那人同他隔了小段距离,天蒙蒙亮,勉强能看清他的脸。  陆岱景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喉咙干涩无法发声,他再一次回头看着那红带,结结实实地挂在树枝上,那人的字迹很重,许是描了一遍又一遍,四周的愿贴都因为风吹日晒变得模糊不清,这张的墨迹依旧很浓。  上面写着——  愿岑朝九皇子陆岱景与沢州江氏江奉恩情投意合,生死不相离。    写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生怕这愿望还错了人。  他早已经猜到江奉恩会写什么,但真正看到他的字时,心里却像是灌了水,又麻又涨。    “咚——”    钟鸣三声,尘埃落定。  陆岱景猛地回过神,再次扭头望过去,江奉恩已经不在原地了。      江奉恩走得很快,步伐错乱得像逃。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还不及反应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停了下来,心脏却还是飞速地跳着,刚刚的几声钟鸣太响,莫名震得他不舒服。他回头看着陆岱景,或许是在这儿站了一整夜的缘故,男人脸色苍白,抓住他的那只手也凉得像冰。    “那张愿贴……”他声音沙哑,说了一半却又像是忘词了似的顿住。    俩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江奉恩觉得自己稍微缓和些,先他一步开口:“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站了整整一夜,就为了看他许的什么愿?    陆岱景直愣愣地瞧着他,答不上来,天际微微亮着光,他这才突然发觉自己竟是在这儿找了整整一夜。身体后知后觉地感到僵硬酸痛,周身泛着寒意。  他看到了江奉恩的愿贴,知道四年前他许的愿,然后呢。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他猛地松开了江奉恩。        之后两日他像是得了癔症,脑中总莫名浮现出那张愿贴。每每想起,仿佛又像是听见了那日的钟鸣,一声一声地敲击着他,莫名让他心抖神颤。  他与江奉恩住在同一道院,偶然碰上,他竟不敢看江奉恩的脸,近些日子里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快要呼之欲出,居然生出不知名的惶恐来。他囫囵略过那些莫名的情绪,把它们压到底。      在庙中拜祭了三日,第三日写了愿贴后,皇家的人还得挨个儿地在佛堂叩拜。江奉恩在人群中有些发闷,就悄悄离了人,他晃荡着走到净根池边,这地方几乎没什么人来,和正堂比起来有些冷清,江奉恩却是觉得轻松。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江奉看到身后的陆岱景,愣了下。自上回发现陆岱景在他的愿贴找了一夜后,他一看到陆岱景总觉得有些怪异。  “有些累了。”    陆岱景走到他身边,江奉恩微微皱了下眉,不想与他太近。    “这回你的愿贴上写的是什么?”    “这些迷信的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问过庙里的住持,他只说心诚则灵,没说过这一层。”    陆岱景望向江奉恩,见他皱着眉,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那日在后院,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如今我倒是希望当年那愿想别实现的好。”    他想到那张斑驳的愿贴,江奉恩如今说他并不希望能实现。   “你写的……是不是希望当年的愿想都不要实现?”    江奉恩抬起眼瞧他,好半响他才张口。  “不是。”    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松懈下来,陆岱景竟有一瞬被吓到了,他缓了缓气。幸好,幸好不是。    可江奉恩却又开口:“和延礼有关。”    陆岱景的面色一瞬间惨白,“什么……”    江奉恩仍是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奇怪,实在奇怪。为什么陆岱景会露出这种表情。  没听见回答,陆岱景又沉声问道:“你许的什么?”    江奉恩回过神,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  “愿他有惊无险,愿他长命百岁。”    陆岱景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面部表情扭曲了下,像是想笑,可发出的声音像哀鸣似的,嘴巴里苦得发涩。  “只有他?”  陆岱景甚至无意义地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显得有几分可悲。  从看到四年前江奉恩留下的那张愿贴开始,他就止不住地害怕,怕江奉恩这回写的人成了陆延礼。  怕把他换成了别人。  他内心一直悬着的,他不愿意承认的那把刀终于落下来了。      江奉恩没有回答,侧身准备离开,又听陆岱景问。  “你喜欢他,不,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陆岱景整个人都很不对劲,一双眼睛红得像能随时掉出泪,他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着,发出的声音也十分沙哑。  “回答我。”    江奉恩叹了口气,答道:“是。”    仅仅是这么一个字,就让陆岱景整个人都晃了下。  耳鸣,想吐,喘不上气,他闷闷地笑了几声:“怪不得,怪不得他入狱了你拼了命地想去见他。”  “当年我入狱的时候却是避得远远的。”  他有些头晕脑胀,耿耿于怀的事就这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充满怨懑和不甘。他知道江奉恩对自己有些情谊,可自己入狱时却生怕和自己有牵扯上一点关系,那时候他才发觉江奉恩对自己的喜欢这么虚伪又可有可无。  就像父皇喜欢母亲那样,只不过是爱她漂亮。      江奉恩一愣, “我没有。”  “我跟你说过,我生病了,但你不相信。”    “病得好巧。”他说出了当年没说出口的话。    江奉恩皱了皱眉,原先只不过是不想陆岱景知道自己因为他生病才没告诉他自己病的原因,但如今又何必瞒着他。  “我在父亲门前跪了一夜,父亲才答应帮你。”    陆岱景一顿,“你父亲?”  那时候宫中接连几位皇子刚出生就夭折,有人告发是他做的手脚,那时他还不得皇帝青眼,还未查明便被皇帝压入狱中。可最后……分明是贺贵妃救他出狱。  仔细想来其中确实有几分不正常,但那时他并不觉得这几分异常会给他带来什么坏处。    如果江奉恩说的是真的……      看着陆岱景一脸困惑的模样,江奉恩内心不禁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做的这些,原来他不知道。    “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若是殿下能看在当年我对你的情谊上……”江奉恩顿了顿,“希望殿下帮延礼一把。”      陆岱景心里一颤,陆延礼,对了,如今已经有了陆延礼了。  现在江奉恩说爱陆延礼的,还说用曾经的那些情谊换他帮陆延礼一把。    四肢百骸像被什么东西啃食,密密麻麻的痛意莫名让他想要落泪,即便是身上的刀伤也不能叫他这么痛苦。头也痛,手也痛,浑身都痛苦难耐。想要深深地吸气,却是提不起一点劲儿,疲惫,痛苦。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解。      见陆岱景瞥开眼,一言不发地望向身侧的池水,像是并不想帮他。江奉恩抿了抿嘴,转身就走。  刚走到小径上,猛地听见身后“扑通”一声闷响。  江奉恩愣了下回头,湖边已经没了人影。    还没等他回过神,侯在一侧的安公公发出一声惊叫——  “殿下!” 【作家想说的话:】 陆岱景:我想去死 Y 第20章二十 过渡章颜 身体浸泡在冰凉的水池里,眼前白茫茫一片。    像走马灯似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过往的种种。年幼时备受宠爱,父皇却因母亲的善妒,将他们被打入冷宫。像是从天上跌到泥潭,随之而来的,是冷硬的床榻、酸苦难吃的饭菜、没有暖炉的冬天,还有母亲泄愤般的谩殴打。    他咬着牙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烛光的黑夜,熬到母亲吊死在房梁,熬到他有能力杀死欺辱他的太监,熬到他成功引起贵妃的注意,熬到……  熬到那个人闯进他的宫里。    像是在他计划好的道路上硬塞进来的人。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生动、鲜活,为他出头,逗他开心,给他所有想要的,赶都赶不走围在他身边打转。    那人会悄悄带他出宫,带他像世俗弟子似的在热闹的街上玩乐;那人会偷记下他的生辰,然后在那一天带他去看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烟花;那人还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说“如果生病的是我就好了”。    他不明白江奉恩为什么对他这么好,直到江奉恩贴上他的唇,直到江奉恩在他睡着的时候对他说喜欢。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种情谊,原来江奉恩这么喜欢他。    他的计划里该是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情啊爱啊这些东西他向来都看不上,更何况还是个愚笨娇惯的废物少爷。  但江奉恩这么喜欢他,便勉强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其他的日后再做打算。    成婚之后,他与江奉恩之间却不似从前,他记恨着江奉恩在他失势时的疏远,记恨江奉恩仅仅因为那点虚伪的喜欢而逼他成婚。他们有了很大的隔阂,总是争吵。  他刚在朝中崭露头角,不少人想扳倒他,整日勾心斗角让他筋疲力尽。可江奉恩却每一次都不计前嫌地来到他身边,安慰似的同他说话,无论对错始终站在他这边,痛骂那些弹劾他的官员们。  那时候他并不愿接受江奉恩给予的任何情谊,他觉得虚伪。    如今想来,江奉恩其实更像是上天怜悯他而赠予的礼物。        屋里的烛火晃动了几下,太医给陆岱景把了脉,又去探他的额头。    “太医,他怎么样了?”    “大概是寒气入体,一时半会还难醒过来,先吃着药吧。”太医顿了下,“殿下这是不小心落水的吗?”    江奉恩抿了抿唇:“是……”    太医皱着眉又翻了下陆岱景的眼皮:“轻微有些发热的症状,倒像是急火攻心又突然遇水引起的。”    太医走后,江奉恩在床边坐了会儿,不自觉地抚着小腹,眼睛却是看着陆岱景的脸。  他实在没想到陆岱景会突然跳进池子,甚至在水里都没有一下挣扎,像是故意想沉到底似的。江奉恩在那一瞬慌了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幸好安公公及时叫来了人才把他给救了上来。  这事惊动了皇上,给陆岱景身边伺候的下人一顿好罚。    现在陆岱景呛了水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第二天去看陆岱景的时候正好碰上端莫语也过来。江奉恩瞧了他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起身,想给俩人独处。  端莫语却是瞧着他:“你不留在这儿?”    江奉恩并不想同他说话,径直关了门出去。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院里走了走。陆岱景的主院很大,屋子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了棵树,还是小树苗的样子,像是近些年才种下的。  “这是什么树?”    “万年青。”婢女开口,“殿下亲手种的。”  江奉恩还在想陆岱景什么时候对树感兴趣了,又听婢女说道:“殿下刚回来那会儿养的鸟死了,便把它埋了,还种了这棵树。”    “鸟?什么鸟?”    “好像是一只雀……”    江奉恩一愣,竟是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突然撞到身后的人。他嗅到一股青莲的香,忙侧开身子。    端莫语盯着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的,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是陆钟弈身边的侍女,正急匆匆地跑进来。  江奉恩心里一紧,拦住她:“怎么回事?”    婢女支支吾吾地开口:“王妃、宫里的人来接小世子进宫……”  话音刚落,就见江奉恩冲了出去。    江奉恩刚走到门口就见嚎啕大哭地陆钟弈。他模糊地看到远处的母亲,更加挣扎了起来——  “阿娘!”    这一声把江奉恩心都喊酸了。那嬷嬷见陆钟弈朝着江奉恩喊阿娘,愣了下:“那不是阿娘,那是你的皇叔母。”  陆钟弈更是哭闹,江奉恩忙抱住他,“世子更我待得久了,难免亲近些……”  嬷嬷怪异地瞧了俩人一眼,“这样啊……”又道:“毕竟是小世子,皇后娘娘说总不能一直劳烦九皇子,还是接到宫里照管着的好。”    江奉恩抿了抿嘴,皇后娘娘是孩子的祖母,待在她那儿总归是比九王府好的,便避开了嬷嬷,低声安慰了陆钟弈几句,让他在祖母那儿,自己过几日再去看他。  把孩子安抚得止住眼泪,陆钟弈才乖乖地上了马车。    嬷嬷暗暗看他,又看到他挺起的小腹。江奉恩怀孕的事已经整个皇宫都传便了,她看江奉恩对待小世子那模样,活像自己才是世子的母亲。  “王妃和小孩儿真有缘。”    江奉恩只是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他注视着马车离开,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府。身后的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都走了,只剩下端莫语。那人脸色苍白得不正常,眼睛死盯着他。    端莫语先前见过世子,只觉得是长着和太子一模一样的脸,又莫名觉得熟悉。但如今见他和江奉恩站到一块儿,他立马就回过神了,他自小跟着江奉恩一块儿长大,怎么可能看不出,那孩子哪哪儿都有江奉恩小时候的影子。    江奉恩并不想与他多待,扭头就走。  可手腕却被人扯住,他回过头和端莫语对上。那人质问他:“这四年,你一直和太子在一起?”又望向他的小腹:“这个孩子是他的吧?”    他抓得江奉恩很痛,他皱着眉抽回手:“这与你无关。”    看着端莫语有些扭曲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端莫语,你是不是很恨我?”    端莫语一愣,又听江奉恩开口。  “我自认为你跟在我身边那些年我对你不错,但你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若是怪他总围在陆岱景身边,但如今自己也远离了陆岱景,可怎么瞧着端莫语的样子像还是不满意。    见端莫语愣神,他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陆岱景昏迷了四五日才悠悠转醒。  “殿下您醒了!”安公公喜出望外,忙让人去叫太医。现下大概有些晚了,安公公不说话,这房里就静得人心慌。  “江奉恩呢?”他开口问道。    “这么晚,王妃大概是睡了。”    陆岱景点点头,不等太医过来,便又睡过去。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安公公伺候他更衣。  “我睡了几日?”    “回殿下,有五日了。”说完,见陆岱景皱着眉,便又开口:“王妃每日都会过来坐一会儿。”    陆岱景也没说话,见安公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还有什么事?”    “听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子今天早上从牢里放出来了。”    陆岱景倒是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拿不出证据,被放出来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虽没有证据证明太子谋逆,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有这个心。自此之后皇帝对他的猜忌只会有增无减。      烧已经退了,只是那池水实在太过冰凉,在水中的时候还不察觉,只觉得浑身的刺痛都消除了似的舒服,现在醒过来,感觉浑身都是冰的,他又多穿了件衣服才出门。  一路走到江奉恩院外,大门紧闭着,陆岱景却没有动作。    “殿下,要进去吗?”    事实上,他很想看看江奉恩。但是又生出一种没由来的胆怯,好半响,他才开口:“不了。”  “安排马车,我要去宫里给贵妃娘娘请安。”      那头的贺贵妃同样是火急火燎,本想着这次一举扳倒陆延礼,但她暗中安排诬陷的叛贼竟一夜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没等她再谋划,陆延礼就被放出来了。  “娘娘,九皇子殿下来了。”    “快叫他进来。”    “阿堇,你身体如何?”    “劳母妃挂念,已经好多了。”    贺贵妃握紧喝了口茶,“太子的事你可听说了?”又说:“你昏迷这几日有人动手了,那些安排的逆贼如今人影都不见。”她看上去十分慌乱,陆岱景却如同置身事外,开口却是问起另一件事。  “母后,当年我被冤入狱,救我出来的人,不是你吧?”    贺贵妃心里一跳,紧紧地握着杯子,强装镇定地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    “母妃回答我的问题便可。”但看着贺贵妃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开口道:“是江首辅,对不对。”    “阿堇胡说什么呢,那时候是我……”    “母妃。”陆岱景皱着眉打断她:“您还是说实话吧。当年谋害皇子,您分明也参与其中吧。”    贺贵妃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  陆岱景怎么知道是她?  那时她暗地里与箫妃一同悄悄害死了不少刚出世的皇子,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人发现了把柄。她还不及动手,箫妃竟是先把陆岱景推了出去,毕竟陆岱景母亲就是这样的人,怀疑到他身上简直再正常不过。    眼见找到了这么个替罪羊,贺贵妃虽然不舍这枚培养多年的棋子,但她若是再帮陆岱景,更容易引人怀疑,只好哑巴吃黄连,硬生生地憋回去。    哪想江首辅却找上她,还拿出了箫妃动手的证据。自此,陆岱景才能洗清罪名,但她并不想陆岱景知道此事,正好江首辅似乎也并不想与陆岱景扯上关系,便将功劳全扯到自己身上。    “是。”她咬了咬牙:“是他帮了你。”    似乎只是为了得到这么一句答案,陆岱景并没有怪她的欺瞒,只是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道:“陆延礼的事我会处理,之后就不用母妃动手了。”这话像是在告诉她,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女人只觉得脊背发凉,她咬了咬牙,本就知道陆岱景狼子野心,可如今她根本没有办法再控制他了。        陆岱景沉默地往前走着,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莫名的,他很想去见江奉恩。  江奉恩没有骗他,江奉恩没有骗他……他拢了拢衣服,竟是觉得周身都是刺骨的寒意。    他从没想过会是江奉恩帮的他,江家一直都是在太子那边,他怎么也想不到江首辅会愿意出手,即便是当年他细查下去,却都没有查到与江家出现的任何牵连。  究竟是谁。    他回到府中,却是先去见了端莫语。    那时候他被无端扣上了罪名,压进狱中。狱里的人逼他认罪,几次拷打竟让他生了病。  奄奄一息的时候,他竟想到江奉恩,莫名想要见他一面的。  可到最后,却是见到端莫语。  “是江奉恩派你来的?”    可端莫语面露难色,“不、是我去求了贵妃娘娘,娘娘安排我进来的。”     如今想来,贺贵妃怎么可能让他来见自己。    “殿下?你怎么来了?”    陆岱景开门见山地道:“那年在狱中,究竟是谁让你来见我的?”    端莫语沉默了半响,脸色不太好看。  “你知道了?”    见陆岱景不回话,便自顾自地说道:“确实是江少爷让我带郎中来看你,但是……”他顿了下,咬牙道:“但是太子殿下在途中拦住了我,他要我说是贵妃娘娘派我来的,不然的话他就杀了我。” Y 第21章二十一 揉阴舔穴颜 陆岱景站在江奉恩门外迟迟没有进去。    院门突然拉开一条缝,他猛地一惊,却是几个婢女出来。她们见到陆岱景吓了一跳,“殿下?您怎么不进去?”又说:“但王妃这会儿刚午睡,大概是半个多时辰才会醒。”    听说江奉恩睡着了,陆岱景莫名松了口气。他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静得很,陆岱景连呼吸都放缓了,他拉开床帘,见那人正熟睡着,但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头微微皱起。    陆岱景垂下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奉恩。  他去找了曾在江府里服侍的郎中,才得知那时候江奉恩淋雨后生的那场大病。  当年他自以为江奉恩的喜欢无比粗浅虚伪,甚至觉得被背叛。可如今事实却告诉他,他所耿耿于怀的东西,江奉恩分明早就给他了。  无比真诚地放到他面前,可他却没看到。    那时候他就该好好查下去的,陆岱景想。  出狱时他曾来到江府,或许是心有不甘,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愫,他想见江奉恩一面。可到了江府,却是没见到人,那小厮说:“江少爷染了疾还在昏睡,不宜见客。”  他并不知道江奉恩是真得了病,只觉得江奉恩是不想见他,平日从没听说过他生病,自己一出事,他就病成这样。    他还想再说什么的,却是见到了陆延礼。  那人看到他似乎是有些惊讶,开口道:“九弟,如今你刚出狱还是少与恩恩来往,不然怕是会牵连了他。”    “江奉恩不怕,皇兄倒是先替他担心上了。”    那人只扇了扇扇子,“但恩恩……”他刻意地话说一半,又装作自然地接着道:“我同他自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他不好开口,只能我替他说了。”    陆岱景本不相信他的话,但随后,却见陆延礼畅通无阻地进了江奉恩的院子。    偏偏就怪时机太凑巧,江奉恩在他入狱时生病,又在他洗清罪名时病愈。  他怎么能不怀疑。          江奉恩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触到他的皮肤,他挣动了几下,醒了过来。  头还是昏昏沉沉,身体却莫名生出几分渴望,像有蚂蚁爬在心尖儿,痒得他全身发酥。他靠在床头抚摸着圆滚的孕肚,等稍微缓和些,他才掀开帘子下床。  他推开门出去,见坐在院里的陆岱景。    “王妃,殿下来了好一会儿了。”    江奉恩皱了皱眉。  正打算离开,陆岱景却叫住他,“江奉恩。”  “过来。”    江奉恩没动。他听外面的人说今天早上陆延礼放出来了,心里大石头落地,现在孩子也被接进皇宫,自己没什么把柄在陆岱景手上,本不想再与他多话,但又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犹豫了半响,还是走到他面前。    把人叫过去陆岱景却不说话。江奉恩站了会儿,习惯性地把手放到小腹抚摸着,才听陆岱景开口。  “当年的事......我知道了.......”    江奉恩没回话。    陆岱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得厉害,好半响才憋出一句:“我没想到会是你,我......”他说不下去,抬头看向江奉恩,那人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不是往日里那种冷漠。  陆岱景一愣,突然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怪我?”    江奉恩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淡淡地道:“当年的事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我已经没放在心上了。”    当年怨过,现在已经不怨了。  陆岱景却突然站起,他抓着江奉恩的手,“你可以怪我,你怪我吧,是我误会你......”  “殿下。”江奉恩打断他,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鼓起的小腹上,“你看,这个孩子有七个月了,另外一个也已经三岁多,四年了。”  “今日不同往昔,我总不该一直停在过去。”    陆岱景直盯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像能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声。  江奉恩是偏要让他认清现实似的,他抽回手,面色不愉。  “他出狱,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张了张口,还想接着骂这肚子里的东西野种,但又想起那郎中说的话。江奉恩那时候烧坏了脑子,反应迟钝了些,也笨了些。  他忍了忍,竟是把到嘴的话憋回去。只当他是笨了,不与他计较。可又想他都这么笨了,怎么还能一字一句都找准了让他难受。    他望向江奉恩:“但那四年已经过去了,现在才是‘今日’。”      陆岱景走后,江奉恩扶着肚子坐了会儿。  陆岱景问自己怨不怨,他怎么会不怨呢,好心当做了驴肝肺,能给的都给了,还白遭冷眼。即使是被人带走,也一点都不关心。  不是怨,那时候他恨的要死了。    可有什么用。四年过去,或许是生了孩子,又或许是陆延礼把他放心尖上捧着,他看淡了很多,何必再提起过去?他也就这辈子跟着陆延礼了,可偏偏他又要把他带回去,还表现得......像是后悔的样子。      最近天气凉,婢女准备了炉火放到床边出去。被窝里顿时暖和了不少,江奉恩迷糊睡了会儿,觉得胯间生出密密的痒意,他夹着腿磨了几下,更是泛瘙,实在有些受不住了,只好伸手探到裤子里。    这些日子他不是第一回干这事儿,只是今日来得莫名汹涌,他使劲地磨着阴缝里的软肉,又去塞了两根指头到穴里,一边撸动着阴茎。  这感觉让他浑身爽得打颤,却又觉得还不够。他肚子大了,动作实在不便,又是难耐又是快活,只得紧咬着被子暗暗呻吟。  突然听外边一声关门的轻响,还未及想是不是错听,床帘就被人掀开。他模糊地看到陆岱景那张脸。      陆岱景夜里难眠,想四处走走,却又不禁走到江奉恩门外。他像往日那样站在院中,也不进门。站了这么会儿刚转身打算回去,就听屋内隐约露出一丝压抑的呻吟。  他脚步一转,走进了房里。床边的烛灯亮着,越走近江奉恩的呻吟就越明显。他掀开帘子,看到江奉恩拱成一团缩在被中,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迷离地望过来,有些不太对劲。    “哪里不舒服?”他问。    江奉恩只瞧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没事。”声音黏糊得不正常,小半张脸都藏到被子里,一副不想和他多话的样子。    陆岱景皱着眉坐到床边,直接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刚碰上江奉恩就一激灵,喉咙里又是一声轻喘。  陆岱景察觉到异样,抓着被子扯开,见江奉恩紧紧夹着腿,胯间湿了大半。他登时明白过来,“江奉恩!”  他又气又恼,仿佛被人看光的是他。    江奉恩正在兴头上,陆岱景这么一打扰让他不得不停了动作,可那地方愈发瘙痒,简直无法忍受。  突然一只大手横插进他胯间兜住了他的屄。    他不禁紧了紧腿,却瞪着陆岱景:“你做什么?!”他去推男人手,可那人却捂住他那小地方开始揉弄起来。  江奉恩身体立马就软了。别人弄跟自己弄是不一样的,陆岱景的手很冰,隔着裤子在他热乎的穴上揉有种别样的刺激,但他到底还有些意识,虽贪恋欲望,却也咬着牙挣扎起来。    陆岱景一不留神被他挣脱,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制住他的双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又插到江奉恩胯间搓揉起来,面上的表情像十分不情愿。    “你别、嗯......别弄我!”见男人充耳不闻,江奉恩只能用腿乱踢,“陆岱景!”  男人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他,“他们安全之后你倒是不怕我了。”表情竟不像在生气。    “你放开我、我、唔嗯......”    陆岱景在他阴穴上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反而让江奉恩浑身酥麻,彻底失了力气。  陆岱景盯着他的脸看他反应,手一刻不停地动着。    胯间布料已经濡湿,黏糊地挤进阴缝里,都能显出他那口屄的模样。江奉恩敞着腿打颤,可隔着一层布总觉得差着什么,他面上露出难耐的表情,陆岱景顿了下,扯下他的亵裤,毫无阻隔地摸到江奉恩的屄。  江奉恩又是一抖,男人的手太冰了。    陆岱景手掌压着那地方,手指挤到两片阴唇内,触感滑腻得不行,又软。他在里头揉了几下,阴蒂就有些发硬,见江奉恩只张着嘴巴喘,他眯了眯眼,松开扼制住他的手,抚上江奉恩的阴茎。  他一同弄江奉恩的两个器官,把人弄得直叫。不一会儿就喷出潮水,上面也喷出精,一手都湿淋淋的。  他收回手捻了捻湿渍,望着江奉恩咧开的阴唇。穴里又喷出小股淫水,陆岱景一顿,竟是俯身含住那口穴。    高热的口腔烫得江奉恩叫了声,陆岱景只想看看他穴里还余着多少水,用嘴严实地包裹住屄猛嘬了一口。  “啊啊啊......”  江奉恩叫着,里面果真又喷出不少,陆岱景接了满口,转身就吐到地上。咂出嘴里那余留的骚味儿又觉得没大必要。    再一次俯身时他的舌头顶进了穴里。  那里面更是腥骚,隐约有股甜味,他听着江奉恩叫声,把他一口屄完完全全舔了个遍。他发觉那颗小蒂最是敏感,舌头一碰江奉恩就要叫,于是就用牙衔到嘴里,磨几下江奉恩就又喷了水。  这回他把淫水咽了下去,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都是那股子骚味。    又见江奉恩的阴茎还小口小口地吐着白精,刚刚射过一回现在怎么都弄不出来,江奉恩难耐地去摸,但没什么用。  陆岱景盯了半响,最终还是含住那东西。他有些不大情愿,精液的味道让他本能地反胃,他皱了皱眉用舌头舔弄江奉恩的阴茎。  他从没做过这种事,这让他有一种屈身于别人的意味,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但江奉恩却是快活得不行,蹬着着腿叫,听到他的呻吟愈发无法控制,陆岱景心里那不情愿莫名消失得一干二净。  等江奉恩射过之后,人已经昏睡过去。陆岱景抿着嘴用帕子给他擦下面,又给他把被子盖上。    正起身要走却发现自己下边顶着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硬了个彻底。    他缓了缓呼吸,那地方燥得他难受。最终还是脱了鞋上床,掰着江奉恩被舔得外翻的两片唇,将阴茎顶了进去。    江奉恩迷糊地哼了声,下面夹了夹,更紧了。陆岱景沉着气,来来回回往里戳了几下,才把穴彻底戳软了,把东西埋到深处。 颜 第22章二十二 暖阁秘事颜 江奉恩睡不踏实,恍惚间总觉得身体在晃,好不容易消停了,没睡多久小腿处一阵抽痛,还没睁眼就难受地蹬了蹬腿,“唔……好痛、好痛……”    “哪里痛?”    江奉恩把腿蜷缩起来,这么一动,发觉胯间有些异样,里面像被塞了什么东西,但他无暇顾及,意识昏昏沉沉,只知道痛,身体也沉甸甸得连手都没法动,嘴里叫着:“腿、腿好痛……”    胯间的那物动了几下,穴里空了,像有什么东西一股股地淌出来。  有人抓住他的右脚小腿掐了几下,“是不是这只腿?”    见江奉恩喘着粗气点头,陆延礼便握住他的脚往前掰了掰,让他小腿绷紧,掐着他的腿腹揉了几下。    江奉恩这才稍微舒服了些,但面上却还是皱着眉,一副委屈样。他把腿抽回来,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    “我想小解……”四周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来,他恍惚不太记得自己在哪儿,刚下床就一个踉跄,还好有人扶住他才没摔倒。  “连路都走不稳。”  他靠着陆延礼的胸膛,道:“腿站不起来。”     陆延礼沉默了会儿,才半搂着他:“我扶你去。”    江奉恩被他扶到后室停下。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没法自己站着,又奇怪陆延礼今日怎么不像平日里那样将他抱起来。想要蹲下尿却没办法,就这么站着,尿意更加汹涌,下面酸酸涨涨快要憋不住。  无奈之下只好隐晦地开口:“就这样吗……”    “什么?”    那人云里雾里的语气让江奉恩撇了撇嘴,只当是陆延礼兴头又上来了逗他。便自顾自地解开了裤子,扶着他的人一顿,别开头。  很快就听到一阵水流声,果然站着就有尿渍滑过大腿内侧,江奉恩不禁有些脸热。    等他解决完,那人就扶着他要走,江奉恩忙开口道:“等一下!”    “怎么了?”    不知道陆延礼今夜怎么在这儿装糊涂,他有些恼,咬了咬牙说:“我下面还没擦!”    “下面?”陆延礼伸手在他胯间一摸,湿了一片,他愣了下,将手从后腰那儿伸进去,滑过饱满的臀就摸到那湿淋淋的女穴。  “怎么湿了?”说着还用两指掰开他的阴唇在里面滑了一道,更是湿得不行,像还冒着热气。    江奉恩重重地喘了几口失力地瘫在他怀里。  男人循着记忆摸到藏在内阴里的那小个不起眼的尿孔,用食指抵着那地方磨了几下。    江奉恩只觉得那里一酸,又挤出小股热液,尽数淋在男人的手上。陆延礼沉默了半响,在他的阴屄上揉了一道,“你这里也能尿?”    明知故问!  江奉恩又羞又耻:“陆延礼你!”    只是这么一句,身后的人像是僵住了:“陆延礼?”    江奉恩也察觉到不对,后知后觉地抬头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看清这人的轮廓,分明是……  江奉恩心里一跳,慌乱地退了几步,腿支不起力瘫坐到地上。    陆岱景站在原地看他,江奉恩浑身发毛,背着光难以看清陆岱景脸上的表情,心里更是不安。    好半响之后,陆岱景一言不发走上前,江奉恩害怕地缩了下。  “不是陆延礼你就这么怕?”  他没等到江奉恩的回答,垂着眼俯身将他抱起。    江奉恩有些愣神,现在彻底清醒了,下面冷冰冰的湿意提醒着他刚刚在陆岱景面前做了什么。  陆岱景将他放到椅子上,点起了蜡烛,又吩咐小侍抬了盆热水。    见陆延礼弄湿了毛巾,江奉恩忙开口:“我自己洗。”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将毛巾递给他,却没有回避的意思。江奉恩撑着桌子站起,勉强把裤子脱下就有些站不稳。陆岱景伸手扶住他,擦了擦他的屁股就半提着人抱到床上。  “别,我自己可以。”    陆岱景冷冷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脚腕将他的腿拉开:“你想把床也弄脏?”  胯间那小口屄方才被他弄过,红通通的,现在沾了水渍有些泛光。陆岱景用毛巾擦干净他的屁股,又来来回回将他的两条腿擦了一道,确认没有什么湿渍才放过江奉恩。      一松手江奉恩就缩到被子里面。  陆岱景没有走的意思,洗净手吹灭了蜡烛就顺其自然地躺到江奉恩身侧。    “你不回去?”    “嗯。”陆岱景一动不动,和江奉恩隔了一个碗的距离。    江奉恩抿了抿嘴,想起之前和陆岱景做的那些荒唐事,又烦又悔地往里移了些,几乎要贴在墙上,才转过身背对着陆岱景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有人了,江奉恩暗暗松了口气,但刚抬头就见坐在不远处的陆岱景。那人淡淡地看着他:“醒了?”    江奉恩没说话。    一醒来就这幅样子,像是一点也不像见到他。陆岱景眉心莫名跳了两下,怪不得夜里这么乖顺,原来是认错了人。  他勉强从胸腔里呼出口气,移开视线。    外面的婢女进来给江奉恩更衣,江奉恩见他们准备的竟是宫服,愣了下。才模糊地想起安公公之前说今日入冬,皇宫里要举办家宴。  宫服没有府里的常服这么宽松,江奉恩一穿上,那圆滚的肚子就十分明显。他瞥了眼铜镜里的自己,一张男人的脸,肚子却诡异地膨胀着,像个怪物。    铜镜里又出现了一个身影,江奉恩扭过头,见陆岱景站自己身后,他的眼神瞥过自己的孕肚。    “如果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要去。”自从那次自己擅自进狱的事被发现,院里看守的人增多了不止一倍,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去见陆延礼……    陆岱景明显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面色倏地沉下来,冷冷地笑了声便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一进皇宫,陆岱景就被皇帝单独叫过去,临走前特地将他安置在贺贵妃那儿。    今年刚入冬就已经很冷了,江奉恩裹了件厚厚的袍子也冷得不行,进了贺贵妃宫里才稍微暖和些。  贺贵妃还要沐浴更衣,便安排江奉恩到她新修建的暖阁里去休息着。  暖阁修偏院里,离正堂有些远,里面倒是比正堂还要暖和。江奉恩随便转了转,听见身后的开门声以为是泡茶的小侍进来。    可半天没听见动静,他直觉不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猛地撞到身后的人。  江奉恩吓了一跳,刚发出的一点声被人捂进嘴巴里,他慌乱地挣扎起来,“唔唔……”  身后人的呼吸逐渐挨近他,唇贴到他的耳侧:“是我。”    江奉恩一愣,陆延礼。    见他安静下来,陆延礼松开手。    “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贺贵妃的……”    “别怕,没人知道我在这儿。”陆延礼抚了抚江奉恩的脸:“悄悄进来的。”    江奉恩上下打量着他,没那时瘦了,气色也好了不少,他稍稍松了口气。又抓住他的手,手腕上还遗留着之前锁链的磨痕。    “怎么这么久都消不了。”    陆延礼笑着抱住他,“心疼了?”    江奉恩不回答,只是问:“皇上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又对你做什么?”    “不信任我罢了。”瞧着江奉恩一脸担心,陆延礼亲了亲他的脸颊:“别怕,他们暂时不会对我做什么。”  他的手抚到江奉恩的小腹,“我们青江都这么大了。”    “嗯。”    陆延礼一边抚摸着他的肚子,一边微微低着头亲江奉恩露出的小截脖颈,慢悠悠地问道:“陆岱景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江奉恩不回话,他就缓慢地将往江奉恩后腰上滑进裤子里。    “你、你别在这儿……”    陆延礼吮着他的耳垂:“嘘……忍了很久了吧,夫君帮你解解瘾。”  他的手指插进阴缝里,横叉在两片肉唇间,将藏在内里的软蒂抠出来揉弄。江奉恩紧张得不行,但又熬不住那爽意,抖了抖腿,抓住陆延礼的手臂。      陆延礼一边亲吻着江奉恩的皮肤,一边玩弄着那口已经十分敏感的穴,只是弄了这么一会儿就出了水,他含住江奉恩的唇,将手指插进他的穴里。    他一顿。  面色沉下来。  又插入了一个手指,往深处抠了抠。壁肉饥渴地缠吮着手指,却是松松软软的,根本不像是长久没被人碰过的样子。  “这是插了你一整夜?”    却没听到回话。肏过江奉恩这么多次,他那口逼什么时候是什么状态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陆延礼瞧着他冷冷哼笑了声,“贱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话刚说一半,见江奉恩一下子脸都白了,他又瞬间转了一副样子,变脸似的低头怜爱地去吻江奉恩,含住他的两瓣唇,黏糊舔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说你,恩恩,我说陆岱景呢。”  他的手继续插在江奉恩的穴里抠挖,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安抚道:“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没事,不怪你,我知道他没安好心,抛弃了你又想白白把你抢走。”    江奉恩半提着的心稍稍放下,穴里就酥酥麻麻地开始淌水,陆延礼却突然抽出手。  快感卡到一半不上不下的难受,江奉恩难耐地缩了缩穴。    男人拿出一小块白净的帕子,叠了叠放在手上:“可别弄湿了你的裤子。”说着便用帕子捂住江奉恩的屄。    对于柔嫩的阴屄来说那帕子太过于粗粝了,陆延礼隔着帕子揉他的屄简直磨得要命,双腿颤得站不稳只能紧搂住陆延礼的脖子。陆延礼又握住他勃起的阴茎撸动,江奉恩抑制不住地小声哼叫,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延礼找准了他已经被抠出的阴蒂,指腹抵着帕子压上边一个劲地磨,火辣辣的又痛又爽,几乎要把那地方磨破了。    很快江奉恩就痉挛着高潮,潮水全被帕子吸了去,一滴都没落到地上。阴茎也是要一同射出精的,却被陆延掐住了根部,直到他将帕子裹住冠头才让他射出来。    江奉恩满脸潮红,爽得神志不清了,听到陆延礼在他耳边说话。  “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的,是吗?”    他恍惚地点头,陆延礼又赞赏似的亲亲他的脸颊:“再等等,我会接你回去的。”        陆岱景找到江奉恩的时候他正在贺贵妃宫外的一个小池边站着。  “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待在。”    江奉恩缩了缩脖子,看了陆岱景一眼,难得地回话:“屋里有些热……”    见他确实脸颊都红了,便猜想炉火烧得多,太热。    江奉恩心虚地瞥他一眼,没想到陆岱景还盯着自己,正正好和他的眼神对上。  外边太冷,把江奉恩的鼻子都冻红了,他慌乱地眨了眨眼,陆岱景却觉得心里像被羽毛刮了下,有些痒。    他突然俯身亲了亲江奉恩的眼皮,见江奉恩愣住,便又往下亲他通红的鼻尖,然后是那张柔软的嘴唇。    仅仅是碰了碰就移开了,连江奉恩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反倒是被远处去而复返的陆延礼看得一清二楚。 颜 第23章二十三 暗涌颜 贺贵妃这儿离凌朝殿不远,家宴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开始,陆岱景便带着江奉恩先过去。  途经梅园时恰巧碰上与新妃一齐赏梅的皇帝。    “父皇。”    见是陆岱景,皇帝笑了笑:“免礼。”又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江奉恩,“这是江家的那位?我记得是叫江奉恩?”    “是。”    皇帝的视线瞥到男人的小腹,一眼就见他藏在袍子里微微隆起了小腹,毫不避讳宫人开口便道:“江首辅说你阴阳双身,可以生养,那时候我还不信。”  “如今看来,他还真没骗我。”边说着,边上下打量江奉恩。从头到脚都是男人的样子,只不过那面上微红,眼里尽是难以察觉的春意。  “真是稀奇。”    江奉恩皱了皱眉,当年江父为求皇帝指婚,确实告诉了他实情。但皇帝说的话和他的眼神让人实在不舒服,江奉恩胃里泛酸,手臂上连片起了疙瘩。    皇帝眼神仍是盯在江奉恩身上,松开了妃子的手。  陆岱景突然把江奉恩搂进怀里,抓着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将人半遮住。  “珑珠怕冷,在外面这么一会儿手就冰成这样了。”他朝着皇帝恭恭敬敬地道:“家宴快开始了,父皇,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皇帝愣了下,呵呵笑了几声:“你倒宠他。”    江奉恩紧张得手心发汗,不自觉地紧紧地回握住陆岱景,陆岱景瞧了他一眼,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凌朝殿里暖和,江奉恩褪了袍子,明显的身形让让一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微微往陆岱景身后移了步。陆岱景也注意到了,皱着眉冷冷地扫视一圈,那些探索似的目光才消停下去。    众人都落了座,殿内就响起了琵琶声,舞女陆陆续续地登台。  江奉恩一抬头就见坐他正对面的陆延礼。他身侧还坐着陆钟弈,孩子正乖乖地低头嚼着吃食,或许是陆延礼教过了他,刚才在正厅碰上,陆钟弈也没有叫自己,只是苦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望他。    江奉恩心里酸酸的,又对上陆延礼的眼睛,舞池中的人移动着时不时遮住俩人的视线,但陆延礼一动不动地看他,眼里微微带着笑。  与陆延礼分离两月,江奉恩心里也念得紧了,刚刚那点相处的时间根本不够。此刻觥筹的灯光下照得陆延礼玉似的温润俊朗,又加上乐声作伴,让他不禁有些心动,移不开视线。    陆延礼瞧着他,食指点了点酒杯,用口型朝着他说道——  [别贪嘴,不能喝酒]    江奉恩一愣,想起那年他怀陆钟弈那会儿,有人送来了一罐酿了多年的好酒,陆延礼恰好没在家,他便嘴馋偷偷喝了小口,当天夜里就腹痛得不行,把陆延礼都给吓怕了,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想到这儿,江奉恩忍不住同他一起笑起来。    “笑什么。”身侧的陆岱景突然开口道。    江奉恩笑容僵住:“没,没什么。”  他看了眼明显慌了一瞬的江奉恩,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和陆延礼的眼神对上。  俩人皆是皱了皱眉,一瞬间竟是暗涌起伏,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舞女在俩人间停顿谢礼,再移开时他们都望向了别处。    小侍走到江奉恩身后斟酒,还没及出声拒绝,倒是陆岱景现伸手挡住他的杯口,“他不喝酒,倒茶。”    虽是一张漂亮的脸,可现下这脸上满是不耐倦烦,那小侍手都抖了:“是、是……”    江奉恩看了陆岱景一眼,见他腮帮发紧,咬着牙,明显是在忍着怒气,又悄悄去看陆延礼,那人已经敛了笑,沉默地看着舞池。        坐在正位上的皇帝举着酒杯说话,江奉恩无心听他说了什么,只是后半段突然提起了他。  “……恰逢九王妃也怀有身孕,老九这么多年,府里终于是要添人,喜上加喜了。”    只见陆岱景居然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似是诚心为此感到高兴。    皇后扫过江奉恩,她对陆岱景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对九王妃也是一样。男人怀孕,自古都没听说过这种奇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东西来。又看了眼乖乖坐在底下的陆钟弈,心念着好在自己已经有了亲皇孙。  她笑了笑开口道:“怀上是件好事,但生下健康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殿内忽地就静下来,众人视线飘忽着大气不敢喘,就连皇帝也没开口,俨然是和皇后同样的想法。    江奉恩皱了皱眉,绷着脸没说话。  倒是陆岱景收了笑开口:“多谢母后关心,太医说珑珠身体无碍,再说……”他顿了顿,眼睛直直地往向女人。  “从九王妃肚子里出来的,无论如何可都是皇家的子嗣。”    皇后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逼得别开眼,却仍不罢休。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若是他生了个......”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脆响打断,陆延礼将酒杯放到桌上,开口:“母后,太子妃身体不适,不也生了个这么健康的小世子吗。”  他扭头摸了摸陆钟弈的脑袋,笑着道:“江少爷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和钟弈一样健康的。”    皇后不明白向来通理的陆延礼怎么突然回嘴,余光见底下那群看热闹的,面上有些绷不住。好在皇上突然笑了几声:“奉恩是太过钟意老九才愿意给他生孩子,两情相悦的事,太医也没说有什么问题,你何必如此计较。”    一句话缓了气氛,却让底下俩人黑了脸。    皇帝举酒喝了满杯,底下又嘻嘻热闹起来,江奉恩的事算是这么揭过了。  陆延礼抬眼朝对面望去,见陆岱景正低声朝江奉恩说什么,大概是安抚之类的话。他移开视线,舌头紧擦着后槽牙过去。    他从小当夫人养长大的人,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妻。肆无忌惮地贴坐着,耳对耳脸对脸地交谈,而自己却只能当人名义上的兄伯,即便在他肚子里下了种,做尽夫妻之事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回府之后,江奉恩只觉得满心疲惫,洗过澡之后就躺到了床上。  今日种种都让他有些无法回神,一会儿想到陆岱景在池边莫名的那个吻,一会儿想陆延礼今日会不会心里怨气,一会儿又想到皇帝和皇后......    正混乱着,听见房门被人打开。        陆岱景走到江奉恩床前,静静看了他半响,开口:“别装睡。”    江奉恩只好睁开眼睛,“殿下这么晚不睡,是有什么事吗?”他隐约嗅到陆岱景身上有股沐浴后的清香,像是洗澡后过来的,随后就听陆岱景开口道:“无事。”  这么说着,却是脱了鞋准备上床。    江奉恩一愣,却没有往里挪:“我这床实在小,不比殿下屋里的,俩人睡怕是会有些挤。”  昨夜睡都没什么,江奉恩只不过是厚着脸胡说,他并不想陆岱景留下。    陆岱景动作停顿了下,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倒是没再强求,复又套上了鞋子。在江奉恩以为他会这么离开时,他却突然俯身用被子裹着江奉恩把人抱起来。    江奉恩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陆岱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搂紧被子制住他的手脚:“去我房里睡。”    江奉恩瞪大了眼,更是挣扎,陆岱景却道:“你失踪四年,刚回来就大了肚子,父皇肯定有疑心。”  “这几日你与我同住,否则又会传出什么不好的。”    皇家最忌讳怀了外种,若是传出俩人感情不合,确实更让皇帝起疑。江奉恩抿了抿嘴,只好忍下。  婢女小侍们见陆岱景直接把人裹着被子从屋里抱出来,慌忙地别开眼,十分脸热。等俩人走后又嬉笑着交谈起来。  秋影望着俩人的身影皱紧了眉,不知他们的关系怎么突然亲密了起来,又扭头对嘴碎的人一声呵:“嬉笑些什么!”      陆岱景的床确实比他的要大很多,因此俩人之间隔的更远。  像两个陌生人似的,各自不打扰。身体实在疲惫,江奉恩的倦意很快袭来,不消多久就睡着了。    陆岱景听到他平缓的呼吸才缓慢地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江奉恩的脸。  从入宫开始他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气闷。大概是气江奉恩一心想去见太子,自他把江奉恩接回府里以来,他从没见江奉恩笑得这么开心,眼角弯弯,连牙齿都露出来了。  可惜是对陆延礼笑的。  自己叫他时他的笑立马就止住了,冷眉冷眼,也不再同他说话。    胸膛闷得他酸胀不适,他喝了口酒压下,可那酒却也十分苦涩。  他突然想到,江奉恩曾经也这般同他笑的。  落到胃里的就瞬间得让人反胃。    后来在皇后又闹了这么一出,更让他心烦意乱。    现下他将江奉恩带到屋里,确实担心宫里有人怀疑,但也有其他原因......    陆岱景朝着江奉恩靠过去,那人感受到热源,便不自觉地挪过来,最终紧紧地贴到他怀里。  陆岱景心里的气稍微顺了些。  这是他这些日子发现的,江奉恩迷糊睡着的时候喜欢缩到别人的怀里去,那样会让他睡得更熟。    这样温顺黏人的江奉恩,像是依赖着他似的,这莫名让陆岱景心情舒畅。陆岱景低下头,伸手抱住了他。    可这样的习惯却是陆延礼教他的。 【作家想说的话:】 如果这篇文没有陆岱景,那就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纯爱故事,同理,如果没有陆延礼,那就是一见钟情后治愈冷宫皇子的救赎文,可惜啊可惜,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颜 第24章二十四 当年颜 江奉恩实在有些贪睡,醒的时候正见陆岱景更衣,脱去了朝服,俨然是已从宫里回来。  本想装睡等陆岱景离开,猛地想起昨日在暖阁分别时陆延礼对他说的话,便撑着身体坐起来。  “殿下……”    陆岱景朝他看了一眼,这是这些日子来江奉恩头一次主动与他说话。  “何事?”    “自回府后我便没出过门,听人说这几天街上热闹,我想出去走走。”    陆岱景沉默了半响没说话。  江奉恩也没看他,心知这件事陆岱景肯定不会答应,准备着再想想其他办法,却听男人开口。  “去吧。”    江奉恩一愣。    “别去太久,戌时之前回来。”      午后小憩了会儿,江奉恩便出门了,当然秋影也一同跟在他身边。天冷,他裹了厚厚的衣服,倒是稍微能将肚子藏起些。他假意在街上逛了逛,走到城中的一家茶馆门口,借口说累便走了进去。  见到他店小二立马就迎上来,将他带到稍微靠里的空隔间。    秋影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就连他喝着茶都要站在身后。江奉恩缓慢地喝了小半杯茶,身后的人脚下动了动,发出微不可见的声响,江奉恩突然变脸,将手里的茶杯摔到地上。  “啪!”地一声,碎了个四分五裂,把秋影都弄得一愣。    江奉恩扭头看他,面上表情十分不悦:“你若实在不想在我身边服侍,我明日便让殿下将你换到别处。”  “我看你对端侧妃倒是言听计从,不如就到他院里去?”    秋影张了张嘴,对江奉恩这突然发难十分不解,虽见不惯他,但毕竟还是陆岱景派给他的任务。只能咬牙忍下:“王妃多心了,照护王妃是属下的职责,属下没有那个意思。”    江奉恩嘴角一抿:“那你知道我现在很累还发出动静打扰?”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他却说得十分理直气壮,撂下一句:“让人过来收拾!”便扭头看着窗外,像极不耐烦。    秋影任怨地叫人又给江奉恩换了茶,江奉恩看着站回原位的秋影仍不满意,像是连他呼吸也成了错,不耐地朝他呵道:“还不滚出去?”    秋影一愣:“王妃,殿下让我贴身照顾你……”    “就休息这么一会儿我能死了不成?”    秋影哑了声不敢再回嘴,僵持半响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雕栏花木后就发出些许动静,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走到江奉恩面前端详了片刻,方才骄横跋扈的模样仿佛让他看到多年前的江奉恩, 见人脸色不佳,陆延礼俯身凑到江奉恩跟前笑着问道:“真生气了?”    江奉恩的气一下就泄了,“没……”  其实是有的,他本就是最受不得气的人,从前是,如今更是。因为陆岱景抓住他七寸,所以之前秋影在府里给他的气他都忍了,如今他不管不顾的,忍不住就真发起了脾气。    正想着,腋下突然穿过一双手,陆延礼像抱小孩似的将他从椅子那儿抱起放到茶桌上。  “在九王府被欺负了?”    戳到心事,江奉恩更不愿意说话,陆延礼倒是笑了,说他,“脾气可真大。”    陆延礼坐上椅子,便矮了江奉恩很多。他凑上前将头埋到江奉恩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真可爱。”他说。    江奉恩耳垂红了红,又见陆延礼抬头看自己,两目相对时江奉恩心里砰砰直跳。  “恩恩心跳好快。”陆延礼笑着去亲他的胸膛,然后缓慢地下移,亲吻他的胸脯,然后是鼓起的孕肚。像雨点似的亲吻,又密又轻。    江奉恩浑身发热,推了推陆延礼的脑袋,他根本受不住这种挑拨,况且如今孕期欲望渐涨,只是这么几下穴里就已经隐隐发酥。  “别亲了……”  “你还没跟我说你的事。”    陆延礼掀开江奉恩的外衣,将脸埋进去,里边全是江奉恩的身上的味道,他揽着江奉恩的腰说道:“朝里几名大臣联合上书告发我蓄意谋反,还拿出了些莫须有的信件,和我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那时候陆岱景正得势,又刚从西南回来不久,父皇便将此事交予他处理。但这件事不排除就是他做的手脚。”    江奉恩一愣。    “事发突然,我也没来得及应付就被关入牢中。”  “好在我手下的人寻到了他们栽赃觅藏的窝点,父皇已经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了。”  男人抬起头捧着江奉恩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只是苦了你和孩子。”    江奉恩垂着眼,“那现在……该怎么办?”    陆延礼看着他,“你想回到我身边吗。”又说:“你与他是皇帝亲赐的婚,是他明媒正娶的九王妃。若是想回到我身边,要么是他休了你,要么……就是他死。”    江奉恩心头猛地一颤,“我……”  话没说完,隔间门被“嘭”地推开,一脸怒容的陆岱景直直站在门外。      屋内的俩人情切地对坐着,陆延礼仰头靠在江奉恩怀里,江奉恩也温顺得很,黏糊地环抱着男人,之间没有一点距离,要是自己不来,下一秒就能亲上了。  陆岱景冷冷盯着他们,怒极反笑似的哼了一声:“现在来是不是还打扰到你们了?”话里尽是酸意。    江奉恩后背生出冷汗,忙从桌上下去,却是被陆延礼一把捞到腿上。    陆岱景看到这一幕头都气麻了。  陆延礼紧紧抱着江奉恩开口:“九弟,你也看到了,我与恩恩情深意切,你能成全一次,也能成全第二次吧。”    “情深意切?成全?”他冷冷地笑着:“用金笼锁着人也能叫做是情深意切?”    陆延礼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轻抚江奉恩的背,“将人禁足在府中,就连出门都随时有人跟着,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那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如今都已经过了几年,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东西。”    “既然你说起陈年旧事,我倒是想问问皇兄你了,当年我在牢里,你为什么要让端莫语说谎,骗我是贺贵妃叫他来看我?”    此话一出,陆延礼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愣了下。江奉恩直直地看他:“延礼,你……”    陆延礼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江奉恩却是被人抓着手拉起,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陆岱景环到了怀里。  江奉恩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江奉恩的抵抗与之前在陆延礼面前的亲近形成对比,陆岱景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他沉着脸开口道:“你们之间的奸情也有我的错,当年的事我也不计较,但今后皇兄你就别再打珑珠的主意了,毕竟是你的王娣,于情于理,你都不该‘情深意切’。”    “否则……我不认为父皇还会原谅你第二次。”    陆延礼没动,仍是紧紧牵着江奉恩的手不放,“是吗。”他似乎是一点都不在意,笑着开口:“九弟也只会用父皇来威胁人了。”    俩人这幅针锋相对的模样让江奉恩心惊,尤其是陆岱景,若是真闹到皇帝那儿去谁都得不了好的。他眼神复杂地看了陆延礼一眼,挣开了他的手。  陆岱景得愿将人完全抱入怀中。      江奉恩被带到陆岱景的马车上,俩人面对坐着,却谁都不说话。街上人群多,一路走走停停,弯来倒去,闹得江奉恩胸闷想吐,微弱地干呕了一声。    陆岱景便朝着外面开口:“停车。”  他坐到江奉恩身边,将小侍递给他的药物给江奉恩服下。  江奉恩勉强靠着休息,扭头不小心和陆岱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对上。    “有没有舒服一点?”    江奉恩点点头。    陆岱景让他又休息了会儿,道:“这儿离府不远,我同你走回去。”    江奉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奇怪陆岱景竟然不因为自己私下去见陆延礼而大发雷霆。甚至还……  下车时陆岱景像上回那样伸手抚他,这次他没有给江奉恩抽手的机会,紧紧抓着他的手,江奉恩只能借着这支撑下来。    俩人一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陆岱景走得比他快些,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却离他不远,多半步,更像在帮他挡住来往的人。  江奉恩突然停住脚步。    陆岱景回过头看他,还没说话,就听到江奉恩开口:“堇堇。”  他心里猛地一跳,四周的人太多,他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江奉恩分明早就不愿意这么叫他了。在回过神之前,他已经快步走向江奉恩,在他面前立住。    “你说什么?”    可江奉恩这回不愿意叫了,直直看了他半响,只说:“放我走吧。”    陆岱景一怔,面前的人表情、动作、就连说的话都放慢了,这是江奉恩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求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掉眼泪,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像是他们自此之后就两不相欠。    “知道当年的真相,你觉得愧疚、想补偿我,是不是?”江奉恩没有眨眼,一字一句道:“那就让我走吧。”      好半响,陆岱景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愧疚。”    江奉恩皱了皱眉,不是愧疚的话,这几日为什么对他一忍再忍,无论在宫里还是府里,都像是正常夫妻似的待他。    陆岱景淡淡地看着江奉恩。  江奉恩或许把他想得太好了,他何必为别人自愿的牺牲而感到愧疚。  他只不过是……  他说不上来原因,或许有几分怜惜,偶尔梦里会出现雨,他会想江奉恩跪在雨里那天的雨会不会也是这样大。  又或许是他知道了江奉恩的心意。    他朝着江奉恩开口:“我只是相信了你而已。”  “相信你当年真的很爱我。” ———— 你好这里是一个小说店 QQ群号892800462 ———— 联系2485827747请支持正版阅读 ————  资源来自互联网,侵权告知则删,联系2485827747,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阅读 ———— 第25章二十五 五里雾中颜 江奉恩被用力地压在门上,陆岱景正俯在他的颈边,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索揉捏。    江奉恩浑身发烫,手抵在胸前用力反抗:“陆岱景你放开我!”  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会变成这样。在街上的时候俩人间的对话就不了了之,好在陆岱景似乎并没有对自己想要离开的话产生不满,只是牵起了他的手一路回到王府。  陆岱景跟在他身后,直到江奉恩回屋也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他本能地察觉到有些不对。果然刚推门进去就被一把按在门上。    屋里暖和,江奉恩身上很快就出了汗,又热又疲惫。  陆岱景见他不再挣扎,动作更加肆意,从他的腰部一路往下抚上了江奉恩的鼓翘的后臀。先前他就发现了,江奉恩这地方比以前大了许多,也不像常人那般紧致,软绵绵的,一掐一把肉。  他紧抓着那两瓣肉,搓揉拢圆,头搁在江奉恩肩上,呼吸着江奉恩颈间散发的味道,熟悉暖乎的味道。  于是他隔着衣服把嘴唇触到江奉恩的颈部。味道更浓了,摸索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更深处,探进江奉恩紧闭的腿间。那地方更加柔软,带着若有若无的湿渍。    江奉恩猛地将他推开。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陆岱景。朝陆延礼望过去时的一双含情眼,此刻却又恼又气,极不情愿,仿佛自己半路调戏他的登徒子。    “我们都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你现在为他守身有什么用。”    江奉恩不想与他多话,贴着门:“我很累,不想做。”    “那就不做。”话音落,陆岱景便俯身将他抱起。  宽厚的衣服落了一地,江奉恩被放到床上,身上只剩内衬。见陆岱景非但不走,还坐到他的床边。他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殿下,我要休息了。”    “殿下?”陆岱景的手抚上他的脖子,半掐在手中,拇指在喉结处磨过。“刚才不是叫堇堇,还叫了我的名字,怎么现在又叫回这个了。”    江奉恩没说话,只是在陆岱景往下抚的时候抓住他的手。    陆岱景瞧他一眼,“下面都已经这么湿了,你熬得过吗。”不等江奉恩反应,一把抓住他胯下的小屄。两瓣阴唇被他抓进掌中揉捏,热潮扑打着他的手心,大概在之前就湿个彻底了。  或许是和陆延礼见面的时候。    江奉恩合紧了腿,“够了,你别再、唔!”    陆岱景准确无误地碾上他深陷阴唇之中的小肉粒,隔着衣料粗鲁地抠弄摩擦,不消一会儿肉蒂就硬挺着顶着指腹,陆岱景摩擦得更加厉害,直把江奉恩弄得浑身打颤,扭着身体觉得孕肚也压得他气喘不顺,憋红了脸蹬了蹬腿,陆岱景便会意了似的将他抱到怀里,刚舒服了些,陆岱景的手也顺势伸进了他的裤子。    陆岱景挤开两瓣阴唇捂住他的屄,那嫩秧秧的地方少有外物侵袭,被陆岱景粗糙的手掌轧上立马就痉挛地淌水。没有衣物的阻隔,那黏糊的肉屄更是咧着阴唇吸附着他的手掌,淫液沾得四处都是。  江奉恩整个人被男人禁锢在怀中,还留着点意识咬牙挣扎起来,男人便更加粗鲁地对待他那口经不起折腾的小屄。原先会粘合起来的阴唇被毫不留情地搓开,拇指不停地揉弄阴蒂,趁着江奉恩颤抖两指猛地戳进翕张的穴里。    江奉恩瞬间绷紧了身子,下身忽地抖了几抖,紧紧夹着陆岱景的手指,倏地淌出大滩的水渍。  陆岱景就着水将纤长的手指插到深处,摩挲着光滑水润的肉壁,转了转便用力地抠弄起来。    江奉恩被逼得无路可逃,原先抗拒的表情逐渐泛起红晕,推搡的手最终颤抖着抓紧男人的衣襟。    手指被紧仄湿热的肉壁吮吸,陆岱景望向怀里的人,他双眼迷离,张着嘴巴又喘又叫。唇角挂着不及咽下的涎液,又隐约见他口中的舌,陆岱景心里一动,想起昨日的那个吻。  仅仅是碰到了江奉恩的唇,干燥却柔软的唇。  冲动驱使着他,下一瞬,他又吻了上去。    与上回不同,江奉恩的唇现在湿润极了,仅仅是贴了下就像整张嘴都沾上了江奉恩的口水。陆岱景皱了皱眉想要起身,江奉恩却仰起了脖子,又像之前认错人那般舌头灵活地钻进他的口中,饥渴似的缠住他的舌,吮着他的唇。  这么一瞬间陆岱景却仍像之前那样僵住,心脏却是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不受控制地搂紧了江奉恩回吻上去。    等俩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江奉恩已经被吻得满脸通红。陆岱景抿了抿嘴上的涎液咽下,和江奉恩那迷离的眼神对上时却是顿了下,欲望消减了大半。    江奉恩贪欲,或许早将他又当做了陆延礼。    抠弄的穴里又灌出大滩的水渍,他扭头望去,薄裤早就被浸透了,不知道去了多少回。  反观自己,阴茎直直挺立着,正戳在江奉恩柔软的臀上。  但江奉恩不想做,那他就没有要做的意思。便是把人压到了床上,不紧不慢地划开他的衣服。  江奉恩半昏着,还有些意识。一双手脱下了他的衣服,发凉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肩,拇指在锁骨上细细磨过。他的乳尖在空气中逐渐变得挺立,下一瞬就被另一只手掐了下。  更加硬挺了,两只手拢住了他的胸乳,一边揉搓着还时不时扣弄他的乳尖。有些酸胀,像有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唔、痛......”    陆岱景便不再揉弄那对嫩乳,手逐渐往下,脱了那湿淋淋的裤子,摸江奉恩的大腿肉,尤其是里侧,柔软得快要比上胸脯。  他觉得摸江奉恩的身体让他十分舒服。  搓揉了几下,无意磨到江奉恩的小屄,那地方又开始敏感地淌出水。陆岱景掐着腿肉掰开,直直盯着那流水的地方,自己身下分明也鼓涨得厉害,却没有要插进去的意思。    似乎是有些喘不过气,江奉恩动了动,陆岱景松开手,他就曲着腿侧身躺着。陆岱景瞧他那穴被挤成一条肥嫩的小缝,还淌着水。  下一瞬,他面无表情地拉下裤子,将粗硬的雄茎挤进那条屄缝中。    挤开两片阴唇,温热湿软的触感让他肌肉一紧,没有包裹着的部分被大腿肉软绵绵地夹着,他掐着江奉恩的腿抽插几下,回回都碾着硬停的阴蒂轧过去,江奉恩脚趾蜷缩起来,喉咙里又开始哼哼。    陆岱景一边插弄,一边抚摸着江奉恩的身体,从上到下哪都不放过,臀部都被他抓出了指印。  不知道被抽插了多久,江奉恩混混沌沌只觉得女穴生出酸胀的刺痛感,像是被磨破皮了,又有种怪异的爽利,穴里喷出的潮水尽数淋在阴茎上,男人突然抓紧他疯狂地在他腿间进出。  “唔啊啊啊......轻点、啊啊......”    阴蒂被碾麻了,他前边的阴茎早就射不出什么东西,断断续续地淌着点精液,最终穴上突然覆上热淋淋的液体,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陆岱景缓了会儿,拉开江奉恩的一条腿,他胯间全是自己射出的东西。脑子里瞬间闪过想要就这么让他捂住自己的精液睡去,却又后知后觉地皱起了眉,用手巾帮江奉恩擦拭了去。  江奉恩夹了夹腿,清醒了些,陆岱景和他的视线对上,看到他那张红透的脸,还喘着气,陆岱景突然开口道:“江奉恩,我不放你走。”      端莫语从府外回来的时候正见有人送信,原本是要走的,一听信差说是从江南沢州寄过来的,便停下了脚步。  对着正要送信的小侍开口:“给王妃的?”    “是。”    “给我。”    这些日子陆岱景对江奉恩好了不少,上回他故意将信给陆岱景看,为的就是陆岱景能把江奉恩赶出府,没想到陆岱景非但没如他愿,甚至还......尤其是现在他知道了当年的事,与江奉恩关系似是更近了些,还听府里的人说这段时间江奉恩总是被陆岱景抱回寝宫,整夜不归。    端莫语走到江奉恩院内。  “侧妃,王妃还在午睡。”    端莫语点点头,“我给他带了信,要亲手给他。”    侍女便放他进去。  江奉恩屋里很暖,端莫语朝里走些,就见江奉恩正闭着眼躺在美人塌上,睡得很熟了。    端莫语皱着眉将信放到边上,既然江奉恩睡过去了,也没法再说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恼意,瞥向江奉恩时无意见到他手中抱着的汤婆子,许是多年伺候人的习惯使然,他竟伸手碰了碰汤婆子的温度,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愣了半响,却没急着收手,而是盯着江奉恩抱着汤婆子的那双手。    他的手不自觉地往上伸了些,碰到了江奉恩的指尖。  动作停一顿,又瞥了眼江奉恩,那人呼吸深长,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便是更加明目张胆地将掌心覆在江奉恩的手上。    很温暖的一双手。    他就这么停了好一会儿没有动,再下一瞬,他突然俯下身凑到江奉恩身前,看着那张熟睡没有任何防备的脸,只是停留了小半响,又起身,收回手走出了屋子。    门合上的一瞬,江奉恩睁开了眼睛。      是夜,江奉恩又进了陆岱景的寝宫,他想着端莫语的事,面上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    陆岱景突然发问,江奉恩却装作没有听到,一言不发地撇开脸。  陆岱景紧紧地皱起了眉,这些日子江奉恩对他比先前还要冷漠,即便是同睡一屋,他们也没什么接触,甚至从不说话。  像两个陌生人。    他抿了口茶,听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安公公在外头喊:“殿下,皇上召您入宫。”    陆岱景走后,江奉恩才稍微松缓些。他不明白端莫语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更不明白陆岱景为什么不愿意放他走,不是愧疚,那是什么?占有欲?那当初为什么又将他拱手让人。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蜡烛快要燃尽时,门外传来些许动静,江奉恩刚撑起身,见屋门被人推开。  还在想难道是陆岱景回来了,下一瞬,却看见了陆延礼的脸。 【作家想说的话:】 番外还没写,怕大家等不及就换成正文了,昨天误买的朋友可以直接看 因为系统原因,有些时候会出现同样的章节发了两章,之前还没有收费的时候也有很多这样的情况,而且也无法删除,免费文不用改,但是收费的文章网站规定必须要把重复内容换成有意义的章节,所以误购的朋友不用担心,后面都会换成新内容的 收费文要改章节内容也需要编辑审核一段时间,有时候文章出现错误不能及时更新请大家见谅 还有另外那本春宫墙也是失误设置了收费,就把里面的内容换成平行世界番外,之后也会把番外补全的 颜 第26章二十六 浅雨灌壶颜 “延礼?”  江奉恩一愣,忙走过去,屋外的婢女太监们全都瘫软在地。    “没事,昏过去了而已。”    江奉恩抿了抿嘴,心下却更是着急,紧紧把门锁上,“你怎么突然过来,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陆延礼倒是不甚在意,伸手抱他密密地亲他的脸:“来看看你。”  事实上,他是有些在意那日酒楼陆岱景说的话。陆岱景那张漂亮的脸蛋蛊住了江奉恩,再加上江奉恩先前这么喜欢他,陆延礼担心江奉恩被他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    他碰到到江奉恩的眼睛,江奉恩闭了闭眼,陆延礼便往下亲过他的鼻子,在他唇上也亲了下,倏地开口:“我这次被诬陷的事,父皇知道陆岱景也牵涉其中了。”    江奉恩心一顿,“那他会不会……”话没说完,却对上陆延礼审视般的眼神。    “你在担心他?”    “不是、我只是……”江奉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确实担心,前朝那些为了争夺皇位密谋诬陷、手足相残的皇子都没有好下场。    陆延礼倒也没逼他,只是说:“恩恩,我和他之间不可能两全,若今日死的不是他,那明日就轮到我了。”  他低头看着江奉恩的眼睛:“你想让我死吗,恩恩。”    江奉恩慌乱地摇头:“不,不想。”    “那他就不能不死。”    江奉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陆延礼冷冷的瞧着他,面上的表情也极为不悦。但不给江奉恩察觉,就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后腰。  说出的话转了一道弯:“皇城里的人到处在传,说九王妃虽是男人,如今却得九皇子的宠爱,怀了孩子之后更是如胶似漆,甚至同睡一屋。”    陆延礼的手滑进江奉恩的亵裤里,缓慢地揉了揉绵软的臀,顺着窄缝滑下,碰到湿软的屄。他的手指在两瓣肉唇间抠弄几下,江奉恩就喘着气夹紧了腿。面上僵硬的神色也消减下去。    “你不舒服,他会像我一样照顾你吗?”陆延礼问他。    江奉恩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却是不回答。  陆延礼的眼神微微发沉,他的手指在那口湿乎的屄上划了几道,便插进了穴里。  “这样呢,他会这么做吗。”    江奉恩的腿抖得更加厉害,几乎站不稳。  穴里又开始密密麻麻地泛痒,从内到外,他扑倒在陆延礼怀里,“没有......”    “嗯?”    “这几日、他没有插进去过。”    陆延礼的动作顿了瞬,眯了眯眼,“是吗?”    听这语气分明是不相信,江奉恩便道:“我骗他说肚子不舒服......”这是个拙劣的借口,但好在陆岱景似乎对这种兴致不大,相比起来像更喜欢抚摸他的身体。    靠在他肩上的男人闷闷笑了下,“为什么要骗他?”  “不想和他做?”    陆延礼又放入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插那口穴,里面的水淋到他的掌心。见江奉恩点头,笑意更深,“是不是只想要我?”    穴里痒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江奉恩混乱地点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延礼、延礼......里面好痒......”    陆延礼却只是笑,把人禁锢在怀里又慢悠悠地折磨了他好一会儿,才抽出手,亲了亲他的嘴唇,赞赏似的说道:“你做得很好,恩恩。”    “你的逼是夫君给你养大的,也是夫君帮你奸熟的,可不能让别的什么东西占去了便宜。”    他看着双眼迷离的江奉恩,用那双湿淋淋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恩恩,告诉我,谁是你的夫君?”    听到夫君两个字,江奉恩开口便道:“延礼、是你......”    得到满意的答案,陆延礼笑了笑,托着江奉恩的臀将人抱起,指尖碰到的地方已经濡湿了。他把江奉恩放到陆岱景那张大床上,让人侧躺着,那口逼被挤得肥嘟嘟的。  陆延礼解开裤子将早已蓄势待发的粗茎抵在江奉恩的穴口。  炙热的硬物在逼缝里划了一道,就把江奉恩烫得哼叫。欲望一旦激起,像深渊似的要将人吞噬进去,下面得不到满足,他就一心渴望着。陆延礼抵着那颗被剥出的圆蒂碾了碾,江奉恩穴里更是激动得喷水,腰部挺了挺。    陆延礼俯下身吻江奉恩的唇,江奉恩黏糊地伸出舌头挽留他。但他只在那湿软的舌尖轻咬了一口,说道:“你做的这么好,我该给你奖赏。”  “赏你今夜吃个够。”  话音刚落,陆延礼那根粗壮得有些夸张的硬物便猛地挺进江奉恩穴里。    江奉恩差点被肏得魂都飞了,窒息般地瞪大了眼睛,抓住床铺的手指甲白得发紫。    但陆延礼才进了小半,他抚了抚江奉恩的后颈,“恩恩,舒不舒服?”    “舒服、好舒服......”他喘着粗气,虽被硬生生地破开,他却觉得异常地满足。太久没尝到过阴茎的滋味,仅仅是插这么一下就让他爽得魂都丢了。  陆延礼俯身去亲他的嘴,舌头探进去,一触到就激烈地交缠在一块儿,唇齿交融,江奉恩舒服得头皮都酥酥麻麻的。但他却感到甬道里的东西在往里捅,缓慢地,却无法拒绝。  “等......”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陆延礼突然掐住他的肉蒂。  “唔!别、好痛!”可又有几分快活,那感受没散去,肚子里像被人开了个道——陆延礼捅到最里面去了。    男人的阴囊挤在穴口,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陆延礼掐着他的阴蒂揉搓,密密的快感又席卷而来,穴里开始涌出水渍。    陆延礼一边吻他,一边抽插起来。    和陆岱景不同,陆延礼肏他的时候是有几分温柔的,但一旦见江奉恩得了趣、陷进欲望里,便是千万分的恶劣,无论江奉恩怎么哀求都不会停下,只会变本加厉。  就比如现在,熬过一开始的僵硬,江奉恩穴里变得松松软软,陆延礼便是狠劲儿地操他,穴里的汁水被抽插得四处飞溅,陆延礼掰着他的穴,还想插到更里面去。    江奉恩快活得连呻吟都像尖叫,他浑身像被鞭打般地痉挛,他伸出舌头要陆延礼吻他,俩人一挨到就更加不可自抑,交叠着拥在一起。  陆延礼还顾及着他的肚子,不顶弄他敏感的苞宫,江奉恩就已经接连去了几次,整张床都是他喷出的汁水。    陆延礼揉了揉他被颠得一颤一颤的乳,软绵绵的,已经在准备着奶水了,他嘴角微微带笑开口道:“这可是在陆岱景的房间里,你在我面前发骚,之后让他给闻见了怎么办?”  江奉恩这一瞬才突然回过神,发觉自己竟是在陆岱景的房里做这种事,像是背着陆岱景偷情似的,他脑子实在迟钝,只觉得俩人不该这么做,他慌乱地问:“怎么办?万一他发现怎么办......”  那时候陆岱景肯定饶不了他们。    陆延礼却安抚地去抱他,抚摸他的孕肚:“别怕,若是被他发现,夫君会保护你的。”    顾及着江奉恩的身体,最终陆延礼只是射了一回便放过了他。抱着人让他睡过去,才起身与影卫一同离开。  他们是翻越了高墙进了府中,离开时偶然瞧见花园石道上有一个走动的人。借着月色一看,是那日在酒楼里江奉恩朝他发气的侍卫。    “忌。”    影卫在陆延礼身后停下脚步,“殿下。”    陆延礼面无表情地道:“拿我的箭来。”    江奉恩去了殿下的院子,秋影便不用在夜间当值,得闲在府中随意走动,心里却有些郁闷。他与原先一直留在府中的下人都知道殿下是江奉恩被逼婚,打一开始就没给江奉恩好脸色。果不其然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了府几年便落了野种,可殿下却是不计较,如今还这般宠爱他......他正想不明白,却直觉异常,猛地警惕扭头。    “咻——”    还没看清屋梁上的人,便被一箭射穿了身体。        陆岱景是天快亮的时候才到的府,他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褪去了衣服便躺上床。奇怪的是今夜江奉恩并不想往常那般缩到他怀中,沉沉地睡着,一动不动的已经睡得很熟了。  陆岱景微微蹙眉,与江奉恩隔着些距离躺下。    睡了半响,他又转过身面对着江奉恩,屋里很黑,只能看清江奉恩的轮廓,听到他的呼吸。  陆岱景觉得自己的心平静的出奇,却又隐隐藏着什么东西,随着江奉恩的呼吸,时起、时落......      小半个时辰后,江奉恩便又重新躺进了他怀里。 颜 第27章二十七 意外颜 陆岱景仅是睡了一个多时辰便醒了,怀里还抱着热乎乎的江奉恩,他的鼻尖抵着那人的额头,稍稍抬了抬嘴唇便往上面擦过去。  天蒙蒙亮,他从床上起身,见安公公的身影立在门外,于是走到外厅里坐下,茶水还是热的,他缓慢地喝了口,“进来。”    屋里半黑,没点灯,安公公轻手地合上门,放低声音说道:“殿下,卯时侍卫巡逻……发现了秋影的尸体,羽箭射穿了他的身体,是失血过多而亡。”  顿了顿,又补充:“是金雕羽箭。”  放眼整个皇室,只有当朝太子的箭能配金雕羽毛,皇帝亲赐。况且太子箭法了得,杀人时总用羽箭,却从不一箭穿心,而是射中心侧半寸,让人无法自救,只能一动不能动地在原地等死,秋影就是这种死法。  看样子是一点不想隐藏。    本以为陆岱景要发气,却半天没听见任何动静,只有细微的喝茶声。安公公暗自瞥了眼内间床帐内鼓起的那团身影,心下一横,又道:“还有在屋外守着王妃的几个侍婢,应是被下了迷魂药,昏睡了几个时辰,昨夜怕被责罚还一直瞒着,听府里出了人命才去认罪。”    “什么时辰睡过去的。”    “大概在亥时。”  也就是陆岱景刚离开府里不久。    “啪!”地一声迸裂之响,安公公紧随着心头猛一跳,头更是低下去。许是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外头已有几声晨鸟的啼叫,屋内的陆岱景还是沉默着。  安公公手心已布满湿汗,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嘴里混沌地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陆岱景这才将茶杯放到了桌上,“下去吧。”    “是。”  安公公半低着头,没看到陆岱景面上的表情,只见桌上的青瓷茶杯,正中突现了一道裂痕。  都说九皇子殿下冷情寡意,可现下再是怎么愤怒,却也只发出了一道裂口的动静。      杯子已经没法再用了,陆岱景垂眼看着一点一点从裂缝中外溢的茶水,上面映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看似平静,实则牙齿都觉得酸痛。从心口开始,一股热火遍布四肢,烧得他血液都是滚热的。  倒不是不能猜到陆延礼会潜入府中,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床榻上的东西全都换了,江奉恩也睡得这么沉,不像是只来叙旧。    桌上都是溢出的茶水,陆岱景闭着眼深深地呼吸,好半响之后才起身走到床前。  江奉恩睡得熟,即便是陆岱景掀开了被子,脱下他的亵裤,他也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陆岱景的手探到他软绵绵的屄上。  肿着的。陆岱景两指扒开穴,垂眼望过去,这么一看,更是肿得像肉馒头,内里艳红一片。  可想而知昨夜俩人有多么放肆。  就连阴蒂都肿得无法被阴唇包裹,尖生地露在外面。陆岱景只在上面碰了一下,江奉恩就夹紧双腿。  “唔……”  他恍惚地睁开眼。    陆岱景面无表情的收回手,额角却是青筋突显。他俯身凑近江奉恩,微微发凉的手抚在江奉恩的侧脸,让他打了个寒战。  “江奉恩。”他开口。  “你不能不能别逼我。”    “什……”江奉恩发觉自己赤裸的下身,回忆起昨夜与陆延礼做的荒唐事,他瞬间僵在那儿,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半句话。  欲望上来的时候只想要快活欢愉,其他的什么都不顾。可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人,总是波澜不惊的一双眼睛,此刻那里面全是难以直视的怒火,怕得江奉恩浑身打颤。    好在陆岱景并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沉沉地看了半响,突然道:“你想离开吗。”    江奉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跟你说了吧,皇帝查出了很多东西,很快九王府里上上下下,可一个都逃不掉。”他看着江奉恩苍白的脸:“若是你想走,我便休了你,到时也连累不到你头上去。”    江奉恩直直看他,张了张口却是问:“真的是你做的?”    陆岱景只觉得身体莫名像是被烫了下,一颗心跳得很快,他眯了眯眼:“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这回江奉恩沉默了好半响都没说话,一双眉皱得快要挤到一起。    听不到回答,可陆岱景却突然露出浅浅的笑,眼里的怒火被一股莫名的愉悦取代,唇角微微上扬着,连带着面颊中的那颗红痣也鲜活起来。  江奉恩从没见他这么笑过,这是第一次。    他方才实在是气极了,气得脑袋发痛。即便是说出休妻的话……他怎么可能会休妻,那时他恶意地想着,若是江奉恩应了,必要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今后再不敢说出这种话来,但没想到江奉恩竟是先问这个。  像是更相信自己似的。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那股火气莫名散去了,就连江奉恩与人偷情也可以暂且不再计较。但是,就算是他要计较起来,又该怎么计较?罚他?怎么罚?  陆延礼大概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示威。    他淡淡地看着江奉恩,嘴里说道:“诬陷陆延礼结党营私、意图谋害皇帝,我是主谋。”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你……”不等他说完,陆岱景却吻住了他的唇。  江奉恩的手抵在胸前推搡了几下,却实在敌不过陆岱景箍人的力气。他挣扎得愈发使劲,陆岱景却是没再强迫,松手让人远离。    男人沉沉地盯着江奉恩,见他不自觉地揩了揩嘴,面上的笑意消了下去。他不禁想起江奉恩将他认错了人时的黏糊劲儿,昨夜他大概也是在这床上与陆延礼这般纠缠,一到自己这儿,就连抱一下都要挣扎。    陆岱景瞥开眼,拳头握了握,又松开。  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了出去。      之后一整日江奉恩都没再见到他,心绪万分复杂,他一面恨陆岱景对陆延礼的算计,恨陆岱景曾经对他的种种,可一面又想着往后皇帝查出他是主谋,少也能要了陆岱景半条命,心中不受控制地惊惶起来。夜里也久久不能入睡。  蜡烛烧了大半,迷糊快要睡去时,屋门突然开了。    江奉恩没睁眼。  陆岱景熄了蜡,睡到江奉恩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些距离。隔了会儿,身侧窸窣地发出响声,被褥动了动,下一刻,男人的手搂住了他的身体。    江奉恩浑身都僵住了。  先前他夜起小解总发现自己躺在陆岱景怀中,陆岱景怎么可能会抱他,因此每一次他都以为是自己在陆延礼身边养出的习惯。  现在他脑袋全清醒了,一动不动地待在男人怀里。    “怎么装睡。”    江奉恩不说话,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两颤。    “想起夜吗。”陆岱景又问。    江奉恩实在无法继续装下去,推开陆岱景起身:“我自己去。”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后面,他进了内室,陆岱景便站在外面。  先前夜里他也陪江奉恩去小解,江奉恩挺着肚子差点摔倒,进去看才发现江奉恩是蹲着的,他问了太医,说月份越大,尿意不受控制,便会从两个地方一齐出来。  但江奉恩一蹲下要站起就十分困难,尤其夜里,他总是抽筋。那之后江奉恩夜起他都会跟在他身后。      江奉恩处理好上床,陆岱景没再靠过来,江奉恩才松了口气睡过去。      第二日早起,陆岱景去上早朝。江奉恩难得这么早醒,他在府里逛了逛,入冬后,他身上就裹了厚厚的一层,不冷,就是走路时有些艰难。  今日秋影不在,跟着的是一直在陆岱景身边的侍卫,花园里那些嫩叶上都覆上一层薄薄的霜,地面也有些湿。    他在亭子里站了会儿,拢了拢衣袍准备回去,就在这一刹——  脚下突然一空,眼前视线一阵翻转。  “王妃!”    耳边只是侍卫的叫声,没等他反应身体猛地一沉,便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江奉恩的身体都贴着地,却不觉冷,只觉得腰腹酸痛得让他喘不上气,他脸色苍白得厉害,紧紧捂着小腹,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模糊间看见远处一个身影朝他奔过来。  “去叫太医!”那人说到,那张脸逐渐清晰,是端莫语。  他面上竟全是慌乱的神色,轻手轻脚地把江奉恩扶起,看到他胯间被鲜血染红。    意识失去前的一刻,他听到端莫语叫他。  “少爷!” 颜 第28章二十八 早产颜 扑面而来的冷风快要把人的血液凝固,陆岱景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甚至忘记了长训礼仪大步朝着宫门跑去。太监侍从们急急忙忙地追赶在他身后,还没追上人,就见他略过已经备好的车,掀脱了袍子一个翻身跨上马背。  “殿下!”    安公公忙指使侍卫:“快!快跟上去!”他急得直冒汗。刚下朝府里的人就匆匆来报,说是王妃在府中不慎滑倒伤了胎儿,还没及反应就见陆岱景冲了出去。安公公刚要跟上去却是没支撑住扑倒在地,一把爬起追在陆岱景身后,双腿却是无法控制地发抖,若是王妃出什么事,陆岱景定是要发了狂的……没人能好过……      陆岱景牵着马绳的一双手僵得没了知觉,跃下马后他一路狂奔进去。江奉恩的屋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远远的就听见江奉恩在房内撕心裂肺的喊叫,传到他耳中的瞬间竟叫他浑身发软。    “殿下!”几个太医忙朝他跪下:“王妃有胎位下滑之势,怕是早产,我们已经安排了产婆进去了。”    陆岱景勉强定了定神:“人现在怎么样?”    “王妃身体与常人不同……怕是要多受点罪……”  话音未落,就见陆岱景要随着热水的婢女一同进去。  “殿下!您不能进去!”一群人紧紧地拽着他,“屋内血腥,您不能进去!”    陆岱景只冷冷地瞧他们一眼,把人看到通体发寒,心惊胆战地松开手。      陆岱景扭头跨进屋里,他看到围住床的产婆,她们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用力、用力”。  他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床上的江奉恩。他痛苦地仰着脖子,颈部用力得青筋突冒,喉咙里无法控制地嘶叫着。产婆用来擦拭他下体的毛巾浸到水里将水都染红,陆岱景一顿,直直地站在原地,他的鼻腔里被血腥味充斥着,一想到这味道来自于江奉恩,他竟是觉得难以呼吸。    孩子迟迟出不来,产婆们也变得焦心,“王妃再使劲儿!”    一块又一块染红的毛巾从江奉恩胯间拿出。  “怎么出这么多血?”    见是陆岱景,产婆没时间愣神,忙说:“只要孩子不出来就止不了血,若是出血过多,那可就……”    产婆话没说完,陆岱景却扶了把边上的雕栏,浑身失力得无法站稳,他抬脚走过去,越近,传到耳朵里的喊叫声就越大、越痛苦,那声音简直要把陆岱景浑身的力气抽光。    走到床边,如此近的看到江奉恩苍白的脸,唇色也没有一点颜色,眼睛冒出血丝,余光又看到一盆盆浸染的血水,陆岱景竟是突然扑坐到床前,心里一阵一阵生出恐惧。  这辈子,即便是在战场上无数人朝着他挥刀,他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恐惧。    怕江奉恩就这么死了。    他想去碰江奉恩,伸出手却发现自己在抖,刚碰到人就被死死抓住,那只手满是密汗,凉的要命,陆岱景便用另一只手也捂住它。  江奉恩咬紧了牙,一张脸上全是汗和眼泪,他用力地抓着陆岱景,把生孩子的那股劲儿也用在了这上面。    湿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脸和脖子,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珑珠、珑珠,再坚持一会儿、别睡……”  这声音难得的温柔,江奉恩喘着粗气,用力得牙齿都像是要咬裂了。      “啊——”尾音猛地戛然而止,江奉恩眼皮一翻,抓着陆岱景的手也滑了出去。  陆岱景一瞬间愣住,心跳随之停止了似的,耳朵里闷了层雾,周遭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唯一的感官只能看到江奉恩的脸,惨白、没有一点生气的脸。    “殿下、殿下?你看看,是个女……”  陆岱景突然回魂似的动了下,产婆吓了一跳,抱着孩子退了几步。陆岱景没看过来,像是没力气,挣扎着起身却勉强只能跪在地上,他什么都不顾,俯身将耳朵贴到王妃胸口。    在场的产婆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九皇子,他不顾忌讳进了产房一直陪在王妃身边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现在又……她们直愣愣地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直到听到了江奉恩胸膛里传来“砰、砰”的心跳,陆岱景才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似的瘫软在地。        江奉恩的血止住了,身体也无大碍,毕竟早产,整个人仍是虚弱,睡了一个多时辰迷糊醒过一次。他的手还被人握着,那人坐在床边将他搂进怀中。  “孩子呢?”他用沙哑的声音问到。    模糊的人影抱着孩子进来,凑到他跟前,“王妃,是小郡主,都没有怎么哭闹就睡着了。”    江奉恩浅浅地笑了下,想去碰一下孩子,可惜实在没有一点力气,只得轻轻抓了抓抱他那人的手,道:“我们青江真乖啊。”  身后的人顿住,却没有说话,只紧紧回握着他,很快江奉恩便又昏睡过去。      陆岱景没有看孩子,眼神只盯在江奉恩那儿。  乳娘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听接生的产婆说自打孩子出生九皇子就没看过她一眼,像是极不喜欢。  “殿下,孩子的名现在就取了吗?叫青江?”    陆岱景却是充耳不闻,他轻缓地将江奉恩平放到床上。  方才江奉恩说的是,我们青江。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又把自己认错了人。他扭头第一次看向那孩子,在江奉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如果这真的是他和江奉恩的孩子就好了。  这个是江奉恩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身体里淌的是他和江奉恩共同的血液。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到,可却又是真真切切地期望着。  但现在,当他看到这个皱巴巴的孩子,想到她差点赔了江奉恩的命。陆岱景便厌恶起她来,他更宁愿没有这个孩子。      这次早产把江奉恩浑身的力气都耗尽了,一连几日都下不了床,连勺子都拿不住,只能让人喂他。  陆岱景刚下早朝,见婢女正伺候江奉恩洗漱。他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然后坐到江奉恩床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陆岱景移开视线,拿过婢女准备的当归黄豕粥,匀了匀,舀了小勺凑到江奉恩嘴边,“温的。”    陆岱景伺候他,这让江奉恩实在有些不自在。毕竟之前陆岱景从不干这些下人的活儿。  陆岱景没有追究他与陆延礼在府中私会就已经足够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如今更是,凡事都是他亲力亲为伺候着,对他的言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这让江奉恩无端生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生孩子那会儿他模糊地有点儿记忆,陆岱景一直陪在他身边,由着自己握他的手,还叫温柔地叫自己名字,“珑珠”。    江奉恩一阵心慌,他突然侧了侧脸:“殿下,这种事还是让下人来做吧。”    陆岱景只垂了垂眼,又舀了一勺。  “不用。”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敲了敲,安公公在外头开口:“殿下,太子殿下登门,说是有礼物给郡主。”    他只顾着给江奉恩喂吃食,头也不抬便道:“去告诉他,王妃体虚,我忙于照顾,不便见客。”  瞧见江奉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勉强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复返倾向。陆岱景不想同江奉恩发火,又是咬紧牙把火气吞回去。    隔了会儿,安公公又来了。  “殿下,太子殿下走了,给郡主留了礼物。”    陆岱景面上没露出什么,也不回话,可见江奉恩又突然侧开头,他拿着勺子几乎快要把它掐断。    他听到江奉恩解释了句:“我吃不下了……”  就这么一句话,陆岱景的火气又全都散了。他让婢女收拾了东西,便起身走到外面。  陆延礼送来的礼物,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安公公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呈上来,“太子殿下说这个一定要交到王妃手上。”    陆岱景冷冷提了下唇,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珍贵的平安锁,上面刻着“青江”二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和江奉恩取的名。  陆岱景一把将它掷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几下,道:“把他的东西都拿去扔了。”  好一会儿他才冷静下来,面色沉寂地抬脚离开。  “去牢房。”      江奉恩整日在床上躺着,醒了睡睡了醒,很快就熬到天黑。他看着床边燃了大半的蜡,却没见陆岱景。  这些日子陆岱景一直是陪在他身边的睡下的。  照常理说,夫人产子之后皇子该避讳着,半月后才能与育妻同房。但陆岱景却每日到他房中与他共枕。  这么想着,屋门从外面打开了。  陆岱景走进来,瞧他一眼:“睡不着?”    江奉恩“嗯”了一声便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一直窸窸窣窣的响声,陆岱景走近了些,他隐约嗅到了股酒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蜡烛被熄灭,屋里又静了下来。    这回陆岱景刚躺下就凑到他身后,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江奉恩微微皱了下眉,没力气挣扎。    好半响,后颈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陆岱景亲密地抵着他的后脑。环抱着江奉恩的手抚了抚他的小腹,突然莫名地说道——  “这次真的吓死我了。”    江奉恩心跳猛地顿了一瞬。 【作家想说的话:】 马上就是只有太子的场合了 颜 第29章二十九 分别颜 今日不用早朝,只不过陆岱景仍旧五更的时候就醒了。窗外天还没亮,他难得生出懒意,紧了紧被自己搂在怀中的人,将头搁在他的后颈,同他一齐挤在热乎的被褥里。    等屋外的光照进来,江奉恩才慢悠悠地把眼睛睁开。身后的位置还是暖的,看样子陆岱景也才刚起。  “福袖。”他叫小太监的名字,半天却是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来,掀开了他的窗帘。  “醒了?”陆岱景这么问他。    一见他的脸,江奉恩明显愣了下,想起昨夜他将自己搂在怀中的呢喃的模样,莫名不敢与他的眼睛对上,觉得不自在。    不听见回答,陆岱景习惯了似的,也不恼,坐到床边:“是不是想去小解。”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抱江奉恩,被人拍开手:“殿下叫福袖来做便好。”    陆岱景却当没听见,这样的话他每日都要从江奉恩那儿听一遍,面无表情地把人从被褥里捞出来。把人带到了后屋。  江奉恩站不住,他便是解了人的裤子,小孩儿把尿地让他小解。自他孕后这种事情几乎是陆岱景亲力亲为,江奉恩却还是不太情愿,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羞耻地抓紧了男人的手臂。    陆岱景半搂着人让他踏在自己脚上,用手帕擦净他的胯间那两处,余光见他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定眼看去,发觉他的脚有些发肿。  把人放到床上,喂了吃食之后就抓起他的脚细看。江奉恩长久不能下床,一双腿都变得有些浮肿,他轻轻捏了捏小腿腹,江奉恩“嘶”了声,酸痛地抽了抽腿。    陆岱景看他一眼,“忍着点儿。”    手上按摩的力度倒是轻了些。他没碰的时候江奉恩是没什么知觉的,在床上待这么久,腿已经木了,被这么按了几下,又是酸又是舒服。他望向陆岱景,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皱着,一双青白纤长的手在他腿上揉捏。  江奉恩心头莫名一动,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忍了回去。      陆岱景给他按完,抬头见人呆愣地坐在那儿,心思不知飘到哪方哪寨。  他没有打断他,在给他盖被子的时候突然听他开口:“陆岱景,你现在为什么要对我好。”  即使他生子后身体虚弱,但这些事情不该陆岱景亲力亲为。更何况,他生下的这个孩子和陆岱景没有一点关系,之前这么恨他的背叛,现在倒像是冰释前嫌了般这么贴心地照顾他。    陆岱景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江奉恩在这沉默里莫名觉得心烦:“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你……”    “我记得。”陆岱景打断他,“昨夜我只喝了一点酒。”  他酒量没以前那么差了,只不过醉后仍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和那些说出的话。    江奉恩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害怕?”    陆岱景静静地看着他。江奉恩那时候苍白凄惨的脸一直印在他脑子里,总时不时的想起,他确实被吓到了。一想到江奉恩会这么死去,他竟是浑身发冷。  好半响,他才开口道:“因为我不想你死。”      乳娘将睡醒的孩子带到房间里来,陆岱景见江奉恩怜爱地接过襁褓,原先发愣的脸现在露出笑,嘴里小声地叫着那孩子的名字。  陆岱景移开视线。    走到门口时正巧遇到端莫语。  “我来看看王妃。”  自那日他得知当年的事后,他与端莫语就没再见过。原先成婚就是端莫语的请求,他看在他在牢房照顾自己的份上便答应了。再加上端莫语确实有些头脑,他身边缺人,便将兵通用将他留着。  后来他要求搬到偏院,陆岱景见他没什么利用价值,俩人的关系也就逐渐疏远。直到得知了当年的事,虽知道他是被威胁,但还是罚了他一顿。  这么说来,江奉恩摔倒那日,是端莫语把人带回来的。那时他衣上都沾了血,站在产房外,看上去竟是焦急万分,产婆把孩子抱出去的时候,只有他问的是江奉恩怎么样。    陆岱景眯了眯眼,“他刚生了孩子,这几日正是要休息,你过几日再来看他的好。”    端莫语微微抿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接连几日,陆岱景都整日陪在江奉恩身边,就连皇宫也很少会去,偶尔有公务处理,也是直接让人送到房里来。像一刻也不想离开江奉恩似的。  夜里也要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江奉恩也反抗过几次,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孩子月足的时候就要取名,府里上下还要宴请宾客。  “青江”是他和陆延礼先早就取了的,因此陆岱景并不打算用这个名字。他知道江奉恩信鬼神,便请了相士给孩子取了些名字,让江奉恩选。  但江奉恩并不愿意改成其他。即便他知道这很难。这是在九王府里出生的孩子,外面也只知她是九皇子的女儿,以后若没什么意外,这孩子只能由陆岱景养大,确实不该用陆延礼取的名。    江奉恩脑子里想着,有些钻牛角尖了,便不自觉地抠手,皮都弄破了还没有察觉。陆岱景看了一眼,掰开他的手,将相士列的名放到他手中:“你选一个名,小字再用青江。”        名字的事就这么定下来。江奉恩身体不舒服,宴会的时候只是露了个面就回到房里休息。当天陆岱景喝了不少酒,回到房里见江奉恩还醒着,也没说什么,换了衣服躺上床,将人抱进怀中。  江奉恩像是越来越适应这个怀抱了,被陆岱景抱了这么一会儿就有些昏昏欲睡。        那之后陆岱景更是整日在府中,连早朝都少去。  江奉恩如今身体恢复了,但他仍是跟在江奉恩身侧,视线总时不时地瞥到江奉恩身上。他送去的那只小雀儿被带到他屋里养着,清闲得让江奉恩莫名心慌。  这他想起那日陆延礼对他说的话,陆岱景不去早朝,可宫里也没有人带话过来,仿佛是忘记了有他这个人似的。  陆岱景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      直到年关前半月,宫里的公公突然接陆岱景入宫。  来得很急,陆岱景连宫服都没有换就出去了,江奉恩跟着他走到门口。  见来的人不仅是公公,随着马车还有一行士兵。与其说是接入宫,倒是更像押送犯人。    江奉恩浑身发凉。    正午时,天气稍微暖和了点,江奉恩坐不住,刚走到屋外就见安公公跑来。  “殿下怎么样了?”    安公公面色苍白,满头是汗:“皇、皇上以污蔑陷害手足之罪,下令将殿下终生幽禁于倚竹居!”  江奉恩扶住身侧的柱子勉强站稳,倚竹居,倚竹居是皇陵边上一座极小宅子,原是给守陵人住的地方,让陆岱景住去那儿……   “快备马车!”    江奉恩赶到皇宫的时候,陆岱景正被两个官兵押往宫外。  他远远地看到江奉恩,脚步顿了下:“你怎么来了?”    江奉恩走得太急,在陆岱景面前停住,“你、你……”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岱景看了半响,突然朝着押送他的人说:“我和我的妻子说两句话。”    军官对视了一眼,“九皇子殿下,最多半柱香的时间,您别为难我们。”      陆岱景点点头,走到江奉恩面前。这么面对面站着,两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还是江奉恩先开的口,“你真要去那地方?”江奉恩知道自己问出的话太过愚蠢,但他以为陆岱景还有别的办法。    “父皇原先不信,但现在证据确凿,他很失望……”他顿了顿,看着江奉恩:“你是在担心我?”    江奉恩看着他,突然眼眶就红了,声音也颤抖的不行。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能熬死人的?”    “嗯。”  他伸手在江奉恩脸上抚了下,“珑珠,若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见陆岱景瞳孔一震,又听到利器破开皮肉的声音。    面前的人的腿骤然软下去。  江奉恩本能地拉住他,他一个踉跄,两个人便一同摔倒在地。    他看到陆岱景的脊背上插进了一只羽箭,大片鲜血在白衣上溢开。江奉恩猛地抬头,看到正在闲散地收弓的陆延礼。  他朝江奉恩笑了笑,看着地上陆岱景走过来,“都要走了,还与皇嫂纠缠不清吗。”    江奉恩很快回过神,他的心砰砰乱跳,他求助地看向四周,嘶声喊道:“快叫太医!”  周围的人却呆滞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一点反应。    直到陆延礼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恩恩,你身体还没养好,怎么能随处跑动。”他垂眼看着两人,接着开口:“过来夫君这儿。”    江奉恩还没动,陆岱景却紧紧抓住他的手,“别去。”    江奉恩手抖得厉害,看着气息愈发微弱的陆岱景,他的眼泪溢满眼眶:“延礼、延礼你救救他,快叫太医,他流血了……”  见陆延礼没有反应,他用力掰开了陆岱景的手,一边流着泪,一边抓住陆延礼.  “求你、延礼,求你救救他,他快死了,求求你……”    陆延礼抱住他,“怎么这么担心他?”      陆岱景猛地呕出口血,半俯在地,却是提着眼皮阴冷地盯着陆延礼。  江奉恩看见那血腿软得站不稳,陆延礼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吓到我的太子妃了。”他亲了亲江奉恩的脖颈,才对着身侧的人开口。    “去叫太医。” 颜 第30章三十 欲水戏潮颜 陆延礼抱着人坐上马车,江奉恩惊魂未定,白着脸眼角还挂着几滴眼泪。    “被吓到了?”陆延礼说着,抓起江奉恩还在颤抖的手,用帕子细细擦那上面的血迹。  “你看你,手这么脏,都擦不干净了。”    江奉恩听不见这些,满脑子都是陆岱景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模样,心里一阵阵地紧缩,“他会不会死?”越是回想,就越是后怕,沾血的手不安地绞到一起。    陆延礼看着他,面上不显,抓着帕子的手暴起青筋。    “他若是身上留了伤,再要去倚竹居定是会……唔!”  江奉恩的下巴突然被紧紧地掐住,陆延礼吻住了他。这个吻来得凶狠又突然,灵活有力的舌直直冲进他的口中,浅浅碰了碰他的舌,便不由分说地舔舐他敏感的上颚。  江奉恩紧了紧腿,抓住陆延礼的衣服。    把人吻得浑身酥软得瘫在自己怀中,陆延礼才松开他,唇齿间扯出银丝,断在江奉恩唇上,便用拇指在他半开的唇上擦了道,问:“冷静下来了吗。”    江奉恩喘着气看他,倒是没之前这么慌乱了,只是眼神些许迷惘,像蒙了层雾气。  陆延礼从江奉恩的裤腰那儿探进去,摸到他泛着湿气的屄。他浅浅地笑了下,在那地方揉了一道便收回手,亲了亲他的唇骂他。  “小淫虫。”    江奉恩更是觉得酥麻,毛孔都舒张开了似的,身体一阵一阵地打颤。  他将脸埋进陆延礼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才将那股热潮压下去。    陆延礼抚摸着背,继续给他擦手,江奉恩却猛地抽回,也不看他,藏在陆延礼胸前闷声问道:“你为什么要伤他?”    “恩恩这是在怪我吗?”    “皇上已经处置了他,你何必又做出这样的事?”    半响都没再听见言语,江奉恩不到他,觉得脊背生出一串莫名的寒意,随后后颈便被人掐住,他被迫抬起头和陆延礼对视。  “那是父皇在罚他,不是我。”   陆延礼仍是在笑,可那笑里藏着怒意,简直渗人,“恩恩总得给我一个泄愤的机会吧。”  “他把你抢走,独占了你,还在我面前做那种事。恩恩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陆延礼把江奉恩说得没了脾气,抿了抿嘴,“可……”    “别担心,我没有射中要害。伤口不深,只不过是让他痛几日。”他面上一转,怜爱地抚摸着江奉恩的脸颊:“恩恩若是实在担心,我也可以安排你到他那儿去照看他几日。”    江奉恩顿了下,又想方才陆延礼说的话。  那时陆延礼要成婚,自己都这么难过,如今自己与陆岱景不仅仅是成婚这么简单,若再与陆岱景相近,便是真要伤了陆延礼的心。即便是心里记挂着陆岱景,却还是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只要他没什么大碍就行。”    “不是担心吗。为什么不去?”    江奉恩垂眼道:“如果我去了,你会不高兴吧。”    陆延礼一顿,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笑得肩都在抖,边笑还边半靠在江奉恩身上。  这些日子他一直担心着,江奉恩被陆岱景带回了小半年,怕陆岱景又把江奉恩的心给夺回了去,如今看来只不过是虚惊一场,江奉恩的心还好端端地留在自己这儿,没人能抢走。  不过也是,像陆岱景那样的人,和他的母亲一样,只不过是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而已,能留一个人多久?  见过太多爱的人才懂怎么去爱。连爱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跟他抢江奉恩。    如今江奉恩对他顶多对存有几分恻隐罢了,这点旧情只要时间一久,连同他整个人都会在江奉恩这里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下。        回到太子府,陆延礼一路抱着江奉恩走到东苑。  回到这熟悉的地方,江奉恩左右看了看问:“钟弈呢?”    “你也知道他贪玩,现在不知在哪儿玩着。”  陆延礼径直带他进了浴房。屋子里冒着热气,新制的衣物也放在一旁,大概是提前就吩咐人备好的。  “你身上沾了血,得好好洗一洗。”陆延礼屏退了下人,便去解江奉恩的衣服。    江奉恩一把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洗吧。”    陆延礼眯着眼笑了下:“出去了几月而已,恩恩怎么变得这么害羞。”  他说着,把江奉恩身上的衣服脱了扔到一旁,却不让他进浴池,而是细细打量着他的身体。江奉恩面上发燥,不禁捂了捂下身。    陆延礼拉开他的手,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刚生了孩子不久,江奉恩的身体十分饱满,从上到下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肉欲感。  陆延礼看得浑身燥热,抱住江奉恩,亲吻他的头发:“恩恩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江奉恩更是羞得从脸红到脖子。  俩人一起进了浴池,陆延礼用毛巾给他擦拭。他沾了血渍的手被男人握住,细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净。然后又去擦他满是泪痕的脸。江奉恩闭着眼睛仰着头,让热腾的毛巾在他脸上擦了一道。等他一睁开眼,就见近在咫尺的陆延礼。  陆延礼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盯着他。    江奉恩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怎么了?”    陆延礼在他鼻尖亲了一口:“你是小狐狸吗,怎么总能耍些把戏让我消气?”    江奉恩听得云里雾里,陆延礼却不解释,垂下眼继续给他擦拭身体。    毛巾划过他的胸膛,覆在他微微停起的乳上揉搓了几下。  “唔……”那地方有些酸胀,江奉恩不自觉地缩了缩。    陆延礼瞧着他的反应问道:“他没给你通乳吗。”    江奉恩点点头。生下青江后他的胸口有些胀痛,却从不出乳,他怀陆钟弈的时候有奶,但很少,便想着这次应该不会有。    陆延礼放下毛巾,见他的乳尖挺立起来,伸手在上面拨弄了几下。  “那夫君帮你。”说着,他便将一双手都覆在江奉恩那对小乳上揉弄起来。    “好酸……”江奉恩难耐地躲了躲,被陆延礼捉回来:“忍忍,之后才不会涨。”他微微俯身,一边给江奉恩揉着胸口,掐着俩个红红的乳晕挤压,一边张口将他的乳尖含进嘴里。    江奉恩紧紧扣着他的肩膀,之前陆延礼也是这样给他通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积留得太久,陆延礼这么弄竟是比先前还要酸痛。乳孔那儿还泛着难以忍受的痒意,像是临门一脚就要出来。  江奉恩夹紧了腿:“延礼、再用力些……”他气喘得厉害,额角不知是水还是汗,不自觉地挺了挺腰,将一双乳送进陆延礼手中。    陆延礼按揉得更加用力,没有被含在嘴中的乳尖被他使劲挤压着,掐得扁扁的。    突然,乳孔处涌出一股热流,江奉恩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颤,身体似痉挛般地僵直,双腿抖了抖,便疲惫地瘫靠在池壁上。    陆延礼吮了几口,那乳汁就没了。他舌头动了动,松开那被自己吸咬得快要破皮的地方,怜爱地用拇指在上面按了按,正准备去通另一只,却见江奉恩眼尾发红,眼神迷离地望着自己。    陆延礼眉心一跳,将江奉恩从水里捞出来,让他坐在池边。  他拉开江奉恩的一条腿,见他胯间那阴缝冒着水光,肉口贪婪地翕合着。他伸手在上面一抚,又滑又腻,哪是普通的水,分明是在那池子里便背着他悄悄去了一次。    陆延礼笑了笑,伸手缓慢地揉着他的屄。  “这里很痒?”    江奉恩哼哼了几声,胡乱地点头。    陆延礼的笑更加毫不掩饰,他牵着江奉恩的手让他握住自己还未疏通的那只乳,引着他掐着那地方。乳孔又是一阵瘙痒,陆延礼亲着他的唇说:“你挤一挤便会舒服了。”    江奉恩就真如他说的那般开始挤弄自己的乳尖,浑身一个激灵,胯间又涌出股淫汁。陆延礼俯身掰开他的女穴,在阴缝里舔了一道。  许是这些日子一直用药养着,他屄上的药味竟盖过了原先的腥臊。  他张开口将那一整个小屄含进嘴中,江奉恩浑身颤抖起来。    “啊啊啊......”  江奉恩蹬了蹬腿,被陆延礼抓住脚踝扯开,又抵住他的后臀让他无法后退,吮着屄穴来回舔舐,锋利的牙齿磨过穴里的肉粒,江奉恩呻吟的声音更大,穴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汁水。    两瓣阴唇被舔开得无法再合拢,屄穴的淫味全被陆延礼尝到嘴里咽下,他才松口放过那地方,一口肉屄被他含得嘟了起来,馒头似的饱满漂亮。  江奉恩张大了口喘息着,几乎神志不清了,但手还乖乖地掐着那泛红的乳尖。陆延礼再一次凑上前,这回他的舌插进了江奉恩的穴里。    “唔啊啊!”江奉恩想合拢腿,却是让陆延礼顶得更深。那灵活的舌在他的甬道里来回戳弄,还不够,陆延礼用拇指压到他敏感的阴蒂上,那常用箭而长出的茧摩擦着那颗肉粒,江奉恩觉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手上愈发用力地掐着自己乳尖。    孕后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满足,穴里无止境地痉挛起来,紧紧地搅着陆延礼的舌。他微微眯眼,在江奉恩的挺立的阴蒂上猛地一拧——  “啊啊啊啊——”江奉恩的腰倏地拱起,乳尖被他挤出有些透明的乳汁,潮水喷得到处是,大多被陆延礼吃进口中。    他抹了抹嘴边的汁水,见江奉恩半昏过去,上前吮住他又出乳的地方,然后将人抱起,让江奉恩的手环着自己的脖子,回到水池里。掰开他的穴,将自己挺硬的东西插进他的穴缝里,前后抽弄起来。 颜 第31章三十一 冬日红颜 江奉恩是被晃醒的,他恍惚地动了动眼珠,看到熟悉的床顶,身体被一下一下地顶弄着,快感逐渐攀上浑身,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呻吟。    听到江奉恩的声音不再只是哼哼,陆延礼抬起眼皮看他:“醒了?”说着便将手覆到他的女屄上,摩挲着他敏感的肉蒂。  后穴里一阵搅紧,陆延礼将阴茎更往他深处顶弄。柔嫩又滑腻的壁肉黏糊地缠上来,每一次抽出都像被里边挽留着,饥渴成这样。  陆延礼轧着甬道里那凸起的地方顶进去。    “唔啊——”  江奉恩猛地一挺腰,刺激得连穴里都喷出小股淫液。    陆延礼知道他哪里最敏感,一边掐弄着他已经挤不出汁液的一对乳,一边顶弄着后穴里的那点。  “这么敏感,难道这些日子他就没弄你这儿?”    “唔……”江奉恩湿淋淋地看着陆延礼的唇,舌头也露出尖儿,像是馋他的嘴。  陆延礼淡淡地笑着,把嘴递过去,江奉恩便仰起了头来亲他。唇还没碰到,舌头就先伸进陆延礼嘴里,等两张嘴紧紧地贴合在一块儿,江奉恩才心满意足地发出舒服的哼哼。  “没有……”他含糊地说了句。    陆延礼便笑了。伸手按住江奉恩的后脑,后发制人地侵占了江奉恩的领地,舌头逗弄着江奉恩,在听到口中来回扫荡,江奉恩抵不住陆延礼的吻,又激又深地,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他浑身颤抖。    原先陆延礼并没有多大的希望,本就抱着江奉恩会被陆岱景来来回回奸透的想法,即便是他不愿意也做不了任何,他甚至还想着,四年之后的陆岱景会有所长进,把江奉恩的心也一齐带走。  如今倒是虚惊一场。    陆延礼没忍住咬了口江奉恩的下唇。  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就像当年他掠回了江奉恩,他连做梦都不敢想,陆岱景怎么从自己手上把人抢走的,就怎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当时也是在这张床上,他掰着江奉恩那还没有被肏过的处子屄,每一寸肉都透着青涩,未经人事的小东西,连流水都不会。 耳九琪琪流是琪九三耳    那时的江奉恩大概是十分不理解从小温柔以待的哥哥怎么突然露出这么可怕的神色,绑了他的手不说,还脱下了他的裤子,看他那人尽皆知的耻辱的秘密。    怪就怪江奉恩从没经历过这些,他在本就是该知事的年纪却碰上了陆岱景,自此便再也看不上世间的任何一朵娇花,连别人的小嘴都没亲过。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陆延礼那时紧盯自己下体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只以为他听了外边的流言觉得新奇,想瞧瞧他裤子里藏的东西,还怕他觉得自己那地方古怪,会像陆岱景似的吐了出来。    殊不知他温良恭俭的延礼哥哥早在他十五岁那年便剥开了他的衣服,发现了他藏在双腿间的那娇嫩的小屄。    陆延礼看着那地方,十五岁那年长什么样,如今也仍是那个模样,只被他一个人碰过。他在上面滑了几道,轻缓地搓揉着小巧的阴蒂,又俯身去亲江奉恩的嘴。    这时即便江奉恩再不经世事也反应过来陆延礼在对他做什么了。他拼命挣扎起来,“延礼、你在做什么?!”    陆延礼沉沉地望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把你给我吧,恩恩。”边说着,他的手指在江奉恩的穴口打转,然后缓慢地插进小半指节。    江奉恩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紧紧绷着,“不、不行!”他疯狂地挣扎起来,蹬着腿叫:“我已经成婚了!陆延礼、我是你的王娣!”    但陆延礼却是充耳不闻,将一根手指都插了进去,江奉恩怕得浑身发抖,不明白向来温和有礼的陆延礼怎么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他心里慌乱着,那地方就一阵紧缩,干涩得不行。陆延礼倒是不急,极有耐心研磨着,他握住江奉恩疲软的阴茎,将它弄得挺立起来,手还不停地逗弄着江奉恩的女屄。    江奉恩的声音都叫哑了,一会儿求陆延礼放过他,一会儿又讨好地叫“延礼哥哥”,似乎想要企图唤起他往日对自己的纵容宠溺,可惜现在这些统统不起作用。  陆延礼是铁了心地要肏他。    当陆延礼放出自己那炙热的硬物抵在洞口,江奉恩的心凉了半截。  若是被陆延礼破了身,俩人便是通奸,那时候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回去见陆岱景。    陆延礼哪管这些,将他的洞口掰开,缓慢又坚定地把阴茎往里插。只是小半个头就把江奉恩疼得不行了,洞口被撑得发白,像要把他的会阴处也撕裂开。但陆延礼却不停,还在往里插入。  他的手在江奉恩的下腹摸了摸,道:“你这儿太小了……”说着猛地往里一顶。    “唔啊——好痛、好痛——”    那根东西像要把他捅穿了捅裂了,江奉恩被捆在床头的手扭曲地挣了挣,痛得阴茎都疲软下来。  陆延礼只是插进了一半就给他破了身,那圈紧箍着的肉环被他毫不留情地捅开,温热的液体润滑在阴茎周围,被死死堵在内里无法流出。他看着江奉恩那张苍白痛苦的脸,心中又是怜惜又是甜蜜,想到自己彻底拥有了江奉恩,简直激动得想要立刻操到底。  但他给江奉恩适应的时间,他揉弄着江他平坦的胸部,又去吻他的唇。    江奉恩难受得蹬了蹬腿,撇开脸,陆延礼的吻落到他脸上。  陆延礼也不恼,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身体,等到江奉恩的穴没那么紧绷,他便试探性地动了动。然后接着一寸一寸地接着往深处插。    感受到陆延礼的动作,江奉恩挣扎着看过去,看到陆延礼竟还有大半的阴茎露在外面,一瞬就吓得失了声,他的腿胡乱地蹬着,摇着头,“不、不行……进不去了……”    “别怕,进得去。”    江奉恩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淌了出来,他被吓哭了,怕得浑身发抖,耳朵也听不见人说话,一个劲儿地求:“不要、进不去的、会死的……”  阴道深处的密肉被硬生生凿开,江奉恩满脸的鼻涕眼泪,只觉得那东西快要将他分成两半,“救命、救命……”  他大喘了几声,喉咙的声音又沉又压,陆延礼离他这么近能听得清清楚楚。他正朝着他的夫君求救。    “堇堇、堇堇救救我……”    陆延礼没有出声打断他,只是在他再一次叫那人的名字的时候,猛地挺身,彻底破开了甬道闯到了底。    “嗬——”  江奉恩双眼微翻,一口气像是只进不出,腰部高高挺起,真像是要被操死了。    陆延礼没有再动作,他的阴茎完完全全埋进了江奉恩身体里,整个人爽得头皮发麻。不仅是身体舒服,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属于了自己,简直是,简直比神仙还要快活多了。    他缓慢地抚摸着江奉恩的这具身体,那人还缓不过来,用屄紧紧含着他的阴茎,像砧板上的鱼时不时弹动几下。  他掐着江奉恩的胯骨,阴茎往外退了退,那处子血便从俩人的交合处挤出来,在床单上晕开牡丹似的红。    陆延礼看了那地方一会儿,微微地又露出笑,下一瞬,猛地发出肉体的击撞声。  他又深深地肏了进去。    那一夜陆延礼来来回回肏了江奉恩不知多少次,江奉恩第一次开苞就被操得死去活来,被操得昏过去,又很快被操醒。  第二日别说逃回去,连腿都不能合拢,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都下不了床。      昏沉间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江奉恩睁开眼,见到坐在身侧的陆延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    陆延礼屏退了下人,瞧见江奉恩半睁着眼。  “吵醒你了?”    江奉恩摇摇头。记忆逐渐回笼,才想起这是什么时候。没想到竟是梦到当年刚被陆延礼掠回来那会儿。    “还早,你在睡会儿,我得去早朝。”说着,他在江奉恩眼皮上亲了下,江奉恩闭了闭眼,困得没力气再睁开。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迷糊间听到婴儿的啼哭。像青江的声音。  他猛地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  “小悦。”他叫婢女的名字,那婢女忙跑进来:“太子妃您醒了。”    “外面是谁在哭?”    “是九王府的小郡主。”她说着,乳娘便把孩子抱进来。    “九王府出了这么大事,太子殿下便求了皇上将郡主接回来照顾着。”    江奉恩点点头,小悦是太子府里一直服侍自己的宫女,很聪慧,自己大着肚子失踪,又和小郡主一道回来,这么怪异的事她也没有多嘴问。  只是说:“郡主理应让贵妃娘娘照顾的,只可惜贵妃娘娘染了风寒不便接近孩子,还有九王妃……”    “九王妃怎么了?”    “听宫里的人说,九王妃将九皇子送到竹林外,回去的时候却一时想不开,便从山崖边跳了下去,至今生死不明……”    江奉恩心里一跳,也是,陆岱景被囚,家眷侍从们都要被遣散,若是自己无故失踪,皇上定是要查的。只是没想到陆延礼竟设了这样的局。  若是这样,那自此之后,世上便没有江奉恩,只有一个苏清。 颜 第32章三十二 金笼颜 夜里,圆月半明,竹林也像覆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烟气。把守在倚竹居门外的士兵一动不动地站着,突然,林间似乎掠过一个黑影,士兵面色一凛。  “我去看看”,说完便紧握住手中的追了上去。    他一连追了几里,几乎将竹屋四周围了个遍,可惜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只有几只渗人的乌鸦盘旋着,又原路返回。  “刚才殿下屋内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  他看了眼倚竹居,这地方实在太小,连皇宫里下人的院子都要比这大些。一眼就能将这里面看到底,屋内微弱地亮着光,与之前别无二致。士兵皱着的眉头松开,只当刚才是乌鸦飞过。      屋内的陆岱景并不知道外面的异样,面对着铜镜,上半身赤裸着,他解开绷带,露出左肩那道血淋淋的伤痕,没有得到医治,那里的皮肉几乎快要溃烂。    铜镜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浑身乌黑的身影,那人半跪在地上,将手中的药膏放在陆岱景手边。    陆岱景拧开盒子,“贵妃设计的那几个反贼都是陆延礼亲自带到皇帝面前的?”    “是。”  “只有两个,其余的都被杀了。”    陆岱景将药膏抹到伤口,左肩瞬间痛得像被火燎,似乎皮肉都冒着腐蚀般的“滋滋”声。  陆岱景紧紧地咬牙忍耐着。    黑衣人低着头道:“兵部的人去查了城外的制兵处,搜刮出大量的私造兵器,那俩人都指认是殿下您的安排。”  “还有大臣拿出了您的亲笔信,上面确实是您的字迹。”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绑好绷带。    “殿下,是否需要去查一查那封信,毕竟您从没有……”    “不用。”陆岱景开口道:“是我亲手写的。”    黑衣人一顿。    陆岱景拢好了衣服,“继续说。”    黑影沉默了半响,朝中的事只是这些,再其余的……他突然回过神。  “昨日殿下进入竹林后,王妃便被带回了太子府。”  “外面传出的消息是,王妃在您入林后跳了崖,生死未卜。”    左肩那处更是痛了,陆岱景死死咬着后牙,手中的药盒被捏得变形,好一会儿才说道:“没其他事了,你走吧。”    正当黑影准备离去时,陆岱景又开口叫住:“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陆岱景沉默了半响.  “我记得,太子府里放着一个金笼……”      这日,太医照例来给江奉恩把脉。江奉恩产后月余,总是用补身的汤药养着,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瞳孔微散,交谈时也会莫名愣神,像是这些日子受了什么刺激。  “太子妃平时还得注意的情绪,情绪起伏太大易有损心智。”    江奉恩一愣,然后点点头。  或许是陆岱景受伤那日受了点刺激,导致这些日子总是晃神。当年本就伤了脑子,一受到什么冲击就反应不过来了,之后接连几天都会有些迟钝呆滞。  这事还是他刚到太子府那年发现的,那时候他一受了刺激就变得不太对劲,陆延礼或许是担心他变成痴呆儿,叫太医定期来给他开方子吃药,稍微缓和些,他就怀了孕。  人说一孕傻三年还真不是没有道理,养胎的时候总被肚子里的小东西折磨,一心在它身上,或许就是那时候又变笨的。好不容易三年过去了,没想到第二个孩子又来到他身边。    他低头亲了亲熟睡的青江,虽然嘴上说聪不聪明无所谓,但谁希望自己是个傻子。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把在睡梦中的孩子吓了一跳,还没睁眼就哇哇哭了起来。江奉恩忙抱着他轻声哄着,好在青江很乖,不一会儿又沉沉睡过去。    “外面怎么这么吵?”    “殿下让人收拾了隔壁的屋子,说是要将四处寻得的那些奇珍异宝都放进去。”    江奉恩把孩子递给乳娘,“怎么不放在库房?那里比这儿大得多。”    小悦朝着江奉恩揶揄地笑笑:“殿下这是想把珍贵的宝贝都放到您这儿来呢。”    江奉恩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吧,出去看看。”    小厮们还在收拾屋里多余的东西,一个个地往外搬,江奉恩正往前走了几步,见一群人合力将一个金做的笼子搬出来。他的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脑袋里忽地闪过那些不好的记忆,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让他喘不上气。望着那笼子距离越来越近,他双腿发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身后的人。    那人将他的身体抱住。  “怎么了?”    江奉恩说不出话,甚至不敢扭头,浑身无法控制地发颤。    陆延礼皱了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脸色倏地一变。  “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陆延礼向来温和,突然的变脸将下人们吓得忙跪下,“殿下、这、这是解将军在杂房里瞧见的,说是喜欢,便叫我们顺带着给他搬去府里……”    陆延礼皱着眉将江奉恩按到怀里,听到一声清朗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苑外传来。  “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身穿牡丹华秀服的男人笑嘻嘻地朝他们走过来,“太子殿下不是说我想要什么拿什么吗,怎么一个金笼子就舍不得了?”  这人名叫解原,随父亲在边西征战,年纪轻轻便立了功,升了爵位。他与陆延礼素来交好,本还想说点什么,却见他冷得渗人的脸,还有他怀中的男人也明显是被吓住的模样,愣了下,笑容一瞬间僵住。    “你哪里找的笼子?”    他看看皱着眉的陆延礼,又看看一旁的金笼,隐约察觉过来,“无意见看见的。”他指了指一旁的小侍,解释:“他带我去正厅的时候迷了路,不小心绕的了后院去便瞧见了。”    那小侍慌忙跪下认错,张公公也道:“殿下,这是前些日子新来的。”    陆延礼瞥了他一眼:“带下去领罚,逐出府。”  又朝着下人道:“将这东西拿去融了。”他看向解原,“你若是喜欢,改日我新做一个送你府上。”说完便带着怀里的人回了屋子。    解原有些困惑地站了会儿,扭头问:“张公公,那笼究竟……?”    张公公摇摇头:“是太子妃不喜欢。”    解原露出笑,“这么多年,殿下还是这么宠爱他。”      江奉恩对那东西极怕,陆延礼将人抱在怀中哄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神。  “当年那些都过去了,我已经叫下人融了那东西,今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只想江奉恩想起那些心情仍旧郁郁,一时半会都没再搭理陆延礼,陆延礼便陪着他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江奉恩就睡了过去。  陆延礼直直看了他半响,才轻手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走到杂院的时候却见那笼子还好端端地放在屋里。  陆延礼皱眉,张公公在一旁开口道:“师傅已经请过来了,若是要融毁,奴才便让人抬过去。”    陆延礼盯着笼子,没说话。  当年自己破了江奉恩的身,他就一心想跑,跑回他心心念念的陆岱景身边。江奉恩那些小把戏太多,有几回他不设防让他跑了出去。陆延礼便叫人造了这笼子。    江奉恩太喜欢陆岱景,自己若想与他相比,仅仅是对江奉恩好是不够的,否则早在几年前江奉恩便成了自己的人了。  本想着细水长流,可却被人半路劫道。他告诉过江奉恩,叫他别后悔。  可江奉恩没明白,那就只能对他狠。    俩人多年的情谊在自己抢占他的那一刻撕碎得彻底,此后一接近他江奉恩就挣扎着一副要杀了他似的模样。  陆延礼的耐心耗尽,便叫人调制了春药,先前逼着他服下,俩人便日夜颠倒地交合。混沌的时候百依百顺,等他清醒过来,就愤怒地咒骂。  江奉恩一直期待着陆岱景会来救他,陆延礼从不开口说什么,只是在某一天带他去了酒楼,让他亲耳听陆岱景说出的那些话。    那日之后江奉恩顺从了许多,但一双眼睛总是黯淡的。  陆延礼又重新拿出药来,强硬地涂满江奉恩整个肉屄,又满满灌进他的穴里。半个时辰不到,江奉恩便挣扎着淫叫起来,他抱着江奉恩,密密地亲吻着,在他耳边说爱,惯着他,哄着他,却不再进入他的身体。  直到哭着叫他延礼哥哥,撒娇似的祈求。  陆延礼才愿意满足他。    他不让任何人接近笼子,江奉恩无论是吃饭睡觉都是陆延礼亲自陪着。  若是陆延礼夜里不来,江奉恩便只能整夜锁在笼子里,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声音。时间一久,江奉恩害怕了,便开始依赖。  他这么乖,陆延礼便对他愈发好。看着江奉恩变得离不开自己,陆延礼却突然告诉他自己的婚讯。  他打开笼子,放江奉恩出来,说等他成了婚,江奉恩便可以离开。    那之后陆延礼便没再去过江奉恩那儿,江奉恩去找过他,但他从来不见,像是觉得就此不相往来。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大婚前一夜,那时候府里处处都是喜庆的红,他刚踏进江奉恩屋子就被江奉恩抱住,江奉恩在他怀里掉眼泪,哭声愈来愈大,最后竟是怪他将自己掠回府又任他自生自灭。    陆延礼瞧着他那张满是眼泪的脸笑起来。    于是第二天江奉恩便成了新娘。    “殿下?”  张公公的声音将陆延礼从回忆里唤醒。  他看着笼子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纵使江奉恩在笼子里的模样实在漂亮,像只无助的雀儿,但是江奉恩不喜欢。    “抬去融了吧。” 颜 第33章三十三 罚我  陆延礼回到屋,江奉恩坐正坐在床上看书。最近皇城流行画本,陆延礼叫人买了几本回来。    他坐到江奉恩身侧,“好看吗?”    江奉恩头也不抬,态度有几分冷淡,“嗯。”    陆延礼也不恼,握住江奉恩的手,“烛光太暗伤眼睛,明日再看吧。”江奉恩没反对,将书合上,陆延礼自然地伸手接过放到床桌上面,然后扭头便凑近江奉恩想要吻他。    江奉恩侧头躲开,“我有些困了。”他说。    陆延礼的眼神倏地沉下来,但很快便垂下眼掩盖住,他低头亲了亲江奉恩的手臂,缓慢地往上亲到肩膀。  “不是才睡醒,怎么又困了?”    他隔着薄薄的亵衣,一下一下地亲到江奉恩的锁骨,还用牙齿轻轻地磨了磨,问道:“是不是想起之前的事,不高兴。”    江奉恩一顿,皱着眉将视线移到另一侧却不回答,他推了下陆延礼,“没什么力气,想睡觉了。”说着就自顾自地躺下,背对着陆延礼不再说话。  当年的事在江奉恩心里留下一道很深的印子,以至于他一想起就怕得要命。陆延礼从未那么冷漠凶残地对待过他,那副盯着他的样子像食人肉野兽。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看清陆延礼的真面目。陆延礼那张嘴巴里可以说出温柔哄人的话,也可以恶劣又残忍地将江奉恩吓得浑身发抖。  每每想起那些,江奉恩就觉得难以呼吸。    江奉恩心里有气,这件事会成为俩人之间最大的隔阂,但陆延礼并不后悔。  若当年自己不这么做,江奉恩怎么可能留在自己身边,就连那两个孩子都只会是陆岱景的种。  不过好在如今陆岱景已经失势,再掀不起任何波澜,江奉恩也只会是太子妃,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所以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隔阂,该是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死死地嵌合在一块儿。    他贴到江奉恩背上,密密地亲着他的后颈:“心里有气发出来,别憋坏身体。”    江奉恩不说话。    陆延礼的手抚上了他的后腰,江奉恩以为他想做,陆延礼却只是环住他将他抱进怀里。俩人的身体紧紧地贴着,男人的鼻尖顶在江奉恩的耳后,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奉恩不回答,陆延礼便道:“不是皇宫,是在你们江府。”    江奉恩一愣。    “那时候你正与人斗蛐蛐赌钱,一直堵一直输。”陆延礼想起当时江奉恩皱着的一张脸,忍不住笑了笑:“我觉得你可真有趣,可爱又有趣。”    “后来你偷偷进宫,还想撒谎躲过去,原本想罚你的,想想还是算了。谁叫你这么可爱,我舍不得。”  陆延礼见江奉恩的耳垂微微变红,眼里笑意更深。  “之后与你交往,越是熟识便越觉得你实在让人喜欢,那些骗人的小把戏破绽百出却能逗我高兴,我便想着,该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天性骄纵,让你做小你肯定是不愿的,我便一直在想该怎样才能让父皇同样你做我的妃。”     “我及冠礼那日,你与我在府中玩到半夜睡过去了,那时候看着你,就想给自己一个礼物。” 陆延礼亲了亲江奉恩的耳垂,低声道:“我脱光了你的衣服,然后发现了……你那口屄。”    江奉恩握了握拳头,他那个地方从来都让他抬不起头,即便陆延礼从来都没表现出厌恶,但他知道那地方看着就让人反胃。  陆延礼还在说:“一个挺拔俊气的男孩,怎么会长了这么个……”  江奉恩瞥开眼打断他:“别说了。”  陆延礼充耳不闻,接着道:“长了这么个娇小又漂亮的屄,像一朵嫩秧秧的小花。”    江奉恩被这话弄得浑身一激灵,他没想到陆延礼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身体羞耻得发热,“你、你……”    陆延礼抱住他:“我可太喜欢了,喜欢到舍不得就这么吃了它。”  “我想应该在我们大婚那日再彻彻底底地得到你。”  说到这儿,他顿了好一会儿,再出口时语气变得很冷,“可谁知道你居然爱上了陆岱景。”    陆延礼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  “我等了你十二年,到最后,你却嫁给了别人。”他紧紧地抱着江奉恩:“我这么爱你,怜惜你,你却偏要凑到那个人身边,换做是你,你不生气吗。”    江奉恩张了张嘴,“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延礼将江奉恩翻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原谅我吧,恩恩。”  “就看在我这么多年爱而不得的份上。”    江奉恩抿了抿嘴,像还在犹豫,但面上已经没有刚才那般沉郁。陆延礼便凑上前吻住他的唇,手探进他的衣领,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一双嫩乳。  “若是还生气,那便罚我,任你怎么罚都行。”    江奉恩不说话,陆延礼便吮着他的乳尖边替他想了个:“罚我今夜好好伺候你如何?”  “什、什么……”    他的手抚到江奉恩的胯间,居然是湿的。陆延礼笑了笑,“什么时候湿的?”他的手伸进湿仄的裤子里,软绵绵的阴唇都被淫汁黏满。手在江奉恩的胯间揉捏着屄穴,他知道江奉恩哪里最敏感,只是轻轻弄了几下,那穴里就淅淅沥沥地开始流水。    江奉恩被他摸得实在舒服,夹紧腿重重地喘气,现在他面上满是欲望,完全不见刚才的委屈与愤怒。嘴里尝出腥甜味,江奉恩出乳很少,陆延礼吸完了乳汁,便一路吻往下,江奉恩突然抓住他的头发。  “不许射……”江奉恩雾蒙蒙地看着他说道:“罚你今晚不许射。”    陆延礼笑着脱掉江奉恩湿淋淋的亵裤,“行。”话音刚落,便掰着他的穴一口含进嘴里。    他的技巧很好,几个来回江奉恩就受不住地去了一次。他用舌头舔弄,边将手指插进江奉恩穴里。  江奉恩爽得直蹬腿,嘴巴一个劲儿地叫。  见穴里变得松软,陆延礼直起身将阴茎抵到江奉恩穴口。江奉恩却缩了下躲开,他双颊潮红,“我在罚你……”  讲出的话也像带着水汽。    陆延礼点点头:“好,不射。”说完,便一挺身将阴茎深深插进湿淋淋的穴里。      屋内的烛光一直亮到三更,顶上的月亮被黑云遮住,屋子的光亮在夜里愈发明显。  之后一连几日夜里都黑得看不见一点光,月亮总被捂住,偶尔也只露出边角。城中的半吊子相士总嚷嚷着天象不吉,要出大事,原先没人相信,几日后,皇帝的宠妃突然在屋内暴毙,消息很快传开来,一时间闹得城内人心惶惶。    这夜的竹林间依旧清冷发寂。  陆岱景坐在窗前看着外边若有若无的月亮,直到月光一点都不见,他才合上窗户,灭了灯坐到床上。    约莫一个时辰,一个黑影便出现在屋子里。  “殿下。”  “安妃暴毙一事皇上查到了皇后娘娘那儿了。”    “太子府现下如何。”    “太子那边没有动静。”  陆岱景一动不动地坐着,没说话,那黑人顿了半响,又道:“太子近日都住在东苑……烛火总亮到半夜才熄灭……”    那边仍是沉默,黑衣人没忍住稍稍抬头,看到床边的男人那一瞬竟觉得浑身发寒,分明这里黑得只能看清人影。他忙低下头,心脏扑通扑通慌得厉害。  他听到陆岱景深深吸了口气。  “这几日太子若是被皇帝单独召入宫,便再叫人来找我。”    “找一个与我身形相似的人。” 第34章三十四 寂寞遇人归  冬末了,这几日皇城又开始下起暴雪,地上堆了厚厚一层。端莫语走到太子府门口,门卫将他拦下。  他拿出令牌:“我是九皇子的侧妃,有事要见太子。”端莫语面上有些憔悴,眼下深深地盖了一层乌色,但也难掩他秀雅的容貌,举手投足间更加显出种难以形容的风姿。  侍卫不禁多瞧了他几眼。    禀报之后很快就将他带到前厅,那里来了一群匠木工正在做冰雕,陆延礼就站在一侧,手里拿着别人送来的信件,听到脚步头也不回地道:“坐吧。”  直到把信全部看完,将信递回张公公手上,他才转身看了眼仍直直立着的端莫语,“端侧妃来我府上是有什么事吗。”    “江奉恩是不是在你这儿?”    陆延礼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九王妃不是跌落悬崖了吗,侧妃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端莫语握紧了拳头,“悬崖底下都找遍了,连尸首都没有。”他走到陆延礼面前,笑了笑,“我想太子殿下应该知道他在哪儿吧。”    正是说话间,突然听到一阵嬉闹声。  “别跑这么快,小心摔了!”  小世子跑过长廊气喘吁吁地在冰雕前立住,“父亲这冰雕怎么还没有刻好?”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人,那人也是小跑着过来,脸颊微微有些红,大概是冻的,故意板着脸训斥小世子。  小世子一点都不怕他。坐在一旁的陆延礼突然站起身,走到俩人身边,“不许和阿娘吵嘴。”他握住身侧那人的手,那人任由他抓着,抬起头时见到屋内的端莫语。  他愣了下。    端莫语也直直地盯着他,张了张嘴:“江……”    “端侧妃。”陆延礼打断他,一边从婢女手中接过雪绒貂披风,披到男人身上,“这是我的太子妃,苏清。”  他站在身前帮江奉恩拢着衣服,江奉恩越过他和端莫语的视线对上,犹豫了会儿,才开口叫他:“端侧妃。”    端莫语说不出话来,他手脚发汗,心中竟觉得庆幸。当他得知江奉恩从山崖跳下去那一瞬,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他毫不怀疑江奉恩会做出这种事,毕竟他当年这么喜欢陆岱景,无论怎么赶都不能把他赶走。  整整十日,悬崖下没有寻到江奉恩的尸体,他突然就想到了陆延礼。    幸好江奉恩果然是在他府中。    陆延礼身前的男人突然吸了吸鼻子,陆延礼伸手捏他的鼻尖:“都冻成这样了,去屋里坐着。”  江奉恩走在他身边,忍不住小声问:“他怎么过来了?”    “或许是找我问陆岱景的事。”    江奉恩抿了抿嘴:“那他认出我了怎么办?”    “你是太子妃,他认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随后,端莫语同陆延礼一齐出了屋子。俩人走了一段路,陆延礼开口道:“如今九王府只剩下侧妃和你的近室,若是实在难过,我也可以帮你雇些小侍去伺候着。”  “谢太子殿下,这些事情就不必麻烦太子殿下了。”说完,他又面无表情地接着道:“太子殿下,这般欺君犯上,诱拐王娣,可是乱伦之罪。”    “侧妃说的是什么话,苏清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哪里来的王娣一说。”    端莫语面色沉如水,看样子陆延礼这是想一辈子将江奉恩留在府中。他突然冷冷地开口:“你就不怕我将你曾经做的那些事告诉他?”    陆延礼倏地停住脚步,扭头死死盯着端莫语。眼神中掺杂着某种恶意,想要把他杀死的恶意。端莫语浑身一阵发寒,他咬牙道:“只要你把他放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    “放回去?”陆延礼笑了下,“你以为是我故意关着他?”  他缓步走到端莫语面前,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只关过他六个月。”  “自那之后,就是他自愿留在府中。”    端莫语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他分明对陆岱景……”    陆延礼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是长了张看得过去的脸罢了,我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之情,最终他还是会选择跟我在一起。”  “端侧妃,你也看到了吧,如今我与他已经有了孩子,他在这里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还要回到那九王府呢?”    “还是说……”陆延礼眼神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想叫他回去,好同你就这么在府里过一辈子?”    端莫语一愣,像是被戳穿了心思般后退了几步。    陆延礼收回视线:“侧妃心里想的那些还是小心收起来吧。”    “至于之前先前那些事,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他听到了一点风声……”陆延礼顿了下,瞥了他一眼,“你觉得你能活多久?”  端莫语浑身一激灵,寒意顺着脊背一阵往上。    陆延礼不再看他,扭头回到屋内。端莫语垂眼站在原地,拳头紧紧地握着。他知道陆延礼的手段,从来都是不动声色,时机一到才能知道后果。譬如当年他指使自己以贺贵妃的名义去监狱,后来又是种种手段,要不是这些,江奉恩或许早就与陆岱景两情相悦。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屋子那儿走近了些,陆延礼此刻正低头与江奉恩说什么,江奉恩嘴角微微笑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延礼,那样的眼神,一如当年他看陆岱景。    端莫语心中忽觉发苦发涩,他难受得大口喘气,心中不甘得直要人命,咧着嘴像笑又想咬牙。  为什么?!为什么江奉恩还能爱上陆延礼?!分明那时候这么爱陆岱景,就这样变了心?分明江奉恩从小只将陆延礼当做哥哥,分明江奉恩说他爱只爱清丽的美人,分明自己比他们二人先遇见的江奉恩!    自己本就是先陆延礼来的,若是江奉恩贪恋他的温柔,自己当年便就是一直守在江奉恩身边的,若是江奉恩爱陆岱景的那张脸,可自己分明也长了一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漂亮脸蛋。  但江奉恩从未看过他。    端莫语死死盯着屋内郎情妾意的俩人,抬起的脚突然一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子府。      冰雕做好之后陆钟弈爱得不得了,围着那只大鹰转圈。外面冷得吓人,陆钟弈戴着小绒帽都还是把脸冻得红红。  江奉恩抿了抿嘴,突然犹豫地问道:“他……陆岱景现在怎么样?”    陆延礼看着外边的陆钟弈,“不是跟你说过吗,竹屋虽然简陋,但毕竟是皇子,会定期安排太医过去的。”    “不是。”江奉恩觉得陆延礼会不高兴,但看了眼屋外的大雪,还是忍不住开口:“这几日雪这么大……那里会不会有些冷?”    陆延礼半天没说话。  江奉恩抬起头就看到他冷冰冰的视线,比外边的雪要冷。  “我不是担心他、只是觉得……”江奉恩编不出来了,刚才他在屋外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竹屋里是不分配下人的,陆岱景一个人在里面还受了伤,能熬过这个冬吗?    他突然听见陆延礼叹了口气,男人冰凉的手在他脸上掐了掐。  “我会让人去照顾着的,行了吧?”    说完这个,见江奉恩松了口气的模样,他的眼神倏地沉下来,掐着江奉恩的那只手也稍许用了劲儿,让江奉恩觉得吃痛。  “之后不许再提起他了,知道吗?”    直到江奉恩点头,他才松开手,看着江奉恩被自己掐得有些红的脸蛋,温柔地帮他揉了揉,“你在我面前提你之前的男人,我会很嫉妒很难过的。”    看着他低垂着眼,江奉恩也生出愧疚,伸手抱住他,“对不起……之后不会了。”      夜里的雪一融,过了几日最冷的天儿,之后便是除夕了。  除夕日宫里都是要举行家宴的,宫里人大多都见过九王妃江奉恩的脸,所以江奉恩没办法再与陆延礼回宫,只能称病在家里待着。    每每想到这个,陆延礼心中就生出不悦,拼命地忍了忍才将那股火压回去。  他亲了亲江奉恩,“你在家中等我,待会儿我会装醉回来,陪你守岁过新年。”    江奉恩忍不住笑:“好,我等你。”    陆延礼和孩子都离开之后,太子府就瞬间变得冷清,他叫下人们又点了暖炉,整个房间都是热腾的,心中却还是觉得寂寞。  他最受不住寂寞了,曾经在九王府让他寂寞怕了,后来陆延礼冷着他的那段时间也让他觉得喘不上气。他听见皇宫里放的礼炮烟花,一个一个地冲到天上去,江奉恩便走到屋外,烟火被屋子遮住,只能隐约看到些。  他见太监婢女们实在喜欢,便许了他们到后面的高楼去看。    等院里的人都走光,江奉恩便回到屋子里,外面闹腾着,更显得自己有些凄凉。分明陆延礼很快就会回来,但他还是矫情地觉得受不住。他莫名又想到陆岱景,他一个人在竹屋能看到烟花吗,他一定比自己寂寞多了。  但他立马就制止了自己的想象,自己如今和陆延礼好好的,今后他的种种都与自己再无关系,何必再去想这些。    “叩叩——”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江奉恩心里一喜,寂寞一扫而空,快步走过去。开门的时候他想着今年宫宴陆延礼会带回什么好吃的?会给自己尝口酒吗?    门打开的一瞬,外边的冷风扑面而来,江奉恩微微眯了眯眼,随之就看见了一身素衣的陆岱景。   第35章三十五 宜是有情最无情颜 看见他,江奉恩先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忙要将门合上——  “嘭”地一声闷响,他瞧见门板重重地夹在挡在门沿的那只手上,纤细修长的指根瞬间就砸出了一道红印,门外那人像浑然感知不到痛,只是微微一皱眉,眼睛仍是盯着他。    又是一阵刺骨的冷风吹过来,把江奉恩身上的暖意都吹散了。俩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僵持不下,好半响,还是江奉恩先开的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岱景没说话,他身后的火光忽明忽暗,脸上神色也叫人看不清,只知道他是看着自己。江奉恩抿了抿嘴,眼神瞥过他被夹到的那只手,刚才他关门很用力,那手被砸得紫青,甚至有些发肿,但陆岱景却不收回,仍是挡在那儿让他没办法合上门。    “九皇子殿下,若是皇上知道您擅自逃出竹屋,怕是会罚得更重,您还是……”    陆岱景打断他,“你这是在担心我,还是不想见到我?”    江奉恩顿了下,皱着眉朝他望过去,一时没有开口。    冷风一过,陆岱景的衣摆动了几下。他见江奉恩望向自己的眼中映进了烟花,这让他的一双眼忽明忽暗,陆岱景一时竟移不开眼。  脑中莫名想起那日在皇宫江奉恩为自己求情的模样,脸都被吓白了,眼泪像一串串珍珠掉下来,好似生怕自己就这么死去。  “你担心我的,是不是?”    江奉恩没说话,炸响的烟火停了,院内一片沉寂。像是窥到自己在江奉恩心中的地位也不是那么不堪,江奉恩心中还有他一席之地,陆岱景只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伸出手想碰碰江奉恩的脸,那人却后退一步躲开了。  陆岱景一顿,外头传来阵嬉闹讲话的声音,大概是方才出去看烟花的仆人们回来了。  江奉恩也听见了这动静,却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有一点想让陆岱景进屋的意思。      在仆人门踏进院中的前一瞬,江奉恩的屋门从里面紧紧锁上了。  仆人小声的交谈就在屋外,江奉恩在陆岱景怀里挣扎着,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嘶……”    陆岱景皱着眉微微松了些,江奉恩便从他手中挣脱,看到陆岱景捂着那只受伤的手,刚才挣扎的时候又弄到那地方,这么一折腾,那手指彻底肿了起来,又在屋外冻着,现下变成唬人的青紫色。江奉恩没有出声,好一会儿才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药膏来。  他抓着陆岱景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被夹到的地方。    江奉恩的手温热,被触碰到的地方留下烟似的暖意,很快就消散了去。陆岱景突然抓住江奉恩抽回的手。  “别留在这儿。”他脱口而出。    江奉恩皱了皱眉:“什么?”    陆岱景却是沉默了半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留在这儿去哪儿呢,江奉恩对陆延礼有情,他们之间甚至有了两个孩子,难道就因为对自己的那一丁点情谊就和自己走吗?  陆岱景一愣,被自己突然的想法震住。  他想让江奉恩跟自己走。    还没及理清自己的思绪,面前的人却将手从他那儿抽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延礼快要回来了,殿下你还是快点回去的好。”  疏离的语气,叫他离开,还叫那人延礼。陆岱景嘴巴里涩得发苦,他又是抓住江奉恩的手腕,直直盯着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本不该过来的。倚竹园有重兵把守,外头他的人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根本不需要他出园,没有什么是他非离开不可的。  可他还是出来了,冒险来到陆延礼的府中。  他在江奉恩的屋顶待了有一会儿了,借着微小的缝隙他看到江奉恩一个人坐在那儿,他的心似乎也随之静了下来,他就这么看着,直到天上响起烟火声。  他回过神来,心里这么想着不该待太久,可最终却是忍不住出现在江奉恩门前。    他愈发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  在竹园的这些日子,他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入溪宫那会儿,心境却早不同往昔,分明总是自己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江奉恩整日出现在身边似的。白日里总是无法控制地想起江奉恩的脸,夜里却是梦到江奉恩同他说笑,像曾经那样逗他开心。像是一同陪着他进了竹林。    江奉恩没听到陆岱景回答,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想着陆岱景之前问过的话,大概是自己的沉默让他有所误会,便开口道:“殿下,我并不是担心你。”他盯着陆岱景的那双清丽的眼。  和他一对上,陆岱景心头猛地一颤,竟是生出不知名的恐惧,曾经江奉恩望向自己时总是有几分退怯,甚至不敢直视,现如今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口。  “我只是担心延礼误会。”彻彻底底断了陆岱景的念想。  “你知道的,我曾经对你有过情,他很在意……”    后面还在接着解释什么,但陆岱景已经全然听不到了,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江奉恩的嘴巴一张一合。  江奉恩说曾经对他有情。  曾经。  那件事现在,一丝一毫的情谊都没有了。    浑身都在痛,江奉恩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在他身上划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痛,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江奉恩一句话就将他击溃,他后退了几步,紧紧抓着一旁的木架。    江奉恩困惑地看着他,看他面色不太正常,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受伤的手:“你的手很痛吗?” 他将小小的药瓶放到陆岱景手中,“这药膏很好,能消痛。  外面的人似乎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敲了敲门。江奉恩忙牵着他将他带到后门,“今日除夕,巡逻的人会松懈些,你从这里出去右拐,那条小道不会有人去。”  说着,他打开门,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江奉恩瞧着陆岱景一身薄衣,却还是咬咬牙将他推出去。    陆岱景站着不动,由着风雪往他身上打,江奉恩皱着眉脱下身上的披风塞给他。  “你拿着去,以后别再来找我。”    陆岱景浑身一颤,江奉恩却不再看他,扭过头便要关门。陆岱景却猛地又抓住门沿,还好江奉恩急忙拉着门,这才没又夹伤了他的手。  “你还有什么事?”    “为什么?”  他看着江奉恩,“为什么不能来找你。”    江奉恩沉默地抚开他的手,然后看着他僵硬的模样,似是懊恼地开口:“那些年的事,我已经悔过了。”  记忆一瞬闪过他和陆岱景曾经的种种,想起陆岱景在他醉酒时的话,又想起自己产子时模糊间落到脸上的水渍。  他垂下眼,“或许你我之间……”江奉恩顿了顿,改了口,“相识一场,也该有些情谊在的。”  “但这些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即便在九王府的时候江奉恩就已经说过,但他还是又开口道:“我现在只想和延礼待在一块儿。”    说罢,他又看向陆岱景,“当初的那些事,我心甘情愿做的,不后悔,也不怪你。”无论爱恨,他都不想再计较了。  “你也别再想着那些事了,就当……就当九王妃真落下山崖吧。”    看着面前紧紧合上了的门。陆岱景僵硬了般抓着手里的东西,不知立了多久,院中传来一阵脚步,他才猛地跃上屋梁。  从轻微挪开的瓦缝间,他看到陆延礼走了进去,那人亲密地抱住江奉恩,江奉恩没有反抗,甚至还捂住他的手。  他的语气变得温柔:“手这么凉,外面一定很冷吧。”    喉腔一阵发腥,陆岱景勉强支撑着身体离开太子府。脑袋里只剩下刚才屋内那两人相拥的场面,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江奉恩说的话。  仅凭着本能往竹林走,头重脚轻地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下巴被磕破了皮,他伸手一抹,看到被水渍沾湿的衣袖,他愣了下,摸到脸上才发现自己竟是满脸的泪。  眼泪止不住了,越抹越多,到最后他竟是连站都难以站起,扑身倒在雪地当中。他用双手支撑着地,腿废了一样没有知觉,眼泪一滴一滴落到雪地里,紧咬着牙想站起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这些日子江奉恩带给他的苦楚他统统囫囵地吞咽下,生怕尝出一点味道,他怕尝出了之后他心又不甘,怕生出悔恨。他想着忍一忍,就像当年那样,时间一久就什么都过去了。  直到现在,那些积攒在腹中的痛统统爆发出来,没有忍过去,而是蔓延到四肢百骸,数万只针从他的身体穿过。  江奉恩爱上了别人,甚至连他以为的最后的情谊也没有,只想和他桥路两分,各不相欠。    陆岱景突然重重地咳了几声,他咳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快裂了似的。  江奉恩不再爱他了,甚至连一丁点的情都没再施舍给他,统统给了陆延礼。  他不明白,怎么能这么痛呢,竟是比年幼时母亲的殴打还要痛,痛得他喘不上气。      江奉恩把陆延礼的手捂热了才松开,陆延礼笑眯眯地看着他,反握住他的手,抓到自己嘴边碰了碰。  “把你手都捂凉了。”    倏地,他面上表情一变。  “怎么有股药味。”他摊开江奉恩的手,仔仔细细地翻看,“哪里受伤了?”    “没有……”江奉恩抽回手,眼神瞥向一旁,“刚才不小心把你前些日子拿回来的药瓶打翻了……”    陆延礼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走到床前拿了件厚点的披风重新给江奉恩披上,江奉恩听外边的鼓声响了两声,问道:“原来才亥时,你怎么就回来了?”    “父皇本要我陪着,但我装病就先回来了。”他亲了亲江奉恩的唇,“要回来陪你守岁。”    江奉恩握住他的手,“你每年除夕都不在宫中,皇上会不会怪罪你?”    “无妨,他知道我家中有舍不下的娇妻。”    江奉恩笑着推他一把,“别乱说。”    陆延礼顺势抓住他的手,带他出了门,院子里不知道何时铺满了芝麻秸秆,下人们也都不见了。  江奉恩自然地走到秸秆上,一脚一阵响,这“踩岁”本该孩童做的事,陆延礼却每年都陪着他在上面踩。  天上突然飘起了雪,江奉恩一愣,心里不禁想到方才离开的陆岱景,眉毛紧紧地拧起。    陆延礼从身后将他抱住,亦步亦趋地在他脚跟后随着他走。  “恩恩今年也要平平安安。”    江奉恩的眉松缓开来,他握住陆延礼,“你也是,每年都平平安安。”      往年守岁的时候江奉恩一整夜不睡也可以,大概是刚生了孩子,今年竟是困得不行。他靠着陆延礼,慢慢地往下垂。陆延礼扶住他的脸。  “有这么困吗?”    江奉恩傻愣愣地笑了下,眼睛都要睁不开。陆延礼叹了口气,低头吻住他的唇,手探到他的裤子里。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来江奉恩的呻吟。    等天大亮,江奉恩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痴痴地望着陆延礼的脸,张着嘴巴喘气。  陆延礼抽出自己刚泄过的东西,堵在江奉恩身体里的浓液便一股股地往外淌,他用帕子擦了擦,亲了亲江奉恩的脸。  “已经是新年了,困就睡吧。”    江奉恩支撑不住彻底睡过去。陆延礼看着实在喜欢,把江奉恩抱上床之后又与他亲热一番才穿好衣服出了屋子。  宫里新年都要行祭天礼,安公公一早就在门外候着,正准备与陆延礼一同前去,却被制止住。  “今日你在府中照顾太子妃。”  “再瞧瞧昨日府里来往了些什么人。” 颜 第36章[必看通知]颜 读者们晚上好,突然看到通知大家或许会有被吓到,但大家放心,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征询大家的意见。  实不相瞒,《春宫墙》是我第一部写了大纲的作品,之前我写的所有作品只是在脑中有了构想就开始动笔,没有过程和结尾,仅仅是让人物自己去走,走到哪算哪,他们想结束就结束,所以或许总是会给大家造成一种结局戛然而止的感觉。  这一次我尝试以“狗血” “宿命感” “修炼场” “追妻”为《春宫墙》的主要标签去写了大纲,在我看来较之前的作品来讲都更加具有完整性和故事性,但自《春宫墙》开更为止我翻看了读者们的一些评论,让我对写出的内容产生了困惑和失望。从各方面看来,春宫墙还存在着很多缺陷,因此我在此征询大家关于《春宫墙》的建议和评价,希望大家不要争吵,每一条我都会认真看和理解,我会保持在大纲基本不变的前提下去完善,争取在之后写出能够让大家满意的《春宫墙》 2.15日新增: 大家别急,春宫墙不是不更,等我暂缓一下,昨天看了评论后反思,大概是因为有了大纲让我总是忘记自己才是唯一的上帝视角,很多地方写得模糊让大家看不明白,会改正,不需要太久。至于剧情也不用担心,虽然有大纲但写文还是遵从人物本心,没办法做改动,大纲依旧不变,前文不变,但在人物塑造上我会重新把握。 大家喜欢谁或者讨厌谁都可以直接评论不用担心,说实话我很少会偏爱哪一位主角,该虐就虐,该心疼就心疼,如果仅仅因为大家讨厌他/喜欢他就改变剧情的话是不负责的行为,我更尊重笔下人物自己的选择 这段时间事情很多,很少能静下心再去想想我的主角们,只是顺着大纲强硬地让他们直接往前走,或许我们双方或许都产生了排斥,请宝贝们稍微给我一点时间 (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凑字数) 颜 第37章三十六 细流云苏鞭颜 宫里的这个新年过得不太热闹。先是年前九皇子陆岱景犯事被囚,皇帝宠妃毙命寝宫,两件事都不得善终,家宴之时便不发一言,妃嫔皇子更是不敢多话。  现又是祭天之时天降骤雨,天显异端。开国以来还尚未发生过此等晦事,祭台下皇帝的面色沉得似墨,礼结之后,皇后便主动与司天师一同留在天坛料后,而皇帝则与箫妃同坐一轿回宫。  那暴毙的宠妃是箫妃的表亲,平日里情同姐妹,此事一出箫妃整日郁郁,甚至哭伤了眼睛,皇帝实在怜她,便是终日陪在其左右。    “母后。”  皇后扭头看他一眼,起身和他一齐走到后堂,宫里的人走了大半,一时清净下来。  “箫家最近倒是猖獗得很,区区死了一个昭仪都能查到我头上来。”  后宫之事本该由皇后料理,皇帝却是将这事儿交给刚任司直的箫家人管查,明摆着不给皇后台阶。箫家本就得势,如今箫妃复得圣宠,更是张狂,还想妄图拿这事做文章。   “三皇子最近也常入宫,九皇子一出事,你父皇就又把心思放他身上了。”    陆延礼点头,“我会看点着的。”    皇后闭着眼呼出口气,“你谨慎些。”     回到府中的时候江奉恩已经吃过了早饭,和孩子一同待在屋里。陆延礼一进去就见他抱着青江,身侧的陆钟弈拿着拨浪鼓逗她玩笑。    注意到陆延礼,江奉恩抬头看向他,“祭天结束了?”    “结束了。”他走到江奉恩身边俯身要去亲江奉恩的脸,陆钟弈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江奉恩忙往后躲了躲,用怀里的青江挡住,“孩子还在。”   陆钟弈不是第一次见俩人这样,看到江奉恩躲开了,他突然凑过去在江奉恩嘴巴上亲了一大口,然后扭头对着父亲笑,“阿娘不让你亲,那我帮你亲吧。”  俩人皆是一愣,江奉恩忍不住大笑,陆延礼伸手掐了掐他的小脸,“阿娘只能我亲,知道吗。”    陆钟弈鼓着嘴,“为什么我不可以!”他搂着江奉恩脖子耍无赖似的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个口水印子,还要喋喋不休地说“父亲小心眼,想霸占阿娘”之类的话。  陆延礼被吵得无奈,只好把他提到到外面去,教育一顿之后他才安静下来,赌气似的跑一边玩去了。    “你骂他了?”  陆延礼从他手里接过青江,看到父亲,青江就笑起来,小手一动一动的。    “没有,只是说了几句。”  江奉恩脸上还有笑,“谁让你从不在孩子面前避着,他都学会了,要是出去亲了别人家的姑娘可怎么办。”    陆延礼拍着青江的背,扭头在江奉恩唇上印了下,“确实不该在他面前做这些,之后我注意着些。”  说话间,怀里的青江逐渐安静下来,陆延礼屏退了下人,等她闭上眼睡得熟了才递给乳母。  “青江看着应该长得很像你。”    “嗯?”    江奉恩看着陆延礼的脸,“眼睛和鼻子最像。”    “才几月就能看出像我吗?”    “当然看不出,但能感觉到。”    陆延礼笑起来,他伸手抱起江奉恩,顺手拍拍江奉恩的后臀,跟方才拍青江一样的力道。  “那你能感觉到我现在打算做什么吗?”    见江奉恩直愣愣的,陆延礼的视线转向桌子上那物,江奉恩顺着他看过去,是一个长长的盒子,“那是什么?”  “给你的新年礼。”    他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那东西。  一个细细的鞭子,整根长条,比寻常的鞭子要短很多,上面还有编制的纹路,手柄处刻着牡丹添红流苏。  “这是什么?”    “鞭子。”    江奉恩伸手在鞭身上抚了抚,像是细牛皮制成的,他之前家里有好几条大的,全是马鞭,一鞭子下去那马儿能跑得飞快,他心里莫名没底,“你买这个来做什么?”    “抽你。”    “什……”  江奉恩还在云里雾里就被陆延礼搂着腰吻住,那灵活的舌头在他的嘴巴里逗弄,搔刮着他敏感的上颌,江奉恩觉得一股酥麻刚随着尾椎一路蔓延到四肢,连手指头都软绵无力。陆延礼的手在他背上抚摸揉捏,刚生完孩子,腰间的肉有些绵软,陆延礼掐了几下就舍不得松手,往下的臀更是肥软得过分,陆延礼使力拢起一团在手心把玩揉捏,松手时那肉便是颠了几下朝四周散去,肉感十足。    他对这具身体爱不释手,紧紧抱着他巴不得融进身体里了才好。    江奉恩只觉得陆延礼抱得越来越紧,他炙热的身体和气息包裹着他,他的吻得又深又重,涎液混杂着不分你我,黏黏糊糊被江奉恩盛在口中,又从嘴角溢出,其间只能听见唇齿交缠的声响,只是几个来回就让江奉恩便被吻得直不起腰。  陆延礼见他眼神开始迷糊,便停了下来,伸手把人抱到床上。    迷糊间,江奉恩发觉自己的衣服被人脱下,他抬起眼见陆延礼坐在自己双腿间,手里拿着一盒药膏模样的樘盒。  “这是什么?”    男人从盒子里挖出白色的东西,“蜡油,防止你受伤。”    “受伤?”江奉恩看了看陆延礼,又看了看他手边放着的那鞭子,心头一跳,“你真的、唔……”  冰凉的膏体揉在他的穴上,陆延礼两指扒着他的肉唇,将那蜡油往他敏感的屄肉上涂,他故意用指腹揉弄着江奉恩的敏感的肉蒂,冰凉的蜡膏都被陆延礼揉化了,江奉恩蹬了蹬腿,抓住他的手,“别再弄那里……唔……”  陆延礼俯身再一次吻住他的唇,江奉恩的手胡乱地抓住男人的衣服,自己浑身赤裸着,被男人掌控在手心,他一手抚着江奉恩的后颈,一手揉捏着他绵软的双乳,江奉恩完完全全沉浸在陆延礼的安抚中,胯间的蜡油像是开始融化了,莫名发痒,他夹了夹腿,乳孔也是一阵酥麻感。  “唔嗯!”    陆延礼直起身,见江奉恩的乳水溢了出来。  他愣了下,“都忘了帮你吸了,堵着很难受吧……”说着,他俯身含住他殷红的乳尖。  “啊啊……延礼、你、你等一下……”  他喘着粗气,被陆延礼吮得酥麻的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又被陆延礼的手指夹住,他收不回去,只能任人玩弄摆布,涎液留了满下巴。  那手指又插入他的口中,往深处去抠挖他的喉口,江奉恩咽了咽口水,一松开就又被压住舌头,连呼吸都困难。    好在陆延礼很快就放过他,收回手去握住他俩小对乳。  “呜啊……”江奉恩身体弹了弹,只觉穴里更麻更痒,伸手想起使劲挠他几下,却被陆延礼察觉将他双手松松捆在床头。    他的乳水很少,陆延礼把那嫩肉抓手心里挤了挤,乳尖被掐得愈发鲜红,才勉强又喷出小段汁水,被陆延礼如数吞进肚中。    直起身再看江奉恩时,他已经被欲望折磨得神志不清了,眼角都像要流出泪来,可怜地瞧着他,“好痒、延礼,我那儿好痒……”    陆延礼伸手在那地方一揉,江奉恩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很快就挣脱了束缚,觉得陆延礼揉得不够有劲儿,自顾自地伸手在那屄上揉搓,可惜这痒意只重不减,像没挠到地方。江奉恩急得汗都出来了,愈发用力。  陆延礼忙抓住他的手,“都要破皮了。”    “唔、好痒……延礼、帮帮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好难受……”  真是痒得不行了,痒得活要人命,连心都想搔一搔。    “你别急。”陆延礼牵着他的手放到屄穴处,“你好好掰着,我帮你止痒。”  听到“止痒”二字,江奉恩忙不迭地掰着阴唇,露出猩红柔嫩的芯子。陆延礼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鞭子将其卷起,鞭身在那芯上划了一道,江奉恩一个激灵。  “唔!这、这是什么?”    “止痒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鞭子忽地一甩——  “啊啊!”  江奉恩的屄肉都被抽得颤了几下,火辣辣地疼,一鞭子把他眼泪也抽出来了,也把人抽懵了,只知道紧紧捂住自己那娇嫩的花穴。    陆延礼要扒开他的手却没扒动,见江奉恩大腿抽搐着,小腹也上下动得厉害,不消一会儿便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从江奉恩指尖溢出的水渍。  大概是抽在他尿眼上了,一鞭子就把他抽得失禁。    等他尿完,陆延礼才缓缓扒开他的手,“别怕,不抽你……”陆延礼抚着他的腰哄他,“我帮你揉揉。”  江奉恩被他哄得松开手,陆延礼掰着他的穴仔细瞧了瞧,红了些,倒是没受伤。  江奉恩还在说痒,他便轧着他的阴穴揉,揉出了水了,一股股地外溢,江奉恩却还说不够。这鞭子和蜡油是合起用的,当然只能用鞭子止痒。    “你乖乖掰着穴,夫君再帮你止痒。”    “你别、别抽我、好痛……”    陆延礼用鞭子在他穴缝滑了滑,“不痛的,抽你几回便舒服了。”  江奉恩原是不依的,最后实在痒得受不住,只能乖乖露出自己的小穴,陆延礼看着那揉嫩娇小的地方,抬起手就是一鞭子。  头几回江奉恩是受不了抽的,抽一鞭子要哭叫着缓好半响,但那地抽着却有种异常的爽意,止痒了不说,还叫他爽得像往日被插到潮喷时那般快活,于是他掰着穴的手愈发用力,阴唇大开,连里头那两片小小的阴唇也大咧着,一鞭子下去直抽得他汁水四溅。  “好爽、呜呜……再用力些、延礼……啊啊啊……”    那地方娇贵,陆延礼抽了几鞭就觉得像是红肿了,便收了鞭子,无论江奉恩怎么祈求都不再弄他。只去一旁弄湿了毛巾,把他穴来来回回擦个干净,但江奉恩仍觉得不够。  蜡油都洗净了,许是江奉恩有了感觉,一时半会没法消停。陆延礼轻轻笑了下,在他红肿的肉蒂上掐了下,“还说你不是小淫虫?”  江奉恩一脸痴态地望着他,哪能懂他说的是什么。    陆延礼被他这模样看得心跳,便露出自己早已狰狞的性器,一举插入他的穴中。    就是这时,屋外的张公公扣了扣门,“殿下,三皇子府来人约您明晚止连河一见。”    陆延礼头也不抬,皱着眉,“三哥还真是有闲情。”他本想着这几日都安心陪江奉恩待在府里,不想旁人打扰,哪想三皇子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这之后看来又得忙一阵了。          陆墨非约他在画舫见面,临近午夜,这船上还是歌舞升平,楼室里都坐满了人。陆延礼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内的曲声,陆墨非已经喝了不少的酒,半倚靠在身侧的舞女身上,看人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三哥。”    “怎么才来?我都快已经醉了。”    陆延礼刚坐下,就有女侍给他倒酒,柔软的身体密密地贴着他。  “有事耽搁了。”他拿出腰间折扇,扭头问身侧的女人:“你身上抹的可是茉莉香?”    “是,公子喜欢这味道?”说着便伸出手要去抚陆延礼的脸,被陆延礼用扇柄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开。他朝着舞女笑笑,“我家夫人不喜欢茉莉,劳烦离我远些。”    对面的陆墨非看着他似笑非笑,调侃道:“有了弟媳,旁人你可是一个都看不上了。”    陆延礼喝了酒,没答话。    “今日也是在家陪她?”    “三哥见笑,他缠着我,出不了门。”    陆墨非更是笑得起劲,“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他挥了挥手,便有人呈上一盒子,“听闻她身体不好,总该养着些,这是他们从西山带来的苦参,最是滋补,给弟妹用吧。”    “多谢三哥用心。”    “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要谢,今夜就好好陪我喝一场。” 【作家想说的话:】 回归!又是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前文微调,剧情不变,大纲不变,一路酸爽到结局吧 颜 第38章三十七 搅池乱花颜 陆墨非实在难缠,酒过三巡,陆延礼本想离开,但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再多陪他一会儿,今日之后,俩人或许就没有机会再像这般喝酒了。      直到深夜那画舫才缓缓停在岸边。  陆延礼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醉了,任几个小侍扶着他。      张公公忙迎上来,伸手搀着陆延礼,边走边说道:“殿下,偏苑的管事有些问题……现已经被关进牢房了。”      陆延礼皱着眉揉了揉脑袋,“明日再说。”    “太子妃呢。”    “等了您一会儿,现在已经睡了。”    陆延礼点点头,洗过澡后才又进江奉恩的屋里。他难得喝这么多,即使是喝了醒酒汤脑袋也还是发昏,他静静地看着江奉恩,在床边坐了会儿。其实江奉恩的酒量也是不错的,又爱贪杯,回回跟自己讨酒,醉后又总做些出格的举动,喝的半醉时爱说胡话,行大胆之事,可爱又让人发笑,等醉了个彻底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任陆延礼搓扁揉圆。  所以每回与他对饮,陆延礼总是喝得少些,然后抱着人好一番亲热。    忆起先前的事,陆延礼心里微微发热,没忍住俯身亲了亲江奉恩。许是今日下午玩弄得狠了,这样动他也没有醒的迹象,陆延礼将人紧紧拢进怀中,边是含着他的唇,边是摩挲着,像是对这具身体爱不释手。      清晨江奉恩是被闷醒的,被捂进被子里似的难以呼吸,他挣了挣,才发现自己是被人紧紧搂在怀中,两人紧贴的地方都热出了汗,自己越挣,箍着自己的手越是紧。  他知道陆延礼睡觉的时候有这样的习惯,也就没再费力挣扎,认命地由他抱着,两具黏糊糊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儿。直到日上三竿陆延礼才微微转醒,他低头看江奉恩扑红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发觉两人身上已经捂得满是汗了。    离开了热源,江奉恩刚松了口气就又被人逮了去捧着脸吻了一口,“这么热你该叫醒我的。”  江奉恩没答话,只问他,“你昨日什么时辰回来的?”    “许是丑时刚过?”他又要去亲江奉恩,“记不太清了。”  江奉恩挡了挡没挡过,又被人揉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热得不行了,他才使劲挣了挣,“唔、别弄我了……都是汗……”        午后陆延礼去了趟牢房,被查出的那总管是被审过一道的了,隔得远些都能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陆延礼皱着眉捂了捂鼻不愿再走近。  “还是不说?”    张公公摇了摇头,这总管在府里的日子不短了,太子府待他不薄,理应说不该有反叛之心才是,却不知是什么时候被人收买,任如何拷打都铁了心的一个字不说。    陆延礼受不得这牢房的味道,半刻都不想待下去,转身便往外走,“那便接着审。”      之后几日,陆延礼都陪在江奉恩身边。初三街上热闹,江奉恩说想出去走走,陆延礼便陪着他一同出门,这些日子胡人入京朝贡,满大街都是他们带来变卖的东西,那摊主手里转着个蜻蜓模样的具物,一搓一松便飞了起来,江奉恩觉得新奇便凑近了看,却不想被那蜻蜓翅膀在脸上划了一道。  “嘶……”      今日俩人出门没带陆钟弈,陆延礼便想着待会儿回去他必定是要闹的,正叫人把摊子的东西买下就看到江奉恩那儿的动静。    他两步走到江奉恩面前,“弄到哪了?我看看。”    江奉恩脸上被划出一道小口子,他微微皱眉,用帕子将血擦了去,“痛不痛?”        “有点……”江奉恩又笑了笑,不甚在意地用帕子按住那地方,“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陆延礼无奈地把他拉到一旁,“只顾着玩,之后留了印子怎么办?”        “一道口子而已。”陆延礼接过手下人买回的药膏,闻言瞥了他一眼,江奉恩立马闭嘴,见陆延礼要给他抹药,连眼睛也一齐闭上。一动不动地等陆延礼涂完,凉凉的,轻微有些刺痛。    “是不是很难看?”陆延礼不答,便又问,“你不喜欢?”        陆延礼合上药膏盒子,“我是只喜欢你的脸吗。”抬头看到江奉恩眼里的笑意,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能我帮你好好看着,松了些都能受伤,不让人省心。”            初八早朝时,宫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大理寺卿李盛在早朝时被一平头百姓当街拦轿,那人手握血书,求李盛为他伸冤。这对于李盛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之前也有人拦过他轿子,要他给人伸冤,他早已经见惯不怪,加上他上赶着进宫,便只是收了他的血书,只说择日再看。哪想这人是有备而来,突然冒出了一群衣着朴素的平民挡着大路,大有一副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最后他只能留下自己的信物,叫他去府上等着自己。    他入朝时已经过了时辰,皇帝向来重规矩,本就不悦,见姗姗来迟的李盛更是面色不愉,要李盛下朝后去领罚,不得已之下李盛说出被人拦轿一事。这事来得凑巧,还正赶着早朝这会儿,虽知道有不对劲,但他还是将那人留下的血书呈上去。    血书上写的是那人的儿子含冤入狱,在狱中被狱卒们屈打成招,下月就要上刑场。本是件寻常事,李盛后慢慢去审就无事,偏偏这是牵扯的是霁州巡抚箫于的大儿子箫硕,字里行间暗指箫家以权谋私,迫害百姓。箫于的脸当场就绿了,忙跪到地上。    “皇上,此事定是无中生有,箫家断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皇帝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响,只是叫李盛处理此事,又道:“箫卿,若真有此事,那朕绝不轻饶。”        这事若只是发展到这儿,那最终即便是查出了什么,顶多也只是箫硕死罪,箫于贬官。但自朝廷下令再审,那些被箫家迫害过的百姓如雨后春笋似的全冒了出来,案件牵扯之大,不单只牵扯到箫家长子,包括箫巡抚在内的箫家人没有一个幸免。            暗卫说这些事的时候陆岱景正坐在窗边喝茶,时不时还冒出几声微弱的咳嗽声。    屋里不见茶香,只闻着股药味。    前些日子陆岱景从竹林外回来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守着竹屋的侍卫也只叫了郎中看诊,这病断断续续不得好转,直到现在都没痊愈。    因为这一场病陆岱景更瘦了,整个人愈发清冽,面上也全是淡色,就连脸上的痣和唇都淡得像石蕊。唯有眉重些,墨青色,轻飘飘地浮在眼上。    冷风一过将他的衣服吹浮起来,更显得单薄脆弱。        他放下手中的茶,“箫家大势已去,再叫人去添把火,全都烧个彻底。”        彻查箫家一事,上京城里闹得厉害,朝廷官员们忙与他撇清关系,生怕牵连了自己。后宫更是波及不少,年初胡人朝贡,皇宫设宴,箫妃之前总坐皇后下乘,如今竟是赐了偏座,三皇子更是稍坐片刻就草草请退离席。    胡人朝贡的东西大多都是稀罕物,陆延礼瞧那呈上去的一对翠玉耳环实在漂亮,只可惜江奉恩耳朵上没穿耳眼,不然他便向皇上讨了去,戴在江奉恩耳朵上一定很漂亮。        正是想着,却听见清脆的铃铛声,他循着声音望过去,见一着黑薄轻纱,身戴金环银坠的人缓缓走出,那人留着一头乌卷秀发,脚步轻盈,骨架稍大不似女人。    “陛下,这是我国圣子,以朝露为饮,不进鱼油,供养十六年,特贡于殿下。”        “圣子?”        “是,圣子与常人不同,天生双体,贵生育。”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前后议论着,在这里天生双体视作不详,胡人却把他看作圣子,还进贡给皇帝。倒是皇帝没露出什么厌恶的神情,盯着那圣子笑了笑,“我记得我们朝中的九王妃也是这样的体质。”        “本是怀着世子,哪想却是出了那种事。”他面上露出哀叹的神情,又扭头望向陆延礼,“延礼,我倒是想起九王妃从小与你一同长大,出了这样的事……你也别太过难过。”        “谢父皇体恤。”        说着,又见太子妃的位置空着,便道,“苏清的身子还没有好转?”        “是。”        皇后笑了笑,“再过几日就是钟弈五岁生辰了,你府里也是时候再添个新子,不然实在冷清的过分了。        “苏清身体如今实在虚弱,儿子打算等他再养几年。”        皇后又道:“既然苏清身子骨不好,还是别勉强。你府里妃位还空着这么多,不如趁今日皇上给延礼许上一门亲事?”        皇帝眼神往下一扫,“我记得李少卿家中有女正适出嫁的年纪?”        李盛忙应,“是小女李茹绪,年有十八了。”        “可有出嫁的意愿?”        “倒是还没找到如意的。”        皇帝哈哈笑了几声,“那便许给延礼如何?虽不是正妻,但是李卿的爱女,朕也不会叫延礼亏待了她。”        李盛脸上笑起来,“谢主隆恩!”        皇帝扭头看向陆延礼。        陆延礼垂眼跪下,“谢父皇。” 颜 第39章三十八 嗣颜 江奉恩一动不动坐了有一会儿了,面前的参汤早已没了热气。  “太子妃,再不喝就凉了。”    江奉恩这才回过神,喝了半口,嘴巴里一股子苦味,舌头都涩了。  “今天怎么熬的这么浓?”他将碗推到一边,“不喝了,抬下去吧。”    陆延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江奉恩说话,婢女抬着盘子出来,他瞥了眼碗里没怎么动过的汤,用勺子喝了一口,朝着婢女挥了挥手,又缓步走到江奉恩身侧坐下。  江奉恩没有看他。  “父皇今日赏了不少东西,我已经叫人搬进隔壁了,有几样新奇漂亮,你待会儿去看看。”  江奉恩点点头,没说什么。  陆延礼又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耳垂,“今日有人贡了一对翠玉耳环,我当时瞧着便觉得衬你。”    “男人戴耳环,不伦不类,再说……穿耳很痛。”  陆延礼笑笑,“我知道,我也舍不得让你去穿。”他用指腹揉了揉江奉恩的耳垂,圆润肉厚,若是打上耳眼定是比常人要痛上许多。    说话间,新熬的参汤又抬进来,还冒着热腾腾的气。陆延礼从婢女手中接过,“你现在身体还虚着,得多喝点这些东西才能补回来。”他舀起一小勺吹了吹凑江奉恩嘴边,“别挑嘴,嗯?”    江奉恩皱着眉,“很苦。”    陆延礼便又喝了口,尝了尝。  “不苦了,我叫他们熬得淡了许多。”    江奉恩这才愿意张嘴喝上一口,刚尝到那味道就皱紧了眉。  “还是苦。”他说道,不愿再喝了。    陆延礼将勺子放回碗里,递给婢女。  “去叫宫里的御厨来重新熬一蛊。”    说完他拉起江奉恩的手细细摩挲,问:“生气了?”  “是父皇指婚的事?”  江奉恩没说话,他又说,“晚宴上都是藩国臣子、朝中重臣,若是拒了这婚便是不给李家体面,父皇会不高兴。”  “我身为太子,府里不该只有太子妃,我没有理由拒绝。”   “但无论如何,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江奉恩握了握拳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与陆延礼同样年纪的皇子们个个府里妻妾成群,更别说以后会继承大权的陆延礼。  但江奉恩却还是不愿意,他并不想府中又多出其他的人,他无法忍受和别人共享陆延礼,一想到陆延礼会把对自己的这些好用在别人身上,就像当初陆岱景因为端莫语而抛弃自己一样,他心里就像卡了鱼刺似的难受心梗。    见江奉恩沉默着皱着眉,陆延礼伸手将他抱住,“你别担心。”  “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    江奉恩抓紧他的手,“那钟弈和青江呢?”  “除了他们……你也必须要有其他的孩子,是不是?”作为皇子,他的后世们自然是越多越好。    陆延礼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江奉恩胃里登时一阵翻涌,他拼命咽了咽口水把那恶心感压下去,将陆延礼推开,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冷风一阵一阵地吹到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凉了个彻底。  耳边只剩下风声,屋里死寂般的沉默。    好半响,他又被那具温暖宽厚的身体抱进怀中,男人的脸贴着他冰冰凉凉的脸颊,将他的双手也紧紧地捂着。  他说,“恩恩,你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他作为皇室的继承人,皇家的血脉支系理应庞大繁荣,府里不该只有一个孩子。如今江奉恩体弱,他也不想再让江奉恩去冒这个险。    江奉恩的脸色更加苍白,陆延礼紧紧拢着他,“但这府里的太子妃永远都只会是你。”  “今后……你也会是唯一的皇后。”      三月初,箫氏一族被彻底清查,箫于借巡抚关系包庇族人,拉帮结党,在党徒的包庇下诬陷、乱判冤案一百八十余宗,贪污白银七千万两。箫于削职抄家,除儿子斩杀外,其余族人均流放津边。  在此期间,宫里又有人传箫妃入宫十余年,陷害谋杀不少宠妃皇嗣,流言越闹越大,甚至传到皇上耳朵里。箫妃本就失宠,皇帝当即将其打入冷宫,叫皇后彻查此事。  三皇子也因与箫家有所牵连,被罚鞭刑,整整一月都不能下地。      今日晨时,陆延礼去给皇后请安。  俩人交谈了会儿,见陆延礼有话,她便屏退了下人。    “母后,箫妃已经失宠,何必再牵扯出那些陈年旧事。”    皇后顿了下,“此事与我无关。”  “她害过的人太多,一朝失势,多的是人等着她的死罪。宫里人的嘴闲不住,尤其是对这种落水狗就更是肆无忌惮了,既然都传到了皇上耳朵里,我也不能不给他个交代。”    陆延礼微微皱了皱眉,这时候闹这么一出倒实属正常,但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皇后瞧了他一眼,笑道:“墙倒众人推罢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如今前路无愁,这事不用你管,你只需好好准备婚宴就行。”      府里这几日都在准备陆延礼的大婚,太子府上下都是喜庆的红。虽说纳妾不该弄这么大的阵仗,但对方是李盛李少卿的女儿,又是皇帝亲自指婚,就要办得风光许多。  几个宫里来的太监拿着红绸在东苑门口停下脚,侍卫拦着他们不让进去。皇子的婚宴都是按宫里的礼训,因此皇后便安排了宫中的人来府里一同布置,要求婚宴府里每个角落都该挂着红的。府里五个苑都已经布置好了,但东苑里住的是太子妃,里面的所有都是太子亲自安排,没有太子的命令不许外人进去。  说明了来意,侍卫便去禀告了太子妃,不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江奉恩戴着纱帽站在门口,眼睛盯着他们手里的红缎子。    见她的衣着,虽华贵却不像女子,几人犹豫半响,就听她身后的宫女骂道。  “见太子妃还不行李?”    几人慌里慌张地跪下,“见过太子妃。”  又说:“太子妃,后日便是婚宴礼,别的几个苑都布置好了,就差这儿……”话没说完,江奉恩就一言不发地越过他们。  跟在江奉恩身边的婢女朝他们比了比手势,“太子妃让你们进去,动作快些。”    江奉恩一路走到正堂,这里装饰得最漂亮,到时候那位侧妃和陆延礼就是在这里行礼。看到那大大的“囍”字,他倏地想到四年前自己和陆延礼的大婚。那时也是这样大的“囍”字,就正正立在堂上。隔着那一层珠玉轻纱,他能看到周身都是乌压压的人。  那时他还不知晓自己的心意,只是不愿陆延礼抛下他。分明先前陆延礼才将他从笼中放出,说愿意放他回九王府,再不与他相见,可第二日却给他套上了华服,净身洗礼,过六庭,叩天子,踏翠珠,行大礼……整个宴礼都是浑浑噩噩,被囍婆牵引着完成的。  直到入了洞房,面前的人用婢女递来细木喜秤挑开他头上的红纱,他才彻彻底底看清陆延礼笑意盈盈的眼。良久他回过神来问,“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与你的婚宴。”陆延礼缓慢地解开他的衣领,“见你如此伤心难过。”  “夫君怎么舍得放你不管。”  得知真相的时候,他心中没有被欺骗的愤怒,相反的,他竟是因为陆延礼没有迎娶别人而松了口气。  可如今,他已经嫁给了陆延礼,在这世上唯一的身份就是陆延礼的太子妃,可这府中却再一次迎了囍事。      张公公在府里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抽了时间去东苑一趟就见一整个院子挂得满当当的红,他倒吸一口凉气,掐着嗓子吼道,“谁准你们来这儿的?!”     “皇后娘娘说府里都要挂红才喜庆……”  张公公脸憋成猪肝色,“那这地方你们也不该来!东苑里怎么布置太子会安排,还轮不到你们管!”    几人见张公公如此动怒,慌忙跪下,“是、是太子妃准许我们进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陆延礼缓慢地走到苑里,张公公心里一阵紧张。  陆延礼看着满苑的红皱紧眉,“太子妃准你们进来?”  “他人现在在哪儿?”    江奉恩走了一会儿,走到给新妃准备的院子。这院子在西苑,离江奉恩的东苑要远许多,宫里的嬷嬷在这指挥着府里的人前前后后往屋子里搬东西。  江奉恩站了会儿,婢女犹豫地开口,“太子妃,若是累了就先回屋吧。”    “不累。”说罢,他抬脚朝屋子里走去。屋内更是喜庆了,桌上放着喜秤,下人们抬了枣子桂圆花生往床上撒,边撒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早生贵子”。  江奉恩脑子里浮现出两具模糊的白花花的肉体交缠着,他脸色倏地一变,他仓皇地逃出屋子到屋背后的树下捂着肚子干呕。一想到陆延礼会和别人做出这种事,他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大概是早上没吃多少,只是吐出了酸水。  有一只手在他背上轻缓地拍着,他扭头看到陆延礼的脸。  陆延礼正皱着眉担心地看着他,“恩恩……”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江奉恩猛地挡开他的手,“别碰我!” 颜 第40章三十九 共枝头颜 陆延礼刚走到院里就见江奉恩从喜房中冲出来,苍白着脸在树下干呕。陆延礼抿了抿嘴走到他身后抚拍他的背。  江奉恩看上去极为难受,干呕了一阵也只是吐出酸水,许是早上没吃什么东西。    等稍微缓和些,江奉恩才扭头看他一眼。  “恩恩……”  自己话未说完,江奉恩看他的眼神倏地变得极为厌恶, “啪”地一下挡开他的手,“别碰我!”    陆延礼心脏猛地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面上竟是有些发愣,他见江奉恩胡乱地擦了擦嘴,像是看到什么污秽的东西似的后退几步离他远远的。    陆延礼瞳孔骤缩,他突然两步跨上前抓住江奉恩的手,江奉恩奋力地挣扎着,全身都抵触着他的靠近……  当初江奉恩刚被自己囚在府中都没有露出这么厌恶的神情。    心中忽地被不安填满,他一把抱住江奉恩,将他紧紧锁在自己怀中。  “恩恩,你听我说……”    江奉恩充耳不闻,愈发用力地挣扎起来,他使劲推搡着陆延礼的身体,曾经被这样拥抱着他觉得舒服又温暖,可如今他只觉得恶心。  “你放开我!别碰我!”    陆延礼却仍是紧紧地抱着他,江奉恩疯了般挣扎推阻,却还是被困在那囚笼一样的怀抱里,他内心突然被一股无力感充斥了,好一会儿,他逐渐停下了动作,下人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里只剩下他和陆延礼。    陆延礼看着他,江奉恩却垂着眼望向一旁。  “恩恩,你听我说。”  “箫家的事牵扯上三哥,父皇看重的两个人都让他失望,现在只剩下我了。”  “李家在民间声誉齐德,他让李家人嫁入府中是有意让我……”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此时让他满意,他才会对我放心。”    江奉恩仍是不说话,也不看他,陆延礼心口愈发紧闷,环抱着江奉恩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  江奉恩微微皱了皱眉,挣了下,道:“如何才能让他满意?”  他自顾自地说:“若他不满意,你府中还要添多少人?他想要你生皇嗣,我不能生,那你又还要和多少人生?”    “不,不会的。这一切很快就都能结束。”    江奉恩却还是摇头,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只要他一想到这些,肚子里就满是酸水。他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我脑子很笨,没办法想到你的那些顾虑,我只是……”他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陆延礼想要皇位,陆延礼想要他忍。  江奉恩觉得眼睛酸涩,他眨了眨眼,问,“我可以体谅你,但你能体谅我吗?”  他从没想过他和陆延礼之间还有别人。他伸手把陆延礼推开,许是他面上的表情太难过,陆延礼没再禁锢着他。  好半响,他又开口:“你这样,我觉得很恶心。”    “咚”地一下,陆延礼觉得有些耳鸣。    江奉恩回到东苑,那些个太监不见了,苑里也没见挂着什么红布,张公公在一旁站着,江奉恩也没有多问。  陆延礼很快也回到屋里,江奉恩不想看到他,索性就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之后一连三日,陆延礼都和往常一样陪着他一起吃饭,江奉恩却不太能吃得下,于是他便叫人把城里江奉恩最爱吃的那家酒楼的厨子请来,一日三餐换着花儿地给江奉恩做,到了夜里,又是给他喂补汤,又会给他寻些新鲜的玩意儿,一如先前。  可他们之间已经被割开了一条横沟。  大婚当日,陆延礼还是换上了喜服。外面锣鼓喧天,即便是江奉恩关上了苑门也挡不住那喜庆,陆钟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有趣便也跑了出去。  只有他的苑里,冷冷清清,没一点活气。  这天和他苑里同样冷清的,怕是只有城外的倚竹园了。    城里头热闹,但陆岱景这地方一年到头都是静的。他整日在竹屋内喝茶吃药,侍卫们守在院外,快一个多月他都没开口说过话。    今日夜里影卫悄声潜入竹屋内。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了。”  陆岱景点点头。借着陆延礼的手扳倒箫家,还顺带着把三皇子拖下水,如此一来,三皇子想要再入朝堂也会引人不满,即便皇帝再怎么看重他也无法翻身。    “箫妃谋害皇嗣一事皇帝已经命令内宫开始清查了。”    “那太监的供词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陆岱景放下茶杯,“事成之后别留活口。”又道:“李家那门婚事怎么说?”    “太子应下了。”    陆岱景一顿,“应了?”  那江奉恩……    “是,今日就是他与李茹绪的大婚夜。”      入夜之后,外边的嬉闹声便小了许多,不知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江奉恩在院中坐了好半响,身体被风吹得僵硬,小悦给他倒了热茶,犹豫地说道:“太子妃,要先歇息吗。”    江奉恩看着茶水里映出的月亮,沉默了半响突然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小悦一惊,这个时候太子妃竟然要出去。一愣神的功夫江奉恩就已经戴上了纱帽往外走。    外面仍在进行着大婚礼,周边都坐满了皇家的人。他们都看着前面那穿着囍服的俩人,脸上都带着笑。  只有江奉恩远远地站着,心脏一阵一阵地酸痛,即便是知道自己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走到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陆延礼是如何迎娶的别人。当年他混混沌沌就结束的大婚礼,如今又重温了一遍,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    小悦看了看对面的俩人,又看了看江奉恩,隔着半透的面纱,她都觉得江奉恩的脸似是极为惨白,鼻子和眼眶却又红的厉害,“太子妃,我们回去吧……”  话音未落,江奉恩便转身往回走。  小悦急急忙忙跟在他身后,他走得很快,她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隐约只能听到面纱内传出的沉重的呼吸。    眼眶无法抑制地发热发涩,很快里面就溢出泪来。江奉恩一面觉得难过,一面又觉得委屈。他想要就自己和陆延礼一辈子,事到如今陆延礼是真真的娶了别人了。    他疾步走进屋里,将门紧紧锁住不让任何人进来。  周身都静了下来,他的眼泪开始一滴接着一滴地涌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哭吟。心脏痛得像被针扎,好不了了,大脑中浮现出陆延礼和那位新侧妃的身影,简直让他难以呼吸。    模糊间面前像是站了什么人,他猛地抬头,竟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岱景……  江奉恩猛地擦了眼泪,“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哭了?”  说着,他走上前,掀开江奉恩的纱帽,便对上那双红红的眼睛。陆岱景一愣,很快,他伸手擦掉他眼角的眼泪,“是为了陆延礼?”    陆岱景垂着眼,“你真的很爱他……”    江奉恩却拍开他的手,声音还是颤抖的,直直地盯着他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陆岱景推开,“你快走吧,我就当做没见过你。”    陆岱景却不动,看着他问:“你不是说要和陆延礼好好过吗,可他现在娶了别人……”  像是笑话他似的,江奉恩突然恶狠狠地问道:“你以为你有什么好的?!”   “你当初不也是这般对我?”    陆岱景心头一跳,张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由着江奉恩死死地瞪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又是哀怨又是悲伤,把陆岱景盯得喉咙发哽难受。    好一会儿,江奉恩的气又泄了,落寞地看着一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江奉恩问。  当初赶走他时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会和陆延礼好好的,到现在,自己却像个怨妇似的只会流泪,他以为自己只会在九王府做这种事的,可陆延礼宠了他这么多年,却也叫他受这样的苦。  “你们都这样,都这样对我。”    陆岱景沉默地看着他,竟也莫名随着他的眼泪觉得不舒服。他抓住江奉恩的手,“别哭了。”  江奉恩本想挣脱,可陆岱景却又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江奉恩的手抵在他胸口,“我不要你可怜我。”    陆岱景没动,只是抱着他。  “我没有可怜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想抱你。”    江奉恩的挣扎的动作逐渐小了下来,推搡的手抓住了陆岱景的衣服。大概是他太难过了,在陆岱景的怀里彻底控制不住地抽噎,陆岱景抱得太紧,眼泪刚掉出来就被他的衣服收了去。  陆岱景抿了抿嘴,他隐约嗅到江奉恩身上熟悉的味道,就轻轻地低下头把鼻尖凑在江奉恩耳侧,那味道更浓了。肩下那里的衣料变得湿热,他听到江奉恩哭声,颤抖的喘息,一次次都像穿过了胸膛打在心口上。    可江奉恩却是在为陆延礼掉眼泪。  原来太在乎的人才会为他掉眼泪。陆岱景嘴里莫名苦涩,胸膛也随之难受起来。    陆岱景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忽地想起那时候产婆哄那个孩子的场景,便又抬起手学着那时看到的,在江奉恩背上轻拍。    正是这个时候,门突然被人叩响。  有人站在门外,“恩恩,你睡了吗。”    俩人一愣。  竟然是陆延礼。    陆延礼站在门外,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一颗心悬在半空里落不下,这几日他都是这样的感觉。  在入了洞房之后,看着那穿着红衣的女人,他忽地想起那时候与他洞房的江奉恩,心里那不安的感觉更甚。    婢女递来喜秤叫他掀开新娘的头盖,他拿去喜秤,却没有动。  他望向新娘紧紧抓着膝盖的手,是一双纤细的手。而江奉恩的手要比这大,手指也要更粗。  陆延礼突然就想到,若是自己当初没有遇到江奉恩,或许就如现在这般,听从父皇的话,在冠礼结束便和谁家的千金小姐成婚。  可遇到江奉恩之后就不一样了,江奉恩太娇贵,受不得气,眼里也容不得一点沙子,他不喜欢自己和旁人有多来往,于是他便少去那些地方,他知道江奉恩不喜欢自己与别人成婚,于是他便推拒了别人的婚约,给江奉恩留了单独的身份,独一无二的位子。    可如今,皇位已经唾手可得,父皇分明是察觉了这事的蹊跷,想试探他的,若是不让他消除疑心,怕是又得好一番波折。  他脑中又闪过江奉恩厌恶的表情,那颗心还是提在半空。    “殿下?”  婢女叫他,陆延礼回过神,复又将喜秤放回去。    可江奉恩不喜欢。    喜房的门被人打开,张公公见陆延礼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一僵。他忙上前去,“殿下,怎么出来了?”    “叫人伺候侧妃休息,我去东苑。”    张公公惊了,忙跟着,“殿下,哪有新婚时去别的院子……”    陆延礼不说话,只是往东苑走。  张公公心里急得不行,这个时候出来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殿下,您今夜就睡这儿吧……”陆延礼好似没听见他的话,情急之下,他猛地跪下紧紧抱着陆延礼的大腿,“殿下!奴才知道您与太子妃的情谊,但、但这事儿不同往常,若是陛下真察觉出了什么,那您这么多年就都白费了!”  他与江奉恩的事本就不符伦理,陆延礼藏了这么多年,若是皇帝有意彻查此事,那陆延礼定是逃脱不了罪名。    陆延礼顿了下,好半响,他又开口。  “趁我还不想罚你,放开。”    语气冷酷,让张公公心头一颤。 颜 第41章四十 羽偏颜 江奉恩没想到陆延礼竟是这个时候过来,他忙从陆岱景怀里移开,动作慌乱地将他往后门推,“你快走……”    陆岱景没有动,“那外面有人。”    江奉恩一下子脑子就乱了,陆延礼又叩了叩门,他便把陆岱景推进内间,叫他藏在屏风后。  江奉恩脸上还挂着来得及擦掉的眼泪,留下一句“你别出声”就急忙走出去。    陆延礼在门口站了会儿,屋内的烛光还亮着,但却是没有一点动静。他皱了皱眉,再次抬起手正要叩下,门就开了。  江奉恩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内,眼周是红的,鼻子也是,一看就知道才哭过。陆延礼悬着的心落下来,又觉酸胀。他伸手想碰碰他的脸,江奉恩却后退了几步。  “这个时辰,你来做什么?”他看着陆延礼一身喜服,想起方才他与别人牵着喜绳的模样,心口又生钝痛,于是瞥开眼,离他远远地站着挡在门口。    陆延礼动作一顿,收回手道:“我过来陪你。”  他的衣服整齐,连头冠也没拿下,江奉恩只说:“新婚之夜,你不该在我这儿。”    “我没有碰她。”陆延礼忽地走到他身前,牵起了他的手, “恩恩,你若是不喜欢,我就不做。”    江奉恩才止住的眼泪又掉出来了,一滴一滴往下掉,陆延礼用袖中的喜帕将他眼泪擦去,江奉恩别过脸,“你已经娶进了侧妃,她礼成。事到如今你却还想用这番话来哄骗我吗?”    陆延礼捧起江奉恩的脸,让他直直和自己的眼神对上,“不是哄骗你,我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其他人。”  江奉恩心里有气,看向一旁不与他对视。    好半响,他听见陆延礼口中的一声轻叹,“你若不愿,我便不碰其他人,我也只会有钟弈和青江。”    江奉恩却是一点都不信,“只有他们,你又如何让父皇满意?”他缓慢地挣开陆延礼的手,刚要脱手,又被陆延礼紧紧抓住。    “再等一等,恩恩。不用太久,到那时便只有你我。”    “那是多久?”江奉恩觉得提不起劲儿,浑身都是疲惫,“只有你我,那侧妃怎么办?”  皇帝指婚,陆延礼也将她娶进门,那之后她又该如何呢,在陆延礼身边寂寞到老死吗。自陆延礼应下这门婚事开始,他们之间就隔了人了,没法再像从前那样。  “我会安排。”  江奉恩不回话,陆延礼又道:“方才在房中她并不想与我接触,许是有了意中人,之后会给她好归宿。”  “你不用担心。”    江奉恩不说话,陆延礼便踏入房内。忽地,他隐约嗅到一股陌生的药味,但很快这味道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江奉恩身后的屋子。    见陆延礼合上门,江奉恩却还是没有动,他现在并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况且……陆岱景还藏在屋内。正是这么想着,陆延礼突然俯身和他凑近了些,一股陌生的味道冲到江奉恩鼻中,江奉恩脸色一变,无法控制地后退几步,“什么味道?”  他盯着陆延礼,皱紧了眉,“花香。”  陆延礼说没有碰她,那为什么味道这么浓?江奉恩瞬间又是浑身难受。    陆延礼一顿,“是婚房里的味道。”他脱下外袍,身上那味道便淡了,但江奉恩却还是紧紧地皱着眉。  “你不喜欢,我洗过澡再过来。”边说着,他又突然走近,俯身在江奉恩耳侧嗅了下,“你身上也是……有股药味。”  江奉恩僵在原地,陆岱景抱了他有一会儿了,确实会在身上留下味道。他直愣愣的,好在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灯,陆延礼或许没能发现他惶惶的脸色。    江奉恩退了几步,“你别离我这么近。”    陆延礼微微撇了下眉,但很快就恢复原状,“你等我。”说完便转身要往外走,刚拉开房门,他动作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又转身径直走到内间。  江奉恩看着他的动作瞬间紧张得心都不敢跳了,忙跟在他身后进去,“你做什么?”    陆延礼抬眼扫视了一圈,见着那扇屏风,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江奉恩后背全是冷汗,直直地盯着,直到陆延礼面色无常地转身。  “无事。”陆延礼看了他一眼,“这屋里是进了野猫吗,一股草味。”    江奉恩抿着嘴没说话,陆延礼又朝他安抚地笑笑,“是我多心了。”      等陆延礼离开了有一会儿,江奉恩才松了口气,浑身的劲儿也松懈般地坐在椅子上。  身后忽地发出一声轻响,江奉恩回头见陆岱景从屋梁上跳下。  他瞪大了眼睛,“你……”    陆岱景看了他半响,道:“他大概是察觉了。”    江奉恩点点头,“现在屋外都是人……”   “你找机会离开吧。”  但陆岱景却没动,只是看着他,“你同我一起,别留在这儿。”     “什么?”    “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江奉恩心头一涩,又听陆岱景接着说道:“你留在这儿只会受委屈。”    江奉恩沉默着,一言不发地望着那根快燃尽的蜡烛。  “当初他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手指在桌上划了一道,半响,哀叹似的呼出口气,“但我不想离开他。”    陆岱景抚着胸口,微弱地咳了几声。  可江奉恩却不像当年那般关心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当年嫁入你府中,我也是回他这句话。”    陆岱景胸口愈发难受,本以为病已经痊愈,却不想此刻更加严重了似的,心肺像有千万蚂蚁在爬,又痒又难受。他又猛地咳了几声。  “你回去吧,刚才我都忘了……你能这般轻易进来,想必你也有能力自保。”    “延礼刚才对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他只会有我。我相信他说的话。”    陆岱景皱着眉,“你又怎么知道……”    江奉恩打断他:“殿下,你不用可怜我。之前我说你们不同,是我一时嘴快。”  “最起码我在他府中四年,他都真心待我。”    “他从不骗我,所以我想信他这一回。”    陆岱景直直地看着他,心却一个劲儿地往下落,一直都落不到底。本以为陆延礼同李家结亲,江奉恩就不会像先前那样爱着陆延礼,至少也会有了间隙,可江奉恩却还是信他,一整颗心都放在陆延礼那儿。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屋外却传来声响,江奉恩忙站起身,不再看他。  “你快走吧。”      陆延礼进屋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药味,他微微皱了皱眉,见江奉恩已经上了床,便也躺到他身边,然后伸手将江奉恩搂进怀中。  江奉恩没有动,他便低头在江奉恩的后颈亲了亲,“一整日都在屋里,闷坏了吧。”  “明日带你和钟弈去游船。”    江奉恩没说话,像已经睡着了似的,好半响,喉咙里才“嗯”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照礼训,新妃入门是要同太子妃请安的,李茹绪刚走到门口就被东苑的侍卫拦下,只叫她回去,之后也不用再来。她隐隐觉得不对,但也没过多停留。  昨日入房之后陆延礼没有在她那儿留宿的事已经在府里传遍了,在外头大概也成了不少人的取乐的谈资,但于她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坏事。  她巴不得太子永远不要进她的屋。  回去的路上远远地见张公公像是有什么急事地匆忙往东苑里跑。    彼时陆延礼正伺候江奉恩喝粥,前些日子江奉恩都很少能吃下东西,今日俩人关系稍缓,江奉恩不像前几日那么抗拒,虽也不想同自己多话,但最起码愿意吃他喂到嘴边的粥了。  吃完整整一碗,他将勺子放回去,又用帕子帮江奉恩擦嘴,江奉恩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陆延礼还想说什么,张公公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殿下!”    “何时?”    “皇上给您赏赐了东西……就在正厅里。”    “放到内院就行。”    但张公公却没有走,面色为难地道:“那东西……还需要殿下您去看看。”    陆延礼走到正厅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头微卷长发,直立在厅内。  听到动静他回过身,动作轻缓地给陆延礼行礼。  “太子殿下。”    是那时候胡人进供的圣子。现在他已经换了汉人的衣服,静静地站在宫里的太监身后。  陆延礼微微皱了皱眉,太监庄喜开口道:“太子殿下,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他使了个眼色,那圣子便跪到地上,“殿下叫我羽偏便好。”    庄喜是陆延礼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贴身伺候着皇帝,他站到陆延礼身边低声道:“皇上没有将他收入内宫,但第二日就赐了他名,姓江。”  陆延礼一顿。  既是如此,皇上大概早先前就已经察觉了不对,直到才今日送到自己府上,不过是因为昨日没在侧妃房中的事给自己警告。    他皱着眉,余光见一旁站了人,扭头看见戴着纱帽的江奉恩。陆延礼心头一跳,隔着一层纱,他看不清江奉恩脸上的表情。江奉恩并不想久留,只是看了眼江羽偏的脸就转过身。  陆延礼抬脚跟上去,身侧的庄喜却又叫住他,“殿下,皇上说让您一同进宫……”    陆延礼微微撇眉,“知道了。”  说罢便快步跟过去,庄喜还想叫他,被张公公拦了下来,“殿下还有事没能处理,庄公公先在这等会儿吧。”    江奉恩走得很快,陆延礼抓住他的手,“恩恩。”  江奉恩顿了顿,停了下来,他扭头看着陆延礼,先他一步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心中麻木地生出不适感,接着道:“我可以等你,但我不知道我能忍受多久。” 颜 第42章四十一 戏一曲颜 陆延礼一路到了皇宫,皇上却是在萃絮园里边听曲儿。听庄喜说戏班里新上台了位花旦,音色柔和有韵、曲高和寡,情深意足,很得皇上喜爱,戏班子都快在宫里搭台唱了一月了。  进到园去的时候戏已经开场,皇帝痴痴地盯着台上。  “父皇。”  皇帝没有看他,只道,“来了,坐吧,这出戏很有趣,你也一起看看。”    台上的戏子正情深绵绵地相抱,很快又分开相望抹泪。皇帝向来爱看这些,之前是看传奇,现在又是些苦情戏。陆延礼早年在宫里看过不少,只不过这出戏听着觉得耳生,之前从没看过,大概是戏班才刚编排出来不久,只在皇帝面前表演。  陆延礼垂眼喝了口茶,忽地听台上那末角突然嘹亮地唱道——  “清水江彼分,妯娌呼妯娌!”    陆延礼心头一动,台上的奏乐变得响亮惊骇,刺耳的唱腔直在耳边叫嚣。他抬眼看过去,那男生女旦被紧紧捆绑着押跪在一起,眼里无限凄凉。  细细听了一回,才发觉这唱的是一出乱伦的戏。兄弟二人被雇看管春园,弟弟却在山中被恶兽咬死,在他死后,春园中便只剩下哥哥与弟媳,孤男寡女互生情愫,最终乱伦之情被世人发现,双双被乱棍打死。    一曲终,皇帝才开口道:“这曲我听了两遍,头一次是在一月前,这般大胆的乱伦故事实在有些新鲜,让我彻夜难眠。”他的手指在木桌上敲打着拍子,嘴里随意地哼唱,随后又道,“我那时突然想起一人。”  他睁开眼睛看向陆延礼,“阿堇的男妻,记得是叫江奉恩。”    陆延礼不为所动,点头,“是。”随后又笑了笑,并没有继续接皇帝的话,转而问道:“这出戏确实有趣,是戏班新编排的?”    “苏州来的戏班,刚到京城没些日子,都是新鲜的东西。”    陆延礼眼神沉了沉,垂眼敛过。    皇帝看着他又道,“听闻你昨日没在新妃屋里歇息?”  “是不满意?”    “不是,钟弈昨日在后院突然落水,苏清和孩子都被吓坏了,我便是留在东苑陪着他们。”  昨夜陆延礼确实请了太医去府里照看孩子,因此皇帝只是点点头道:“孩子顽皮,你又只有一子,便是唯一的掌中宝,可不能伤着了。”  “至于苏清……你向来宠她,但也要有度。”    他沉沉地看着陆延礼,突然又说:“先前你被阿堇诬陷,即便洗清了罪名也留人诟病。”  “延礼,你若想得统,你所学的五常伦理,七敬八德,可一样都不能少,若是缺了一样……”  他没有再说下去,陆延礼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警告他别再与江奉恩有所牵扯,否则被人发现后留了话柄不成还失了皇家的体面。陆延礼低着头道:“儿臣明白。”    皇帝笑了笑,语气有所松缓,“今日送你府中的礼物你可喜欢?”  “那孩子实在年轻,你若是喜欢这样的,便留在府中,无人会说你。”  话刚说完,换了衣服的女旦走了过来,“陛下,太子殿下。”    皇帝点点头站起身,却忽地一直晕眩,女旦忙扶住他,“皇上您没事吧?”  陆延礼皱了皱眉,“父皇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转头对庄喜道:“叫太医过来。”    “不用去,无事。”他挥了挥手直起身,“这几日睡得晚些,难免会有些老毛病。”    “延礼,我说的话可要记到心里去。”    “是,父皇。”    待皇帝离开,陆延礼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他一言不发地站了会儿,戏班里的人正在收场,忙乱间一对铜钹掉在地上,发出怪异刺耳的声响。     “小心点儿!别扰了太子殿下的耳!”庄喜恭敬地站在陆延礼身后,“殿下,奴才送您出园。”  陆延礼望着那台子突然问道:“这曲叫什么名,过些日子我也叫他们到我那儿去唱一段。”    庄喜笑了笑,“殿下怎么突然对苦情戏感兴趣了?”    “这戏还没在宫外演过,像是叫……《春宫墙》。”      天气逐渐变暖,府里的花到处都开了。陆钟弈刚睡醒就到处玩闹,大概是前些日子过了生辰,江奉恩总觉得他这几日比先前还要顽皮。等江奉恩回过神的时候陆钟弈已经不在苑中,隔了会儿他又一个人跑进来。  “阿娘!阿娘!”    “怎么了?”    他指了指东苑的门:“那外面站着一个可漂亮的人,为何侍卫们不让他进来?”  江奉恩一顿,对他说道:“父亲不是说过吗,这苑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的。”    陆钟弈点点头,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不见了。青江睡醒哭叫起来,江奉恩便叫人去跟着陆钟弈,自己则是先去看孩子。  之前青江总是哭闹,这些日子倒是听话许多,从乳娘手中把孩子接过来抱了会儿就不哭了,看到她江奉恩心都静下来几分。青江一直很亲他,见到江奉恩就露出没长牙的小嘴咧着笑。    等给她喂了吃食睡着之后,江奉恩才又把她交给乳母。  “钟弈还没有回来?”    “叫人去跟着了,许是在哪儿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多待了会儿。”  江奉恩叹了口气,实在放心不下,便戴上纱帽往外走。先前虽常在苑中,但他在府中也从不戴纱帽,如今府里有了外人,即便他不想戴也不行。  他一路走到西苑去,绕开了那侧妃住的院子,发现一处偏房里有不少人来往,他走过去见下人们在那儿收拾屋子搬东西,远远地就听到陆钟弈的笑声。  他走到院里,见陆钟弈正站在一个男人身前,是今日他在正厅见到的那人,刚才在苑外的或许也是他。    “钟弈。”江奉恩叫了一声。    “阿娘!”陆钟弈脸上笑嘻嘻的,手里拿着他从未见过的器具,一摇便能发出不同的声音。    江奉恩走过去,见那人正暗暗地打量自己,待自己走到他面前他才恭敬地行礼,“羽偏见过太子妃。”  江奉恩垂眼看着他。若只是看他的脸根本看不出是个男人,肤白如脂,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抬起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身体也很纤细,动作轻柔曼丽,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怪不得连陆钟弈都说他是漂亮的人。  只不过不知为何皇帝却将他赐给陆延礼。他又看着正在院里打扫的下人,看样子这是准备让他住在这儿。  “起来吧。”    江奉恩还暂时做不到和陆延礼的妾室心平气和地说话,即便对方是个男人也一样。于是他叫住陆钟弈,“把东西还给公子,我们回去了。”  陆钟弈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把东西递过去。    江羽偏似乎很喜欢陆钟弈,他摸了摸陆钟弈的脑袋,“我这儿还有不少从我们国带过来的东西,钟弈一定会喜欢的,太子妃下次再带钟弈过来玩。”      陆延礼回府的时候路过解家,像是想起什么叫人停了轿子。  解原正在教人练武,陆延礼默默在场外站了会儿,直到解原看到他他才下去。    “殿下?你怎么有时间到我这武场逛逛了?”    “刚从宫里回来,路过你这儿便来了。”    解原叫他们继续练武,自己则是和陆延礼走到外面。  “竹园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陆岱景被关押在倚竹园,本是皇上的人,但陆延礼并不放心,又安插了解原的人进去。    听到这话解原一愣,“怎么说?是出了什么问题?”    “无事,只不过是怀疑而已,最近东苑里不太正常。”    解原突然噗嗤笑了出来,他这下明白了,这是担心太子妃背着他偷人呢。  “我带出来的人谨慎得很,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若是有什么异常定会及时告诉我。你就别疑神疑鬼了。”    陆延礼没搭理他,只说:“我记得你也爱听戏,最近可有听说城里来了什么戏班子?”  “哎呦,殿下您可别这么说我,我那是去听戏吗?瞧哪个小怜漂亮捧场罢了。”又说:“最近忙着练兵,也没时间去消遣。至于新的戏班……还真没听说,我也不太清楚。”    陆延礼停住脚步。  “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去查查这些日子在宫里唱戏的戏班的底子,再查查他们的戏本是什么人写的。”    “行。”    陆延礼回去之后不像往常似的去东苑,而是先去了书房,到了江奉恩吃汤药的时间才过去。  进去的时候江奉恩正抿着嘴喝那汤汁,因为这些日子他吃不下饭,太医便在里面多加了几种草药,苦得不行,一口喝完江奉恩脸都是皱的。  陆延礼伸手拿出一块蜜饯放他嘴中。    “还苦吗?”    嘴巴里的苦味消散了,江奉恩的眉头慢慢松开,他摇了摇头。    陆延礼抚了抚他的脸。    江奉恩问他:“皇上叫你去宫中做什么。”    “无事,只不过是去听一场戏而已,你不用担心。”    江奉恩皱了皱眉,“那他为何赐你那个男人。”    陆延礼沉默半响,“那人和你一样,天生双体。”  江奉恩一顿,直直看向他。  陆延礼停顿了下,并不打算把所有事情告诉江奉恩,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现在告诉江奉恩只会叫他徒增烦恼。  “胡人朝贡时献上的,皇帝并不喜欢便赏赐给我而已。”    见江奉恩皱着眉,陆延礼又道:“我对他并不感兴趣,你当他是府中留客便好,别太在意。”    江奉恩不再说话了,这时候,张公公突然从外面进来,“殿下,李盛李大人求见。”  陆延礼点点头,凑上前去亲了亲江奉恩的唇,“恩恩,今日我或许会很晚回来,早些睡,不必等我。”    当天夜里陆延礼确实很晚都没有回到院里,江奉恩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是习惯了陆延礼的怀抱的,这样单留他一个人就像在陆岱景府里那般难熬。  直到三更时江奉恩都没有一丝困意,他便从床上起身打算等陆延礼回来了再睡。  但直到第二日清晨,陆延礼都没有回来。 颜 第43章四十二 妥协颜 吃过早饭,江奉恩才听下人说陆延礼从外面回来,像是忙得很,往常都是先来东苑里,今天却是先去的书房。  陆钟弈吃饱了饭闹嚷嚷地要出去玩,青江又刚睡醒便哭了起来,一时乱作一团。乳娘哄了她一会儿都不见有什么用,江奉恩又把她抱在怀里。  刚把青江哄停了哭声,陆钟弈又不知道哪儿去了。江奉恩一夜没睡,被两个孩子闹得心累,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一旁的乳娘笑了笑安慰道,“世子正是顽皮的时候,让他自己去玩玩,等累了就会回来的。”    江奉恩点点头,许是年纪增长,这些日子陆钟弈确实不爱待在他身边了,总是在府里别处玩闹。  乳娘给青江喂了奶,孩子吃饱了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江奉恩这才松了口气,问道:“殿下还在书房吗?”    “这个时辰……大概还没走。”    江奉恩便去房中戴上纱帽往外走。刚出门就遇上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那人是新面孔,之前从未在府中见过。  “那位就是新入门的侧妃李茹绪。”    两人之前从未见过,李茹绪身边的婢女大概是提醒了她,便远远地朝江奉恩行了个礼,“太子妃。”  江奉恩点点头,那人似乎并不想与自己说话,一直低头看地,江奉恩也没有开口多言,直直地走了过去。直到他走远了些,李茹绪才抬起眼打量他的背影, “你说那是太子妃?”    身侧的婢女应:“是。”  李茹绪不禁皱了皱眉,这身形根本不像女人,况且还一直戴着纱帽,难道长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奉恩走到书房,陆延礼余光看到了他,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怎么过来了?”  江奉恩走到陆延礼身边,“你吃过早饭没有?”    “外面吃过了。”    陆延礼手下上厚厚的一堆文书信件,江奉恩过来他便不动声色地盖住。  上面的字又密又集,江奉恩只是瞥了眼,又问道:“昨日为何一整夜没有回来?”    陆延礼笑了笑,将他搂进怀里,“没睡好吗。”他凑近江奉恩摸了摸他的眼睛,“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嗯。”江奉恩疲惫地闭着眼躺在他怀里,“好困……”  陆延礼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团团包裹着他,他彻底放松了身体,不一会儿便意识模糊。他感觉陆延礼将他搂得更紧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睡吧。”    陆延礼的怀抱太温暖,明明只是一晚而已,江奉恩却像是很久都没离他这么近了,迷糊地很快就彻底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奉恩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看着昏暗的房间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自己是睡了个好觉。眼睛眨了眨,看见熟悉的屋顶便坐起身。  “太子妃您醒了。”    江奉恩闭了闭眼掀开帘子,“延礼呢?”    太子妃偶尔会直呼太子的名讳,太子也全然不在意的,小悦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回道:“殿下将您送到屋里便出去了。”    “他有说去哪儿吗?”    “没有。”    江奉恩抿了抿嘴,屋里没有一点声音,但他却没有一点睡意,穿上了衣服走到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他还是头一次一觉就睡到这个时候。先前他也总爱白日里睡觉,有时是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有时是在陆延礼怀里。那时总是被陆钟弈的玩闹声吵醒,一睁眼就能看到陆延礼在他身侧看书又或是看别人给他的信件。  但现在院子里只有下人守着,更是冷清极了。    “钟弈也还没有回来?”    小悦沉默了会儿,“世子像是又去那位公子的院了。”    江奉恩手上一顿,随后就听见陆钟弈的声音,他坐在一匹草制的小马上,一边叫人拉着一边笑嘻嘻地进来,他看到门口的江奉恩叫道:“阿娘!”  他抱着小马炫耀似的给江奉恩看,“这是江公子送给我的。”    江奉恩顺着他的话去看他手中的马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嘴里的称呼,“江公子?”    “是西苑那位新来的公子,姓江。”小太监解释。    江奉恩面上有一瞬的僵硬,他没说话,小悦忙开口:“太子妃饿了吧,我去叫人准备晚膳。”    江奉恩抚了抚陆钟弈的脑袋,“今晚想吃什么?”    陆延礼摇头,“我已经在江公子的院子里吃过了,阿娘。”他爱不释手地抱着小马,对江奉恩说:“阿娘你吃吧,我想去屋里玩儿。”  “去吧。”  孩子走后,江奉恩坐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悦看他皱着眉,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太子妃……”    江奉恩回过神,摆手道:“做晚膳吧。”    等膳房准备好了饭菜,天已经彻底黑了。  江奉恩抚了抚肚子,一点都不觉饿,只是吃了两口。  “太子妃今日不想吃这几道?我叫人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  “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吃就好。”等人都出去,江奉恩就放下了筷子。  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累,白天睡了这么久却一点都没有补回来。看着面前这一桌子的菜,闻着香,但吃在嘴中却没有一点味,让人生不出食欲。      “怎么现在才用膳。”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江奉恩还没转过头去看,那人便走到自己面前。  虽然知道陆岱景在府中有人接应,但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大胆,前些日子才来过,现在又出现在府中。  倚竹居那边可都是皇帝的人。    陆岱景瞥了眼桌上的菜,根本没动几口,“吃不下?”    江奉恩看了眼更加单薄的陆岱景,抿了抿嘴没有回话,也没有动。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但陆岱景却充耳不闻,照来不误,似乎把这地当成他散心的地方了。除非告诉陆延礼,否则自己也根本无法阻止。  但陆岱景或许就看清他不会说出去这一点,才敢如此在太子府里走动。    没听到江奉恩回话,陆岱景也不恼,夹了肉放在江奉恩碗中,但江奉恩看也不看,陆岱景顿了会儿,又将肉夹起凑到江奉恩嘴边。  “张口。”  江奉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侧开头,冷冷地坐着。    陆岱景皱紧了眉,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要是先前江奉恩在他面前这般闹脾气,他肯定是要发怒的,掐着他的下巴强硬地把肉塞到他嘴里叫他吃下去才罢休。  可现在他看着江奉恩的那张脸,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竟是一点气都生不出。  江奉恩本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他的身份是太子妃,不再是自己的男妻。上次他也说得足够明白,他并不希望自己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陆岱景却无法控制自己。江奉恩那时对他说的话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耳边,像是想就此和他划清关系,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无时无刻折磨着他,梦里那人分明是眯着眼笑着看向自己,可下一瞬却是拥住了陆延礼,叫他“夫君”。  陆岱景总是在这一刹那惊醒,然后整颗心被不安包裹着,他太想见到江奉恩了,他怕再久一点,江奉恩就会忘了他。         陆岱景收回手,将半凉的肉放进自己嘴中。他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吃起东西。江奉恩这回看向他了,陆岱景吃得很香,好似着菜是什么人间美味。看着他的模样,江奉恩竟然觉得有些饿了。但很快他又止不住地想,莫非是倚竹园条件苛刻,又或是他们送去的吃食不能饱腹?  看着陆岱景明显单薄的身体,江奉恩抿了抿嘴。    但陆岱景吃得不多,边吃着还一直给江奉恩夹菜,等他放下筷子,江奉恩碗里已经堆得像小山似的。但江奉恩还是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于是他将筷子放到江奉恩面前,说道:“再不吃菜就冷了。”    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陆岱景也不动,坐在原位,像是江奉恩不动筷他就不走。  他们之间好像调换了位置,先前是江奉恩在陆岱景耳边说话,到现在倒成了最沉默的一个。  陆岱景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自己面前江奉恩变成了一口没有水的井,自己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引起任何波澜,平静又冷漠。  他想起当年江奉恩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付出任何都得不到回应,仅仅凭着……凭着一颗真心。  陆岱景胸口发涩,他见江奉恩的视线盯着窗外,便知道他是在等陆延礼,他想起在陆延礼面前的江奉恩,像是汩汩细流,清澈温和,给予陆延礼一切。    说不上来的,陆岱景突然生出一种无端的愤怒,对陆延礼的愤怒。这样的愤怒驱使他开口:“他今晚不会过来了。”  江奉恩终于有了动静,他皱着眉沉沉地望着陆岱景。    可这样的动静让陆岱景更加烦闷,他压了压那股莫名的怨气,开口道:“你吃了饭我就离开。”  江奉恩明显是不信的。正是这时,屋门是被人敲响,“太子妃,殿下让您今夜先睡,不用等他。”    江奉恩面色更是难看,他沉默了半响,见陆岱景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想法,最终妥协似的拿起筷子,在陆岱景的注视下夹了菜,刚要放进嘴里又放下。    他抬起头和陆岱景的眼神对上,今夜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  “你离开这儿我就吃。”  陆岱景顿了下,像是没想到江奉恩会这么说。两人都像赌气似的谁也没有动,直到连菜汤的热气都快要看不见,陆岱景才皱着眉起身。    江奉恩再转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沉默了会儿,才拿起筷子开始吃碗里的菜。 颜 第44章四十三 但见丹诚赤如血颜 正如陆岱景所说,陆延礼一整夜都没有回府。江奉恩模糊地睡了几个时辰,其间又是忽醒忽睡,做些莫名的梦。  直到天微亮的时候,他感觉床边似乎是坐了个人,江奉恩动了动,那人便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还早,再睡会儿。”    原来是陆延礼。  江奉恩觉得身体实在很沉,大概是陆延礼总能让他很快就有睡意,意识昏沉快要睁不开眼。一日不见,他实在不想让陆延礼就这么离开,便勉强支撑着抓住他的手,却是抓不紧,只是轻轻握了下,那人不回应,他也就无法支撑太久,很快就失去意识,沉沉睡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睡了个好觉,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听到院子里陆钟弈的吵闹声。  “小悦,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午时了。”    江奉恩洗漱完,就见桌上放了碗南瓜粥。  “殿下先前来过,在屋里坐了会儿,说您很久没吃甜口的,叫我们给您做南瓜粥。”  江奉恩一愣,不自觉地望向方才陆延礼坐过的地方,床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若不是小悦说起,他还以为那仅仅是他做的梦了。    等吃了东西出去,先前还在院中叫嚷嚷的陆钟弈却不见了,只有丢弃在一旁的小马。  “世子吵着要去西苑里找江公子,小太监们便只好带他过去了。”    江奉恩抿了抿嘴,道:“我去看看他。”    江羽偏的那道院子收拾了之后比先前整洁许多,一进去就见陆钟弈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笑嘻嘻地跑,一群太监们跟在他身后护着他。一阵的吵闹声,比东苑还要热闹。  江羽偏站在屋檐下,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钟弈,小心别摔倒了。”说着余光瞥到门口的人,他一顿,“太子妃?您怎么过来了?”    “我来接钟弈回去。”    江羽偏笑了笑,“太子妃别担心,我会小心照看着世子的。”见钟弈从那边跑过来,江羽偏说道:“先进屋坐会儿吧,世子跑的快,一不小心就会撞到。”    进了屋里坐下,江羽偏抬头看了眼江奉恩道:“太子妃不拿下帽子吗?”    “不用了。”江奉恩见他拿起了一旁的核桃夹开始剥核桃,已经剥了不少了,放在一个精致的盘子里。  “你爱吃核桃?”    江羽偏笑笑,“不是的,是给殿下剥的。”说着他又剥好一个放盘中,“殿下说他下午回来,我便想着剥一旁给他吃。”  江奉恩顿了顿,不禁望过去,他为何知道陆延礼什么时候回府。  又听他接着说,“我刚入府几日,不知道殿下喜欢吃什么,但上回给他剥了一盘核桃他都吃完了,就想着他应该是喜欢的。”    嘴里这么说着,余光瞥到江奉恩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江羽偏嘴角微微扬起,忽地凑近江奉恩,丝毫不避讳下人直接问道:“太子妃,殿下在床上可有什么喜忌?”    胡人向来奔放,说起这些也不觉得羞耻,但他说问的对象是陆延礼,江奉恩便觉得浑身不适,紧紧皱着眉,“你问这些做什么。”    “之后我总要侍寝的,若是在床上让殿下不高兴可就不好了。”    江奉恩心头颤了下,一股无名火从头顶一瞬充满全身,“侍寝?”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放心吧,殿下暂时不会叫你侍寝的。”    说完也不顾江羽偏僵硬的神色,站起身:“时候不早了,钟弈在这么叨扰你这么久,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不等江羽偏回话就直接朝屋外走。陆钟弈明显还不想这么早回去,但江奉恩说给他做他爱吃的马蹄糕,他就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江羽偏跟着他到屋外,在他要走的时候突然开口道:“在宫里的时候皇上没有碰过我。”  江奉恩皱了皱眉,江羽偏仍继续说着:“他只是说可惜,可惜我是双身之人,否则长了这么一张脸,任何人都会爱上我。”  “他还说,太子殿下之前曾有一青梅竹马也是这样的身体,但殿下对他宠爱有加,大概对这样的身体并不反感。”    江奉恩回头看过去,那人眼里带着笑意,“再等等吧,太子妃。”  “之后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江奉恩胸口燃着了一团火,从进了江羽偏的屋子开始到现在,那人话里话外都像给自己示威似的。即便陆延礼在自己面前承诺过,但他还是无法受控地被江羽偏激怒。  那盘核桃,以及他话里对陆延礼的觊觎,这种种都让江奉恩感到浑身不适。分明自己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可一想到江羽偏作为陆延礼内府里的人确实有资格去肖想谈论这些,一想到陆延礼会吃他亲手剥的核桃,江奉恩居然觉得嫉妒。    他抱在怀里的陆钟弈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悦:“阿娘?你怎么了?”      “无事。”    吃过饭后江奉恩心中的仍是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让他喘不上气。  陆钟弈在院子了玩了会儿,突然跑到他跟前,“阿娘,我想出去玩……”    江奉恩领着陆钟弈出去,只当是散心了,陆钟弈一出来就爱去奇玩店里,每次都要买不少玩具。他在里面挑着,江奉恩见街边有人卖题字折扇,便走过去看了看,刚拿起扇子,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青莲香。  抬头便瞧见了站在他对面的端莫语。    那人皱着眉走到他面前,“只有你一人?”    “钟弈在里面。”    “太子呢?”    江奉恩没再说话了,端莫语又开口,“听说他又娶了侧室,是李家的小女儿。”  见江奉恩面色不愉,端莫语突然笑了笑,“江奉恩,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奇怪。”  “为什么你每一次的选择都是错的。”    江奉恩皱紧了眉直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陆延礼对你怎么样?”  话音刚落,陆钟弈就从店里出来了,端莫语往后退了几步,“戏园外的茶馆,我在那儿等你。”很快,他便隐匿在人群中看不到了。  江奉恩本不想与他有过多的联系,也不想赴约,在九王府时端莫语对他的态度就让他隐隐觉得不对,这时候突然出现说不定又有别的打量。    回去后他陆钟弈玩累了就回屋睡觉,江奉恩坐了会儿不见陆延礼回来,心中又时不时冒出端莫语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出了府去端莫语说的那茶馆。  江奉恩叫下人在外面等他,一个人进了茶馆。  端莫语大概等了有一会儿了,面前的茶都已经没了热气,见江奉恩来,他又叫小二重新上一壶,是江奉恩惯爱喝的大红袍。  江奉恩坐到他面前,端莫语便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去找过你,但他不让我进去。”    江奉恩没有回话。    俩人都沉默了会儿,小二提着茶回来,放在桌上的小火炉上。  是江奉恩先开口:“刚才你想要说什么。”    端莫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半响,他才开口道:“我没想到你会走到他身边。”    江奉恩没说话。    端莫语直直看着他,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叫我去牢里照顾陆岱景那回吗?”  “在去的路上一个人拦下了我。”  “他威胁我别告诉陆岱景是你让我去的。”    江奉恩皱着眉,“是谁?”    “太子殿下。”    江奉恩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听到这个名字他并不意外,但却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像是被扼住喉咙似的不适感,被铺天巨网紧紧盖住了似的喘不上气。  但端莫语还没说完。  “你身体的秘密,也不是从九王府泄露出去的。”    被端莫语直直地盯着,江奉恩感到心跳得很快,内心突然生出一种想要离开的冲动,像是在害怕,怕端莫语接下来会让他无法接受的话。    “也是太子殿下。”    江奉恩猛地从站起身,茶水碰到了地上,“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胡说……”江奉恩面色苍白,“怎么可能……延礼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看着江奉恩的表情都没有的心脏不自然地缩紧了一阵。他本不想告诉江奉恩这些,让江奉恩一辈子恨陆岱景更好。可江奉恩现在却爱上了陆延礼。  他咬了咬牙接着开口,“那日皇上召见了九皇子殿下,庄喜在殿前伺候,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那时端莫语还在宫中,陆岱景应了他的请求求皇帝赐婚。皇帝以为是陆岱景对江奉恩不满,便在殿中便说起江奉恩的身体。他说当时江首辅想求赐婚他本是不答应的,但江奉恩的父亲却说了江奉恩双身之事,前前后后求了数次,见江奉恩一片诚心便应了下来。  肆散一遛散肆聆聆散  庄喜听后本只敢私下和人说起这事,却不想在一次宫中世家子弟们游园的时候被陆延礼听到,那时陆延礼沉沉盯了他半响,突然叫住他,“这种事情庄喜公公怎么藏着掖着,为何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无奈之下,庄喜只好说出那日在殿中听到的有关江奉恩身体的事,自此江奉恩拥有双身之事便彻底流传开来。    端莫语看着面色苍白的江奉恩,道:“我在宫中时与庄公公有些交情,若是不信,我可以叫他当面告诉你。” 颜 第45章四十四 欲买桂花同载酒颜 眼前的事物一阵翻转,江奉恩便脚下踉跄着向前扑去。  “江奉恩!”端莫语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将他搂住。    江奉恩呆愣地盯着前面,即便被扶住了身体也难以站稳,好半响他才眨了眨眼,紧紧地抓着端莫语的衣领望向他。  “我不信,我不相信。”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牙说出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红着眼死死地盯着端莫语,不知是在怪他污蔑陆延礼,还是在怪他说出真相。    端莫语原本还想说,即便他的秘密不是陆延礼说出的,却是陆延礼有意散布出去。他分明就是知道京城里最能散播流言的便是这些纨绔子弟,才将他们聚到一块儿,又叫庄喜来园中伺候,若不是自己在宫中曾帮过庄喜几回,这秘密便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江奉恩这辈子都只会以为这是陆岱景的手笔……    可这些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来了,江奉恩满眼的怨恨与痛苦,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人重重一击,直叫他喘不上气。  他手下不禁搂紧了人,想把江奉恩搂进怀里的,可江奉恩却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  自此不再看他一眼,扶着门沿走了出去。    守在屋外的下人见他面色苍白,吓了一跳,“太子妃您怎么了?”  江奉恩扶着他站稳,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回府吧。”    坐回轿上,江奉恩整个人虚脱了无力地瘫软在后椅上,浑身都冒出汗来,只要一想起端莫语方才说的话,身上就一阵发凉,心里更是怕得直打颤。    他记得的,陆延礼有一回确实请了世家子弟们到宫中聚饮,陆延礼很少叫人入宫,那一回他还以为是有什么稀奇有趣的玩法,可惜那时他已经嫁入了九王府便无法与他们一同前去。  而自己的秘密被闹得满城皆知也是在那次聚饮之后……    可陆延礼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他想到端莫语说的话,又想到当初陆岱景对自己求情的事毫不知情的模样。像是极为痛苦般江奉恩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他太怕了,怕端莫语说的是真的,怕陆延礼真对他这么狠。    “太子妃,到了。”  全身像淋了雨似的,又重又沉,江奉恩拖着身体扶住小侍才勉强地下了轿,即便被人搀着,他也觉得走路艰难,脑袋和胸口都闷极了。  刚踏入东苑,就听下人慌忙地往西苑跑。  “怎么回事?”    “太子妃,江公子那道院子走水了!世子、世子像是偷跑过去了!”    江奉恩一惊,抬起脚就朝西苑跑,他紧紧咬着牙,本就不适的身体在看见那地方散出浓烟时后背一阵发寒,周身的空气都热得燎人,远远地看见陆钟弈推开了救火的众人想要跑进去,江奉恩双腿猛地一软。  “陆钟弈!”  下一瞬陆钟弈被一个小太监一把抱起,但他还奋力地想要挣脱,“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江奉恩白着一张脸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跟前,失声骂道:“陆钟弈你是不是玩儿疯了?!”  陆钟弈这下回过神了,呆呆地看着母亲,嗫嚅地,“阿娘……我想进去拿我的东西……”  一副还想进去拿的样子让江奉恩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你知不知道现在进去会没命的?!”  江奉恩话没说完,有人就将陆钟弈挡到身后,“太子妃,钟弈还小这么懂这些,您别吓着他了。”    江奉恩抬起头,看到正在打量自己的江羽偏。他实在太急,急冲冲地跑过来也就没有戴纱帽,现在之整张脸都被江羽偏看了去。  江羽偏瞥开视线摸了摸陆钟弈的脑袋,“钟弈,这些烧了就烧了,你若是喜欢那些玩意儿我之后再叫人带过来便好。”    陆钟弈却摇摇头,动了动嘴却没说出话。  这么一会儿,江奉恩逐渐冷静下来了,但一颗心还是跳得不正常,脑袋发沉,身体也后知后觉地觉得累,一阵一阵地冒虚汗。火烧得很大,连呼吸都困难。江奉恩深深地喘着气平复着,却瞥到陆钟弈有些发焦的衣角,心又提了起来。  半俯身要去拉他,“钟弈过来,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    陆钟弈却紧紧抓着江羽偏的衣服,往他身后躲了躲,“我不要……”  他被江奉恩的方才的模样吓着了,母亲对他总是温柔的,从没有这么吼过他,还露出这么生气的表情,他不想过去。于是他紧紧地抱着江羽偏的大腿。  江羽偏俯身抱住他,“钟弈,乖一点,去阿娘那里。”    “我不要!”他忙紧紧搂住江羽偏的脖子,“我害怕,江公子我不要过去……”  极为依赖一般,像是把江羽偏当做他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到江奉恩这儿。  江奉恩无法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要站不稳。他生育长大的孩子,对着他说害怕。这一瞬间,江奉恩痛苦得无法忍受了,无论是端莫语方才对他说的话,亦或是现在陆钟弈的举动都像是在刀刃他的魂魄,仅仅是这一个时辰就要了他的命。下人们来来往往地抬着水救火,人们大喊的声音、火焰燃烧的声音……所有声音在江奉恩耳朵里都像是隔了一层雾,听不实切,只闻着一股烟味散布在四周。  他勉强支撑着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俩人,江羽偏想要将陆钟弈放下,可陆钟弈哭喊着还在挣扎,无意间碰掉了江羽偏的耳饰,江奉恩这才发现江羽偏是穿了耳的,现在耳朵上戴着的是一对翠玉耳环。  江羽偏叫人将耳环捡起,嘴巴动了动,这回江奉恩竟是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对耳环殿下可喜欢得很,小心别弄坏了。”    吊着江奉恩的那一口气彻底也没了去,江奉恩眼皮一翻,彻底瘫倒在地上。        江奉恩睁开眼,外面的光有些刺眼,他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竟是在江府自己的屋子里。  他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他自顾自地穿了衣服,门外的小侍突然敲门,“公子公子!您快些,李少爷他们在正厅等您有一会儿了……”  江奉恩推门出去,便是走到了一群人面前,这些都是京城里有极有身份的世家子弟。他们凑近着谈笑,扭头见着了江奉恩便都围向他。  “你也真够慢的,自己邀的局还叫我们等你!”    他听到自己不耐地开口,“八仙楼的满汉全席能不能堵住你的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摆摆手转身往府外走,“到时候我自罚三杯行了吧。”    “喝的是陈年桂花酒吧?你本就想喝,叫什么罚……”  身后的吵闹声逐渐听不见了,只是看到府外停了一张华贵的轿子。  张公公搀住他的手,“江公子,太子殿下叫您与他一同乘轿。”    身后的贵少爷们瞧见陆延礼的轿忙俯身行礼,只是江奉恩大摇大摆地坐上去。  里面的陆延礼抬他看向他,嘴边带着笑意,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高兴?我很高兴吗?”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江奉恩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坐下的一瞬,他听见了莫名的响声睁开眼,见到坐在自己身侧的陆延礼。江奉恩反应过来那是梦了,但他仍不太清醒。  陆延礼凑近他问:“恩恩,可有哪里不舒服?”    江奉恩张了张口,嗓子很哑,“钟弈……”    “别担心,钟弈没事。”  他用湿毛巾擦了擦江奉恩的脸,“你在发烧,安心地好好睡会儿。”  江奉恩闭了闭眼,很快眼前又变成了另一幅场景。他大步地走到酒楼中,老板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江公子你来了。”    他走进自己定下的包间里,陆延礼坐在他的右侧,其他人也纷纷落座。江奉恩先叫人上了酒,刚开封那浓郁的酒香便飘出来。江奉恩馋得口水直流,急忙抬起酒杯道:“大家久等了,我先自罚三杯!”  一口喝下去,江奉恩只觉得通体畅快不少,喝完他眯眼看着众人,“我请你们一顿饭,你们可要给我什么东西?”  众人便吵嚷起来,说他做东还要叫人送礼。江奉恩看着他们,突然记起了这是什么时候,是他十六岁那年。  梦里的人还在说话,“又不要什么贵的,就想要些有趣的玩意儿……”    陆延礼望着他问,“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无聊罢了。”其实他是想拿起逗陆岱景开心的,但他怎么敢让陆延礼知道。    正是这么想着,陆延礼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江奉恩记得,那时候陆延礼给他的是一对合心玉佩,那玉佩他没有给陆岱景,至今还留在屋中。    待江奉恩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他竟是一愣。  与记忆中不同,里面不是玉佩,而是一对耳环,一对质地精美的翠玉耳环。  陆延礼将其取出要给他戴上,江奉恩没有穿耳的,不等他拒绝,那耳环就已经戴了上去。  他呆愣着,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果真漂亮。”说罢,陆延礼便叫人拿来铜镜给江奉恩看。  镜子里竟是江羽偏的脸。    江奉恩浑身一激灵,翻身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那梦太可怖,简直叫他心底发寒。    “做噩梦了?”    江奉恩顺着声音扭头,模糊见到床边的人影,只不过灯光太暗叫他看不清对方脸。    “延礼?”    那人凑近他,江奉恩先是看到他面中的那颗痣,“我不是陆延礼。”    看清男人的脸,江奉恩顿了顿,一时没有说话。    “你睡了两日。”    江奉恩仍是不语,他缓慢地记起昏过去之前的记忆,一瞬间只觉得疲惫乏力,疲惫到厌烦,对一切都厌烦极了。  他轻微地咳了几声,陆岱景便起身倒了茶,放在他手中。    江奉恩看着手中的茶水,开口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本以为陆岱景不会理会,没想到他只是坐了会儿,便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作家想说的话:】 再虐几章,后面很爽的 颜 第46章四十五 成珠颜 陆延礼将手中的戏折细细看了一道,哼笑一声将其扔到案上。  “还真是写的一出好戏。”    此戏只出自苏州一籍籍无名的戏作,更像是民间传唱的俗曲,但却又从未在民间出演。那苏州戏班班主自入京后便常出入画舫,与三皇子相交甚好,这样一来,这出戏许就是三皇子的手笔。  只不过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与江奉恩的关系。  解原看了眼陆延礼阴沉的神色,道:“府中大概有他的人。”    陆延礼顿了顿,想到还关押在地牢里的管事,冷冷地笑了声,“看来是早有准备。”    “殿下的打算是……”    陆延礼神色阴郁。这些日子皇帝皇帝想必也知晓自己身体早已大不如前,更加痴迷于道观里做出的灵丹妙药,坐了二十多年的位子,他不想轻易让位,但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后继做打算。  为了皇家的颜面,他断不能容忍自家出现这违背伦理纲常的事,更别说江奉恩还是一个双身之体。    陆墨非原本已经彻底出局,却要在临行前搞出这么个动静来,叫皇帝因为这出戏查到了江奉恩头上。陆延礼敛下眼,一言不发地抚了抚桌上的狮头。若不是陆墨非这一步,他与江奉恩之间也不会变到现在这般,不似从前,像隔着层冰了。      第二日早朝时大堂香案上放了满满一层弹劾三皇子的文书。昨天夜里牢里箫氏一党的官员又招供出了三皇子陆墨非滥用私权,曾暗地动手脚调离了当时与箫于作对的一名地方官,那官员在任职途中又是莫名暴毙身亡。此事必是与陆墨非脱不了关系。    皇帝皱着眉,他向来宠爱陆墨非,即便是上次发现出陆墨非与箫家有牵连,他也叫人敷衍查过,并不想叫他受重罚,本以为事情已经平息,却又查出这么大的事。  “陛下,途中暴毙的官员名郑易,是地方上有名的清官,若是此事不了而了,只怕是不能服民心。”    皇帝望下去,看着堂中的陆延礼道:“延礼,你觉得如何?”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儿臣认为,明面上的惩戒才能服民心。”    明面上的惩戒。  此话一出,朝堂之中立即沉寂下来,但却是是无一人反对。皇帝皱了皱眉,又看向曾帮扶陆墨非的几个大臣,他们也皆是低头不言,像是对此并无异议。  他本以为陆延礼羽翼未丰,没想到仅仅几日,在朝中的人竟全都站到他一边去了。不过也对,现今能担起大梁的也只剩陆延礼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牵制,除去中立者,没人会想站在陆延礼的对立面。    现下陆延礼不说话,便无人敢反对。皇帝磨了磨手上的扳指,半响才开口道:“传朕旨意,废三皇子亲王之位,罚入西南,三年不得入京。”      江奉恩迷糊间又睡了一觉,再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太医正在给他把脉。  太医写下方子对下人交代了几句,又皱着眉对江奉恩道:“太子妃,生育后您身体尚未恢复,应减少情绪波动,这一次昏睡两日实在是伤了元气,至今脉象不稳,还需要多些静养,少思少想。”  江奉恩却是没动静,双眼无神地看着角落。    等太医离开了屋子,房间又静下来,小悦看了看门口,犹豫地道:“太子妃……小世子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了……”    江奉恩没动,半响之后才扭头望过去,见着了藏在门后的陆钟弈小半张脸,“叫他过来吧。”  说完,陆钟弈便两步三走地挪到江奉恩床边,眼睛有些发肿,鼻尖也红红的。  “阿娘……”  “您身体……可好些了?”    江奉恩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看着江奉恩这模样,陆钟弈的眼泪啪嗒地就掉出来了,像罚站似的站在床前,抹着眼泪道:“阿娘我错了、我那时候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我……”他没想到自己的娘亲竟是晕倒在自己面前,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被吓得哇哇大哭,还以为阿娘没了气儿。  如今终于醒了过来,看上去却仍是脸色苍白,即便是看到自己哭也没像往常那样将他搂进怀中安慰。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太医说母亲晕倒是急火攻心,被气到了,陆钟弈便想着是自己气的,现在母亲这般对他,陆钟弈更怕了,怕母亲厌恶他,抽噎声逐渐变得很大,哭得止不住。    江奉恩瞧着陆钟弈那委屈巴巴的小脸有些心疼,却又莫名地因为耳边的哭声生出厌烦的情绪,他皱了皱眉道:“别哭了。阿娘很累,你先出去吧。”    陆钟弈是不想走的,忍住了哭声,眼泪却掉得更多,小太监忙过来将他领出去。等走远了些,他大概以为江奉恩听不到了,陆钟弈骤然放声大哭,声音小,却能清清楚楚地听出他那伤心劲儿。  下人们都是看着陆钟弈长大的,听到这哭声有些于心不忍,连小悦都忍不住开口,“太子妃,小世子这两日都守在您床前,是真的担心您。”    “他尚且还年幼,您从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那日许是被您吓到了,才表现的那么害怕……”    一连说了几句,江奉恩那儿却是没有一点动静,小悦抬头看过去,见江奉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她便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陆延礼回到府中听下人说江奉恩已经醒了,正要过去,又见太医正从苑里出来,便将他叫住。  “太子殿下。”    “蒋太医,苏清身子如何?”    太医摇了摇头,道:“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七情实为常理,但内外刺激使得七情不谐,必然攻及心智。”  “古往常有大喜大悲使人痴傻,太子妃又是年少时就伤了根,比常人更加易损,经此一遭,怕是彻底伤了底子。”    陆延礼紧紧皱着眉,“可有得治?”    “只能喝药调理着,其余的……怕是只能看造化了。”    走到苑里时江奉恩正躺在院里的美人榻上小憩。  陆延礼屏退了下人轻脚走过去,走到榻前江奉恩却缓慢地睁开眼。    “没睡?”  陆延礼抓着他的手坐到了他身侧。    江奉恩那儿却没有动静,只是看着他,好半响才眨了眨眼,突然道:“延礼,我有话问你。”    陆延礼笑了笑,“什么事?”  他心想着该是那胡人的事情,本以为将他安排在偏院就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没想到自己几日不在府中就闹这么一出。他在宫中长大,哪能不知这些争宠的手段,若是相安无事也罢,如今却是伤了江奉恩,便是不能饶过他。    江奉恩看着陆延礼张了张口,他想问的太多,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个。  忽地一阵风过去,陆延礼的发丝随着浮动几下,江奉恩面庞也觉轻风抚过,他忽地想起,多年前他与陆延礼也总是这样在树下小憩,每每醒来,陆延礼便是这样看着他。  可今日心境早已不同往昔。    “延礼,当年我双身之事被闹得满城皆知,是不是与你有关?”    陆延礼一顿,像是没想到江奉恩为何说起这种莫名的事,面上十分困惑不解,“恩恩,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皱着眉伸手抚了抚江奉恩的脸,“是不是做了噩梦?”    有那么一瞬间,江奉恩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他,可看着陆延礼的脸,他的心却莫名地一直往下落。  这不是自己误会他时陆延礼会生出的反应。    江奉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瞥开了视线站起身来,掠过陆延礼便往苑外走。  “你要去哪儿。”    江奉恩一言不发地朝前走着,他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不可能真如端莫语所说去寻那些世家公子和庄喜,他怀疑陆延礼,便只能叫陆延礼亲口说出实话。    江奉恩一路不停地走到佛堂外。  这朝中之人,尤其是皇室一族,最信神佛。而这其中,独属皇后最为一秉虔诚,念经吃素二十余年,至今仍是戒中,除此之外第二人便是陆延礼。十三便能背《普罗佛经》整整十卷,及冠时不是皇帝取的字,而是山庙中的住持所取。    江奉恩看着佛堂内众佛像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延礼开口叫他,他才扭头过去看着他。  “延礼,那件事真与你无关?”    陆延礼皱了皱眉,江奉恩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要他发誓:“你说,若是与你有关……”  江奉恩顿了顿,“若与你有关,那江奉恩便像传闻之中那样坠死山崖。”    陆延礼心头一跳,咬牙道:“江奉恩,佛堂之中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    可江奉恩却是不理会,盯着陆延礼的眼睛像是在颤,“若是你没做过,那你便说。”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江奉恩的心沉了下去,额角突突地跳,他死死盯着陆延礼,“你说啊!”  陆延礼仍是不语,抱着江奉恩将他带出佛堂,江奉恩挣扎得厉害。  “恩恩……”陆延礼还想说什么,江奉恩却挣开手红着眼打断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陆延礼,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陆延礼看着他,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那时江奉恩刚嫁给陆岱景,满心就只剩陆岱景一人,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正当那时他听宫中有人私下传出江奉恩身体的事,便借着庄喜的口将此事彻彻底底传入城中。那时他想着江奉恩以为是从陆岱景府中传出的,便会对他死心,可当自己准备好要接江奉恩走,江奉恩却还是不愿意离开陆岱景,好似并不怪他。  他怎么能不嫉妒。    陆延礼伸手想抱江奉恩,却猛地被他推开,江奉恩红着一双眼看过来,满眼的怨与恨。  “你滚。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陆延礼心口猛地被掐紧了,江奉恩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可陆延礼不敢再跟上去,唯恐又让他气伤了身体。  等再见不到江奉恩的身影,陆延礼才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出口气,对着跑来的张公公道:“去拿我的马鞭。” 颜 第47章四十六 滚热颜 这日江奉恩沐浴过后,婢女给他绾发,看着镜中的自己,江奉恩莫名想起昏睡时做的那个梦,他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小悦将玉簪插入他的发间,见江奉恩看着镜子发呆,便先开口道:“太子妃,今日是四月初八,苏老爷苏夫人要入府吗?”  四月初八一般来说是出嫁的女子与本家相聚的日子,无论是宫里还是民间都会让母家的人去看女儿。    沉默了半响没听见江奉恩回回答,小悦看过去,见江奉恩仍是盯着镜子不知在想什么。    “太子妃?”    江奉恩这才回过神,看着镜中小悦的脸,“你刚才说什么?”  自醒来之后,他像是病过了一场。无论做什么都像是提不起劲儿,大多时间都在发愣,不自觉想着事情就陷进去了。  小悦便又重复了一次。    “不用见了。”  苏家不是他的本家,先前几年也只是做做样子。现在江府也已经搬到了江南老家,想见也难。  江奉恩垂着眼道:“去拿信纸来。”    小悦刚要去,就听见屋门被敲响。  “是殿下来了。”    江奉恩面上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也不叫人开门,只是对小悦道:“让他回去吧,就说我已经睡了。”  小悦看了看屋外刚出头的太阳,才是晨时,不知道太子妃是想敷衍过去,还是没发现这谎言这么明显。但她也只得应下。  像今日这般拒绝太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自太子妃醒后,都不愿再见太子了,太子在屋外等着,太子妃也不闻不问,紧锁着门整日待在屋里。  遛灵欺就把捂一把就    陆延礼在屋外站了一会儿。  江奉恩不愿见他,他也不想硬闯,怕又激江奉恩的情绪损他心智。    皇帝现在所剩时日不多,只能整日喝药吊着命。本也不急于这一时,之前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这短短几月又算得什么。  但江奉恩却是等不及,那两人在府里一日,江奉恩与自己便不会像曾经那般。  又加上江奉恩得知了当年的事,他们之间就越发岌岌可危。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江奉恩会不知是如何发现这事。江奉恩此刻是恨极了他的,与其现在去招他厌烦,倒不如等他气消了之后再同他解释。    等自己继位之后,便就顺着江奉恩的心意遣散后院中的人。即便是他怨恨着当年的事……  陆延礼自然是不愿江奉恩恨他,他要江奉恩完完全全地爱着他,眼中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等那时叫江奉恩在天下人眼中风风光光地坐上后位,这样一来,便是彻彻底底同自己捆到一块儿,想到哪里去都不能,这辈子都要同自己在一起的。一辈子这么长,他又何必如此心急。  五年、十年,总有一天能叫他消气。    陆延礼又站了会儿,没听见屋里的动静,便转身离开了。      “太子妃,殿下已经走了。”    江奉恩点点头,又是看着窗外发呆,不说话了。      午间时,江奉恩在青江屋里与她亲近,陆钟弈刚吃过饭就来了,见江奉恩抱着青江,他便乖乖地站到江奉恩身侧,有些羡慕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阿娘……”    “吃过午饭了吗?”    陆钟弈点点头,又看着母亲道:“阿娘,父亲说过几日就要送我去学堂。”  江奉恩顿了顿,他记得宫中的皇子到五六岁入学,可陆钟弈如今才五岁不到。他看了眼陆钟弈低落的模样,抚了抚他的头,安慰道:“早些入学不算坏事,许是阿弈聪明,父亲才叫你这么早入学。”    陆钟弈撇着嘴挤到江奉恩怀里,其实他并不厌恶去学堂,只是想多待在母亲身边,这些日子他总觉得母亲变了些,虽依旧待他温柔,他却隐隐觉得与之前哪里不太一样。    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江奉恩叹了口气,亲了亲陆钟弈的脸颊,“入了学堂之后可不能像如今这样撒娇了,招人笑话。”  陆钟弈的小脑袋又往江奉恩怀里拱了拱,闷闷地“嗯”了声。    陆钟弈走后,江奉恩突然问道:“西苑起火的地方怎么样了?”  他记得西苑里只有湖心边上的院子是整理出来的,这院子有一条小道,可以正通往陆延礼的书房。    小悦说:“已经住不了人了,湖心边上的院子还空着,本是要给江公子住的,但殿下又叫人清扫了偏院,要整理好之后便叫他去那地方住。”    江奉恩没做什么反应,垂眼看着怀里的青江,又问:“钟弈这几日都没去他那儿?”    小悦忙说道:“小世子一开始本就是喜欢他从外藩带来的器物才总去找他,现在焚烧得一干二净了,世子便也没兴趣再过去。”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世子还是亲您的。”    江奉恩半响没说话,很久之后道:“是我太宠惯了他。”    听江奉恩这么回自己,小悦没忍住多说了几句,“世子聪慧招人疼,皇上不也总叫他去宫中玩耍,宠着也是应该的。现在又是年幼,不知事,轻易就会被人哄骗了去,亲近别人了。”    听见她的话,江奉恩莫名顿了下,像是在想什么,直到连怀里的青江都睡过去他才回过神,自顾自地点头,“也是。”        吃过晚饭之后,李茹绪将父母送出府去,轿子离开很远她仍没动,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本是和母家团聚的时候,可他们见到她时却事事围着陆延礼。听说俩人这么久还未圆房,父亲脸色气得铁青。陆延礼登上皇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她如今怀上子嗣,等入宫之后最不济都能得个妃位,李家至少在后宫能有人帮照着。  父亲行事清廉端正,多受百姓爱戴,但底子里却仍是追名求利,丝毫不放过一丝可以利用的机会。    她皱着眉,握紧了手中的东西,刚才母亲离开时往她手中塞了一样东西,说是能叫人浑身发热,情难自控,摆明了是让她用在陆延礼身上。    李茹绪一言不发地往回走,陆延礼不知是与太子妃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很久没有在东苑里过夜了,今日父亲离开时拜见了陆延礼,许会同他说什么,若是今夜陆延礼过来……    正是这么想着,迎面撞上了抬着托盘的小太监,他盘子里的东西弄湿了她的衣裳,一股浓郁的酒味迷茫开来。  看着李茹绪衣服上的湿渍,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这酒是送去哪里的?”    “是、是,太子妃今夜馋酒喝,奴才急着准备,没见着侧妃您……”    “无事。”李茹绪沉默了半响,对着身后的婢女道,“把我衣摆上的水渍擦干净。”    又接过太监手里的酒壶,倒是还有不少,但她却开口,“撒了这么多,这壶里的酒怕是不够了吧。”  边说着,趁无人注意,她轻轻地揭开盖子,将藏在袖中的药洒了进去。    “够的、够的,这酒烈,太子妃不会喝太多的。”    “行吧,这次就饶了你。”      “太子妃,酒来了。”  江奉恩正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小太监站了好一会儿才听他道:“放着吧。”    入夏之后,夜里总是吹着微风,扑打在人脸上很舒服。这几日他吃东西莫名觉得很难吃出什么味道,时间一久就难以忍受,想喝几杯烈酒尝尝味儿。  只是喝了一杯下去,那酒便辣得他浑身都热起来,是好酒,但他总觉得味道与往常有些不同,他只当是自己嘴巴的毛病,没多计较,一连又喝了几杯。    陆延礼到院中的时候江奉恩已经醉了,杵着一张通红的脸坐在那儿,眼神都不大清明,见到自己也没什么反应。  他摇了摇酒壶,都喝空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    听见声音,江奉恩才望向他,好半响才辨出他是谁,皱着眉道:“你怎么来了。”  他莫名热得厉害,脑袋也晕,脖颈上布了一层密密的汗,他扯了扯衣领。  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人影道:“你别在这儿。”  看见他,江奉恩就心烦压抑得厉害。    陆延礼却不走,摸了摸他的脸,“你喝太多了。”    江奉恩烦躁地想挥开他的手,却又莫名觉得陆延礼的手冰凉得让人舒服,不自觉地贴上去。  他听到陆延礼笑了笑,将他拥进怀中,他现在十分排斥陆延礼的怀抱,可身体却无法拒绝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凑,后背被抚摸过的地方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舒服得要命,他夹了夹腿,情不自禁地将脸贴在陆延礼的脖颈磨蹭。    陆延礼在他的后颈抚了抚,“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江奉恩一激灵,呼吸都重了许多,  “不知道……”    江奉恩往日喝醉身上会比平日里烫很多,但不至于烫成这样,刚打算把他抱回去,张公公突然进来了。  “殿下,江公子说要见您。”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张公公有些踌躇,“他在苑外等了有一会儿了。”说完又凑到陆延礼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陆延礼顿了下,松开江奉恩,“先带太子妃回屋。”    刚起身江奉恩就抓住了他的手,“别走……”  他看着陆延礼,即便不太清醒,但他还是听到了“江公子”那三个字,陆延礼虽总说与他们清白,可为何这么晚却还要见他。  他脑中一下闪过他屋里的那盘核桃,一下又是那翠玉耳环。抓住陆延礼的手更紧了。  “明日又去,我……”  “我现在有些不舒服。”    陆延礼停顿了下,见江奉恩一双眼里像是哀求似的,犹豫半响却还是抚开他的手,“你先回屋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就快步走向苑外。    江奉恩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身上愈发热了,可胸口却凉得厉害。    下人们搀着江奉恩回到屋里,他们的触碰都让江奉恩浑身发颤,猛地把他们推开,“都出去!”  见他们合上门,他又给喝了两杯冷茶,体内的躁动却一点都不消减。他瘫坐在椅子上,难以忍受地开始揉弄起下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地方的湿意,阴茎也挤在亵裤里,烫得难受。    身上的汗越来越多,无论他怎么搓弄也无济于事,内里愈发空虚。      “江奉恩?”  陆岱景到了有一会儿了,见江奉恩趴在桌上,一开始只以为他醉了,正要离开时,却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于是皱了皱眉走到江奉恩身前。  刚要开口就见江奉恩的手放在胯间揉弄着,面上也是一副难耐的春意。    陆岱景一愣,“江奉恩你……”他不是第一次见江奉恩自渎,他并不喜欢江奉恩这幅饥渴的模样,简直放荡不知羞耻,他皱紧了眉道,“难道陆延礼没有好好满足你吗?竟叫你饥渴……唔……”    他话未说完,江奉恩竟猛地起身,两片柔软滚烫的唇紧紧地贴了上来。 颜 第48章四十七 海棠压金枝颜 今夜总是起风,一阵风吹过,便叫树上的花苞抖了两抖,很快就散出一阵幽香,从窗缝里弥漫进屋中。江奉恩紧紧抱着陆岱景,唇齿间发出黏腻的声音,陆岱景先是愣了半响,他瞪大了眼只能感受到江奉恩的舌像鱼似的在他嘴里游动,不知是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挣扎着推开江奉恩。  他终于得以大口吸气,那花香便猛地冲入他的鼻腔,一瞬竟叫他有些发晕。  口中还残余着那强硬闯进的舌头柔软的触感。    不等他回神,面前喘着粗气的男人又忽然凑上前,这次江奉恩并没有再吻他,而是用他那具滚烫的身体密密地贴上来。  “好热……”一边呢喃着,他一边扯开自己的衣领。借着烛光,陆延礼见到江奉恩脖颈上的汗渍,连锁骨上也是密密麻麻,从衣领再往下就是江奉恩柔软的胸膛,鼓起一个小尖,那地方此刻正紧压在自己胸口,柔软的触感,隐约透出种难以言喻的肉欲。    陆岱景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你喝醉了,江奉恩。”    回答他的只有江奉恩沉重潮湿的呼吸,还有那双逐渐攀上他后背的手。  陆岱景只觉得他们贴得更密了,隔着一层层轻纱都能感受到江奉恩热淋淋的身体,他胯间的东西紧紧地抵在陆岱景身上,像是难以忍受地蹭了蹭,“好难受……延礼、好难受……”    听到那两个字,陆岱景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抓住江奉恩的头发,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明明白白地看清自己的脸。  “我不是陆延礼。”他说道。    江奉恩整个人都混沌不清,眼神迷离颤抖地望向他,好一会儿,半张的口中舌头才动了动,突然扑身又吻住陆岱景,除了那又烫又滑的舌,陆岱景还听到一声“堇堇”。    他心尖一抖,冰冷的身体好似在这一瞬间突然回温,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消一会儿就彻底变得燥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江奉恩这么叫他了,恍惚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想。    江奉恩得不到满足,抱着陆岱景更紧,他胯间快要化成一滩水,可却得不到任何抚慰。忽地他感觉自己被人紧紧搂住,口中那微凉的舌主动与他交缠起来,一双手也在他腰侧摩挲着,江奉恩一阵发颤,几乎要站不稳。    他伸手攀住面前人的脖颈,男人身上温凉,江奉恩贴着他只觉得异常舒服,便是愈发抱紧。这时他们挨得极为紧密,除了屋外隐约传入的花香,他还嗅到一股苦涩的药味。  很快他的神情又恍惚了,那人开始激烈地回吻他,在他的口中来回扫荡,而后又极为用力地吮住他的舌。  江奉恩心跳快得不正常,舌尖被男人吮得发麻,嘴巴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成了敏感地方,对方温凉的舌每触及一处就叫江奉恩止不住地浑身打颤,他有些承受不了地后仰,却是被人死死按在怀中,只能大张着嘴承受这个激烈的吻。    下体更是湿润黏腻了,黏液还顺着腿根下流,江奉恩挺着那地方在不自觉地在男人大腿上蹭了几下。  陆岱景感觉到了,顿了下,停下了吻。见江奉恩双颊发红,欲求不满地还要凑上来,简直像发情的兽,毫无理智可言。  他皱了皱眉,“江奉恩,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江奉恩喝了酒,又受药物的影响,此刻大脑简直就是一团浆糊,半句话都听不进去的,只知道下身热辣得厉害,身体空虚得活要人命。  他便是一边揉弄着下身,一边侧头去吮吸陆岱景的脖颈。    陆岱景胯间早就硬得不行,他咬着牙搂住江奉恩的腰就把人往床上带。  刚沾到床板江奉恩就春水似的瘫软下去,胯间的那物痒的不行,他解开了腰绳手迅速地插了进去,毫无阻隔地就碰到茎身,他喘息着撸动几下,又难耐地夹紧腿将手插入胯间,那湿乎的阴穴更是臊的发慌。  只是揉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在穴中插入手指,他使劲扣弄着滑嫩的肉壁,却仍是觉得不满。便是又插入了一根手指用力地抽动,拇指指腹压在阴蒂上摩挲,不一会儿底下就涌出小股热泉。    陆岱景冷眼看着江奉恩在床上自渎的淫乱模样,满胸膛都被怨恨占满,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怨恨的是什么了,是在恨陆延礼把江奉恩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还是在恨江奉恩竟因为陆延礼淫乱饥渴到这地步。  他咬着牙欺身上前,心中想着是江奉恩吃了药才是如今这般,可当他扒下江奉恩的亵裤时看到那肥硕的屄肉和江奉恩插在穴里的手指,他刚压下的怒气又一股脑地充斥着他的全身,连带着下腹也滚烫异常。    江奉恩难耐地蹬了蹬腿,全身上下都热的不正常,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全身爬动啃咬,从里到外没一处舒服的,难受得浑身紧绷,他咬紧了牙呻吟着,“唔呃……好难受……”  身体得不到满足的他拼命地作弄着下身的两个敏感的器官。陆岱景皱着眉抓住他的手。  “江奉恩。”    叫了这么一声,江奉恩的动作有一瞬的静止,他好像才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强撑着意识望过去,就先见着男人面中的那一颗痣。  他忽地清醒了些,又似乎更醉了,用一双含着情丝的眼对上陆岱景,“堇堇……”    这次陆岱景听得很清楚,这两个字从江奉恩嘴中落入他的耳朵,顺着捶打在他心上,“咚、咚”两声,竟是半响都回不过神。  直到江奉恩的手碰到他的脸,他知道这只手才插在那口屄穴里,甚至于手上还有湿渍,但陆岱景却浑然不觉不适,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江奉恩,见他的唇动了动。  “快插进来,堇堇。”    这一瞬,他方才的怨恨忽地就烟消云散了,他没有照江奉恩说的做,而是先俯身吻了吻他的唇,很快又直起身,“再叫我一次。”    江奉恩搂住他的脖颈,“堇堇。”  只这一声就让陆岱景浑不知此刻何时,今夕何夕,发了狠地去亲他,也不管陆延礼会何时回来,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人发现,这一瞬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只凭着胸膛的欲望冲动行事。    胯间的阴茎硬得快要爆开,隔着裤子顶在江奉恩的逼口上都能烫得那小逼猛缩。  待他解开了裤子,阴茎“啪”地怕打在外翻的屄肉上,江奉恩才是一激灵就被压着被那东西破开壁肉。扩张过的甬道仍无法接受这异常粗壮的硬物,烙铁似的棍子一下就把他捅开。  江奉恩瞳孔骤缩,本是空虚的地方这一瞬只觉得要被撑裂,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    陆岱景停顿了下,紧接着继续用力地啃咬着他的唇,江奉恩又被他吮得发懵了,云里雾里间,胯间猛地被人一撞,小腹像是被人瞬间捅开了。  他瞪大了眼睛身体上挺着,呻吟声扼在嗓子里一点声都发不出。    连他本人都不觉,穴里突然淅淅沥沥地喷出潮水浇在陆岱景茎身上。    陆岱景舒服地呼出口气,看着江奉恩瞪着眼一副被肏坏的模样,便没有急着抽动,吻江奉恩的唇,一双手也按在他柔软的胸口揉捏,知道绞裹着阴茎的穴不再紧绷,变得湿软了,他才开始往里猛烈地抽插。    快感又攀升上来,江奉恩红着眼不自觉地扭着腰,陆岱景每一次撞上来都叫他快活得眼前发白,穴里的痒意得到缓解,陆岱景撞得越凶,磨得越狠就越发爽利。    “啊,好爽……再、再快点,唔……”嘴里的呻吟声逐渐控制不住加大,没一声都直闯入陆岱景耳里,他心里跳得很快,突然伸手捂住江奉恩的嘴。  “别这么大声。”    江奉恩的呻吟却是不停。陆岱景浑身更热了,一个劲儿地往深处撞,不知是顶到了什么柔软滑嫩的地方,江奉恩忽然尖叫一声,两条腿无力地抽搐几下。  陆岱景被夹得尾椎发麻,差点射了出去,大掌抓着江奉恩丰满的臀肉一次次地撞到那地,像要从那小眼中撞进去。    江奉恩惶恐地缩紧了身体,连带着甬道也紧紧地缩着,却又一次次被陆岱景的肉棍破开,撞到他娇嫩的苞宫上,随着陆岱景的顶弄开凿,隐秘的快感逐渐侵蚀了他,他敞开了腿夹住陆岱景的腰。  陆岱景也搂紧了他,两人都陷进这无穷的欲望之中,江奉恩被操干得不知去了几次,意识恍惚地和陆岱景唇齿交缠,直到被撞得发麻的苞宫被一股浓稠的液体一阵击打,穴里溢满了陆岱景的精液,江奉恩这才回过神了些。    陆岱景没起来,而是黏糊似的趴在他身上,湿润的唇正密密地亲吻着他。  江奉恩眨了眨眼,药劲儿似乎过了,醉意也降了下去。  他嗅着陆岱景身上的药味,想起俩人方才做的种种,心头生出懊悔来。脑中闪过了很多,却是一时说不出话。他沉默了半响,发觉插在穴里的东西似乎又有复神的迹象,忙伸手推了推陆岱景,“你走吧……”    陆岱景撑起身子望向他,江奉恩不敢与他对视,瞥开眼道:“延礼快回来了。”    陆岱景也是沉默,却仍是没动,插在甬道里的阴茎逐渐变得炙热,又紧紧地撑着江奉恩的壁肉,江奉恩呼吸沉了些。    “我不走。”陆岱景开口道。那股怨气又上来了,他掐着江奉恩的脸,见江奉恩仍不愿看自己,胸口莫名一阵闷痛,无法忍受似的,他俯身又吻住江奉恩的唇。  这一次江奉恩没有拒绝。 颜 第49章四十八 春色满园关不住颜 内屋里的侍女正给江羽偏裂开的伤口抹药,原本光滑的背上现如今多了三道狰狞可怖的鞭痕,虽已经结痂,但深处的创口仍溢出丝丝血渍。  郎中掀开帘子出来,“殿下,江公子这是外伤未愈、体力不支才致的晕倒。”    陆延礼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半个时辰前他刚出苑门就见江羽偏面色苍白地跪在门口,“殿下……”话没说完便虚弱地瘫软在地。  陆延礼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去叫郎中。”  若不是江羽偏说自己在皇宫时曾与皇帝一同进入承华殿中,陆延礼是不会愿意出来见他的。本想着见江羽偏一面便回去,可江羽偏却又晕倒。  方才江奉恩的状态不太对劲,不仅是喝醉了,更像被人下了药。这几日他都冷情冷意地不愿再见自己,可那时却是双眼含春地望过来,还紧抓着他的手不想让他离开。只是瞧了一眼陆延礼便浑身烫得发麻,巴不得当即就抱着他帮他好好解了那燥热。    但他最终还是抚开了江奉恩的手。  若不是有大臣要私告密信,皇帝很少会去承华殿。江羽偏敢说出这种话,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陆延礼冷眼看着下人将江羽偏扶起。  踌躇半响,还是跟了上去,“去给太子妃熬一碗醒酒汤,好生照顾着。”顿了顿,想起江奉恩方才那发情似的模样,又道:“让小悦抬进去就好,其余人等不许进屋。”  便是只能叫江奉恩暂时先忍耐一会儿了。    但没想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一想到江奉恩方才可怜巴巴看着自己时那一副得不到释放的淫荡模样就觉得心痒难耐,怕这么一会儿就给他憋坏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江公子已经醒了,只是有些意识不清。”  陆延礼没耐心再等他清醒,放下茶杯就要离开,却又听见帐内传来一身虚弱的声音,“殿下……”  陆延礼一顿,又转身走过去,“你们都出去。”    他走到床前,“说吧,那日你在殿中听到了什么。”    江羽偏半撑着身体,撕扯到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那之后他虽如愿搬到湖心边上的院子,但却被陆延礼禁足,无论他如何祈求陆延礼都不愿见他,甚至陆延礼还在他背上狠狠抽了三鞭,只因为他故意让太子妃昏倒。  下人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哪受得住这种委屈,只好以那事作为要求见陆延礼一面。  “殿下,若我说了那事……可否让我在你身边服侍?”    帐外的陆延礼居高临下地瞧着他,居然没有一点犹豫便点头答应。  “可以。”    江羽偏心中一阵雀跃,眨了眨眼道,“皇上宠爱我,总叫我在身边服侍……”  “但殿下您放心,皇上不喜我的双身,从没叫我侍寝。”    陆延礼不语,江羽偏又干巴巴地接着道:“那日去承华殿时皇上也带上了我,只不过有人的时候陛下不让我在内殿里,但那人一离开我就进去了。”  皇帝以为他并不知道他自小就学皖元国的字,因此便是当着他的面看起了刚才那人呈上的文书,江羽偏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奉茶的时候瞥到了一眼。  “是请愿宽恕九皇子殿下的文书。”  “落款的人是解洪卫。”    陆延礼顿了下。  解洪卫,诚洲驻军统领,驻守二十八年从未有过一场败仗,拥有最皖元国最强的骑兵。  还是解原的二叔。      小悦熬了解酒汤走到门口,屋内轻微有什么响动,她敲了敲门,那声音便消失了,“太子妃?您睡了吗?殿下叫人给您准备了解酒的汤药。”  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小悦便推开门进去,屋内的蜡烛快要燃尽了,她将汤药放在桌上,瞥了眼内屋的床榻,帐内没有一点动静,想着太子妃应是睡了,便没有再打扰,轻脚离开屋内。    屋门刚被合上,陆岱景便松开了捂住江奉恩嘴的手,江奉恩猛地大口吸气,像无法控制似的连舌头都伸出来了些。陆岱景的那根滚烫的硬棍还深埋在他湿乎乎的穴里,茎头死死地抵着敏感的苞宫。口穴已经被陆岱景捣得足够软烂,药效早就过了,现在又被陆岱景肏出臊劲儿,他呆滞地望着帐顶,浑身还在一阵阵地痉挛,尤其是小腹,一直在抽搐。    陆岱景手上黏黏糊糊全是江奉恩的涎液,他俯身把江奉恩的下唇衔进嘴里舔了舔,道:“你里面夹得好紧。”    刚才是做得狠了,又碰巧下人突然进来,江奉恩吓得差点晕过去,甚至在那婢女将东西放在桌上的一刹,穴里死死地搅裹着猛喷出大股潮水,他双眼翻白地就这么在这静谧的地方狠狠去了一回,要不是陆岱景死死压着他的身体捂住他的口鼻,他能尖叫地弹起来。    看着江奉恩一副要高潮死去的模样,陆岱景心中竟生出一种没由来的快感,他愈发能理解那些俗世的人们为何总痴迷于这种肮脏污秽之事。  原来这般快活。    他的阴茎涨得似是更粗更大,死死撑开江奉恩本就已经糜烂的甬道,几乎要把那狭小的地方撑裂,喷出的潮水也一滴也漏不出来,满肚子都是精水潮水。  陆岱景将江奉恩的上衣高高地推上去,俯身去吸那两个嫩生生的小乳,乳头像两颗红樱桃似的坠在上面,他叼进嘴中嚼了嚼,穴里又缩紧了。  刚高潮过后的江奉恩敏感异常,任何的触碰都能激得他把魂都爽飞。    陆岱景啃咬着他的胸膛,边弓着身发狠地往那穴里撞,苞宫被撞得发麻,外阴被一次次地击打得火辣辣的,江奉恩快活得绷紧了身体,只能感受到这被冲撞的快感,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陆岱景肏得越来越快,肉体的拍击一迭连声,江奉恩被顶到了床头,胡乱地抓住木板,陆岱景笼住他的手,掰开他的下巴俯身吻他。俩人身体的汗因为紧密地贴合着而混杂在一起,莫名地,陆岱景心跳又变快了,心跳声快要从口中渡到江奉恩那儿去,他不自觉地开口。    “珑珠。”    可江奉恩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直到陆岱景顶进了那柔嫩的小嘴中,将精水灌了满腔,江奉恩才挺着身子又去一回。    这一次江奉恩正是一点力都没有了,瘫在床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转了转眼珠望向陆岱景,发现那人正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脸,便移开视线道:“他快回来了。”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起身,将江奉恩从被褥间捞出来。  “你做什么?”    “同我一起走。”    江奉恩缓慢地挥开他的手,“你自己走。”    陆岱景皱着眉,“他发现我们的事不会饶过你。”    好半响,江奉恩才干干地笑:“这话该是我对你说的才对。”  “他能对我做什么?”  “他只会罚你。”    陆岱景不再说话了,起身便把江奉恩抱起,要就这么带他一走了之,江奉恩一愣,拼命地挣扎起来。    “他将你囚于身边这么久,如今又弑了你的名叫你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若他登位,你便是彻底走不了了,即便他院中佳丽三千,你也必须一辈子锁在他身边。”  江奉恩的动作顿住了,他直愣愣地看向陆岱景。    陆岱景便又说:“这么多新人,总有一天他会将你弃之不顾。”    江奉恩像是呆傻般,很久才开口:“那……我该如何?”    “离开这儿。”    江奉恩这回反应得很快,他摇头,“那我也不该和你走。”  他看向陆岱景,烛火已经熄灭了,接着外面的光,陆岱景觉得江奉恩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厉害,有一种让人心惊的钝感。    “我才从你那儿脱身。”江奉恩像是一点也没注意到陆岱景苍白的面色,接着道:“即使离开这儿,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身上的热瞬间退却得干净,仿佛刚才的温度从没有存在过。  江奉恩说从他那儿脱身。  好似他身边将他困住了般让他痛苦。又想起了曾经种种,陆岱景心口发涩,张了张口,“我不会像从前那般……”    江奉恩却挣扎着远离了他,他听到苑外的响声,是陆延礼回来了,便用被子盖住自己光裸的双腿,“你快走吧,我不会告诉他你来过。”      陆延礼回去时屋里灯已经灭了,他推开门就一阵扑面而来的腥味,其间还掺杂着淡淡的药香,他慢慢地走过去掀开纱帐,江奉恩便望向他。  “怎么还没睡?”  看着脸颊通红,一脸餍足的模样,他笑了笑,在自己来之前江奉恩不知自渎着去了多少次,这么想着,他胸口发烫,将手伸进被褥中,发现江奉恩竟是下身赤裸。  陆延礼顿了下,伸手去摸江奉恩胯间的穴,软乎的,在穴缝了滑了道,却摸到些不同寻常的液体,陆延礼面色一变,忽地掀开被子扒着江奉恩的穴,那地方已经肿得不成样子,因为他的动作,穴里又挤出粘稠的精液。    陆延礼僵住了。  仍是不信般,他将手插进江奉恩的穴里,这么一插穴里的东西又被挤出了不少,一股股的溢出来。    忽地像是被人闷头一棒,陆延礼双眼发昏,头都麻了。  “江奉恩。”他望向这始作俑者,怒极反笑:“你这是招了哪个野男人了?”    江奉恩心里一跳,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    陆延礼气得心都在抖,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是陆岱景吧。”    陆延礼此刻的表情让他浑身发毛,江奉恩暗暗抓紧被褥,摇头,“不是……”    他声音徒然大了起来,“不是?”  陆延礼只觉得气血上涌,一口血已经卡在喉口,他死死盯着江奉恩双腿间还在淌出的东西,额角青筋暴起,“我倒是不知道,你暗地里还招惹了这么多人?!”    他伸手按住江奉恩的下腹。    “唔……”江奉恩蹬了蹬腿,那地方一阵酸麻,紧接着,穴里便猛地挤出大股浓稠的液体。  “射你苞宫里去了?”陆延礼浑身像着了火,“还射了这么多。”  他闭了闭眼,颤抖着呼出口气,再睁眼时眼神沉了下来,“来人!”    “府内进了贼子,今夜进了东苑的每一个人都给我带过来,除此之外府内其他地方也给我好好搜!”    “是!”    下人刚要离开,陆延礼又开口叫住张公公:“等一下。”    他死死盯着江奉恩,“叫人煮避子汤来。” 颜 第50章四十九 刮精颜 等下人们全都出去,门窗紧紧闭合上,这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陆延礼没出一点动静,胸口的怒火翻涌着燃烧着他的血液,叫他沸腾无法停息。  从江奉恩红肿的阴屄朝上打量着,眼神注视着一寸一寸都细细地磨上去。  忽地瞥到他颈间若隐的红痕,陆延礼眉间一跳,伸手拨开他的衣领,一连串的痕迹直至胸口,那胸脯该是被狠狠嘬过,乳尖挺挺地立在那儿。  从里到外都被人作弄了完了。    知道江奉恩是被下了药,但他却是没露出一点挣扎过的痕迹,像心甘情愿沉溺进去了般。    江奉恩也不敢抬头,只知道男人阴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诡异的静谧叫他浑身发毛。半响,他稍抬起眼,就见着陆延礼那双猩红的眼,江奉恩吓得一抖。  正是这时,男人突然有了动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吻住了唇。江奉恩不知道他此举的用意,便反射性地推了推,那人吻得更用力了,擒住他的双手将他压制在床榻间。    陆延礼平日就很会亲人,常常亲得江奉恩头晕脚软,这一次亲他更是带着狠劲儿,尖牙衔着他的唇,舌头猛顶他口中最敏感的地方,而后又深深地往喉里探,一会儿的功夫江奉恩就被亲得难喘得上气,心中落不着边,隐隐畏惧着此刻的男人,他蹬直了腿用力地想要把陆延礼推开,但男人仍纹丝不动地压着他的身体。    大开的胯间被他的膝盖严严实实地抵住,衣料上的凸起的纹路摩擦着江奉恩敏感娇嫩的屄穴,像是刻意为之,膝盖将他的大阴唇挤开了,像强硬掰开的蚌,里头最娇嫩最敏感的淫肉露了出来,被膝盖狠狠地顶弄。  那颗圆润冒尖儿的肉蒂也被挤压得变形,方才少被陆岱景触碰的圆蒂一瞬就被碾得充血,江奉恩闷哼一声就要夹紧腿,却是紧紧夹住了陆延礼,更方便了他动作。  呼吸被掠夺,胸口憋闷着,下体又被如此折磨,很快江奉恩就被双重的痛苦逼出泪来。  “唔……不、唔……”窒息感让他觉得自己在死亡的边缘,拼命地挣扎起来。    在他快晕过去的前刻,陆延礼突然松开压制,吸气的一瞬江奉恩猛地挺起了腰,穴口涌出小段潮水,他如获新生般感激得泪水直流,瞪着眼大口地喘气。  陆延礼纹丝不动,等他吸了两口气复又吻了上去,这一次他只是轻轻地含着江奉恩的舌,这样江奉恩不能自由地呼吸,断断续续的,呼吸变成陆延礼给他的施舍。    陆延礼一只手在他的耳后抚摸,拇指摩挲着圆润的耳垂,食指顺着耳廓进入耳孔,像是性交地浅浅进出着,少被触碰的地方被人轻佻似的玩弄,江奉恩仰着头抖了抖,发出母猫似的哼叫。  陆延礼安抚似的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江奉恩,我是谁?”    江奉恩伸着舌头,似是有些神志不清了,眼里满是痴迷,“延礼、是延礼……”    陆延礼温暖的掌心在头顶的触感竟是让他浑身酥麻,无论是男人的安抚还是拥抱,对于江奉恩来说都异常地舒服,让他不自觉地臣服。  江奉恩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陆延礼圈养的猫,该驯良、温顺。    “刚才呢?刚才是谁碰了你?”    听到这个问题,江奉恩恍惚了瞬,“是、是……”那个人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脑中却一瞬间闪过那人苍白的面容,江奉恩似乎是清醒了些,他忽地摇了摇头,张着嘴却不说一个字。  陆延礼微微皱眉,却还是轻柔地抚摸着他,亲吻他的眼皮、鼻尖,又含住他的耳垂,“夫君不罚你,说实话,恩恩。”    江奉恩面色潮红,他沉沉地呼吸着,陆延礼压着他的身体,像把他困在了方寸大的怀中,紧密又窒息,他紧抓着陆延礼的肩膀,下腹随着陆延礼的摩挲发热抽搐,他像极痛苦般胡乱地摇头,“不、不知道……”  “没、看清……”    没看清?  陆延礼额角青筋猛跳,说话的语气沉下来,“没看清脸你都让他碰你吗?”    他一改温柔,合拢手抓住江奉恩的头发,叫他吃痛地望着自己。  江奉恩对上陆延礼,男人面上哪有什么温柔的神色,阴冷森沉地看着他,朝着他动了动嘴——  “臭婊子。”    一瞬间,江奉恩瞪大了眼浑身猛地僵直,像是被吓到般小腹突然酸涩,穴眼一热,潮水尿水一同失禁地泄出来,他抖得厉害,眼神变得惘然又恐惧,露出痴态,眼泪淌了满脸。  他一边痉挛着一边蜷缩着身子想往陆延礼怀里靠,可底下还没泄干净,夹着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不是的、我不是……”    陆延礼衣料被他穴里露出来的水渍弄湿,他随意地顶了顶,底下淌出了水就更多,没有安慰江奉恩,只冷眼地瞧着他。  等江奉恩泄干净,床榻已经湿了大片,帐间满是股腥臊味。    “殿下,药煎好了。”    “放桌上。”    陆延礼拿过那药,也不理会江奉恩湿淋淋的身体径直将他扶起。    这下他怀里的江奉恩温顺极了,像是极度渴望他的爱抚,对他言听计从起来。  这是当年他对江奉恩驯化的结果。  把江奉恩关在笼中的三个月,他把江奉恩养得像一只淫兽,用欲望控制着他,让他驯服,让他害怕,让他被自己抚摸就能高潮,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但他并不喜欢那幅模样的江奉恩,他望向自己时眼里全是欲望,没有爱。因此那这之后四年,他不再对江奉恩露出那时候的模样,不再让江奉恩对自己产生恐惧,他不再让江奉恩想起之前的事,只让他全心地爱着自己。  本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对江奉恩做这样的事。  直到现在。    “张嘴。”他命令道。  江奉恩就乖乖地张口,陆延礼吹了吹勺子里的药,给他喂下去。    一连喝了几口,直到他喝完了药碗里的汤药,陆延礼才把他放在床上。  烛火忽明忽灭,江奉恩却紧紧抓着陆延礼的手,渴望而又委屈地看着他,“我错了……”  他突然道歉。    “错什么了?”    江奉恩迷糊了,又想为自己的所做道歉,“那个时候、我好热、好难受……”  所以才忍不住和别人抱到一起。    胸口的气非但没灭,反而更旺了。陆延礼宁愿没听到这样的解释,好半响,他听到陆延礼开口,“睡吧。”  困意很快袭来,不消一会儿,他就沉沉陷入梦中。    陆延礼坐在床前看了他一会儿,起身拿过方才仿佛下人带来的长木盒。里面是一把银勺模样的器具,勺身稍小,勺柄细长。  这是他在江奉恩与陆岱景成婚后备着的,没想到江奉恩刚来太子府的时候都用不着,如今成了他的太子妃却用上了。    陆延礼解开腰带抓着江奉恩的脚腕捆在床两侧,如此一来,江奉恩无论如何都放不下腿,只能明晃晃地坦露着屄穴。  他将冰凉的器具插入柔软的穴里,银勺很快就滑入甬道深处,睡梦中的江奉恩不适地扭了扭屁股,还不等他适应,银器突然刮上他的肉壁,紧刨着他娇嫩的甬道往外拉,很快载满浊物的银器就扯出了他的穴口。    陆延礼看着银勺里满满的白精,怒火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爆开,一想到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灌满他妻子的身体,他便忍耐地闭上眼,佛经礼教不知在脑中念了多少遍,火气才稍稍缓下。他咬紧了牙,的将勺子洗净,又再一次捅进江奉恩穴里。    那避子汤里掺杂着安神的药,睡着之后就很难醒过来,江奉恩睡得并不沉,能感觉着什么东西在听到穴深处插,忽地,银器顶到了什么地方,江奉恩穴口缩了缩,淅淅沥沥地淌出潮水来。    陆延礼看着他的模样,便知道是顶到苞宫了,毫不留情地又往里顶。  即便是生过孩子,那宫口仍旧是很小,银器很难进去,陆延礼握着手柄猛地又往宫眼儿磨了好一阵,勺尖才缓慢地顶了进去。  至此那银器还没有停止,仍是缓慢地往深处捅,江奉恩已经满头是汗,冰凉的器具已经被他的穴温热了,此刻却在他敏感娇嫩的苞宫里折磨着他,即便是在睡梦中都觉不适。    银器在宫内刮了刮,突然刨着子宫壁把吸附在壁肉上的东西刮出来,江奉恩身体猛地一弹,喉咙里闷闷地泄出呻吟,银器出口内里便一同涌出潮水。  这次从宫腔内刨出来仍是满满一勺浓精。    陆延礼咬紧后槽牙。  又如此反复刨刮了几次,那里面的白精才稍稍干净了些。  木桶里的热水已经冷了,陆延礼叫下人又热了一桶,才将江奉恩抱进水桶中,将他全身都洗了个彻底,脖颈间的吻痕用香宫皂不知擦了多少遍,印记非但不消,还愈发明显。    陆延礼便俯身在那地重重咬了一口,直至咬出了血痕盖住那印记才罢休。    随后又叫人换了水,拥着江奉恩一同入桶,两人肌肤相贴,江奉恩的体温随着心跳传过来,陆延礼低头埋在他的颈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颜 第51章五十 温玉颜 第二日睡醒时江奉恩觉得浑身酸软,下体像是瘫了般难以动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起身,等慢慢缓过来又觉得穴里头像塞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深深埋在他身体里,只轻轻一动就觉酸涩。  朝下一摸果真摸到一条细线,那线一直往上隐匿在他穴里,他扯了扯,甬道里就有什么东西要扯出来,连宫口也酸胀得发痛。  他闷闷喘了口气,便缓慢地将那东西往外拉,那硬物慢慢露出身来,是一柱被打磨得圆润细长的玉,约莫有两指粗,越朝上便越细。不知是插到了什么地方,往外扯时竟让他有种产子时的腹坠感。  还未完全将其扯出,就听见有人开口。     “别扯。”  陆延礼从门外进来,制止住江奉恩的动作。     江奉恩抬头望去,见是陆延礼从外屋走进来,手里还抬着一碗什么东西。  他心脏顿了一瞬,突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本不想和陆岱景肌肤相亲,但不知为何,欲望来得如此猛烈,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体不对劲,却无法忍耐,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俩人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湿,下身激烈地纠缠着。  一次就足够的,陆岱景却是又缠上来,他本该拒绝,对上陆岱景的时候,他脑袋又空了,那时他或许是想到了他们的曾经的,想到他们之间的误会,是遗憾或是别的什么情愫,他发现自己竟是拒绝不了,便又被陆岱景压到榻间。     再往后陆延礼回来之后的事就隐约记不太清,只能回忆起陆延礼忽然吻住了他,再之后就变得模糊。  待陆延礼走到床前,江奉恩才恍惚地抬起头望他问:“这是什么东西?”     “温玉。”  陆延礼坐到床上,抓着江奉恩的手将那玉又往里推进。  江奉恩猛地夹紧腿将他推开,“这是做什么?我不用。”     陆延礼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瞬的阴冷,但很快又恢复成原本的那副模样,仿佛之前只是江奉恩的错觉。  “恩恩,你不知道你肚子里现在还留着别人的脏精吗。”     江奉恩一愣,抬头看过去,陆延礼抚了抚他的头发,将他搂在怀中,“这东西能化你体内的精水。”  “难不成你想含别人弄进去的东西又怀上孩子?”  像仅仅是为了他好似的苦口婆心道:“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在生孕了。”     江奉恩迟钝地觉得陆延礼的话并不无道理,但这东西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紧合着腿皱眉,“可我不是已经喝药了吗?”     “你觉得这就够了?”     陆延礼没有看他,伸手在他下腹揉了揉,“恩恩,你这里面现在脏透了,难道不该好好弄干净?”  边说着,便握住那玉柱底部将其又缓慢地退进江奉恩体内。     “唔……”  江奉恩没再反抗,只是抖了抖,异物的触感实在强烈,又是温凉的,让他有些不舒服。  里头的尖顶碰到江奉恩的宫腔,在那宫眼儿处戳了两下。  一瞬间江奉恩浑身都绷紧了。     “放松,别怕。”  江奉恩紧紧抓着陆延礼的手,还没呼出口气,玉柱猛地顶开他的宫口插了进去,下腹瞬间又像刚醒来那般酸胀异常,但玉柱还有小截露在外头,看样子这东西是要直接插进他宫腔深处的。  玉柱缓慢地往里插,许是因为在苞宫内插了整整一夜,进入腔口时不像昨日那般困难,直至彻底没入穴中,陆延礼便用食指顶着尾端将其顶到深处。  江奉恩莫名生出恐惧,怕那东西彻底穿过了自己的宫腔,把他穿透了。  好在陆延礼停了下来,江奉恩穴口什么也看不到了,只剩下一条红线。  小腹那儿明显能感觉到冰凉的硬物挤在其间。     “含在体内,三日之后就能彻底干净。”     “三日?”  现在体内的东西就已经让他十分不适,又怎么能忍受三日。     陆延礼却是不理会他的抗议。  “我每日都会检查。”  “若是你趁我不防偷拿了出来……”  陆延礼只说到这儿顿了顿,抬眼沉沉地瞧着他,“那我可是会伤心的,恩恩。”     江奉恩一愣。  心中忽然有些瑟缩。     见他这幅模样,陆延礼叹了口气,又拉过他的手道:“我本也不想如此对你,可你昨夜做的事实在让我难过。”     “你我已经成婚多年,若是被人强迫也罢,你却……”  陆延礼皱着眉,看向江奉恩时眼中满是失望。     江奉恩瞧着他的模样,竟是觉得突然地空旷,他直愣愣地道:“可我昨夜分明叫住你了。”     陆延礼一顿,“什么?”     “我分明叫你不要离开了。”     他盯着陆延礼的脸,眼里不是怪罪,也不是怨恨,仅仅是空荡荡地看着陆延礼,空到陆延礼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昨夜若不是你离开,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延礼面上有一瞬的僵硬,随后又听江奉恩问。  “你昨夜去做什么了?”  “我从不曾问过你,是因为我信你。”     陆延礼沉默了半响,解释道:“那胡人知道父皇的事,我不过是去询问此事。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  “恩恩,我只有你。”     江奉恩却摇头,他不是什么聪明人,陆延礼说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没人告诉他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曾经那般算计我。”     陆延礼呼吸一窒,莫名地,他的心被勒紧了。     “你让我等,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却还是这样。”  他又想起陆岱景的话,许是他挑拨离间,又或是其他什么,可江奉恩却怕他总有一日会发生。  他不想质疑陆延礼对自己的爱,可这些日子来,陆延礼做的种种,却让他愈发困惑。  “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我 都不敢信,我怕你是不是又要对我做什么。”     “不会的。”陆延礼紧紧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  “恩恩,我对你全是真心实意,这么多年,你难道看不出吗?”     江奉恩不语,就是因为看着陆延礼对他这么多年的好,他才没舍得狠下心对他。  他抚开陆延礼的手,“我很累,还想再睡会儿。”     但陆延礼仍是抱着他,“恩恩,你信我这一回,我不会骗你。”     江奉恩没应,很快便传来他的呼吸声,睡过去了。     李茹绪看着院子外面的下人来往着,昨日整整一夜府中乱成一锅粥了。东苑进了贼人,不知是偷拿了什么宝物,竟惹得陆延礼大发雷霆,简直要把太子府翻个底朝天。  她想到自己在太子妃酒里放的东西,心中隐隐不安。  “侧妃,您怎么了?”     李茹绪摇摇头,问:“昨夜殿下可是在东苑?”     “像是去了江公子的院里。”  李茹绪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婢女以为李茹绪是生气,忙道:“许是有事才过去的,后半夜殿下就急匆匆地赶会太子妃那儿了。侧妃别担心,有老爷说情,说不定过几日殿下就会来您的屋了……”     婢女的话李茹绪一个字都听不进了。  昨夜太子竟然没与太子妃在一块儿,后半夜才回去……那春药并不好解,若是独自一人根本无法忍耐,若不是陆延礼在太子妃身边,那便是……  李茹绪被自己的猜测吓得浑身发凉,昨日便在府中疯了似的找闯入的贼子,如此这般便说得通了。     皇室子弟可都不是什么大度之人,通奸被发现,若是休妻都还算有些情谊,就怕太子一气之下叫太子妃以国法处置……     正是这么想着,外头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是太子殿下来了!”     李茹绪刚要起身行礼,就被陆延礼摆手叫住。  “免了。”  等屋内的下人都退了出去,他便开门见山地道:“那酒里是你动的手脚吧?”     李茹绪一惊,“我、我见殿下这几日与太子妃关系疏远了……”     “我来这儿不是听你解释来的。”  李茹绪不敢抬头,只觉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让她喘不过气。城中一直传太子温润有礼又通情谊,她是从没信过的。  她的老师曾教她,世上的人有三种人最为危险,极慧、极礼、极权。陆延礼三样都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自小在宫中长大,明争暗斗什么没见过,就连自己年迈的父亲都畏他惧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性情温和之人。  因此陆延礼这幅样子并不让她意外,但在真正的强威下,李茹绪才第一次感受到由心生出的恐惧,单单是这么一句话就叫她心寒腿软。     陆延礼倒是坐到椅子上,忽地开口道:“怕什么。我不会对你如何。”  “此事便是你我知晓,若是我从旁人口中听到什么。”  他顿了顿,道:“我只有一位太子妃,我可不能真罚他,这能要了他的命,到那时,不如就你来替他如何?”     李茹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陆延礼没理会,转身出了院子。           解原今日在场口练兵,到午后才回府,刚进门就被管家急急忙忙地领到正堂,远远地就见陆延礼坐那儿。  “殿下你怎么来了?”     陆延礼的小侍呈上一个盒子,打开是一个狮子头印章,是陆延礼专留的印章。  “前些日子不小心把这印磕坏了,印章用了很多年,用着顺手不想换了,便想叫你帮我拿去看看能否修整。”     解原拿着玉章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好玉,但你找我我也没法啊,我不认识什么匠手。”     陆延礼沉思一会儿,道:“我记得……你二叔向来喜欢捣鼓这些旧物。”     解原一愣,陆延礼没有看他,看着印章的损处道:“你让他帮我看看吧。”     “二叔这些日子忙洲事,怕也要等他闲余时才能做了。”     “不急。”陆延礼将盒子也一同递给解原,“你便告诉他,若是能修复如初,必有赏。”  他这次看向解原了,笑了笑,“你也有赏。” 【作家想说的话:】 久等了,昨晚刚发一章就维修了、、 颜 第52章五十一 红消香断玉朱砂颜 青江刚睡过去一会儿,天色还早,江奉恩就坐到她边上静静看了会儿书。他之前是最不爱看书的,看到书本上密密的字就觉头晕,但太医说多思多想他的脑袋才能慢慢恢复,不至于一直这么迟钝。  所以如今也只能静下心来看这些无趣的东西,况且……他身体里还含着那玉器,无法做太大幅度的动作。     晨时陆延礼刚走他就打算拿出来的,但他踌躇了会儿还是作罢,现在插在腹内只是轻微有些酸胀,若是被陆延礼发现又重新塞回去才是够他受的,那样的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正是发愣,小悦从外边轻脚走进来,在江奉恩耳边道:“太子妃,世子下堂回来了,正在四处找您呢。”  江奉恩点点头,缓慢地起身走出去。     陆钟弈远远地看见自己,便急急忙忙地奔过来,“阿娘!少傅今日教习了新字!”     江奉恩坐到石凳上,“教了什么字?”陆钟弈这些日子倒不像先前那般不愿入学了,晨时天刚亮就入了宫,回来之后仍是蹦跳着嚷嚷今日学了什么。  也是他聪明好学,什么东西一学便会。     太监准备好笔墨,陆钟弈便提笔在纸上写画起来。  他写得极认真,半响之后展在江奉恩面前,写的是简单的字体,虽尚年幼,但已显笔锋力度。  “少傅夸赞我聪慧,叫我多加练习,假以时日也能像父亲那般写得一手好字。”  江奉恩抚了抚他的脑袋,正是想要说什么的,却瞧那字群中有一字稍显,比其他的字笔画多,但写的却更有力。  “这字写得很好。”江奉恩指着其中的“忠”字道。     “我反复练习多次,自然写得要好很多。”     江奉恩望过去,陆钟弈便又开口:“少傅说,忠不辞,孝不渝,视为正也。”  “于皇必尊,于国必忠,才能成大事。”     “大事?”江奉恩一顿,困惑般地看着面前这张和陆延礼极为相似的脸,不过四岁多的年纪,江奉恩居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虽知是少傅教予他的,但他面上是一副凌然之气,不似幼童。  自己当初八岁才入学堂,即便是那时也总与玩伴们嬉闹,少有心思在学堂,更别说像陆钟弈这般。  江奉恩心中莫名腾升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陆钟弈许不该这么早入学堂,这样的年纪该与同辈之人一起玩乐的。但说起同辈,发觉那些都是皇亲国戚,都与他一同在书苑学堂。     江奉恩愣了半响,又瞧向纸上那写得极为端正的“忠”,刹那之间心中忽地通透了。  是了。陆钟弈与自己不同,皇室宗亲弟子,哪一个不是忠心耿耿,忠于权力王位,为了皇帝亲赏,更有甚者,从出生时便是为了坐上那位置打算着。  陆钟弈如此,陆延礼便更是如此。     见江奉恩直直瞧着自己,陆钟弈眨了眨眼问:“阿娘?你怎么了?”     江奉恩好一会儿才回神,忽地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他的脸,“入了学堂之后,钟弈像是长大了不少。”     “是吗?”陆钟弈笑了起来,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对江奉恩道:“如今我觉得念书比玩乐有趣得多,前些日子江公子说他那儿又来了些新奇的东西,但我却不觉得有趣,只想多待在学堂和阿娘身边。”  说完陆钟弈便悄悄打量着娘亲的反应,自那次大火之后,他便是知道母亲并不喜欢那新入府的江公子,也知自己那时的话伤了母亲的心,便心想着与他划开关系,如今说这番话也是想要在母亲面前讨宠。  果不其然,母亲亲昵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但说出的话却并不是夸赞,“钟弈聪慧,但也不该只会读书。你尚年幼,该多出去玩乐,若是觉得有趣,便去江公子那儿玩罢。”  陆钟弈一愣,忙抓住江奉恩的手,“阿娘我不想过去……我只想待在阿娘身边……”  看陆钟弈眼泪都要出来了,江奉恩一顿,“怎么委屈成这样,阿娘不是在这儿吗?”     陆钟弈撇撇嘴告状,“父亲说,若我这么喜欢江公子,便把我留在江公子身边,阿娘也只要青江这一个孩子……”  说着,陆钟弈愈发委屈起来,“阿娘、我不想离开你……”     江奉恩擦了擦他的眼泪,叹了口气,“父亲不过是吓唬你罢了,你怎么当真呢。”  哄了好一会儿,陆钟弈才停歇,江奉恩将他带回屋里,安抚道:“时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陆钟弈却紧紧地抱着江奉恩不松手:“要阿娘陪我……”  这些日子母亲总待在青江的屋里,而自己总在学堂,母亲已经很久没有陪在他身边了,这么想着,他心里便又觉得母亲与自己疏远,把自己缩在母亲怀里不愿离开。     陆钟弈动得厉害,让江奉恩下腹隐隐不适,又瞧着他那汪着眼泪的可怜模样,便抱住他。  “哭成这样,要被学堂里的哥哥们笑话的。”     “我才不管他们……”  之后又嘟囔了几句什么,江奉恩听不清,带他洗漱之后哄他睡去,江奉恩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屋子时,把守的人又多了不少。  “太子妃,殿下担心又有贼人来扰您休息,便叫我们在您屋外看守。”  江奉恩抿了抿嘴,昨日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必陆延礼是要好好搜查一番的。想到陆岱景明目张胆在府中来去,不免担心起来,若是被查到什么,以陆岱景的处境,之后更不会好过。     “太子妃,要歇息了吗?”     “嗯,备水吧。”说完又叫住小悦,“我身体不适,还是和先前一样,无论谁要见都说我在休息,不见客。”  “殿下也是。”     “是。”     江奉恩睡得并不安稳,刚合上眼便开始做梦,不知是不是自己白日担忧太多,梦里陆岱景又偷入了自己屋里,他看上去与往日不太相同,紧抓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的,可眼中却是和大雪那日同样的化不尽的哀恸。  他张了张口像是有话要说,“珑珠……”  江奉恩心头一跳,便是想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开口。那时自己将他推出门去,不听他说任何,就是怕他说出的话让自己狠不下心,他们该彻彻底底断了关系的。  但他后面的话还未听清,便是见一阵光亮,外头把守的侍卫发现了他,一瞬间,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江奉恩猛地一惊,便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知道是梦,可心跳却久久不能平息,他动了动,才发觉自己身边坐了人。  江奉恩刚缓了些心又提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皱着眉望向窗外,那些把守的人都还站在外面,陆岱景又是怎么进来的?刚想叫他离开,面前的人却突然一言不发地俯身要吻上来,江奉恩愣了愣,双手抵住他的胸口。不知为何,江奉恩垂着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屋内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俩人挨得极近,昏暗之下,江奉恩瞧见男人的脸似与往日不同,他呆了下开口问道:“你脸上的痣呢?”  话音刚落,江奉恩就知是自己说错话了,但此刻收回已经来不及。只听到一声冷冷的。  “什么?”     他对上陆延礼的眼睛,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张着口说不出解释的话。  “我、刚才做梦了……”     陆延礼眼里似有异光闪过,他眯了眯眼,“所以是认错了人?”  江奉恩认识的人中,脸上有痣且十分明显的人不过只有一人。     陆岱景。  本是还怀疑着,毕竟倚竹居那儿重兵把守,陆岱景怎么可能随意进出,但如此看来,那这些日子总到府里来还抢占了他太子妃的人便只是那一个了。     “是、是认错了……我没想到你今夜会来……”江奉恩心里紧张,说话也结巴,越描越黑。  陆延礼冷冷笑了声,逼视着江奉恩道:“原来你对他还有情?”说话时的音调都变得低沉下去,忍着十足的怒意。  “昨夜之事你怕也是心甘情愿吧?”     江奉恩抓紧被褥,“我没有……”     话没说完,陆延礼突然起身,江奉恩忙抓住他,“你要去哪儿?”  陆延礼不理会,抚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去。江奉恩心里狂跳着,还想跟上,跑了几步就腹痛不适,再起身时陆延礼已经不在院中了。        夜半十分,竹林里反倒没有白日那般清净了,除却风声和远处几声鸦鸣,就是竹屋外的吵闹。  “太子殿下,圣上吩咐过竹屋内不许旁人进入。”     陆延礼面色不愉,叫人拿出了一枚腰饰。  侍卫开口道:“这是在太子府中搜出的东西,是九皇子殿下先前用过的,殿下怀疑你们放松管制,私放了他。”     几人面面相觑,忙跪在地,“殿下,臣等整日巡查,未曾松懈,望殿下明鉴。”     陆延礼沉着脸径直走进屋中,守卫还想一同前入,被陆延礼的手下拦住。  “殿下总不会对九皇子做什么,你们在外边候着便可。”     刚进屋中,就嗅见那熟悉的药味,虽已知是如此,但真印证时胸口的怒火仍燃得他鼻呛,嘴中也尽是血腥气。  陆延礼冷眼瞧着被侍卫押住的男人。  “九弟,几月未见,你倒是消减不少。”     陆岱景抬眼望向他,虽已是阶下囚,他却是半点惧意都无。   “家事未断,不知皇兄怎么还能得空到我这儿来。”     陆延礼沉下眸子,俯身蹲到他面前,“我的家事与你何干?”     俩人沉默了半响,虽不露声色,彼此眼中却皆是恨意,冰火不相容。  好半响,陆延礼注意到他面中的那颗痣,忽地笑了声,抬手掐住陆岱景的脸。  “你王嫂很久之前曾对我说,你这颗痣长得实在漂亮。”指腹磨了磨那地接着道:“美人多痣,九弟,你倒真是实打实的美人。也难怪他对你一见倾心。”最后一句,是咬着牙硬挤出来的。  他从腰间拿出配饰的匕首,缓慢地贴近陆岱景的脸。  陆岱景突然挣扎起来,侍卫差点没按住他,被他挣开了去。     “只不过是给你留一道疤痕,你若是动得厉害,误伤到了眼睛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音刚落,刀尖便死死割到陆岱景脸上,顺着划破他面中那颗朱红色的美人痣。     皮肉破开,陆岱景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延礼。     面上留下一道血痕,溢出的鲜血顺着面颊流下,陆岱景那张漂亮的脸如今变得狰狞可怖。  陆延礼瞧着他这模样微微笑了起来,“倒也不丑,只不过若是被他瞧见了……”陆延礼顿了下,又道。  “怕是会吓到你王嫂吧。” 颜 第53章五十二 过渡颜 江奉恩一整夜难以入眠,心神不宁地在院中待了许久,直到天微亮那会儿才等到陆延礼回到府里。    婢女抬着水盆过来,陆延礼的手刚放入水中,粘稠的血就往四面溢散开,他使劲搓揉几下,又见衣袖上不知怎么的也沾了滴血渍,便皱着眉把衣服脱下。他自小便厌恶这些肮脏腥味的东西,无论审问或是杀人,他从不亲自动手,极少数几次也只是用箭,生怕被鲜血溅上。  但这一次,瞧着双手上的乌血,仍是恶心,可一想到陆岱景那张划破的脸,心中那郁结的气便散去了几分。  早该在十年前就这么做的。他心中想到。    换了三盆水才彻彻底底洗净了一双手,张公公边服侍着他穿上衣服边开口道:“殿下,太子妃一整夜都在院里等着……”  陆延礼脸色微变,擦干手走出去。还没到苑里就远远地瞧见江奉恩着急又颠簸朝自己走来,陆延礼快步上前将他扶住。  他还没开口,江奉恩就紧抓着他的手开口先问:“你方才去了哪里?”    陆延礼瞧着江奉恩面上尽是担忧的神色,心中火气压了又压,道:“去了陵园。”    江奉恩更是紧张了,手心发汗,“你去那儿做什么?先前是我做梦认错了人、与他没有关系……”    这是在给他找补开脱呢。  陆延礼淡淡地抬眸对上江奉恩的眼睛,“你这是担心我伤了他?”    听他语气不对,江奉恩心里一惊“不是的、我……”    陆延礼俯身凑近他,“我在你眼中就这般狠毒?”    “不是……”江奉恩自知嘴笨,又被陆延礼这么逼问,整个人都发懵,握着拳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陆延礼扶着他将他带回屋里坐下。  “这次是府中出了内鬼才叫他这么轻易地混进来。”说到此,他突然顿了顿,眼神显出凌意,怪不得那时江奉恩会突然说起当年那些事,本以为是端莫语弄的幺蛾子,想来该是自己忙于朝中的事无暇顾及,陆岱景便趁机潜入府中私下与江奉恩密会。  “不是第一次了吧。”    完全不需要江奉恩的回答就认定了此事,又瞧着江奉恩眼神飘忽,便更加证实自己内心的想法。  平息下去的怒火根本无法抑制,抓着江奉恩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  江奉恩痛得抽了抽,陆延礼便又松开,深吸了口气道:“恩恩,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否则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    江奉恩咬了咬牙,垂着眼不说话,陆延礼又道:“我如今已经全部知晓,你再怎么瞒我也无济于事,我只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陆延礼凑近江奉恩,缓慢地靠到他肩上,“我们夫妻已有五年之久,你是不是还对他有情?”    见陆延礼难得地显露出几分脆弱,江奉恩胸口紧了紧,揽住他的肩道:“没有了,没有……我想跟他断了关系的,我……”  江奉恩结结巴巴地解释,陆延礼笑了笑,“如此便好。”  陆岱景得了江奉恩身子又如何,他的第一次是自己的,心也是自己的,就连江奉恩一见钟情的那张脸如今也毁了彻底。    江奉恩停了会儿,却又犹豫地开口问:“那你去竹园,有没有对他……”  “即便他现在被父皇囚于皇陵,但也是皇子,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即便我再生气,又能对他做什么?”  “我此次去竹园不过是想叫他勿要再来扰你,放心,这之后他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陆延礼虽是这么说,江奉恩却仍是放心不下,这之后几日府中上下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甚至比之前还要祥和,更是没见陆岱景的踪影,江奉恩更是惶惶不安了。接连几日梦里都是陆岱景,即便是陆延礼陪在身边也无法安睡。    这日解家的人到府上找陆延礼,他们去了偏殿里,看样子是有什么大事谋划,江奉恩便说要出去走走,只带了小悦。  他自小在京城长大,什么地方藏了什么小道他知晓得一清二楚,轻易的就摆脱了小悦,又到马铺里买下匹马便朝着城外奔去。  先前还不觉,这回在马背上颠簸几下竟是觉得手酸,他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骑马了。  迎面的风吹得他发丝扬起,皇陵离这地至少有二十余里,他鞭打着马儿,跑得愈快,他的心跳就愈快,周身人烟越来越稀少,景色变幻着,让他恍惚像回到年少时,曾有一回他也是这般骑着马奔到陆岱景身边去。  是陆岱景生辰那日,他叫人在城外放他为陆岱景做的孔明灯,然后骑着马又赶回到陆岱景身边,二百八十只孔明灯从皇宫顶上飘过,盈满整个黑漆的天,像星似的,叫陆岱景一抬起头便能看到。        张公公从外边进来,凑到陆延礼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延礼面无表情地摆摆手,叫他退下。  解原面上有些僵硬,不似往日那般玩世不恭,等张公公退下之后,他将木盒放在陆延礼面前。  “殿下,这是您的玉章。”    陆延礼喝了口茶,“修好了?”    “没有,二叔说他已经很久不碰这些东西,况且近日昝国兵帅来犯,他于应对,怕殿下等着急用,建议殿下还是……换新的好。”    陆延礼从盒中将印章拿出,瞧着底下那小小缺口,道:“确实该换。”  他沉默了会儿,又道:“也是难为他了,百忙之中要忙着带兵,还得忙着为陆岱景求情。”    解原心头一震,忙跪到地上,“殿下是如何听得此事?二叔向来只管边事,不理朝中政事……”    陆延礼冷冷笑了声,“他不理朝政,不是还有你吗。”    解原腿都软了,又听陆延礼道:“解原,你与我自幼相识多年,我视你为密知好友,没想你却是不声不响地就投入一个废皇子的麾下。”    “殿下怎会这么想,我一直对殿下忠心,从未背叛……”    陆延礼挥手打断他,“送客。”  这种话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了,只是不明白解原怎么会突然叛变。  解家世辈从军,立下不少战功,军中处处都是解家的人,不知陆岱景用的是什么手段拢合了解家,本以为他掀不起什么波澜,如今一看倒像是还留着一手。  陆延礼紧皱着眉,看来得再快一些了。      走到倚竹居门前,见有士兵把守,江奉恩摸了摸腰间自己趁陆延礼熟睡时偷拿的腰牌,走上前去。  几个士兵竟是没拦他,他就这么畅通无阻地入了竹院。    这竹院小得可怜,一眼就能看到头,里面的屋子则是更小,连入溪宫都不如,虽知竹园条件苛刻,但一想到陆岱景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江奉恩心口莫名发闷。  他走到屋前,门没关,他一眼就见到背对着他的陆岱景。  听见脚步,陆岱景回头便瞧见了江奉恩,他心头猛地一跳,忙转回头。  “你来做什么。”    这语气听着像是并不希望自己出现,江奉恩顿了下脚,踌躇地问:“那日延礼可有对你做什么?”    陆岱景咬了咬牙,无论多少次在江奉恩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胸口都又涩又闷,叫他酸痛。    没听见陆岱景说话,江奉恩又瞧了一眼,刚才见了他的侧脸,看上去和先前无差,江奉恩也稍微放心了些,便想着陆延礼大概只是说了些威胁的话。又看陆岱景一直背对着自己,像是极不欢迎,抿了抿嘴。  “既然你无事,那我就回去了。”    “等等。”  陆岱景握紧拳头,抓起先前准备的面纱戴上。那日陆延礼走后郎中就已来看过他脸上的疤痕,但那划得太深,即便是止住了血也留下一条横贯左脸的刀痕,一眼看过去极为丑陋。  若是先前,他定不会在意脸上的伤痕,可每每见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块不平整的地方,就想起陆延礼留下的话。  他会吓到江奉恩。  他也知道,在先前江奉恩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这张脸,第一次见面就看着自己的脸发愣,就连画他小像时也会将他面中的那颗痣点上。  如今江奉恩心里已经没有他了,若是这张脸都叫他厌恶,又该拿什么叫他留下。    “你为何戴上了这个?”江奉恩看着面纱问道。    “前几日被竹林中的野虫伤到了脸。”    江奉恩愣了愣,“府中有驱虫的香囊,我叫人去取来。”    陆岱景眼神忽闪,“不必了。”  又道:“守卫让你进来的?”    江奉恩点点头,摸了摸鼻尖道:“我偷了延礼的令牌。”    陆岱景心中了然,想来该是陆延礼刻意放任,许是知道江奉恩会厌恶自己的脸,又或是知道……自己不敢让江奉恩看到现在这幅模样。    “见你没事我就放……”江奉恩急忙止住,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但陆岱景却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心头猛地跳了跳。  “你先前是在担心我?”对了,这地方离城中二十多里,若不是担心自己,江奉恩何必大费周折地跑到这儿来,这么想,他心跳得越快,手心竟是隐隐发汗。  他听江奉恩又开口:“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见人转过身,他猛地上前抓住他的手,江奉恩露出不解的神色,陆岱景抓得更紧:“留下来。”  他艰难地道:“陪我一会儿。” 颜 第54章五十三 变颜 “陪我一会儿。”    江奉恩眼中闪过错愕,陆岱景鲜少说出这种示弱般的请求,双眼直直地望着自己,是先前那种眼神,他梦里那样,像千言万语含在眼中,叫江奉恩不敢回看。  他的手不自然地挣了两下,陆岱景便抓得愈发紧了,手心的湿渍紧贴着江奉恩的皮肉,莫名地,江奉恩心头一动。  微风适时地吹过,他听见竹枝摇曳声,窸窸窣窣。俩人竟都在这一刻沉默住了,谁也没有出声,像是在等那阵风过去。    直到林间平静下来,江奉恩突然回神般地抽回手。  “我要回去了。”  怕陆岱景开口似的,话音未落他便先一步转身朝外走去。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随着自己,应该是想挽留的,但身后的人却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江奉恩知道那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但他没停下脚步。    直到走出院门,脚步就此打住,侍卫们“啪嗒”一声将链锁扣上合上门,江奉恩才敢回头去看。  侍卫面无表情冷峻地立在门前,那扇门是有些时日的了,四周寂寥萧索,唯有门上的锁链看着崭新坚固。忽地一瞬,江奉恩心中泛起酸意,一滴滴地浸着他,像水似的漫到胸口。  十年前陆岱景也是这般被困在入溪宫,他怜他惜他,为他不公,如此聪慧又才识过人,怎该一辈子泯灭在那枯败的地方。便是满心满意地望着陆岱景有朝一日能走出荒芜,得皇帝青赏。  之后他终于是走了出来,自己不过是拉他一把,他便走到天下世人眼前了。在自己缺失的那四年,他成为了英勇才横的九王爷,再也不需要自己陪在身边。  如今却再度被困到了这林中,境况不比当年。    一旁的马儿烦躁似的来回踏了踏,江奉恩回过神,又瞧了眼院中露出的屋檐,自己如今境况又与当年有何差异。  只叹命运弄人,有始无终。    江奉恩忽地翻身跨上马背鞭打着朝城中奔去。    陆岱景听闻屋外的马蹄声渐远,紧握的拳头才松了松,手心满是汗。江奉恩担心他,竟是叫他又喜又怯,许江奉恩不似面上那般无情,又怕是自己多心。  江奉恩变了许多,自己本就不擅言语,尤是面对江奉恩时,更不知道该怎样留他。先前自己与他见面时江奉恩总是不悦,他便担心自己又说了错话,招他厌恶。    突然又刮起风来,衣物随着风荡了几转,陆岱景忽地就发觉,他与江奉恩真的缺了好多年。        从皇陵一路赶回城中,即便江奉恩骑马再怎么快,回到府中也已经天黑了。    刚走到院中就见陆延礼从正堂里出来,“怎么到这个时候?”    江奉恩还想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却听他开口问:“吃饭了没有?”  江奉恩刚点头,肚子却不适时地发出响声。陆延礼笑了笑,牵住他的手,“我已经叫人给你备着了。”    江奉恩心中觉得怪异,若是往常自己这么晚归家,定是要被陆延礼死扣着盘问,如今……他隐隐觉得陆延礼是知道今日的事才故意放任他。  才进屋子就见满桌子的菜,明显是才准备不久,这更加证实了江奉恩的猜测。  陆延礼同他一齐坐下,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江奉恩饿得不行,接过筷子开始吃起来。陆延礼只是给他夹菜,等他快吃完的时候又替他舀汤,突然开口说:“岳母在客院休息下了,你等会儿去见见她。”  江奉恩闻言一愣,“是我……”    陆延礼点点头,“是江夫人,她午后到的,那时你不在,便先给她安排了房间休息着。”      江奉恩眨了眨眼,那时他给家中写信,不过是许久未见家人念想,没想到母亲竟直接入京了。  他忙喝了汤就起身。      江夫人迟迟未见儿子,心中有些烦乱,在院中随意地走着,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她转身见站在门前的江奉恩,“珑珠?”    “阿娘!”  江夫人伸手抚了抚江奉恩的手,她的珑珠似乎比先前瘦弱了些,也对的,产子之后是该瘦些才对,那时听闻江奉恩难产,她便忧心得厉害,又远隔千里不能陪在他身边,如今见着人了不禁有些鼻酸。  “先进屋吧。”正是这时她才发觉江奉恩身后还跟着陆延礼。江夫人顿了下,其实这次突然到访,除了江奉恩的那封信,还因为她听闻太子府中纳了新妾。    他跟在江老爷身边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但每次见到陆延礼心中就有些不适。陆延礼对江奉恩的欲望太明显了,像是野兽护食般,半刻都不放松警惕。  “殿下,我有些家务事想同珑珠单独聊会儿。”    江奉恩也回神了,望向陆延礼道:“你先回去罢,我与母亲坐坐。”    陆延礼点点头,对江奉恩留下句,“早些回来休息”,便离开了。    江夫人皱着眉合上屋门。  当初江奉恩突然失踪,无论江家怎么寻找都不见踪迹,那时陆延礼面上也带人在城中寻了一道,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就在江老爷都要放弃的时候,陆延礼却带着大着肚子的江奉恩回到府中。没想到他竟是把江奉恩光明正大地藏匿在府中,还让他怀了自己的孩子。  如此惊世骇俗,就连江老爷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    可那时的江奉恩早已对陆延礼极为依赖,仿佛是万般离不开,江老爷便只能答应暗地帮他们隐藏此事。  江奉恩当初极为心悦陆岱景,那时却突然对陆延礼依赖,江夫人便心知陆延礼在其中使了不少手段。    但之后几年她见陆延礼确实对江奉恩真心,甚至在九皇子出事之前便帮衬着,才叫江家没被牵连全身而退,至此她便就放下心来。  如今皇位已是他囊中之物,皇帝又突然赐婚。  皇子纳妾虽是人之常情,但江奉恩本就是不明不白的身份,如今府中有了新人,他也要时刻躲避着,况且当初在九王府的时候,江奉恩就因那侧妃的事消沉许久……  江夫人又瞧向江奉恩,瘦了也罢,就连面上也憔悴了许多。    江奉恩抬头看着母亲,“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原因,江奉恩看向自己的眼中竟是缺了神。  江夫人一顿。忽地想起当年相士说的话。      江夫人在府中留了几日,都与江奉恩待在一块儿。京城中近来动荡,连她都察觉到了不对,先是解家刚征战回京的小公子不知犯了什么事被罢免了官职,后又皇帝广集天下有能道士炼丹……  城中处处都在谈论着陆延礼几时能登上皇位,江奉恩却是毫不关心的模样,整日陪在她身边。江夫人瞧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觉得他傻。   “珑珠,若你日后做了皇后该怎么办呢?皇后当是母仪天下,你这般,怕是会遭后宫的人欺负。”    江奉恩愣了愣,垂下眼,“延礼说到那时后宫中只会有我一人。”这么说着,声音却逐渐小了下来。  江夫人心口一酸。她听婢女说江奉恩先前又病过一回,想必前些日子已经受了不少委屈。她生育带大的孩子,如今也不过二四的年纪,自那场大病之后一步步把性子磨成了这样,她如何不心疼。江老爷总想着只要江奉恩坐上后位便能享福,只有她这做母亲的能察觉她的珑珠早已伤了根,不似当年。    江夫人刚要开口,却又听他道:“况且,阿娘,我是男人,又该以何种身份为后呢。”    江夫人顿住了,她直直望向江奉恩,心中怪异感更甚,江奉恩像是话里有话,可江奉恩本迟钝了,不该问出这种话来的,更像是仅仅是简单地提问。    正是这时,张公公慌里慌张地带着一人穿过林园去往书房,那人江奉恩认识,是皇后身边的太监。  江奉恩突然停下脚步,“阿娘。”  “我想问您一事。”    “若我今后穷途末尽,该如何?”        刚进屋,小太监就抖腿跪到地上,“殿下,宫里出事了!”  当初皇帝要求彻查贺贵妃一事还未平息,今日晨时贺贵妃先前的亲信太监突然认罪,除去那些板上钉钉的事,竟还牵扯出二十多年前谋害皇帝后妃一事。若是如此,便就新旧并罚的,但偏偏那事当年皇后就已查明是陆岱景的母妃做的手脚,如此一来便是当初冤枉错了人,最终叫怡妃含冤而去。    皇帝立马叫人查了当初的卷宗,可那时的人证无一例外地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些算不得的东西,也能指向是箫妃的诬陷。皇帝一怒之下便叫皇后前来问话,要知当年皇帝极为宠爱怡妃,若不是那事,皇帝该是宠爱她到如今的。      而后皇帝又进入溪宫,竟是找到了当初怡妃写给自己的信签,一封封地堆满了小半盒。  “皇帝在那屋子里头待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    陆延礼冷冷笑了声,还真是凑巧了,一下子就扯出这么多来。    “现在如何?”    “皇上叫人将九皇子带回宫中问话。” 【作家想说的话:】 说起来,当年恩恩揣崽的时候陆岱景才十七 颜 第55章五十四 千百转颜 进了御书房,陆岱景便在案前跪下。他面上戴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衣着也是朴素的白,头发随意地朝后绾起,与这煌煌大殿格格不入。  瞧着他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皇帝突然心生怜悯。陆岱景与他母亲实在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照着一笔一划长出来似的,如今这般模样跪在自己面前,恍惚以为这是怡妃当年。  手下还压着从入溪宫中找出的信笺,皇帝心中更是酸涩,他忍了忍,开口道:“为何戴着面纱,入了殿中便取下罢。”    陆岱景仍是垂着眼,“在林中时无意伤了脸,实在丑陋,怕惊吓了父皇。”    “无事。”    陆岱景闻言才取下,他抬起头,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赫然印着一道细长的刀疤,像是作画者在美人像上错手划出的一道朱砂痕,皇帝猛地皱紧眉道:“怎么弄成这般?!”    “不过是无意之中弄出的伤痕,父皇无需在意。”    皇帝面上阴沉,他前些日子便听闻陆延礼以陆岱景出逃为由入了林中,陆延礼如今权倾朝野,就连自己都未能制衡得了,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想他竟是如此猖狂,陆岱景脸上的伤定与他脱不了关系。  陆延礼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但这么多年的皇位,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愿拱手相让,便是愈发急着吃丹祭拜,求命延百千年。  换一步说,即便自己早死,这本就该是陆延礼的位置,不知他为何如此心急。自陆墨非削去爵位……不、该说自他赐李氏婚约之后,便愈发毫不遮掩。  皇帝顿了顿,又抬眼望朝陆岱景。  莫不是因为他府中那太子妃?若真是这般,那才叫是愚蠢昏庸!    可如今近侍大臣们都辅佐在他左右,朝中卫兵也听他派遣,自己早已压制不住他。  皇帝觉得脑里又是一阵疼痛,他扶额垂下眼,低头便瞧见信上的两行字。  [阿堇年幼,不懂宫中是非,牵连至此,实属无辜。]  他心中一恸,若说无辜,怡妃又何不无辜,此事于她而言简直无妄之灾,至此还丢了性命。    “阿堇,当年之事,是我辜负了你母亲……那时候,她可曾留过什么话?”    陆岱景垂眼敛下郁色,当初怡妃弥留时早已疯癫不似人样,又怎会留话。  “娘亲整日坐在院中。”  “说要等您来看她。”    皇帝眼中酸涩,怡妃到最后大概是想要儿子好好度过余生,他叹了口气,“若不是你当初陷害太子,又何能落到这般田地。”  陆岱景沉默半响,突然道:“父皇,若我说此事与我无关,你可信?”    皇帝抬眼瞧过去,陆岱景征战四年,在军营中有大批亲信,就连解家人都为他求情。  他心里忽地有了打算。        怡妃案一被翻出,第二日晨时皇帝便恢复九皇子爵位,将其从竹屋放出,又叫大理寺重新彻查太子被诬陷一事。皇后也因当初怡妃案的疏忽被皇帝罚在佛堂抄经。  短短一日的功夫,朝中又变了天。    早朝之后,皇帝将陆延礼留在宫中用膳。  饭间只有父子二人,陆延礼沉默不言,还未动筷,皇帝就先开口道:“我赦了老九的罚,你可是怪我?”    “儿臣不敢。”    皇帝又道:“当初你被冤枉一事,许与他无关,若不查出真凶,叫你白遭威胁不成,反倒还冤枉了老九。”  “你放心,此事定会彻查,还你公道。”    陆延礼眼神不动。他没想到陆岱景还能藏这么深,突然凭空消失的证物、松口说出真相的太监,还有那一封封书信,看来是在先前就已经准备好的。  他在林中休整,反而成了自己为他在外面扫清障碍。如今他弄这么一出感情戏,勾起皇帝的怜悯回宫,坐收渔翁之利。  倒是他小瞧了陆岱景。陆延礼面上不露,垂眼道:“谢父皇。”    饭后陆延礼正要请退回府,皇帝又突然开口道:“九王妃的尸身可有找着了?”  “尚未。”    “阿堇对他那王妃十分中意,出了这种事他心中也不好受,你既为兄,还是派人赶紧寻回的好。”    陆延礼眸子暗了暗,“是。”  说罢便退下了,皇帝目送着他的身影,眯了眯眼。    陆延礼走后没有回府,而是先是去了佛堂一趟,皇后正在抄经,面上却是十分阴沉,想必她已经自己与皇帝用膳时的谈话。  停下笔带她与陆延礼进了后屋,皇后这才望向他,直直问道:“你府中的太子妃是谁?”    佛堂内没一点声音。    “江家的小儿子,是不是?”    陆延礼仍是没说话,皇后气得手抖。陆延礼身为嫡子,自小便是当做继承人培养,有专门的学者教他成人成礼,学经书诗文,能懂尊卑幼序,礼义廉耻,精通骑射书画。如今二十多年,天下人谁不知陆延礼温良谦和,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竟是暗地里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还是和那个人,陆岱景的王妃,那个怪胎,她咬牙切齿地问。  “那钟弈……也是他生下的孩子?”    仍是沉默。  皇后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她突然将柜上的书一股脑地砸向陆延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的儿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天下任你去找,可你为什么偏偏……!”  “那是你的王娣!”皇后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你可知若是被天下人所知,你的声名还要不要?!”    陆延礼抿着嘴,“不会的。即便父皇知道此事,但他不会……”    啪——    陆延礼被打得侧过脸。  “你真是被他迷昏了头了。”  “是,他是不会让皇家的脸面败在你身上,但是你别忘了,对于他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永除后患。”      陆岱景回京的事闹得很大,江奉恩也得了消息。虽是惊讶,但莫名觉得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陆岱景的野心从来都不小。这几日陆延礼都没有来他院中,甚至很少回府,每每想见他一面同他说话也没有机会,像是又回到先前那会儿。  江奉恩心中郁郁,放下小册问身旁的婢女,“为何这几日都不见江羽偏?”    “江公子像是犯事儿被禁足了……”听到“江公子”这三个字江奉恩皱了皱眉,挥手打断婢女的话。隔了会儿,小太监进来了。  “太子妃,殿下回府了。”    陆延礼回到府中便开口问:“东苑今日可有什么事?”  张公公跟在他身侧道:“无事。”  陆延礼朝着东苑走,张公公又道:“有客人来访,在书房等着您。”    陆延礼脚下一顿,转了个方向。  书房里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刚进屋那太监便开门见山地,“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叫我给您带话。”  陆延礼走到案前坐下,“说吧。”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太子妃一事还是不要拖延的好。”  “陛下此番动静不过是煞煞您的锐气。只要您顺着陛下的意思,那东西迟早是您的。”    陆延礼的手不自觉地揉乱了案上的纸,道:“顺着他的意思?”    太监又恭敬地道:“若是殿下不愿……”  “皇后娘娘说,陛下也可将江公子送出府到别处养着,顺着皇上的心意与李氏成礼,皇上对您放心了,那您想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到别人手上。”    陆延礼顿了顿。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太子妃,您怎么在这儿?”    陆延礼心头一跳,猛地起身,待他推门出去就只见江奉恩快步离开的背影,他上前抓住江奉恩的手,“恩恩!”  江奉恩顿住脚步,扭头看着他问:“只能这么做,是吗。”  陆延礼抿着嘴,确实,如今最简单的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但不是唯一。他要做的,就是熬。皇帝时日不多,不过在这苟延残喘之际想拿住自己以为还握在手中的权势。  “我自然不会如此顺从,但这段日子是要委屈你先到别处去安顿,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江奉恩望着他,“那要多久?”    “不会太久的。”    江奉恩又问:“多久?”    陆延礼沉默了会儿,“许是几月,这要看他能撑多久。”    江奉恩缓慢地抚开了他的手,“这几月里,若他要你再娶妻,你不也要顺从?”  他垂下眼,不再看陆延礼,“延礼,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这些日子,我好累。”    他夜里总难入眠,即便是睡过去,也总做梦,梦到曾经,梦到他害怕的东西,比如陆延礼一身黄袍,可身侧站的不是他。  他与陆延礼的关系本就不明不白,自己在他身边甚至不是以江奉恩的身份,陆延礼如今给自己的承诺,等到陆延礼坐上那个位置,他还会记得吗。自古来鲜有帝王身边只有一位妻子,等到那时,即便陆延礼辜负了自己,他又能如何?  插翅难逃,用一堵赌高墙围住了他,将他一辈子困在陆延礼身边。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好像确确实实总是选错。    所以这一次。  “延礼,你来选吧。”    “什么?”    可江奉恩却不回答,只说:“你来选,选你要什么。” 颜 第56章五十五 忽见陌头杨柳色颜 听见江奉恩说的话,陆延礼先是愣了下,等他明白江奉恩的意思又觉得好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看着江奉恩道:“你在说什么呢?” 选?选什么?难道是在他和皇位之中选一个? 陆延礼几乎要被他天真的想法逗笑,只觉得江奉恩真是愚钝得可爱。 “恩恩,别说这些糊涂话。” 江奉恩直愣愣地看着他,江奉恩又听到他说。 “我知道你生气,但如今政局动荡,你便先委屈到别处住几月。” 一瞬间,江奉恩浑身都凉了下来。从得知当年陆延礼的算计那一刻开始,无论是陆岱景,陆钟弈,亦或是偏院里的那个胡人,他们一个一个好像都在逼迫着他,逼迫他看清楚。 奇怪的是他并不觉悲伤。心口燃着的那火焰就越来越微弱,可越是弱,他的心却愈发明亮起来,他以为自己看不懂陆延礼,可到如今,心口的那微弱的火苗彻彻底底被浇灭了,他竟是也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陆延礼。 再望向陆延礼时,江奉恩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不。” “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我想回家。” 看着江奉恩的模样,陆延礼心中忽地生出异样感,他上前抓住江奉恩,“回哪里去,这儿就是你的家。” 江奉恩却仍是摇头,“这里不是江家。” “我是江奉恩,该留在这儿的也该是苏清,而不是我。” 落空感逐渐攀升,陆延礼勉强维持着表情,“恩恩,别说气话。本就没有什么苏清,我的太子妃不一直是你吗。” 江奉恩突然抬眼直直看向他,眼神与以往的眷恋不同,没有气、没有怨,更没有爱。 陆延礼心脏被人扼紧了,他听见江奉恩开口:“你也还记得我不是苏清?” 江奉恩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仍是面无表情。 “这世上本就没有苏清,只是因为我爱你,我才成了苏清。” 陆延礼欲要朝前,江奉恩便又退了几步,似乎并不想与陆延礼挨近,他看着陆延礼面上难得地露出无措,却是不为所动,一字一句地道:“如今我不想是苏清了,我只想是江奉恩。” 这一句话一瞬就将陆延礼砸得头晕眼花,“你说、什么……?” 他不确定,不确定江奉恩话里是不是那个意思。 可江奉恩不再回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陆延礼直直站在原地,身体一阵热一阵凉,他看着江奉恩的背影,心中生出不安,像是江奉恩远去般的不安,但很快又被压下,他咬了咬牙心想到,等他登上皇位,江奉恩就会牢牢困在自己身边了。 陆延礼动作很快,叫人在城外建了屋子,那是个鲜有人烟的地方,江奉恩在那儿待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准备在晚膳时跟江奉恩说起此事,刚到东苑门口,就见小悦急急忙忙地跑出来。 “这么慌忙去干什么?” 看见陆延礼,小悦竟莫名紧张起来,结巴地道:“殿、殿下,我、太子妃想吃清淡的,我去叫厨房准备……” 她是江奉恩的贴身婢女,这种事难道还要她亲自跑一趟去膳房交代?陆延礼眯了眯眼,沉声道:“说实话。” 小悦尚且年幼,被陆延礼一句话就被吓得双腿发软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全交代了,“是、是太子妃像是身体不适,这几日用膳的时候老是犯恶心,叫我去请郎中……” “这种事情为何隐瞒?我不是说过,太子妃的事情都要跟我通报吗?” “是、是太子妃不让我说出去……许是怕您担心……” 陆延礼眉间一跳,隐隐像是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快去请。”说罢便快步走进院中。 江奉恩面前只放了小碗清淡的汤汁。陆延礼径直走到他身旁,“现在可好些了?” 江奉恩动作一顿,“你怎么……” “小悦告诉我的,说你身体不舒服。” 陆延礼注意到江奉恩端着碗沿的手指用力得泛白,随后就听江奉恩说:“已经好很多了,应是吃到了什么有腥味的东西,不用麻烦郎中,叫她回来吧。” 陆延礼抬眼望向那几道菜,都是江奉恩爱吃的,也没有什么腥味的东西……除了那一碗羊羹汤。 往日江奉恩都很爱吃羊肉,除了一个时候——他怀孕的时候,一点羊味都沾不得。 陆延礼眼神沉了下来,“既然都去了,就叫郎中给你好好看看。” 江奉恩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郎中来得很快,隔着帘子,江奉恩伸出手叫那郎中给他把脉。 陆延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二人,一颗心是悬着的。半响不见他说话。陆延礼就先开口,“怎么样?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郎中收回手露出笑来:“恭喜太子、太子妃,是喜脉。” 陆延礼脸色突变,面色一瞬难看到了极点,“你说什么?” 喜脉?这几月他忙于政事,已经很久没有和江奉恩同房,怎么可能是喜脉?唯一有的那次……不,不可能,分明已经吃了避子汤还用了温玉,怎么可能留下种。 他冷哼一声道:“哪里来的庸医?若你不能治病只会行骗,便就去监牢里行治去。” “来人!带出去。” 那年迈的郎中忙跪到地上,“殿下、确实是喜脉无疑!草民从医多年不会看错!若您不信,叫宫中太医来也是同样的结果。” 陆延礼额角青筋突暴,拳头紧紧握着,“这几月王妃都有吃避子汤药,怎么可能会怀上?”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避子汤也不见得一定会有效,腹中胎儿尚未成型,想必是上天赐子,该好好孕养才对。” 那郎中以为的奉承之话,非但没让陆延礼高兴,反而是一瞬间发怒将身旁的花瓶推倒,“啪”地一声,瓶身四分五裂,泥也撒了一地。 “天赐?哈……”他红着眼盯着郎中道:“怎么拿掉这个孩子。” 在场的人皆是一惊,太子惯宠爱太子妃,更别说太子妃怀上孩子,这是天大的喜事,太子竟是气成这样…… “为什么?” 帐内一直沉默着的江奉恩突然开口,“为什么要拿掉。” 陆延礼面上有些扭曲了,“你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吗?” 陆延礼挥手屏退了下人,临前叫住张公公,“去请宫中太医。” 张公公却踌躇道:“殿下要在这时……” 陆延礼这才回神,他气得脑袋晕乎了,竟是忘记此刻江奉恩的处境,可不能让宫里的人知道任何。 “去叫许郎中。”京中最有资历的中医。 他掀开屏风看着江奉恩,见他还抚摸着小腹,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若真是喜脉,那这个孩子不能要。” 江奉恩虚虚地望着一旁,陆延礼便紧了紧手,“听到没有。” 江奉恩终于看向他, “若我真怀了……”他顿了顿,“那我想留下它。” 陆延礼浑身的血液都被火烧热了,额角突突地狂跳,他忙松开江奉恩的手站起,心中一面念着佛经抑制着,可脑中的佛经却是忘了大半,本能地想着江奉恩产下这个孩子、这个属于陆岱景的孩子的画面。 他的手在抖,呼吸也在抖。 “恩恩,你身体不好,不能再生孩子了。” 江奉恩听到陆延礼声音在颤,愣了下,带着困顿地望朝他。于是他发现陆延礼藏在眼中的惶惶,惶惶不安的模样。 陆延礼竟然在害怕,他的恐惧甚至压过了愤怒。江奉恩眨了眨眼,心中竟是更加通透,他像是试探般地问:“身体吗?” 陆延礼点头,江奉恩又道:“不会的。先前太医说,只要我好好孕养,很容易就能生产。” “这是陆岱景的孩子。”陆延礼的声音忽地沉下来,“不是我的。”他眼里的恐惧又消失得一干二净,极具压迫地看着江奉恩。 江奉恩心中没有生出任何波澜,只是开口道:“可这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想拿掉他。” 陆延礼深深地呼吸着,紧咬着牙,嘴中有丝丝血腥味,勉强压下胸口的愠怒,正要说话,却是许郎中来了。 那人白发苍苍,已经不年轻了,陆延礼在门外来回走动着,想要叫自己心中的怒火缓下。 “殿下……”张公公出来了,“是喜脉。” 陆延礼那张温和谦礼的脸瞬间破裂开。 “我去杀了陆岱景。”他被激怒般地突然抽下屋中的弓箭,张公公忙跪在他身前,“殿下万万不可啊!成败在此,万不能因此败了大业!” 陆延礼紧紧握着弓弩,张公公又忙道:“等事成,您再做也不迟!” “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太子妃带到城外,否则他连性命都难保。” 陆延礼冷静下来了,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马车备好了没。” 他走入房中,抓着江奉恩的手往外走,“此事暂且不说,你先去城外,那里有人会照顾你。” 江奉恩跟在他身后走到后门,马车已经备好,在江奉恩要上马车的一瞬突然又抓住他的手抑制不住般捧起他的脸吻上去,他吻得又重又深,江奉恩在胸口使劲抵着也不起作用。 但很快他就被放开了,陆延礼深深地看着他,“等我。” 江奉恩却是抿了抿嘴,瞥开视线上车。 陆延礼他对着一旁的侍卫开口,“守在太子妃身边,不准离开半步。” 许是因为太晚,街上寂静得异常,一条街只能听到车轮在石地滚动的声音。到城门口有人接应,那守卫正要开门,忽地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江奉恩掀开车帘就见一束束亮晃晃的火棍。 “殿下!不好了!” 张公公急得冷汗直冒,不敢瞧陆延礼的眼睛低头道:“太子妃被守卫兵带走了!” 【作家想说的话:】 和他们不同,他只是一颗小珠 颜 第57章五十六 无谓穷途颜 江奉恩被带进了牢狱里,不知是什么缘故,他没有和其他犯人关押在一处,甚至连手镣都没有,仅仅是将他关在一处禁室里。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头又传来动静,狱卒打开了他的门,“出来吧。”    江奉恩走出去就见直直立在那儿的,带着面纱的陆岱景。  江奉恩脚步顿了下,“怎么是你?”    但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几步走近道:“我们先回府。”    正是这时,门前又传来声音,“九弟这是在做什么。”陆延礼走进来,打量江奉恩一番,见他无事,才收回视线对着陆岱景道:“城中守卫如今是你在管制?怎么随意抓人。”    “排查严苛,难免有误抓。”    陆延礼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带我的太子妃回府了。”    “皇兄怕是认错人了。”陆岱景挡住他的路,直视着陆延礼的眼睛,“这里没有太子妃。”    陆延礼停顿了一瞬,此事若再这般含糊怕是无法善终。于是他挥了挥手屏退了狱卒,这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道:“九弟这是什么话。”  “不是太子妃难道是你的王妃吗。”  讥讽般的话语像刺似的扎在陆岱景身上,陆岱景紧咬着牙,想脱口说“是”,但那字却像是卡在喉咙里了,迟迟吐不出来。江奉恩还站在他身后,即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放在自己身上的寡淡的视线。江奉恩早就说过与他桥路两分,只愿留在陆延礼身边,若自己此事承认他是九王妃又有何用,怕又遭江奉恩刨心。  但他仍是挡在江奉恩面前没动。  “太子妃是苏清,皇兄该去苏家寻人才对。”  他知晓陆延礼会将江奉恩送到别处,若这时让他离开,不知往后又如何才能相见。    此话一出,陆延礼面色沉了几分,但也不想同他多话,只看向他身后的江奉恩道:“恩恩,过来,我们回去。”    陆岱景握紧了拳头,不知陆延礼带多少人过来,只要还在这监牢里,即便江奉恩承认自己是太子妃,陆延礼也不能把江奉恩带走。  但半响,却是不见身后的人走到陆延礼身边。    陆岱景见陆延礼愈发难看的神色,正要回头,就听见江奉恩在自己耳边开口:“我不和你走。”    话说出的一刻,在场两人都愣住了。陆岱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直直地望着江奉恩,“你……”    “别胡闹。”陆延礼打断他的话,他明显也没想到江奉恩会这么说,面上有些僵硬,随后就要上前去拉他。  还没碰到人,陆岱景便侧身将他挡住,江奉恩也往后退了一步,退陆岱景身后,他抿了抿嘴,忽地抓住陆岱景垂在身侧的手。    陆岱景的短暂地停顿了一瞬,是一双温热的手,轻飘飘地覆在自己手背上,他难以相信竟是江奉恩主动抓住了自己,不,该说在这个时候,江奉恩竟然选了自己。  他的胸膛开始发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反手紧紧抓着江奉恩。江奉恩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  “没有胡闹。”江奉恩说。    陆延礼眼神徒然变得凌厉至极,他紧盯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双手,额角青筋突暴,面色难看到极点。  陆岱景把江奉恩紧紧匿在身后,看着陆延礼,“他说他要和我回府。”  “皇兄,你让开罢。”    陆延礼横瞥他一眼,“你有什么资格?”    “若说资格,他本就是九王妃,圣上亲赐。”  话说时,陆岱景不自觉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他,没有听见江奉恩的反驳,仍站在他身后,他手心不自觉地冒出热汗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慌跳。    陆延礼突然哼笑一声,上前要将江奉恩从他身后拉出,陆岱景伸手挡住。  还没碰到江奉恩两人就动起手来。    江奉恩见二人扭打到一块儿,隔着些距离都能听到拳风,愣了愣。  陆岱景在西南磨炼多年,武技自然不差,而陆延礼自幼习武,又有宫中将卫指导,能攻能防,两人第一次动手,竟是不相上下。    两人愈斗愈勇,动作神速,全力相搏,像是对都对对方恨之入骨,江奉恩自知自己拦不住他们,便是站在角落,皱着眉似是在想什么,沉默之后他突然打破闷拳声莫名道。  “我怀了他的孩子,自然是要同他在一块儿的。”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扭打的俩人就停下了动作,陆岱景直直望着江奉恩,“孩子?”  好半响又问,“是我的?”    江奉恩点点头。    陆岱景突然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方才和陆延礼打斗时余留的痛感也还在,他才确定此刻不是在梦中。  不,他也从没做过这般美梦。    忽地身上生出剧痛,陆延礼竟是突然动手将他打翻在地,见陆延礼面色阴沉还想动手,江奉恩一愣忙上前去挡在他身前,将他与陆延礼隔开了。    陆延礼浑身上下一瞬间凉了个彻底,他愣怔地看着江奉恩,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在自己来之前陆岱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一个时辰不到他就完完全全地走到陆岱景身边去了,如今正直直地挡在他身前,像是在护着他。  但看着两人的模样,陆延礼心中又不觉奇怪了,毕竟江奉恩对他也是一见倾心,这般走到他身边的。    心中悲恸又是气急,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他得知江奉恩求皇上赐婚给陆岱景那会儿,不过是一日没见,也是一眨眼的功夫,江奉恩就成了别人的王妃,自己的王娣。  那一瞬间他气得发疯,甚至想就这么派人暗杀了陆岱景,叫江奉恩活守寡才好,分明自己在他身边守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抛弃了自己嫁做别人的妻?    这些年江奉恩在自己身边,他总以为自己与江奉恩定会是长长久久的,他看向陆岱景戴着面纱的脸,即便在方才,自己也没有动手弄下他的面纱。他才发觉自己己时刻都在忌惮着他,忌惮他又像曾经那般一瞬就勾走江奉恩的心。  如今他所担忧的再一次发生了,陆岱景的脸却早不似当初,江奉恩却还是像曾经那样站在他身边。    “恩恩……”话说出口,竟已是沙哑至极。    江奉恩却没有看他,也没有动,是陆岱景先打断他,像是怕他说出多余的话叫江奉恩回心转意。  “皇兄,珑珠说要同我回府,你便不要纠缠了罢。”  话间他没有听到江奉恩的反驳,心跳声又暗暗加大了些。他紧握着江奉恩的手要往外走,陆延礼仍挡在他们身前。    陆岱景道:“今日之事若不是我早些过来,怕就是父皇得了先手,你知道他眼中留不得沙子,若不在我身边,你又能保得了他?”    又听江奉恩开口了,“延礼,这是你选的。也是我选的。”  陆延礼瞳孔一缩,他咬紧了牙,江奉恩从他身侧走过,他却无法再阻拦。      陆岱景的马车已经备在监外,他扶着江奉恩上车,俩人一同坐在里面,江奉恩似乎是累了,半垂着眼坐在那儿。  陆岱景心头仍是跳得厉害,手脚发麻。方才江奉恩说怀了他的孩子,是了,那日自己弄在江奉恩里面,很深,若这般那也是该怀上的。  可他又想起江奉恩先前早产,只是一回想就是一阵后怕,他不想江奉恩再遭那样的痛。    这么想着,他望向江奉恩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自己和江奉恩的孩子。  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的?男孩还是女孩?是像自己还是江奉恩?如果那个孩子两个人都有相似的地方最好,这样别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自己和江奉恩共同的孩子。  仅仅是这么想,他冰凉的身体就开始发热,心脏竟也是酥酥麻麻。    他从没想象过自己的孩子,原来有一个孩子是这样,这样的愉悦。他第一次用“愉悦”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他曾经厌恶江奉恩,更厌恶他这具与常人不同的身体,可当他腹中孕育着自己的孩子时,他竟是愉悦得说不出话来。  江奉恩的脸正靠在窗边,风吹起帘子,叫陆岱景看到外头盛开的乌鸢,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同样被风吹得飘荡。    他总觉得自己一直被留在入溪宫的冬夜,总是冰冷,沉寂,可这一刻,他觉得周身暖起来了,他像是第一次走进春天。    小腹突然被覆上了一只手,江奉恩一愣,抬头望向坐到自己身边的陆岱景。  男人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的,眼中却与曾经不同,他看着江奉恩问:“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江奉恩愣了下。  在没有亲自叫郎中把脉之前,陆岱景就信了。    江奉恩想到那日自己在院中问母亲的话。  “若是今后穷途末尽,该如何?”    母亲直直看着自己半响,先是问:“你是说太子殿下,还是说自己?”    “我不知道。”  “他一直在牵着我走,曾经我愿意,但现在我不想了。”    那时母亲顿了半响,面上的笑没有了,忽地叹了口气,抚了抚江奉恩的手道,“若是按自己的心走,便不会穷途末尽。”    “珑珠,当初我们想将你视作女孩儿抚养,可相士说该顺着你的心意好。你父亲觉得不该这样,毕竟……”她顿了顿,“但最终仍是按着相士所说那般成人了。”  “无论你选什么,你都会得到一样的结局,很好的结局。”  “所以珑珠,你别怕,你的所有选择都是对的。”    “我们如今虽回了江南,但也在京中国势多年,你想如何,你父亲与我都会帮你。”  “你只需顺着你的心。” 颜 第58章五十七 八月初六颜 加载中...  “你想留下这个孩子吗。”    半响却是不听见江奉恩回话,陆岱景坐直了身子抬头,见江奉恩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想什么想得出神。  直到马车磕到石子颠簸了下,江奉恩才眨了眨眼,抬起头,却是不看陆岱景的脸,“我……”他顿了下,紧紧抓住垫下的软布,说:“我想。”    说完就沉默了,他看见陆岱景放在自己小腹上的那只手微微地颤了下,仍是一动不动地覆在那儿,小腹已经逐渐感受到了那双手的温度,从冰凉变得温暖。  只有温暖。没有其他。    不知怎么的,江奉恩心中生出莫名的酸意,他突然抬头望过去。陆岱景仍是冷冰冰的表情,可眼神却是直直地盯着自己。这么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撞上了。  那双眼睛竟是掺着别样的情愫,江奉恩手握得更紧了。    在江奉恩这么直白的注视下,陆岱景难得地一顿,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话间突然见江奉恩伸手过来,在他领口处抚了下,“衣服皱了,沾了尘土。”    陆岱景直直望着江奉恩,忽地紧紧抓住他的手。    江奉恩没有挣开,只是移开了视线,开口道:“许是方才争斗时弄的。”  “你是皇子,若衣冠不整,不免会遭人轻视。”    刹那间,仿佛回到曾经,江奉恩陪在他身边的时候,只不过又比当初多了几分柔情细腻,他紧紧抓着江奉恩的手不愿放开,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怪我了?”  他以为江奉恩会永远冷脸待他,不将他视入眼中。可今日发生的种种都叫他总难以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江奉恩却没有回话,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望朝窗外了。      回到王府中时天微亮,江奉恩一整夜没睡却没一点困意。  安公公见陆岱景身边跟着的是江奉恩,心中了然地道:“殿下、王妃,要先去歇息吗?”  顿了顿又说,“只不过王妃的屋子还没收拾好,怕是得先睡在别处。”    陆岱景眉头一皱,开口道:“先前就吩咐你们打理,都当耳旁风了?”语气里带着点怒意。  “婢女们办事不利,我再去催促。”  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院里还没清扫,江奉恩也只得跟陆岱景先过去。  走到湖边时,江奉恩扭头朝亭子那儿看了眼,身侧的陆岱景注意到,忽地说了句:“明日我会去将琪瑜接回来。”  琪瑜是青江的名,陆岱景叫相士取的。    “毕竟也是郡主。”江奉恩听到他说。    这时候的九王府很静,大多下人还在休息,只有他们的脚踏声。走到陆岱景门前,还没开门就先嗅到他屋内的安神香,开门就扑到面上,浓郁得让江奉恩不禁皱了皱眉。    陆岱景却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先休息。”  “等你醒后又叫太医给你把脉。”    “不用叫太医。”没有看陆岱景的眼神,江奉恩抿嘴道:“叫城里郎中。”  见陆岱景皱眉,又解释:“我怀孕的事不想叫宫里知道。”    陆岱景顿了顿,也是,江奉恩现在才从外头回来,若现在就是怀孕,宫里难免怀疑。  他点点头,而后就替江奉恩合上门出去了。    之后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再见到陆岱景,倒是午时安公公过来说屋子收拾好了。去的路上碰上了端莫语,他神色有些匆忙,像急着去做什么,直到见着了江奉恩才缓了脚步。  “你……昨日回来的?”    “嗯。”    “那太子那边……”    “是我想跟他回来的。”    端莫语愣了下抬起头,江奉恩眼神似是与曾经不同,有种他说不上的东西,他忽地张了张口,还未出声,却是发现江奉恩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越过了他望着身后,端莫语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原来是陆岱景。  他在看陆岱景。    男人一步一步朝前走到江奉恩身边,他听到江奉恩说的话了,江奉恩说是他想,是他愿意。  胸膛满当当的,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涨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莫名的,他想碰碰江奉恩,无论哪里都好,他想触碰他。    陆岱景脸上的面纱摘下了,江奉恩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问:“吃过午膳没有?”    “没有。”    “一起吧,我也饿了……”  江奉恩还在说话,陆岱景却突然就抬起手,抚住他的侧脸。    江奉恩一顿,抬起眼去看他,陆岱景眼神中透出几分痴醉,拇指摩挲着江奉恩的眼角,和江奉恩的探究般的眼神对上时,他没有躲避,甚至缓缓俯下身,眼神移到他的唇上。  在他的唇要贴上的前一瞬,江奉恩退了一步。  “还在外面。”江奉恩说。    陆岱景才忽地回神,直起身子,半响对着安公公道:“去准备午膳。”    端莫语一言不发地站在远处,袖中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不是之前那样的眼神了。  端莫语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不是那样眷恋、痴迷的眼神,覆上了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很快,他面上的笑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即便是如此,却也一样让他嫉妒。      回到自己的院子,江奉恩听见屋内传来微弱的笑声,推门进去就见青江正被乳娘抱在怀里。他走上前去把孩子接到怀里。  “你方才出去就是去接青江?”    陆岱景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  他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的,从一出生就不喜欢,不仅因为她是陆延礼的孩子,还因为她差点要走了江奉恩的命。每每看到这个孩子,他就会想起那时候躺在湿血中的江奉恩。  他心头一跳。  看向江奉恩的小腹。    “去叫郎中来。”  他不想让江奉恩再涉险。    叫来的郎中是昨日给江奉恩瞧过的老医,他的孕养医术在京中当属第一,为达官贵人看诊多年。  这次过来的时候江奉恩没有藏身,又是昨日才把过脉,因此郎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奉恩与他对视一眼就瞥看视线。    那郎中沉默了会儿,皱着眉抚了抚花白的胡须。  江奉恩抿着嘴视线飘忽着,却又听他说:“一月未足,若此时想拿掉,暂且不算难事。”    他愣住,扭头和老郎中的眼神浅浅对上一瞬。  “他身体不好,若产子会不会……”    “王妃不过是虚弱罢了,好生养着便不会有事。”    陆岱景又望向江奉恩,见他有些发愣,便坐到他身边,“我们……留下这个孩子?”  说出这句话时,他心中就微微发烫,他难得和江奉恩说“我们”。  他看到江奉恩点了点头。  但如今,他们要紧紧连在一起了。因为他们有一个孩子,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之后几日,江奉恩又像很久之前在九王府那样安顿下来,陆岱景大概很忙,总不在府内,但每日都会来见他一面。  这日夜里,江奉恩刚沐浴完入睡,安公公就突然到他屋里,说陆岱景想见他。    他便又随意地披上件轻纱,远远就见陆岱景屋外挂着对异国的红竹灯笼,许前些日子来府中给皇上贺寿雕木的几个工匠做出的,凑近了看,倒是极为精美漂亮。  江奉恩推门进去,没嗅到那股绵延不息的熏香了,却也见陆岱景。    “殿下还在浴中,王妃先休息片刻。”    这么晚了。  江奉恩合上门。他不是没想过陆岱景会和自己做出什么,毕竟之前做过。  但到王府有几日了,陆岱景从未表现出那样的想法,就连夜里也从不与他同住。像真切地对此虽提不起兴趣。    没想到现在又……  江奉恩缓慢地坐到床上,隔了会儿就见陆岱景开门进来。  两人眼神对上,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陆岱景面上还有痛感,他强忍着走到床边坐下,坐在江奉恩身边。  “今日……”陆岱景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抓住江奉恩的手臂。这么看着江奉恩,那股痛很快就感受不到了。他又凑近了些,呼出的热气隐约抚到江奉恩脸上。  “我想亲你。”他说。    江奉恩心头一动。  他看着陆岱景微微发暗的眼神,若是同意的话就不止是亲了。  明知如此,江奉恩却不自觉地从喉咙中吐出一个音节——  “好。”    话音未落,陆岱景就凑上前吻住他的唇。  柔软的唇碰到一块儿,陆岱景逐渐摸索着环住他的腰,抱着他滚到床上。纱帘落下,外面的红烛变得模糊,烛光微弱得极为暗昧。  俩人拥得愈紧,唇齿交融间,江奉恩抬起手搂住了陆岱景的脖颈。   颜 第59章五十八 夜景妙颜 江奉恩有些晕。  陆岱景一直在亲他,到现在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紧抱着将他压在软垫里,让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床榻上不知是垫了几层,虽软但总觉腰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咯着,他不舒服地挺了挺身子,就被陆岱景抱着坐起来,坐到他怀里。    双唇仍是被含在嘴中,他感受到小腹间被陆岱景半硬的东西顶住了。  不知今日是怎么,陆岱景像是比平常主动很多。他的手从江奉恩腰后探进去,轻易地就抓住他的两瓣肉臀。产子之后那地比先前要大,多了层厚厚的肉,一把下去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一只手都快要抓不住。  陆岱景凶狠地揉搓了几回,江奉恩便软绵绵地不自觉在他怀中打颤。    此情此景本就让陆岱景心动,还有怀中的温度、手下绵软的触感,江奉恩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喘息,这更是叫他愈发燥热了,他紧紧地抓着那肉臀,修长的指尖碰到江奉恩阴户外沿,那地方有些湿渍。  陆岱景一顿,在他股缝里摸了一把。    女穴忽地被碰江奉恩身体猛地一激灵,洞口却渴望地翕合着,肥厚的阴唇难舍地吸附在陆岱景的粗糙的掌心。    陆岱景在那柔软的地方揉了揉,指头就陷进了滑腻的阴缝里,阴穴像是活了般主动地吮着他的手指,两根手指隐匿在厚唇之中。陆岱景用指腹在里头磨了一道。  全湿透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溢出的淫汁,一整个屄户都是湿淋淋的。陆岱景心中有些不愉,分明只是亲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能这么淫荡地湿成这样。    他抿了抿嘴,手指挤开两片肥厚的阴唇之中去摩挲内里的腻肉。  他的手上有常年握长枪而生的硬茧,对于江奉恩那敏感的地方来说实在太过,磨了几道就让江奉恩又痛又爽,后臀止不住地摇晃起来。    俩人贴得极紧,江奉恩这一动就压着了陆岱景的阴茎磨蹭,像是故意的。陆岱景蹭得头皮一麻,紧固住他的臀将人压制住。  “你别动。”他的声音沙哑。  身体的热气汹涌,茎身彻底硬了起来。    他抬眼见江奉恩眼神涣散地倚在自己肩上,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陆岱景心中有些挫败,发恼地在他下巴上咬了口,那里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又顺着脖颈一路舔吻下去。  掐在阴缝里的手已经被江奉恩穴里漫出的汁水弄湿,他又摩挲到夹在两瓣肉唇之中的肉蒂,还缩在里边,他压着使劲地磋磨,发现江奉恩抖得更剧烈,呻吟声也止不住。  先前他就察觉到了,一碰到这地方江奉恩就极为激动亢奋,穴里的汁水也会淌得更多。  他突然就扯过被褥垫在江奉恩身下让他躺在上面大敞着腿。    江奉恩的薄裤已经被淌出的水浸透,能隐约看到里面肉色的肥屄。  陆岱景太阳穴突突地跳,鼻腔发热,他清了清喉咙扯下江奉恩的裤子,半天没扯下他直接就把那薄裤撕扯开,中间破开的裂口让他彻彻底底看清了江奉恩那秘地。    忽地透风让那娇嫩的阴屄瑟缩了下,穴口随着呼吸翕合着。  陆岱景粗暴的动作让江奉恩不禁想起他先前粗暴的对待,不自觉地退了退合上腿,但很快又被陆岱景掰开挤到中间,这下他那地方彻底大敞着了。  “殿下。”  江奉恩突然叫了他一声。  陆岱景不喜欢江奉恩这么叫自己,但抬头见他面上露出惧怕的神情,动作一顿,短暂地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    半天没听见陆岱景说话,只能觉得大腿内被人安抚似的来回抚摸,江奉恩顺着那只手望向陆岱景,一张冷冰冰的脸,但江奉恩与他相识多年,细看下去便瞧出他眼神中的无措。  江奉恩愣了愣。  他本以为自己就足够迟钝,但偶尔他会觉得在情事上陆岱景比他还甚,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没有一点长进。      江奉恩侧开头去,陆岱景见他放松了身体,穴口仍是缓慢地开合着,他伸手在上面摸了一道。  江奉恩一抖。  陆岱景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方才摩擦得凸起的肉粒,伸手掰开阴唇,将里面芯子来来回回扫了个遍。  他先前见过几次,但从未像这样清清楚楚地看过。    “殿下……”江奉恩抿了抿嘴,“别看了。”他觉得自己那地方要被陆岱景盯出火来了,热淋淋的。    陆岱景这才移开视线又伸手覆到那小屄上,半掌都不用就能将其遮盖得严实。他大掌压在小屄上,肉缝被轧得大张,江奉恩颤着腿要合起,被陆岱景压住。  汁水溢得他满手,陆岱景还想再揉,忽地被江奉恩抓住手腕。  “别、别弄了……”    江奉恩早就来了感觉,阴茎直直地立着,屄穴也被搓得充血,汁水四溢。陆岱景收回手,看到翕合更加激动的穴口,忽地将手指插进去。  江奉恩沉沉地呼出气,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陆岱景看着他的脸浅浅地抽动着,炙热的阴茎顶在江奉恩大腿根,嘴上说:“你怀有身孕,不能进去。”    江奉恩迟钝地愣了愣,没想到陆岱景会说这话,今夜这般,还以为他是有那心思。  但随即他感受到陆岱景的手顺着会阴抚下去,碰到了他的菊穴。  “我想用这里。”    江奉恩一顿抬起眼望过去,连陆延礼都少用这地,不知陆岱景为何突然兴起。    “太医说可以用这里,不要太用力便可。”  说罢,陆岱景又对上他的眼睛,“我们是夫妻,该有夫妻之实。”    江奉恩皱了皱眉,更是不能明白他说的话。  但不给他细想,陆岱景就不知从哪里拿出已经准备好的膏油涂到他的后庭。  “唔……”  那软膏顶进他的后穴,里面已经很久未曾开拓,十分紧涩。很快软膏在融化在穴里,里面变得极为滑腻。    陆岱景想起书中的画面,突然抬起手抚住江奉恩的阴茎,搓揉着想叫他放松。    江奉恩蹬了蹬腿,陆岱景缓慢地往菊穴里插着,指腹磨到他敏感的地方。他浑身一激灵。  “嗯啊……”  陆岱景紧盯着他的脸,又去看他的后穴,手指在里面插弄几下,缓慢地插入第二根手指。  很快一罐子药膏被他用了大半,江奉恩都能觉自己腔内的滑腻感,不知道陆岱景插入了几根手指,他抽出时都难以合拢,轻微的凉气吹进去,江奉恩小腹不自觉地抖了抖。  但凉风很快就没有了,陆岱景的阴茎顶在了他的穴口。  男人伏在他身上:“忍一忍……”说着,那根粗壮的东西就缓慢地插了进去。    像是往一个小孔里插入棍棒,江奉恩只觉得自己的穴口要被撕裂,陆岱景的那东西又硬又大,已经扩张得充足也难以进入,进进出出几个来回才勉强将茎头挤进去。  江奉恩已经浑身是汗。陆岱景俯身去亲他,一只手撸动着江奉恩有些疲软的阴茎,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放松,陆岱景便一寸一寸地往里凿。  炙铁一样的茎身碾过江奉恩的敏感处,他的阴茎激动地吐出汁水,就连女穴都自顾自地溢出淫液。  “唔……太深了……”  还没完全进去,但低头见他大张着嘴,像是痛又像是在喘气,陆岱景又只好停下。  江奉恩现在娇贵得很,他生怕一用力就给他伤着了,现下他呆滞得连嘴都不会合上,陆岱景正好含住他的舌,在嘴中舔舐吸咬,口水溢得江奉恩满脸,眼神恍惚着露出痴态来。    陆岱景开始缓慢地抽动起来,江奉恩不自觉地夹住他的腰,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后背。  “啊啊……慢点、慢点唔……”陆岱景仍是同样的速度抽动着,里面逼仄得厉害,想必陆延礼很少会用这个地方。  他突然移开唇,“叫我的名字。”    “唔、陆、陆岱景……”    陆岱景面无表情,江奉恩这么叫他,可他还是不满意,沉默地低头去咬江奉恩的脖颈,抱着他恶狠狠地顶撞。    “好痛!唔嗯……别这么用力……”    陆岱景咬牙退出来,下腹青筋突暴,阴茎显得个格外狰狞可怖。他用力地撸动着自己的阴茎,一只手去抚摸着江奉恩的穴,去摸他的阴茎,又是在他的臀部揉捏,像是抚摸江奉恩就能让他生出快感。  江奉恩喘着气,被陆岱景摸得浑身发燥,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向女穴,手指插到里面扣弄着,里面的水淅淅沥沥地淌在红床上,浸湿了大块布。  瞧着他抚慰的模样陆岱景更是激动,手下撸动得更快,却迟迟没有感觉。    江奉恩瞥眼望向过去,见陆岱景面上憋得通红,却不插进来,像是怕伤着了他。江奉恩一愣,突然抬起手握住他烫淋淋的阴茎。    陆岱景一个激灵,江奉恩那双手还还沾着他穴里淌出的淫汁,现在握住他的阴茎上,温凉的,还是没有一点茧的手。  江奉恩垂着眼,另外一只手又揉弄着自己的女穴,同时也帮陆岱景缓解。他这幅样子叫陆岱景移不开眼,欲望更加蓬勃。    他受不住地俯身又去亲江奉恩,啃咬着他的嘴唇,一副极为亢奋的模样。不知弄了多久,江奉恩手都酸了,他一松手陆岱景就有将阴茎插入他的后穴,猛地抽插几回将大股精水完完全全射到他的穴里。 【作家想说的话:】 9之前总有遗憾,现在补回来了 (最近几章节奏会很慢,大家可以屯了看) 颜 第60章五十九 怜颜 江奉恩这一觉睡得不熟,他与陆岱景还紧拥在一起,可意识却沉浮着落到梦境里去,不清楚梦到了什么,大概是一片茫无边际的湖,他在里面起起伏伏,湖水淹没他的身体。  直到他听到微弱的窸窣声,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才见是陆岱景在穿衣服。于是他又合上了眼,但睡意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再睁开眼睛,太阳已经露出个头,把屋子了照亮了。    江奉恩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昨夜陆岱景顾及着他的身体,只是做了一次就结束了,甚至都没怎么进到他身体里面。因此现下他下身也只是有点微弱的不适感。    “殿下呢?”  小侍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醒,忙给他准备衣物。  “殿下才去了浴堂。”    江奉恩便点点头。他身上很清爽,衣服也换了身干净的,梦里那片湖大概就是陆岱景在给他洗浴。  “王妃,时辰还早,是要再休息会儿还是用早膳?”    江奉恩摆摆手,“先等等吧,现在不饿。”  边说着起身穿上衣服,“不必跟着,我去外面走走。”    这会儿晨间下人们也才刚起,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他一路走着不知怎么就走到浴堂外。  “殿下在里面?”    见小侍点头,江奉恩便推门进去。    “是谁?”    “是我。”江奉恩侧开屏风,见陆岱景先是一把抓过面纱挡在脸上,背对着他坐在镜前,也不回头,借着铜镜看他。  “怎么过来了。”    江奉恩没回话,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后。  “你脸怎么了?”虽然陆岱景很快就遮挡住,但江奉恩还是瞥到了他脸上的异样,像是一条细长的伤痕。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将面纱端戴好。  “不过是无意弄到的伤痕罢了。”  “过几日就能恢复如初。”  说罢正要起身,哪想江奉恩盯着他的脸突然动手要扯下他的面纱。陆岱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紧紧捉住。   “你做什么。”    江奉恩没说话,只是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想要抽出手。  陆岱景手劲没有轻重,以为是把江奉恩抓疼了,便稍微松了劲儿,江奉恩趁此忽地用力抓住面纱扯下。    看清陆岱景脸的瞬间,江奉恩瞪大了眼。  一条狰狞的伤痕,大概有伤了有一段日子了,痂已经脱落,留下一道还没完全长出新肉的沟壑。    陆岱景本能地还想用手挡住,侧着头不让江奉恩看到,但他也知道这无济于事,江奉恩已经看到了。于是抿了抿嘴放下手,将面中的那道疤痕便赤裸裸地露在江奉恩眼前。    江奉恩好半响说不出话,胸口一阵一阵缩紧。  昨日俩人挨近的时候他就察觉陆岱景面上有些异样,面皮像是有些不太平整,还有那颗显眼的黑痣也与往日不同,失了灵气般干巴巴地挂在上边。    江奉恩直直注视着那丑陋的地方,这让陆岱景不禁握紧了拳头,他平生第一次生出想要躲藏的想法,他不想江奉恩看到自己如此可怖的模样。    如他所想,江奉恩沉寂了,许是厌恶。  他一刻不说话,陆岱景的心就一刻不停地往下落。  那时陆延礼的话至今仍盘旋在他耳中,如今就连江奉恩最中意的地方都如此不堪入眼,又怎么会留在他身边。    陆岱景咬了咬后槽,忽地江奉恩却是抬起手,在他脸上擦了几道。他微微后仰想躲,但最终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脸上刚才涂了些坊间女子用来遮涂伤痕的脂膏。  他向来不喜这些脂粉的味道,他不在意样貌,不愿在脸上涂抹这些东西,往日上朝时也从不遮挡伤痕,可江奉恩回府时却是叫人买了这东西回来。只因他不想叫江奉恩知道他毁脸的事。    如今江奉恩缓慢地擦去他脸上的脂膏,竟是让陆岱景罔知失措地僵立着不敢抬眼,生怕看到江奉恩眼中的厌恶。    沾到脂膏的手有种刺痒的感觉,不难想象涂抹在陆岱景新肉上会有多痛。  脂膏被抹去,彻底露出伤痕的全部。  比江奉恩想象得还要严重,几乎贯穿了陆岱景一整张侧脸,那颗突出漂亮的痣也再看不见。    江奉恩握了握拳头。  “怎么弄的?”    陆岱景不语。    想起那日第一次见陆岱景戴面纱的时候,江奉恩心口跳了跳,问:“是不是……是不是陆延礼?”    陆岱景没否认。    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愤恨忽地席卷而上,江奉恩觉得手脚冰凉。  陆延礼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觉得可怖。  那时候总温温柔柔待他的延礼哥哥,如今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瞧着陆岱景面上的疤痕,他心中实在酸楚。  这么深,这么长的一道,是用了多狠的劲儿。    江奉恩又抚上那道疤痕,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摩挲着。    陆岱景一顿,抬起头看他,见江奉恩不是厌恶的神色,眨了眨眼好半响才直问道:“你不觉得丑恶?”    江奉恩摇了摇头,只问:“现在还痛吗?”像是在怜惜他。  陆岱景微微瞪大了眼睛,胸口咚咚作响,觉得鼻尖酸涩。他直觉摩挲他脸的那只手要放下,忙覆住江奉恩的手背将其按在脸上,一整张脸,包括疤痕都热乎了。  “有点痒。”他回答道。    江奉恩本想说长出新肉时是会痒的,但却又听陆岱景开口:“可那个时候很痛。”  “利刃划破的时候。”他补充着,像是想以此叫江奉恩再多怜惜他一点。    果不其然,他看到江奉恩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面上被轻柔地摩挲着,帮他挠痒似的。      今日不上早朝,皇帝却是叫陆延礼去宫中用午膳。  陆延礼想先去见见皇后,便去的早些,朝市也没几个人,只有几个孩童的叫闹声,他微微撇了眉掀帘一瞧,就见那处站着熟悉的身影。陆延礼一顿。  “停轿。”    他看见江奉恩正站在三两个孩童身后,他们拿着草鞭,大概是在逗蛐蛐儿。  只是几日没见,却像隔了不知多少年,心头狂乱地跳着,忙掀开帘子想要下轿。忽地见江奉恩眯眼笑起来,嘴巴开合着对孩童说话。    陆延礼一瞬就忘了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见江奉恩这么笑了。极有兴趣地盯着那蛐蛐儿笼,那小孩儿扭头喋喋不休地与他说话,江奉恩俯身往里看。  这一刻陆延礼以为自己回到很多年前,回到第一次见江奉恩那时候。那时便是这幅样子,很傻,一直在笑。  他觉得有趣,移不开眼。就像现在一般。    陆延礼起身下了轿子,巴不得此刻就在江奉恩身边。  从江奉恩入了九王府到现在,这么多年没有露出这样的笑脸了。他当然知道除了陆岱景的冷落也有自己一份“功劳”,是他步步紧逼叫江奉恩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但他不后悔,不是如此江奉恩又怎么会和他有之后种种。他爱江奉恩少时的模样,也爱他为人母的模样。  只要是江奉恩。    但陆延礼又停下脚步。  他看到了陆岱景。  陆岱景从店里走了出来,走到江奉恩身边去。江奉恩觉得身后有人,转过头,他脸上的笑还没有止住,这么一看像是在对陆岱景笑似的。    他又猛地发现陆岱景脸上没有任何遮挡,丑陋的疤就这么露在外头。  陆延礼忽地握紧了拳头。  江奉恩知道了,而且,他并不厌恶。  陆岱景开口和江奉恩说什么,还去抓江奉恩的手。  江奉恩也没有反抗。    这一刻,陆延礼嫉妒得快要疯了,一双猩红的眼直直盯着他们。    江奉恩似是注意到了这目光,扭过头来,看见是陆延礼的瞬间愣了下,面上的笑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延礼像是被冷水淋头,全身都凉了下来。  “恩……”    还不及他开口,江奉恩就扭头先对陆岱景说话,陆岱景仿佛早就知道陆延礼在对面,也不扭头,径直牵着江奉恩上了马车,临进时才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一副蠢人得势的模样。    陆延礼咬得后槽牙都隐隐作痛。      到宫中时他径直去了皇帝那儿。  皇帝许是以为是他妥协放江奉恩回到九王府,对他和颜悦色不少。也是,他牢统天下几十年,自己的儿子羽翼丰满快要盖过了他,如此一遭提了陆岱景作威胁,压制了陆延礼,这才叫他心中舒坦下来。  席间说话时满脸笑意,还说起景州的战事。  瞧着满桌的丰盛的酒菜,陆延礼莫名生出厌倦来。    前些日子陆岱景将青江接回府去,毕竟青江名义上就是陆岱景的女儿,九王府的小郡主,如此一来,府中就只剩下他和陆钟弈二人了。  陆钟弈几日没见江奉恩,哭闹着不肯去学堂,开始时他还同他说教,到最后看着这张和江奉恩有些相似的脸,心中也念想着人,竟也莫名没了心思,随他去了。    “怎么,昨日没休息好?”    陆延礼点头,“父皇昨日叫人送的折子还没看完,便只睡了两个时辰。”    皇帝笑了笑,“折子越多越好,你以后会明白的。”    若是先前听到皇帝这般说,陆延礼必是喜上眉梢,如今听来,却惊不起一点涟漪,脑中只有江奉恩被陆岱景牵着离去的模样。 颜 第61章六十 憎生妒忌余颜 “在想什么。”  陆岱景突然开口,江奉恩回过神。  “嗯?”    陆岱景审视地盯着他。   “在想陆延礼?”    江奉恩一顿,他方才脑中确实想着陆延礼,但又不止陆延礼,思绪混乱理不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陆岱景的问题,干脆就闭嘴了。  陆岱景以为他是默认了,唇抿成直直的线,冷硬地坐在江奉恩身旁。一直回到王府都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    安公公正从屋里把先前陆岱景用的那些脂膏收拾出去,前些日子江奉恩知道陆岱景脸伤的事,但陆岱景去见江奉恩的时候却还是要抹上脂膏,抹完之后在面中点上一颗小痣。  江奉恩知道那东西抹到伤口极痛,便叫他还是戴面纱的好,折腾了伤口还更难恢复,得不偿失。  开始陆岱景还不愿,问他是不是极为难看。  美人脸上多了一条疤也还是美人,能丑陋到哪儿去。江奉恩摇了摇头,只说现在用药膏养着,兴许之后能恢复些。陆岱景这才愿意不再用那些东西。  但这之后又转而四处寻药,先前他还不觉,原来陆岱景对他的样貌这么重视。  不过也是,这么漂亮的脸留下这样的痕迹,谁都会觉得惋惜。    这么想着,江奉恩又扭头去看陆岱景的脸,却见陆岱景面色阴沉,才后知后觉地察出自己刚才或许是惹他不高兴。  见他回房中,江奉恩在他的屋前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抬脚跟着一齐进去。    陆岱景拿了药盒正对着镜子抹药,面上的痕迹逐渐地长出新肉,恢复了些,但还有留着一条细而长的疤痕,想要恢复如初是大抵是不能了。但陆岱景还是很上心,这几日又叫人从别国带了不同的膏药。    他走到陆岱景身后:“我来帮你弄。”    陆岱景动作顿了顿,没拒绝。  桌上放着的瓶瓶罐罐,江奉恩记得有几个药十分灼人,涂在脸上又辣又痛。但陆岱景一声不吭,连眉都没皱一下,先是垂着眼,不知什么时候又紧紧地盯着他。  江奉恩被他盯得莫名脸热,但还是帮他擦完最后一盒膏药。    就在这时,陆岱景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愿意和我回府。”    江奉恩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一时没应。    江奉恩不说话,陆岱景就这么盯着他,胸口发闷。先前江奉恩愿意放下陆延礼跟自己回府叫他喜悦得昏了头,直到如今在街市里又见着陆延礼,他才一下子缓过神来,江奉恩看陆延礼时眼神之中亦是有情。    面中的伤口隐约生出刺痛叫他难耐,他突然抓住江奉恩的手唤他,“珑珠。”    江奉恩回过神了,他看朝陆岱景的脸。回府的这些日子,陆岱景对他很好,不再像先前似的冷言相待,总是放缓了声,虽仍是不善言语,却总是小心翼翼地待他。  他知道陆岱景为何如此,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抿了抿嘴,说:“我不知道。”  陆岱景的眼神变得极为哀伤又不解,分明陆延礼这么对他,为什么还对他有情?可半响又听到江奉恩开口:“我只跟从心走。”    陆岱景无言地看着他,好半响才伸手环住了江奉恩的腰,似是眷恋地将脸贴到江奉恩的肚子上。  他耳边能听到江奉恩的心跳,一个孩子,还有江奉恩。  他紧紧环抱着他们。  “这就足够了。”    他先前把江奉恩接回府的时候,总觉得心急,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怕什么。江奉恩变了太多,面对自己时也不似曾经那般,于是他急迫地想叫江奉恩变回之前的模样,江奉恩一日冷漠地对他,他便是一日地惊惧。  直到江奉恩承认自己爱上了陆延礼,直到他知道当年的真相,直到后来江奉恩再一次回到陆延礼身边,直到江奉恩说不想再与他相见。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江奉恩对他已经没有一点情谊了,就是因为他察觉出了江奉恩对他的无情,他才如此害怕。因为他无力,因为他抓不住。    可如今江奉恩愿意回府,甚至腹中还有他的孩子,无论什么原因,江奉恩又回到他身边,还说跟从心走。  这就足够了。  虽还是不甘,但比起先前,已经足够了。  自此之后,他都不会再让江奉恩离开。  叄耳岭叄叄午究肆岭耳    “殿……哎哟!”安公公本是要进屋子里来,见陆岱景亲密地贴着江奉恩,吓得急忙地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出去!”  陆岱景直起身子没话,倒是江奉恩先开口,“安公公是有什么急事吗?”    “过几日宫中祭月时做的新衣制好了,殿下王妃可要穿上试试?”    “去拿进来罢。”  待安公公出去,江奉恩才将药膏放回抽屉。  先前几回都是下人收拾的,江奉恩凭着记忆拉开一个柜格,里头只放了一个红木盒子,不是这一格,但鬼使神差地,像是有什么吸引了般,江奉恩伸手拿起了盒子打开。  他一顿。  这里面是一块劣等的玉佩,色泽低沉,况且中间还隐约可以见着裂痕,是碎了又修复的,一文不值。  但却是江奉恩先前最宝贵的那块玉佩。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陆岱景转身见江奉恩手中的那盒子,他眉头皱了皱。  当初这玉佩碎的时候江奉恩莫名发了一通脾气,他不能明白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玉佩而已,但江奉恩又问他还记不记得玉佩的来历,他脑中实在想不起任何。  可江奉恩走后,下人进来收拾要将那玉佩带出去,他却出口叫住。江奉恩许是十分喜欢这玉佩的,否则眼神之中也不会这么哀伤。  他将碎成两半的玉佩收了起来,之后一直找人修复,可后来江奉恩离了府,他便只能一直留着,也没有机会提起。    “我叫人浸了蜡修复,只能做到这样,没法恢复如初。”  陆岱景走到江奉恩身边,“你若还愿意要,我明日叫人穿了线给你佩戴。”    江奉恩轻抚着那玉。  “好。”      仲秋那日,宫中设宴祭月,江奉恩与陆岱景一同入宫。  青江足有一岁,皇上说想见见,便也带着她去了。去的时候还早,江奉恩不想去殿中,陆岱景就先带着他到御花园中走走。  青江刚学会走路,在乳娘怀里动得厉害,想下地。奉恩瞧她可爱,从乳母怀中抱她下来,跟在她身后护着让她四处走动。    到了新的地方,青江笑得眼睛都眯起了,露出点点新长的白牙,嘴里咿呀咿呀地叫。  “足岁之后就长的快了,王妃您看,都能瞧出您的眉眼了。”  江奉恩掐着她的小手亲她,“是吗?”他细细地看着青江的脸,没有镜子瞧不出哪里相像,便扭头问站在一旁的陆岱景:“你觉得像吗?”    陆岱景只瞧了一眼,“不像。”    乳娘干笑了两声,添补道:“这嘴巴就很像,不是薄唇,很像王妃您。”还想说像陆岱景的,但却实在找不出相似的地方,只好说:“像母亲好,有福气。”  又瞧陆岱景面色冰冷,立马住了嘴。    江奉恩俯身将孩子抱起,“许是还小,等再大些才能看出。”    陆岱景走到他身边,“你现在怀着身孕,叫下人抱就好。”  “无事,青江不重。”    陆岱景从没抱过青江,他自然是不喜欢这个孩子,离近了看,真如乳娘所说,有江奉恩的模样,但更多是陆延礼的眉眼。  陆岱景皱了皱眉,突然道:“等我们的孩子出世,最好是能与我们像些。”    闻言江奉恩看了他一眼,瞥开眼说:“还是像你好。你的脸这么好看。”    说罢他转过身,见到站在身后的人时愣了下。    陆延礼就站在那儿,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    “皇兄。”陆岱景先开口叫他。    陆延礼缓步走近,瞥过陆岱景覆在江奉恩腰间的那只手,还有那枚熟悉的翡翠玉佩。  这玉佩是江奉恩自小就戴着的,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不见了,这样一看,原来是江奉恩送予了陆岱景。陆延礼垂了垂眼,很快又露出笑。  “几日不见,青江都会走路了。”    他走到江奉恩面前停下,摸了摸青江的脸。  周围下人都在,江奉恩便低头行礼,恭恭敬敬叫:“太子殿下。”    陆延礼牙齿上下磨了一道,面上笑意不减,挥了挥手,身后就有人拿一柄铜铃呈上。陆延礼将这玩意儿放进青江手中。  毕竟是青江的生父,她和陆延礼亲近,乖乖抓住那发出叮铃声的东西,好奇地端详着。  陆岱景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走在江奉恩身边,“皇兄有心了。”    他看了眼陆岱景,道:“应该的。”      皇帝身体愈发不适了,祭月的时候耽误了好一会儿,皇子皇妃们都落座了也不见他过来。夜里风大,江奉恩暗暗拢了拢衣领。  陆岱景扭头对着身侧小侍道:“去拿件披风过来。”  话音未落,就有陆延礼身边的小侍呈着披风到江奉恩面前。  “这是太子殿下先前就给您准备的。”    江奉恩抬起头看了眼,见陆延礼也是瞧着他,没看清男人是什么表情江奉恩就移开了视线。冷风吹得他浑身发毛,他取过披风套上。  却见身侧的陆岱景紧紧地盯着自己,眼中像含着怨懑,江奉恩一顿,“怎么了?”    陆岱景又扭过头,“无事。”    之后俩人就默默无言,陆岱景不是话多的人,江奉恩不说话,俩人之间就沉寂下来。周身的皇子们和他们的妻子交谈欢笑,只是他们这儿是静的。  陆岱景瞥到有婢女在给剥葡萄,本想叫她们呈上一盘,但又隐约想起江奉恩先前也为他剥过,他顿了顿,摘下一颗葡萄剥起来。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显得有几分粗鲁,汁水流在弄脏手指,就连葡萄都不太完整了。    江奉恩困惑地瞧着他的动作,直到他把葡萄递过来,江奉恩才明白是给自己剥的,他顿了下,凑到上前将葡萄含入嘴中。  湿润的唇在他的指尖碰了碰,只是一瞬即过,陆岱景却是一激灵,面上发热。他没想到江奉恩竟是这般。一时觉得江奉恩大胆,可心中却隐隐发窃。    最终没说什么,又给他剥了一颗。    江奉恩是不觉有什么的,他在陆延礼身边总这般吃葡萄。这么想着,余光发觉陆延礼正看着这边,他顿了下望过去。  陆延礼面上的笑没有了,亦是那样的眼神,和陆岱景相似的怨懑的眼神。    原来是嫉妒。  江奉恩突然明白过来。    他想起自己先前无论是端莫语,还是陆延礼府中纳入的两人,自己原来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    而如今自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这般模样,竟莫名觉得好笑。 颜 第62章六十一 珠颜 腹中微饱,在陆岱景又剥了葡萄递上的时候江奉恩侧了侧头,“不想吃了。”  陆岱景不勉强他,顺其自然的放进自己嘴中,一瞬间,葡萄甜腻的味道在嘴中迸裂开来,陆岱景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么鼾人,便又叫人上了清茶。    江奉恩瞥了眼冒着气茶水没动。    “不腻吗。”  陆岱景这么一问,他才知道这是给他准备的。事实上从那次大火病后,他吃东西很难尝出是什么味道,即便方才吃这么多葡萄也只是有些许甜味余留,但在陆岱景的注视下,江奉恩还是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点点头,“好多了。”    这时候,殿上传来一阵咳嗽声,皇帝拖着步子坐到皇位上,看上去面色蜡黄,精神不佳,勉强费力地说了几句话,转头瞧见坐在底下的陆岱景和江奉恩,还有两人身侧的郡主,便露出笑,“几月不见,琪瑜都长这么大了。”    下人抱着青江走到皇帝跟前,皇帝眯着眼笑了两声,却又不止地咳嗽,撕心裂肺的声音把青江吓得大哭。  皇帝忙挥了挥手叫下人把她带下去。江奉恩微微起身,陆岱景在他身侧低声道:“你担心就去吧。我在这里皇上不会说什么。”    江奉恩点点头,随下人一起出了大殿。    青江哭得止不住,江奉恩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消停,小脸脖子都使力得发红。乳娘站在一旁也显得有几分焦急,犹豫着开口:“王妃,郡主这怕是被吓掉了魂……”    江奉恩愣了下,他是信这些的,但他并不知道宫中有没有巫相。青江忽地哭闹更加厉害,江奉恩紧紧抱着她忙道:“快去叫殿下。”  “是。”    隔了会儿就有人走到他身边,本以为是陆岱景,没想却听到陆延礼的声音,“怎么哭成这样?”    江奉恩没有抬头,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青江的背。  “皇上年暮,青江又这么小,怕是被吓着了。”    陆延礼皱了皱眉,扭头要叫人去请了宫里的巫相。但却被江奉恩拦下,“乳娘已经去叫九王殿下了。”  陆延礼顿了顿脚,没再说话,只是伸手从江奉恩怀里接过孩子。毕竟先前就有过一个孩子,陆延礼抱着摇晃着哄,江奉恩拿着那铃铛逗她,被吸引过去青江的哭声就逐渐小了,只是小声地抽泣。  陆延礼看着孩子状似无意地开口道:“孩子总是要在爹娘身边的好。”    江奉恩一顿,没回话,只问:“还在祭月,你怎么过来了?”    “父皇身体不适先回宫了,是母后在主持。”    江奉恩将孩子接过抱在怀中,“青江现在好多了,我在这儿照顾着就好。”  言下之意是想叫陆延礼走,但陆延礼却没动。    “你一个人不便,我帮你照看着些。”  江奉恩皱了皱眉,“乳娘去了有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见陆延礼还想说什么,江奉恩直接地道:“我不想你们碰上。”    陆延礼眉头微蹙,走近了一步,“恩恩……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怨我,但无论是先前还是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他顿了顿,又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江奉恩这回抬起头望向他了,只是淡淡地看着,没说话。陆延礼被他看得没由来地心慌,像已经知道江奉恩会答什么,便又添补道:“这些日子钟弈都很念你,整日哭。”  “你若心里还生我的气,去看看钟弈也好。”    可江奉恩却是叹了口气,“钟弈还小,见了有趣的玩意儿就不会想我了。”  “而且……”    江奉恩顿了顿,又道:“延礼。这是你自己选的。”  他不过是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公子,不像陆延礼陆岱景那般有野心抱负,他只想和自己爱的人安稳地度过余生,他的身份如今在府中就已举步维艰,更别说之后入了宫后又会如何。  他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陆延礼,所以他让他选。    他确有私心,私心想陆延礼能选他,谁不想自己的夫君将自己放在心中第一位呢。  但陆延礼给的却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陆延礼眸子一颤,是了,那时候江奉恩叫他选,原来是这个意思。可那时他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江奉恩的想法可笑。此刻他喉间干涩异常,江奉恩就站在他面前,怀中还抱着他的孩子,可他却不知该说出什么。  “你若不原谅我,想回江南也行,回到江家,等你愿意原谅我了,我再接你回来。”    江奉恩却是摇头,他是想回去江南了,但即便是现在回去了,今后陆延礼登位之后,陆延礼想要他回来,他就不能不回。  江奉恩看着他道:“其实当初我也叫他选过。”    陆延礼一顿,他知道江奉恩口中的“他”说的是谁。  紧接着他听到江奉恩道。  “那时候他选的是我。”    “所以我那时便想着,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      陆延礼的心像被人紧紧掐住,提着一口气,“你也说是当初,那之后他一遍遍地把你推开,每一次选的都不是你,你难道还愿意……”    “不是这样的。延礼。”  江奉恩眼神有些痴顿,微微地皱着眉,有些无奈却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向陆延礼解释。好半响,他才看着陆延礼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现在是我在选。”    不是谁选了他,他就跟谁在一起,现在是他随着自己的心,去选一个人在留在他身边。  “是我选的陆岱景。”他说。    忽地一刹,陆延礼像心中排山倒海天崩地裂,他面上彻底绷不住,喉咙中吐出的字都实在发哽,“什么叫选了陆岱景?”  他想把江奉恩拥进怀中,江奉恩却是站远了,两人这么一拉扯,青江又开始嘤咛起来,江奉恩皱了皱眉,“你快回去吧。”    见陆延礼仍站着不动,一双眼直直盯着他,江奉恩也有些不耐了,陆延礼似乎总是听不到他说的话,若是陆岱景过来瞧见,简直又是乱上加乱,不好收场。    正愁着,就听见远处吵嚷的声音,江奉恩眉皱得更紧,门外已经有了光亮,出去必然是要被人见到的,便慌忙地把陆延礼推到内屋里面,“你不要出声,若是待会儿被宫人瞧见我们也难以解释清楚。”    该说江奉恩迟钝还是如何,如今宫中都是陆延礼的人,即便是瞧见了也没人会说什么,但看着江奉恩面色烦躁,陆延礼却是顿住了,没了动作。        陆岱景进了屋子听青江小声抽噎,看了眼江奉恩,说:“巫相在来的路上了。”    江奉恩点点头。很快巫相就来了,她在门口念念叨叨,撒米喷酒。也不知是方才就哄过,还是因为这巫术真有作用,青江很快就睡了过去。江奉恩这才放松下来,将孩子放进摇车里。看着她的睡脸呼出口气,“没想到青江的哭声也能这么大。”    陆岱景站在他身后,瞧了眼他的脸,“被吓到了?”    “没有。”  感觉腰上有一双手摩挲着,抚到他的肚子上,“要不要休息会儿。”  江奉恩摇了摇头,转身时瞥到内屋雕栏一侧的身影,忙道:“宴中离席不好,我们先回大殿吧。”    “无事,祭典结束了,他们都在喝酒。”说罢他顿了下,问:“方才我见皇兄不在殿中,没有过来?”    江奉恩握紧拳头,“没看到,许是去别的地方了……”    陆岱景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江奉恩知道陆岱景肯定是察觉出什么了,见陆岱景扭头眼神瞥想内屋,忙抓住他的手,“堇堇……”  “不去殿中,我们就先回去吧。”    陆岱景听他这么叫自己,心中猛地跳了跳,紧紧抓住江奉恩的手。  “珑珠……”他眼睛直直看着江奉恩的脸,压了压心中的悸动,说道:“我知道你与他在一起四年,但如今你腹中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你是不是也该放下他了。”  江奉恩一顿,陆岱景难得说这么多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别人。他抬起头和他的眼神对上,这才发觉陆岱景眼中的期待般的,隐隐发亮的的眼。  “我……”  江奉恩一整颗心不知怎么地,又酸又胀,直叫他说不出话来。  陆岱景看着江奉恩面色变得柔和,便觉得心动异常,忍不住俯下身凑近江奉恩。      陆延礼阴沉地看着陆岱景吻住江奉恩的唇,但江奉恩没有拒绝。  紧握的拳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陆岱景那一番话不止是说给江奉恩听。但他不能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陆岱景如今这一张毁了样貌的脸仍旧是能吸引着江奉恩,也是,年少时芳心萌动,爱了陆岱景这么久,到如今误会统统解开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再加上江奉恩口中的选择,陆岱景竟然能选对。    陆延礼觉得可笑至极,愤怒与失去的惶恐在他胸膛止不住地翻涌。  他很想就这么走出去,就这么把江奉恩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但他忍了又忍,不想再叫江奉恩对他有怨,只能将火压到底下。    江奉恩推开陆岱景,看到他的唇色红得像要滴血,陆延礼脑袋一麻,抓紧了身侧的雕栏才勉强站稳。  他简直快要疯了。 颜 第63章六十二 临池圣颜 张公公叫住正要送酒进屋的小太监,从他手中接过酒壶。刚推开门就是一股扑鼻的酒味,陆延礼疲倦地坐在塌上,手杵着脸将酒送进嘴中,面上虽不显,但眼神已经混沌不似往日的清明。  “殿下,您不能再喝了,醉酒伤身呐……”  陆延礼充耳不闻,伸手夺过张公公手中的酒壶,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灌。张公公心里着急,陆延礼刚回到府就将自己锁在江奉恩的屋里,谁都不见,只叫人一直送酒进去。  他心里着急,陆延礼先前很少贪酒,再说这些都是他给江奉恩备着的好酒,就连府中来了贵客陆延礼都不会拿出来招待,今日却……  见陆延礼喝酒像是喝水似的,张公公忙搬出江奉恩道。  “殿下,太子妃要见您这么喝,该说您糟蹋了好酒的。”  闻言陆延礼动作顿了一瞬,张公公又接着道:“几十年的佳酿,这一喝很快就没了,您得给太子妃留点儿……”    陆延礼却忽地冷冷哼笑一声,心头火烧得他哪哪儿都痛。  “他不会回府了,你让我给谁留?”  说罢挥手一弹,那酒壶就这么直直倒下,洒了一地。    张公公忙伸手去扶起,看着陆延礼这般颓默止息的模样心中更是着急,想必是方才在宫中瞧见了与九王待在一块儿的太子妃了。  “殿下,现在当以大局为重,等到那时,太子妃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等到那时?  陆延礼缓慢地倒着酒。  江奉恩的心又回到陆岱景那儿去了,不,或许他的心从未到自己这儿过,是依赖、眷恋,却不是爱。  江奉恩这一辈子就只给过陆岱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  每每想到这点,他简直恨得牙酸。    “殿下……”张公公还想在说什么的,陆延礼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张公公,东西送到就出去。”  “别扰人心烦。”    张公公被他那眼底压着的东西吓得一激灵,颤巍巍地俯身,“是……”      一直到第二日午时,见陆延礼仍是屋门紧闭,张公公只能壮着胆子敲门进去。  “殿下,午时了,待会儿还要会客……”    好半响才听里面人的声音,张公公开门进去就见睡倒在酒瓶子中间的陆延礼,他心中不免难言。陆延礼是他带大的,知贤从礼,二十多年他从未见过陆延礼这幅脏乱的样子,瞧他昏昏沉沉,张公公忙上前扶他起身。    陆延礼从塌上坐起,扶着额头痛欲裂得连眼前的事物都看不太清,酒水不知何时洒了一地,叫他周身都沾得是酒味。  他摇晃着站起来,也不记得昨夜不知是几时睡去的。  “去准备洗浴。”      陆岱景今日有事出去,临走前还特意到江奉恩院中,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江奉恩不挑口,安公公便随便说了几个菜色,陆岱景又嘱咐要江奉恩等他回去吃饭。  等他走了会儿江奉恩才忽地记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  想来今夜的晚膳便是给他准备的,这还是陆岱景头一次给他庆贺生辰。      难得天气不错,江奉恩闲着无事便说要去街上走走,走时路过端莫语那儿的院子,大门紧闭,瞧着实在冷清,听说端莫语身边现在也只剩一两个下人。  不过也实属正常,这些下人都是势利眼的,先前自己刚入九王府那会儿谁都不将他放在眼里,明里暗里看不上他,到如今却个个巴结过来。    江奉恩先是去了街市里,今日街上热闹,偶见一两个熟识的面孔,他们谈笑着进了酒楼,江奉恩想自己许久没去玩过了,许是心血来潮,他抬起脚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他随意转了转,身侧的仆人没阻止,却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京城玩乐的地方极多,这儿是其中最大的,有赌有乐,江奉恩曾是这的熟客,每次过来都能在这儿待上几日,连店中杂役他都记得面孔。只可惜他这会儿去已经不似当年了,先前那些玩乐的东西早已经换了几轮,全是他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这里边的客人也早就换过一批,即便有几个认识的,他也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也对,当初玩在一块的年纪不小了,继承家业罢,鲜少会到这地方。    便又默默走了出去。    他慢悠悠地在街上走着,走到巷口前,见那几个小孩儿还是一如既往地在那逗蛐蛐儿。江奉恩在他们身后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们把蛐蛐放在布袋里,便道:“蛐蛐儿要养在罐子里才能活得久。”说着转身对仆人吩咐:“去旁边给我买两个小罐来。”  见仆人走远,江奉恩蹲到孩子面前,将一直藏在袖中的信条塞到孩子的布袋里,还未收回手,忽地听人叫他——    “恩恩。”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激灵,后背冷汗直冒。回头见是陆延礼和陆钟弈,好在是背对着,他们应该没见自己做了什么。  “好巧,在这儿碰上了。”他勉强稳了稳表情站起。    “阿娘……”陆钟弈小小地叫了声,眼眶就已经红了,像是想要过来,但江奉恩只是看了他一眼,不带什么表情的,他就只敢胆怯地站在原地。  其实算不上巧,自江奉恩出府之后陆延礼的人就跟着他了。陆延礼走近了些,道:“钟弈今日不去学堂,便带他出来逛逛。”    江奉恩点点头:“总在学堂不好,是该休息休息。”说着仆人走了过来,江奉恩就道:“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陆延礼手指动了动,“恩恩……”他叫住江奉恩:“今日是你生辰,我听闻这边新开了家酒楼,是江南一带的菜色,一起去尝尝罢。”    “不必了。”江奉恩把蛐蛐罐递给几个小孩儿,陆钟弈呆呆地盯着他动作,听到江奉恩说:“我得回去用晚膳。”  话音落,陆钟弈的眼泪也一齐落下来,“阿娘……”他已经好些日子不见娘亲了,往日阿娘的生辰总是他们三人一同过的,可如今他却去了九王叔那儿不再回府,只带走了妹妹,却不要他,即便是在街上遇到也是这般冷漠。他小跑着扑抱着江奉恩的大腿委屈地抽泣起来,仆人忙上前要拉开,被江奉恩阻止了。    “阿娘、阿娘别生钟弈的气了……我好久没见阿娘了、我好想你……”他越说越难过,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江奉恩叹了口气,俯身帮他拭去眼泪,“别哭了。”    陆钟弈扑在江奉恩怀里紧紧抱着他怎么也不撒手。  最终江奉恩只好答应和他们坐会儿,但不是去酒楼,这里挨近湖边,便是去船上坐会儿,安静。    等抱在怀里,他才发觉陆钟弈似乎是又长高了。这么久没见,江奉恩说不念他是假的,但他也只能狠下心。  他记得当初陆钟弈周岁时抓周抓的是一柄如意刀子,那是当初老祖宗留下来的物件,陆钟弈这辈子注定是要处在朝廷旋涡之中的,他们自出生就想要夺权。  与自己不同。  所以他从不打算带陆钟弈走,不打算让陆钟弈留在自己身边。比起自己的爱,他觉得陆钟弈更愿意选择权位。    陆钟弈哭声小了些,身侧的陆延礼默默地看着他,突然自顾自地道,“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再跟我见面了。”    江奉恩抬头就见与自己凑的很近的男人,两人紧挨着,只隔着陆钟弈。  这么近,江奉恩才见陆延礼眼下的乌青,面上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好些日子没休息好似的。  江奉恩抿了抿嘴,收回视线没说话。    怀中的陆钟弈突然动了动,把什么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用黑不溜秋的小猪,原本是用珍珠串起的,但现在珍珠却损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是当初他亲手给陆钟弈做的生辰礼。  “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奉恩这么一问,陆钟弈又眨了眨眼掉出一滴眼泪,“阿娘、是我错了……我不该用它去换陆江公子的东西……”  那时候江公子说要把他最珍贵的东西抵押在那儿才能去玩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陆钟弈一时迷了心窍,想着今后会要回来的,便用母亲送他的生辰礼去抵押,没想竟是遭遇大火。  等之后他再去那一片废墟里找却只能找到这么个残破的东西。  “阿娘……他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他掉着眼泪问:“阿娘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我、我……”他哭得抽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原来当初陆钟弈就是要去火中找这个东西,江奉恩叹了口气,看着陆钟弈这幅可怜模样,以及今后,他也觉得心酸。  “阿娘没怪你。”  他抚了抚陆钟弈的脑袋,语气柔和下来:“那时也是阿娘误会你,吓着你了,钟弈也不要怪阿娘。”    陆钟弈摇着头又掉了几点眼泪,江奉恩像先前那样轻抚着哄他,慢慢地他就睡过去了。  陆延礼从他手中接过陆钟弈。  江奉恩默默看了俩人一会儿,突然起身走到船板上。这样一看,才发觉这里是当初自己与陆岱景婚后第一次和陆延礼见面的湖心。    很快陆延礼也走了出来,他站在江奉恩身后,开口道:“先前给你准备时辰礼时总是能想到你喜欢的,这几日难见着你,便是到现在都没准备,恩恩,你别怪我不上心。”  江奉恩扭头看了他一眼,陆延礼看着湖面,自顾自地道:“你年幼时喜欢玩乐,我便总是送你些有趣的玩意儿。之后你又好书画,我便集了天下名士给你作了一副深林夜陆图。那年你大病一场伤了身子,迟迟不见好转,便是叫人在林中为你建了归元寺,祈你岁岁平安……”    “可如今,我却是不能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江奉恩心口一颤,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陆延礼对他如何上心,从第一次相见到现如今,整整十四年,陆延礼都将他放在心尖上。  陆延礼伸手将他握紧的拳头松开,然后十指相扣地握住他的手,“恩恩,我知道你忘不了陆岱景。”  “可是我也陪了你这么多年。”    江奉恩见他眼眶竟是微微红了,眼中像是映了湖水。  一瞬间他也觉酸涩难忍,心中发闷。陆延礼这是在求他,求他不要别离开他身边。  江奉恩咬咬牙收回手,他忽地开口道:“我要走了。”  他不再隐瞒,而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事情已经准备妥当,陆延礼再想阻挠也不可能了。    陆延礼看着他一顿。  “什么?”  “去哪儿?”    “你就当我是去了天涯海角。不会再回来了,你也找不到我。”他看着陆延礼道。      “就在三日之后。”  “你若是愿意同我走,三日后丑时在那桥头等我。” 颜 第64章六十三 见天明颜 江奉恩回到府中时陆岱景已经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了,晚膳齐全备好,就差江奉恩。  屋子里气氛有些低沉,没一人说话,江奉恩落座之后暗暗看了陆岱景一眼,与早晨那会儿不同,现下他面上有几分阴沉,嘴角绷得很紧。  即便江奉恩坐到他身边也没有抬头,好半响问了句。  “你去见他了?”    江奉恩一顿,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街上正巧碰到了。”  原以为陆岱景还会不依不饶地质问,没想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将筷子递到他手中。  “做好有一会儿,再不吃就凉了。”    江奉恩顺着他的话望过去,满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菜。还有几道菜是城里酒楼才有的,看样子陆岱景是把那儿的厨子请到府里来了。江奉恩又看了他一眼,正打算动筷,安公公突然又抬上一碗汤面放到江奉恩面前。    安公公眯着眼笑没说话, 身旁的陆岱景倒是看他了:“尝尝。”  在他的目光下,江奉恩吃了一口,很普通的味道,甚至还有些淡了,算不上好吃。身侧的安公公适时地说到:“这是殿下亲自给您做的长寿面。”    江奉恩心中一动。他记得皇家里面是没有吃长寿面的习俗的,自出江府之后他就没在生辰时吃过。  他抬头看了眼陆岱景的脸,男人也盯着他,问他:“好吃吗?”    江奉恩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他说。    到最后整整一桌子菜,只有那碗面吃完了。江奉恩吃得多了,这是陆岱景第一次陪他过生辰,先前那几年只有自己凑到他身边去的。江奉恩心思飘远去,却听身侧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送了你什么礼?”    “什么?”江奉恩思绪断了片刻,很快回过神,不知道陆岱景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个,大概是心中仍是耿耿于怀。  “他没有送。”江奉恩解释:“我们只是见了一面。见见钟弈。”    陆岱景面色稍缓。  他听下人说江奉恩去见了陆延礼,还一同乘船,他忍了又忍,若不是今日江奉恩生辰,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罢休。  陆岱景喝了口汤,不打算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道:“吃饱了?”    江奉恩“嗯”了声,便抓起他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奉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出了门,俩人一路走到后院之中,那地方位高偏远,平日都没什么人过去,今日却是点了满苑的灯。那些纸灯上画着兰木和蛇,江奉恩属蛇,明摆着是为他准备的。  他不知道陆岱景想做什么,但没想除了吃饭还准备了其他,心中不免诧异,还掺杂着某种说不出的……    陆岱景突然停了下来,停在院中的水池边上。这水池很大,是活水,站在边上都能听到微弱的水声。  一旁的下人提着木桶过来,江奉恩一瞥眼,发现里面是两尾锦鲤。    “龙凤金鲤。” 陆岱景开口:“这池子里的水与城中的湖汇的是同一条。”  “若从这儿放生,鱼便是能游入江海至千里。”    他记得这种锦鲤难得可见,百年难一遇。民间传说若是有人能将其放生,那人便能永生得神灵庇佑,福绥安康,长命百岁。  江奉恩眨了眨眼,望向桶中的锦鲤。实在漂亮,在这夜里都似乎能见鱼鳞泛着的金光。    他没想到陆岱景送他这个。  江奉恩心中的感觉愈烈,忽地开口问:“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些,怎么今日还叫人寻了这个?”    陆岱景看着他,“我是不信,但这个给你的。”  “你先前不是一直都想要?”    “我说过吗?”    “说过。”陆岱景的垂着眼,“那回你喝醉,为此大哭了一场。”  虽是这么说,但江奉恩却是不怎么能记起。  直到院里忽地吹过一阵风,水波荡漾,陆岱景将桶递给他,“放吧。”    江奉恩接过水桶将其掀倒下去,两尾鱼顺着游入池中,在水中游弋几道,很快沉入水下。  忽地一瞬,江奉恩忽然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次的,那时候他很信这些东西,叫人四处找这龙凤金鲤,那时便是因为没有找到在陆岱景面前掉了眼泪。  但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陆岱景怎么还记得。  他忍不住扭头去看陆岱景,男人正会神地盯了金鲤,嘴角是难以察觉的笑意。    江奉恩心中又是一阵酸涩悸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还是因为自己利用了陆岱景。  那时他本想的是和陆岱景一起放。    江奉恩忽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民间还有人说,若是夫妻二人一同放生龙凤鲤,便能生生相依长相守、至死不分离。”    陆岱景转过头望向他,眸子黑得发亮。  “我知道。”    江奉恩顿住了。他听到陆岱景喃喃地说:“怪不得这么多人争着要去找这东西。”  他先前总不能理解这么多人相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直到此刻,他看着那两尾锦鲤远去,先前的阴霾竟是一扫而空,一瞬间就真信了那些传言。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他转过身发现江奉恩仍是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江奉恩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这样的陆岱景,鲜活的,仿佛又回到他十六那一年。  “堇堇、你不要这样……”    虽是叫了自己的小字,但他莫名觉得江奉恩口中会吐出什么利刃。他皱了皱眉,“不要什么?”    江奉恩紧紧地抓着陆岱景的手腕,竟觉得不忍说出口。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爱陆岱景了,可此刻他才发觉他对他仍留有旧念。他想着,若是再早几年,早几年陆岱景这么对他,他或许会愿意留下。    “你别爱我……”    陆岱景的表情有一瞬的诧异。  爱?  他皱着眉开口:“你说什么……?”  除了他死去的母亲,鲜少有人在他面前说爱。  看着江奉恩神色复杂的面庞,陆岱景愣了愣,“你说……我爱你?”在情事上,陆岱景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他很小的时候见过爱,是皇帝爱他母亲的容颜,但他母亲说这不是爱。  自此之后就没人再告诉他什么是爱。    直到后来江奉恩出现在他身边,说爱他。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需要这么虚妄的东西,他更不觉得自己会把它分给什么人。    可现在,江奉恩又说了爱。  说自己爱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对江奉恩到底是什么感情。从始至终,他想把江奉恩留在自己身边,怕他与陆延礼走近,这么一想,他才发觉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江奉恩多么像。费尽心思地想讨好,想让他开心,想亲近他,想亲吻他的唇,想有一个身份。  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陆岱景心头猛地一跳。  是了。他爱上江奉恩了。  却还是江奉恩告诉他的。    他直直望向江奉恩的眼,心中砰砰直跳,紧紧回握住江奉恩的手问:“那你呢?”  江奉恩曾经爱陆延礼,但他如今回到了自己身边,这算不算爱?    可江奉恩没有回话。  只是道:“若是那四年你曾找过我……”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是那四年不是这么过去,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陆岱景的眉紧紧皱着,他张了张口,那四年在他记忆之中已经变得模糊,没有江奉恩的每一日都是模糊的,但他该怎么解释那四年?  逃避般地远离京城的那四年。说他害怕?怕发现自己真的舍不下江奉恩,怕承认自己已经被江奉恩牵动着,怕没有江奉恩的无止的冬夜……  他怎么能说,江奉恩又怎么会信?    于是他只能俯身紧紧盯着江奉恩道:“是我看不清我的心。”  “如今我必不会像曾经那般待你……”    江奉恩没说话,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看得陆岱景心动了下,他俯身亲了亲江奉恩的唇,只是碰了碰,又直起身。  “为什么叫我别爱你。”    江奉恩侧了下。  “太晚了。”    陆岱景一怔,刚想说什么,又听江奉恩道:“去睡吧。” 【作家想说的话:】 大家不要吵架 目前剧情发展到这还远远不到结局的地步,该虐的都会虐,恩恩会看着办的,我们是局外人,他身事中比我们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颜 第65章六十四 万般皆是命颜 春宫墙64  “太晚了。”  “去睡吧。”  说罢便转身朝外走去,随后陆岱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江奉恩走得不算快,只觉得一股视线直直定在背上,让他些许僵硬。    走过湖心就是他的院子,陆岱景却突然抓住他的手。  “去我那儿。”他说。    “我今夜不想……”    “不过是同枕而眠,我并无其他念想。”陆岱景打断他,手却是略微松了些,若是江奉恩想走轻松便能挣脱。  他看了陆岱景一眼,见他试探般地看着自己,心一软竟是同意了。    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已经收拾妥当,江奉恩的衣物早已备好,就连被褥也规整地摆了两床。陆岱景话少,俩人洗净身子便一同躺上床,因盖的不是同一床被褥,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江奉恩鲜少与人同床盖两条被子,规矩虽是如此,但江奉恩稍有些觉得不适应。    正以为今夜就是这么过去,身侧的人突然又开口:“今夜准备的礼物,你可喜欢。”  那人闭着眼,面无表情地说,连吐出的语句都没一丝波澜,若不是俩人才躺下不久,江奉恩还要以为是他在梦咛。     “喜欢的。”    他听到陆岱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没了后文。  先前陆岱景性情冷酷,刚回府那阵子还莫名霸道凶恶,到如今仍是冰冷,却对他有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说错话叫他不高兴似的。  江奉恩缓缓合上眼。身侧的人翻了个身又很快静下,屋子里只能听彼此的呼吸声。先前要是没人伴着,江奉恩夜里该难以入眠的,也不知什么时候习惯的一人独处,有人在身边反倒是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瞥到身侧的人似是没睡。刚扭头就见陆岱景正望着他,一双眼在黑夜中显得有几分阴凉透亮,那一道细疤也显得可怖起来。  江奉恩浑身凉了个彻底,“你看着我做什么?”    陆岱景却没答,只问他:“睡不着?”    江奉恩心中砰砰直跳,一时半会静不下来。  “你先前就爱枕在人怀里睡。”陆岱景自顾自地道,眼中微显出凉意,“是陆延礼给你养坏的习惯。”  语气并无几分责备,但江奉恩却听出里面的怒意不满。    还没及作答,腰身被人搂了下,下一瞬就和陆岱景紧紧贴到一块儿去了。  “你如今身体不必先前,又孕有胎儿,不能贪夜。”  陆岱景抚了抚江奉恩小腹,“睡罢。”    江奉恩怔住,挣了几下却没有挣开,想着今晚彻夜无眠了,都还没想动几下就觉困倦。    第二日陆岱景起得早,起身的时候江奉恩动了几下,大概是听到动静半睁开眼。  “什么时辰了?”  陆岱景瞧着他心里一动,他虽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像这般与人共眠,但这一瞬他却觉得曾在梦中见过。他忍不住抚了抚江奉恩的脸道:“不过卯时,你再睡会儿。”  不消一会儿,江奉恩便又睡过去。    陆岱景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忽地发觉自己做过无数与江奉恩的梦,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竟是这么多,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做的事,却早已在梦中与江奉恩做过百遍。  直到安公公进来,他才回过神。走到院子中见着了昨日与江奉恩出门的小侍,随口问了句,“除去见了太子,昨日王妃还做了什么?”    小侍事无巨细地说了,听到他说江奉恩又去看人逗蛐蛐儿,不知怎么的顿了下。  “还是原来那处?”  小侍点点头,这让陆岱景忽地想起昨夜江奉恩莫名的话,还有那时他眼中的神色,像是藏了别的什么东西。  “叫人去瞧瞧那几个孩子是哪儿来的。”      陆延礼一路走到羽仙殿中,皇帝正等着丹药,直到那道士将丹药呈上才叫人退下。隔了会开口道:“诚州又发战乱,解洪卫前些日子入信说要从其余各州增添兵力。”  “我已经叫州里准备了,现还需一统帅。延礼,你可有人选?”    “听闻赤州主将成旭英勇有谋,不知父皇觉得如何?”    皇上咳了两声,抚了抚胸口道:“是不错,只不过信中说这几次大关因兵力不足大溃,现士气萎靡。”    陆延礼垂眼:“不过是兵帅自轻,若是朝中能有一重臣前往,更能振鼓。”    皇帝点点头:“理应如此。”  “只不过……如今朝中众人皆举荐陆岱景。”    陆延礼一顿,诚州位远,被敌国进犯已成常事,因此国中总为其备兵,此时皇帝大病之时却说士气低微,简直可笑,不过是想借这一步推出陆岱景,叫他得民又得权。  陆延礼皱了皱眉,莫名心生厌烦。  “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暗暗看了他一眼:“还不急,再容我想想。”      出了大殿又碰上皇后身边的小婢,陆延礼同她一齐过去。皇后与他亦是说了诚州的事,陆延礼在她宫中坐了片刻便被熏香弄得头晕心翻。  “可是身体不适?”    陆延礼摇头,“母后的熏香怎如此冲鼻?”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说出的话也带着愠气。    皇后也一时不清楚他这般态度,只当他是不舒服,便让他回去。  出宫时他面上都阴沉之色难以掩饰,自昨日开始就是如此了。江奉恩说要走,他便叫手下的人去查了江家的人,但江家明中暗里的势力在京中早已盘踞多如根枝,即便查了也无一点消息,江南那边也无任何动静。莫不是江奉恩骗他?  但他又想到江奉恩说自己拦不住他,心中不安更甚。  那般决绝的话,分明就是料定了结局。    他一路往回走到府中,本要进书房却听东苑处传来嬉笑,陆延礼眉头皱得更紧,这下人愈发不受管制,得叫人好好罚一顿才罢。  可当他踏入院中却是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院中竟说话的竟是江奉恩,他正与钟弈玩乐。陆延礼心头忽地猛跳,面上的郁色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就该清楚,江奉恩在陆岱景身边待不惯的,陆岱景怎会像自己这般宠他。  正要开口,却是有人先叫了他。  “珑珠。”    江奉恩抬起头来,扭头望向身侧的人眼里带笑,比瞧着自己还要柔情万分。  “堇堇,怎么这时才回来?”  那身旁的孩童也奔到陆岱景那儿去,四周的景象换了一番,不是东苑,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爹!”孩童扑到陆岱景怀中。    陆延礼此刻也看清了,那孩子不是陆钟弈,穿着朴素辨不出男女,只知道是和陆岱景一模一样的脸。是陆岱景的孩子。    陆延礼像被雷霆击中,周身沉痛又是惊惧。他恶毒地看着逐渐走近的二人,正要开口却是被人唤醒。  张公公看着他:“殿下,您是不是太累了,从府里到皇宫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怎么就睡过去了。”见陆延礼面色沉郁,睡醒竟都紧紧地咬着牙,怕是做了什么梦,张公公只好闭上嘴。    “九王府可有什么动静?” 陆延礼起身下了轿子,那梦太真,叫他筋骨苦痛到现在都没有缓和。  想起江奉恩如今腹中怀有的胎儿,终有一日是要出世的,到那时便该像梦中那般唤陆岱景爹爹,江奉恩本就偏心于他,如此一来又该拿什么与他争抢。    “没有。”  “但今日晚宴九王爷似是没有过来。”    陆延礼顿住脚步。    “说是身体不适。”    距那时已经过了三日,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与江奉恩约定的时辰。  是了,江奉恩说现在是他在选。  若他选的是陆岱景……    “可有叫人侯在翠心桥了?”    “都已经过去,今夜谁都走不了。”  张公公这么说,陆延礼的心却仍是顶顶地悬着。  那大殿外的滴水石每走一刻,他心里就跳得愈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延礼,怎么魂不守舍?”皇帝盈盈地笑着看他。    陆延礼也撑出个笑,“今夜月色甚美,一时看呆了。”    “人在殿中,心思怎么外头的东西勾去了。”  “罚酒请罪罢。”  四下瞧着他都应和地笑起来。    陆延礼拱手喝下,却余光见殿中进了一人。  “今日晚宴倒是热闹。”    陆延礼一顿。    陆岱景从外头走进来。    “不是说身体不适?怎么又来了?”    “父皇难得高兴,儿臣怎么敢扫了趣,浅睡两个时辰便挺了精神过来了。”    皇帝哈哈大笑,“阿堇倒是愈发懂朕。”  见俩人如此和睦,殿中四下皆是暗暗去看陆延礼。以为他该怨恨,可陆延礼此刻心思全然不在,心中竟是难言的喜悦。    陆岱景没有去。  那便是说,江奉恩选的不是他。  这次江奉恩选的是自己,只是自己。    心中悦起一阵,却又想起等候在桥头的人手,若是江奉恩那时看到的是那些侍卫,心中该是恨自己的。  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抬头望朝四周,妃嫔皇子面色各异,时而打量时而轻笑。他又看朝皇帝,本坐上位,四下目光皆要扫过,陆延礼忽地难以坐立,美曲仙乐此刻在他耳中尽是聒噪。觊觎了这么多年的位置,此刻却让他心烦至极,头痛欲裂。    他站起身,“父皇,儿臣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再陪同。”    “无事,你退下罢。”    “儿臣告退。”  说罢,陆延礼转过身一步步朝宫外走去,那轿子他嫌太慢,掠过快步走在石路上。他瞧着四周的屋子,他自小便待的地方,一切皆是陌生无趣。  这宫中唯有权力最好,有趣亦是叫人扰心。  只有江奉恩。  他自那时在江府一瞥就记住了江奉恩,他说他是来讨自己欢心的。    陆延礼几乎要奔跑起来,夜风忽地放起,将他衣带发丝吹得飘扬。陆延礼心中却是从没有过的畅快。  是了。他能讨自己欢心,自小便是如此。  这回也是。那便陪他去罢,谁叫他选了自己。便是天涯海角,想他也不会叫自己失望。      “殿下,皇上叫您羽仙殿中等候。”  身后忽有人叫住,陆延礼脚步一顿,却是没停。  “本王身体不适,要先回府。”    “殿下放心,皇上已经吩咐了太医过去。”  话音落,陆延礼身前也出现了人,排排挡住他的去路。    他面色变得阴沉:“别拦我。”    “殿下,得罪了。”说着便围住陆延礼,哪想陆延礼突然暴起,一把抽出侍卫的长剑,利器一瞬便划开侍卫喉咙,血溅他满身。  陆延礼微微一皱眉,“都给我滚。”    天空忽地响了一记闷雷,侍卫一惊,没想陆延礼竟露出这般暴戾的模样,即便不敢出刃却也团团围上前去。陆延礼不擅近身但也不差,红着眼上前便与他们搏斗起来,利剑破开无数人的胸膛,人却是越杀越多。      江奉恩等了一个时辰。  虽然已经猜到陆延礼会不来,但却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桥头。直到天上慢慢地落了水,先是几滴,然后雨滴越下越大,打在江奉恩身上。    当初陆延礼叫自己来这儿等他,自己不愿。  而今却是自己在这儿等了这么久。    只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也算了结了。    他瞧着天边微弱的光,正要抬脚,却是有一把伞撑到他的头顶。 颜 第66章哥哥的情人 二颜 陆延礼洗完澡出来之后发现江奉恩不在房里,手机还在,但在别墅上下找了一圈都不见人。  问了阿姨也说没有看到,忽地瞥到陆岱景紧闭的房门,他走过去按了下。  门锁了。    “小景,你睡了吗?”    隔了会儿,里面忽地“咣当”一向,像是什么东西摔到地上。  “什么声音?”陆延礼担心是他摔了,想下楼去找备用钥匙,但很快又传来陆岱景有些模糊的,“睡了、哥……”  “刚刚、不小心把杯子弄掉了……”    陆延礼皱了皱眉,觉得那声音不太像杯子掉落的声音,但又觉得陆岱景不会说谎,就问:“你没有受伤吧?”    “没有、哥哥我困了,有什么事吗?”    想着陆岱景房间都是地毯,杯子不会碎,他也不想打扰弟弟睡觉,只是随口问了句:“你有见到恩恩哥哥吗?”    “没、没有,怎么了、恩恩……”    “没事,小景睡吧,他可能是出去了。”  话说完,陆延礼转身打算去院子里看看,殊不知此刻的妻子正被他的好弟弟狠狠地压在床上,用自己狰狞的肉刃一下一下地破开他嫂子的身体。    江奉恩被紧紧地捂着嘴,挣扎着发出动静,拼命地想叫出声,奈何房间隔音实在太好,没有让陆延礼觉得反常。陆岱景压制着他,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从不知道陆岱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骑在他身上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陆岱景畅快得眼眶都红了,忍不住学着他哥去咬江奉恩的肩膀,被陆延礼凿开的松软的穴道此刻却便宜了陆岱景,他在江奉恩耳边结巴地问:“恩恩、你、你里面好紧……”  炙热的呼吸打在江奉恩的耳后,江奉恩只觉得自己下面要被陆岱景顶坏了,他第一次开荤,做起来没有轻重,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往深处、往他体内嘴逼仄的地方塞进,发觉陆岱景想做什么,江奉恩猛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头。  “唔、不、唔!”  忽地,他的身体僵硬地一挣,眼睛上翻着像是快要死去般,陆岱景吓了一跳,忙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急急忙忙地把江奉恩翻过身来,他太笨了,笨得连阴茎都不记得拔出,就这么插在江奉恩的宫腔里让他转了个面,江奉恩濒死地又是一颤,浑身痉挛地抖了抖,穴中开始疯狂地搅紧。    陆岱景被江奉恩这突如其来的“惩罚”吓得措手不及,临前感应到了什么,忙抓着江奉恩叫,“恩恩,你别夹、我、我要尿了!”  他着急忙慌地想要退出,却是被江奉恩吮得死紧。  忽地陆岱景浑身一激灵,精水就这么满满当当地射了江奉恩一肚子。    江奉恩紧紧抓着床单,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可这个时候他已经被陆岱景抱进了怀里,“恩恩、你、好点……好点了吗……”  “想不想……喝、喝水……”    “放开我。”江奉恩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我、我不!”陆岱景像个小孩子似的,“你生气了!”他大叫。  随后眼眶突然又红了,“为什么哥哥、可以!我、不可以!”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你的妻子。”    陆岱景咬牙道:“可是哥哥说过他的就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他难得不结巴,却说的是这种话。    江奉恩不想再和他废话,起身想要离开,“今天晚上的事我会跟你哥哥说的,我明天就搬出去。”    话说完,陆岱景却没出任何动静。正当江奉恩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身后的人突然起身一把把他压在门上。  “陆岱景!你做什么!”  身后人不说话,只听见沉重的呼吸。江奉恩勉强侧过头,就对上一双又沉又凌厉的眼睛,与往日不像同一人。    “不许搬走。”  “留在我身边。”男人命令道。    一股寒意窜上江奉恩的身体,他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浑身都僵硬了。  “陆岱景、你是不是清醒了?”  没有任何回答,江奉恩心口砰砰直跳,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强奸?我是你嫂子!你哥的合法伴侣!”    男人仍是面无表情。他俯身缓慢地亲吻着江奉恩的耳廓,掀起江奉恩的上衣,他下面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两瓣白嫩的屁股紧紧贴着陆岱景的肉刃。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个傻子?”  “是傻子强奸了你,还是你诱奸了傻子?”    “而且……你忍心让我哥难过吗。”      江奉恩回到房间的时候双腿抖得不像话,走路都不敢大迈腿。    “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院子里找你。”陆延礼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腰。  江奉恩身上有一股水汽,他在陆岱景那儿洗了澡,好在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印记,只是腰上有紫青的掐痕。江奉恩强忍着鼻酸,看了陆延礼一眼:“我在陆岱景屋里。”    陆延礼皱了皱眉,“你去他那儿做什么?”  又问:“你是在开玩笑吗?刚才我问过小景了,他说你不在。”    江奉恩抿了抿嘴,不敢再说了。  对啊,陆岱景是一个傻子,还是救了陆延礼一命的弟弟,若是说出去,陆延礼该怎么办?难道把他的弟弟送进监狱吗?  他知道陆延礼一定会信他,可他不愿意破坏陆延礼本季破碎的家庭。    江奉恩垂下眼,“我刚刚在杂物间找东西,现在去洗个澡吧。”说完他就走向浴室,他穴里还塞着陆岱景刚刚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的布料,将精液堵在他的穴里,说不想让那东西流出来。  在陆延礼发现之前,他得把身体清洗干净。    那日之后,江奉恩就从别墅搬了出去,他只说那日被陆岱景看见,他不好面对陆岱景,好在陆延礼没有怀疑,和他一起住在公寓。  本以为那件事就会这么过去,江奉恩只当是一场噩梦。    直到两个月后,他检查出自己怀孕了。 【作家想说的话:】 发点平行世界番外,正文放在五一假期放,会多更。哥哥的情人第一章在主页另外一本春宫墙里面,第一章收费,与正文无关可以选择不购买。 颜 第67章哥哥的情人 三颜 那段时间江奉恩觉得身体不太正常,两个月经期都没有到,一开始他还不觉什么,毕竟他和正常女性不一样,几个月来一次都是正常的。但之后又老想吐,原本他最爱吃的生腌,现在吃一口就觉得反胃。  两个月前在别墅和陆岱景发生的事本就让他担惊受怕,但又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一次就中。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腹那块好像真的大了些。  陆延礼当然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压着心底的喜悦带他去医院检查。    结果一出来果然是怀孕。    这么多年终于结果,陆延礼当场笑得眼睛都眯了,抱着江奉恩转了一圈,喜爱地去亲他的嘴。江奉恩却只能勉强挤出个笑,他算了算时间,两个月前陆延礼忙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因为陆岱景的事让江奉恩都不怎么能提起性趣,也就只有那一天。  可那一天,陆岱景也射到他子宫里面去了。  万一是陆岱景的孩子怎么办?  “不、我不想要……”    “什么?”  见江奉恩白着脸,陆延礼也愣了下,“怎么了?害怕吗?”    江奉恩胡乱地点头,觉得心中愧疚,觉得对不起陆延礼,他紧紧地抱着男人。  陆延礼不知道江奉恩怎么突然这样,分明他先前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以为是他害怕,抚着他的背道:“现在双性人生孩子不是个例,别怕,不会有事的。”    江奉恩张了张口,可看着陆延礼期待的眼睛却又说不出话了,万一呢?万一这个孩子是陆延礼的呢?他们期待了这么久的孩子,就在他肚子里,难道就这么把它拿掉吗?  江奉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怀孕头几个月是最难熬的,江奉恩从没想过能这么累,总是疲惫头晕,明明很饿却吃不下饭。好在陆延礼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好好地照顾他,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江奉恩已经胖了一圈。  看着日益鼓起的孕肚,江奉恩心中倏地生出不知名的恐惧,像是感知到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并不亲近陆延礼。于是江奉恩开始日益祈祷,他总是抚摸着肚子,希望那个孩子是陆延礼留下的,而不是另外那个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陆延礼却突然告诉他,陆岱景出事了。  陆岱景从楼上摔了下来,伤了脑袋,可这一摔对于陆岱景而言却不是什么坏事。因为他清醒的时间比之前久了很多,有时候几乎一整天都是清醒的状态。    和陆延礼一起去看陆岱景的时候,江奉恩心里很怕。陆岱景那日肏他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那时候肏得更狠,每每想起都觉得腿软。  但与他想象得不同,陆岱景只是平常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叫他。  “嫂子。”声音也冷冷的,不似那日的压迫,像是不记得了一样。    “小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延礼坐到床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陆岱景点点头,“别担心哥,感觉现在大部分时间脑子都是清醒的。”    兄弟两人聊了会儿,主治医师过来,陆延礼就出去和他聊了,房间里就只剩陆岱景和江奉恩两个人。  俩人谁都没说话,陆岱景一言不发地拿起刚才护工削好的苹果,问江奉恩:“嫂子,要不要吃一瓣?”    “不用了……”江奉恩不自觉地把手放在稍微鼓起的小腹上,陆岱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一声脆响,他在苹果上咬了一大口。  江奉恩咽了咽口水,突然开口:“你记不记得你之前……”江奉恩顿了一下,看着陆岱景的脸。  见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问:“之前怎么了?”    “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他沉默了会儿,又说:“我记得你之前照顾过我一段时间……”  他看着江奉恩,“谢谢。”  “看得出来你很爱我哥。”    江奉恩半信半疑,又听他问:“你的肚子怎么回事?”    江奉恩一愣,低头看着自己鼓起的小腹。  “我的身体和你们……不一样……”  “我可以怀孕。”    说完,他发现陆岱景直直地盯着他的肚子,这样的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几个月了?”他问。  这时候陆延礼突然开门进来,“怎么就聊到这儿了?”    陆延礼走进来,江奉恩暗暗紧抓住他的手,后退到陆延礼身后。  陆延礼轻轻抚了抚他的腰,对陆岱景道:“你嫂子还不适应现在的你,别吓着他了。”    陆岱景轻飘飘地移开视线,“胆小。”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像有些看不上江奉恩似的。    陆延礼叹了口气,训斥地说:“小景,礼貌点。”      出去的时候江奉恩问了他的病情,陆延礼说这次摔了脑子还让他的记忆丢失了一部分,到现在,江奉恩才相信陆岱景大概真的是不记得了。    恢复了几日,陆岱景又变得痴傻,大概是因为年幼时在医院的经历,他十分厌恶医院,最后又搬回了别墅。  上次陆岱景摔伤就是因为保姆的疏忽,陆延礼总是不放心,又担心着江奉恩,所以只能两处跑。    江奉恩心疼他,所以当陆延礼提出搬回去的时候,江奉恩没有拒绝,毕竟现在陆岱景不记得之前的事,也不太喜欢自己似的,只要到时候不与他多待,相安无事就可以。    和江奉恩料想的一样,陆岱景确实不太搭理他。  平时他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毕竟痴傻了这么久,陆延礼给他找了家教,清醒的时候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上课,两人很少碰面。痴傻的时候又会乖乖地叫他“恩恩”,黏糊糊地凑上来。  只不过江奉恩不像之前那样搭理他。    江奉恩对他的冷淡连陆延礼都发现了。某天夜里陆延礼给他肚子涂凝胶的时候突然问:“之前不是很疼小景,现在看着你像讨厌他一样。”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这么对你的宝贝弟弟你心疼了?”    “哪能。”陆延礼在他的孕肚上亲了两口,玩笑地道:“你以前天天说他漂亮,生怕你看上他了。”  说完又起身亲密地搂着他:“恩恩,我看他病好得差不多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下个月就搬回去。”    “好。”    半夜里,江奉恩突然被饿醒,没有叫醒陆延礼,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跑到厨房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却是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一看,发现是陆岱景下来了。  光线太暗,江奉恩猜不出他现在是不是清醒的状态,于是试探性地叫了声。  “陆岱景?”    但男人却不说话。  沉默地走到了厨房门口,扫视了他半响。冷漠又阴沉的目光,分明是清醒的。  江奉恩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要逃跑,却发现男人已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颜 第68章六十五 不相欠颜  江奉恩回过头,见是陆岱景,他一愣,不禁后退了步。却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叫他半分不能动弹地留在伞下。  “你怎么来了……”    陆岱景抓得极紧,“若是我不来,你还打算等多久。”    江奉恩没回话。  陆岱景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眼神灼烈得要在他身上盯出洞来。他一直站在桥侧那颗树后,江奉恩在这儿等了多久,他就在那站了多久。  三天前他叫人查到那几个孩童时他才知道江奉恩原来是想逃走,不知是何时盘算的,走去哪儿,何时离开,即便是掘地三尺他也没再能查出半点。只知道他与陆延礼要在这儿桥头相见。  江奉恩两手空空,没有行李盘缠,连两个儿女都不带,就这么站在这儿桥头等。但他更没想到陆延礼居然也愿意什么都不要,就这么同他离开。    这是私奔吗?  陆岱景冷冷地哼笑声。手却不自觉地扼紧,江奉恩吃痛地皱了皱眉。  “你等不到他。”陆岱景眼神冰冷地道:“他早已准备好了人手埋伏。若今夜不是我来,他怕是要将你捉去一辈子囚禁在府中。”    虽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可听到陆岱景的话江奉恩仍是愣怔了一瞬。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道:“我本就没想他能来。”    陆岱景一瞬间火从心气,“那你还愿意等?”他一把掐住江奉恩的脸抬起,逼视着他道:“江奉恩,我倒是不知道你的爱居然能叫你这般去孤注一掷。”    江奉恩沉默不语,雨突然下得大了,顷刻间只能听见滂沱雨声。江奉恩隐约地似乎叹息了一声,他淡淡地问。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爱是如何的吗。”  年少时那般汹涌明艳的爱意,他全给了陆岱景。    宛如倾盆大雨不是落在伞上,而是淋遍他全身,让他凉了个彻底,陆岱景直直愣住,心中难耐的火气却愈烧愈旺,冰火两重让他无法承受,身体一阵热一阵冷,五脏六腑都有种难言的痛意。  他再说不出一句话,将江奉恩搂进怀中往回走。    江奉恩踉跄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察出像是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陆岱景此刻本就是在气头上,回去之后怕是难以消停了。      回到府中江奉恩不过是裤脚有了湿迹,倒是陆岱景,半身都湿透了。  江奉恩抿了抿嘴:“你先快换件衣服。”    陆岱景合上房门不动,只盯着他问。  “你是真打算走?”    江奉恩见他面上的怒意只增不减。事到如今,即便他认也没有意义,只能低头不语。  江奉恩的沉默让陆岱景胸膛起伏得更加厉害,江奉恩竟是真的打算与陆延礼就这么离开,手心莫名发麻,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扎,痛得他呼吸都勉强。  “那我算什么?”听出他语气中的颤抖,江奉恩愣了下抬起头,陆岱景一双眼都是红的,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既是这么爱他,你又为何招惹我同我回府?”    “江奉恩,你把我置于何地?”    外头忽地一声惊雷,江奉恩的心似乎也随之缩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他摇了摇头“我……”张着嘴却是一字都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  说当初愿意与陆岱景回府只是为了利用他?  若是在陆延礼身边他是不可能走的,陆延礼看他太紧,随时随地都要知道他的所有事,又这么了解他,一点想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他只能假意来到陆岱景身边。  因为他知道陆岱景爱他。    若说先前他还不太相信。可在他产下青江的那时,他模糊地感到陆岱景落在他脸上的那滴泪,那时他以为是梦,夜里却是听陆岱景露出一副失而复得的“吓死我了”,就在那一刻他确信了,陆岱景爱他,一直都爱。只是他本人不知道。    所以他利用陆岱景的爱,利用他的信任私下与和江家传信。江府的势力能暗地里谋划着帮他离开。    半响都不听江奉恩回话,陆岱景似是筋疲力尽般垂下眼。  “所以你先前说的那些话,做出那样的举动,也是哄骗我的罢?”    江奉恩紧咬着牙,“不是的,是真心话……”  但陆岱景不看他,也不再信他,只问:“那你愿意为我留下吗?”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所以你什么都不要,连亲生的一双儿女也不打算带走,只要陆延礼。是不是。”他看着江奉恩,心中痛到无以复加。  “江奉恩,你当真狠心。”    江奉恩紧握着拳头,忍不住开口反驳:“钟弈贪玩又尽得皇廷宠爱,失我一个母亲也算不得什么。青江年弱我自会带她离开,只不过不是现在……”话说一半才觉自己说漏了嘴,但看着陆岱景眯眼细细打量的模样想必他也猜到大半。  “所以你不是今夜离开。”    江奉恩抿了抿嘴。他确实不是今夜离开,他不过是今夜给了陆延礼选择。他本想着,若是离开便是得干干净净,情债怨债一份不留,当初陆延礼也给过自己一次选择,同样的,这次他还清了。这样他离开之后,他们也就此两不相欠。  往后陆延礼如何,都与他无关。陆岱景亦是如此。  可陆岱景却又这般对他,让他无法……    看着江奉恩沉默,像给自己留有余地似的,陆岱景才终于缓过一口气,原来江奉恩也没打算就这么和陆延礼离开。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心中的空洞与痛意,叫人备了干衣裳过来。见江奉恩面色有几分苍白,想他腹中还有孕。  “可是哪里不适。”  他叫人去请宫中太医。江奉恩回府也有两月,这时有孕也不会遭人起疑。正转过身,身后的人却是抓住他的手。  “不必去了。”    “什么。”    江奉恩没有看他,咬咬牙,“堇堇、我……”他似是说不出口。  陆岱景挥了挥手叫人下去。    江奉恩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道:“我没有怀孕。”    陆岱景心头猛地一颤,一瞬间耳鸣胸闷,只当自己着了天疾。  “你说什么?”    “因为想离开,所以连腹中的胎儿也不愿承认了吗。”    江奉恩摇头,他急于解释什么,却又连话都难以说明白,“不是的、我、我……”他眼眶微红,“是我骗了你。”  “我没有怀孕。”    陆岱景却是有些愣怔,他扶住额头,“你糊涂了?那时郎中在我面前亲自把脉,怎么可能有假?”    “是我私下买通了那郎中……”  当初江老爷多年未得一子,在四处医治,因此认识不少郎中。当初一直为江夫人医治的就是这京中这位老郎中,就是因为医治好了江老爷不育子的病理才声名大噪,江家于他有恩。又是年迈,便在为江奉恩欺瞒了之后便给足他盘缠让他离开。  江奉恩当初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离开才出此下策,可陆岱景却待他如此,叫他、叫他难以开口说出真相。    陆岱景顿了半响,只看着江奉恩。  “我不信。”    直到宫里太医为江奉恩把脉。  “王妃只是受了风寒,休息片刻便好,无需担心。”    “那他腹中……可有孕?”    太医愣了下,“据臣所看,应是没有的。”    江奉恩坐在塌上没有去看陆岱景的表情,只知他是沉默地站在原处好一会儿才走到江奉恩床前,双眼直直盯着他的小腹,平坦的,没有一点动静。  “缘是骗我。”    江奉恩见他眼眶发红,红得像是要……  陆岱景却闭了闭眼,而后抓着江奉恩的手腕,“如此这般,你可解气了?”    江奉恩一愣。    “当年我那样对你,你心中有怨。”  “如今可有解了当年的气?”    江奉恩瞪大了眼,他张了张口,却又听陆岱景道:“也好。”  “我还总是担忧你产子不顺,如今也不必担忧了。”    江奉恩忽地语塞, 他不想陆岱景对他好,他怕自己心软。  他什么都不想欠。    他回握住陆岱景的手,一字一句地道:“我对你早已不怨了。”  “你不必补偿我。”    “可我更想你怨我。”  陆岱景看着他,“至少那样可以说明你对我仍有念想。”    “但你现在什么都不想要。”  陆岱景抚开他的手站起身,“我先前一直不能明白为何陆延礼要关着你。”  “现在我懂了。”    “从今日起我会叫人时时守在你身边。一刻也不能出府。”      陆延礼被押入殿中时满身的血污,发丝散乱,衣衫褴褛,双手捆在身后,精疲力竭到难以站稳,哪还有半点光风霁月的模样。  顶上的皇帝叹了口气,“延礼,没想到你还真能做出这种蠢事。简直愧为皇子!”    陆延礼只垂着眼不语,太监突然上前倒下一桶刚出井的水。  凉得似冰,一身血水顺着身体弄脏了光滑的地板。    “可清醒些了?”    陆延礼却是不说话,杀戮之气冲淡了些许,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滴水石。  早已过了与江奉恩约定的时辰。  身体像是出水的鱼般挣了挣,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看着自己精心培育多年的儿子为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变成这样,皇帝心中怎能不气,嘴中一遍遍地骂他“愚昧”!  若不是有陆岱景,他早将那江氏杀了喂狗去!    正是这样想着,就见陆岱景走到殿中。  “不必行礼。”    “你皇兄被迷了心窍,如今是一句话都听不进了!”说罢甩手便走了出去。    陆岱景一步步走到陆延礼面前,半点都不嫌弃这浓郁的血腥气,半蹲到他面前。  “皇兄不必担心。我方才去接他回府了。”    陆延礼死死地盯着他,问:“你告诉皇上的?”    “是又如何?”    陆延礼笑了笑,“这么想要皇位,白送你却还不要了?”    “何必你来给我。”  陆岱景冷冰冰地看着他:“再说。我不会让江奉恩同你走。”    陆延礼没说话,陆岱景又平静地道:“他以为你没有去。只看到你安排围堵他的那些人。”  “你说他会怎么想。”    “陆岱景!”    “皇兄。”  “他不会再选你了。”    陆延礼一瞬死死地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陆岱景咬碎嚼下。  陆岱景没再理会他,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第69章六十六 落雨散颜  江奉恩睡得正熟,隐约像被什么东西缠绕上,从脚踝开始,冰凉的触感一寸寸攀至腿腹,像蛇,阴仄又极具侵略地裹住他的躯体,扼住他的呼吸。  江奉恩一惊,从梦里醒来。却是陆岱景坐在床边,眼中掺杂着冰冷打量的意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醒了?”    江奉恩顿了下,陆岱景身上带着湿气,明显是刚沐浴了过来,却是藏不住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去哪儿了?”    “去宫里见了个人。”说话间他的目光仍一动不动地放在江奉恩身上。江奉恩这才察觉被褥不知何时被踢到一旁去了,自己的衣衫也被推起到胸膛下。他忙整了整。却被陆岱景按住手,下一瞬,男人的吻就这么侵上。  江奉恩来不及反应,先是感受到陆岱景柔软而冰凉的唇,然后是同样不那么灼热的舌探入江奉恩口中。陆岱景的手滑入他的衣尾。一阵冰凉的触感从尾椎一路滑上去,像梦中的那条蛇。    江奉恩推了他一把,陆岱景的唇便离开了些,唇齿分离带出的银丝扯断,弹落在他唇上。  “我不想做。”    陆岱景默默地看着他。  “好。”垂着的眼像井水般静彻,没一点欲望。    还以为该纠缠一番,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果断。也是,与陆延礼不太一样,陆岱景向来对这担子事不感兴趣。  外头的雨还在下,瓢泼的雨点撞击在木窗上。    陆岱景脱了外袍躺到江奉恩身侧,先前的两条被褥不知怎么的只留下一床,陆岱景躺进来时裹挟着一股凉意。  俩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几个时辰前的种种都没有发生过。江奉恩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去。    但很快,身后的男人动了动,极为自然地搂住江奉恩的腰将他卷入怀中。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陆岱景像是笃定他离了人的怀抱就睡不着。每夜都这样抱着他。    他们紧密地嵌到一块儿,可江奉恩却是不自在地动了动。陆岱景半勃的阴茎就这么直直抵在江奉恩的后臀。偏偏他还一副无知觉的模样。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已经烫成这样了?    江奉恩正要说话,陆岱景的手却缓慢地动了起来。从小腹那儿开始,细细地摩挲着,是不带任何欲望地抚摸,从他的肚子一路往上,抚过他柔软的胸脯,敏感的地方被轻描淡写地带过,冰凉、虚妄,莫名把江奉恩激出一身热汗。随着抚摸,挤在他股后的那东西愈来愈烫,隔着薄布硬邦邦地抵在江奉恩肉上,只是不动地抵着,像在隐暗地辱亵他的身体。  这样的认识让江奉恩发热,他合拢腿抓住陆岱景的手。  “你在做什么。”  “不要摸了。”    陆岱景停下动作,伏在江奉恩耳后突然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滑?”  很早之前他就注意到了,江奉恩的皮肤很软、很滑,摸上去是热乎的触感,摸着直让人上瘾。  他在江奉恩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江奉恩一惊,身体猛地弹起,一瞬间又酥软下去。  他很久没尝情欲,陆岱景这般撩拨叫他有些遭受不住。可在他制止之后陆岱景就没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默地搂着他。即使他的阴茎还烫淋淋地杵在江奉恩后臀。    江奉恩难耐地想挣开陆岱景的束缚,挣扎间陆岱景碰到江奉恩硬挺的阴茎,陆岱景愣了下。紧箍着他去摸他的下身,那两处都已经湿了,尤其是藏在胯下的那口穴。    先前他以为江奉恩怀孕,一直都没有碰这地方,而今他的手探进去,径直抚摸那穴口。他动作顿了下,见江奉恩没有拒绝,就缓慢地捂住一整个小屄。  很难相信江奉恩这样挺拔的男人身上会有这么一处娇嫩的地方,黏糊糊地吸附着他的手掌,摩挲俩下就让江奉恩直吸气。  他剥开江奉恩的肉蚌,指根夹住那肉蒂摩擦,又握住江奉恩前头的茎身作弄,江奉恩被他激得抖腿,不一会儿就被去了一回,漏出的淫水大多被陆岱景接在掌心,就着那水淋回江奉恩的穴上。    他啃食着江奉恩的肩,“你热不热?”  江奉恩喘着粗气,不知道陆岱景为何突然问这个,坦白地道:“有、有点儿……”    “好。”像是允诺了什么一般,下一瞬,陆岱景突然扯下江奉恩的亵裤,扶着阴茎顶入江奉恩的屄穴里。  “唔!”江奉恩紧抓着陆岱景的裤子,抵不住陆岱景一寸寸往里顶,很快他就溃败地瘫软下来,只是进了个冠头就烫得甬道一阵阵紧缩。  这怕是陆岱景身上最烫的地方了,比烙铁还要烫上几分,穴里都要烫化了,一刻不止地往外渗出水渍。    陆岱景掐着他的腰奋力一挺。  “啊啊——”  阴茎就破开层层叠叠的密肉埋进大半,江奉恩仰着头气都难喘,腹中酸涩又爽利。  不给江奉恩反应,陆岱景就马不停蹄地开始顶撞起来,阴茎越顶越深,江奉恩快活地看不清眼前物,只知道陆岱景正密密地啃咬着他的后背,双手在他的胸前揉捏摩挲。  外面的雨声太大,江奉恩不自觉地放声呻吟起来。    陆岱景紧紧地皱着眉,额角青筋突暴,他一口咬在江奉恩的颈侧,伸手捂住他的嘴。  江奉恩的呻吟就这么被他扼住。  陆岱景翻身覆在江奉恩身上,把他藏进被褥中猛肏。  雨越下越大,屋内几乎听不到有什么动静,烛灯却亮了一夜。      陆延礼在床上躺了几日才堪堪能下床。  那夜宫中的拼杀耗尽他所有力气,也负了伤,如今身上还未好全,心中却是一直念着江奉恩。他想与江奉恩解释,却不见江奉恩出府,就连送去的信也迟迟不见回音。  想必是陆岱景知道江奉恩要走便把他圈禁了起来,又许是……许是江奉恩信了陆岱景的话不愿再见自己。    陆延礼心中一阵刺痛。  他起身下床,屋外都是皇帝派来看守的侍卫。  张公公开门进来:“殿下,皇上今日差人送了两块门匾石过来,有一块是九王府的,可惜那时积水难行,便暂先留在府中。”      这几日京中一直暴雨,黑云直直压在头顶,四处只见阴郁之气。    陆岱景走到正殿,见陆延礼正垂着眼品茶,若不是手腕处隐约还见淤青,陆岱景怕要以为那时在宫中发狂狼狈的是另一人了。  “皇兄费心了,一块门匾石还要你走一趟。”    陆延礼放下茶,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却只是见陆岱景一人前来。  “这是父皇的心意。”  “既然东西送到,那我也就不多留了。”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见忽地见梁上落下几个黑影,俩人都还不及反应,黑影突然拔剑而上。陆延礼身上有伤,但勉强还能举剑抵挡几下,可陆岱景手无器物,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剑,瞬间鲜血将他白衣染红,好在影卫很快就将那几人擒拿。  场面一时混乱,江奉恩来时就先是见浑身是血的陆岱景,面色苍白得摇摇欲坠,他忙奔上前去将他扶住,“怎么回事?”    陆岱景只按着伤口说不出话,额角满是虚汗。  “已经去叫太医了,王妃。”  下人慌乱地给陆岱景止血,江奉恩皱着眉,扭头就才见站在一旁直直盯着自己的陆延礼。  江奉恩愣了下,瞥见陆延礼手中握着的带血的剑,心中一顿。  陆延礼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的,却见江奉恩眼神忽地变得抗拒抵触:“是你做的?”    他顺着江奉恩的视线移到手上,陆延礼手一颤,剑就这么直直掉在地上。  “不是我恩恩,方才……”    此时陆岱景突然呕出一口血来,江奉恩更是紧紧地抱着他,“太医怎么还不来?”他感受到陆岱景握紧了自己的手,见他唇色发白,急忙与下人扶着他起身。    陆延礼死死地盯着俩人交握的手,开口道:“此事与我无关,殿中突然来了刺客……”    可江奉恩一心只瞧着陆岱景的伤势,半点心都分不出来,下人撑起伞与他们出去,陆延礼却就这么是直直地跟了几步,大雨淅淅沥沥地淋在他身上。  “恩恩”他叫了一声,这回江奉恩回过头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却叫陆延礼直直定在原地。    陆延礼从未见过江奉恩用那种眼神望他。  即便是那时奸侮了江奉恩,即便是将江奉恩锁在笼中数月,江奉恩亦未用这样的眼神瞧他。  似是怨恨,失望,还带着难言的冷漠。    他本想着来时见到江奉恩该如何解释,可此刻却是卡在喉中半句都说不出来了。若是陆岱景在,江奉恩眼中都不见他。   冰冷的雨水大滴地落在他身上,下人忙撑伞过去,却是见陆延礼红着眼望着那边渐远身影,头上的雨水顺着眼角落下。  那俩人一直走,没有回头。       第70章六十七 焚颜  “太医,他伤势如何?”    彼时太医已经给陆岱景止住血在一旁净手。  “虽刺中腰腹,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便先静养着,我每日过来探一遍伤势。”    江奉恩擦了擦陆岱景额角的虚汗,他唇色苍白早已意识不清了,但手仍是紧紧抓着江奉恩的。  江奉恩这时才问起:“安公公,方才是发生什么事了?”    “殿中突然出现了刺客,殿下和太子殿下都没有防备。”  “好在人已经抓进地牢了。”    江奉恩怔愣了下。  那时候自己只瞧见陆岱景身上染着的血就想不及其他,又因陆延礼握着刀站在身后,便让江奉恩想起那时在宫中他毫无顾忌地用箭将陆岱景射伤。陆延礼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江奉恩就以为这次的事也是他所为,之后陆延礼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的,但那时场面实在混乱,他又一心担心陆岱景的伤势便忽略了去。  现在想想,才发觉陆延礼那时是露出几分彷徨的。  他何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江奉恩抿了抿嘴,这样误会了他,想他心中也不会好受。  “太子殿下呢?”    “他在殿中坐了会儿,现在许是已经回府了。”    江奉恩便没再说什么,只让人退下。也罢,世上这么多误会,哪能一一解释得清,既已走到这一步,也就没必要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后半夜陆岱景一直都在昏睡,但嘴里却一会儿说冷一会儿又喃喃说些胡话,江奉恩自是哪里都去不了的,那日之后陆岱景便将他一直关在府中,若是陆岱景不在,他连这道院门都不能踏出,倒是有些像当初在太子府那会儿了。  现在陆岱景伤势甚重,便只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陆岱景像冷到极点般一阵一阵打颤,即便是盖上厚厚几层被子也不奏效。    江奉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陆岱景便不自觉地凑近这股热源,用脸颊蹭上去。    手下的皮肤凉得能冒出寒气,江奉恩顿了顿,脱去了衣裳同陆岱景一起躺进被窝里。陆岱景蹭到他怀中,冰凉的身体把江奉恩冻得一激灵,他搂抱住陆岱景。  他身上很热,不一会儿就将人的身体暖起来。    第二日陆岱景醒时发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中,他看着江奉恩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没回过神。昨夜的记忆也很模糊,只记得那时冷得要人命,但后来江奉恩抱住了他。  陆岱景稍稍动了动,才发觉两人几乎全身赤裸,即便留有亵裤,也不起什么用处,下身就隔着这么个薄物紧紧抵在一起。  昨日被刺破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与江奉恩肉贴着肉,不知为何,那痛感像是消散了些许,再往后,他的手就这么不自觉地在江奉恩腰间摩挲起来。    像是从很早之前开始,他便喜欢这样碰江奉恩。无论江奉恩在做什么,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只要是见着江奉恩露出的皮肤,手腕、脖颈,亦或是其他地方,他心中就莫名生出悸动感。像是魔怔了般,总想着用手去碰一碰。    就连争吵时眼神也会不自觉地瞥向江奉恩微微敞开的衣领,江奉恩向来不注意这些,但有时他也会猜是不是江奉恩蓄意勾引。  毕竟江奉恩当初的种种让他不得不觉得他是一个孟浪放荡的人。    那时陆岱景从不会上钩的,每每都厌恶般地与他拉开距离,若是实在受不住才会愤怒地抓他一把,大都是抓他的手叫他别无理取闹。等打发了人心才落下去,只不过夜里又是些全是江奉恩的梦。    如今这人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躺在自己身前,陆岱景的动作就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他从腰部滑向江奉恩饱满的臀,江奉恩无知无觉,还沉沉地睡着。  俩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块儿,陆岱景又凑近了些,几乎快要碰到江奉恩的唇。他的手滑进了江奉恩胯间。    江奉恩在睡梦中只觉胯间一阵瘙痒,蹬了蹬腿恍惚从梦中醒来。  刚睁眼就和陆岱景那双阴郁的眼对上,男人正沉沉地注视着他。  江奉恩心头一跳,后背惊出冷汗。  陆岱景总是这样看他。  “醒了?”    江奉恩刚要说话却发觉陆岱景的手正在摸他下面的穴。胯间已有湿意,不知陆岱景是摸了多久,也没有插进去的打算,只是用掌心兜住他的屄摩挲。  穴口翕合着,黏糊地吸附着陆岱景的掌心,里头已经开始瘙痒,就连下体处陆岱景的阴茎也半硬地抵在他身上。  江奉恩不明白陆岱景还伤着为什么还能想这事,推了他一把,又不敢太用力。  “时候不早,该起床用早膳了。”    陆岱景并没有缠他,他一推就松开了手,江奉恩这才得以从床上起来。他没有叫下人,自己拿过衣服,又扭头问:“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岱景摇了摇头,盯着他动作,淡淡地问:“想吃什么?”    “喝粥吧。”      另一头的陆延礼刚下早朝却是没有回府,一言不发地等在殿内。  昨日陆岱景遇袭的事很快就在京中传遍开来,本是安排陆岱景月初随军一同前往诚州,但临近关头却是生出这样的事来,便就只能再换一人选。    等众人退下,陆延礼也不不似往日那般拐弯抹角,径直开口问:“不知父皇为何要做出这么一场戏?”昨日那几个刺客用的是皇家的剑法,陆延礼自小在宫中修习,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皇帝培养的影卫。  那时自己身体虚弱,陆岱景又没有兵器,若是真想杀他们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最后却只是受了伤,分明是有别的目的。    皇帝瞥他一眼,“若是他不受伤,这次诚州之行哪还轮得到你?”    陆延礼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颦眉,垂眼道:“儿臣认为诚州战事该有更合适的人选,即便不是九弟,也不该是……”  嗙——  陆延礼话未说完,皇帝的亲印就这么砸过来,擦着他的耳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你现在真就什么都不想要了?!”    陆延礼瞥了眼地上的印章,磕坏的地方与他那一枚十分相似,当初他费尽心思想要修整,现在却早已抛之脑后。  对于自己妄想多年的东西亦是如此。    他本就不想去争这次诚州之行,陆岱景这次想去诚州想法实在太昭然若揭,让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况且经江奉恩这一遭,他便是更不想离开京城,如今陆岱景中刺,江奉恩守在他身边,若自己再去几月,回来之时江奉恩眼中怕早已天翻地覆,一点容不下自己。    面对皇帝的斥问,陆延礼一动不动,恭敬地道:“儿臣愚昧。”  “先前总认为事事把握手中,便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可如今才发觉想抓的抓不住,想留的留不了。”    “父皇掌天下多年,应比儿臣更懂治理之道,也知儿臣如今心不在此,儿臣更愿父皇寿延千年,自理世事。”    皇帝气得猛咳,陆延礼要去叫太医前来医治,皇帝却是喘着气叫住他。  “咳咳、延礼……”  即便他当初不想让位,可陆延礼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宗嗣,对他比其他兄弟严苛,虽不是最宠爱,却是因最对他给予厚望,如今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皇子中就剩他和陆岱景,陆岱景聪慧,但在他心中毕竟不算正统血脉,他的位置只能叫陆延礼去承袭。先前他还想压压陆延礼的势气,如今陆延礼竟然什么都不想要一心要跟那江氏离开,他这才慌乱起来。    “若想守住天下,关有朝中文臣还不够,边军最为重要。”    陆延礼不动,皇帝便说。    “我已拟下诏书,此次一去再归,上头便是你的名字。”  “那江氏与你我也不再插手。”        陆岱景这几日养伤没有出府,整日都在江奉恩左右。  江奉恩不能出府,接触的人除了陆岱景就是身边的几个太监,因此他也不知外面变成了什么模样。只是前几日街上突然放炮竹,吵吵嚷嚷像是很热闹,隔着墙江奉恩都觉得喧嚣。问了身边的侍从,他们却摇头说不知道。    今日晨时有人来找陆岱景,应该是什么大事,陆岱景难得地出去了一趟。  江奉恩本是在午睡,却恍惚像是嗅到了什么烟味把他从梦中叫醒。他皱了皱眉走出去。  “王妃您醒了?”  江奉恩不答话,顺着那味道一路走过去,随着味道渐浓,他竟快步跑起来,一直跑到院后见到一小侍卫正在焚烧着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看模样像是信纸,那小侍见到江奉恩更是慌忙地把信纸一股脑地扔进火中。冥冥之中江奉恩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胸口狂跳得厉害,奔上前几脚踩灭了那火,下人想抓住他,却被江奉恩甩开,一把抓起还灼热的信纸。  那上面是陆延礼的字迹。  大多都烧成了灰烬,就连这最后一封也残缺了。上面剩下几行字——  “诚州战乱我不得不去,虽只是几月,但去前仍想见你一面。  我知你心中怨我,但那日我”到这里便断了,后面断断续续地又写“若你不愿见我也罢,只想着你别这般怜惜陆岱景,不值当。也别就此放下我,我于你的心意十多年未有改变,待我归来……”  遇了焚火,之后便又断了。    江奉恩抓着信纸扭头,“这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你小侍怕得头冒汗:“四、四日前。”   第71章六十八 情志颜  江奉恩只拿着那封信没动,燃烧的灰烬随风荡了荡,落到他手心,半响,才听他叹息般呼出口气,把信又给了侍仆。  “王妃……这?”    “都烧了吧。”        陆岱景刚回府,就见近侍急匆匆地跑来,面色发白有些畏缩。他皱了皱眉道:“说。”    “殿、殿下,奴才刚才焚那些信纸时,被、被王妃瞧见了……”  陆岱景目光一凛,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侍仆浑身发抖忙解释:“奴才、奴才是趁着王妃休息时找了偏僻处的,不知王妃是如何找来……”    陆岱景不听他说话,抬脚便往江奉恩那走,“他人现在在哪?”  “回屋了。”  侍仆见他下颌紧绷,身上凉了个彻底,边跟在他身后边找补道:“但奴才瞧着王妃面上没有不悦,还叫奴才把余留的那张纸也一同烧了去。”    陆岱景忽地停住。  “你说什么?”    陆岱景进屋的就见江奉恩坐在窗前看书,面上神色淡淡,就如那侍仆所说似乎并不觉得生气。可陆岱景的心却提了起来。  江奉恩不是爱着陆延礼,可为何是这样表现,为何不觉愤怒?    听到动静,江奉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    “那信……”陆岱景觉得难以开口,顿了顿,看着江奉恩面无表情的模样,竟脱口道:“是我叫人烧毁的,你我已是夫妻,他总不该整日烦扰,你若是怪我……”    “我不怪你。”江奉恩没有抬头,只说:“这些信烧不烧都是一样的。即便我看了那信,我也不会去见他。”    陆岱景一愣,“为何。”    江奉恩怪异地看他一眼,似乎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陆岱景会这么问。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说。  “你不是一直不想我去见他。”    是,这本该是件好事的,江奉恩不想再去见陆延礼,许是那时陆延礼没有及时赴约伤了他的心,那之后即便自己将江奉恩囚在府中他竟也没有像先前那样想方设法地逃离。  他并不知道江奉恩的计划里是何时离开的,可这期间江奉恩也露出任何想逃脱的想法,就这么静静地待着。就连遇刺之时,他也撇下了陆延礼留在自己身边,整日照顾着自己。  陆岱景心里想着,许是他看清陆延礼的面目,愿意接受自己、愿意留下,可不知为何,心中却是极为不安,尤其是这一刻,当他得知江奉恩烧掉了陆延礼的信纸,像倏地将先前江奉恩那些细微的变化串到了一处。  本就怀疑的他,现在变得笃定起来。  江奉恩不对劲。    察觉到这点的陆岱景仿佛变成了惊弓之鸟,更是愈发寸步不离地守着江奉恩,就连处理公务也要在江奉恩身边。  他尝过没有江奉恩的滋味,已经无法再一次忍受那种痛苦。    夜里他看过边城传来的信笺,陆延礼即将抵达诚州,再过几日那里便将开始一场恶战。  他起身走到床边,江奉恩已经睡下了,缓缓地呼吸着。他躺到他身侧,腹上的伤口让陆岱景动作些许吃力,但好在不用他怎么动,江奉恩便习惯性地挪到他怀中。他如愿地搂住江奉恩,很快就合上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陆岱景觉得怀中的人动了动,便抱得更紧。他还在梦中,像被梦魇了般,只知道怀中的人模糊地说了什么,又轻手抚了抚他的手臂。陆岱景便是不自觉地放松开来,脑袋混沌了一瞬,周身很快就这么静下。  太静了。  他在江奉恩身边从不会这么静。    他被这想法点醒了似的,徒然被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侧是空的,屋里一片黑暗。  江奉恩不在。  “江奉恩。”他极快地叫了句,但没有人应。他翻身下床,可身体却像是犯病了般觉得呼吸困难,牙齿止不住打颤。  “江奉恩。”他咬着牙又叫了一遍,仍是没有人回应。这次连一双手都开始发抖,他第一反应是江奉恩逃走了,一整颗心都被攥紧,急得口干舌燥,双目发红。    守夜的侍从听到动静进来,“殿下,王妃方才只说去小解,有近侍陪同着。”    陆岱景却是听不见似的,脑中开始来来回回地掠过五年前江奉恩刚被带走的时候,他一个人待在竹林中的时候,天地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一人,沉寂、缥缈,像死了一样。  外衣都不及套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衬就往外走。  不是江奉恩在他身边,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若是江奉恩再一次离开他……他不想再死一次。    他紧紧咬住颤抖的牙,声音低沉粗粝得像变了个人。  “把他给我找回来。”     “是……”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陆岱景扭头看到了拐角处的江奉恩。一瞬间浑身的气都卸了。双腿不听使唤一样使不上气,半拖着走过去。    江奉恩扶住他。  “伤口不舒服?”    陆岱景不回答,只问他,“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你种下的那棵常青树长起来了,我在那儿坐了会儿。”    陆岱景说不出话,心脏劫后余生般剧烈地跳动,他紧紧抓着江奉恩的手,张了张口,可当他对上江奉恩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却是止住了话头,突然问:“江奉恩,你……怎么了?”    江奉恩一怔,“什么?”    陆岱景却再也说不出口,还未有缓和的胸口又开始发酸发涩。  他终于明白江奉恩和先前哪里不一样了。  太安静了。    从第一次把他从陆延礼身边接回来时就安静了许多,可那时只是鲜少同自己说话,到现在,整个人都静了下来,不会哭闹,不会愤怒,像是不再会给出任何。仅仅是自己在林中的那几月,江奉恩为何被变成这般模样。    江奉恩觉得云里雾里,可之后无论他怎么问陆岱景都不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睡去。  第二日清晨陆岱景叫了先前一直为太子府医治的太医。  他想这太医该最清楚江奉恩的病根的。一开始那太医还遮遮掩掩不敢直说。  “蒋太医,王妃先前那些事我已经知晓,这事算不到你头上,你就不必隐瞒了。”    蒋太医这才含糊地道:“王妃年少时的病便是伤了他的底,一经起落本就比常人更遭受不住,如今是受了刺激,悲哀过度。”    受了刺激?陆岱景稍稍回想。  是了,自己被囚禁在竹林的时候,陆延礼纳了妾,虽是自己从中作梗想挑拨俩人的关系,可不曾想江奉恩能气成那样。那时自己去了府中江奉恩竟难得地发了脾气。  之后江奉恩又病过一场,听人说是因为府中来了一位公子,那公子的院里突然失火才叫江奉恩生病。  如今想来,怕不仅仅如此。陆岱景暗暗握紧拳头,不知是气江奉恩对陆延礼用情至深,还是气江奉恩变成这般也有自己的份。  “那他现下是什么病症?如何治?”    太医抿了抿嘴,有些犹豫地摇摇头:“王妃怕是已经失了情志了。”    忽地一瞬,陆岱景只觉天旋地转。      江奉恩在屋里坐了会儿,陆岱景今日突然叫太医给他诊病,像是因昨夜的事,但他又不清楚昨夜陆岱景为何会露出那样惶惶的表情。  半响不见陆岱景回来,他便打算去看看,哪想一推开门就见站在屋檐下的男人。  一袭白衣,乌发朝后绾起,就这么单薄地站在原地,那张精致的容颜在阳光的映照下竟是血色全无,流露出几分凄哀。    江奉恩顿了顿,“你怎么了?”    陆岱景却突然欺身而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腰,不及开口,唇就被男人狠力地啃咬起来。  “唔……”江奉恩推了推,陆岱景抱得更紧。    陆岱景这次的情欲来得莫名,他激烈地啃咬吮吸江奉恩的皮肉,紧紧地拥抱这具躯体,紧得连江奉恩都能感受到骨肉的摩擦。最终他进入江奉恩的身体,很深,很用力,两个肉囊也想一同挤进去,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江奉恩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如此,像是急于从自己这儿得到……慰藉。    他们的体液混杂在一起,江奉恩也不禁沉醉进去,他被男人按着后颈压在床上猛肏。他侧着头喘气,恍惚间快活到意识都有些飘然,他不禁闭上眼。身后的陆岱景突然伏到他身上,江奉恩睁开眼就和侧头盯着自己的男人眼神对上。  江奉恩一惊,穴里疯狂绞紧。  体内灼热勃发的阴茎动了动,又往深处插入了些。    江奉恩不自觉地哼了一声,然后就听到男人在耳边说话。  “珑珠,你身体里好像就只剩情欲了。”    “什么……”不知为何,江奉恩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凄凉。    “太医说,你如今已经没有情志了。”  失了情志,便是失了七情,不会像先前那般爱人,无恨无爱,天下人人在他眼中都是同一般,不会有所偏袒变化。    江奉恩迟钝地眨了眨眼,却不觉得惊讶。  很久之前他就发觉自己很难尝食物的味道,无论是对着陆延礼,陆岱景,他竟也没有了先前那般情感,无论他们做出什么,心中很难生出波澜荡漾,似乎觉得可得可失。他也清楚自己与先前是不同了。没想到竟是缺了这个。    虽是如此,他却觉心中愈发清明起来。    不听江奉恩说话,陆岱景便起身密密地吻着江奉恩的背。  “珑珠……”他叫了一声,江奉恩动了动,却是没回。  他那时还想着,江奉恩即便是爱上陆延礼,只要江奉恩在自己身边,终有一天他还是会像先前那样。  可如今江奉恩已经彻底什么都不会给他了。    俩人都没再有什么动作,好半响,江奉恩忽觉有一滴水渍落到后颈。     第72章六十九 登颜  江奉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再醒来已是青天白日。他稍稍动了动觉得身旁有一道目光紧紧地印在他身上,刚扭头就见陆岱景正直直地盯着他看,眼中密布血丝,眼下也晕着青色。  江奉恩心下一顿,莫不是盯了他一夜?    想起昨夜种种,江奉恩一时也无言,便默默地起身。穴里头还有些肿,略微一动就磨得发痛,还想叫小侍进来给他穿衣,但陆岱景却突然起身到他身后。  “我帮你穿。”    陆岱景向来不是服侍人的性子,但也能看出他手脚都尽量放轻了,给江奉恩整领子时眼神却又移到江奉恩脸上,有些像在发呆,许是因为昨夜没睡好,陆岱景总是愣神。  正打算开口提醒,却是陆岱景先说话了。    “很久没见你笑了。”    就这么莫名的一句就没了后文。像在惋惜,又有几分落寞。    江奉恩没答话,只是瞥开视线说:“我今日想去陪陪青江。”    陆岱景并没有拒绝。      这些日子陆岱景一直把江奉恩关在院中,片刻不离视线,如今见到青江时,她走起路比先前稳当了不少,吐字不清地喊他“阿娘”。  江奉恩亲亲她的小脸,将她抱进怀中。  陆岱景站在他身侧,也不出声,像仅仅是看管着江奉恩一般。    反倒是青江一直瞪着圆圆的眼睛瞧他。陆岱景怕是除江奉恩和嬷嬷之外她最熟悉的面孔了,即他从不亲近她,每次都只是沉默地陪在江奉恩身边。  青江记得嬷嬷是怎么教的,于是她对着男人张了张口——  “爹爹……”    屋里诡异地静下来。    虽有些含糊,清脆的声音让屋里的俩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也知道她叫的是谁。    江奉恩皱了皱眉。名义上青江就是陆岱景的孩子,也是该这么叫的,只不过……  他瞥了眼陆岱景明显不太愉悦的表情,拍了拍青江的屁股,从兜里掏出拨浪鼓,“看看这个是什么?”一边逗弄着她一边要走远些,否则怕她又说出什么话来惹陆岱景生气。  可青江却又叫了一声,“父、亲”,也不知那嬷嬷怎的教了她这么多,即便不看陆岱景的脸也能猜到他此刻脸色会有多难看。江奉恩迟钝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怀中的孩子见没人回应,突然委屈地哭起来,朝陆岱景那儿伸了伸小手,小声地抽泣。  那嬷嬷忙凑到陆岱景身前开口道:“郡主这是要您抱她呢。”    陆岱景却只是冷冷瞧嬷嬷一眼,没有动作。  青江的抽噎声越来越大,实在委屈得紧了,江奉恩怎么都哄不好,便暗暗瞥了眼陆岱景,还未说话,陆岱景却突然朝青江伸出手,面上仍是紧紧地皱着眉,强忍着心里的厌恶将孩子抱进怀中。    陆岱景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即便他不想承认,可怀中的这个孩子确实有些像陆延礼,也像江奉恩。  一眼就能看出是江奉恩和陆延礼结合诞下的孩子。  这么抱着她,陆岱景简直不适得浑身都在发毛。他紧紧咬着牙,竭尽全力强压着心中的快要溢出的嫉妒。  这些日子他总时不时会去看江奉恩的小腹,他总是忘记那时江奉恩说怀孕是在骗他,总觉得江奉恩腹中孕育着属于自己的江奉恩的孩子。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江奉恩去冒那个险,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妄想着,若是江奉恩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们之间是不是不至于会……    江奉恩见陆岱景似是一副强忍的模样,等青江停下哭声便忙把她抱过来。  陆岱景看着却他莫名开口问:“你爱她吗?”    “什么?”    “你爱这个孩子吗?珑珠。”    江奉恩不知道陆岱景为何突然问这个,默默想了想,便猜是因为昨夜的事。他抚着青江的背。  “堇堇,你知道我会说什么。”  只不过因为这个孩子是他亲生的,他才有所照顾。  如今他总是觉得自己很空,空得像是连风都能穿过他。身体里没有一点东西,虚无,仅仅是剩下一点念想。爱或不爱,对于江奉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此他便是只能从着心走。    之后便没再说话,直到安公公上前来说了什么。陆岱景才起身,“我很快就回来,别乱走。”    有人看守,即便江奉恩想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隔了会儿,他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先以为是陆岱景,可很快却嗅到一股青莲香。他扭头瞧见门口站着的端莫语。  江奉恩只是瞥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他是侧妃,守卫没理由拦他,他便走到江奉恩身边,“你……”  见江奉恩是半分都不想搭理他的样子,端莫语抿了抿嘴,问道:“你可是记恨着我那日说出那些事?我也只是不想你蒙在鼓里。”    江奉恩把青江放到床上,“那你可当真好心,这么多年不说,偏偏在那个时候告诉我。”  端莫语心中一颤,还想说话,却是江奉恩先道:“不过也好,若不是你同我说,我也不会变得像如今这般……”他顿了顿,眼神晦涩。  “也该谢谢你的。”    端莫语一时没有反应,“谢?谢我什么?”  闻言江奉恩瞧了他一眼,端莫语和他眼神对上,有些忙乱地瞥开。即便是一瞬,江奉恩也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  先前总被繁杂的情意迷了心智,如今透彻了,竟才发现能看得这么清楚。  端莫语看他的眼神分明和那二人没什么不同。    仔细想想,当初四年后头一次回九王府后他就发现端莫语对自己做的种种总归是与寻常人不一样的,那时他虽怀疑,却又是难以相信,毕竟他一直以来都以为端莫语是真真切切地爱着陆岱景。  齐午肆罢就肆齐把罢。  江奉恩面无表情地瞧着他道:“自是谢你当初在我成婚第二日便就入了九王府,谢你日日耳提面命告诉我陆岱景有多看不上我,更是谢你在我与太子相好时告诉我事因种种。”    端莫语浑身凉了个彻底,江奉恩却又是突然感叹:“端侧妃,你还真是半点都见不得我好。”    “不、不是……”端莫语情急之下竟是抓住了江奉恩的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当初你是被迷了心窍,否则怎么会……”    “你们在做什么?”  门外的人打断他,一双阴狠的眼死死盯在俩人交握的手上。江奉恩抽出手扭头瞥向一旁。    陆岱景抿着唇走过来将江奉恩扯到自己怀中,紧紧抓着端莫语碰过的那只手。方才俩人说的话,端莫语对江奉恩的眼神,他都看得真真切切。原先他就觉得端莫语不太对劲,原来是对江奉恩有情。  想着自己当初放任江奉恩在府上不管不顾,也不知道端莫语曾经对他都做过什么,这般肆无忌惮地去触碰他怕也不少,他咬了咬牙,“端公子,你也知当初我为何留你一命,若你不想……”陆岱景抽出佩剑,眨眼间便抵在端莫语脖颈,刀刃锋利,瞬间溢出血渍。  “那我今日便放了你的血。”    江奉恩一把抓住陆岱景的手腕,“你做什么?”  他用力地想要按下陆岱景的手,那人却纹丝不动,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眼里隐约露出猩红的怒意,刀刃往深处去,耳边人的话都听不见,似是只想要端莫语的命。若不是江奉恩死死抓着,怕是就要这么动手了。    “陆岱景!”  江奉恩叫了他一声,男人眨了眨眼,手劲儿松了些。见江奉恩皱着眉看着自己,陆岱景才堪堪回过神般,半响收了剑。    “你走吧。”江奉恩皱着眉对端莫语道。  端莫语朝脖颈上的伤口抹了一道,面上神色复杂,看了江奉恩一眼便是沉默地转身出去。    等人离开,江奉恩这才松开手,陆岱景却是紧紧握住他。  他方才走到屋外就听见江奉恩说的那一番话,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何时将端莫语纳入府中的了,可江奉恩却记的这般清楚。  “珑珠,你可仍是怪我当初将他纳入府中?”    江奉恩倏地叹了口气,仿佛是无奈。  “怎么个个都问我是不是怪罪你们。你们做的这么多事,若真要一一怪罪下去,怕就是没完没了了。”    陆岱景愣住,江奉恩便抽回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说起也毫无意义。”  “我与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莫要再去为难他。”    陆岱景直直地看着他,眼中似是有千言万语,江奉恩却是视而不见,刚才那一番争执闹得他头疼。  “青江睡下了,我们先出去吧。”    陆岱景却是从身后环抱住他,炙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后。  好半响,他才道:“无妨,再过几日,我们便是永远都分不开了。”      这话让江奉恩莫名脊背发凉。府中这几日也怪异得很,上上下下都似是很忙,只不过江奉恩一进了院中便是与世隔绝了般,外头什么动静都不得而知。  不知为何,他总是会莫名不安,没由来的,像是很快就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     第73章七十 如灰烬去颜  这日院中看守江奉恩的人像是少了几个,陆岱景也整日不见踪影。  后厨新做了糕点,江奉恩闲来无事便尝了尝,哪想一咬下便咬到了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发现是熟悉的字迹。    后半夜陆岱景仍旧没有回府,江奉恩避开了下人照着信条写的的地方独自走到院末。围墙那儿有一道雕栏窗,他见到一衣着侍仆服饰的人站在树影下,外头是一片林子,陆岱景看管他愈发严苛,江奉恩也出不去,端莫语居然找到了差漏,怕是陆岱景也想不到会有人到这里来与江奉恩见面。  “江奉恩?”是端莫语的声音。    “是我。”    端莫语只见江奉恩一人的身影,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却是江奉恩先道:“你有什么话快说罢,若是回去的晚了又遭人怀疑。”  那人沉默了半响,说:“他已经给我休书,再过几日,我便是要离开了。”    江奉恩没说话。端莫语又道:“他……九王殿下这些日子来心智愈发不稳,我怕你日后多遭坎坷。”    隔着雕栏窗,江奉恩看了站在外头的男人一眼。那人似是想要说别的什么,这话像只是开胃小碟。  江奉恩垂着眼,“那便走一步是一步罢。”    男人顿了顿,突然道:“你被囚于府中自是做什么都不得意的,若是你想,我也可以带你……”    “不必了。”他话未说完,却是江奉恩先打断他,他知道端莫语想说什么。离开的事他心中自是有自己的打算,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  “这些便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自会考虑。”    他见端莫语面色复杂而不语,又说:“若你今夜只是要说这个,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刚转身,端莫语却是突然叫道:“江奉恩。”  “你可知太子早已去了诚州参战?”   江奉恩只点点头,并不觉得端莫语会说出什么,抬脚往前走。    “那你又可知…….”端莫语顿了顿一咬牙道:“他不会回来了。”    闻言江奉恩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陆岱景不会让你知晓。”  他看不清端莫语面上的表情,却是知道他正盯着自己,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城中早已闹开了,弩弓之战,太子殿下营阵遭袭,连夜殊死抵抗,等援兵到时,包括太子在内营阵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咚”地一下,江奉恩的脑袋像遭当头一棒,直叫他头晕目眩。  无一生还?  他一把扶着一旁的树干站稳,“怎么可能,他可是皇子……”    “诚州都是陆岱景的人。”    “什、什么意思?”    端莫语看着他:“你应该也知道,陆岱景这些日子与解家来往颇深,这次太子去诚州怕就是他们一手策划。”    江奉恩愣住了,脑中皆是陆岱景虚弱受伤时的模样,“怎么会……他在关押竹林失势,即便解家相助,从林中放出也不过月余,怎么可能有时间做这么多?”    端莫语却道:“你为何不曾想就连入竹林也是他一手策划?”  “否则为何皇上能这么恰好地得知当年怡妃的事?”    见江奉恩一脸不信,端莫语又说:“你可知昨日他说饶我一命是为何?”  不等江奉恩回答他自顾自地,“他入竹林之后宫中仍有他的势力,他托我与我先前的戏班相通,叫他们编排了一出新戏在皇帝面前首演。他这么做便是让皇帝彻彻底底知晓你与他之间的事。”  否则皇帝也不会突然指婚,就是为了提点太子。太子却误以为是三皇子动的手,陆岱景便又借着陆延礼彻底除掉箫家的势力。    听此一番话,江奉恩直愣愣地站着,陆延礼的死讯,陆岱景的算计,种种涌入他脑中让他半天缓不过神来,连反应都迟钝了,半天才眨了眨眼,“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你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他。”  大概就连陆延礼都想不到陆岱景能这般蔑视皇权、不顾伦理道德。但端莫语可是清清楚楚,他当初能顺利入九王府,除去陆岱景以为他曾在牢中帮过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时他的头脑对势单力薄的陆岱景而言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那段日子足够他清楚陆岱景的心性。手段歹毒至极。    这一次诚州战事,分明就是为新帝登基备的最后一次大礼,陆岱景该是头破血流也要争抢去诚州的名头,可偏偏竟是临近紧要时疏忽被刺受伤。  陆岱景绝不会如此,除非是他有意让陆延礼去。    皇帝大概也想不到,此次他本以为是给陆延礼未来登基之时铺路,没想竟是叫他的嫡子命丧黄泉。收到诚州急信时他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在殿中休整好一会儿才稍稍缓和。虽是心痛,但也不过惋惜而已,他与陆延礼向来只能君臣相称,如此便也只能再思量着其他皇子。    此刻陆岱景登堂而入,直直跪在皇帝的寝殿中央。    皇帝见是他面色沉了下来。  “出去,朕现在要修养。”    陆岱景却是不动,“皇兄尸首还未寻着,丧礼怕是得推迟一阵了。”    皇帝握紧了拳头,胸口猛地涌上血腥,强压着才勉强咽下。他垂眼看着下面的陆岱景。三皇子犯事被逐出京城,十一皇子愚蠢不知世事,就连陆延礼也战死沙场,十二皇子尚且年幼,即便是他再怎么不愿,如今宫中唯一能够继承的便只剩下陆岱景。  他不相信此事和陆岱景没一点关系,但却是找不出任何能怪罪他的理由。  当初本就是陆岱景去的诚州,陆延礼不愿去诚州也是自己逼他去的,这样一想,怕就是那时陆岱景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皇帝眯了眯眼,他倒是还没察觉陆岱景野心也如此之大,倒无妨,即便是吊着这一口气他也还不到绝命之时,他倒是要瞧瞧这几个儿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于是道:“还未找到尸首就别妄下定论。”    说着,羽仙殿的道士又炼成了丹药呈上,他便挥挥手叫陆岱景退下。关门响声在屋内竟有回音。他忽地想,今日宫中像是静了些。    陆岱景出了大殿却没离开,只是走到一旁的池边给里面的鱼儿洒了些吃食,鱼群贪婪地拥上来,要将同伴的鳞片也剥了去。    宫中养的白鸽从头顶飞过,庄喜突然从殿中奔过来,面色惊惶,“殿下!殿下、皇上、皇上病危!”    陆岱景缓慢地走入殿内,宫中太医似乎都聚在这儿了,无论怎样医治皇帝还是不止地呕血,很快首辅大臣也到了殿中。他们见到陆岱景时眉头微皱,却也只是一言不发。  这殿外早已全是陆岱景的兵卫,若他们有一句话便就是性命难保。    陆岱景无动于衷,只叫人将方才送药的道士擒上来。    殿外的皇子皇妃们站了个遍,皇后刚经历丧子之痛,面色憔悴,却也是勉强站立等在屋外。  即便再怎么医治,积毒过深早已回天乏力。  很快皇帝便断了那最后一口气。    屋内外的人纷纷跪下,陆岱景这才堪堪做出一副悲恸的模样,俯下身时眼中却是一片阴恶。  杀兄弑父。  皇家世代百年,怕是从未出现过他这般蔑视人伦道德之人。    他可不像陆延礼,即便阴险惯用心机,却也存着皇家人改不了的“礼”,到最后也尊于父。但他不一样,他自小在冷宫中长大,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即便后来在怎么师从教诲,他的心性早已扎根落地,他最恨皇帝,纲常为本那一套也是他最不屑的东西,更别妄叫他守礼。  他可不会让皇帝将他翻弄于股掌,必要时直接坦露野心,即便后人诟病又如何,为君从来都要背负骂名,唯有虚君才想德名天下。    近臣拿出皇帝遗诏宣读道——  “朕身患沉疴,唯有丹药吊命,天不假年,不知何日辞去,其命皇太子陆延礼嗣位,九王陆岱景辅佐其右,诸王宗室悉遵祖训,谨守藩国……”      他合上遗卷,朝着陆岱景道:“如今太子殿下尚未寻得尸身,怕是……只能九王殿下代其接旨,暂管国务了。”    陆岱景抬手接过微叩首,“遵圣上旨意。”  他紧皱的眉头终是松展开,自他西南征战回京后布下的局,如今彻底得了果。      他志酬意满地步入府中,他想了十多年的东西,如今就差一步了,他甚至无法抑制地嘴角挑起,同他脸上疤痕相印,在月夜下显得万般僵硬诡异。此刻不知为何,喜悦叫他想同江奉恩紧紧贴合在一块儿。  远远见屋内的烛光没熄灭,他脚下步伐更快,推门进去见江奉恩正站在烛台前燃火,还未等他回头陆岱景就紧紧地从身后抱住他。    陆岱景觉得心口跳得很快,说出的话却仍毫无波澜,“为何还不睡。”  他抓着江奉恩的手腕,用虎口摩挲了一阵。    江奉恩却是淡淡地推开他。  看到江奉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他才忽地想起江奉恩现下早已失了情志。    他胸口的跳动淡了几分,却还想去触碰江奉恩。  可下一瞬江奉恩口中的话却让他浑身彻底凉了下来——  “延礼,还活着吗。”   第74章七十一 苦情颜  “延礼,还活着吗?”    此话一出,陆岱景的面色瞬间变得低沉。  “你知道了。”  陆岱景也并不打算骗他,这事迟早都瞒不住。只是他在想究竟是谁告诉的江奉恩,是无意说漏了嘴,还是……  他的眼神忽变得锋利阴狠,嘴上却还冷冷地解释着。  “虽说是全军覆没,但尸首还未寻得,尚有一线希望。只不过皇上今日恶疾突发病逝,朝中政务无人接手,现下便只能……”  他说了大半,却发现江奉恩竟是望着虚空发愣,即便他停下话也没有反应。    “江奉恩。”  “你在想什么。”  这么一叫,江奉恩才看过来,对上陆岱景眼神的顷刻,他的眼泪竟是这么直直落下。    陆岱景一顿,僵在原地。    江奉恩似是心痛得难以忍受了,他咬牙一言不发地合上眼,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外溢,大滴大滴从他脸颊滑下。手紧紧地捂着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副想要强忍的模样,半响却是忍不住,喘息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彻底呜咽出声,想要一把抹去面上的泪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干净。    看他这幅模样陆岱景紧紧拳住头,心中苦涩得难以呼吸,除去此,便就是嫉妒。江奉恩分明已经没了情志,为何还会为陆延礼的死表露出如此伤痛的模样,他伸手将人搂入怀中,又捧着他的脸擦去他满脸的泪,用力了些的,触碰过的面皮处都留下红痕。  “为何这般难过。”    “江奉恩,你不是情志全失。对他还有情,是不是。”    可此刻江奉恩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像刚得知丈夫死讯的妻妇,整个人的信念都崩塌了,极度悲恸到无法抑制。    陆岱景只觉得手心发麻,方才的喜悦变得七零八碎。江奉恩还有情志本是好事,可这情是半点没有留给他,就连江奉恩自己的两个亲生骨肉都吝啬,统统只倾注在陆延礼身上。这是要有多爱他,才能到这种地步心中都还放不下。  凭什么。  陆岱景心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陆延礼能拥有江奉恩的全部的爱。  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妒火怒火掺杂着让陆岱景整颗心都要烧起来。    “别哭了!”  陆岱景就好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他紧掐着江奉恩的手臂,却不知道该怎样夺回江奉恩的心。他胸口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空洞与无力,亦或说是寂寞,江奉恩分明就在他身边,可他却觉得江奉恩将会永远属于他那连尸骨都还未寻得的皇兄。  浑身血液翻涌着,陆岱景猛地扑身咬住江奉恩的颈侧,紧抱住怀中的人汲取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巴不得将其困在怀中,仿佛这样才能填补他心上的缺口,愈发狠厉地啃咬着江奉恩的身体。怀里的人却挣扎着把他推开。  “别碰我!”    他用那双垂着泪的眼睛看着陆岱景,一字一句地问:“他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陆岱景顿住。  江奉恩便看着他又问:“他去诚州可是你一手策划?就为了皇位?”  屋内仍是静得诡秘。    半响,才听陆岱景幽幽地开口:“从始至终,他和我之间就只能活一个。”  算是彻彻底底承认了。    江奉恩无法控制地后退了几步,烛火蔽处,阴影彻底遮在他面上。许是早有准备,江奉恩知道皇家争斗凶如饿兽撕咬,陆延礼先前也曾说过这句话,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那时他便总日夜想着他们之间究竟是谁胜谁败,谁生谁亡。  因此如今得到这般结局,竟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陆岱景看不清江奉恩的表情,却也能猜到江奉恩此刻面上会有多惧怕,便知如此,他才不敢上去。沉默半响,还是不甘心似的,问,“你恨我吗。恨我杀了他。”    江奉恩只一动不动地站在暗处,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陆岱景。  恨?江奉恩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他也感觉不到。  但也不回答陆岱景的话,只是沉默着。    陆岱景双眼逐渐黯下,“那便恨我吧。”至少不是全无感情。  说罢,突然走到江奉恩身前,不及他反应便将人搂进怀中狠狠地吻住他的唇,江奉恩一愣,拼命挣动起来,却是被男人抱起扔到床榻上。不给江奉恩反抗的机会欺身压上。  “陆岱景!”他使劲推阻着,口中说道:“我不要!”    陆岱景一把将他翻过身跪坐在他身上,双腿紧紧压住他的手,江奉恩挣扎得厉害。陆岱景一边脱下外袍冷冷地瞧着他。也是,在得知了陆延礼的死讯哪还会有心情做这种事,怕是心中觉得愧对得快要死去了。  但陆岱景偏要做。    江奉恩自知拦不住他,便只好慌不择路地开口:“父皇方才辞世,当是要守孝三年,怎能在今日就行房事?!”    陆岱景扯过腰上佩的白缎,紧紧用其捆住江奉恩的手,半点不在乎祭奠之礼。  “那又如何。”他不由分说地扯下江奉恩的亵裤,两指扒着他胯间那道穴缝细细端详片刻,便抚着还未完全硬起的男根往那道口中挤进,嘴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我之间同房与他何干。”    江奉恩浑身紧绷,后面那穴口更是紧紧地合着,陆岱景只好用手摩擦着那那蚌口弄开,手指在紧仄的甬道中来回抠弄。见江奉恩将脸埋在被褥中闷声不吭,便俯身在他耳边冷冷地问道:“你莫不是怕父皇的魂灵在此瞧见?”    “还是怕陆延礼就在你身侧瞧着我们行这苟且。”  话音刚落,江奉恩只觉身上刮过一阵阴风似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可他穴里汩汩地溢出水渍,陆岱景直起身坐着他的后腿,抓着他的两瓣臀掰开,里头的肉唇也一同撕扯开来。    陆岱景抚着阴茎一举破开屄肉,想要彻底凿到底的,却是只进了一半就再寸步难行。他倒是不急,这一遭下去就已经把江奉恩肏得喘不过气了,他伸手抓住江奉恩的头发叫他扭过头,这才瞧见江奉恩哭红的眼睛鼻子,如今眼泪也没流尽,瞧清陆岱景的脸,似是耻辱般流淌得更加厉害。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吻住他的唇。  江奉恩紧咬着牙不开口,他便是啃咬他的唇瓣,来来回回地舔舐吮吸,牙尖触碰时有微弱的刺痒感,江奉恩被他亲得浑身酥麻,穴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痒意,忽地一瞬,陆岱景趁他不防猛地朝深处破开。  “唔啊——”  江奉恩瞪大了眼,整个人都弹了下,陆岱景却还紧抓着他的头发,舌也闯入他的口中。江奉恩被反绑的双手痉挛般挣了挣,还不等他这阵过去,他迟钝地察觉到穴里的阴茎正逐渐变大变硬,本就觉得紧绷的甬道此刻更是撕裂般的疼痛。  “唔……别、别唔……别再……”  他含糊地祈求,却不起丁点作用,非但如此,那根硬棍仍缓慢地朝他深处进。碰到了、碰到他的宫腔了……  江奉恩都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浑身都在抖。好在陆岱景这时放开了他,江奉恩的呼吸刚顺畅一阵,穴里的凶物便是剧烈地撞击起来。弄得狠了,江奉恩连呻吟都断断续续,双手无法支撑,胸前那一对小乳便是这么在塌上来回摩擦,痛中带着爽利。可他嘴里却哼着说难受。    陆岱景便将他从床上捞起抱坐在怀中。这样的姿势让江奉恩仿佛是定在陆岱景那根男茎上,那粗长的东西进入到江奉恩不敢相信的深处,男人的两个肉囊与他的臀紧紧地贴着,他甚至觉得肚脐眼那块儿都烫淋淋的。    只是动几下江奉恩就彻底支撑不住地靠在陆岱景肩上,他放匀了呼吸,整个人都混沌不堪。到最后他已经意识不清,只知道双手被解开,可那时他也早已没力反抗。      再次醒来是在后半夜。  屋内蜡烛都熄灭了,天际边微微发亮,勉强能视物。江奉恩皱了皱眉,缓了好一阵才从床上起身,可右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他垂眼便瞧见那一段白缎紧紧地将他和陆岱景的手捆在一起。  他心中骇然。    是陆岱景绑的死结,若是他起身便是能叫陆岱景也一起醒来。这白绫不止是祭奠皇帝,还有陆延礼。    大逆不道。  江奉恩抿了抿嘴,瞥开视线没再动作。此刻他眼中却全然不见几个时辰前那悲恸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他精心编演的一场苦情戏。       第75章七十二 镜花水月颜 安公公端了茶水走进殿内,陆岱景还和三个时辰前一样埋着头批着礼部呈上的文书,动作都不曾有什么变化。  先帝去世突然,丧礼本该是新帝住持,可如今太子生死未卜,就连皇后那边都没了动静,朝中重臣即便有人不满也只能由陆岱景来住持。先帝尸身一直在殡宫中,再过两日就是吉日行礼入葬,便是愈发繁杂起来,陆岱景已经整整一夜都没合眼了。    安公公将茶放到陆岱景手边,“殿下,钦州的龙井,醒神的。”    陆岱景头也不抬,只开口问道,“王妃现下如何了?”  这几日陆岱景怕对安公公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自前些日子开始,江奉恩便是很少能吃下饭,整日神情郁郁地呆坐在房中,活像丢了魂。  陆岱景自是担忧,可无论用尽什么办法,宫中太医都去看了个便,就是是叫人请了江南的名厨,江奉恩也只是应付般地动动筷子。这般糟蹋,他身形很快就消减下来,面上也难掩憔悴。  思及此,安公公心中不禁叹了口气,如实地道:“还是先前那样,今日也只是吃了两块酥糕。”    陆岱景没什么动静,仍是盯着折子,安公公正打算退下时却听“啪”地一声,陆岱景把那折子扔到一旁,似是十分烦躁地皱着眉。  “安排轿子回府。”    安公公瞧了眼那案桌上摆满的东西,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      陆岱景回到府中时还未入夜,还未踏进屋内就嗅到一股酒香。小侍从屋内收拾了碎杯出来,碰到陆岱景便匆忙地行了个礼,解释道:“王妃方才说想喝两杯陈酿,一不小心把酒壶打碎了。”    陆岱景摆摆手叫他出去,一人走进屋中。  江奉恩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歪倒地靠在桌上。陆岱景走到他身前,即便是喝了酒,江奉恩脸上也不见润色。如今圆滑的轮廓也瘦下来,看上去显得有几分枯败。  陆岱景心口有种说不出的出门,半响竟是忍不住上前碰了碰他的面颊。  江奉恩眉头微微皱了下,恍惚地睁开眼,眼中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呆愣。他眨了眨眼又疲倦地合上。    陆岱景的手一直覆在他脸上,那温度让他舍不得收手,往日冰凉的语气到此时也不知为何温和下来。  “珑珠,醒醒,去床上睡。”    江奉恩抓住面上的那只手,嘴里嘟囔道:“没力气了……”  温热的手心抚着陆岱景的手,让陆岱景的心也不自觉地发热,他舍不得挪开手,嘴里却说,“我扶你起来。”  面前的人又皱了皱眉,随后,他听到那人似是撒娇地说了句,“不要,你抱我过去……”    话音未落,陆岱景觉得心中仿佛震了一下,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着。江奉恩分明是闭着眼,陆岱景却仿佛想到他眼中一副含情的模样。嘴中泛着难以察觉的甜意,陆岱景上前紧紧地搂抱住他。  两人的胸膛贴着胸膛,江奉恩都能感觉到陆岱景胸膛的震动。他不禁睁开眼瞧了男人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男人就突然凑上来。  双唇刚被触碰到,江奉恩就侧开头,混沌地将脑袋搁在陆岱景肩上。  “好困了……”他双手搂着陆岱景的脖颈,陆岱景顺势就着着动作托着他的臀将他抱起。    陆岱景的手很凉,隔着衣料触碰着江奉恩那柔软的地方把江奉恩冰得一激灵。他不适地挪了挪,在陆岱景耳边开口问:“延礼,你去做什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顷刻间,陆岱景身上热度从头到脚褪了彻底。他定在原地没了动作,他记得先前江奉恩也对陆延礼说过这句话。那时他在在大雪中,看着江奉恩怜惜地爱着陆延礼,如今也是,直到他死去江奉恩都还念念不忘。    “江奉恩。”他叫他的名字,牙齿无法控制地紧咬着,“我不是陆延礼。”  他不记得这是江奉恩第几次认错了人,没一次都像是用尖刀在他心口狠扎。可江奉恩却还不觉,直直问道:“延礼呢?”    陆岱景不答,一言不发地将他放在床上,又抬起他的脚,江奉恩是醉得生出幻觉来了,仍是看着他久久不能回神。    小侍端着酒壶进屋时就见着这一场面,往日里疏离冷漠的九王竟是俯身帮王妃脱鞋,他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忙低下头,“殿下,王妃要的酒来了。”    陆岱景头也不回。  “王妃已经醉了。出去。”    小侍愣了下,不禁抬头瞧了塌上的江奉恩一眼。确实是一副醉了的模样,莫非这酒劲实在太大,只是两杯酒就叫人醉倒了。他也没多想,忙抬着酒壶出去,合上门的一瞬听里头的男人又说了句。  “不许任何人进来。”    陆岱景整个人都沉着脸,但江奉恩却什么都察觉不到似的,嘴里还接着问,“延礼去哪了?”  “他是不是……”    他话未说完,男人突然直起身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床上。  江奉恩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做什么?”呼吸被扼制的感觉让他不适,他掰着陆岱景的手挣扎几下,男人却是纹丝不动。    自那日得到陆延礼的死讯,江奉恩就不愿意好好吃饭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郁郁寡欢到现在,陆岱景已经足够忍耐了,本以为方才那是他终于放下了,哪想竟是认错了人。  江奉恩那好不容易对自己的撒娇,对自己的温情,统统是陆延礼之前日日经历着的。他从未嫉妒陆延礼自小便拥有皇家无限的宠爱与期盼,即便是他被母亲打得头破血流时看到风光霁月陆延礼被众人簇拥着从门前走过,他也不曾觉得嫉妒。可如今,他却总是嫉妒陆延礼能拥有江奉恩。  因为江奉恩给了他一切,把先前给了自己的,没给自己的,都完完全全给了他。    陆岱景双眼发红地望着江奉恩。  “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江奉恩愣了愣,看了他半响,却是一句话都不答,也不挣扎了,把头扭到另一侧。  陆岱景皱着眉掐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看到他发红的鼻尖,眼眶也红红的,很快里面就溢出眼泪。    陆岱景满腔的怒火不知为何就这么消散去了。  他松开手,抹去他面中的泪,但江奉恩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应是方才自己让他清醒了些,想起陆延礼已经死了。  总是这样,只对着陆延礼笑,只为了陆延礼哭。  陆岱景俯身覆在他身上,凑近了去看他的脸,“别哭了。”    江奉恩眼泪不止,也不说话,只闷闷地掉眼泪,其间掺杂着几声微弱的抽吸。陆岱景看了他半响,沉默地碰了碰江奉恩的眼皮,眼泪沾到他唇上,咸的。  心中胀得酸痛,他怜惜般地吻去江奉恩流出的泪,嘴中说:“一个人在院中沉闷了些,便会想起旧事。”  “过几日我们搬去宫中,里面样样新奇,你就不会难过了。”    可江奉恩却是听不见,强忍着心中伤痛似的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江奉恩似乎是昏睡过去了,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往陆岱景怀里钻,陆岱景伸手抱住他。  大概是在做梦,江奉恩不安地动了动,迷糊间却一直抓着陆岱景的衣襟,唤他“延礼”。  这次陆岱景没有打断他,垂眼敛去眼中的悲却,抬起手沉默地在江奉恩背上来回安抚着。      第二日陆岱景将宫中事务都搬回府中处理,日日同江奉恩待在一块儿,监督他一日三餐。但江奉恩仍是吃不下,整日也不与他说话,连青江也不去看,就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眼中没一点神色。  他这幅样子也折磨着陆岱景。安公公有时进屋,总是见江奉恩看着窗外发愣,而陆岱景则是沉沉地看着他。    他出声提醒似的朝陆岱景道:“殿下,礼部的人过来了。”  礼部的人自是要陆岱景回宫,若是不在宫中,处理政事就更麻烦的多。但陆岱景只一句“我只代理政务,若是在宫中太久反而乱了规矩”就把人打发了回去。    再回到屋里又该是吃饭的时候,但江奉恩还是先前那副模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那小侍叫他也没什么反应。  陆岱景走到他身后,将他搭在窗边的手抓过来,“珑珠,吃饭了。”    江奉恩亦是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可眼睛却是睁着的。    那小侍有些踌躇地站在那儿,“殿下,要不叫人将王妃搀过去?”    陆岱景不回,看了他半响,突然仿着陆延礼那般叫了他一句。  “恩恩。”    他看到江奉恩顿了顿,下一瞬便扭头看他,眨了眨眼,终于不再是呆滞冷漠,而是涌起了别的什么东西。陆岱景看不懂,心口却痛得厉害,就连眼眶都酸涩了。  他平生最不愿江奉恩把他当做别人。    陆岱景眨了眨眼,艰难地开口道:“去吃饭吧。” 【作家想说的话:】 抱歉 忘记今天是更新日了! 颜 第76章七十三 别颜 陆延礼的尸身找到了,就在皇帝下葬的后一日。  身上满是刀伤,沾满了血污,只能依稀辩出先前的样貌。先后只是瞧了一眼就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仅仅是一月之内就举行了两次国丧,还是闻所未闻的事。不过这样一来,陆岱景便就能名正言顺地入礼行宫了。    国葬丧礼声势浩荡,举国同悲,但江奉恩的院子却是没一点消息。陆岱景并不打算让江奉恩知道此事,连入葬时也不会让他知晓。江奉恩如今本就为陆延礼伤神劳心,若是叫他见了陆延礼这幅模样,怕是更撑不住。      回到院中时正见嬷嬷正在青江身后护着她叫她往前走,院中是满是那孩子的嬉笑声,却并不觉热闹,反而衬得这地方更加空静冷清。  江奉恩整日整夜地愣怔失神,不言语也鲜少动作,活像一株枯败下去的水牡丹。陆岱景想着青江毕竟是他的孩子,便叫人把青江带到他身边来,可却仍不见他有什么反应,连孩子都不认识了。    宫中太医皆来替他诊过,只说他是心病,失魂,落魄。更有甚者,说他已经毁了心智已经彻底呆傻了。  陆岱景气得差点动手将那太医抽一顿。  可他也知道太医说的是实话,他这幅模样不就是痴了么。不哭不笑,只留了一具空壳子似的。陆岱景却总想着他能治好。日日用药养着他。    只是瞥了那孩子一眼,陆岱景便抬脚入了屋内,江奉恩正躺在贵妃椅上小憩,听有人进屋他眼睛也不睁一下,没一点反应。  陆岱景早已经习惯他这样,走到他身边坐下细细看了他半响。有抓过他的手,在手心掂量着肉量。  怎还是没长一点肉。陆岱景心道。    他听见屋外孩子的笑声,让他心中愈发寂寥起来。即便知道江奉恩不会有所反应,却还是自言自语般地开口。  “过两日我们就该搬入宫中了。”  “宫里规矩多,但这也无妨,那时你仍像现在这样与我同住一宫。”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说。  “陆钟弈前些日子被先后接到先后身边了,若你想他也能去见见他。”    江奉恩仍是没有反应。  陆岱景也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躺到他身侧,隔了会儿,又伸手将其拥入怀中。    江奉恩微微睁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树枝,眼眸发暗。        又过了几日,府中忽变得吵嚷起来,许是下人们在收拾东西。江奉恩走到院门口那儿,正好陆岱景从外头进来。  “马车已经在府外了,走罢。”    江奉恩没说话,由着陆岱景牵着他到府外。不知怎么的,一步一步往外走时,江奉恩竟是没忍住扭头去看身后种种。那院子先前陆岱景不愿让他踏入,现在却将他日夜囚于此地,陆岱景当初种下的那颗常青树,泥下还埋着他那时最喜欢的雀儿。  诸如此都逐渐远去。    “在看什么。”  陆岱景看着他问:“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江奉恩收回视线时无意与陆岱景对望了一眼,陆岱景却是被他看得一怔,这几日,江奉恩头一次看他,头一次不是呆愣空洞的眼神。  他心中一阵发紧,更是握紧江奉恩的手,江奉恩也没有挣扎。    这时嬷嬷抱着青江过来,远远看见江奉恩,青江便大声地喊他“阿娘”。江奉恩瞧了她一眼,不是无视,竟破天荒地上前抱住她。那孩子什么都不懂,乐嘻嘻地抱住娘亲的脖颈。  陆岱景看着江奉恩这幅与前几日截然不同的模样,眼皮莫名地跳了两跳。  “珑……”他张了张口却顿了瞬,在想该怎么叫他。最终还是叫,“珑珠。”    江奉恩扭过头。  两人就这么直直对视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像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好在这是安公公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打破了这静默。  “殿下,那群侍仆搬运箱子时不小心打翻了,您去瞧瞧可有什么重要的。”  陆岱景愣了愣,恍惚地从江奉恩双眼中回过神,“你去马车上等我。”    刚抬脚要走,江奉恩却突然叫住他,“堇堇。”    他瞳孔一颤,直愣愣地回头。  江奉恩仿佛忽地变回了先前那般模样,他看着江奉恩把孩子递给递给嬷嬷。  陆岱景说不出话,像被定住了,全身上下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这么看着江奉恩走到自己面前,他感受到江奉恩抓起自己的手,将什么东西放进他手心。  他低头看,是当初那块碎玉。    “我思量再三,还是想着该还给你。”  “当初本就是你同我要的,我给了你,那它便是你的。”    陆岱景喉间微微发涩,“那时的事,我、我不太记得清了……”    江奉恩点点头,“许是那日你醉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那时年少无知,偷了家父的账簿给你。”  虽说是账簿,但上面记的却是朝中大小官员贪污违礼的罪行,是江父为后生铺路的东西,若是哪位皇子得了他,无异于得了拿住那些人的命脉,在朝中便是鹏程万里,谁都不敢有所得罪。  江奉恩那时真是爱他爱得发了疯了,一心只想让陆岱景平步青云,居然偷了那东西献到陆岱景面前。  如今想来,该感谢陆岱景没有要的。    “你那时却像个醉鬼,只扯下我那枚不值钱的玉,说只要那东西。”  说及此,江奉恩似是想起了那时的种种,眼中竟是莫名温和下来,像藏了水波。    陆岱景直愣愣地望着他,脑中模糊地闪过些许片段,是了,那日是他的生辰,江奉恩说要送他生辰礼,没想竟是这个那账簿。他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却没有要,而是亲手摘下江奉恩腰间的玉佩。  心口不正常地动荡着,“我、我不知道……”    他自年幼起便是一个人摸瞎走路,半路杀出一个江奉恩,在他耳边嬉闹玩笑,陪他伴他,这就已经足够了,只要江奉恩一直陪在他身边。  分明从那时起他就爱上江奉恩了。  可他到如今才明白。他紧紧抓着手中的玉佩,还想说什么的,江奉恩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醉酒忘事。”又说:“你前些日子提起钟弈,名义上他是太子妃的孩子,与我并无关系,今后怕就只能你多加关照他。”  “他毕竟还小,虽生父是……”他顿了下,说:“只想你别为难他,好好待他。”  “不然我放心不下。”    “为何、说这个?”  许是因为等了太久,外头的两匹马不耐地啤气出声,马蹄来回踏动江奉恩将他往府内推了推,解释道:“进了宫之后,要与你说什么话怕就是难了。便想着把该说的现在同你说完。”    “你的东西还未收整好,你先过去瞧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许是回叙起当年的事,又或许是江奉恩此刻不同以往的温柔体贴,叫陆岱景愣着神,连心中想对江奉恩说的话都不及说出口就被江奉恩推进府中,又傻愣愣地顺着他的话去看那被打翻的箱子。  直到他走到院中时,才猛地想起什么回神,安公公都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见他佩剑出刀奔向府外。    江奉恩今日如此反常分明就是有别的计划,偏偏他竟然被三言两语哄得晕头转向。      即便他再怎么快,等到府外时那里早已一片狼藉,守卫受伤倒地不起,江奉恩也不见踪影,陆岱景眼神瞬间阴沉。  “殿下、有人劫了马车,王妃抱着郡主同他们一道跑了。”      此刻江奉恩和端莫语一同坐在轿中,怀里还抱着青江。  “他应该已经发现了,再快点儿。”    端莫语抿着嘴看了他一眼,似是没想到江奉恩竟真愿意离开,城门今日看守极松懈,很快就被他们蒙混过去。  江奉恩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中隐隐猜到什么,问:“为何这么冷清。”    端莫语沉默了响,说道:“再过几日便又是国丧。”  皇帝的国丧期已过,现在是谁不言而喻。    “他的尸身找到了?”江奉恩似是不愿说出那个名字。    端莫语点点头,见江奉恩面上不显,双手随却紧紧抠着木板。  他咬了咬牙,后掀开帘子望了眼身后,虽不见人追上,却还是着急。“马夫再快点!”  马车奔驰得飞快,车内两人也摇摇晃晃,是在逃亡的,可江奉恩却像一点都不担心,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    许是江家已经准备妥当了。端莫语想。  他那时与江奉恩约定的是,自己离开时助他从府中逃出,然后会有江府的人接应,那时俩人便是彻底分道扬镳,想到这儿,端莫语心中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马夫突然驭停了马车,“公子,到了。”    端莫语心中紧缩,就是这儿了,他们该分别的地方。  俩人急促地下马,却是不见江家的人。  江奉恩解释:“他们在前面等我,我骑马过去见他们。”说罢便背着青江翻身上面,想到今日一别,许就是此生再不复相见,端莫语突然张了张口,他想像他们那样叫他亲密些的,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和江奉恩亲密,迟钝半响,却是像多年前那般叫他——  “少爷!”    江奉恩顿了下,在马上转过头。  对上他眼睛的一刻,端莫语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多年前。他被卖入江家,本以为会和在戏班那样苛刻被人当做烂泥一般对待,可他竟是遇到了江府的小公子,调皮爱闹,却又有万分的好心。他看着江奉恩从幼时逐渐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一日一日叫他动心。  本就是江家的掌上明珠,即便不是他,也该是别的什么人将他一辈子护在怀中。可最后却爱上了那不通人情的九皇子,在他面前白遭冷待漠视。江奉恩凭什么爱上他,又凭什么遭受冷遇?  他嫉妒得恨上了陆岱景,更不愿江奉恩与他情谊相投走到一块儿。  于是他与陆延礼通谋欺骗了江奉恩,一步步地激他,惹怒他,想叫他知道陆岱景的真面目。让俩人产生间隙。  可江奉恩却还是爱他,为他伏低做小,他愤怒江奉恩委曲求全嫁入九王府,又怨他为了那个人蹉跎成这般模样。    他不能就此罢休,便也一同入了九王府。  可江奉恩却又被陆延礼带走。    如今他看着江奉恩,心中仍是不忍、不舍,可他不能把江奉恩带走。他知道江奉恩对他没有几分情谊,只愿他再回到江南,继续当他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少爷,我……”    “我知道。”江奉恩打断他,“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端莫语瞪大了眼睛。    “你在陆岱景身边那几年,我怨过你,嫉妒你,却从没恨你。只因你当初同我相识多年,情真意切。”    端莫语直愣愣地笑了笑,眼眶发红,“如此便好……”  他也没有遗憾了。    “你快走吧,再不走他们的人怕是得追上了了。”    江奉恩点点头,再不瞧他,转身驾马远去。  直到看不清江奉恩的身影,端莫语才眨眨眼回去。可到最后却还是没忍住问了马夫:“他那地方,是通往哪儿的?”  他想知晓江奉恩是不是会回江南。    “是衫头岭。”    端莫语一愣,“那地方不是通像悬崖吗?!” 【作家想说的话:】 我以为前面已经写的很明白了,江奉恩现在谁都不爱了。 为什么还会有人讨论他偏爱谁什么的。 他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还有一个问题从开更之前就有人说,一开始说陆延礼像工具人,现在又说陆岱景像工具人,说谁谁谁和谁谁谁不合适,还不如谁谁谁和谁谁谁1v1…… 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这篇文是3p,实打实的,三个人一辈子都得打死结连在一起,两两都是天生一对,哪里有不合适一说。 这篇文是狗血文,很多情节千回百转,不一口气看完确实会有很多误解。 我原先并不想剧透,但有一种情况是什么呢,读者会根据目前来猜测之后的剧情,然后自顾自生气,之前恩恩怀孕,看得出大家都恨其不争,然后就开始猜他以后活得多么多么不堪,骂他是“生产队的驴”。等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他们已经忘记自己骂过他的这件事了,好像就只有我记得。 这次说这么多,也算是提前剧透了之后的内容,我也说过这篇文有大纲且不会改变,应该不会再有人说我是看了评论区在圆剧情了吧。 颜 第77章七十四 五千响叩虔诚至,无禅超脱定有得颜 “江奉恩!停下!前面是悬崖!”    江奉恩听到了端莫语的嘶吼,却更加驰骋纵马,马蹄声不息。  毕竟是实打实的世家少爷,骑艺自不在话下,端莫语再怎么穷追不舍也只能见他昂扬飞荡的衣冠逐渐缩小变成黑点。  临近悬崖,若仍是这么快也无法及时停下。端莫语心中急得再不敢叫不出声激他。    江奉恩拽着缰绳骑得飞快,凌厉的风迎面吹着他要将他留在身后似的,于是愈发俯身紧抖马缰,叫这马儿迎风大展四蹄。  脑中不断闪过曾经的种种,陆岱景也好陆延礼也罢,都是与他蹉跎十余年的人,自此后便再不会相见,他何能不踌躇。陆岱景年少时一眼便抓住他的心,方才看着他那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江奉恩心中没法不怜他。陆延礼亦是如此,夫妻四年,两个血缘相亲的孩子,他们之间羁绊这么深,如今他也只余一具冰冷的尸躯,江奉恩心中又怎能不痛。    但万般不舍也就到此为止了,死生同归,若抱憾,到那阴曹地府之后总会相见。像束绳般紧锁住他的那些情谊,爱、怨、恨、别、离,统统被他斩断得一干二净。    他本不想带着青江,可若是今后陆岱景再娶妻生子,青江所处怕更是绝境,还不如同自己一道去了。  可身后随着他颠簸着的青江却一点都未生出胆怯,看着四周飞快闪过的景发出脆生生的笑,江奉恩那双润而明亮的眼眸竟也露出笑意。  长久未曾有过起伏的心勃然跳跃着,畅快至极。  此生难得。      远处忽地传来骏马划破天响的嘶鸣,惊起林中群鸟飞起,再之后便是彻底没了一点动静,只余下几只黑鸦不详地发出吟叫。  端莫语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陆岱景赶来时只见端莫语一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崖边。陆岱景直觉不对,死死盯着他道:“江奉恩呢?”  端莫语扭头看他,没应。    陆岱景不耐地皱紧了眉,拔出佩剑。  “我问你江奉恩在哪儿。”    就这么僵持半响,端莫语冷笑一声,指了指山崖下。  陆岱景瞳孔一缩,咬牙,“你在胡说什么?!”  “告诉我他在哪儿!”    “你还不明白吗?”端莫语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江奉恩跳下山崖了。”  陆岱景彻底愣在原地,握着剑把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跳下去了?”他摇摇头,“怎么可能……你把他藏哪儿了?”    端莫语喉咙干涩,他想着带江奉恩离开这里,没成想竟是亲手送他登上绝路。  怪不得,怪不得那时不愿与自己离开,可得知了陆延礼的死讯却是同意了,就连陆延礼的尸首他都不愿去看。还以为江奉恩彻底想开了放下了,原是他是想着与陆延礼一道去死。    “为什么不可能?”端莫语握紧拳头,整个人虚弱不似人样。“你害死了陆延礼,还将他囚在王府中,你觉得他还会想活着?!”他咄咄逼人地对着他道:“若不是你事做太绝,江奉恩又怎么可能为他殉情?!”话音刚落,陆岱景倏地举剑刺穿端莫语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树干。  似乎是“殉情”二字激怒了他,他红着眼死死盯着端莫语,“闭嘴。”    利刃穿破皮肉,端莫语痛得双眼发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岱景的手抖得不像话。男人眼梢微红,暴戾如斯,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更如水鬼般惨白可怖。  陆岱景此刻怕是痛得无法呼吸了,但端莫语却没有一点报复的快感。痛苦不比他少半分。  他知道江奉恩从这儿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侍卫逐渐赶来,“殿下,林中都搜遍了,只有一辆空马车。”    陆岱景的心跳像是停了,良久,他才抽回剑,“他不会死。”分明是笃定般的语气,面上却满是痛苦。      衫头岭上上下下整整搜了三天,前些日子京中大雨,山崖之下变成了湍急的水流,即便是从山崖跳下还活着,也是被大水不知冲到哪里去。  可陆岱景却仍叫人继续找,直到一日午夜有人发现岸边一件褴褛的衣裳,许是被挂在树上的,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下,侍从日夜在水边便拾起呈到陆岱景面前。    陆岱景一眼便看出那是江奉恩那日穿的衣物,上面还沾染着血迹。  他像冻住了,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本是不信的,他怎么能相信江奉恩会死去呢?可他又知道,江奉恩这么爱陆延礼,即便没有情志了也仍为他痛苦悲伤,那时的种种就标明他早已没了独活的欲望。  分别那日也不过是江奉恩最后留给他的怜惜,不放心地托付了陆钟弈今后的人生,自此之后便决定了阴阳两隔再不相见。    “殿下?”  下人以为他厌恶,刚要收回,却见陆岱景突然暴起一把抢过。  指尖碰到那衣裳的刹那,他像彻身经历了落下山崖的痛苦,连日来硬撑着的身体彻底不堪地倒下,下人忙上前搀扶,他却痛苦地将身体弯成弓形,紧紧抱着手中的破布。微微翕合的嘴唇苍白无血,艰难地喘息着,滚动着的喉咙发出一丝嘶哑的声音。  “江奉恩……”    泥地上突然落下几滴泪,陆岱景大张着嘴吸气,周身不住地颤抖。  下人们哪见过陆岱景这幅模样,全都僵在原地不敢去碰他。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空灵的钟声,那钟声穿透陆岱景的身躯,就如那日寺庙里的惊醒他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循着那声响望去,是矗立在那弃名山上的高庙。    他看到山间隐约有人叩首跪拜,他想起民间的传言。  像是暗夜寂静之地中腾然出现的光亮。陆岱景忽地发了疯,将那残血衣料藏入襟内跌跌撞撞地朝弃名山奔去。侍从们忙跟在他身后,陆岱景却嘶吼道:“滚!”    他重重跪到台阶前。先前他是最不能理解那些信奉神佛的人,信神不如信自己,这些虚无缥缈的空物能做什么?可当那钟声敲响时,他心中竟随之颤了两颤。  他仿着那些叩拜的人,一阶一叩首,一步一拜,每叩一回,心中便默念“保佑江奉恩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侍卫们不敢上前,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陆岱景身后,往来的平民皆是不解地看着他们。  周身种种,陆岱景都感受不到,他一心念着,一阶一阶地往上叩。不知跪起多少回,叩了多少下,只觉额头四肢无比酸痛,倒是好减了他心中的痛楚。  安公公担忧地站踌躇地站在他身后,他知道民间的传闻,没想到陆岱景竟是为了王妃做到这种地步,他瞧了瞧上头仍看不到头的阶梯,陆岱景额上已经青肿了,若再这样下去他身体又耐得住?又见他衣襟处露出的衣料,心中不忍叹息一声。  “殿下,我已经叫人在城中搜寻,您不一道去看看?”    陆岱景魔怔了般没有一点反应,他耳中什么都听不到,回荡着那时的钟响,心中只想着——  保他平安,保他平安,保他平安……    额上终是叩出了血,血渍随着他叩下留在石阶上,手脚膝盖亦磨破皮,陆岱景浑然不觉,身体已经麻木,仅仅凭着本能往下磕。  夜幕降临,四周叩头的人们逐渐没了踪影,他恍惚能看到山头的庙宇。身体僵硬又痛苦,随着他的动作都能听到骨头的响动。陆岱景咬紧了牙接着跪,额头重重叩下又抬起。    陪同他走了一路的安公公都觉得疲惫,更别说陆岱景了。他看着陆岱景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衣服被血水和汗水浸湿,面上全是血迹。  “殿下咱们先回去罢,明日是您第一天上朝,不能耽误……”陆岱景不说话,可安公公却自顾地停下了,因为他看到陆岱景那双眼,深不见底的、绝望的黑,却是死盯着山顶的庙。  安公公此刻才恍惚回头看向山下,来时的路已经看不清了,竟已走了这么远。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沉默地伴在陆岱景身边。    额头磕出的血顺着流下,流到他眼皮上,陆岱景不擦,只用力地眨了眨眼。他能感觉到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一阵热一阵冷,脑袋发昏看不清路,可他抬头看见他越来越近的高庙,想到江奉恩的脸,他忽又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忍。    不知又过了多久,仿佛是千年百年,他终于看到了咫尺的寺门。  天际边露出光亮,嘭地一声,陆岱景没有支撑的力气磕下最后一级台阶,新生的阳光穿透大门竟正好照在他身上,叫他周身都闪着金光。  本是困顿的安公公被这一幕震住了,连呼吸都忘记,一动不动地看着。  陆岱景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弓着身体久久地跪在大门前,半响,才用虚弱嘶哑的气音道——  “江奉恩……保佑他平安……”    说完这一句,他彻底歪倒晕厥过去。额头早已血肉模糊,就连瘫倒时,四肢也像是僵硬半弯曲着无法伸展开。 颜 第78章七十五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颜 这是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完完整整地叩完这五千级台阶,又是万人之上的皇子,庙中的小和尚们都好奇地围到大门前,直到住持出面才遣散了他们。  方才晕倒在庙前的男人已经被侍仆们带回宫中医治,经历了两次国丧,仅剩下的皇子却又在这儿伤了身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中不知又该引起何种轩然大波。住持垂着眼默念着捻了捻手中的佛珠。  有人在他身旁说道:“住持,我去把那些血迹擦了罢。”     住持闻言看朝一路石阶上磕留下的血迹,猩红得刺眼,叫人心惊。那新入庙的人走到台阶前俯身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印记留的太深太沉,很难彻底擦净,也不知会擦拭到猴年马月。  住持看了半响,不禁叹了口气。  该是存了多大的念想才让这尊皇之躯一步一步死磕上来。     只道凡尘俗愿,皆是难求难得。           京中彻底放晴了,一马车驶入城中是被守卫拦下,马夫拿出了徐太傅的令牌对着他道:“这是太傅请来的客人,你们可别耽误了!”  那守卫忙退后让他们离开。  等走远了些,里头的人才掀开帘子。  陆延礼沉默地瞧着这久别的京城,人来人往,繁华热闹,与他离开时相差无几。但这片天却早就换了人。  仅仅是四个月。     那夜的敌军突袭实在来得蹊跷,还不及思考对策便背叛一同投入战乱之中。他们人数实在太少,即便是拖延许久也不见援军。  出军之前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可那时他的心思分到别处,为彻底看清本貌。只是他没曾想陆岱景竟这么狠,为了杀他甚至宁愿牺牲这一整个军营。     那整整一夜的混战,寡不敌众他也早已体力不支,被人刺中胸腹时他彻底支撑不住,闭上眼的那一刻,他脑中只留下江奉恩的幻影。    他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是他自己培养的近卫将他从血泊之中带了出来,那时他身负重伤,只残留着小半口气,近卫都不再抱希望他能活下来,陆延礼也几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但他一想到江奉恩,他就觉得不甘。  江奉恩指不定还在桥头等他,又想他会不会误会了自己,那时送出的这么多封信也不知他能不能看到。若他就这么死去,那这辈子江奉恩便只会待在陆岱景身边,他怕得很,怕时间一久,他们二人误会全解心意相通,江奉恩就这么把他忘了。  于是他硬生生吊着那半口气寻到一处村落,郎中给他医治时都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这样的创口竟能活这么久。     他在那地方调养一月才稍微恢复了些,便是马不停蹄地往京城里赶。  还未到京城他便是听闻陆岱景继位的事,他心中并无几分波澜,意料之中,陆岱景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杀他,本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是。    好在他在京中还有些许势力。徐太傅曾是他的老师,直至如今,也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看清陆延礼的脸时,徐太傅不禁怔了怔,那时收到陆延礼的信时他还怀疑,直到看到了陆延礼的脸,他不禁眼眶湿润。  他将陆延礼带入屋中,两人相望半响,是徐太傅先叹了口气。     “他还真手段高明,连太后……连你母后都欺骗过去了。”顿了响,他又说:“九王继位,朝中全是他的势力,你在朝中本就是已死之人,怕如今即便你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陆延礼没有回话,端坐着微微抿了口茶,随后才浅浅地笑了笑:“我知道。”  自遇袭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后会面对什么,成王败寇,能存着一条命已是万幸。     瞧着陆延礼这幅模样,徐太傅心中更加悲痛,即使流落到这幅田地,陆延礼也没露出一点乞舍的神色,仍是正襟得体,不外露一分情绪,他亲手教出的君子之才,本该像他名字那般,承袭,延礼,可最终却是那暴戾之人夺得皇位。  徐太傅嘴中干涩,说不出多余的话。  可忽地,他却又听陆延礼开口:“你可知九王妃如今可是搬进了宫中。”     听见陆延礼说那个人,徐太傅愣了半响。  他曾听闻宫中传言,说陆延礼与九王妃有染。那时他必然不信的,他知道年幼时陆延礼便待那人非同寻常,但那人最终是做了陆岱景的王妃,据他说知,自那人成亲之后陆延礼便没有再去见过他,这也算恪守礼节。可现在,当陆延礼问出这句话时,他怀疑了,不,该是笃定,笃定陆延礼与那人的关系必没这么清白。  若非如此,他怎会在死里逃生后最先问出的话竟是那个人。     陆延礼显然还不知道那人的事,于是乎,徐太傅的心更是沉了下来。     不听人说话,陆延礼看了眼老师的神色,便知晓他应是猜到了他们的关系。事到如今,陆延礼也不想再解释。  皇位已是陆岱景的囊中之物,若说陆延礼甘心自己一辈子都倾尽心血想得来的东西这么拱手让人那实在太假。但那毕竟已是他舍弃过的东西了,如今他再无原先那样的心思去争抢,他只愿江奉恩能同他一道离开,哪里都行,只要再不回这京城,与他一起远走高飞。     “是我与他之间有些误会,希望老师帮衬一二。”     面前年迈的老人垂下了眼,面上满是愁容,“殿下……”他顿了顿,陆延礼已察觉不对,没给他阻止的机会,徐太傅便说出口—— “九王妃已经死了。”     陆延礼神情顿住,勉强地笑了下:“老师是不是记成别的妃子了,是那位江家的小公子,不是别人。”     徐太傅不忍抬头看陆延礼的表情,缓缓道:“他小字是叫江奉恩吧?这些日子总听人提起……是他,两月前从坠下衫头岭,至今尸骨未寻。”     “衫头岭?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陆延礼先是觉得他是在说笑,后又觉是陆岱景故意报复他才放出的谣言。毕竟他当初也说江奉恩坠下衫头岭生死未卜,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徐太傅嘴上下开合着又说了什么,陆延礼一句不信,可他端着茶杯的手却止不住颤抖,茶杯磕到桌上瞬间损了道缺口。陆延礼忽地起身离开了徐太傅的府中。        解原回到屋中,刚点灯上等就看到背对他坐着的那人。  他心头一惊,差点还以为是陆延礼的鬼魂来找他索命,但又想陆延礼的尸身一直没有找到,又看他隐约的呼吸,便缓和过来,恭敬地行礼。  “殿下。”     陆延礼没有看他,只问道:“我没死。你要叫人吗。”     解原沉默了半响。他虽已跟从于陆岱景,但陆延礼与自己也是十多年的交情,若不是因为陆岱景和小叔的胁迫他也不会……  于是他摇摇头,“你能活着是好事。”     陆延礼松开袖中短刃。解原是知道他和江奉恩的事的,并且他先前与陆岱景同谋,其中内幕必定是知道不少。于是他径直开口道:“今日我来并不是为难你,只是想问你江奉恩的事。”    他一动不动看着他,问道:“江奉恩现在还活着吗。”     解原愣了下,沉默了半响。  “如今还未找到尸身。”  话音刚落,就见陆延礼的身子晃动了下。     解原有些不忍,却还是咬了咬牙,“他与端侧妃逃离了九王府,最后撇下那侧妃,带着郡主一起跃下山崖。”  陆延礼白着脸,问道:“真死了?”     解原没答,而是说:“那日陆岱景刺伤了侧妃,又叫人寻遍山崖,最终却只得一件带血的衣裳。”  “陆岱景带着那衣裳叩了五千台阶。”  解原顿了顿,“是为了九王妃。”     陆岱景都做到这地步,还能有假吗。       陆延礼忽地站起身,双眼发红满脸是汗,双手颤抖得像得了什么恶疾。  解原也同他一道站起,说不出安慰的话,只道:“既然现在你死里逃生,他也想你能好好过完这之后。”    陆延礼捂着腹上的伤口,这一刻那已经结痂的竟痛得他无法忍受,他嗬嗬地喘了几口气,“我知道他怨我、否则、否则也不会就这么跳下去……”  还带着青江,是彻彻底底存了必死的心。    “不是、你别这么想,他许是为了……”说到一半他忙停下。    “为了什么?”    解原头一次这么恨自己说话这么快,但见陆延礼死死盯着自己,只能开口道:“他跳崖那日……在您丧礼的前一日,许是想着你死了,他也……”    陆延礼瞪大了眼睛,巨大的、无止境的痛苦席卷了他,在那具不知名的尸体举行葬礼的前一日?所以江奉恩以为自己死了,然后殉情吗?  他莫名地用沙哑的喉咙干笑几声,一旁的解原愣了愣,觉得这笑凄惨无比,正要说什么,陆延礼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落地就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殿下!”  解原将他扶起,发现他是清醒地睁着眼,可身体却使不上一点力。   “我要去衫头岭……”            天色太晚,山崖下却仍三两个皇家的侍卫搜寻着,见陆延礼二人走过来便拦住他的去路,见是解原,那侍卫愣了下行礼,却还是道:“解将军,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入,请回吧。”  陆延礼隐在解原身后没动静,他直愣愣地瞧了半响,后退几步转身。    天上一阵闷雷,却不下一丁点雨,陆延礼一路走到山头,走到悬崖边上。他望向悬崖之下,忽地,许是连他都没察觉,眼泪就这么落下来。    这么高的地方,看着就让人心惊,跳下定要粉身碎骨的,江奉恩这么胆小的人怎么敢跳呢。这么想着,心中却开始颤抖着,像被捅了个血窟窿,穿堂风般穿头整颗心,即使一动不动都痛得要人命。  解原看他神色不对,抿了抿嘴道:     “殿下,要下雨了……”       陆延礼没有回头。  “你先回去…..”他声音已有哽咽,后边那句话轻飘飘地传来:“我要同他说几句话。”       就连解原这种不懂情的人听此都难免心酸,他不忍再停留,垂下眼,“好。”       等人走了会儿,陆延礼却长久地静默着,疲惫的脸上透着一股死灰之气。     “恩恩……”说出这两个字仿佛已经叫他痛不欲生了,他垂首跪在原地,煎熬地捂着胸口,半响,他的眼泪竟是先比雨水先一步落在肮脏的泥地里。       怎么就这么死了呢……陆延礼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们最终会是这种结局。自年少时他便只想要两个,皇位和江奉恩。最终他为了江奉恩舍弃了皇位,可却还是没留住江奉恩。  胸腔生出比痛苦还让人绝望的无力感。他抚了抚手腕上的佛珠,忽地抬头瞧向对面的弃名山,夜黑得像浓墨,隐约只能瞧见一间屋子亮着。佛珠突然落了一地。    陆岱景叩了五千台阶,他为江奉恩不知求了多少回平安长乐,到头来都是假的。  神佛虔心,统统都是妄言!    陆延礼勉强支撑起走到崖边,缓缓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恩恩,原来你一点都不怕。”说罢,就这么直跃而下。       天际边又是一阵响雷,解原心头一跳,慌忙跑到方才那地,已经不见陆延礼的身影。              雷声和着风倏地一阵将窗户吹开。小侍上前要合上,却有人制住了他。       “别关,我坐会儿。”            “少爷,明日我们便要上路了,得早些睡下。”说到这儿,小侍突然想起问:“少爷可想好去哪里了?”       那人坐到窗前看着外头的山景。沉默半响才说。       “除了京城之外最繁华的地方。” 【作家想说的话:】 下次更一下番外吧 颜 第79章七十六 碧牡丹颜 岑朝衔銮三年,新帝上任之后,大举进攻诚州边国,短短三年,两场恶战便直接攻至都城,国中王储不得不俯首称臣。  而后战乱彻底平息,新帝治理有方,国民昌顺安泰,一时之间国中上下不少城邑昌盛辉煌,尤其以怃阳最为繁华,尽可比拟京都。    怃阳原先只不过是稍有名气的小城,因其毗邻藩国,城内不少与胡人交亲者,儿孙后代都极为美丽,以美人出名。后战乱平息,城中商贩与胡人交易倒卖,又建了不少勾栏瓦舍,引了不少富甲阔少游玩,一时名遍天下。    但这怃阳城中最出名的,还得是入城便能一眼瞧到的那幢红顶高楼。  这酒楼名叫“碧牡丹”,每日接待的客人不是上千也有上百,人声鼎沸、鼓乐喧天,好不富裕繁荣。就连京城的醉仙阁与之相比都要逊色三分。  碧牡丹开楼不过三年,能做到如今这般除了它赶巧遇上换帝换号,更多的要仗着老板那些拢客的手段。    建楼之初便耗上了不少财力打造出一个熠若天宫般的高坊,后又广集天下名士在此处尽情游玩取乐,一时声名远播,楼中还有一极为出名的集会,每年五月十六举办的“牡丹会”。  这“牡丹会”顾名思义展的是牡丹,将天下各式牡丹花放入楼中,又奏乐欢愉,但展的又不止是牡丹,名画名诗、佳酿好酒、珠翠之珍,皆是难得一遇。而来客需戴牡丹面具,不可露出真容,彼此陌生之下相互交谈畅饮,豪赌听乐,更叫人觉得新奇有趣。  短短两年,牡丹会时酒楼中的座价愈发高涨,来者逐渐都成了达官贵人,想着借此机会都充张人脉。  酒楼老板虽知如此,却全不在乎,这些富贵人家有的是钱。    临近牡丹会开楼,酒楼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段毓走到楼顶上,果不其然见一人独占着那最大的雅间在里头喝酒。他气冲冲地走到那人面前,“江奉恩你又偷喝酒!”    男人动作一顿,忙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着面前那少年郎狡辩道:“什么叫偷喝,我是替客人尝尝这酒能不能上桌。”  “再说,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都说了在外面要叫我叔父。”    段毓懒得搭理他,抢过他扒拉着的酒壶,“我拿下去了。”然后狠狠瞪了眼江奉恩,“今夜忙完我就叫人买把锁把酒窖锁上。”说完,见江奉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又故意顿了下,说:“青江马上要回来了,待会儿让她好好闻闻你身上的酒味儿吧。”    江奉恩瞬间站起,“她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就下学堂了?”    男人轻笑一声不理会他径直下楼去,江奉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段毓这么一闹把他喝酒的心情也弄没了,青江这几年性格与小时候相差愈发大了,许是因为身边的人以为他没有娘亲,都宠着她,让她整天像个山大王一样作威作福。而且她最讨厌的就是江奉恩身上的酒味,好不容易才逮到时间小酌一杯,还被段毓给碰上了。    江奉恩无奈地望向窗外,平时在外头和那些狐朋狗友们游乐,回来就得听这俩人叨叨,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即便如今他已经没了当初那份肆意张扬的心,这样的生活也是他念了好久的。    正打算去洗个澡,他又想起今日牡丹会他还得下楼,反正身上还要沾酒味,倒不如之后再说。      圆月悬在天顶,华灯初上夜阑珊,酒楼的灯比那明月还要亮,外头人只能见这花窗里觥筹的人影,和那酒楼大门前来往不绝的贵马豪轿。一个个戴着牡丹图样面具的人走进酒楼,身上无一都着上等的绸缎衣料,戴着翡玉珠宝。  江奉恩穿的不比他们逊色,见一群人围着赌桌,他便挤到里面去看他们豪赌。他现在不大爱玩这个,但倒是喜欢看别人玩。    看了会儿,他的心随之融入这氛围之中,兴味盎然地在边上指指点点。正是这时,大堂中的奏乐突然响起,怃阳第一美人在水中曼舞,不少人凑到台前,江奉恩抬头想去看,余光却瞥到大门那儿走入一人。  那人的面具是普通的白牡丹,但他周身散发出那生人勿进的气场把那牡丹衬得愈发清丽。衣着在人群之中算不上多么靡丽,是单调的素白,材质却是一等一的好料, 最显眼的,莫过于他腰间那块平凡的、明显有了裂痕的玉佩。  江奉恩心头一跳。    他怎么来了?  莫非是有人查到了自己的踪迹?这地方也只有青江和段毓知道他的名字,平日在外里与人玩乐时也刻意叫人稍稍改了自己的样貌,陆岱景是这么找过来的?  江奉恩没有细想,忙扭头走了几步隐在人群之中。    可偏偏是这时,段毓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这是要去干嘛?”  段毓面上戴着的是碧色牡丹,只有这碧牡丹的楼主才能戴这幅面具,显眼得很。江奉恩甩了甩他的手,“你先放开我……”说着,他余光见陆岱景朝这边走来,整个心竟然提了起来。  “他过来了,你快放开我!”    段毓闻言松开江奉恩的手,他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见是一个气质有些萧肃的男人,即便戴着面具,也仿佛能感知到他面具下那张冷酷无情的脸。身后跟着几人,虽瞧着像是闲逛的公子哥,使劲却寸步不离地随在他身后护着他。    段毓皱了皱眉,这些年他知道江奉恩是在躲避着什么人,隐姓埋名,他那时还想那人究竟权势滔天到什么地步,难道就连这边角小城都能找到他不成?如今看来,这个男人定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段毓抿着嘴,正打算挡住男人的去路,男人却在他面前停下。  “你就是碧牡丹的楼主?”      江奉恩一路挤到人最多的看台,再回头看时却发现陆岱景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段毓跟前与他攀谈。  江奉恩一愣,顿时回过神了。陆岱景此行怕就是为了来见一见碧牡丹的楼主,毕竟这几年碧牡丹实在太过张扬,不免引起朝中注意。  江奉恩暗暗松了口气,是他太过于紧张敏感,当初他的计划没有一点缺漏,陆岱景不可能察觉的。    从母亲说要帮他开始,他心就告诉他,他不该再留了,他不该在这个快要将他吞噬的地方。但若他想要彻底离开他们,只是这么走掉是不可能的,无论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把自己找出来,他一直想着该任何做,直到一天夜里他哄青江入睡时,他突然想起当初陆延礼设计让九王妃假死一事。    若是他“死了”,江奉恩彻底不存在了,他们就会死了这条心,不会想着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于是他便先是利用陆岱景从陆延礼身边逃离,他还没想继续进行下一步计划时,陆岱景却把他囚禁了起来。  他无法与江家的人交信,却是一点都不着急,那时候任何事于他而言都像是很远的东西,他像是落到河里的一片叶子,随着水怎么漂就怎么走。  直到端莫语找上他,告诉他陆延礼中计战死沙场。  那一瞬间,江奉恩只觉得整个人都凉透底了,一个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因为权斗死去,这就是皇家人的宿命。    于是他更想逃离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答应和端莫语一同离开,叫端莫语给江家送信,他装作为陆延礼死去而痛苦不堪,为的是到那时自己跳崖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殉情。      好在陆岱景相信了。  或许直到现在他都深信不疑。      他看了眼还在和段毓交谈的男人,垂下眼离开去了楼上。  见到他,江奉恩的总是平静的心不知为何漂浮起来,这让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他沉默地捻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那酸味直冲他天灵盖。段毓喜欢吃酸樱桃,屋里总留着些这个,江奉恩一时想着事居然也没注意到。他咂了咂嘴喝下一口茶。    不知一人坐了多久,直到楼下的人逐渐散去,他才悄悄从后门离开。  到自家府邸时很晚了,管家告诉他青江已经睡去,江奉恩自顾自地回到屋中,刚合上门就瞥见桌上放着的白牡丹面具。  随后就是陆岱景那张精致而又漂亮的侧脸。    男人没有看他,淡淡地道:“回来了。” 【作家想说的话:】 一章番外一章正文哦,想快点把番外完结 颜 第80章七十七 相见颜 江奉恩一惊,扭头拉开房门就要逃。脚还没迈出,去路就被两个黑衣人死死封住,他这时才发现院中已全是陆岱景的人,静谧无声,府中的下人不知道都到哪去了。  江奉恩后背一阵发凉,陆岱景这回摆明了就是来擒他回去,江奉恩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屋里。  陆岱景仍是方才那姿势,一动不动地喝了口茶。     “过来。”他说。     但江奉恩没动,他抿着嘴站在门口还想装傻充愣,“不知公子这么晚登府是有何事?”    啪——  陆岱景手中的茶杯被捏碎了个彻底。     江奉恩心里头不正常地跳着,顷刻间还未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扯过,他踉跄几步跌进陆岱景怀中,男人掐着他的下巴凶狠地碾住他的唇。  时隔多年,冰凉的舌头再一次闯入口中,江奉恩打了一个不禁打了个寒战,男人像是急得发狂,唇齿触碰到的瞬间疯了般地一顿啃咬,衔着江奉恩的舌似要一整个吸到口中地用力。  “唔唔……”江奉恩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抵着想把人推开,男人却抱得更紧,死死将他禁锢着,连骨头都被捆得隐隐作痛。  直到他用那狠劲儿将江奉恩的唇吮破,丝丝血腥在两人口中漫开,陆岱景才稍缓了动作,怜爱般地舔舐着那处伤口,这更叫江奉恩浑身紧绷战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时陆岱景放开他了,但一双泛红的眼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奉恩,紧攥着他的手腕。  “不许装作不认识我。”他说。     江奉恩心口莫名一紧,又瞥见他现下彻底暴露眼前的那张横着疤痕的脸,也不再嘴硬了,侧过头不说话。屋内就这么沉寂了好半响  陆岱景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江奉恩被他那贪婪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像要将他吞进肚子里。江奉恩使劲挣了挣,哪想男人还是抱得他死紧。  “你放开我……”     话未说完,陆岱景却是俯身将头垂到他的肩上,不知是不是江奉恩的错觉,几年不见陆岱景像又长高了些。宽大的身形将他环住,男人在他肩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不做什么。”  “让我抱抱你。”     就这么一句话,江奉恩忽然就没了挣扎。  男人像是极为渴望地贴着他,在他的颈侧嗅了嗅,好一会儿,像是确认怀中之人的存在,才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都俯在江奉恩身上,口中喃喃地道:“我差点就以为你死了……”  “江奉恩,你怎么总爱骗人。”     江奉恩喉中有些干涩,垂下眼没了声音。他说不清现在对陆岱景是什么感情,自己骗过他,伤过他,许是心中有愧,因此到这时一句推阻的话都说不出口,任由他抱着。       正是这时,守在屋外的人突然叩了叩门,“陛下,碧牡丹的楼主正朝着院子里来了。”     陆岱景眉眼间阴冷下来,方才还眷恋似的眼顷刻幽深得可怖,阴戾地皱着眉望向屋外,目光显出一道杀人的视线。江奉恩一阵慌乱,忙道:“你不要动他!”     男人扭头深深地看向他,眼中压着说不清明的火气,“他是你什么人?”  那时在楼中就见俩人举止亲密不似寻常,若是江奉恩新寻得的意中人,那他便……     “是我收养的义子,你莫要为难他。”     陆岱景一顿,似乎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三年就收养了个这么大的义子,且还是碧牡丹的楼主......怎么都不像真话。但既是从江奉恩口中说出,陆岱景便也稍缓了神色,其余之事等着日后再做打算。     “叫你的人退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   陆岱景沉默了会儿没动,但瞥见江奉恩越发紧皱的眉,最终还是开口叫守卫都退下。但他本人却是在房中不动。  “你也出去。”江奉恩赶他。     陆岱景没听见般把他送开坐到椅子上,一双似鹰锐利的眼不眨地望着屋门。  江奉恩也没法将他搬走,听见门被敲响只能深吸口气去把门打开。     一开门就见段毓那张极为不悦的脸,“你怎么悄悄走了?害我担心。”     江奉恩挡在门口,“有些困了,早些回来休息。”     段毓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他半响,又问:“你偷喝酒了?”  “没有……”     “那院中的下人都去哪儿了?”他极为自然地想要走进屋中,却被江奉恩拦下。段毓瞬间就察觉到了什么,“谁在里面?”     江奉恩面上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就我一个,我很困了,你快先回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段毓隐隐觉得不对,皱着眉突然凑到江奉恩身前嗅他身上的味道。一股很冽的,带着沉香的味道,江奉恩屋里从不用香,不可能是江奉恩的味道。段毓面上绷得紧紧地,正想推开江奉恩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江奉恩身后阴沉地盯着他。     “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冷得像寒潭冰渊,段毓一愣,皱着眉看过去,“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却不回答,抓住江奉恩将其扯到自己身边,手状似无意地附在江奉恩腰侧,却是没让江奉恩察觉。他沉着眼一言不发地打量面前的年轻男人,他是愈发不信这人是江奉恩收养的义子了。  夜半登门,像狗似的在江奉恩身上扒挠闻味,这算得什么义子。  他冷冷地提了提嘴角。     看男人一副挑衅般的动作,段毓面上一恼,察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急忙上前想把江奉恩带过来。  但江奉恩却拍了他一下,“阿毓,是先前认识的一位故人,我与他有话要说,你就先回去罢。”     “可……”段毓还要说什么,见江奉恩微微挡在男人身前,他怔了下,心中有些受挫。  “那我明日再过来。”说完便绷着脸出去了。        等人走后,江奉恩才合上门。     “他真是你义子?”     江奉恩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不是义子那你觉得是什么?”     陆岱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江奉恩坐到屋里,沉默半响问他:“你是来带我回去的?”  陆岱景没说话,江奉恩便又说:“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他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儿,他不愿再回去了。     “好。”     江奉恩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随后又听他接着道:“这是个好地方,你若是喜欢,待在这儿也无妨。”     江奉恩彻底愣住,他没想陆岱景竟然就这么同意了。他看着陆岱景,男人神色不像生气,仅仅是淡淡地看着他。  江奉恩放下了身上的戒备,语气也没这么尖锐,只道:“既然如此,你今日来是为了……”     “我来看看你。”  “这些年我一直叫人在外面寻你的踪迹,我……”他像是说不出口似的,只紧紧抓住江奉恩的手。  江奉恩知道陆岱景想说什么,心中叹息,不免开口问:“你知道我没有跳崖?”     “不知道。”  “我只是希望你能活着。”  那时他真的信了,但他又不能信,在位这些年他愈发地被梦魇住,若他信了江奉恩真跳下山崖了却余生,那他便也无法再支撑下去。  所以他便借着神佛祷告苦撑,信神佛能保江奉恩死中求生,这三年每一个日夜他都是这般过来的。  时间一久,他便总想着江奉恩是好好活着的。  因此那时看到下属呈上的千万张画像中的那一副时,他心中便觉得这是江奉恩。  虽然易了容,不过只是五官变了些许,神态其他仍是相仿,待他进入酒楼见到那人背影一瞬,他确定了,这就是江奉恩。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他整颗心都是静的,包括整个人都像冻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能跟着江奉恩转。  他觉得自己或许又在做梦,但江奉恩发现他了,害怕似的慌忙地离开。  或许该把他锁在宫中的。  陆岱景那时这么想到。    但很快他就改变主意了。  仅仅是触碰到江奉恩的一瞬间,他想,江奉恩想怎么样都随他。  谔谔善意谔唔唔意留龄,  蜡烛摇曳几下,恍得陆岱景的脸有些晦暗。男人的话让江奉恩想起一些往事,他的手摩挲几下,回过神,干瘪地说道:“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陆岱景似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看了江奉恩一眼,随后便开门离去。      陆岱景离开后,江奉恩又独自坐了会儿,一颗心却很难再静下来。  他吹灭了蜡烛,却没有上床,而是走到后屋打开拧开了一道暗格,一道门缓缓打开,里面光线很暗,微弱的红光,不像蜡烛。    江奉恩在里面待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段毓很早就来了,敲了半天门江奉恩才从里面打开,他仰着头在里面扫了一圈。  江奉恩打了个哈欠,“看什么?”    “没什么。”段毓这松了口气,“今日北城的蹴鞠你要去看吗?”      午时他们就到了沙场,此时这里已经有不少熟识的人,见江奉恩便笑嘻嘻地叫唤他们过去。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都开始一会儿了。”    江奉恩拍拍青江的屁股,“她不愿去学堂,硬要同我们一起过来。”    青江笑嘻嘻的。  刚在台子上面坐下,身侧却突然来了一个男人,那人戴着纱帽,衣着不菲,一眼看就知不是寻常人。但腰间却挂着一块与其不太相配的玉佩。瞥到他腰间的东西,段毓便想起这人就是刚才在酒楼中与他攀谈的男人,他愣了下挡住江奉恩。    江奉恩也没回过神,他以为陆岱景已经回京了。  男人却是自然地问:“你喜欢看这个?”    青江直直地盯着他,明明是很怕生的孩子,此时却朝着男人伸出手,想起掀他的纱帽。    江奉恩抓住她的手:“青江别闹。”    陆岱景没有看孩子,眼睛盯着江奉恩,在他耳边道:“这个时候太阳烈了,他你若喜欢我可以叫人晨间给你比试一场。”    江奉恩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名间看这种东西看的就是热闹,和宫里那可不一样。  “不必了。”见青江还好奇地盯着他看,就抓着她的小脸扭过来。    四周的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江奉恩下颌紧绷着,段毓也面色不善,刚来那男人却一点都不察觉,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抓住了江奉恩的手。 颜 第81章七十八 春园颜 段毓瞬间瞪大了眼睛,似是气极,质问:“你做什么?”说着,还把江奉恩往自己身边拉了下。    周围的看客也不看沙场上的人了,反而是看戏似的盯着他们。戴纱帽的男人明显不像怃阳城中的人,头上的束发是镶宝的紫金冠,护腕是昂贵的硬马皮,衣着丝绸质鹰绣,气质冷峻孤傲,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和贵气。更像是京中来的什么大人物。    江奉恩被周围的人看得不太舒服,皱着眉抽回手,“不要动手动脚。”    陆岱景这下倒是安分下来,专心地瞧着那沙场上挤斗的人。    直到蹴鞠结束,江奉恩没有理会陆岱景,起身便随着其他看客起身离开。他们坐轿回去,段毓掀开帘子往后看了几眼,皱着眉对江奉恩道:“后面那轿子一直跟着我们。”    江奉恩沉默半响,“许是同路罢了。”    段毓却不这么认为,神色不太好看,抿着嘴,腮帮子微微有些鼓。  “他是一直在找你的人吗?”    江奉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段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江奉恩很少会和他说先前的事,莫名的,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他感到不安,“那他会把你带走吗?”    江奉恩扭头看向段毓,见少年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江奉恩一愣,知道段毓是在不安,便伸手抚了抚他的背。  当初他是在街上捡到的段毓,段毓那时在街边乞讨,江奉恩瞧他可怜,顺手给了他几钱,段毓就这么把他记住了。  那时才到怃阳,这地方算不上什么有钱地方,江奉恩不收敛,便打起他的主意。好在段毓及时出现带他逃走才没白白丢了小命。为了感谢,他收留了段毓,供他吃住。段毓活泼好动的,总让江奉恩莫名想起陆钟弈。  看着他身上一天天长肉又蹿高,江奉恩彻底将他养在身边,似是次子。    段毓家中不止他一个孩子,父母把他卖到富贵人家中做工,后又遇战乱,段毓便随着那些难民一起逃亡过来。没人愿意要他这种不清不白的人做工,他便是在街上乞讨,不知多久才遇上江奉恩。  因此他把江奉恩看得极为重要。生怕江奉恩也抛弃他。    江奉恩也深知此,不免叹了口气对他道:“我不会和他回去的。”    刚下轿,江奉恩就见身后那轿子也一同停下。他瞥到陆岱景走来的身影,“珑珠。”男人走到他身前。    段毓不善地看着他,十分抗拒。  陆岱景却不以为意,只对着江奉恩开口:“我刚到怃阳尚不熟悉,你可有时间带我四处走走。”    “我午后要见客。”    “明日也行。”  他这么来一句,段毓忍不住了,“公子若是想熟悉怃阳,我可以带你逛逛。”  他说的话陆岱景却一句都听不见似的,眼睛就盯着江奉恩,等着他回话。  江奉恩无奈,只能道:“明日再说罢。”    这才将陆岱景打发走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江奉恩并不想与陆岱景有多牵扯,那之后接连几日江奉恩都没有出门,直到他听说春园中花都开了,实在漂亮,江奉恩坐不住,打算从后门那悄悄出去。  刚一脚踏出门,就听见陆岱景那轻飘飘的声音。    “要去哪里?”    江奉恩脚步一顿,转过头去,见陆岱景就这么站在那儿,似是等候多时。江奉恩一时说不出话,也不知陆岱景是什么时候在这儿守株待兔,不禁后退了步。  “随便走走。”  说完正准备离开,陆岱景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坐我的马车罢。”    “不必了,我要去的地方很远,我自己骑马过去。”  下人牵着江奉恩的马过来,江奉恩跨上马便走了。  这春园在城外,原先只有一片桃花,江奉恩无意间骑马闯进这无人之地,瞧着桃花极为美丽,便叫人打理了这地方,多种下了花草。整理一番更是漂亮了。  况且这地方偏远,鲜少有人会来。    江奉恩到了城外,身后却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他扭头见是陆岱景追赶了上来。  江奉恩一愣,吆喝一声,把马骑得更快,想要将陆岱景甩下。  但陆岱景的骑艺不差,他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骑得又快又猛,一路风驰,惊起路上的尘土,三两下就赶近了江奉恩。  江奉恩被他激起好胜心,忽地一鞭马,那马一声嘶吼像闪电般冲出几里,马蹄声渐远,陆岱景被他这一次猛冲甩在身后,江奉恩才扭头去看身后的男人。    陆岱景的眼睛一直望着那个身影,因此江奉恩一回头他便对上了江奉恩那双显出几分得意的眼睛,心中瞬间像灌满了水,他许久都没见过江奉恩这样的神情了。陆岱景紧紧握着缰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陆岱景头上的纱帽不知何时被疾风吹走,此刻露出那张英气而又锐丽的脸,高束的马尾随着墨色冠带肆意飘荡,玄衣宽袖扬在身后,叫他显出傲气般的楚楚英姿,江奉恩看着莫名愣了下,随即又很快回过头俯身骑马冲出。    两匹骏马在旷无人烟的广地疾驰,所到之处皆是惊起一片鸟兽。做这样的事总能激起人的蓬勃意气,江奉恩越骑越勇,到了春园都险些没停住马闯进去。    他回头发现陆岱景已经被他甩得很远了。奔腾着的心还未彻底静下,扑通扑通跳着。这城里少有人马术能这么好,他很久没与人这么比试过,一时激动得连起初的目的都忘了。  他见姗姗来迟的陆岱景,本想直接离开,但被滚滚热血还不能缓下。陆岱景可不是普通人,自己赢了他自然是比赢了其他人还要有十分的高兴。激动之下,他也没离开,而是抚了抚马儿对着男人突然道:“虽我比你先行,但也快了你一炷香的时间了。”     陆岱景心中亦是沸腾不能平息,他见江奉恩微微有些喘息,脸上还带着因为激动和长久的奔驰红红的。  “嗯。你很厉害。”    江奉恩听到他的话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正想离开,却见男人猛地翻身下马朝自己走来,还不等江奉恩反应,男人就走到他跟前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江奉恩先是愣了下伸手推他,可当男人的舌头探入口中的一瞬,他像是旷野中的枯草般一瞬间就被燃着了,三年积攒的欲望在这一瞬间彻底激发,本就躁动的心彻底一发不可收拾,血液滚烫得让他整个人欲望上涌,他喘着粗气拥住陆岱景回吻过去。    陆岱景顿了顿,下腹顷刻就开始发烫,于是更加紧抱着江奉恩,亲得用力。  俩人几乎是挤在一块儿,胸膛贴着,他们能感受到对方蓬勃的心跳,叫胸膛被撞得发麻,连带着全身也有一种酥麻感。  俩人身上都泌出了一层密汗,舌头纠缠着,彼此之间只能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手掌摩挲着江奉恩的腰侧,缓慢地覆在他的后臀揉捏,江奉恩身上一颤,不自觉地夹住腿。江奉恩逐渐有些沉迷了,直到身侧的马儿突然打了个响鼻,江奉恩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忽地后退着把陆岱景推开,但陆岱景仍是紧紧拥着他不松手。  “停下、唔……”    他侧开脸,男人就去啃咬他的脸颊,像是魔怔般无法停止。江奉恩抬手捂住他作乱的嘴,看着他的眼睛道:“够了。”  陆岱景这才止住。  直到现在江奉恩都还有些意乱,身上的燥热还未消减。于是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园中,和陆岱景隔开些距离。    倒是和下人口中说的一样,这里面花树都开了,满满当当的,瞧着都有些挤。江奉恩踏着花瓣走进去,全是清香味。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一路走到池边,一阵凉风吹过,他这才觉得身上的燥热消去了几分。  池上飘满了花瓣,江奉恩低头只能隐约看到湖中映出自己的脸。    陆岱景忽地瞥到江奉恩光洁的后颈,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钟弈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江奉恩突然开口。    “他一直在宫中,太后也总在他身边照顾。”    照理说陆钟弈是陆岱景皇侄,不该在宫中才对。但又许是太后怜惜他才让他留下。江奉恩垂着眼,宫中吃穿用度总归是比宫外好的。  八岁。江奉恩伸手比划了下,“他现在该有这么高了吧。”    “嗯。”    江奉恩点点头,“辛苦你一直照顾他……”他又想到陆岱景的身份,“你如今后宫中可有新添子嗣?”    “没有。”  陆岱景走到他身边来了,同他一齐看着那湖。好半响才开口:“你愿意给我添一个孩子吗。”    江奉恩一愣,想起先前的事,便没再说下去,而是问:“你什么时候回京?”     陆岱景没答。    陆岱景在身边总让江奉恩心中漂浮着,“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若不在宫中总归不太安定。”    “我何时说过我要回去?”    江奉恩一顿,抬起头看他。  男人面无表情,并不像在玩笑。  “什么?”    “你不是说想留在这儿。那我便陪你留在这儿。” 颜 第82章七十九 还颜 “陪我在这儿……?”  江奉恩直愣愣地看着他,面上有些许僵硬。    陆岱景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江奉恩亦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岱景是认真的。  若他不回去,那陆岱景便不要皇位陪着他留在这地方。  心中觉得困惑不解,又觉荒唐可笑。他后退几步远离了陆岱景,艰难地问道:“你争抢这么多年费尽心思才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岱景没答,江奉恩胸口忽地涌出一股难言的怒气。他死死地盯着陆岱景的眼睛,“你忍辱这么多年,不就为倾权之柄?”多少机关算尽,流淌多少人的献血,明争暗斗,攘权夺利,“到头来,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愿意将这一切彻底都放下?”  好似先前的争抢就只是一个笑话。牺牲众人又何其无辜。    江奉恩紧咬着牙,似是失望,又似是哀怨,不再看陆岱景转身就走。  陆岱景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看出江奉恩眼中的怒气,皱着眉深深地看着他,“那我又该如何是好?”  他张了张口,抓着江奉恩的手腕越来越紧,“忍辱多年又如何?满权在握又如何,若不是因为你当初生闯进入溪宫招惹我,我又怎会……!”说及此,陆岱景面上有些发红,这么多年他那压在胸口的、满腔的怨愤在这一刻彻底倾泄而出,“你可知这三年我是如何煎熬?你不在的每一日我都觉无生无味仿佛行尸走肉,不过是靠着找你才勉强吊着这口气。如今真知你还活着我又怎能轻易放手?”他紧紧地盯着江奉恩竟显出几分委屈来,若当初江奉恩不招惹他还好,怎能招惹了他又要怨他靠得太近?    江奉恩被他的话震得愣了半响,看着陆岱景有些发红的眼尾,胸口的怒气不知怎的就这么彻底散去,余留着一股无力。他垂下眼,“当初确是我招惹你在先,可我也已经同你彻底说清了,我们之间不该再继续了。”    “不可能。”陆岱景的一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我们是结发连理的夫妻,理应一辈子都在一起。”    江奉恩说不出话来,沉默半响,最终却是抚开了陆岱景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回走。陆岱景紧紧跟在他身后,一直到江奉恩进了府邸,江奉恩都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知道江奉恩此刻并不想见到自己,可他却怕这么一会儿功夫江奉恩又想出别的什么法子离开,最终他还是纵身跃入江奉恩府中,走到江奉恩的屋子外面。  江奉恩屋门没关,他敲了两下走进,房中却不见江奉恩的身影。  他走到屋后,见其构造不同寻常,他环视一圈在木壁上抚了一道,果不其然摸到一处暗格,用力一按那木架处便缓缓打开,露出一间隐蔽的屋子。    陆岱景一顿,皱着眉走进去。昏暗无光的屋子,只有燃着的香火亮着。  像是一间祠堂。可那上面却只摆放着一个牌位。    他走到那牌位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三个字——  陆延礼。    陆岱景一颗心沉到了底。  他深深吸了口气,满腔却都是这恶心的香火味,他瞥到牌位旁放置的一个很小的匣子便伸手打开,里面是几块带血的帕子,有些破损,许是陆延礼留下的东西。  面上神色更是难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就见江奉恩站在身后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你明白了吗。”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最重要的,还是隔了一个陆延礼。陆岱景紧紧地抓着帕子,他还差点忘了,江奉恩这么爱陆延礼,可陆延礼却是死在自己手中,怪不得他这么生气。原来是气自己抢走了陆延礼的东西,却还不好好珍惜。      陆岱景离开后,江奉恩捡起那被他扔下的帕子摩挲了几下,帕子像是因为擦拭什么东西已经破损得厉害,他一言不发地将其叠好放回匣子之中。  他曾希望陆岱景能够得权得势,像如今这样,站于万人之上。最终陆岱景凭借着他自己的本事得到了这一切,而陆延礼死在这场皇权的争斗之中。  江奉恩并不怪他,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他们之中终有一人会死去,该由他们自己承担,自己无法追究,也无力追究。  可这并不代表他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与陆岱景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陆延礼,就像他与陆延礼之间永远隔着一个陆岱景。  他们永远无法善终。      午后江奉恩出去了一趟,青江今日和隔壁谢家的孩子一同出去玩了,不知怎么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她是在湖边接到的人,青江上轿之后还笑嘻嘻的,额上都出汗了,明显是还没玩够。  “阿娘可有见今日湖上游了几座画舫,里面好生热闹,阿娘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这几年在这儿她是愈发爱玩爱闹了,先前就是因为青江爱闹才这么早就送她去私塾学堂,没成想一点都不收敛,明明小时候这么乖,长大却是这么调皮。  不过倒有几分像自己年幼的时候。    江奉恩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确实有几座新开的画舫,先前都没有,看来怃阳是越来越得名了。  江奉恩掐了掐她的小脸,“你一个小孩儿去什么画舫,那是大人去的地方。”    祈武肆鈀久肆祈鈀鈀  夜里江奉恩刚把青江哄去睡了,就见管家过来,“公子,前些日子到过府中的那位陆公子在府外要见你。”    江奉恩一愣,原以为俩人那会儿闹成那样陆岱景该不会找来了才对。他抿了抿嘴:“不见。”  但隔了会儿管家又进来了,“那位公子喝得太多,他的侍仆说只吩咐让他们把他送到我们府上……”    屋内沉默了半响,最终江奉恩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远远地就见陆岱景半倚在侍仆身上,双腿都有些站不稳。  “去收拾间客房出来。”他对管家吩咐道。随后走到陆岱景跟前,男人苍白的面皮上果然泛着红晕,眼神迷离不清,盯了江奉恩半天才看清楚他是谁。他动了动将手搭在江奉恩肩上,“我以为你不会管我。”  江奉恩叹了口气,和侍仆一同将他搀扶进屋里。    也不知是喝了多少,怕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了,脚上都没力,松开他的手他就软绵绵地瘫到床上。江奉恩看了他一眼,刚抬脚要离开,衣角却是被男人紧紧地抓着,“别走……”  江奉恩没动,陆岱景的侍仆一言不发地退下,还给俩人带上了门。    江奉恩抿了抿嘴想掰开他的手,俯身的时候陆岱景却突然用力一把将他扯到床上,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躺着。陆岱景身上的酒气扑着江奉恩脸,让他有些晕热。  “珑珠……”陆岱景勉强睁着眼看他,“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爱我。”    江奉恩没说话,陆岱景却自顾自地道:“我就知道,你只爱你的陆延礼。”  “为什么?”他看着江奉恩问:“我已经悔改了……我哪里比不上他?”因为喝醉,陆岱景比往日的话还要多些,眼中也无法遮掩地涌出一种哀伤的神色,江奉恩不敢看,于是瞥开了眼。陆岱景却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自己,他像是被江奉恩的态度弄得有几分恼怒生气。    “朕明日就会回京。”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你既一直想着他,那便一辈子守着他的牌位罢!”说完就松开手,江奉恩却还是不看他。    隔了会儿,江奉恩都以为他已经睡去了,却又听他莫名开口问道:“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伤?”  江奉恩一愣,没忍住去看他的脸,“什么?”  “是因为朕没有以前好看了,对不对?”他语气之中是竟有些小心翼翼,“你只喜欢朕那时的样子?”    江奉恩心中莫名酸涩起来,他张了张口,“不是的……”  那道伤许是好不了的了,即便已经长出新的皮肉,却还是留有一道显眼怪异的红痕。  但并不丑陋,还是先前那样,即便美人脸上有伤,也仍是十足的美人,只不过是多了一道痕迹罢了。  “你现在也很好。”他伸手抚了抚陆岱景的脸,“很漂亮。”    陆岱景直愣愣地看着江奉恩,微微地和他靠近了些,“你别骗朕。”    “嗯……不骗你。”    醉时的陆岱景还是和先前一样会说些他往日说不出口的话,但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又会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江奉恩见他呼吸渐沉,便想起身离开,却发现男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无论怎么都无法让他撒手。最终江奉恩叹了口气,俯身躺回陆岱景怀中。      第二日陆岱景醒来时只觉头晕反胃,浑身不适,休息半天才模糊地想起昨夜的事,大多都记不太清,最清晰的记忆是江奉恩开口夸他漂亮。  陆岱景呆坐了半响,他记得很清楚,包括那时候江奉恩脸上的表情他都记得,不是梦。  这么想着,心头不禁胡乱跳动起来。    此时江奉恩正带着小侍在画舫上找人。才一个晚上青江就坐不住了,趁着他还没起,一个人悄悄偷溜进画舫里。江奉恩找了半天都没见人,也有些着急。  陆岱景也带着人过来,见江奉恩面上生出急躁,问道:“还没找到?”  “去叫你们画舫主来。”陆岱景正打算去其他船上找找,刚走到门口就听一阵脚步声,“阿娘!”    江奉恩见是青江终于松了口气,俯身把她抱进怀里,“你刚刚去哪儿了?!”  她在柜子里睡着了,是听见江奉恩的声音才跑出来。  江奉恩心里生气,皱着眉想要训斥她一顿,就听见身后有人过来,他以为是画舫的客人,却是看见门口的陆岱景皱起了眉。江奉恩回过头便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瞬间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人却没有察觉,在江奉恩和青江身上打量一会儿,看着他问道:“夫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颜 第83章 哥哥的情人 一(重发,与之前内容相同,购买过的不用再买)  江奉恩准备和男友陆延礼结婚了。俩人曾是同事,到如今男友已经成为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江奉恩深知自己没有上进心也没什么才能,愿意婚后在男友身后默默支持他。    结婚后江奉恩就搬进陆延礼郊外的别墅,别墅里除了佣人,还有陆延礼的弟弟陆岱景。  陆延礼很爱自己的弟弟,他们兄弟俩自幼父母双亡,那场车祸中弟弟为了保护他而伤了大脑,自此患病在家,无法正常生活。    原先听陆延礼说就十分同情,等见到了真人更觉得可怜。他和陆延礼长了一张相似的脸,很漂亮。  看得出陆延礼是用心养着他的,身形甚至比江奉恩还高挺健壮,和常人无异。但对上那双懵懂的眼睛就能发现他的不正常。  太清澈了,想新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傻傻地笑。    “这病时好时坏的,隔几周会正常那么一会儿,很快就又变成这样。”    江奉恩不免觉得心酸,本该是像他哥哥一样拥有大好人生,却成了傻子,到哪儿都要人跟着。  陆延礼默默江奉恩的脑袋,“别担心,阿姨会照顾好他的。”    住进别墅一个月,陆岱景从最开始对他有些排斥,到现在已经变得亲近许多。江奉恩会做好吃的给他,还会给他说保姆阿姨不会说的有趣的事,带着他去外面玩。  江奉恩是真怜惜他,或许江奉恩自己从小没有亲人,就把陆岱景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弟弟一样对待,偶尔还会在陆岱景不听话的时候给他喂饭,轻轻地给他擦去嘴角的汁水。      上楼的时候陆延礼突然搂住他的腰,“你对他这么好,我都吃醋了。”    江奉恩笑着亲他一口,“连你弟弟的醋都吃,小气鬼。”    陆延礼回吻住他,两人一边脱衣服一边吻到卧室。男人伸手摸了把他下面,“出水了。”    江奉恩哼哼几声,舒服地把那儿往男人手里送,“今天早上才做过,可以直接插进来……”  江奉恩和正常男人不太一样,他下面长了个女人的屄穴,之前他一直都觉得只是摆设,那地方又小又窄的,如果不扒开开还以为只是会阴处的一条缝。  他和陆延礼在一起后,陆延礼并不嫌弃他那地方,甚至在两人用后穴的时候还会逗弄似的去摸那里。慢慢地到后面他开始把手指插进去,再往后就是更大的东西。    肏了他几年,那地方被陆延礼调教得十分温顺,稍稍弄几下就能插。  陆延礼很重欲,即使是他刚创业最忙的时候也要晚上赶早回来干一炮。有次两人做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江奉恩下面居然流了血,把俩人吓得半死。去医院检查发现流的是经血,医生说他的子宫原先是没什么用的,现在被催熟了,可以受孕。    之后江奉恩每月都会有生理期,除此之外,陆延礼更是发疯似的肏他,每次巴不得把精囊都挤进去,射他一肚子,让他怀小孩。  但这么久肚子就是没什么动静。    “你肚子也太不争气了。”陆延礼一边把阴茎往深处顶,一边咬他的脖子。    江奉恩夹着他的腰直喘气,脑袋晕乎乎的还不忘回嘴,“你怎么不说是你的问题。”    “行,老公这就加把劲儿……”    陆延礼肏得更加用力,江奉恩话都说不出了,只张着嘴叫。  陆延礼去舔他的嘴,抱住他突然直起身,江奉恩慌乱地搂紧他,身体却往下滑,阴茎插得更深,死顶着宫口。  “唔唔……好、好爽……”  江奉恩眯着眼把头搁在男人肩上,却恍惚间见门没有关紧,细细看过去门缝那儿站着一个人。  他和门外的陆岱景对上视线,浑身一激灵猛地尖叫出声,“啊啊——”    穴里突然夹着陆延礼的东西高潮了,陆延礼气息更沉,拍他的屁股,“别他妈夹这么紧。”     “门、门口有人……”他下面水还没停,说话也喘。  陆延礼一愣,扭头见是自己的弟弟直愣愣地站外边,眼神惶恐不知所措,像是误打误撞碰上的。他拉过被子将江奉恩盖上,抽出东西的时候里面又溢出大滩水,江奉恩抖了两下。    陆延礼用毛巾围着走到门口,“小景,什么时候过来的?”    “哥、你、你是不是在……在欺负……恩恩……”  陆岱景一着急就有些口吃,脸蛋红红的,像很生气。    “不是。”陆延礼摸摸弟弟的脑袋,“他是哥哥的老婆,我们每天都要干这事儿……”    “延礼!”  江奉恩勉强从床上爬起,清清嗓制止住他,“你好好说话。”    陆延礼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的,但老婆在他也不好回嘴,便安抚着陆岱景把他送回房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江奉恩已经进浴室洗澡了,他开门进去把人抱住,还硬挺的东西一下就要插到穴里,却被江奉恩推开,“我澡都洗了。”  刚才被陆岱景看到,他心里还缓不过来,没心情。    “那晚上再做一次。”    江奉恩含糊地“嗯”了声。  陆延礼进去洗澡的时候,江奉恩想到陆岱景,就起身去他房里。    这么大个人缩在被子里,还传来闷闷的抽噎。  江奉恩一愣,把他的被子掀开,见陆岱景满脸的眼泪,鼻子红红得很可怜,“这是怎么了?”  陆岱景不说话,闭着眼睛装听不到。    江奉恩叹了口气,“是不是你哥哥骂你了?”    好一会儿,才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睁开漂亮的眼睛, “我、我难……好难受……”    “难受?哪里难受?”    他抓着江奉恩的手往下摸去,“这里……”    江奉恩碰到一个炙热的硬物,他手一抖猛地缩回来。陆岱景垂着眼又要开始哭。  江奉恩手忙脚乱地擦他的眼泪,“别哭、这、这我不能帮你……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一阵翻转被人掀倒在床,陆岱景覆到他身上,眼泪仍是不止地滴下,“没、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江奉恩就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扯下。他瞪大了眼睛挣扎起来,“你做什么?!”    陆岱景仍是傻傻地看他,傻傻地笑,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紧紧地扼住了江奉恩的手上,将他压制着。  “我、刚刚看到了……要……”他将江奉恩的一条腿掰开扛到肩上,阴茎抵在还没合拢的松软的穴口。  “别、小景,别这样……”江奉恩一脸惊恐,脸色苍白。    “要这样进去……”陆岱景猛地一顶,一举挺入了那被他哥哥凿开的穴。     第84章 哥哥的情人 四    陆岱景轻飘飘地瞧了他一眼,“你很怕我?”  说着,若无其事地拿起水喝了一口。  江奉恩抿着嘴没说话,见他稍稍侧开身子,就忙走过去说:“我先上去了。”  陆岱景没有一点想让的意思,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喝了水,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江奉恩一愣。陆岱景现在失去了记忆不知道那时候发生的事,说不定会误以为自己觉得他多余。但这也没办法,他做的那件事让江奉恩心中膈应,他实在无法正常面对他。  没听见江奉恩的回答,陆岱景也没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只把他当作自己陌生的嫂子似的,先他一步转身上楼去了。  直到男人离开,江奉恩才呼出口气。      那之后两人也几乎不说话,除了陆岱景痴傻的时候会偶尔聊两句,但大部分时间江奉恩都不想接触他。    怀孕第六个月的时候,陆延礼突然忙了起来。他的公司刚在国外上市,有一堆事等着他亲自处理,有些时候连夜不归也正常的。  江奉恩体谅他,知道他想做出一番事业,那时自己和他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在他身后支持他,因此他从没有抱怨过什么。  直到一天夜里,江奉恩肚子突然痛得厉害。  这事不是第一次,先前就有征兆了,走路的时候子宫那处会隐隐有些痛意,家庭医生说大部分产妇都有这种情况江奉恩就也没当一回事。  那天夜里疼起来的时候简直要了命了,双眼发昏得连手机屏幕都看不清,只能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但陆延礼那边都没有人接,江奉恩无法起身,气都喘不上来了,手机没拿稳摔到地上发出响声。  于是他一抖手用力把床边的东西噼里啪啦弄倒一地,想以此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  几乎只是几秒的时间就见有人开门进来。江奉恩以为是保姆,就强忍着痛意对她说:“去叫司机、送我去……”  话没说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闭嘴。”陆岱景的声音传来。    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许多,只记得陆岱景抱起他就往医院赶,也不知道陆岱景怎么会开车的,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就到了医院。  医生给他打了针止痛剂才稍微好些。    陆延礼过来的时候陆岱景正坐在江奉恩床边和他说话。江奉恩一反往常,居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    “怎么回事?”  陆延礼身上还带着酒气,江奉恩厌恶地皱了皱眉,他顿了下,停在原地没走近。  “抱歉……刚才他们太吵没听到你的电话。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给江奉恩回拨的时候没人接,他就知道出事了,忙往家里赶,陆岱景又给他电话说在医院。    江奉恩还没说话,陆岱景倒是先开口了:“医生给他打了止痛针了。说他这是因为胎儿增长压迫到子宫才造成的阵痛。”  江奉恩点点头。    陆延礼瞧他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了,没忍住走到床边,紧紧地皱着眉道:“是我不好。之后我多在家里陪你。”  “没事的。”江奉恩安慰似地在他手上抚了两道,“我有点困了,想睡会儿。”  闻言,陆岱景先按下床板按钮,这会儿他是清醒着的,可对江奉恩的态度却像是痴傻时一样。江奉恩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异常,拉上被子躺下。  陆延礼心中一顿。看着坐在一块儿的俩人,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种被代替的感觉,好像他们才是一对夫妻。  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怪异,又莫名不适,他俯身坐在江奉恩身侧,指腹不自觉地摸了摸江奉恩手上戴着的婚戒。    陆岱景很自觉地出去了。      江奉恩的子宫比常人小些,随着胎儿的生长,孕后期会更遭罪。陆延礼给他请了陪产,那人每天都会带他做些运动,一段时间下来阵痛缓解了不少。  别墅地下室的那个健身房原本是陆家两兄弟常待的地方,现在江奉恩经常运动,也就成了江奉恩的专属。那天陪产帮他坐分娩球,下面一阵坠空感,坐了会儿习惯之后觉得轻松很多。  他抬起头就见镜子里多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陆岱景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从那次之后江奉恩对他态度缓和不少,毕竟帮了自己,他也不能冷脸对他。但现在突然出现还是吓了他一跳,而且还这么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江奉恩觉得那眼神像是密密麻麻地在他身上滚了一道,黏腻又肮脏,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我来拿东西。”陆岱景说。然后走进拿了他放在桌上的水杯头也不会地走了。  好像刚才只是江奉恩多想。        之后又平静地过了一段日子,陆延礼现在经常陪着他,江奉恩还以为是他工作忙完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听见陆延礼在卧室里打电话,他声音都抬高了几度,在发脾气。但出来之后却又换了副表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奉恩有些无奈,对他说:“你要是忙的话可以去的,我这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了。”  陆延礼沉默半响,似乎是在犹豫,但还是抓起他的手说道:“恩恩,国外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得去那边一段时间……”    江奉恩一愣,“要去多久?”    “暂时还不清楚,我会尽量赶回来的。”      陆延礼走的那天江奉恩不小心扭到了脚,虽然不严重,但他莫名觉得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陆延礼去的赶,江奉恩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伤的事,见他从楼上走下来就靠在门口,俩人腻歪了会儿。陆延礼瞥到给陆岱景上课的老师从出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莫名问了句:“你想回我们之前的公寓里住吗?”  江奉恩困惑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说?”之前不是说担心陆岱景想和他住一块儿。但不等江奉恩回答,陆延礼很快就宽慰地笑了笑,“算了,我可真是......”疑神疑鬼。    他亲亲江奉恩的嘴,“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想着得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陆延礼,江奉恩心中不免也生出不舍,“尽量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陆延礼没忍住把人压在门上亲,“真想把你揣包里一起带走。”  时间要赶不上了,司机在外面把喇叭按的空响。江奉恩把他推出门去,“快走把,待会儿赶不上飞机。”    “不送送我?”    江奉恩对他撇撇嘴,“不想送,你回来我就去机场接你。”    陆延礼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那我可得早点回来。”    等陆延礼的车驶出院里的大门,江奉恩才把房门关上。  哪想一转身就看见站在楼梯那儿盯着他的陆岱景,江奉恩心里一惊,最近陆岱景总是这样看他,他不喜欢这种眼神,也一时分不清他是清醒着还是没有。于是没打算搭理他,一言不发地往卧室走。    “你脚怎么了?”    江奉恩走的慢,他就走到江奉恩前面挡住他的路。  江奉恩皱了皱眉,“只是扭了一下。”    “我看看。”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往另外一侧走开,“不用,喷点药就能好。”    还没等他走几步,陆岱景突然不由分说地抱着他的腰把他按在沙发上。没等江奉恩反应过来就把他的鞋子脱了。  “你做什么?!”他慌乱地蹬了蹬腿挣扎起来。  陆岱景不管他,抓起他的脚掌细细地看他扭伤的地方。  触碰到陆岱景冰凉的手心,江奉恩心里忽地一激灵,一瞬间反应过来陆岱景根本就是还记得那天的事,他死死盯着陆岱景不敢动了。    男人没有发现江奉恩的异常,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江奉恩敏感的脚心,他下颚绷得死紧,抬起头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了眼江奉恩,“我帮你涂药。”     第85章八十 牡丹心颜    男人坐在木制的轮椅上,由着身后的人将他推上前来。  江奉恩说不出话,直愣愣地看着他。他曾经以为已经死去,又亲手供奉三年的人,此刻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四周的人声都觉模糊,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门口的陆岱景两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江奉恩微微挡在身后。     直到离得近了,江奉恩视线下移发觉陆延礼与先前不同的一双腿,他愣了下。  “你的腿……”     男人见陆岱景一副戒备的模样,便叫人停下,与他们隔了些距离。他看着江奉恩浅浅地笑了笑,“先前受了重伤,夫人不必在意。”  说完,他瞥见江奉恩怀里的那孩子正瞧着自己,男人淡淡地看了眼移开视线,又问:“方才听见这边的动静,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话未说完,却听面前的人直愣愣地看着他问:“你叫我什么?”     男人面上顿了一顿,他方才在远处就见这俩人站在一块儿,后又听这孩子叫男人“阿娘”,便猜想这人怕是那人的男妻,莫是他猜错了?他仍是笑着,和气地道:“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江奉恩彻彻底底僵住,不禁走上前,“延礼,你……不记得我了?”     陆延礼不动声色地颦了下眉,“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名昭辞,姓楚,不是延礼。”     江奉恩眨了眨眼,面色算不上好看。男人全身上下举止言行分明就是陆延礼,自己与他相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可陆延礼看自己的眼神却这么陌生,没有一点温度。思绪乱麻一般叫他无法理顺,困惑之下竟不知所措地看向陆岱景,“他……”  仿佛有十足的默契般,即便江奉恩没说完,陆岱景也知晓了他话中的意思,顺其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孩子,又抓住他的手让他靠着自己,在他耳边安抚似的道:“许是你认错人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这么说着,却微微抬起眼打量着那坐在轮车上的人,男人无论是看自己还是江奉恩,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神色,仿佛只当他们是陌生人。  半响,他的眉稍微松展了些。  不给江奉恩开口的机会,先他一步对着面前的男人道:“楚公子样貌有几分像一位旧人,是家妻认错了,若有冒犯,望海涵。”     陆延礼面无表情地看着拥在一块儿的俩人,半响才开口道:“无事。”     陆岱景半搂着江奉恩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地听身后的人问:“可需要备马车送你们回府?”     “不必了,多谢。”     江奉恩没有挣扎,随着陆岱景一同离开了画舫,他现下脑子里实在混乱,额中隐隐作痛,实在理不清楚。  把江奉恩扶上轿,他朝侍卫瞥了一眼,侍卫立马会意离开。  江奉恩对此浑然不觉,沉默地坐在轿上,仿佛还在想方才的事。     陆岱景皱着眉抓着他的手腕。面上不显,心中却烦闷得厉害。  先前就知道陆延礼许是没死,这么多年都没寻到他踪迹,却在今日就这么直直碰上。可为何偏是这个时候,还在江奉恩面前,他与江奉恩的关系才稍稍近了些,此时他一出现又得破坏得干净。     沉默好一会儿的江奉恩回过神来,扭头对着陆岱景突然开口:“你都不要伤他。”  “你如今已经得了皇位,他对你构不成威胁。”     陆岱景的眉皱得更深,舌头在后牙出狠狠磨了一道。  “他是画舫的舫主,不是陆延礼。”     “不管他是不是,你都不要动他。” 江奉恩又抓着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你答应我。”     半响,陆岱景才应:“好。”        第二日江奉恩派人跟踪了陆延礼。许是这几日才到的怃阳,出门时只带了两位侍仆,只是与怃阳城内的一酒商吃了饭。与那些到怃阳经商的人并无不同。  待他吃过饭后,江奉恩便亲自去跟他,他的腿不知是受了什么样的伤,那日看他坐着的样子觉得与常人无异,但今日走了这么久却是一直坐在轮车上没动,指挥着身后的侍仆推着他走,在街上十分显眼。  江奉恩不远不近地随在他身后。     途径一处茶室,他扭头对身侧的下人说了什么,其中一位侍仆便推他入店,另一位侍仆则是转身朝着江奉恩走来。  “我家主人请您进去喝一盏茶。”     江奉恩抿了抿嘴进了茶间。  这地方人不多,江奉恩进去的时候陆延礼正垂着眼给自己倒茶,听见动静也没有抬头。  “坐吧。”     江奉恩顿了顿,在他对面坐下。  他没给江奉恩上茶,嘴角仍是挂着浅笑,自顾自地品了品茶香,才缓缓开口道:“公子跟了一路,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延礼挥了挥手屏退下人。  “现在没人了。说吧。”     江奉恩当然是没什么要紧事的,他仅仅是想看看陆延礼,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但此刻陆延礼叫下人出去,还问出这番话,分明是故意给他难堪。  江奉恩皱了皱眉,却还是开口:“敢问楚公子……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事?”     他头也不抬,“我家世代经商,我也一直随着父亲四处走动,要说三年前……那时我在苾城。近些年有不少人迁居过去,我便想着在那边开一个酒肆。”     他说得事无巨细,若不是真正经历过的事是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江奉恩愣了愣,既然如此,那他便不会是陆延礼。可世间真有这么像的人吗?     “莫不是公子在那儿见过我?”     “……应是没有的。”     男人点点头,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江奉恩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却见男人面上伪装的笑意也彻底褪下,冷冰冰地瞧着他,江奉恩忽地心里一激灵。随后他听到男人开口:“公子,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满意了?”     “什么?”     “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位旧人,你这般死缠烂打叫我实在烦扰。你也是有家室之人,还是安分守己些的好。”  “若再这般纠缠,我便不会再留什么情面。”     江奉恩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可见男人不耐地皱着眉,堵在喉中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反而是这样一来,江奉恩确定了他真是陆延礼。  方才那样的眼神他可再熟悉不过,不耐的神情,说话的语气,就连喝茶的动作……世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如此之像的人。他不明白陆延礼为何撒谎,或许是他真的忘记了。  但江奉恩却没再说其他,陆延礼还活着,腿脚虽受了伤,但最起码过得很不错。于是他站起身道:“楚公子多虑了,先前是我认错了人,如今既已看清,今后便不会再有纠缠。”  说罢,他忽然叫了店小二,“上一壶碧螺春。”     见男人愣住,江奉恩朝他微微作揖,“这茶算我的,就当赔罪。楚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不知为何,听到男人说“就此别过”时,楚昭辞心头突然生出苦意,他握拳抵在胸口,皱着眉看向男人给他点的茶水。这碧螺春是他惯爱喝的茶,或许那人先前真与他相识……  但也不至于冒险与他相认。        江奉恩刚踏出茶楼就猛地撞到一个男人身上。他抬头见是面色不太好看的的陆岱景。  “你怎么在这儿?”    陆岱景没说话,只细细地瞧着他的脸。  好一会儿才道:“跟了他一天,看出他是谁了吗。”     江奉恩沉默了片刻,心中压着的石头就此卸下,只觉得轻松畅快。于是他开口道:“他不是延礼。”     陆岱景眯了眯眼。说:“不是吗。”    江奉恩点点头,先他一步迈出门,可他又听到陆岱景问:“如果他是呢。”  陆岱景走到他面面前,“如果是,你要和他走吗。”  这么问,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不会。”    陆岱景一愣。    “我为何要跟他走?”江奉恩看着陆岱景,显露出几分无奈。怪不得一直在这儿守着,想必就是怕自己跟陆延礼走了。  “是他也好,不是也罢,我都不会跟他再有什么牵连。”  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决心离开,即便知道陆延礼还活着,他也没有与他再续前缘的心思,当年的种种他已经放下了。见他好好活着就够了,没必要多纠结于其他。     陆岱景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是想从他眼中看出别的什么东西。江奉恩也没说话,由他看着,男人却是忽地一把抓住他走出去。  男人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巷子中,只有寥寥几个路人。    江奉恩还没反应他想做什么,突然被陆岱景按到墙上,下一刻,男人的吻就这么激烈地落下。    那冰凉的唇触碰的瞬间,江奉恩愣住,推了推,“你……做什么唔……”    陆岱景死死地压制着他的身体,眼中是昭然毫不掩饰的笑意,“你先前也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分明已经没了情志,怎么会爱他。”    得知那时自己被江奉恩摆了一道,却并不觉愤怒,他捧着江奉恩的脸抑制不住地亲吻他的唇。  余光中见巷子外似乎有人看见了他们,江奉恩又使劲推了陆岱景几下,但男人亲得更加用力,他只好无奈地仰着头由他亲吻,一双手也不自觉地放到他的后腰。      楚昭辞就这么看着巷子里的俩人。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叫人推他出来找那个男人,也没想好找到他后该说什么,只是心中想着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    但却是见那男人被他的夫君搂在怀中亲吻。  莫名的,茶水中残余的苦味像还留在口中挥之不去。  方才还想着自己或许不该对他说这么重的话。楚昭辞心中忽地冷笑,握紧轮车的把手。  “推我回去。”    委屈了还去找他夫君安抚,要自己操心个什么劲儿。       第86章八十一 佛光普渡颜  江奉恩回到府中就碰上了段毓,少年脸色不太好看,随着江奉恩一路走到后院里。  江奉恩无奈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你一整日都和那个人在一起?”他方才是见江奉恩同他一起回来的。    “路上碰巧遇到而已。”    段毓没动,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江奉恩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嘴破皮了。”    江奉恩一愣,眼神慌乱起来,不自觉在嘴上抹了一把,刚才陆岱景跟疯了似的亲他停不下来,到现在那地方都还是麻的,这样一摸才感觉到有几分痛意。  江奉恩清了清嗓子,“不小心磕到,擦点药就好了。”  “你才从酒楼回来?去休息会儿吧。”    段毓一言不发,那眼神分明是猜到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见人离开,江奉恩呼出口气来。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但好在先前一直压着他的东西也随之落下,这让他整个人轻松不少。  他忽地想起暗室里的东西。      段毓走到前厅就碰上那个男人,段毓皱了皱眉,刚才在门口见到他离开,怎么又回来了。但看着他明目张胆的模样又不像是偷溜进来。  “陆公子。”    男人点点头,“可见着你叔父往哪里去了。”    段毓明显脸上一僵。虽然江奉恩总说,但随着年岁渐长,他很少会叫江奉恩叔父了。男人今日突然这么一提反倒像在提醒他似的。  段毓抬起眼毫不躲闪地和他的视线对上。  “没有,许是出去了。”    段毓只知道他姓陆,其余一概不知,藏得实在严实,就连他的相貌也很少会露出,今日他没有带纱帽,段毓才看清他的脸。  白面红唇,浓眉冷眼,就连那道显眼的疤痕都难以盖住他那张美人相,可见先前是有多么招眼。  段毓没忍住突然问:“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这些年江奉恩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只带着一个女儿,还总叫他“阿娘”,也从未听说过青江娘亲的事。  这个男人一出现,江奉恩整个人都乱了,他能看出来江奉恩对他和别人不一样。段毓心中忽地有了头绪,或许江奉恩本就没有什么妻子。    比起和他交谈,男人更急着去见江奉恩,似乎并不打算与他多话。但抬脚离开前仍是在段毓耳边淡淡扔下一句,“他是我结发之妻。”  留段毓僵立在原地,等再回过神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暗室里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江奉恩已经好几日没有进来过了。他看了半响,把台上摆着的牌位和香炉放进废弃的箱子中。  一番收拾下来,室内空旷了不少。    刚打算出去,却是见陆岱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门口。  江奉恩脚下一顿,脸上闪过几分慌乱,“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别人擅自闯入的我的府中。”      “我知道。”  “但我已经用力在忍了。”否则也不会到这个时候才闯进来。  陆岱景瞥了眼他手中的东西,“不是说那不是他吗,怎么到这儿收拾起东西来了。”    江奉恩抱紧手中的东西,“我只是想把东西整理一下而已。”    陆岱景点点头,跟在江奉恩身后看着他收拾,然后突然开口:“刚才听手下的人说,楚家与解原相熟,楚昭辞也是前些年才认祖归宗的私生子。”    江奉恩手上的东西顿了下。    陆岱景接着道:“你叫我怎么相信那楚昭辞不是陆延礼。”    屋里瞬间静下来。  陆岱景也没想江奉恩能说出什么,只是走近俯身拢住他的身体问:“你没想跟他走吧?”现在江奉恩一刻不待在他身边,他就得时刻提心吊胆,担心江奉恩存了别的什么心思和陆延礼跑了。    “没有。”    陆岱景盯着他看了半响,“那就好。”    但江奉恩又抓住他的手:“他已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他现在就只是楚昭辞。”  “你答应我的,不伤害他。”    陆岱景松开手淡淡地瞧了江奉恩一眼,“只要他不招惹你。”    江奉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抱着手中的箱子打算把里面的东西拿去处理了。  可陆岱景突然又开口:“这个不收吗?”  江奉恩瞥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是江奉恩余留在台桌上的匣子。  “这不是他的东西。”    陆岱景一顿,“是谁的?”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人的面孔,“是段毓?还是说……这三年你有了别的什么人?”    江奉恩叹了口气,“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看着陆岱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江奉恩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匣子放回台桌上。  “这地方安静,我平日偶尔也会进来休息,自然也会放些我重要的东西在里面。”  说罢抓起陆岱景的手把人带了出去。    陆岱景顿了顿,看着江奉恩抓着他的手。虽然知道这是江奉恩的把戏,但在喉咙里的话却还是生硬地咽了回去没有说出来。        不知是第几晚了,楚昭辞梦见些先前的事,他还没有失忆之前的事。  梦里反反复复只是出现一个男人,那人总会在他耳边说话,说了很多,但梦醒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男人叫自己“夫君”。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个声音明显是那日与自己喝茶的那个男人。  下人打听过那个男人,他叫江桉,前些年才到的怃阳,似乎是什么富家子弟,很富有,又与段毓十分交好,像是表亲。他还有一个女儿,但他身边一直都没什么人。  那么那日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许是这些日子才遇上的人。  但脑子里只要闪过那俩人亲密的画面,楚昭辞心口就气得厉害,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气什么。  自他三年前醒来就把原先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只知道自己是摔下山崖,其余一概不知。  解原告诉他他是原先的太子陆延礼,又给他弄了假身份,让他不要回京,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是谁。    他的记忆几乎全是空白,唯有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不对劲,脑子里像是要争先恐后地涌出过去的东西,他想自己与他先前一定有过什么,否则自己不会变得这么不对劲。    “公子,魏大夫来了。”    “叫他进来。”      这几日陆岱景整日变着花样地叫人给江奉恩送礼,送的时候便和人一起进屋,和江奉恩纠缠好一会儿。就像当初江奉恩纠缠他那样。    夜里江奉恩刚要入睡,就听见窗户被什么东西敲打,他走过去就见是只不知名字的鸟,脚上还挂在信条。  他不允许陆岱景擅自进府,陆岱景现在就用这种方法叫他出去。  上面陆岱景只说自己得了一壶好酒,犹豫半响,江奉恩还是起身走了出去。那马车在门口等候多时,江奉恩刚上去就被陆岱景抓住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江奉恩左右看了看,问:“酒在哪?”他被青江和段毓管着,一年也只能喝这么几口,今夜是有些馋嘴了。    “去你就知道了。”    陆岱景将他带到湖边的一处亭中,远远地江奉恩就嗅到那酒香。  确实是一壶好酒。    陆岱景挥手叫人退下,给江奉恩倒满酒杯。  “尝尝。”    江奉恩喝了一口,浓醇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肚子里瞬间火辣辣的。  “你哪里弄来的酒?”    “京城里送过来的。”    江奉恩不禁瞧了他一眼:“你可真是……”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出口,转而问:“不是说要回去吗?怎么这么久了都还在这儿?”    “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当然是不放心江奉恩和陆延礼单独待在一处。俩人都对此心知肚明。一时间,亭中就只有江奉恩饮酒的声音。  几杯下去,腹中很快就暖热起来,四肢也逐渐开始发热,江奉恩觉得有些上脸了,扭头见陆岱景正瞧着自己,他一顿,“你怎么不喝?”  问完又自顾自地道:“哦……你酒量不好。”    他想起陆岱景醉酒时的模样,不禁有些想笑,他把自己满当当的小杯酒凑到陆岱景面前,逗他似的开口:“喝一杯?”语气里都带着醉意。  其实江奉恩的酒量也算不上多好。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下去。这酒实在太烈,他的脸瞬间就变得发红,连鼻尖都被冲得红红的。    江奉恩笑了起来。  “这么久……还是没一点长进。”    看着江奉恩这幅模样,陆岱景心头颤得厉害,他突然开口:“朝中总有人送信叫我回去。”他在外面太久,朝中总是不安稳的。他盯着江奉恩,“但我还是不想走。”  他伸手紧紧抓着江奉恩。他失去过江奉恩两次,七年。如果再失去他一次又会是多久?他不敢试。  “珑珠,你同我一道回京,好不好。”陆岱景难得是这种询问的语气。    “我不强求你,就当是去看看那个孩子也好。你已经三年没见到他了。”      后劲慢慢上来,江奉恩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脑袋沉沉的,他杵着下巴有些迷惘地看着陆岱景的脸。  和之前好像没多少变化。一张冷冰冰的脸,眼睛却在对他示弱。  不知怎么的,江奉恩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时他骗陆岱景跳崖,却是从小道逃入了弃名山,在那道寺庙里借宿,毕竟没人会想到他会藏在那里。  他打算待陆岱景彻底相信他死了再悄悄出城。    可第二日醒来时,却见庙里吵吵嚷嚷,小和尚说是有人磕头磕了一天一夜,叩了五千级台阶到寺前来了。江奉恩也好奇,站在钟楼上往那儿瞧了一眼,本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直到阳光透过钟楼照到那人身上,江奉恩一眼便瞧清楚那张血淋淋的脸是谁。  是陆岱景。    他说不上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失了情志,以为再不会有什么波动。可当看到陆岱景为了他磕了这五千多级台阶到他面前时,他心里竟然泛出酥麻感,那轻微的异常很快就被放大,整颗心都难以抑制地疼痛起来。  他忍耐着却无法直立起身体,紧紧捂着胸口,好似这样就能好受些。    等到稍微缓和时,陆岱景已经被人带走了。  他有些呆滞地走到寺前,台阶上还印有血迹,江奉恩愈发觉得难以呼吸。  “住持,我去把那些血迹擦了罢。”    帕子不知被擦破了几块都无法将那血迹彻底擦除,他不知道陆岱景磕得多么用力。      “珑珠……”陆岱景叫了他一声,江奉恩怔愣地眨了眨眼。男人凑得他很近,或许醉酒时总都会有些多愁善感,江奉恩觉得心头莫名有些酸意,他突然开口:“我可以同你回去……”  “就几日,当是看看钟弈。”    男人愣怔了下,直直地盯着他,“真的?”    江奉恩点点头,“嗯。”    男人眼尾红红地露出笑意,下一瞬就凑上前,余下的声音都被他吞进口中。   第87章八十二 醉里月颜  江奉恩感觉到那只一贯冰凉的手压在自己后颈,男人正缓慢地啃咬他的唇。  对方嘴中的烈酒味让江奉恩更是醺醉,脑袋也晕乎乎的。于是他抓紧了男人的衣袖却没拒绝。  合上眼的一瞬,男人亲吻得更加用力,舌也闯进他口中侵略般地舔舐。  那双大手解开他的衣带覆盖上他的皮肤,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男人猛地将他扯过,叫江奉恩整个人都坐在他腿上。俩人贴得这么紧,江奉恩能感受到那狂躁的硬物正顶着他大腿根。  陆岱景兴头上来了,紧紧勒着他的腰啃他的脖颈,皮肉在口中吮吸一道又被尖锐的犬齿狠狠滑过,酥麻感让江奉恩十分战栗,心脏也狂跳不止。他突然退开了男人,垂眼就和男人那猩红凶狠的眼神对上,江奉恩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还想喝酒。”    陆岱景的眼神似乎更深了,起身将他按在石桌上,江奉恩听到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居然让他心惊肉跳。  他见陆岱景抓过一旁的酒壶,“张嘴。”    江奉恩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酒水就这么直直倒在他微张的口中,“唔……”  溢出的酒洒了一脸,他不得不大张着嘴好接住那酒水。  嘴里又辣又呛鼻让他无法吞咽,他望上去一眼就能见男人胯下那勃发的东西就这么对着他的脸,这样的姿势让江奉恩有一种男人对着他的脸做出不耻之行的羞辱感。  “够了……咳……”    陆岱景这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喝了?”  他语气中掺杂着醉意,江奉恩抹了把脸,男人却俯身舔舐他嘴上余留的酒水。动作愈发激烈地抚摸江奉恩的身体,他几乎扯开江奉恩全部衣物却不将其脱下,掐住江奉恩的腋下将他抱起,用那外袍半掩着把江奉恩赤身裸体地抱在腿上。  江奉恩下面早湿得一塌糊涂,粘稠的水渍抹在陆岱景的裤头,隔着一层衣料陆岱景的阴茎已经感受到那隐秘的湿热。  于是他抱得更紧了,伸手从后臀往下摸到那湿淋淋的小屄。  江奉恩被他摸得直想夹腿。  下一刻他便解开自己的裤子将那炙热滚烫的东西放出。江奉恩只觉得自己的阴户被狠狠地扇了下,因为被陆岱景掰着屄,那东西准确无误地扇到了他敏感的阴蒂,穴里激出一股热液。  他重重地喘息着,腰腹不自觉地扭动了几下。陆岱景一松手,那两片肥嫩的阴唇便浅浅地包裹住那根巨物。  他能用屄肉感受到阴茎上突暴的青筋,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胸前的男人凑上前吮住他的微微隆起的小乳,手指摸到他的穴直插进去。  “唔……”    陆岱景的两指插得很深,只问他:“我能不能进去。”    紧紧抓着陆岱景的肩却是说:“不能。”    男人若有若无地“嗯”了声。    然后穴口被撑开,等江奉恩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的硬冠已经抵在他了的穴口,他一挺腰就猛地深了进去。  “啊!”江奉恩不自觉地仰起头,男人的手指退了出来,洞口已经被茎头撑开,随之而来的是那硬得惊人的器物,它一寸一寸地插进江奉恩肉穴里,把里头烫得酥麻。  “等等、太深了……”    陆岱景停顿了下,低头瞥了眼那只剩一半的肉棍,忽地压住江奉恩的肉臀往下使劲一按。  “啊啊……”阴茎被肉穴彻彻底底地包裹住。  陆岱景深深呼出口气,随后伸手压着江奉恩的腰开始猛烈地进出,甬道被硬生生凿开,硬物在里面重重地进出,江奉恩很久没经历情事,被陆岱景一弄整个人都更醉了,脚趾蜷缩着承受难抑的爽意。    在着水湖边,只有凉亭做掩,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江奉恩紧紧搂着男人,身下交合声在这静谧的地方格外刺耳。  “轻点、别这么重……”  虽是三更,但也不免有人经过,江奉恩穴里还撑着那大东西,又要分神去注意四周的动静,然后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穴里一直搅紧。  陆岱景瞧出他的不对,稍微缓了动作,“你在害怕吗。”  又道:“我们可以去马车上。”说罢,他便突然起身,江奉恩惊叫一声,紧紧抱住男人。  他们下身还紧紧连着,这么一动进得更深,那俩个肉囊都往穴里面挤了挤。    陆岱景瞥见江奉恩赤裸的双腿露在外面,动作一顿,又抽出自己的东西帮江奉恩把裤子穿上。  江奉恩还愣了下,顶着那张醺红的脸问他:“不做了?”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微微颦眉,伸手覆盖在他面上遮住他的脸。  “别用这幅淫荡的表情看我。”    淫荡?  江奉恩眼前一片黑暗,他往后退了退,忽地被人托着臀抱起,陆岱景压着他的后脑让江奉恩靠在他的肩上。  “不许抬头。”    他很用力,江奉恩无法抬头,只能听到陆岱景与人说话,然后他被放在马车里的毯子上。  江奉恩还没适应这到的新环境陆岱景就又伏到他身上,很快两人又拥在一起。      过几日就要和陆岱景一同回京,加上正是碧牡丹是最忙的时候,来往商人很多,加上时节好,不少大人物会过来赏花看灯。江奉恩放心不下,日日到酒楼里。  他在酒楼里上下逛了一圈,最后停在赌桌前看人赌钱。  看了会儿,忽地觉得腰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抚了一道,江奉恩一激灵,扭头见居然是陆延礼。  男人瞧了江奉恩一眼便盯向赌桌。  “江公子也爱玩赌?”  他坐在轮车上,面容俊雅和煦,与这喧闹的赌桌格格不入。江奉恩微微侧开距离,点头道:“只是看看。”话刚说完,江奉恩像是瞧见什么般突然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抓住一个男人的手,“你藏什么了?”    “没、没什么。”  江奉恩才不信,叫人来搜他的身。他注意这个男人很久了,一直在赢,眼神也不对劲。果不其然,在他身上搜到了一顺的牌。  江奉恩每日在楼里不是白白闲逛,这里人多繁杂,就不免有人趁乱耍把戏。他先前就见惯了这种人,一看一个准。    等把人收拾了,江奉恩才想起身边的陆延礼。他扭头一看,男人还在远处默默地瞧着他,见他回头露出个笑来。  “江公子好眼力。”他身后的侍仆推着他走江奉恩面前,“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就江公子看出不对劲了。”    江奉恩不明白今日陆延礼怎么这么亲切,于是对他笑了笑,“见的多了就不难分辨。”    陆延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口却是道:“今日难得碰上,江公子可愿意与我出去逛逛?”    江奉恩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  “他今日有约了。”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走到江奉恩身边,垂眼瞧着面前的陆延礼。    虽是坐着,但陆延礼却一点都没显露出被压迫感,只说:“我是在和江公子说话。”    陆岱景皱了皱眉,扭头看向江奉恩。    江奉恩看着面前俩人,俩人神情都算不上好看,气氛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就等着江奉恩一声令下似的。不知道为何又变成现在这样。见周围的人都看好戏似的看他们三人,江奉恩忙清了清嗓子道:“我今日确实有事找段毓。”  也不看俩人的表情,留下一句“我先去后院了”就转身离开。    到后院时段毓正在看账本,江奉恩看不懂这个,所以大多都是段毓在管。  段毓抬头见是江奉恩,眼睛一亮,“你来了?”    说着,表情微微有几分别扭,“你昨夜……什么时候回去的?”他去江奉恩房中时都没有见到他人。    江奉恩有些心虚,昨日和陆岱景厮混到太晚都昏睡过去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  看江奉恩那副表情段毓就猜到了,皱了皱眉,“你是同他在一起?”    江奉恩点点头。    段毓没再说话了,复又把视线转到账本上,纸书边沿处被他抓得皱起。  江奉恩犹豫半响,正想开口,段毓突然道:“他说你与他是夫妻……是真的吗。”    江奉恩一顿。  好半响才回一个,“曾经是。”    段毓又不说话了。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开口:“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用晚膳了。”    段毓放下账本同他一起出门。  江奉恩瞥了他一眼,犹豫了会儿道:“过些日子……我得去京城一趟。”    段毓停住脚步,直直地盯着他。江奉恩被他那眼神看得喉咙干涩。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我只是去一段日子。”    段毓却不是十分相信,突然凑近了他,“你说一段日子是多久,几天?还是几年?”    “江公子。”  江奉恩还没说话,就被人打断,他转过头见竟是陆延礼还没走。  陆延礼看着距离挨得很近的俩人,面上的笑敛了些。这个男人不过十八九的样子,很年轻,长相也白净讨喜,松柏似的高挺。  楚昭辞的手指微微在木椅上叩了叩,竟莫名地说了句:“江公子向来喜欢这些漂亮的人。”  语气中带着连本人都未察觉的怨愤。   第88章哥哥的情人 五颜  “嘶——”  陆岱景的手顿了下,力度稍微松了些,江奉恩的脚被他抓在手里一动不敢动,直到抹全了药水,男人才松开他的脚。    江奉恩收了收腿,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陆岱景。    “别这么看着我。”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奉恩像是听不到,意识到陆岱景记得那晚的事之后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  陆岱景猛地凑近他,吓得江奉恩一抖。  男人没动,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  “你看出来了?”    江奉恩心脏被扼紧,喉咙发干。    男人仅仅是眯了眯眼,脸上是种阴暗诡异的表情。  “那我也不用装了。”话刚说完,他突然咬住江奉恩的唇。  江奉恩瞬间被吓得大叫:“你做什么!唔!!放开我——”他挣扎得厉害,对着陆岱景一阵拳打脚踢,嘴也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陆岱景在自己嘴上吮了一口,一股子铁锈味,唇上还有酥麻的痛感。  “操。”他低声骂了句,一把捉住江奉恩还在挣扎的手,死死按住他。  “好了,嫂子。今天不弄你。”    江奉恩一双眼睛瞪着他,眼中那愤恨像巴不得把他咬死似的。    陆岱景的舌在伤口上顶了顶,神情露出几分阴郁。  “好吧。”他皱着眉对江奉恩道:“我之后也不会碰你。”    “那次是场意外,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微微起身:“装失忆也是不希望给我们带来麻烦。”    江奉恩没再挣扎,但仍是瞪着他,“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    “随你。”陆岱景松开手江要走。  奉恩突然朝他挥拳,陆岱景一把抓住他的手。  因为实在用力,肚子忽地隐隐作痛,他皱着脸,额角瞬间出了冷汗。陆岱景忙起身,“肚子痛?”  江奉恩胡乱地点点头。    陆岱景边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边学着那天医生的动作在江奉恩肚子上按摩,“你不该用这么大的劲儿。”  江奉恩听见他这话气得想骂他,陆岱景见他神情不对,抓住他的手,“好了,你别动了。”    “我保证之后不会再碰你。”    “但前提是你不能离开这儿。”    江奉恩再醒过来的时候陆岱景还在他身边,在给他肚子抹什么东西。  江奉恩不耐烦地推了推他,陆岱景没恼,只说:“这是医生让涂的药。”  “你最近做什么都不能太用力,多在床上休息。”    江奉恩冷冷地看着他,突然道:“你既然还记得那时候的事,那你不觉得羞耻吗?”    陆岱景没回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涂好了药,把被子给江奉恩盖上,才开口:“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哥发现。”    “这对我们都好。”        陆延礼去了一个月就实在忍不住想江奉恩,忙里偷闲地回来过一趟,那时候江奉恩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时都要扶着腰。见到陆延礼的时候愣了半响,直到被男人抱在怀里才回过神。  “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给你一个惊喜。”    “哥。”  陆岱景在楼上瞧着相拥在一块儿的俩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堇,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好多了,一周只会发病一两次。”      陆延礼回来的时候给江奉恩带了不少礼物,除此之外还带回了些婴儿用品,江奉恩看他在婴儿房里收拾忍不住露出笑。  “你看起来比我还迫不及待。”    陆延礼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江奉恩的腰,“你觉得它会更像谁?”    “我觉得更像你好一点。”江奉恩盯着陆延礼,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眉尾:“毕竟你长的这么好看。”    陆延礼一口吻住他的唇,“你也不差。”    俩人越吻越深,刚要脱衣服江奉恩突然问:“你门锁了没?”    “锁了。”      俩人厮混到第二天下午,江奉恩连早饭都没有下去吃,还是陆延礼给他弄上来。吃着吃着又弄了一回。  但国外实在太忙,到晚上陆延礼就又走了。    江奉恩把人送走之后回来,在玄关那儿就听到厨房里的动静。他猜到是陆岱景,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他,像是现在才回来。  他出来和江奉恩碰上,男人只是打量他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嘴一言不发地上楼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但江奉恩明显发现自那次陆延礼回来之后自己身体有些不同。每天夜里他都会做些莫名其妙的梦,醒来下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  他问过医生,孕期却是会性欲激长,况且他之前和陆延礼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做的频繁,他猜想或许是那次开荤让他有些食髓知味,止不住了。    他和陪孕去地下室做运动的时候碰巧遇上在里面的陆岱景,男人见他们过来就放下手中的器材,只穿了件背心和短裤,手臂上健硕的肌肉仍是勃发的状态,江奉恩皱着眉瞥开视线。    男人冷着脸从俩人身旁走过,一股强烈的雄性的气息冲入江奉恩鼻中,江奉恩咬了咬牙,之后觉得整个健身房里都是那味道。  洗澡的时候他使劲搓着身体,那味道像黏在他身上似的怎么都弄不掉。脑子里又不断闪过那时男人站在他面前时的画面。    江奉恩猛地踢了一脚。  疯了你,江奉恩。   第89章八十三 入京颜 陆延礼这一句话让在场俩人愣了下。就连他本人都不禁脑袋一空,不明白自己说这句话的意义。  江奉恩回过神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朝陆延礼笑了下,“楚公子还没走?”     “我在等你。”  “有话对你说。”     段毓站在江奉恩身侧来来回回打量着陆延礼,眼神中充满敌意。  “我们要回府了,这位公子之后再来罢。”话音刚落,身侧的江奉恩扯了下他的手臂,“阿毓。”  段毓扭头,见江奉恩看着那个男人,面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段毓心里一沉,“他……”     “我回去再同你说。”江奉恩打断他,“你先回府。”  段毓握紧拳头,看着江奉恩走向那个男人,咬紧牙关气冲冲地走了。        江奉恩无奈地看着他离开,叹了口气。     陆延礼瞧了段毓一眼,淡淡地问:“那是你的朋友?”     “是我的义子。”     半响听见陆延礼说话,江奉恩低头就对上他那暗狭而深沉的眸子。江奉恩心头一顿,随后见陆延礼微微笑了笑:“时候不早,我们换一家酒楼?”        碧牡丹有些吵闹,陆延礼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上次俩人也是这般面对坐着,还以为那之后都不会再见面了。陆延礼屏退了下人。  江奉恩沉默地喝了口茶,隔了会儿,陆延礼突然开口。  “先前和江公子见面之后总是做些奇怪的梦。”     “噩梦吗?梦见什么了?”     “大多都是梦见你。”陆延礼浅笑着望向他,“但梦里你的名字是江奉恩。”     江奉恩手上的东西顿了下,又听他说,“并且梦里你总是叫我‘夫君’。”  他说完这话,江奉恩直愣愣地抬起头看他,但男人仍是笑着,让江奉恩看不明白他的意思。正巧这时候上菜,陆延礼垂眼拿起筷子,“先吃饭。”     虽是失忆,但陆延礼习性和先前是一样,吃饭的时候鲜少会再说话。  直到俩人都放下筷子,陆延礼擦了擦嘴,开口莫名地:“我那次在茶馆同你说的不是实话。”  江奉恩抬起眼看他。    “三年前我受了很重的伤,先前的事大多都记不太清了。”  他对上江奉恩的眼睛,“我想江公子或许与我熟识,可否同我说些先前的事?”     江奉恩愣了半响,被陆延礼这么看着,有什么话已经到嘴边,但最终却还是道:“先前是我认错了人,我与楚公子并不相熟。”    不过往事了了,现在陆延礼过上另一种生活,就此余生也未尝不是好事。          段毓在江奉恩门前来来回回走动,直到见江奉恩回府,他高高提着的心才堪堪落到原位。没到江奉恩跟前就开口问:“那个男人是谁?”    “新开画舫的舫主。”     “你与他什么关系?”     江奉恩看了眼咄咄逼问的段毓,不禁觉得好笑,“点头之交而已,就跟隔壁钱庄老板一样的。”     段毓哪信他的鬼话。那时他见到男人那张脸的时候便觉得熟悉,像在哪里见到过。  然后他回府见到青江。    先前他毫不怀疑青江是江奉恩的孩子,毕竟俩人确实有相似的地方,但青江的长相又英气许多,他还以为是青江的母亲是这般俊俏的人,直到今日看到那个男人。  青江那个男人几乎有八分相相似,她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他抿了抿嘴,俩人绝不是寻常关系的,江奉恩的神情骗不了人。那时他看那男人的时候分明又是那种眼神,那种……从不会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是温的,藏了东西。  他抓住江奉恩的手腕,憋了半天只憋出句:“你不要与他走近。”     江奉恩直愣愣地点点头。     临走时段毓又回头道:“刚才那个姓陆的人来找过你。我说你在休息。”     “好。”          从这儿到京城说不远但也不近,一连几日江奉恩都在收拾去京城会用上的东西。  “公子,楚公子在府外说要见你。”     坐在一旁的陆岱景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     江奉恩有些无奈。那日他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辞别后陆延礼又总是到府上找他,只说约他出游。  但江奉恩统统都拒绝了。  “就说我有事出府。”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问:“他来找你做什么。”     “无聊找我出去游玩而已。”     陆岱景咬了咬牙起身,“走吧,马车已经到府外了。”        收拾完东西叫人搬上马车,哪想刚到府外却见陆延礼还在那儿等着。  “这么多东西,江公子是有事外出?”     话音落,就见陆岱景跟在江奉恩身后出来,江奉恩点点头对他道:“我得去京城一趟。”    瞧了眼随行的青江,不知为何,陆延礼心脏忽地提起,“去京城?”  又问道:“去几日?”     江奉恩还没说话,陆岱景就替他答了:“去几日还不知晓,楚公子是有何事吗?”男人站在江奉恩身侧紧紧挨着,衬得俩人与寻常夫妻无异。     陆延礼脑袋忽地痛得厉害,胸口也闷得不舒服,他难受地咳了几声,缓和了些才道:“无事。”  身后的小侍推他离开,走了几步又突然止住,陆延礼扭头时表情已经和往常一样了,他看着正要上马车的二人开口。  “正巧我也要入京一趟,不如就一起罢。”        陆岱景在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青江因为要出远门笑嘻嘻的同江奉恩讲话,但说了会儿瞧见陆岱景的表情实在难看便也逐渐消停下来,小声在江奉恩耳边问:“阿娘,陆公子怎么了?”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  后面零零散散的车轮声,还有一辆马车跟着,是陆延礼的。  “他去京城有事罢了,你何必如此生气。”     “那倒是凑巧了。”他也不看江奉恩,皱着眉抱着手把眼合上了。       江奉恩叹了口气,无奈地抚了抚青江的头发。隔了会儿又从怀中掏出一小袋话梅。  他扯了下陆岱景的手,陆岱景这才睁开瞧他一眼。    江奉恩在青江的目视下把几颗话梅放在陆岱景手心。  他记得陆岱景以前爱吃这个。     陆岱景心里一动,看着手心的东西。        青江见江奉恩收起袋子,赌气地撇嘴,“阿娘,我也要吃。”          停车休整时,后头的陆延礼杵着手杖有些艰难地走上前来。和先前不同,他神色有几分疲惫,额角带着似有似无的汗渍。  江奉恩一愣,盯着他的脚。  “你的腿可以行走?”     “只能勉强走几步。”     江奉恩忍不住问:“是伤到了哪里?”     “下腿骨。”  “治疗了许久,已经好转许多。”     “那……以后能走吗?”     陆延礼笑笑,“这就得看造化了。”     谈话时,陆延礼的小侍上前突然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陆延礼逐渐皱起眉头。     江奉恩看着他,“是怎么了吗?”     “我的马车轮方才磕到石头,暂时走不了了。”     陆岱景皱了皱眉,随后就听陆延礼道:“不知可否同俩位同乘?”     “可以。”  “不行。”  江奉恩看了眼拒绝的陆岱景,陆岱景道:“楚公子是有甚么急事吗?你可以等马车修理好再跟上。”     “若耽误时辰,马夫定是要快马加鞭赶路,我身体不适,怕是遭受不住。”     最终马车上坐了四个人。  江奉恩抱着青江,身侧坐着陆岱景,陆延礼坐在他对面。  青江坐了会儿就睡着了,马车里静得人心慌。  陆岱景的眉头就没有松展过,本身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现在更是冻得人指尖发凉。  陆延礼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见江奉恩看着自己,他抬起眼朝他笑了下,自然地问道:“江公子去京城做什么?”    “去见个人。”    陆延礼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陆岱景却突然将手覆在江奉恩手背上。  “再说话琪瑜该醒了。”    江奉恩一愣,见青江砸砸嘴,忙噤声不再说话了。他看了眼对面的陆延礼,男人朝他微微笑了笑,随后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  陆岱景也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但手却是紧紧抓着江奉恩。 【作家想说的话:】 来晚了!!抱歉! 妍 第90章八十四 泉水边颜 春宫墙84  马车行驶了一日,直到夜间才停下休息。  白天睡得太久,青江没有一点困意,江奉恩便带她出去四处走走。林深处有水声,俩人往那声源处走,不多时便见一处清泉水。泉水冰冰凉凉倒也不深,江奉恩就放任青江过去玩水,自己则是在岸边看她。    夜逐渐深,圆月被乌云遮住,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江奉恩瞧着青江没什么力气的样子,把人拉回岸边擦了擦她的小脸,“累了?”    青江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江奉恩便将她抱起往回走。  营帐外燃起了火,陆延礼和陆岱景俩人在火堆前坐着却互不搭理,自顾自做着手头的事。青江身上湿淋淋的,江奉恩给她换了套衣裳叫她在火堆前暖暖身子。  见江奉恩过来,陆延礼稍微挪了挪位置空出身侧的地方,青江拿着不知哪里找的野果坐了过去。  江奉恩也跟在她身后坐下。  江奉恩皱着眉瞧着她手里的果子,“这野果是哪里找的?”    “树上掉下来的。”    见青江边说边就想塞嘴里,江奉恩忙挡住她,“别吃,这种果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毒。”    “没有毒。”陆延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一样的递给江奉恩,“这是紫浆果,是酸的,你尝尝。”    江奉恩刚要抬起手就被身旁的陆岱景抓住手腕,“不必了。”  “他不喜欢吃酸的。”    江奉恩扭头瞧了陆岱景一眼,男人面色不愉,沉沉地盯着对面的陆延礼。今日在马车上陆岱景就已经极不高兴,现在要是再叫他生气怕俩人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江奉恩也就只好收回手,对着陆延礼道:“多谢,我确实不太喜欢吃酸的。”  陆岱景终于面色缓和了些,但抓着江奉恩的手却没有松开。    好在陆延礼面上没显出什么不满,只是淡淡地看了江奉恩一眼,又递给身侧的青江,“还想吃一个吗?”  青江点点头,陆延礼便放到她手中,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      许是刚才碰了水,这时江奉恩竟觉得陆岱景的手比平日要温暖。  陆岱景明显也察觉江奉恩的手很冰,便是将他双手拢在手心,像给他取暖似的。    对面的陆延礼一言不发地瞧着俩人的举动,眼眸微微发沉。林中有鸟飞起,他瞥向林中,嘴上却是对着江奉恩问道:“江公子方才是去做什么了?衣摆都是湿的。”    江奉恩顺着他的话看了眼衣服,“林子深处有一道泉水,我带青江过去玩了会儿。”  青江吃完东西挪到江奉恩怀里靠着。  “阿娘,我想睡觉……”    “困了?”他抱着孩子起身,“我先带青江回帐,你们也早些休息。”    等到江奉恩进了营帐,陆延礼垂眼动了动火堆,漫不经心地开口:“陆公子是如何与江公子相识的。”    “自小便认识。”    “这样啊。”陆延礼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知为何,我与江公子也不过是见了几次,却觉像是旧识……”    陆岱景没答,半响,陆延礼弄好火堆抬头,便直直和陆岱景的眼神撞上。电光石火间,俩人眼中都在压抑着某种东西。  陆岱景冷冷地挑了下唇角,“这你该问你自己。”    陆延礼仍是谦温地笑着,“也是。”    火星子炸了几下,陆岱景又开口:“楚公子像是对我夫人很感兴趣。”    “许是江公子面善。”  “这些日子总是会在梦里梦见他。”    陆岱景眼神倏地变得凌厉,“是吗。梦见什么?”    陆延礼张了张口,却像是故意似的不出声,瞧着对面的男人,沉默半响却是问:“我怎么从未听夫人叫你夫君?”  “是夫人不喜欢吗。”    陆岱景不答,他又道:“那青江又是……”他顿了顿,见陆岱景阴沉地看着他,也就不再说下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似乎与你无关。”陆岱景开口。    陆延礼眯了眯眼。    俩人不再说话,就只剩下火烧木头的滋啪声。      睡到半夜时,江奉恩汗淋淋地从床上醒来,青江一整个贴到他身上来了,闷了一层热汗。  虽是夏夜,在帐子里还是闷热得厉害,浑身都是黏糊的汗渍。江奉恩从起身走到营帐外。  只有守夜的侍仆还醒着,江奉恩只着一件单衣便往林子里走。  这会儿鸟兽都没了,林子里只有那汩汩水声。他走到泉水边,见四下无人便脱去衣服进到水中。    温凉的泉水水流漫过他的腰腹,身体瞬间变得舒爽,江奉恩长吁出口气,将身上的汗渍慢慢洗去。哪想一转头就见树下站着一个身影,江奉恩吓了一跳,差点跌倒。  “是谁在哪儿?!”    男人杵着手拐缓慢地从那地方走出来,竟是陆延礼。  “帐中太热,便想着来找江公子说的泉水,哪想竟和你正好碰上。”    男人背着光让江奉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极为平淡,不像在说谎。  “都是男人,江公子不介意我一同泡会儿吧?”    江奉恩抿了抿嘴,“无妨。”    说罢就见陆延礼解开自己的衣带,江奉恩便瞥开视线往一旁挪了几步。随后便是他入水的声音。  俩人一时都没有说话,俩人虽隔了些距离,但江奉恩总觉得水温高了些,周身有些发热。指尖变得泛白,江奉恩扭头去看陆延礼,男人正靠在岸边闭目养神。  江奉恩起身扯过袍子穿上。  “江公子要回去了?”    江奉恩点点头,见水池起了一次次涟漪,随后听见道:“我腿脚不便,江公子能否扶我一把。”    江奉恩看着陆延礼撑着岸边,忙俯身去搀他,忍不住道:“你的腿不舒服该叫下人陪着你,以免出什么事又伤了。”  男人在他耳边轻轻地笑了声,“多谢江公子这么关心我。”    这语气莫名让江奉恩觉得熟悉,他想扭头去看,却觉得身体像被人猛地压了下,两人就这么直直摔在地上。好在陆延礼及时扶住他的后脑才没让江奉恩磕到脑袋。  这么一摔让他们的身体密密地贴到一块儿,鼻尖都快要碰上,江奉恩觉得喉咙莫名干涩,他不敢去看陆延礼的眼睛,推了他一下想要起身,但男人却像重石似的死死压着他,眼神暗昧不明。    江奉恩心头一跳,使劲挣了挣。不知为何,陆延礼分明伤了腿,但压制住他时却十分有力,让江奉恩不能动弹。  “你快起身,我要回去了。”    陆延礼没说话,膝盖插在江奉恩双腿间,似乎是抵着江奉恩胯下那柔软的地方顶了顶,江奉恩一个激灵,闷闷哼了声。    陆延礼却带着歉意的笑看他,“啊……压到你了?”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说罢,他稍微放松了力气。    江奉恩忙从他身下爬起,还没松口气后颈猛地被人掐住一把按在地上。  “啊!”    男人跨坐在他身上压住他,江奉恩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却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你做什么?放开我!”    男人俯身将脸埋在江奉恩后颈,一手压制着他的双手,一手轻缓地压在江奉恩后臀。  “夫人,你这里好像有点儿奇怪。”  隔着一层薄裤,他摸到方才膝盖顶过的那柔软的地方,将手严严实实地覆上去。  “怎么这么软?”    江奉恩挣扎得厉害,“陆延礼!你放开我!”    “夫人,我叫楚昭辞。”  说着,他将手伸进江奉恩的裤子里,准确无误地摸到胯间娇嫩的小屄。他的手指在屄缝里滑了一道。  “这是什么?”    指腹磨到江奉恩那柔软的肉蒂,他猛地一激灵,“别碰那儿!”  陆延礼置若罔闻,两指撑开肉唇一遍一遍地描摹着那地方。滚烫的呼吸打在江奉恩耳上,湿热的呼吸进入耳孔,叫他整个人都有些战栗。  江奉恩重重地呼吸着,压低了声道:“我身体与常人有些不同,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陆延礼的唇若有若无地碰到他敏感侧颈,“但是这里出了好多水。”  话音刚落,男人的指尖就这么直直闯入他的穴口。  “唔!”江奉恩难忍地蹬腿,他使劲想要挣开捆住他的绳子,“楚公子、你别这样……你清醒一点……”    陆延礼非但没有停止,甚至开始密密地亲吻着他的后颈,两根手指来来回回在江奉恩甬道里抽插,拇指还压着阴蒂摩擦,不消一会儿就把江奉恩奸得浑身冒汗、双腿发抖。前面的阴茎按捺不住地直直立起。  江奉恩喘息着,脑袋有些晕乎了,竟不自觉地挺着腰磨蹭着压在身前的阴茎。  他感到男人滚热的硬物抵着他的后臀,那一片皮肤都酥酥麻麻的。  陆延礼抠弄得愈发用力,眼前变得模糊,江奉恩整个人都只能感受到穴里的痉挛,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最终在陆延礼猛地深入时突然仰头尖叫一声,穴里喷出大量的汁水。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男人顺势俯身含住他的唇,舌头自然地探入江奉恩口中缠住他的舌。    恍惚间意识稍微恢复,江奉恩终于挣脱绳子,他扭过头刚把人推开,就听到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江奉恩回过头,先是见陆岱景那把泛着寒光的剑,随后就是那时阴沉得像要杀人似的双眼。 妍 第91章八十五 鱼水欢颜 听见声音,陆延礼只淡淡地往身后瞥了眼。  江奉恩趁机猛地把他推开,还没起身却是被陆延礼一把扯过凑近,男人似乎无视了身后的陆岱景,极为自然地伸手帮江奉恩擦去脸上的灰渍,眼中含着笑意看他。  “沾到灰了。”    江奉恩思绪瞬间就乱了,只有之前的陆延礼才会这么做……  难道他记起来了?可他刚才分明还叫自己“夫人”。    感觉到陆延礼松手,江奉恩忙起身远离了他。他朝陆岱景那儿又瞧了眼,还没开口解释就见陆岱景盯着他们走过来。  俩人方才几乎要融到一块儿了,陆岱景陆延礼全身上下只穿了单裤,几乎是湿透的,江奉恩更是衣衫不整,尤其胯间还湿了大片,不难想象刚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  苟且之事。    陆岱景面上越来越冷,流淌的血液却沸腾般燃烧起来。这时江奉恩却先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上前,“陆岱景……”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眼中滔天的怒意,江奉恩一惊,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你别生气、我们刚才……”不等他解释陆岱景就一把将其甩开,大步走到陆延礼面前。    陆延礼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瞧着男人,就连陆岱景扬起手中的剑时他面上也没多出什么惊惶。    眼看刀刃就要落下,江奉恩整个心都凉了,“不要!”  他猛冲向前抱住陆岱景,俩人重心不稳一同摔倒在地,可陆岱景手中的剑却还紧紧地握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眨地盯着陆延礼,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显得阴戾诡异。   江奉恩胡乱地去抓男人握着剑的手,“陆岱景,你冷静点,陆岱景……”  陆岱景却死死抓着剑柄不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魔怔了般,一心只想刺死眼前的男人。  “他是我的。”他诡娟的眼盯着陆延礼,音色低沉发颤,切齿地一字一句地道:“是我的妻子。”  他再一次抬剑又要上前。江奉恩紧紧抱着他不给他有多余的动作。他自然察觉出陆岱景的不对劲,男人比先前还要敏感疯狂,现在整个人都紧绷着,活像抢食红了眼的猛兽,彻底回不过神了。  江奉恩手脚并用地将他困住,紧紧环住他颤抖的身体,“我就在这儿,你冷静点……”见陆岱景仍是极为激动,便像安抚孩子似的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在他耳边叫他乳名。    陆岱景身体似乎僵了下,挣扎的动作也逐渐缓和下来。  江奉恩趁此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剑,男人一顿,却没打算与他争抢,只是淡淡瞥了眼,忽地却张口在江奉恩颈侧重重地咬下去。    “嘶——”  江奉恩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扯开,“你做什么?”    那地方已经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最深的地方都溢出血渍。  江奉恩在肩上抹了一把,扭头见陆岱景盯着他的眼睛,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江奉恩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怕再待下去陆岱景会做出什么事来,忙紧搂着陆岱景站起。  “我们先回去。”  他瞥到一旁的陆延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面上神情阴沉得厉害。若不是他有腿疾,怕此刻已经和陆岱景扭打到一块儿了。  江奉恩瞥开眼不再看他带着陆岱景离去了。    陆延礼独自在原地坐了半响,双腿是木的,即便使劲撑着也无法站起。他猛地一拳捶在地上,面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显露出狰狞的恨意。      因为怕陆岱景中途冲动又去对陆延礼做什么,他一路都紧紧地抓着男人,直到见到陆延礼的小侍朝林中过去,他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把陆岱景送入账中,正想离开陆岱景却倏地翻身一把将他推倒压了上去。  账中太暗,江奉恩根本无法看清陆岱景脸上的表情,只知道男人死死盯着自己,语气冰得吓人。  “为什么要拦着我。”    江奉恩不答,陆岱景就凑近了,手覆在江奉恩的脖颈处,冰凉的手缓慢地抚摸着那一寸皮肉,叫人毛骨悚然。  “说话。”    “我……”江奉恩抿了抿嘴,实话道:“我只是不想让他出事。”    “但他刚刚碰你了。”男人的鼻尖碰到江奉恩的脸,“我是不是说过,他不该招惹你。”  “我们、我们没有做什么,只是……”江奉恩也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到陆岱景的手逐渐往下,抚到江奉恩胯间还未干的那一处。  “你刚才很快活吗。”    江奉恩抿嘴抓紧了身下的被褥,但陆岱景还不停,又问。  “他进去了吗。”  但陆岱景就这么压在他身上,湿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打他的面颊。  “没有。”江奉恩答道:“他没有进去,只是……用手碰了。”    陆岱景没有再逼问,只是冷冷地哼了声把他松开,“也是,他一个残废还能对你做什么。”    江奉恩一顿,“你不要……”    话没说完,男人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江奉恩,你对他还有情,对不对。”    江奉恩一愣,沉默着没答话,只是瞥开眼望向一旁。  半响才道:“我不知道。”    帐内就这么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陆岱景没再压制着他,江奉恩还没及反应,营帐中就亮了起来。陆岱景点了灯走到他面前,一言不发地就上手去扒他的裤子。  江奉恩吓了一跳,把他推开,“你做什么?”    “裤子脱了。”  “让我看看你那儿现在怎么样。”    陆岱景脸上仍是刚才那种阴戾可怖的神情,像下一瞬就会发疯。  江奉恩心惊胆战得直想后退,陆岱景却上前抓住他的大腿根,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我和他不一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江奉恩最终妥协了,他脱下单薄的裤子放开腿,露出刚才被陆延礼揉搓过的地方。陆岱景放下油灯,俯身扒开他的阴缝。  那小屄现下还泛着水光,里面嫩秧似的穴被人作弄得有些发肿。    陆岱景冰凉的指尖在上头碰了下。  “都红了。”  这么说着,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闪过那时他看到的画面,俩人贴得亲密无间,仿佛是野食的一对奸夫。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沸腾得烧着他,让他生出难言的痛意。  他闭了闭眼,伸手严严实实地捂住那肉屄,仿佛是不想再看到。  江奉恩只觉得热乎乎的地方忽地被冰块敷住,凉得他又挤出热液,他难耐地夹紧腿,却更是让陆岱景的手贴得更紧。    陆岱景忽地躺到他身侧,这柔和的光让陆岱景看上去没那么锋利了,甚至眼中显露出几分脆弱,“珑珠……”  “你叫我一声罢。”    江奉恩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绪,看着他的眼有些呆愣地开口:“陆岱景?”  但陆岱景不应,仍旧这么盯着他。  半响,江奉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堇堇?”    陆岱景胸口的闷气终于泄出,他凑上前吻住江奉恩的唇,“珑珠,你不要再与他纠缠。”  “他根本不爱你。”  江奉恩黏糊的屄肉吸附着他的掌心,简直饥渴至极。于是陆岱景开始轻缓地帮他揉弄着那地,手掌按在江奉恩立起的小肉蒂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嘴中说道:“即便是忘记了先前的事,他也只是贪图你的身体。”    江奉恩难忍地蹬了蹬腿,整个屄穴都被陆岱景严严实实拢在掌心,每一处敏感点都被揉弄着,肉蒂被摩擦得酥麻,让江奉恩浑身战栗。  江奉恩抓住他的手,喘息着:“你、别弄那里……”    陆岱景像是不知道那地方会让江奉恩欲仙欲死,仍是动作着,嘴中还在说:“那次在画舫见到你时他就只盯着你的身子打量。”  想起那时的情境,陆岱景又是咬了咬牙,手下的动作不禁更重了些。他那时在酒楼见到江奉恩还活着,只觉得自己在做梦,甚至不敢上前把人吓跑了。  可陆延礼却只像淫客似的打量江奉恩的身体。    只有他对江奉恩是真心。可江奉恩却不明白。      江奉恩突然像猫似的呻吟一声,陆岱景的手忽地湿了个彻底。  陆岱景顿了下,才发觉江奉恩已经喘得话都说不完整,身体一阵一阵哆嗦着,阴穴小口小口地轻嘬着他的手心,江奉恩竟是就这么用他的手去了一次。    他皱着眉收回手,江奉恩爽得云里雾里,魂不知飘到哪儿去了。他扒开江奉恩的腿,那屄穴现在更是红得滴血,湿淋淋得活像失禁了般。  整个营帐弥漫着那股淫荡的腥臊味,陆岱景喉结滚动了下,忽地俯身含住那娇软的小屄。    “唔啊……”  只是被陆岱景是舌舔了一道,江奉恩就爽得想射。他的手推阻地抓着陆岱景的头发,可他那饥渴的地方实在经不起撩拨,被人弄几下就快活得要命,整个人混乱得一塌糊涂,最终那只手按在陆岱景的后脑,像是在叫他更加用力。  前后不知道都去了几次,江奉恩最后虚脱地躺在塌上,陆岱景给他喂了一口凉水才稍微缓和过来。  可随之陆岱景又吻住他的唇,他尝到自己穴里那股臊味,不禁地别开脸,陆岱景没再纠缠。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舔肿的肉屄又被人扒开了,灼热的硬物抵在他的穴口。  直觉不对,江奉恩用仅存的意识踢了提陆岱景,“别弄了……”    陆岱景却顺势抓着他的脚踝扛起他的那条腿,还没给江奉恩喘息的机会,那东西就猛地挺进他的肉穴里。    两人都快活地呼出口气,江奉恩紧紧抓着身下的衣料,他的身体里总是冷的、空的,这一瞬间彻底填满了般,小腹都热起来了。  陆岱景亦是如此,每次进入江奉恩的身体,他总觉自己和江奉恩交融了般,心中快感欲跃而上。  他俯下身,江奉恩伸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身体,他郁结在胸口的怨气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妍 第92章八十六 暗斗颜 天微亮的那会儿陆岱景就醒了,昨夜他与江奉恩做了很久,一开始江奉恩还十分得趣,时间一久就受不住了,红着眼眶朝陆岱景讨饶,但陆岱景也没有放过他。    折腾一夜,约莫只睡了两个时辰。现下江奉恩还汗津津地躺在他怀中。  陆岱景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禁又将人往怀了拢了拢。直到屋外传来动静,他才把人放开起身,见他身上斑驳紫青的痕迹,陆岱景皱了皱眉,用被子将人严严实实盖住。    刚到账外就与外头的陆延礼打了个照面。  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但好在双方都顾忌着,各自忍耐着压下心底的阴戾。    “江公子呢?”陆延礼突然问。    本不想搭理,但看陆延礼的模样明显是起了有一会儿了,甚至已经去过江奉恩的营帐发现里头没人。陆岱景瞥眼从营帐缝隙里瞧见床上鼓起的那团,忽地就心满意足了,“他还在休息。”  像是在炫耀。  陆延礼顿了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只不过下颌绷得死紧。    陆岱景收回视线扭头瞥了眼陆延礼,突然开口:“记起来了?”    陆延礼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记起什么?”    陆岱景冷冷地瞧着他,没回话,半响,他走到陆延礼面前:“楚公子还是别惦记别人的妻室。”    陆延礼颔首笑了笑,“昨夜之事不过误会而已。”  虽是这么说着,和人对上的眼却没有一点歉意,“你也见了,那时夫人并没有推开我。”  “说明夫人并不觉得是在冒犯,只是你后来突然出现吓到他而已。”言外之意像是说陆岱景坏了他们的好事。    陆岱景怒气一阵上涌,握紧了腰侧的剑柄,陆延礼眯了眯眼同样将手压到袖中的短刃上。  俩人之间一瞬变得剑拔弩张,眼皆是深不见底的计量与恶意。  忽地身后传来动静,是江奉恩从营帐中走出来。俩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过去,皆是压了压心头的躁郁。  江奉恩穿得单薄,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脸颊微红,双眼发懵,说不上的招人疼爱。    清晨时还有些天凉,陆岱景走到他身边微拢住他。江奉恩脑袋还有些懵,感觉到凉意便不自觉地往男人怀里凑了凑。  这一幕被一旁的陆延礼瞧见,脸上的笑逐渐变僵。他又顺着江奉恩的脸往下看到他脖颈上数不尽的吻痕,面上的笑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奉恩嗓子有些不舒服,昨夜陆岱景捂住他的嘴没让他大声呻吟,但仍有些口干舌燥。他轻轻咳了两声,陆岱景便皱着眉大步往屋里去。  江奉恩扭头去看却瞥见一旁的陆延礼,他顿了顿,现在陆延礼脸上又挂起笑了,和昨夜简直判若两人。  “是受寒了吗?”   “我方才烧了热水。”说着,便拿起杯子给江奉恩倒上。    他那张儒雅斯文的脸总会叫人降低防备,江奉恩又刚睡醒,一时忘记了昨夜发生的事,走到男人跟前便把水接了过来。    陆岱景从营帐中出来就见江奉恩走到陆延礼那儿去了,他沉着脸走到他身边,把外袍披在江奉恩身上。在江奉恩要喝那水时却拦住他,“这是楚公子用过的杯子。”    陆延礼轻笑,“出门在外只能将就一下了。”    江奉恩又咳了咳,实在渴了,仰头便喝下。    见江奉恩嘴唇碰到杯沿,陆岱景紧紧地皱起眉头。    一口水润喉,江奉恩才稍微舒服些。正好这时候青江醒了,营帐内传来她的声音,江奉恩忙放下杯子走进去,也没给俩人留下句什么话。      和青江一起收拾妥当之后江奉恩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想起自己晨间做的事就没忍住皱眉,那俩人今早明显有些不对,但那时候江奉恩没发现,还在他们之间打转。  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  他刚带着孩子出了营帐就碰上陆延礼,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到轮椅上,见到江奉恩时朝他点了点头。    江奉恩现下已经想起昨夜的事,因此并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偏偏陆延礼却像没事人一样同他说话,本以为他是记起之前的事来了,现在这份模样又让江奉恩拿不准。    见江奉恩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陆延礼指尖在木把上点了点,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说道:“江公子可是还顾忌着昨夜的事?”    江奉恩皱了皱眉,又听陆延礼道:“那时是我冒犯了,我并不知晓你的身体是那样,觉得有些不同才……”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话说得有几分冠冕堂皇,像刻意遗漏了什么,但还不等江奉恩深思,就又听陆延礼开口:“若是江公子仍是气恼,不如用什么罚我一顿解气罢?”  男人微微笑着,是一副正经的语气。    江奉恩心头却莫名颤了颤。  先前陆延礼惹他生气时总会让自己罚他,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陆延礼都会受着,当然那时江奉恩也舍不得罚他什么,像这只是他们之间的趣事。  可此时从失去记忆的陆延礼口中说出,江奉恩的心就开始悬浮不定,怔怔地看着他,没忍住,“你……”    江奉恩话没说完,怀里的青江突然说:“阿娘要罚楚公子吗?”  青江似乎第一次知道娘亲会惩罚别人,于是心疼地对着陆延礼说道:“阿娘会用竹尺抽楚公子的手的,可痛了。”    青江这么一打断,反而让江奉恩回过神了。  陆延礼什么都没记起,只是凭着本能去说出这些话,就像昨夜也只是凭着本能去碰自己。他先前就已经下定决心,现在就不应该走太近了。    “不必了。只要之后楚公子不要做出这些事便好。”    说完江奉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原地的陆延礼烦躁地皱起眉,脑袋里乱得厉害。      陆延礼的马车追赶了上来,之后便没有再和他们同乘。这倒是让陆岱景的脸色好了不少,虽也是冷冰冰的鲜少说话,但车内也不至于像先前那么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  车行半路时,江奉恩有些昏昏欲睡了,昨夜几乎折腾了一夜,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青江倒是睡足了,直接坐在地上铺着的毯子上面编草虫。  江奉恩闭了闭眼靠在边上,行至颠簸的路径,晃得他又晕又困,心烦意乱地想要做什么转移一下思绪,可身边的人动了动,还没等他看清就被人抱了过去。  他整个人都靠在陆岱景怀里。    男人的怀抱很宽厚,还有股清冷的香味,像是长久浸透到他身体里的味道,江奉恩浅浅嗅着,就有几分困意。  “睡吧。”他听到男人在耳边轻声说了句,不知为何,竟有种难得的温柔。    江奉恩心里动了动,马车又颠了下,江奉恩把头侧了些半藏在男人胸前:“有点头晕。”  陆岱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伸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小块蜜饯凑到江奉恩嘴边。  “含在嘴里。”    入口的一瞬,那蜜饯的齁味在舌头上四溢,江奉恩咽了咽口水没忍住道:“好甜。”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僵了一瞬,江奉恩抬头看去,见陆岱景紧紧地盯着自己。  “你能尝出味道了?”    江奉恩也愣了下。  这些年他确实有时会吃出食物的味道,但并不是常有,大多是他情绪变化的时候。    没听到回答,陆岱景却也不恼,直直地瞧着他,那时太医说失去情志之后便难以尝出味道,他不知道现在江奉恩能尝出味儿代表着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坏事,甚至于……  陆岱景心头跳了跳,没忍住低头去碰他的唇,随后压下心里的悸动,“睡吧。”      小半月的时间就快到京城,这段日子风平浪静得连江奉恩都觉得诡异,那夜的事情之后,他鲜少会与陆延礼接近,陆延礼想必也看了出来,对他也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陆岱景倒也极为安分,他和先前一样话少,但却总和江奉恩挨得很近,江奉恩的拒绝起不了什么效果,但也只是偶尔亲亲碰碰,江奉恩并不反感。  临近京城,每每想到很快就要见到陆钟弈,江奉恩就有些辗转难眠,心里面很空。那时他什么都没说就把陆钟弈独自留在京中,于他而言是失去了父亲,又连母亲也舍弃了他,虽有太后会护着他,但总归身边没有伴着他的血亲……  可这也是他想要走的路,江奉恩偶尔想起时心中虽怜惜,却从未后悔。    第二日还未天亮便起身,又是一夜没睡,反而是在马车上还能睡得熟些。  走到外头就听见林中有动静,他朝那边走去,竟是见陆延礼舍了手杖在一步一步地挪着走路,侍仆跟在他身边生怕他摔了。  曾经是众星拱月的天潢贵胄,到如今竟是连走几步路都要人把扶,江奉恩心中密密麻麻地泛起苦涩,鼻尖也有几分酸意。  他不禁握紧了拳头,抿了抿嘴移开视线,似是不敢在看。正是要转身时,那头的男人突然叫住他——    “恩恩。”    这个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再一次从男人口中喊出,江奉恩心口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直愣愣地,有些呆滞地扭头看过去。  男人对他浅浅地笑着,就像先前那样,“过来怎么不出声?”    “你、你记起来了?”    陆延礼点了点头,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  江奉恩不动,陆延礼便又道:“对我的惩罚还不够吗。” 妍 第93章八十七 千言颜 江奉恩却是僵住了,半响没有动作。  分明还是和昨日一样的笑,一样的眼神,除却语气中若有若无的温存,他感受不到陆延礼与和先前有什么不同。  “你什么时候……”记起的。    陆延礼笑着瞧他,“与你相处久了自然就都能记起。”  他将手杖递给身边的侍从,“前些日子没能及时想起你来让你很伤心吧。”他朝江奉恩摊开手,“过来夫君这里。”    男人浅浅地笑着,面上似清风般的温柔儒雅,江奉恩记得他怀中的温度,像是被蛊惑了般竟抬脚想要朝他走去,但仅仅刹那之间他又猛地回过神,往后退了两步。  “不……”  江奉恩握紧袖手的拳头,压下心中的颤动道:“延礼,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结束了。”他下定决心远离的,不想再困于情爱之间,即便陆延礼记起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再不敢回看盯着自己的陆延礼,转身便头也不回地朝林外走去。    陆延礼面上的笑消减下来,眼神微微发暗,一动不动看着远去的江奉恩。事实上关于江奉恩的事他也仅仅是模糊猜到了大概,并没有彻底记起。  他用“楚昭辞”这一个身份生活了三年,但自遇到江奉恩开始他才开始梦到隐藏着的、属于“陆延礼”的记忆。  先是模糊得连人脸都难以看清,但他那时也一点都不相信江奉恩口中的什么“不相熟”,他不可能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大的占有欲。  直到江奉恩说要与陆岱景一同前往京城,记忆瞬间被生拉硬拽地牵扯出大半,那张模糊的脸变得彻底清晰,他记起了江奉恩与陆岱景的关系,记起自己对江奉恩的爱而不得。  即便他仍旧是楚昭辞的壳子,但他的心告诉他不能放任江奉恩和陆岱景就这么离开。与江奉恩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想把人死死拷留在身边,这像是他对江奉恩与生俱来的欲望。    于是他看着江奉恩走远的背影,朝侍仆做了个手势。  侍仆一愣,很快将他的弓箭递过来。    陆延礼毫不犹豫地对着江奉恩的背影拉弓,微微眯眼,瞄准了江奉恩的右腿。  无妨,总比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好,只要将他锁在身边,就像当初那样……  陆延礼倏地一顿,脑中又涌入了大段的记忆,像走马灯似的闪现出曾经的一幕幕,冲得他头晕目眩。弓箭掉落在草丛之中,陆延礼难耐地捂住额头,几乎快要无法站稳。  而离开的江奉恩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只低着头匆忙地往外走,出了竹林后猛地撞上一堵肉墙,那人伸出双臂环住他,“去做什么了。”  见是陆岱景,江奉恩的心才微微放下,他胡乱扯了个谎就忙问什么时候上路。  陆岱景往竹林那边瞧了眼,“快了。”    之后陆延礼一直没从林中出来,直到快要上路时才听那边的动静。  江奉恩忙坐上马车,不想与陆延礼碰上。他听到轮椅的声音,像是小侍推着过去的,“公子您怎么了?快坐下吧……”    江奉恩心头紧了紧,神色不太自然,最终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帘朝外头看去,哪想这一看竟直直和陆延礼的眼神对上——  外面的男人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等自己去看他的这一刻。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没见,他整个人都变得莫名虚弱,面色苍白得不成样子,像是刚经历了什么痛苦。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奉恩,那双眼似杂糅着万般柔情苦楚,又胜似千言万语,一眼就叫江奉恩心抖魂颤。    远处的陆延礼似是想要站起,却最终无力地紧抓着手杖,他朝江奉恩开口,彼时又正碰上马夫牵着马缰吆喝了,江奉恩全然没听见男人说了什么,却能清楚看到他的嘴型。  “别和他走。”他说。    江奉恩攥紧了帘子,屏息着却不作任何回应。  陆延礼以为自己要和陆岱景走。  这样误会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到时候再回去他也不会再来找自己。车轮滚动起来,好半响,直到再看不清陆延礼的身影,江奉恩才失了魂似的转过头。    “阿娘,你怎么了?”  江奉恩回过神,安抚了青江,却见陆岱景微微眯着眼一直盯着自己。  “你舍不得?”  进京之后马车便是直奔皇宫,不会和陆延礼相见。    江奉恩摇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陆岱景的脸也冷下来,周身的寒气叫人浑身发凉,青江默默看了他一眼,往江奉恩那儿凑了凑。      很快就到了京城,江奉恩心里想着事,连什么时候进了皇宫都不知道,等回过神的时候陆岱景已经下了马车,江奉恩跟在他身后也下了马车。  一行宫人在马车外候着,安公公见到江奉恩的一刹眼睛都瞪大了,“这是江……”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君后。”    江奉恩一愣,周身的婢女太监们也顺着安公公的话暗暗抬头看他,陆岱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先带他们去殿中。”    安公公忙叫下人过来,江奉恩抿了抿嘴,问:“那钟弈……?”    “他现下还在东阳殿午学,等他过来请安时你便能看到。”    想着陆钟弈,江奉恩心中竟有些惴惴,三年未见,他该是长高了不少的,模样也该长开了,还像从前那般贪玩爱闹吗?听陆岱景描述,该是懂事了不少的,也不知见到自己时会不会哭闹……  带着江奉恩过去时,那几个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去看江奉恩和他身边的那个孩子。他们知道皇上先前有两位男妃,一位跳下山崖,另一位一朝失踪下落不明。  方才安公公叫的是君后,那这位便应该是传说中的江家的那位少爷。而他身边的这个孩子……虽和皇上并无相像的地方,但应该也是皇上唯一的皇女。    行至招华殿,安公公身边的小太监突然小跑着过来,“君后,你们一路奔波先休整片刻,一个时辰之后会有人来接您到皇上宫中用膳。”    江奉恩愣了半响,虽知道陆岱景现在已为君王,与在九王府不同,不仅宫殿华丽,就连伺候的宫女也怕是有十余人,叫江奉恩还有些不太适应。  沐浴之后,宫人们给他换上宫服。江奉恩听着青江在外头玩闹,自己则是在屋内四处走动打量,屋内都摆的是些上等的金雕美像,先前入宫只能远远地看,现在好了,他甚至能拿在手中把玩。  他推门出去,见青江身上套了漂亮精美的衣衫,戴着宫外难又的翠玉头饰,四五个宫人将她众星捧月般地围住,还真是一幅皇女的模样。  若是当初自己不将她带走,她或许也该像这样享受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见到江奉恩,青江小跑着过来,在他耳边悄悄问:“阿娘,他们为什么要叫我‘公主’啊?”    江奉恩顿了半响,抚了抚青江的脑袋,“因为我们青江本来就是小公主啊。”      干启殿是皇帝的寝宫,与江奉恩住的地方只隔着几步的距离。殿中更是华贵万分,江奉恩没忍住四处打量,到殿中时陆岱景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宫中怕还从没有人会叫皇帝等候用膳的,众宫人大气不敢喘,低着头颤巍巍地守在一旁。    江奉恩带着青江进殿,见到陆岱景的一瞬,江奉恩愣了下。乌发高绾,黄袍加身,金边白缎,袖口绣的是祥云巨龙,显出几分咄人的贵气。本是一张清丽艳色的脸,此刻竟是被周身的豪贵压了下去,只能瞧出他威仪的气质。    半响不见江奉恩动筷,陆岱景抬头瞧了他一眼,“盯着我做什么。”    江奉恩还不知该如何开口,青江就先替他答了,“陆公子穿这身实在好看。”    周围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青江还想说什么,江奉恩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了,“该叫他皇上,不是陆公子。”  青江眨了眨眼,傻傻地叫了句“皇上”。    陆岱景挥手屏退了屋中的下人,面上看不出喜怒,拿起筷子便开始吃了起来。  江奉恩以为他是因为青江的话不高兴了,也没再去招惹他。反倒是吃过饭后,婢女带着青江出去走走消食,陆岱景把江奉恩留了下来。  “自与他分别后你就魂不守舍。”    “谁?”半响江奉恩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他说的是陆延礼,一直都是冷着脸,原来是还在气陆延礼的事。江奉恩沉默了会儿,道:“我心中一直在想钟弈,没想别的。”    陆岱景一动不动瞧了他一会儿,面色才稍稍缓和。    “他很快就会过来的。”    正是此时,外头的青江忽然大叫了一声,江奉恩忙出去,才见是她是一屁股摔在那卵石道上,小宫女着急地扶她起来。  江奉恩上前把她抱起,“摔到哪儿了?”  青江委屈兮兮地指了指膝盖,只是红了点,瞧她这样应该是摔得不重,江奉恩轻手帮她揉了揉,又假模假样地朝那地方吹了几下,“还痛不痛?”    “一点点……”    江奉恩把孩子抱进怀里,“谁让你不好好看路。”正打算回去给她抹点凉膏,但刚转过身那张熟悉的小脸就出现在眼前。  陆钟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  江奉恩直直愣了半响。  和江奉恩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了,陆钟弈几乎像是变了个人,长高了不少,身形变得挺拔秀气,可神情气质和先前一点都不像了,没有那种活泼的少年气,反而是有些老成的阴郁,顶着陆延礼相似的脸,却是像陆岱景那般的冷情冷眼,就连嘴角都是半抿着。  看见江奉恩也只是怔了怔。    “阿娘?”    “钟弈……”江奉恩上前将他搂进怀里,嘴中一时苦涩,“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陆钟弈半响没答,江奉恩扭头才见他用那双乌黑的眼睛沉沉地盯着自己,问:“你不是跳下山崖了吗。” 妍 第94章八十八 怜惜颜 “你不是跳下山崖了吗。”    江奉恩顿住,没想陆钟弈开口便是问这个问题,便找之前想好的谎言答道:“那时我确实……但后来有人相助才侥幸生还。”    陆钟弈淡淡地点头,没有惊讶,也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是扭头打量站在一旁的女孩:“这是青江?”    江奉恩把青江拉过来:“对,她现在长大了许多,跟你小时候很像。”  说完又看了眼傻愣愣的青江,“青江,叫哥哥。”    “是钟弈哥哥吗?”母亲经常在他面前提起,她笑眯眯地朝着陆钟弈叫:“哥哥!”    陆钟弈瞥开视线,并没有回应,面无表情地看了江奉恩一眼,“我先去给皇叔请安了。”  江奉恩怎么都不会想到再见陆钟弈时他会是这幅神情,在原地愣了好半响才起身跟着他一同进入殿中。    “臣侄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陆岱景抬起头,却是见跟在陆钟弈身后的男人面色茫然有些无措。  还不等他开口,陆钟弈便又道:“皇祖母还在殿中等我过去,若皇叔无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  陆钟弈起身便往外走,江奉恩跟在他身后叫住他,“钟弈,你要去太后娘娘那儿?那阿娘在殿外等你……”  江奉恩话没说完,陆钟弈倏地停下脚步,他转身沉沉地盯着江奉恩,半响道:“阿娘不是已经有青江了么,现在来宫中见我做甚?”这语气中毫不遮掩的怨愤让江奉恩心头一紧。  “我想来看看你,钟弈,那时阿娘并不是故意抛弃你,只是……”    “所以阿娘是因为愧疚才来宫中见我吗。”陆钟弈耳后微微泛红,“我在宫中过的很好,皇祖母宠爱我,皇叔也将待我很好,所以阿娘不必对我愧疚。”  说完他像是不想再与江奉恩相谈,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江奉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胀得发苦,陆钟弈的模样仿佛是想与他彻底撇开关系。  身后传来脚步身,男人将他搀扶着搂进怀中。  他扭头和陆岱景的眼神对上,不禁抓紧了男人的手问:“钟弈是在怨我吗?”    陆岱景看清他眼中的无措,竟有些心软,搂紧了人道:“几年不见难免生分。”    话虽如此,但之后几日江奉恩去找陆钟弈却依旧见不到人,无论是学堂还是他的寝宫中,江奉恩都找不到他人,仿佛是刻意躲避着他似的。  回到宫中陆岱景也忙了起来,虽每日都要来见江奉恩一面,但也能瞧出他不似先前那般轻松自在。    一日午后,许是凑巧还是别的什么,路过花园时竟凑巧遇见陆钟弈,江奉恩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陆岱景的寝殿。  江奉恩正想着要不要进去,见到一旁的安公公便上前叫住他,“安公公。”    “君后,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我见世子进去……他每日都到殿中请安吗?”    安公公笑笑:“与其说是请安,倒不如说是请教陛下问题。世子好学,总刨根究底。”    江奉恩愣了下,没想到陆钟弈竟这么亲近陆岱景,陆岱景的性子,难道不会觉得厌烦吗?  察出江奉恩的疑惑,安公公便又道:“陛下虽不近人情了些,但待世子是独一份的好。”  “那时君后您带着公主……”安公公一顿,“陛下自那之后便是将世子视如己出。”    江奉恩心头一颤,扭头望向安公公。他与陆岱景之间的事,最清楚的怕就是安公公了。  “况且……”安公公说了一半,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合上嘴,转而问:“王妃要进去吗?”    这时陆钟弈从殿中出来了,见到江奉恩时面上的表情不变,“阿娘。”语气恭敬而疏离。  江奉恩抿了抿嘴:“钟弈现在要去哪儿?同我一道去用膳吧。”    陆钟弈摇摇头,“不必了阿娘。”  “我还要去皇祖母那儿抄佛经,时候不早,您先回府吧。”    说完又是头也不回地离开,江奉恩落寞地站了半响。  钟弈已经有了继承人该有的模样了,短短几年,让他经历了两次至亲的离世,即便现在江奉恩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再像先前那样黏着自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也有人扶持着他。  好像并没有自己什么事。  江奉恩突然就想要回去了。      走到后院处时,他忽地看到一间崭新的佛堂,应该是新建几年的。  江奉恩想要进去,却被人拦下,“这时陛下供祀的佛堂,不得外人擅闯。”    婢女怒冲冲地道:“大胆!这是君后,怎是外人?!”    守卫这才慌忙地跪下,江奉恩盯着里面的事物,扭头问那人:“陛下何时信佛的?”    “自进宫来就建有佛堂了。”    江奉恩皱眉,可陆岱景分明从不信这些。  他开门进去,佛中事物样样俱全,就连案桌上都还摆放着先前抄的经书,江奉恩上前将其展开,上面是还溯二十卷的经文。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下一瞬,男人便将经文从他手中取过。  “怎么走到这儿了。”    他见陆岱景将经书放进卷盒中,里头已经满满当当了。  “你先前分明不信,现在为何痴迷神佛了?”    “许是因为神佛显过灵。”说罢,他转身轻飘飘地看了江奉恩一眼,这一眼却人江奉恩心都提起来了,他仿佛知道陆岱景口中的显灵是显的什么灵,脑中便是一遍遍地闪过那时在庙前满脸血迹的陆岱景。  江奉恩心中悬浮不定,突然开口:“我明日要回去了。”  他自顾自地,“我要回怃阳。”    说罢也不等陆岱景开口,转身便匆忙离开了佛堂。他心中慌乱得厉害,江奉恩很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怕自己心软,怕自己怜惜。    “江奉恩。”陆岱景一个人追赶上来,紧紧抓住他的手,“为何明日就走。”    “钟弈过的很好,这样就够了,我没有必要再久留。”  陆岱景紧皱着眉,死死地盯着江奉恩,忽地捧气江奉恩的脸猛亲了上去。  “唔、放开我!”  陆岱景亲得实在用力,嘴唇刚碰上便毫不留情地啃咬他的唇舌,舌头顶弄着江奉恩敏感的上颌,半掐着江奉恩的脖颈叫他喘不上气,只能大张着嘴忍受着男人的侵略。  口中的涎液交融着不分彼此,很快江奉恩就站不稳了,被他亲得连连后退,男人搂住他的腰将他困在怀里,短暂地离开了他的唇。  “珑珠,我会好好待你的……”俩人凑得极近,湿热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脸上,江奉恩看到男人眼中的祈求,湿淋淋的,硬要江奉恩心软似的。  “留在我身边。”    江奉恩没法开口,男人便又恶狠狠地亲上来。  恍惚间,江奉恩见后面的假山石那儿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奉恩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清醒下来。  他使劲推了推陆岱景,“钟弈、钟弈在后面……”    陆岱景这才放开他,扭头去见陆钟弈死死地盯着他们,像只是路过,见他们回头,就突然转身跑开了。  江奉恩忙追上去,“钟弈!你等等……”    毕竟还只是八九岁的孩童,江奉恩很快就追上了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钟弈,阿娘……”可现在江奉恩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钟弈不动,先他开口:“你不是苏清,你是江奉恩。”  “青江也是他的孩子,对不对。”    “什……?”    陆钟弈开口:“我听到他们叫你君后,还叫青江公主。”  自江奉恩回来之后他就隐隐猜到了,江奉恩住在先前陆岱景为他的君后准备的宫殿中,一直没有回府。加上那时他也记得父亲关入牢狱中,江奉恩和他也是被皇叔一直关在府中。  今日又见俩人紧紧拥在一块儿。  他彻底明白过来了。  “所以青江是他的孩子,你才这么爱她。”  他猛地甩开江奉恩的手,面上竟是露出厌恶之色。江奉恩被他那神情定在原地,直到他远远跑开都回不过神。    江奉恩去追陆钟弈,陆岱景便直直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婢女上前提醒:“陛下,解将军已经等候好一会儿了。”    “叫他过来吧。”    自从战事平息,解洪卫便很少会私下里来见他。  “陛下。”    “什么事,说吧。”    “京中传出陆延礼还活着的消息,是先前跟着陆延礼死里逃生的几个将士散布出来的。还有诚州边里的一处小村子里的村民拿着当初陆延礼留下的东西进了京城。”    陆岱景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中的一处。  一开始见到陆延礼却没有解决掉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种结局了。但奈何他的存在让自己与江奉恩之间不那么冷硬,便只能留着他这一命。    “陛下,要动手吗?” 妍 第95章八十九 纷乱颜 江奉恩在桥头站了会儿,半天不见那寝宫有开门的迹象,才是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方才陆钟弈挣开他跑了进去便紧闭房门,像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见他。    “君后!”安公公急匆匆地跑过来,皇上叫他跟着江奉恩,他找了江奉恩半响急得冷汗直冒,幸好见到江奉恩平安无事地在这道上。  “君后,陛下叫人在萃絮园中准备了晚膳,现在在那儿等着您呢。”    江奉恩一言不发地绕开他,安公公赖着跟在他身后,“君后,您不是爱听曲儿吗?陛下叫人备了几首你先前爱听的,您就过去看看罢。”  他半拦半追得让江奉恩寸步难行,便是叹了口气对着身后与自己一同入京的侍仆道:“你先回去收拾行李。”  安公公一愣,垂下头领着江奉恩往萃絮园去。去时途经入溪宫,那地方这么多年竟也没有荒废,虽牌匾破旧了些,但里头那颗老树却被人打理得很好,这个时节碧葱葱地展着。  江奉恩看了会儿,竟不自觉地走到树下。  安公公叫下人们都守在门外,随着江奉恩进去。  “皇上总时不时去那儿树下坐坐。”    “祭拜怡妃娘娘吗。”    安公公察着江奉恩的脸色道:“皇上从不进屋里,是在院里。”见江奉恩身形顿了顿,他接着道:“许是因为记着年幼时。那时候皇上总在院中与君后见面不是吗。”    江奉恩面上神色一变,忽地转过身不再看那院中,而是扯身往回走。  安公公急急忙忙跟上,“君后不去用膳吗……”    “你就和皇上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休息。”    安公公一着急,忽然俯身跪下紧扯着江奉恩的裤脚,“恕奴才多言……”  江奉恩停住脚回头,安公公才道:“自君后失踪之后皇上终日郁郁,茶饭不思,除了满天下找您便就是求神拜佛,三年虽算不上多久,可陛下都是靠太医开的药方和您留下的遗愿才能吊着这一口气。”  “老奴跟在陛下身边多年,深知陛下对你情深义重,若您再怎么弃他而去,怕陛下……”    “别说了!”  江奉恩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胸口的酸痛让他手心冒汗。他不是铁石心肠,此情此景,又是安公公歇斯底里地求他怜惜怜惜陆岱景,叫他怎么能不心软。  他大步朝外走去,多留一步都怕走不掉,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当初为何离去。  无论陆岱景还是陆延礼,都早已被他留在过去了。      安公公赶到萃絮园时陆岱景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戏台下看戏,原先弹曲的那一班人马已经下台了。  “陛下,君后说身体不适……”  陆岱景神色冷冷,似乎是已经猜到,便挥了挥手叫弹曲的人退下。    气氛凝重得叫人浑身发凉,就连台上热闹的戏都显得几分孤寂,安公公瞧了眼满桌的菜,“陛下,要先用膳吗?”    陆岱景没回话,只是看戏。  安公公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又是《春宫墙》,当初陆岱景亲自找人编排的,只不过先前一直都是下卷,今日才头一次排出了上卷。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问:“明日的国宴准备的如何。”    “回禀皇上,已经全部妥当了。”    台上的戏正演到兄长设计让弟弟独自去山中遇上那暴虎,陆岱景眼神阴沉,瞥了眼茶中的水。      江奉恩本打算第二日清晨便直接离开,可醒时宫女们却是捧着华服风冠齐齐跪在他面前。  江奉恩皱了皱眉,就见陆岱景从外头进来,一夜不见,他面色竟有种病态的白。  江奉恩瞥开眼道:“我要回去了。”    陆岱景屏退宫女,“今日国宴,你该同我一道坐宴。”  江奉恩咬咬牙,“即便与你一同坐宴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之后总要回去的。”    陆岱景眼神中有几分落寞凄惨,又藏着阴狠,他紧紧抓住江奉恩的手腕,“就陪我这一次。”  “总该让他们知道我的皇后一直陪在我身边。”    江奉恩一愣,“可……可我不想让钟弈看到。”怕自己与陆岱景一同坐宴,只会让陆钟弈更加厌恶。    “他身体不适,今晚不会过去。”陆岱景便盯着他,又道:“国宴结束我便放你离开。”    江奉恩一愣,抬头看向他。  男人眼神眼中微微泛红,“我会叫安公公备好马车,送你回去。”      江奉恩最终听从了陆岱景的话,去焚室沐浴更衣。于江奉恩而言这宫装实在有些华贵了,通体的金白缎色,金线绣的凤凰,每一片羽都显得流光溢彩,又套上一件纱制的长外袍,衣摆处的花卉鸟兽更是栩栩泛光。  一头黑发吊在身后,戴上金制玉坠的礼冠,还要戴上说不尽的饰物,江奉恩只觉得整个人都重得不行。彻底打理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他坐上轿辇,宫人将他抬起时才有了实感。他年幼时在宫中所见的那些皇子皇妃们便就是这么坐轿然后略过他。  那时他觉得新奇好玩,等自己坐上时内心却是被别的东西覆盖了。    宫人一路将他带去殿中,一簇王爷和朝中重臣陆陆续续地进去,江奉恩走到陆岱景身边坐下,又见一旁的太后。她看着江奉恩微微颦眉,眼中竟流露出怨恨的神色,但很快就转开了视线。  下面的人也暗自打量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倒是让江奉恩想起自己每次在赌场收金无数时众人探究的眼神。    江奉恩喝了口酒,扭头却见身侧的人也紧紧的盯着他。  江奉恩一愣,“我脸上有什么吗?”这样看着他。    陆岱景像是怔住了,半响眼神才慢悠悠地从他身上移开,“无事。”    江奉恩先前就与陆岱景一同去过宫中的国宴,这回与先前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他们的位置坐在了最高处,下面的人都要仰首看他们,恭敬、顺服。  江奉恩瞥了眼身侧神色淡然的男人,原来坐在这个位置竟是这样的感觉。    “怎么了。”陆岱景注意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江奉恩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怪异,底下歌舞升平,可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似的。  忽地,案下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安心赏乐便好,其他的人不必在意。”  江奉恩一愣。  当初陆岱景也是这样安抚他。    怕是从那时起,陆岱景对自己的心意便就像如今这般了。    “君后。”原本在打点行李的近侍突然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    那人俯身在他耳边道:“世子在您寝殿中,怕是得您过去一趟……”    江奉恩一顿,身侧的陆岱景扭头看了他一眼,“何事?”    “我……我有一东西落在宫里,我得去拿过来。”  说罢他就急急忙忙地俯身出了大殿。  人一走,陆岱景的眼神便变得冰冷,对着身边的人道:“跟过去。”      江奉恩拖着一身重袍大步往外走。  侍仆在他身后急急忙忙地道:“世子去寝宫时见到我们在收拾行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对劲。”  “什么不太对劲?”    “就是好像很生气……有点……”侍从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江奉恩只加快了脚步,可还没到寝宫就见那头青烟冒起。江奉恩瞪大了眼睛,心都提起来了。越近那呛鼻的烟味就越浓,他气喘吁吁地冲进去,见陆钟弈冷眼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前,一众宫人都围着那火堆却无一人扑火。  “君后、那、那烧的好像是咱们的行李……”    听见这边的动静,陆钟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眼神阴恶地盯着他们,猩红的火焰映得他整张脸都有些诡异。  江奉恩直愣愣的,但很快反应过来冲上前去。    在点火之前陆钟弈已经知道江奉恩会有多生气,所以他只是紧握着拳,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江奉恩奔过来。    可下一瞬,他却是被人拥进怀中,江奉恩用力抱起他远离了火焰。  “有没有受伤?!”    陆钟弈愣住,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男人拨开陆钟弈的头发又掀着他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烧伤,陆钟弈咬紧牙死死地盯着江奉恩,“是我放的火。”    江奉恩却像是没听见,他看到陆钟弈手上的创口,便是抓着陆钟弈的手仔仔细细地看。  陆钟弈却是猛地抽回手:“您没有听见吗?我放火烧了您的行李。”    江奉恩看着面前近乎歇斯底里的陆钟弈,俯身又靠近他,“我听见了。”  “我知道是你放的火。”    陆钟弈眼眶泛红,眼中还有难以察觉的委屈。  “你不生气吗。”    江奉恩的心瞬间酸胀得要命。他伸手把陆钟弈抱进怀里,“阿娘只担心你有没有受伤。”    陆钟弈一顿,咬牙紧紧地抓着江奉恩的衣襟,嘴上却说:“我才不相信你,你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就带着青江离开是不是?”  这一刻陆钟弈的委屈像是洪水似的滔滔袭来,“我知道你自病后就不喜欢我,也知道你偏爱她,所以就连离开时也只带着她一个。”    他的眼眶中难以抑制地掉出眼泪,止不住:“阿娘,你竟这么狠心将我独自留在这凶险万般的宫廷之中。”    他的控诉让江奉恩心中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他紧紧抱着陆钟弈,“不是的、钟弈,不是这样的,你和青江都是阿娘的孩子。那时离开,阿娘以为比起和我受苦,你更愿意留在宫中,阿娘也从没有怨恨过你。”    陆钟弈憋着眼泪抬起头看他,“可你现在也只想带着青江走……咳、咳咳!”  似乎是吸入了浓烟,陆钟弈突然咳得停不下来,江奉恩忙叫太医。  陆钟弈一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眼神恍然又阴冷,晕厥过去前一边咳着一边威胁似的开口:“不许离开我……咳咳……”  这时候盯着江奉恩的那眼神简直和陆延礼如出一辙。    江奉恩胸口发闷,安抚似的抚着他的小脸,“阿娘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太医很快就过来,江奉恩把陆钟弈抱到轿子上,那软轿先将他们送走,外头的宫人在陆钟弈离开后才敢去扑火,江奉恩正打算过去,一片混乱之际却是有人混抓住了江奉恩的手。  “君后,有人要见你,后屋处。”  江奉恩见那人拿出一个东西,是陆延礼先前常挂在腰间的玉竹,可那上面现在沾了血迹。 【作家想说的话:】 快了 妍 第96章九十 前生如焚似尽意,浮尘散尽空留情颜 江奉恩匆匆赶到后殿拐角,只见远处站了一个衣着像侍卫的男人,江奉恩记得他,是先前与陆延礼交好的解家公子解原。  见他过来,男人未做多寒暄,径直道:“皇上派人追杀延礼,他受了重伤。”    江奉恩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什……”    “他现在逃入山林之中,但也躲不了多久。皇上发派我到边疆驻守,我早该离开的,现下我也帮不了他了。”说罢他将出宫的令牌塞到江奉恩手中,“若你心中还挂念他……我准备了马匹在宫外,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会来接你。”  “就当是见他最后一面。”    江奉恩紧紧握着令牌,喉咙发干,心口突突直跳。  解原见他不语,皱着眉突然又问:“江公子,你可知皇上为何将我发配边疆?”    不等江奉恩回答,他接着开口:“因为当初陆延礼跳崖是我救了他。”  若不是解洪卫保他,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跳崖?”江奉恩瞪大了眼。    “当初他在军中捡回一条命,一直回到京城,却听闻你带着青江跳崖身亡……于是他也去了衫头岭,和你在同一个地方跳了下去。”  “我找到他时是在大雨之中,浑身是血不成人样,摔断了腿,伤了脑子。”  “他什么都忘记了,但我没想到他还能记起你。”    “去见见他吧。”    解原走后许久,江奉恩手撑着红墙,像经历了一场磨难似的,披身是汗。  陆延礼竟是为了他跳下山崖,那山崖这么高,他只是看一眼都怕得腿软,更别说往下跳。可陆延礼却是什么都不顾地跳了下去。  心脏密密麻麻的痛痒感让他直不起腰,江奉恩只能用力捂着胸口不停地大喘气。    他当初一心只想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到头来无论陆延礼、陆岱景亦或是陆钟弈都因他变得这般悲怯可怜。    宫女见到忙将他扶起,“君后您怎么了?!”    江奉恩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世子醒了,吵着要见您。”    殿中闹得厉害,太医按着陆钟弈叫他在床上休息,他一边挣扎一边叫:“我阿娘呢?!他是不是走了?我要去找他!!”    江奉恩忙走到他身边,“阿娘在这儿。”    “阿娘!”陆钟弈紧紧抓着他的手:“你去哪儿了?不是说一直陪着我吗?”    “阿娘只是出去了一会儿,不会走的。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陆钟弈看着江奉恩有些苍白的脸,半响,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江奉恩手中。  江奉恩低头见是之前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猪,本就喘不上气,现在心中更是苦涩。“这……”    “那时阿娘没有带走它,是没有原谅我。”陆钟弈压着江奉恩的手要他把小猪收回去,“阿娘现在把他拿走,就算原谅我,这辈子都不离开我,好吗?”    江奉恩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拢起手将那小猪收了回去。  “好。”  他安抚着陆钟弈,心里却还惦记屋外的那滴漏,怕是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了。    “阿娘在想什么,怎么心不在焉?”陆钟弈疲惫得有些昏昏欲睡,一双眼倒是精神得很,奕奕地看着江奉恩。  陆钟弈那张脸几乎快有七分像陆延礼,越是看,江奉恩心中就越是透不过气。钟弈和青江都还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如今正性命攸关,若是、若是……  对,只要求陆岱景放陆延礼一马……  江奉恩张了张口正想对陆钟弈说什么,忽地却陆岱景身边的宫人冲进来——  “君后!陛下出事了!”    本是国宴,却有人趁乱在陆岱景茶水中下毒,君王在大殿中被人下毒迫害,宫中瞬间乱成一团。  江奉恩赶到时,陆岱景微闭着眼睛靠在床头静养,面庞灰拜没有一点血色,额上全是虚汗,团团将他围住的太医皆左右交谈着,面露凝重之色。    江奉恩扶了把身侧的雕栏勉强站稳,“陛下、怎么样了?”    众人皆回头看他,给他让出一条路。  江奉恩走上前去,陆岱景半睁着眼瞥向他,胸口起伏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陛下这是中了弃枯余草的毒……”    江奉恩颤抖着去抓陆岱景的手,发现男人的手简直比平日还要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这毒可有解药?”    “太医院已经在调制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这毒掺了多种毒草,一时半会无法调出,这毒性虽不比剧毒会立刻毒发,毒性却是会逐渐蔓至全身极为痛苦,是要陛下尝尽万般折磨……”  江奉恩心口发颤,咬了咬牙更是握紧陆岱景的手。  陆岱景瞧着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是忽地呕出大滩的血水,江奉恩心惊肉跳地忙去抹他下巴上的血迹,“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他们怎么敢毒害你,你可是皇上……”江奉恩乱得无法思考了,前言不搭后语。  陆岱景一把将他拽到身前。  “珑珠……”  他沉默半响,安公公忙将屋里的人请出去。  屋内很快就只剩下陆岱景厚重的喘息。  “是陆延礼要杀我。”他道。    江奉恩瞪大了眼,“怎么会、他、他杀了你做什么、他分明已经不可能再坐回皇位……”即便陆岱景死去,他的皇位也只能是十三王爷。    陆岱景摇了摇头,“我曾拟遗诏,后位传给钟弈……”  那时江奉恩在跳崖前唯一留下的嘱托,是江奉恩的骨血,也是江奉恩在世间唯一的牵挂,即便他再恨陆钟弈,每每看清那几分与江奉恩相似的眉眼,他的恨意就消减了。  这是江奉恩留下的遗愿。  他浑身痛苦不能忍,却紧紧抓着江奉恩的手,艰难地道:“珑珠,我有好好待他……”    江奉恩忽地心中大恸,眼眶直直落下两滴泪来。陆岱景又咳了两声,“我杀过他一次、他这次也要杀我……珑珠,现在你可觉得还清了……”  江奉恩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胡乱地点头。  陆岱景呼出口气,眼眶发红,深深地看着江奉恩,痛楚地,沉寂地,“那你别再怨我……让我、回到你心里……”    江奉恩再也忍不住,眼泪大滴夺出眼眶,他无法抑制地呜咽出声,陆岱景藏了这么多年的话,像是临终时的心念祈求着江奉恩,江奉恩淌着泪抓紧男人的手,“我从未放下过你、堇堇、十多年来、我心中一直有你……”    陆岱景痛得睁不开眼,半撑着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    陆岱景已经唇色发青,唇角却是微微提了提,还不等做出表情,却又猛地呕出血来。  江奉恩急得喘不上气,又听见外头有人敲钟,酉时到了!他得去见陆延礼!  他突然站起身,“我去找他要解药,你别杀他好不好?”  “你不会死的,我求他给你解药……”    陆岱景眼眸微沉,“咳咳……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来不及了……”    江奉恩的心高高吊起,陆岱景却紧紧抓着他不让他离开,“别去见他……”  “今日八月初六,八年前我们就是今日成婚的……你若真心里有我、便陪我在我身边……”    陆岱景这幅模样,叫江奉恩心脏胀痛得快要炸开,可最终,他还是开口:“堇堇,可我也放不下他。”  他抚开陆岱景的手,却是俯身重重亲在他沾血的唇上,“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岱景眼前发暗,就连江奉恩的背影都已经看不清了,想要挥手让人拦住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出了大殿,江奉恩一把扯下头上的金冠,脱了那厚重的长袍,拼命地往宫外跑,远远就见巨门前的马车,他却直接翻身上马,对那马夫道——  “跟我走!”    一路直奔集市,那几个孩子还在逗蛐蛐儿,江奉恩下马走到他们面前,“带我去见江川。”  他们左右拐了几道,才进了一狭隘的房中,江川正在里头和人对弈。  江奉恩走到他面前直接跪了下去,“二叔,求您再帮我一回。”    江家在京中混得如鱼得水,除了江老爷子在朝中的势力,另外一半还要靠江川在外头的手段。上次江奉恩得以从逃脱就是江川出手。  江川头只留心着棋局,“上次帮你是看大哥的面子,还他一个人情。”  “我可没那么好心,每次白白帮你冒险。”    江奉恩一咬牙,道:“二叔可听闻新城怃阳的酒楼碧牡丹,牡丹楼如今已闻名天下,千金难买,若二叔帮我这次,我便将酒楼拱手赠予您。”    江川动作一顿,这才扭头去看他。见江奉恩身上穿的玉锦缎,上面绣的如意凤凰更是显眼,针针金丝,衬得他整个人都神采四溢,非皇室不可出。  江川微微眯眼,先前他母亲找上门说要帮江奉恩逃出九王府时他就觉得江奉恩不是寻常人,离京三年混得风生水起也罢,如今回来还又当了凤凰……    怪不得自小把他当宝贝似的养着,现在全身上下,抖一抖都能抖出金子来。  “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去救一人。” 【作家想说的话:】 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江奉恩现在优柔寡断,其实很显而易见的,就是不够爱了而已。 爱,但是不够爱了。过去伤害过他,总不能轻而易举就让他还像过去那样给出自己的爱吧。 要知道江奉恩在前半部分完全没有犹豫过,他最爱陆岱景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最爱陆延礼的时候很坚决地斩断了过去一心一意陪在他身边。 他的改变是从晕倒之后开始,那个时候失去情志是彻底没爱,即使是这样他也对陆延礼和陆岱景有恻隐之心,现在他逐渐找回了情志,但他犹犹豫豫、在两个人之间徘徊不定,因为两个人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了,他会在跟另外俩人在一起和安心舒舒服服地待在怃阳中做选择,对于之前的他而言是不可能出现这种选择题的,当选择一出现不就表明,爱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第一位了。 不过好在最终还是爱占上风。 妍 第98章九十一 前生若无同生死,黄泉无意见霜秋颜 “公子,药来了。”  侍卫上前将陆延礼扶起,让他勉强将药喝下去。  三日前他们遭遇袭击,跟随着他的那些侍卫死的死伤的伤,与他一同逃进山中的也只剩寥寥几人。  他们找到这处废弃的庙宇落脚,陆延礼受了重伤,本患有腿疾,现下更是虚弱,看样子怕也熬不了多久。  “公子,我给你换药。”    陆延礼点点头。  山中条件恶劣又逢酷热,身上的几处刀伤都化脓了,看上去血肉模糊。药草敷在伤口上时陆延礼浑身一抖。  自小便养尊处优的皇族华胄,怕是从未经历过这种险境。  侍卫硬着头皮给他包好,心中惊讶陆延礼竟这么能忍一声不吭,于是瞧了他一眼,见陆延礼额角早就是密密麻麻的虚汗,眼神痛得有几分涣散了,却紧紧地盯着一旁那尊巨大的佛像。  “什么时辰了?”  侍卫看了眼屋外:“怕是快到辰时了。”    侍卫还想给他换另一伤处,陆延礼却推开他的手,“不必了。”  又听屋外隐约随着风声传来的马蹄声,侍卫的心沉了下去。将死之人,也顾不得这伤口了。    陆延礼却是神色淡淡,只开口道:“去拿纸和笔来。”    男人起身端坐着,思量片刻,抬笔在信纸上写下几字。侍卫想起先前民间总说陆延礼信佛,又最是虔诚,便以为他是想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神明,低头看去时,却发现他首几字写的是,予吾妻江奉恩。  侍卫一愣,很快瞥开了视线。皇室之人倒难得重情,心中想到自己家中无儿无女,此刻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屋外的喧嚣声愈发近了,陆延礼神情冷然地叫人扶他起身,他一步步走到供桌前,将书信压到莲花灯下。此时,外头却突然传来打斗声,陆延礼动作一顿,扭头过去竟是见江奉恩风尘仆仆地推开屋门。  他瞪大了眼睛,江奉恩身上还着宫中的锦衣华服,头发也是高高绾起,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即便如此,倒却是叫他平添了几分英色。慌忙间他只对陆延礼说了两句话。  “我的人在外面先抵着,你快收拾东西先走。”  “我要弃枯草的解药。”    一句是让他离开,另一句是要他去救别人。  陆延礼有时总想,他与江奉恩的爱总归是不同的,他要的太多,又太自私,而江奉恩不一样,爱于他而言不过是施舍,是浅尝辄止,他不吝给不同的人不同的爱。没有爱也能活得很好。  陆延礼笑了笑,将手中的信凑近燃着的蜡烛,很快那火焰就把信笺烧着了。    江奉恩走到陆延礼身边,“延礼,我……”  说道一半,他顿住了,因为他看到陆延礼身上的伤,那时男人背对着又隔得太远,以为他能站起就算伤不严重,可走近了才发现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血腥味。    “你怎么伤这么严重,你……”    陆延礼却扭过头,江奉恩的话瞬间止在喉咙中。男人微微笑着看他,这眼神江奉恩太熟悉了,他现在才彻底相信陆延礼记起来了。  外面兵剑交战,陆延礼却全然听不见似的,只对着江奉恩道:“恩恩,你今日很好看。”    江奉恩一愣,陆延礼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先前我就幻想过你穿着华服是什么模样。”他握住江奉恩的手,细细看着他的脸道:“竟比我想得还要漂亮千倍。”    江奉恩像被灼了下,猛地收回手。  只道:“你快走吧,他们抵不了多久。”  “还有解药,他、他快不行了……”    陆延礼摇头,“我不会给你的。”  “况且我也不会一个人离开,我会带你一起走。”    江奉恩心一跳,退了几步,“外面都是我的人,你带不走我。”  陆延礼眯了迷眼,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陆延礼这是在逼他,拿命跟他耗。  江奉恩急得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扑通”一身就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延礼,求你救救他。”  江奉恩紧紧抓着他的裤腿,“你曾是太子,皇位总归会是你的,我求你别杀他,别让他死……”    见心爱之人跪在自己脚步求情,陆延礼胸口只觉透不过气,被细钟密密麻麻地扎过,伤口也突突地痛。他俯身掐着江奉恩的脸逼他抬头,江奉恩眼眶发红,先前明显是哭过。是为陆岱景。  “江奉恩,我要的从不是皇位。”    “你当初要我舍弃皇位,我便舍弃了,此生你要的种种,哪一样我没有给你。”  “我唯一所想,便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可你却总要跟他在一起。”    他见江奉恩瞪大了眼睛,便明白他并不知晓自己那时赴约的事。但陆延礼却也不再解释,只问道:“这次,你要跟我走吗。”    江奉恩心中猛地跳了几下,“我……”    陆延礼半响不听他回答,忽地叹了口气。在江奉恩耳中,那叹息声似乎夹杂了苦楚,颤抖着,想释怀却放不下。  “恩恩,到如今,你心中可曾有过我?”    江奉恩一愣,抬眼和陆延礼对上,他被男人眼中的哀怨刺痛,脱口道:“有。”  他紧紧抓着陆延礼的衣角,无论他们以何种方式开始,无论陆延怎样关辱过他,可十多年真心实意的温柔相待都足以让江奉恩动心。  于是他道:“延礼,我心中有你。那四年,我心里都是你。”    男人只勉强笑了笑,“可你也从未放下过他。”    江奉恩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陆延礼却道:“解药在我这儿。”  “若你同我一道离开,我便把解药给你。”    江奉恩直直地看着他,半响,突然问:“你们总要我选……”  他和陆延礼眼神对上,“你们好似把我的心撕扯成几瓣,是我太贪心,谁也放不下,谁也舍不得……”    陆延礼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再往后兵剑交挥的声音与人的惨叫愈发凌厉刺耳。  有人破门而入,直直跪在陆延礼面前。  “公子,我们的人到了。”    江奉恩直愣愣地瞥了屋外一眼,几乎全是陆延礼的人,追杀他的那些人也一个个倒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骗,那时他听解原所说,还以为陆延礼没有退路。  他扭过头却见陆延礼将一小小瓷瓶抵到他面前。  “解药。”    江奉恩一愣,忙将瓶子接过紧紧握在手中,见陆延礼手有些颤抖,胸口紧了紧,顺着看向他肩上受伤的地方,“你伤势太重,该去找郎中……西街那人医术高明,快叫人带你过去……”  不听陆延礼开口,便又道: “等我送去解药会再来见你。”    陆延礼一愣,才抓住他的手,“若今日将死之人是我,你会不会陪在我身边?”    “会。”说罢,却又深深地看着陆延礼,“但我不会让你死。”    陆延礼浅浅笑了下,在江奉恩手心摩挲两下却松开。  “恩恩原来已经这么厉害了。”  看着江奉恩离去的背影,他总把江奉恩当做自己的赡养的幼鸟,以为江奉恩永远都该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直到江奉恩带着他的人来时,他突然才发觉,江奉恩不再是当年那个爱撒娇的孩子了。    半响,他疲惫地坐到草席上,那封信只剩下灰烬,除了他没有人会知道里面的内容。  他本以为拖不到自己的人来救他,便让解原去找江奉恩,把他接到自己身边。  他继承了皇家最无情的自私,这一点他在江奉恩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那时他想着,即便是死他也要拖着江奉恩一块儿,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合该跟他死生同穴。  可他没有看到江奉恩来时,他却又庆幸。    罢了,罢了。  他自小护着江奉恩,为他修庙建功业,不也只是求他平安百岁。  于是他在信中最后一句写道:夫君此前便先为你探路明灯,等百年后再见你,只愿你是一人前来,否则所见痛入骨,怕使我魂魄灰飞烟灭。    他想用这寥寥数语叫江奉恩记他一辈子,念他一辈子,往后余生每每想起他都哀恸万分,即便与其他人在一起都无法将他忘记。    可江奉恩又到了这庙中,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竟不是独自一人前来。  他的恩恩,从小被自己护在怀里的人,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也能颠倒似的护着自己。    罢了。罢了。  陆延礼又将另一封信递给侍卫送出去。  就当是为他妥协一回,只要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江奉恩赶到宫中时陆岱景已经彻底晕死过去,太医院急得乱成一锅粥,甚至朝中重臣早已侯在陆岱景床边,就等着宣诏启钟。  “君后!”  安公公这一嗓子把殿中的人都吓一跳,江奉恩将东西递给太医,“这是解药。”  太医嗅了嗅,便急忙将药给陆岱景喂下。    江奉恩提着心紧紧盯着塌上的人,忽地见他眉头一皱,猛呕出一滩乌血,太医忙把住他的手,半响,“脉象稳下来了。”    陆岱景悠悠转醒,面上也有了些血色,江奉恩这才彻底松出口气。  陆岱景仍有些虚弱说不出话,只深深地看着他,江奉恩和他眼神对上,便抚了抚他的手背,“没事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浑身的力都卸了似的,一整日发生的这么多事让他身疲力竭,强撑着在陆岱景耳边道:“是延礼给的解药,你之后别再为难他。”  “你答应我。”    半响,陆岱景才眨了眨眼,江奉恩彻底失了力,不顾周围众人的目光靠倒在陆岱景身边。  “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话音刚落,他像是晕倒了一样没了意识。 妍 第99章九十二 果颜 江奉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把他这一生走马观花地过了个遍,他一路走,不知何时周身变成了熙攘的人流,他错开人想找一处空地,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的笑声。  扭头的瞬间周遭像川流般瞬变,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  他扬着脑袋,与簇拥着他的少年们谈笑。有人在身后叫住他,待他回过头,众人忽地四散开去,陆延礼走到他身边。  年幼的江奉恩没有在意离去友人,只知道紧挨着陆延礼撒欢同他说话。陆延礼浅浅地笑着去摸他的脸颊。    江奉恩一步一步跟在他们身后,他记不清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又或许只是一个梦。  但仅仅是这短短几步,他却看到前面的二人容貌身型渐长,眨眼间竟已经是俊朗的少年模样了。二人却浑然不觉,连枝同气地鬓耳相谈,直到陆延礼伸出手想去抓自己的手,指尖碰到的一瞬,猛地跑过一人把年少的江奉恩撞倒在地。  不等陆延礼有所反应,少年江奉恩便撇下他大步追赶上去。    江奉恩自己也不受控制地跟在他们身后跑起来,他看到年少的自己和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那人扭过头。  冷情冷意地盯着江奉恩,原来是陆岱景。  他逐渐放慢脚步,江奉恩笑嘻嘻地跟上去,发丝交碰时,陆延礼不知何时跟上来,他面色不愉紧抓住少年江奉恩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最终江奉恩甩开他的手,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背影几乎要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江奉恩发现自己跟不上他了,再往后看那俩人被他留在身后很远处,而前面的江奉恩早已不见踪影,他愣了半响,却忽地撞在一人身上。  往后摔倒的刹那,他看到那人是当年在江府中的相士。    “江少爷,该去收你种下的果了。”    话音刚落,江奉恩就坠空地往下落,一直落到平地——  江奉恩猛地睁开眼。      “珑珠?”  江奉恩顺着声音扭头,被强烈的光刺到又皱着眉眨了眨,眼前无法视物,却是感觉有人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好半会儿他才能看清坐在自己床边的陆岱景。  男人身上还穿着朝服,似乎刚下朝,看他面色虽有些苍白,倒不像那日虚弱了。  “你身体如何了、咳咳……”  话没说完就觉得喉咙像火燎似的难受,宫人端水过来,陆岱景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已经好很多了。”说着便接过勺子给江奉恩喂下。    江奉恩抬眼暗暗想要看他,却正正和他眼神对上,那一瞬间陆岱景的眼神太粘稠,像是想要吻他那般稠得千丝万缕,江奉恩心头跳了跳。  陆岱景动作也是一顿,“看什么。”    江奉恩见他面色还有些苍白,抿了抿嘴道:“你脸色不太好。”    “余毒未清,还需用药几日。”    “不会留毒?”    “不会。”    江奉恩这才呼出口气,“那就好。”    俩人一时没再说话,江奉恩先前也不觉有什么,直到屋内静下来,他紧靠着陆岱景,男人胸膛那处砰砰跳得厉害。江奉恩又被那心跳声震得脸热,清了清嗓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你睡了两日。”    “两日?”江奉恩一愣,慌忙地想要坐起,但陆岱景却压着他,“太医说你身疲又脉象不稳,该多休息。”    “我……”江奉恩欲言又止,他那时答应陆延礼要去见他,但现在竟已经过了两日……  “我还要出宫,他、延礼受伤,他还在等我。”    陆岱景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只是将空碗放到婢女的端盘中,对他道:“再等等吧。”  “那两个孩子很担心你。”    陆岱景很忙,像是比之前还忙,给江奉恩喂了水之后就有人求见,换了朝服便快步先离开了,走前只叫江奉恩好好休息。  他前脚刚走,江奉恩就独自一人下床,推开门就见一直等在外头的陆钟弈和青江,四周都是人,陆钟弈抿了抿嘴恭敬地行了个礼,“皇叔母。”    江奉恩一愣,正想说什么,青江突然两步奔到江奉恩抱住他的腰,“阿娘!”  她眼泪汪汪,“阿娘睡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想了想又问:“阿娘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江奉恩蹲到她身前抱住她,“没有,阿娘只是累了,多睡了会儿。”说完,江奉恩又扭头看一直挺直了腰杆立在一旁的陆钟弈,也伸手将他揽到怀里,“钟弈也很担心我吧。”    好一会儿,怀里的人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江奉恩笑了笑,屏退了下人,“你们一直都守在门外吗?”    青江重重地点头,“父皇不让我们去打扰你!”  听到这个称呼,江奉恩又是一愣,“谁教你这么叫的?”    “嬷嬷啊,她说我该叫皇上‘父皇’,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江奉恩抿了抿嘴,去看陆钟弈,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又扭头问青江:“你在皇上面前也这么叫他吗?”    “是啊。怎么了?”    江奉恩怕陆岱景对青江发怒,他先前很不喜欢这两个孩子。  “那皇上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青江想了想,“……我忘了。”    “他没有生气。”一旁的陆钟弈突然开口,“你是他的君后,青江便是郡主,于情于理都该这么叫他。”    江奉恩抿了抿嘴,看着陆钟弈从先前开始就不悦的神情,突然俯身把他抱起。已经不再是年幼的孩童了,抱在怀里吃力不说,还有些怪异,陆钟弈挣扎了几下,脸颊微微发红。  即便如此,江奉恩仍是把他紧紧抱着,“当年还能轻而易举地把你抱在怀里的,现在不行了。”那时候他总是这么抱陆钟弈,江奉恩抚了抚他的背。  “钟弈,是阿娘的错。”  “无论是那时候没有带你离开,还是如今造成的这幅局面,都不该由你来承担的。”    陆钟弈不再挣扎,把脸埋在江奉恩肩上。  “那该怎么办呢,阿娘。”  “我也想叫你阿娘。”    江奉恩心一缩,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没有办法。    陆钟弈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半响便在他肩上磨了磨,紧紧贴着他问:“那你离开的时候会带我走吗。”    “会的。”江奉恩抓着他的小手,“阿娘去哪儿都不会把你留下了。”    他抬起头紧紧盯着江奉恩的眼睛,“说话算话。”    江奉恩也认真地看着他,“一定。”    陆钟弈这才放下心来。    青江就坐在俩人身边看着他们,“阿娘、哥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江奉恩亲了亲她软绵绵的小脸,“这不是悄悄话,阿娘在跟哥哥认错呢。”  他朝青江解释,却忽觉不远处站了一人,他抬头望去竟是见陆延礼杵着手拐直直立在那儿。  见江奉恩看过来,男人笑了笑,叫他,“恩恩。”    江奉恩只觉得心跳顿了一瞬,“你的伤……”    “还未痊愈,但勉强能行走几步。”    他听到陆钟弈叫男人,“父王。”语气却并不惊讶。    江奉恩来回打量两人,看着陆钟弈,“你……知道了?”    “阿娘睡着的两日发生了很多事。”  听陆钟弈的解释,江奉恩才知道陆延礼在战中生还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陆钟弈还想接着说,陆延礼却伸手把他从江奉恩怀中抱出来,“你这么重,阿娘抱着你很累的。”    话音刚落,身边的青江困惑地开口:“王叔,为何哥哥要叫你父王?”    陆延礼与江奉恩俩人对视一眼,半响,江奉恩朝他摇了摇头,青江还太小,不该这么早知道,况且……到时候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青江也没必要知道父亲的事。  陆延礼摸了摸青江的脑袋,“你现在不懂,等你长大些,我再告诉你。”说着,又忍不住去摸了摸青江的脸。    先前失忆的时候便觉得孩子眼熟,现在都想起来,想起青江曾经的模样,四年眨眼过去,长开了,依稀有些江奉恩幼年时的影子。  可他却要叫陆岱景父亲。    江奉恩见他盯着青江看,也知道他心里在意,便上前抓住他的手,“她还太小了。”  “等她长大些,我会亲口告诉她的。”    陆延礼看着他,俩人凑得近,他嗅到江奉恩身上属于陆岱景的熏香,压了压心里的东西,“好吧。”抓住江奉恩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但你总该给我一个名分,恩恩。”    “什么?”江奉恩还没清楚他话里的意思,远处就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这样声势怕是陆岱景回来了,江奉恩忙脱离男人的手。    陆岱景从轿子上下来,看着站在一块儿的俩人,面色微微不太好看。    “父皇。”  “皇叔。”  两个孩子先朝他行了礼。  江奉恩见陆延礼不动,心沉了沉,只好先行礼,“陛下。”    随后院中沉寂了片刻,宫人战战兢兢,江奉恩也好不到哪去。陆延礼先前只有别人给他行礼的份,皇位也本该是他的,他心中一定不甘心,可此时若是不行礼,是要重罚的。  江奉恩不禁捏紧了拳头,但陆延礼却笑了下,瞥了江奉恩一眼,朝陆岱景俯身。  “陛下。”    像之前对先皇那般。    江奉恩愣了半响,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感觉。    陆岱景挥了挥手,身后跟着的首辅似乎还有话要说,便与他一道先进了西苑,临走前瞥了眼俩人,那有些阴沉的眼神似乎和陆延礼对上又很快移开。    直到那一行人离开,江奉恩才望向陆延礼。    “延礼,你……”  看出江奉恩的困惑,陆延礼笑了笑,伸手去抚江奉恩的脸,“我先前就说过的。”  “我想要的从不是那个东西。”    “所以我不要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闲散无事的亲王。” 妍 第100章九十三 冰火两重天颜 江奉恩只是睡一觉,再醒来就发觉一切都被颠了一个面儿。分明闭眼前二人还争夺得你死我活、誓不罢休,到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地恭和续礼。  他更没想到的是陆延礼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皇位……他知道先前的陆延礼有多厌恶陆岱景,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可如今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对陆岱景俯首行礼。    若他就以楚昭辞的身份在宫外也能过得舒坦,可他回宫承了亲王的身份,自此以后便只能降心称臣,还要被时刻提防……  这么想着,江奉恩心中涌出种说不清明的郁闷。     “怎么了?”在他身旁的陆延礼见他皱起的眉头问道。     江奉恩抿了抿嘴没作答,实在受不住他的目光,便扭头走到两个孩子那儿。  陆延礼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杵着手拐缓步走过去,不知是不是站得太久,他走起路比之前还要慢些,动作也隐隐透出僵硬。  江奉恩余光一直看着他,想起他先前肩上还受了伤,最终没忍住又转身回去扶住他的手。     手搭上的一瞬,陆延礼暗自松了松力,大半个身体都挨到江奉恩身上。江奉恩急忙搂住他,以为他是实在不舒服了,“要不要叫太医?”     陆延礼眼里露出笑意,“不必,休息会儿便好。”     江奉恩搀扶着他到石凳上坐下,两个孩子走远了些,此处就只剩他们二人。  “你的伤还未痊愈,要多休息,不该过多走动。”     他说完,却见陆延礼那双含笑的眼正盯着他,“我这样没有让你高兴吗。”     江奉恩皱眉,“什么?”     陆延礼伸手掐了掐他的脸,拇指提着他的嘴角。  “自陆岱景过来到现在,你一直都是板着脸。”  “你在气什么?”     江奉恩一愣,撇开他的手没说话,要是细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只是看到陆延礼竟如此自然又顺从地行礼,让他觉得不舒服。  在他心中,陆延礼不该这样。      陆延礼眼中笑意更浓了。  “当初你一心只想他能坐上皇位,一心只帮他一人。如今如你愿了,却是不高兴吗?”     “还是说,你在为我惋惜?”     江奉恩心头一颤,握紧了拳头。  他怎么能不惋惜,自小他便在陆延礼身边,当然是知道他为这个皇位付出过多少,也曾幻想过陆延礼坐上皇位的模样。但他也想陆岱景能坐上去,他一直都想要陆岱景从冷宫中走到世人面前。  可天下只有这一个位子,他想过两人争斗得你死我活,却从未想到过如今这样的场面。   兄友弟恭,让人......觉得诡异。    “我只是不明白。”     陆延礼凑近了些,还未等江奉恩反应,男人就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久别的、像春水似的吻让江奉恩愣了下,直到男人濡湿了他的嘴唇,舌探入他口中,江奉恩才忽地回过神,扭头错开这个吻。  “别这样,我们现在已经……”     陆延礼没有因为他的躲避而离开,反而亲吻着他的侧脸,“我们现在怎么了?”     江奉恩不答,陆延礼便替他开口,“我们没有和离,我仍是你的夫君,不是吗。”  “还是因为你现在是君后,所以我不可以亲你吗?”     “不是……”江奉恩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但陆延礼的话又让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对,陆延礼亲得越来越重,舔舐着他的侧脸,又是敏感的耳孔,江奉恩后脊一阵酥麻。  很快咬紧牙关把人推开了,他双颊微红,含情似的望着陆延礼,说出的话却冰冰的,带着不自觉的埋冤:“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手指在石桌上磨了一道,陆延礼盯着江奉恩的脸半响,道:“你为我惋惜,我很高兴,恩恩。”     “当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只想让他一人得势。如今这样,是不是代表着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也不比他差到哪去。”        江奉恩心忽忽地提了下,半落不落地在那儿。  陆延礼始终都在意这件事,在意他全心全意地爱过陆岱景,在意自己从未全心爱过他。  他有些口干,“延礼,我从未将你们比对。”他想要解释点什么,半响却只讲:“在我心中,你们终是不同的。”     “是吗。”陆延礼又握着他的手,“那在你心中你更偏爱谁?”     江奉恩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又道:“三年前,太医说我失了情志。”     陆延礼动作一顿。     “自那时起,很多感情我都说不明白了,即便如今恢复了些,但也总归也再回不到先前那样的。”        陆岱景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只剩下江奉恩一个人,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入神,就连陆岱景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在想什么。”     江奉恩一愣,扭头去看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他身体不适,和钟弈一道回去了。”  就连自己问的话他都没听进去。     远处是青江和人嬉闹的声音,陆岱景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凑近了些,紧接着手指便在他的唇上揉了两下,眼神中有种不明的情绪。    这样意有所指的动作让江奉恩一愣,意料之外的,陆岱景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抓着他的手往屋内走。  “太医过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江奉恩只是身体疲惫,其他没什么大碍,倒是陆岱景,原本就身体不适,这一遭过来整个人虚弱得很,得用药好好养上一阵。方才陆延礼也是,自打他说了情志一事,面色就变得极为难看,半响都没再说出什么话,细看才发觉他的指尖竟是微微颤抖。     “又在想什么。”  他抬头见陆岱景探究似的盯着他,四下的宫人也都早早退了出去。     “方才你们干了什么,竟叫你这般魂不守舍。”     “只是问了他的伤势……”说着,却听陆岱景闷闷地咳了两声,江奉恩忙伸手在他背上抚了抚,却发觉他的身体比往日还要凉上许多,忍不住道:“这是遗毒的缘故?会不会留下隐病?”     待稍缓了些,陆岱景才开口,“不会。”  “等这几日过去就能恢复。”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适,陆岱景并没有久留,之后两日都没有像先前那样总来见他。  江奉恩心中还记挂着碧牡丹,那时他把楼阁拿与二叔交换,怕这几日他们就会去收楼,他总得回去看着,段毓一人在那儿他怕出什么事。便想着和陆岱景请辞离开。  只是整日都没找到他人,直到夜里才听宫人说他每晚都会在药泉那儿泡上几个时辰。     江奉恩赶到那儿的时候见安公公和宫人们都守在外头。  “君后。”     只是站在门口就感觉到里面的热气,不知是弄了多少煤火,如今即便入秋,但夜里也并不是很冷。  “陛下在里面吗?”     “陛下刚泡了药泉歇息了。”     “那我明日再来找他。”说罢刚要离开,却是没忍住又回头问安公公,“里面这么热,陛下受得住吗?”  守在外面的宫人额头都满是汗渍,更别说里面热成什么样。     安公公俯身道:“君后,受这毒影响,陛下现在怕冷得很,夜里也难入眠……”     江奉恩想起今日陆岱景身上那冰凉的触感和他惨白的脸色,抿了抿嘴道:“我进去看看他。”     刚推开门就是扑面的热流,往里走,苦药的味道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热,江奉恩看到陆岱景一动不动地背对躺在塌上,身上裹了厚厚的被,没忍住皱紧眉。  走得近了,他发现陆岱景竟是在抖,抖得实在有些厉害,甚至能听见牙关打颤的声音,江奉恩直觉不对。  “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碰了下陆岱景的额头,心里一惊,碰到他地方简直冰得刺人。  “我去叫太医!”    陆岱景却忽地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别走......”这热源让他忍不住贴近,手从江奉恩袖口伸进去,里面更是温暖,他紧拽着这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熟悉的味道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抓得太用力,像是溺水时抓住浮木一般,江奉恩不得不凑上前,试图在他耳边叫醒他,“你现在不太好,得让太医过来瞧瞧。”    男人浑浑噩噩已经意识不清了,热源靠近让他更加想凑近,猛地一拽,江奉恩没设防被他拽得扑到床上,还不及反应就被陆岱景紧紧抱住了腰身。  “好冷......”他嘴中喃喃道:“你身上好热......”  说着,更是往江奉恩怀里缩。    陆岱景着一件单衣,江奉恩被怀里人冰得都不觉得热了,他皱起眉,把陆岱景抱紧了些。  男人身上的寒意许是消减了些,没再颤抖,但嘴里却还不停地说冷,一双手还不安分地伸到江奉恩衣服里,那样似乎让他更温暖,便是要脱了江奉恩的衣服。    江奉恩没有阻止,见陆岱景颤栗的身体,犹豫片刻便自己脱光了衣服,还将陆岱景的一同脱下,俩人赤身裸体地抱在一块儿时江奉恩只觉得自己像是抱了冰块似的,浑身都一激灵。  陆岱景舒服地呼出口气,抱着江奉恩的腰巴不得把自己嵌在他身体里。    江奉恩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把他推开,搂着他的身体问:“还冷不冷?”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逐渐没再颤抖,沉默地在江奉恩怀里呼吸着。  俩人这么抱着,一冰一暖,竟觉得刚刚好,江奉恩想着今夜怕是得这么睡去了。但陆岱景的手却逐渐不安分起来,摸索着他的身体,从后颈一路摸往下。    从先前江奉恩就发觉陆岱景很喜欢摸他的身体,不带任何情欲,仅仅像是抚摸自己很喜爱的东西一样,每一个角落都细致地揉、捏。    “唔......”  江奉恩突然夹紧双腿,陆岱景竟从他的股缝间摸到他的穴。  那里的高热令陆岱景不舍得离开,“好烫......这里......”  嘟囔着,还用手把两片肉唇挤开,手紧紧地压在屄穴内里,阴蒂被他压得变形,这异样的触感让江奉恩不禁抖了抖屁股。  要不是陆岱景腿间的那物毫无动静,冷冰冰地躺着,江奉恩怕就要以为陆岱景是故意的了。  江奉恩皱着眉把他的手扯出来。  “别碰那里。”    不知道陆岱景听见没有,之后倒是安分了些,只是还是忍不住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江奉恩被他摸得浑身酥痒情动,就连阴茎也半硬起来。    对着这样一个神智不清的人生出欲念实在有些不齿,要怪就怪前段时间开了一次荤,自此之后就有些禁不住撩拨。  他叹了口气把陆岱景的手紧紧按回去,“够了。”  但陆岱景不依,挣扎得厉害,江奉恩想让他清醒些,一边按住他乱动的身体,一边脑子一热低头在他脖颈处重重咬了一口,几乎要渗出血迹,这痛感让陆岱景眨了眨眼,这才稍微清醒了些。    “别乱动了,休息吧。”    这回他大概是听进去了,挣扎逐渐停下,随着蜡烛熄灭,屋内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平缓。 妍 第101章九十四 醇酿颜 难得一夜无梦,也没有因为寒冷而夜间惊醒,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连指尖都带着暖意。  陆岱景动了动身体,又往那处热源紧紧靠过去,整个脑袋都贴在上面,半响,他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是江奉恩。  那人毫无防备沉眠,双手紧紧地拥着他,把他抱在怀里。    陆岱景一瞬间心跳都顿住了,一动不动地待在原位,江奉恩那儿传来的的心跳和呼吸声包裹着他,呼吸时全是江奉恩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让陆岱景浑身都放松下来。他双手还搂在江奉恩腰上,没有一丝阻隔地肉贴着肉,他没忍住摩挲了几下,发觉他的手心竟是和江奉恩的皮肉是一样的温度,像不分彼此似的。  陆岱景心脏莫名跳了跳。      江奉恩感受到他的动作,在梦里皱了皱眉,以为陆岱景又冷了,便又将人用力往怀里抱紧了些。  陆岱景更是一动不动地待着,身体微微发热。    直到江奉恩感受到戳在自己腿缝里那烫淋淋的东西,才迷糊地睁开眼。他脑袋还是懵的,见见陆岱景也抬起眼皮望过来就对着他开口问:“还冷不冷?”    陆岱景也顿了下,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江奉恩的腰。  “不冷。”    江奉恩点点头,又缓慢地眨了眨眼,看清了四周的饰物才稍微回过神,他松开陆岱景坐起,揉着脑袋看向屋外,“太阳都照进来了。”  竟然睡到这个时候。    陆岱景没说话,只是扭头的时候感觉到脖颈处生出种莫名的刺痒感,他伸手摸了下,像是牙印。    脑中一瞬间闪过昨夜江奉恩埋头在他脖颈间的画面,他怔了下,望向江奉恩,“你咬的?”  江奉恩见他摸到那地方,竟然都留下了印子,周围一圈还泛着红,一时心虚,没忍住上手在那儿摸了下,“很痛吗?”那时候他没想咬这么重的。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这让江奉恩以为他是生气了。也是,这之后若是上朝被文武百官瞧见了这幅样子怕得遭人诟病。  “我那时……”话没说完,陆岱景忽地压住他,腿上被那硬挺的东西戳着,灼人的要命,江奉恩瞪大了眼,再看陆岱景的眼神,哪有什么怒气,分明是晦涩得发烫。    他急忙在陆岱景把手伸到衣服里前先开口道:“我有事同你说!”  陆岱景动作顿了下。  “何事。”    “我要回怃阳了。”    陆岱景面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冰冷,“回去?”  “你的那碧牡丹不已做了他人嫁衣,还回去做甚?”    “你怎么知……?”    陆岱景一言不发地瞧着他,江奉恩没再问。也对,今日不同往昔,陆岱景如今已是权势滔天的皇帝,普天之下他有什么事不知晓。江奉恩抿了抿嘴,只道:“那时你说国宴之后便放我离开的。”    屋内沉寂了半响,江奉恩心中想着无数可能,若是陆岱景不愿意放他走……    但压着他的那双手忽然松了力,他直愣愣地望去,陆岱景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没有不让你走。”  “你的酒楼如今赠予他人,莫非回去之后又再重新开始?”    江奉恩没说话。  如今想想才觉得实在可惜,怃阳能到如今这般,有一半都是碧牡丹的功劳,当初刚到怃阳时花费多少精力才造出的楼,打响了名声,若是另起炉灶怕是再也难造出第二个。    陆岱景的手覆在他腰后贴着,他沉沉地看着江奉恩道:“京城人多地广,总归会比怃阳繁华。”  江奉恩愣了愣,心中也有打量。  他自然是想去最繁华的地方,当初去怃阳是为了躲着人,现在不需要躲了,也没有必要再留在那儿。  但……若是回来了,那俩人总归不会放开他。    陆岱景收回手,竟是不再强求。  “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不会干涉。”    说罢就不再压着他,就连胯间那硬物都没了感觉似的起身离开了内间,很快,外头就传来水声。  隔了会儿,江奉恩才走出去,见陆岱景又泡进了药泉中闭目养神。  “我得先回去看看,等到那时再说。”    “嗯。”    意料之外没有再纠缠着不让他离开。    回去之后江奉恩便叫人收拾行李,那次被陆钟弈烧毁不少,很快就收拾妥当,第二天就能离开。  当天夜里把青江哄睡之后,回到院中时却见陆岱景正坐在院中,像是等他好一会儿了。    “怎么过来了?”    陆岱景没有抬头,面前放着酒壶,他满满倒了一杯,“这是开国便酿在酒窖中的酒,很醇。”    江奉恩眼睛都直了,还没走近仿佛就能嗅到那浓郁的香味。他走到陆岱景身侧坐下,那酒的味道更浓郁了。  “我能喝……?” 开国便酿在酒窖之中,这么久,怕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享用的东西。    陆岱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身前的酒杯淡淡抿了一口,并不多喝。  “为何不可。”    江奉恩便拿起酒杯凑到嘴边来,还没尝到嘴里就把江奉恩香迷糊了,他猛地喝下一口,那刺激火辣的味道一下灌到肚子里,他没忍住挤着眼睛吐了吐舌头。  “好烈!”    江奉恩见喜欢的东西总急得很,怕被人抢了。陆岱景嘴角挑了下,又给他续了一杯,“是你喝得太急。”    这回江奉恩倒是慢条细理了,抿着那酒味咽下去,酒气瞬间就盈满了身体,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见陆岱景面前的酒杯里还满着,便道:“你为何不喝?”  “你夜里身冷,喝点酒怕也能暖暖身子。”    “我不喜宿醉。”  脑袋混乱的感觉会让他很不安。    他们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江奉恩扭头见是陆延礼,男人看着他们笑了下,“原来是在喝酒。”  “今日月色难得,又是如此美酒,不妨加我一个?”    江奉恩一愣,这个时候,还是在宫里……扭头去看陆岱景,生怕陆岱景生气,但奇怪的是陆岱景竟然没有拒绝。  “坐吧。”    陆延礼坐到江奉恩的另一侧,宫人都被陆岱景屏退,此处就只有他们三人,一时间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陆延礼给自己倒了酒,在江奉恩的杯上碰了碰,“怎么不喝了?”  江奉恩瞥着陆岱景的眼色把酒咽到肚子里,陆岱景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神色淡然的抿了口酒,像只是陪江奉恩尽兴似的。  他又看了眼陆延礼,男人脸上带笑,那烈酒一饮而下,回味了半响,“倒是好酒。”    这般平静的氛围让江奉恩心中有点落不到实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加之脑袋有些混沌,被陆延礼又哄骗着喝下几杯。  “恩恩酒量倒是快和我不相上下了。”    江奉恩觉得脑袋很沉,许是醉了,见陆延礼嘴动着,好一会儿才能明白他说了什么,他杵着脑袋笑:“真的?但我这些年很少喝酒了……青江和段毓那孩子总管着我……”    陆延礼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垂下眼又要给江奉恩满上,但陆岱景却盖住他的杯口,“够了。”  “他已经醉了。”    江奉恩有点不服输,扭头对着陆岱景反驳道:“我没醉……”    陆岱景冷冰冰地,手仍捂在酒杯上。    江奉恩不依不饶,又去对着另一边的陆延礼,“我没醉是不是?我还能看清你的脸……”    陆延礼眼中带笑,一贯宠溺地看着他,“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他的话在江奉恩耳中进进出出,听得清,就是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思绪飘飘悠悠,他见陆延礼眼中映出天上的月亮,很明很亮,他心尖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道,便想着凑近去看看。    陆延礼眼睁睁地看着人凑上来,痴迷一般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心跳得厉害,还不等江奉恩看清他眼中的月就忽地伸手将人抱紧吻上去。    嘴唇被人含着,柔软的带着烈酒味道的舌头闯进他的口中,在他口中侵袭掠夺,江奉恩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  “啪”地一声响,江奉恩忽地想还坐在身边的陆岱景,忙挣扎着把人推开,急急忙忙去看边上的人,陆岱景平静地垂眼倒酒,像是没发现两人刚才的动作。    酒满才将杯子抵到江奉恩嘴边,明明刚才还不让他喝的,但现在江奉恩脑子有些转不过来,顺着他的动作把酒喝下,下一刻,陆岱景的脸突然放大,双唇忽地被人重重衔住。    “唔……”  江奉恩被他按着亲了半响,迟钝地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挣扎着想把人推开,“够了、别……唔……”    身后有人拉了江奉恩一把,把江奉恩从陆岱景那儿解救出来。  陆延礼搂着江奉恩的腰,“你没听见吗,他说‘够了’。”    陆岱景眸子发暗,冷冰冰地道:“你上嘴的时候他也没说想要。”      院中一时静谧,江奉恩瞧了瞧陆岱景,又仰头看了眼陆延礼,俩人谁也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是在对峙。  江奉恩迷迷糊糊地,忽地吹了一阵风,他揉了揉鼻子,“好冷,我先去睡了……”  说着便要起身,陆延礼抱着人不让他离开,抬头和陆岱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先进屋。” 妍 第102章 哥哥的情人 七 哥哥的情人七  狰狞的巨物紧紧地塞进来把他的穴填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些吃不下,穴口被撑得紧绷,满得有种撕裂感。  江奉恩高仰着头双手紧紧抠着墙壁,太满足了,以至于让他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都忘了,廉耻心更是被扔到九霄云外。穴紧吮着那根肉棍,都不舍松一下。    但陆岱景没给他感受的机会,抓着他的腿就开始猛肏起来。  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同,陆岱景操人的时候很凶,深深地猛干进去又抽出,大开大合地几个来回就要了江奉恩的命似的,五分钟不到就爽得喷了一次。  在和江奉恩做爱之前陆岱景没有过性经验,他不像陆延礼那样有数不清能把江奉恩折磨崩溃的前戏,直到把江奉恩磨到求饶卖骚才肯施舍一样弄他。陆岱景只一个劲儿地猛干,在穴里面横冲直撞。  上次被陆岱景强迫的时候江奉恩只能觉得痛苦和耻辱,这一次江奉恩却爽得浑身颤抖,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陆家两兄弟有多么不同。陆延礼勃起时冠头很大,茎身直挺挺的,每次进入都死死顶在宫口像是下一秒就能戳进去。但陆岱景阴茎上翘,有时进得太快太用力,抵着肉壁干进去,穴都被撑得更大了,里面被顶得发麻喷水,要不是顾及还怀着孕,陆岱景可能肏得更凶。    “唔啊、慢、慢点……啊……”  江奉恩爽得头晕目眩,恍惚又嗅到隐约的桉树味,廉耻心短暂地恢复了一瞬,身体烫淋淋的,心却沉了下去,他抓过陆延礼的浴巾捂在脸上,现在鼻子里全是陆延礼的味道,好似这样就能骗自己是在和丈夫做爱。  他捂得越来越用力,稀薄的空气几乎让他窒息,可江奉恩却一点都没松手。穴绞得越来越紧,他痉挛着白眼上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时陆岱景突然扯下浴巾吻住他的唇。    江奉恩挺着身子高潮,穴里热麻麻的,江奉恩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高潮,只觉得陆岱景操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后背抵在墙壁都被磨得发红,忽地他觉得穴里的东西好像又涨大了些,江奉恩一愣意识到什么,忙撇开脸,“别——别射进去唔——”    已经来不及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江奉恩是躺在陆岱景的房间,身体被人紧紧抱着,俩人身上都是汗。  “醒了?”    江奉恩此刻清醒无比,他从男人怀里挣脱,“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男人的冷冷地瞧着他,没说话。    江奉恩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还能说是被强迫,可这次他没有拒绝,甚至于……他是渴望的,他在这场性事中觉得快活极了。    “你要离婚吗。”陆岱景突然道。    “什么?”  江奉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出轨了,江奉恩。”陆岱景这么提醒他,又问:“除了我,你还出轨过别人吗。”    江奉恩一愣,“没有……”    陆岱景审视般地看着他,像是在考量他说的话的可信度。    “我从没有出过轨,我不知道我这次是怎么回事,再说……”江奉恩皱着眉看陆岱景,“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我们根本不可能发展到这种地步。”    陆岱景阴恻恻地看着他,“但你也没有拒绝。”  他凑近江奉恩,嘴唇几乎要贴上去,“你明明就很渴望。”    江奉恩心里有些不安,陆岱景后退了些,直截了当地道:“你离婚吧。”    “虽然是初犯,但不代表没有下一次。”    江奉恩握紧拳头,又听陆岱景接着说:“离婚之后我可以带你到别的地方去,到时候我们再结婚。”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哥管不住你,我可以。”说着,他碰了碰江奉恩的唇,“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轨的。”    江奉恩猛地把他推开,“你疯了!”说完就快步走出卧室。  出门看见保姆,江奉恩浑身都僵硬了,但保姆却一点都不奇怪,“江先生,您好些了吗?刚刚小景说您晕倒了把您带过去照顾。”  “需要叫家庭医生吗?”    “不用了。”    “好的。您记得给陆先生回个电话,他刚才打过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你在休息。”    看到手机上有陆延礼的未接电话,但江奉恩却没有再打,觉得心虚。  要跟他说吗?要离婚吗?  江奉恩不知道,他爱陆延礼,可却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    这之后几天他都远离着陆岱景,陆岱景也消停了,没有故意凑近。但这天下午,江奉恩上楼的时候突然被陆岱景堵住。男人凑到他跟前,把他困在墙角。  “你让开。”    陆岱景却贴得更近,江奉恩手心发汗,心里砰砰直跳。陆岱景的腿挤在他胯间,抵着那穴顶了两下。  江奉恩止不住地打颤,看着身前陆岱景那张漂亮的脸,却没有推开男人。    “江奉恩,你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江奉恩心头一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之前真心真意地照顾过陆岱景那一段时间,又或许是那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江奉恩发现自己竟然不想拒绝。    两人紧紧贴到一块儿了,江奉恩的阴茎已经半勃,却发现陆岱景没有一点动静。  “你……”    陆岱景冷冰冰地看他,“做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    “做。”   第103章九十五 荷苞雀颜 江奉恩觉得脑袋很晕,这酒实在太烈,让他醉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放到床榻上,他想往床里面躺些,可刚滚了一圈就被人捉住,被掐着后颈抬起脸。  “做什么唔……”  话没说完,游鱼似的舌就直闯入他的口中,他模糊地看清陆延礼的轮廓,男人边吮吸着他的舌,另一只手缓缓地解开他的衣裳。    或许是酒的后劲太大,江奉恩心口火烧火燎的,浑身都有些燥热。他的衣服被大敞开,陆延礼顺着他的腰杆一路往上,羽毛似的轻抚着,从皮肤痒到心里去,偏偏乳尖处却用指腹重地碾了一道,江奉恩浑身一颤,喘息声徒然变重。绵软微微鼓起的一对乳,陆延礼一拢手就握住了,拇指把他挺立的乳尖按到乳晕里去来来回回抠弄,江奉恩被他撩拨得受不住,挺了挺腰把那乳往人手心送。    陆延礼瞧着江奉恩那雾蒙蒙的眼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在江奉恩口中游弋的舌更往深处逗弄。江奉恩喉口一阵紧缩,男人的舌头像快要钻到他喉咙里去,头皮一阵发麻,涎液更是不止的溢出。  陆延礼并不理会江奉恩的惊惶,反而变本加厉地去逗弄江奉恩敏感的耳廓,惩戒似的用手指摩挲几下便往耳洞里面钻,江奉恩最怕这个,几乎是瞬间,他的身体就瘫软了。  “唔、别、别弄那里……唔……”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间的肉穴一汩汩地往外溢出热液,江奉恩紧紧合拢腿,床单被他蹬得起了褶皱。    陆延礼很快放过了他的嘴,得以呼吸的一刻,江奉恩下身又是一热,他恍惚地看着床顶,感受到陆延礼的吻逐渐往下,他的胸口,小腹,然后是被裹在裤子里的阴茎。  隔着那层衣料,阴茎被人含在湿软的嘴里,江奉恩浑身愈发燥热。陆延礼强硬地掰开他的双腿,一边逗弄着他的欲望,一边把手按到他软绵绵的屄上。    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口逼的湿气,稍微按一按江奉恩就能颤抖得挺腰,陆延礼的舌在江奉恩的茎身上舔了一道,垂眼去看那穴。裤子黏在肉逼上,已经湿得渐显出轮廓了,白色的裤子几乎能显出里面生淫的肉色,他将手指卡在那两片肉唇之间来回磋磨,尤其那颗硬起的肉蒂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折辱,使劲按进屄缝里又被抠出。  江奉恩抖得不成人样,衣料都要被陆延礼抠破了,更别说那娇嫩的小屄此刻有多痛苦。他的呻吟声愈发止不住,腰杆抽搐痉挛得厉害,那痉挛是下腹里面带来的,是宫腔还未被触碰就馋得打颤了,快意让江奉恩受不住,脑袋一阵阵发白,他挣扎着想要逃开,手却碰到了身旁的什么东西,混乱间他扭过头,竟是和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  一口深井似的,冷而刺骨地瞧着他。    江奉恩瞪大了眼,被吓的止住了呼吸,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头顶炸开,逆流而下冲破他的身体——  “唔啊啊……”  腰部高高拱起,浑身都绷紧了,很快,双腿间就有水淅淅沥沥地流淌出来。  没有插入,就陆岱景的那一眼就吓得他就这么去了一回。    陆延礼也没想到江奉恩这突然的高潮,抬头瞧了一眼,发现江奉恩正和陆岱景对望着,好似那高潮是他带来的。  装给江奉恩看的笑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压着江奉恩的下腹按到床上,江奉恩的屁股和小腹都还在抽搐着,看样子高潮还没结束。但陆延礼没有理会,大掌覆上肉屄便毫不留情地摩擦起来。    被迫扯进欲望之中,江奉恩仰着脖子哀哀地叫了一声,身体抖得实在厉害。  看他这幅模样陆岱景面上没什么反应,冷冰冰地瞥了眼江奉恩胯间,湿了大片,陆延礼还在按着那软绵绵的地方摩擦。  陆岱景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可以想象到他高潮的地方已经被陆延礼揉成什么样,红得发肿,肉唇间的那颗阴蒂也怕是要破皮了。  江奉恩在陆延礼手里尖叫、颤抖。  让他心口像是被刺扎着,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嫉妒与恶意覆盖。    他从没见过江奉恩这幅样子,红着脸呻吟,一双眼里只有空惘的痴态、欲望的贪恋,扭动着身体求欢,就像只彻底的淫兽。    江奉恩从未在他面前坦露过这般姿态,他以为江奉恩淫荡,却不及此刻的万分。陆延礼如此熟悉他的身体,知晓每一个能让江奉放荡的地方。    这样的认知让陆岱景生出无止境的恨,可偏偏此刻的江奉恩还迷惘地瞧着他,说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问:“你怎么……在这儿?”  仿佛是在怪他坏了他们的好事。    陆延礼也听见了这句话,他嘴角轻轻挑了挑,眼中是藏不下的恶意。  果然,下一刻,陆岱景面上的神色更是低沉下去,和陆延礼想象得不同,他没有离开,而是径直将手指插入江奉恩口中,在里面来回搅动着。江奉恩先起还别过头想要躲开,也不知陆岱景碰到了哪儿,他的身子突然抖了抖,像是戳到了敏感处,喉咙里咳了两声,没再挣扎。    陆延礼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碾在江奉恩屄穴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下按,直到江奉恩闷哼一声,手心轧着的地方又湿润了些,他才猛地回神。生硬地将那怒意压下去。    只要江奉恩愿意。他们不能干涉对方对江奉恩做的任何事。      比起逗弄,陆岱景更像是在帮江奉恩清理他嘴里的东西。他搜刮着江奉恩口中的每一个角落,想要将陆延礼留在他口中的涎液彻底清理干净。  但江奉恩被弄得难受,舌尖抵着陆岱景的手指推阻着,“唔、好凉……别……”  陆岱景被他舔弄得有些发热,收回手俯身吻了上去。好在江奉恩嘴里没有陌生的味道,全是属于江奉恩的酒味。  或许是被江奉恩全咽了下去。  陆岱景目光一凛,杀意瞬间窜起,他忍耐着紧握起的拳头布满青筋,强压对陆延礼的恨意,忽地搂住江奉恩把他困在怀里,江奉恩避无可避,手肘无意碰到陆岱景的胯间,那地方软绵绵的,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陆岱景并没有一点欲望,却是要这样亲他,他更是不能明白陆岱景想要做什么,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但陆岱景却不松手,舌头在他口中不停地侵袭着。    不知道被亲了多久,胯间的那只手也还在折磨着他的肉穴,忽地他浑身一颤,身下的男人隔着他的裤子竟捻起了他的的肉蒂,“唔、别……!”  他怕得瞪大了眼睛,这样的快感让他承受不住,面前的男人又禁锢着他让他无法动作,他被吻得快喘不过气了!  江奉恩拼命地挣扎起来,“不要、够了……我不行……啊啊!!”    身体剧烈地弹起,淫液彻底弄湿了他的裤子。见江奉恩喘不过气地翻着白眼,陆岱景也没再吻他,渐渐松开了手,扭头去看。江奉恩果然又去了一回,在陆延礼手底下。    陆延礼放过江奉恩那可怜的地方,随后脱下江奉恩的裤子,黏在肉逼上的衣料被扯下时还牵连出一条银丝,陆延礼俯身缓慢地一路亲到肉逼上。  那里烫乎乎的,原先藏在肉蚌里的阴蒂现在高高地肿起,陆延礼怜惜地亲了亲,“痛不痛,恩恩?”  说着他抬起头,正瞧见陆岱景在亲吻江奉恩的唇,陆延礼这才想起现在不是只有他和江奉恩。  他面上温柔的神情又卸了下去,起身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插入江奉恩的穴里。    江奉恩猛地一颤,喉咙溢出呻吟,他混沌的大脑觉得有些不对,起身想往身下看,却是被陆岱景按住,男人冰凉的手覆在他的侧脸,亲吻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连吻都是冷冰冰的。  江奉恩迷茫地看着他,突然问:“你很冷吗……”    陆岱景一顿。  冰凉的身体因为江奉恩的话瞬间有了温度。    江奉恩迟钝地看着陆岱景,因为醉酒,脑袋乱得很,他在想陆岱景是不是又发病了,听不到陆岱景的回答,他又问了遍,“堇堇?”  陆岱景后腰酥麻了阵,胯间那物开始充血、肿胀。  “很冷。”他说。    于是江奉恩就凑近了他,想要让他暖和点儿。  陆岱景接受着江奉恩的主动,还不够,手指抠进江奉恩嘴中,“这里更热。”    江奉恩困惑地眨了眨眼,在陆岱景俯下身时主动地吻上去。但是下一刻——  “恩恩。”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江奉恩顺着那声音垂眼看去,看见陆延礼那张有几分阴沉的脸。他直愣愣地看着他,又扭头去看俯在他身上的陆岱景,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和他们在床上厮混,三个人。    他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他混沌的大脑思考不了太多,无法细想两个人为什么能容忍对方和他待在一块儿,也无法细想现在的处境,只是一个劲儿地想要挣脱他们。  但他怎么可能挣得过两个人。    陆岱景困住他的上身,抓住他乱动的双手,而陆延礼死死抓着他的腰,扶着阴茎抵着他的肉唇蹭了一道,江奉恩的身子瞬间就绷紧了,穴里面酥痒得像有东西在爬,他不自觉地扭着腰,脑袋一瞬间又乱了,挣扎逐渐削弱下去。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延礼摩挲着江奉恩的腰侧,看他扭头又在江奉恩膝盖上亲了亲,江奉恩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竟然蜷缩起脚趾来。他见陆延礼将那恶心的东西抵在江奉恩的穴口就要往里面插进。  陆岱景没忍住颦眉,抱着江奉恩的身子往前一拖,陆延礼的阴茎擦过江奉恩的穴口顶到江奉恩的臀上。    陆延礼腿脚不便,即使是在床上,他的动作幅度也不能很大,陆岱景当然是知道这些,才故意这么做。  他眯了眯眼,抬起头望向陆岱景。  面前的人也沉沉地看着他,眼中是和陆延礼一样的厌恶与嫉愤。陆延礼嗤笑一声,边扒着江奉恩的穴道:“你要是不想,可以出去。”    陆岱景抱着江奉恩没动:“是你先叫停的。” 妍 第104章九十六 天地颜 两人僵持不下,反倒是让江奉恩苦等,穴里头麻麻痒痒,身上也燥热难耐,便是凭着本能将手探到屄穴上止痒似的抠弄。  陆延礼的手没移开,率先发现了江奉恩的动作,垂下眼就瞧见江奉恩颤着屄用手指使劲搓揉女阴自渎,他眯了眯眼,伸手帮江奉恩把他的两片肉唇大咧地扒开。  江奉恩不知轻重地使劲揉了一道就重揉到深处敏感的屄肉,一瞬间又痛又爽,直叫他受不住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动物似的“呜呜”声,一边说着痛动作却不停,像被迷住了似的越揉越越起劲儿。  陆岱景也被他的动静引过去,见江奉恩一手抓着自己的阴茎,一手抚慰着底下那口淌水的穴,忍不住紧紧皱起眉头,视线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穴里溢出的淫水被江奉恩糊满整个屄穴,艳色的肉穴被他揉得充血,但仍是止不住瘙痒,他难耐地将手指插到翕合的洞里,仿着方才陆延礼的动作在里头抽动,“好痒、唔……好难受……”  但无论怎么弄都止不了甬道里磨人的瘙痒,呜咽声愈发大了,瘙痒感从穴口一路延伸到宫腔中,他被折磨地挤出眼泪,模糊地望向坐在自己胯间的男人,“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陆延礼却只是撩拨似的在他红肿的阴蒂上拨了几下,“这里都肿了,恩恩。”他踩在陆延礼腿上的脚当即就颤抖着蜷缩起来,陆延礼慢悠悠地揉捏着他的小腿肚,江奉恩敏感得蹬腿,却被陆延礼紧紧制在手心里。    “呜……别这样,快给我……”他饥渴地用腿去勾陆延礼的腰,陆延礼顿了下,顺着他的小腿一路抚摸往上,江奉恩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里隐约期盼着男人能给他抚慰,便像以前那样朝着男人撒娇,“延礼、延礼哥哥、快唔……”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抱着他的人堵住了嘴,那人重重地啃咬着他的下唇,像是泄愤一般,江奉恩被亲得嘴痛,可下巴被男人制住无法动弹,便只能用舌去抵开男人,还没等他多用力舌头也被咬了口,被咬的那一圈麻麻的,把江奉恩疼得直吸气。  “好痛……”    男人把他松开,冷冰冰地瞧着他,但胯间那烫得惊人的硬物却是直挺挺地戳着江奉恩的侧腰。  但江奉恩现在无暇顾及,只因他穴里又添了两根手指,四根手指把那狭小的甬道塞得满满当当。    陆延礼插进屄穴里的手指和江奉恩的贴在一块儿抽动了几下,“我教你弄。”  说罢,他的两根手指抵着江奉恩的手指插到深处。  “呜啊——”  手指在最深处抠挖、开拓,细窄的甬道被插得松软,他敏感地痉挛,早已不清楚自己的两根手指被带动着做了什么,全凭男人让他快活。  原先那双冰凉的手也从他的下颌一路抚下,抚摸着他身体的每一寸,重重地揉捏、摩挲。  与陆岱景的手温对比起来,江奉恩的身体很烫、很热,皮肤也很嫩,尤其那一对乳,软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他听先前的产婆说,江奉恩这里是能出乳的。怪不得两颗乳头比常人要硕大些,他情不自禁地揪住那挺立的乳尖、握着鼓起的小乳挤了挤,瞬间换来江奉恩拔高的呻吟声。    江奉恩抓住陆岱景的手腕,双唇微张,能瞧见里面的舌。  “轻一点、轻一点……”很快又双眼朦胧着挺着腰,湿淋淋地望着陆岱景哀求,“另一边、也要……”  陆岱景没动,玩弄一般抠弄着红红的乳尖。  “你在和谁说话。”    江奉恩难忍地将乳凑到陆岱景另一只手边,“和你、堇堇、快帮我弄弄……”  “唔唔……”  陆岱景掐住了他另一只乳,看着江奉恩满足得眯起眼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忽地江奉恩却呜呜叫了几声绷紧了身体,他觉得穴里的手指倏地抽插得越来越快,他的两条腿抑制不住地乱蹬,身体紧绷着,迷糊间像有无数双手触碰着他的身体,每一双都折磨着他,又满足他,逼得他止不住地上下流水。  突然小腹一热,江奉恩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间,身体像脱水的鱼似的弹起——  他又去了一次。  穴里的水喷得到处都是,陆延礼抽出手,那充血的穴口一边出水一边抽抽搐。陆延礼瞧着,抚上那软绵绵的穴慢条斯理地揉着。    江奉恩虚脱地从陆岱景怀里落下去,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床上,嘴巴大张着喘气。陆岱景盯着看了半响,没忍住俯身去吻他的唇。  这么一凑近,江奉恩的手就碰到了他胯间那灼热的东西。他没忍住缩了缩,小腹处莫名开始酥痒发胀,内宫亦是空虚难忍,脑子里止不住地幻想起那烫淋淋的东西奸弄宫腔的快感,退潮的欲望又卷土重来。    他忽地伸手抓住揉弄自己屄穴的男人,避开陆岱景的吻含糊道:“够了、快进去……里面、好难受……”  陆延礼却是不为所动,他痒得受不住了,又祈求地去看陆岱景,“快给我……”他的手还覆在陆岱景的阴茎上,陆岱景身上的淡香味和胯间雄性的檀腥味混杂在一块儿,让他愈发难忍,摩挲着便要将手探到男人裤腰里去。  身体忽地被人拖了下,随后同样滚烫的雄物抵到他的穴口。  江奉恩的喘息瞬间更加粗重,双眼迷离地道:“快、快进去……”    陆延礼架着他的腿,浅浅地啃咬着他的腿肉,“我的腿不便动作,恩恩……”    陆岱景一愣,厌恶地瞧过去。这明摆着哄骗的话……  可江奉恩却哼哼着用腿勾住陆延礼的腰,扭动着身子,用他那娇嫩漂亮的穴一寸一寸地,吞下陆延礼的东西。  胸口的怒火一阵翻涌,陆岱景眉头皱得挤到一块,他很快瞥开眼,却见江奉恩面上露出的痴态……  心中的火快把他燃尽,他恼怒地捂着江奉恩的脸,心中怒火无法纾解便只能更加用力地搓揉着江奉恩的身体,可手心忽地被人舔了一道。  陆岱景浑身一激灵,江奉恩探入他裤中的手握住了他的阴茎。江奉恩湿热的呼吸打在他手上,很快又挪动着身体凑到他胯间。    脑袋昏昏沉沉,下面一个劲儿地吞吃着陆延礼的东西,但陆岱景胯间的味道又让他嘴里不止地溢出口水。  他吞咽几下,抓着他壮硬的东西展露出来,一瞬间,这股雄性的味道更加浓郁。他炙热的呼吸打在陆岱景的茎头上,那东西弹跳几下,陆岱景难忍地掐着江奉恩的下巴,将阴茎抵在他唇上。  被他烙铁似的东西碰到的瞬间,江奉恩就顺从地张开嘴。像是本能一般顺从地吮吸、舔舐。    陆岱景僵硬了一瞬,阴茎被刺激得溢出些许浓精,江奉恩喉结上下一动在陆岱景注视之下把那东西咽了下去。含在嘴里的雄茎似乎又涨大了几分,陆岱景掐着他的后颈,把阴茎往他嘴里埋得更深。    陆岱景不重欲,但每次认真起来就会做得很凶,不知轻重,这次也是,掐着江奉恩的下巴让他大张着嘴,每次都重重撞在他的最深处,都要从喉咙那儿塞进去了。  “唔……”他被撞得干呕,嘴里被腥味充斥着,受不住陆岱景的撞击想后退,却被陆岱景死死按着脑袋。  喉咙开合着像在淫荡地伺候着陆岱景,同时他的屄穴吮吸得也愈发厉害了,陆延礼抬头望去,见江奉恩扭头含着陆岱景的阴茎,一只手抚弄着没有被吞咽到的部分,倒是卖力得很。    陆延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从未与人共享过什么,头一次竟就是共享他的妻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教出来的人,还便宜了陆岱景,实在让人……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间热得溢出股血腥味。  看着陆岱景将那恶心至极的东西塞到他妻子的口中,他的妻子面上却是渴望一般,眼中满是痴迷眷恋,好似忘记他真正的夫君是谁了。    他垂眼看向那还吮着自己阴茎的那口逼。  又小又窄,给他扩了这么久都只能吃下小半,逼口被撑得泛白,紧绷着箍着阴茎,还没到最粗壮的部分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陆延礼伸手剥开阴蒂皮露出敏感的肉尖,随意地用拇指抠弄了下,江奉恩闷哼一声,穴里忽地搅紧了。陆延礼却掐着他的腰猛地一挺——  破开层层绞裹着的穴肉将壮硕的阴茎埋到了最深处。 妍 第105章九十七 阴阳颜 江奉恩浑身冒汗发抖,腰部高高地拱起,下面胀痛难耐,像是被捅穿了,但嘴里还插着另一根巨物,叫他连呻吟都发不出,眼神涣散地颤抖着,发觉陆延礼却还要动作,他忙伸手在陆延礼腰上胡乱地抓了几下,眼泪挤出来,面上满是惶恐惊怕:“唔唔……不要动……唔……”  他的舌头被陆岱景的阴茎挤得动不了,只能含糊地发出几个音节,喉咙一动,陆岱景的阴茎就又往深处进了几分,江奉恩憋得面色涨红,气都喘不上来了。    柔软的舌抵茎身上,陆岱景一张漂亮的脸现下也极为红润,爽的。他难忍地将手压到江奉恩发间,却被人伸手挡开。  “他喘不上气了。”    陆岱景一顿,这才发觉江奉恩眼神涣散,整个人凌乱得不像话,他起身将阴茎抽出,可江奉恩的嘴却像是合不上,咳了几声,嘴里精水和口涎混杂着流出。陆延礼抓着把人抱起,轻缓地在他后背抚了几下,江奉恩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但穴里头却仍是被人死死地塞着,又酸又痛,现下又被陆延礼紧密地抱在怀里,让他整个人都坐在阴茎上,巨长无比的硬物塞在宫腔处像要把他死死定在上面。  江奉恩怕得抖起来。  陆延礼察觉他的不适,稍稍松了些,见他唇上还留有陆岱景的东西,便皱着眉帮他抹去,随后便含住了他的唇。  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去抚慰江奉恩前面跳动的阴茎。    陆岱景瞧着两人抱在一块儿,沉默半响,却是凑上前去。江奉恩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像泡开的茶水香,凑近了些,他见江奉恩脖颈处的汗渍,那股味道更加馥郁浓厚,陆岱景喉头重重滚动,他俯身从江奉恩后颈处细细吻下,向前抓住他的双手,扣紧十指,江奉恩手心湿热的温度传来,他心里又烫了几分。  情不自禁地叫了声,“珑珠。”    江奉恩似是听到了,身体抖了抖,后仰着靠倒在陆岱景肩上。微微喘息着瞧着陆岱景,唇刚被吻过,红得发肿,上面还有水光,隐约能见里面柔软的舌,陆岱景颦眉,最终却抵不过江奉恩那勾引似的神情,侧着头吻上去。也不爽是个吻,他亲得用力,狠狠地吮,江奉恩只能大张着嘴由他侵犯。  男人的手缓慢地从江奉恩腰腹抚摸上去,又摸到那一对乳。炙热的阴茎挤在江奉恩两瓣肥厚的肉臀之间摩擦,江奉恩的身体又逐渐发烫,每一处敏感的地方都被人揉捏玩弄,穴里开始泌出水渍,密密麻麻的痒意攀上来,他难耐地扭动着腰,前后晃动着吞食陆延礼的雄器。  陆延礼奖励似的在他后臀上揉了两下,又见俩人亲密地吻,垂眼敛下眼中的神情,抓着江奉恩的臀肉往下按了按。  “唔嗯——”  江奉恩的小腹又在抽搐,阴茎塞到最深处,几乎要贯穿苞宫。那狭小的穴又水又嫩,因为疼痛一下一下地收缩吸吮着,紧紧裹着陆延礼的性器,他舒服地呼出口气,将脸埋到江奉恩怀里,舔舐着他的胸口,嗅着江奉恩身上的味道。    陆岱景不知从什么地方拿来了软膏,摸索着涂到江奉恩后穴,一边掰着肥满的臀肉,将那小小的穴扯沉细长的线型,摩挲几下就插入了手指。  江奉恩不适地躲了下,可前后被人夹击着叫他也只能躲到陆延礼身上。陆延礼顺势半躺下,让江奉恩彻彻底底坐到自己身上,这样的深度还没等他适应,插入后穴的手指猛地戳刺到一处,瞬间让他腰酸腿软,喘息着趴到陆延礼身上。    陆延礼在他脖子上缓慢地亲咬,又含住他的喉结舔舐,江奉恩又软了几分,瘫在陆延礼身上彻底没力气了,只有胯间的那张小嘴是有力的,一开一合地吮吸着陆延礼的性器。  陆延礼松开他的喉结亲了口,然后就抓着江奉恩的下巴吻上去。陆岱景亲得凶,但陆延礼的吻却是不重,但很深,舔舐他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叫他浑身战栗。    后穴被人用手指撑开了些,轻缓的空气涌到里面,尾椎处起了一连串的鸡皮疙瘩,陆岱景又加了一根手指,三指一同碾压在甬道里圆润的凸起处,江奉恩身子猛地一抖。  “唔——”  前茎被激得射出,浓稠的精液射到陆延礼下巴上,男人不甚在意地抹了抹,压着江奉恩的后脑更加用力地亲上去。江奉恩被吻得难以呼吸,那灵活的舌在他喉间逗弄着,让他有一瞬感觉像是会从他的喉咙一路伸到肚子里,头皮一阵发麻,穴里却又开始痒了。  里面溢出的淫液黏在两人交合处,陆延礼不动,阴道痒得十分厉害,江奉恩不自觉地抖动气屁股来,上下颠了两下那痒瞬间变得快感,江奉恩尝到了甜头淫叫着上下颠簸。  滑嫩紧致的阴道奸弄着陆延礼的雄茎,陆延礼鼻息都不禁变得滚烫,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阴茎完完全全地嵌进那软穴里了,见江奉恩忘我地沉醉到欲望中,便松开他的唇,让他双手杵在自己胸口更加卖力地扭动后臀。    江奉恩完全被这样的快意淹没了,后穴里的手指不停地戳弄着敏感处,让欲望更加泛滥,四肢百骸都爽得酥麻,屁股几乎停不下来地抽动。  突然,身后的男人压住了他的臀,江奉恩还来不及反应,一根同样灼热的肉茎就浅浅地戳到他的后穴口。    男人压着他的后臀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动作,浅浅地往穴里插。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江奉恩脑袋瞬间清醒了几分,“不、不行!”他慌乱地向前爬去,却被陆岱景抓住腰拖回来,两只手被陆岱景死死擒着压在后腰上,不容他反抗就握住阴茎往他后穴里塞。    江奉恩怕得尖叫起来,“不要!不要进去!”屄穴里的雄茎就已经让他吃力,更别说再来一个,他挣扎着扭动身体,男人压的更加用力,只插进个头就烫得江奉恩直哆嗦,穴口撑得发白,江奉恩混乱地摇头哀求道:“别再进去了!够了、不要在进去!”    男人却不停止,一点一点地往里插。随着阴茎进入,小腹变得又烫又涨,如果进去的话那里一定会被撑破的!他怕得不止地哭着,又去祈求陆延礼,“我不要!延礼、延礼救救我!我好害怕!”    陆延礼瞥了陆岱景一眼,随后在江奉恩耳边安抚道,“别怕,我在这儿。”说罢就搂住江奉恩的腰要远离。但陆岱景却掐着江奉恩的喉逼他直起身,身下边往后穴里肏,在江奉恩侧颈咬了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可以,我就不行?”    “什……”才发出一个气音就被陆岱景扼住了喉咙。陆岱景面色阴沉,眼中的恨意愈发浓郁,手慢慢收紧,像是想彻底把江奉恩掐死在床上。江奉恩喘不过气,舌头不自觉地伸出,双眼翻白,下面含着陆延礼阴茎的穴也开始收紧痉挛,淅淅沥沥地溢出水来。    陆延礼一把抓住陆岱景的手,面上藏了杀意,“松开。”    陆岱景淡淡地看向他,手稍微松了些,道:“你怕我杀了他?”  他露出凶狠阴森的笑意,“我不会杀他。我会先杀了你。”    陆延礼勾了勾唇角,“你以为我不想杀你?”    陆岱景眼神更加冰冷了。他大可以解决了陆延礼之后把江奉恩囚在身边,可他却又顾忌着江奉恩对他的爱意。  他舍弃不下。  他们二人都是如此。    否则如今也不会选择到同一张床上,共享江奉恩的身体。  半响,一滴水渍落到陆岱景手背上,像被灼了下,他松开手,江奉恩大口喘息着瘫软到他怀里,他面上全是水光,看着陆岱景,“堇堇、别这样……”    陆岱景心头一颤,“我……”怒意消散了,他面上竟显出几分无措,想要去抱江奉恩,不及动作,陆延礼却先伸手把人抱了过去,柔声在他耳边安抚。  “别怕,恩恩。”  他抚摸着江奉恩的背,江奉恩环住陆延礼往他怀里贴近。  经过这一遭,江奉恩醉酒的脑袋清醒了些,却余留着醉意,他恍惚地看向四周,身体里还嵌着两个巨物,混乱地在陆延礼肩上靠了会儿,扭头望向身后的男人,那人有几分呆滞,直直地和江奉恩眼神对上。    男人顿了顿,复又凑上前来,俯身啃咬着江奉恩的背,带江奉恩没有拒绝。不知为何,江奉恩脑中总是来回荡着陆岱景先前那句抱怨般的话。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江奉恩缓慢地摇了摇头,扭头扒开自己的后臀,看着陆岱景道:“进来吧。”    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陆岱景甚至呼吸都重了,他在江奉恩肩上咬了一口,扒着他的后臀就往里肏,比之前还要用力,江奉恩只觉得小腹越来越涨、越来越涨,他又开始后悔自己叫陆岱景进来。  但只能咬牙忍耐着,等男人彻底埋进后穴时江奉恩已经浑身布满虚汗。    那种饱胀的感觉实在让人心悸,两根大小不相上下的硬茎插在穴里,又烫又麻,连吸气都不敢,生怕把小腹弄破了。  他紧紧抓着陆延礼的肩,陆延礼垂眼看他,神色淡然,没有像刚才那样再安抚他,下身开始断断续续地抽动起来。    磨到屄穴,江奉恩颤抖了几下,发觉陆岱景也开始抽插,他紧张得浑身紧绷,想要低头寻求陆延礼的安抚,还没碰到他的唇,身后的一只大掌就捂住了他的嘴,叫他后仰着。  “唔唔……”  两根阴茎开始一前一后地进出,他紧张地抓着男人的手腕,两口穴的酸胀感越发难忍,却又莫名有种快意。陆岱景先前掐着的地方好似又被人掐住无法呼吸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被两人夹着冲撞,不知是谁先撞到了哪里,又或是两人同时刺激,让江奉恩忽地一激灵,被破开的两口穴连带着宫腔一起都像是着火了似的——  “啊啊啊啊……”  他被刺激得尖叫,快活又痛苦,期盼又恐惧着那样无止境的快感。    陆延礼面无表情地感受着江奉恩的颤抖,身下不止地往上顶。  两根阴茎隔着一层薄肉抽插着,他们厌恶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又嫉妒对方能在江奉恩的另一口穴里,嫉妒对方能让江奉恩尖叫。  欲望掺杂着妒意,叫他们抽插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他们不管不顾地破开肉壁,猛烈地顶弄着甬道,凶狠地操弄。  穴里湿乎柔软地包容着他们,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江奉恩被他们夹在中间快要被撞散架了,嘴被陆岱景紧紧捂住,让他的呻吟显得湿闷色情。  肏弄他的两个男人控制了他的一切,他的呼吸、他的痛苦、他的欲望,这样生出的阴仄的快感让人看不到尽头,又深深渴望着,两根粗壮的雄物次次都撞到最深处,撞到最骚痒难耐的地方。  江奉恩满脸是泪,下巴又是口涎,一张脸凌乱又饱含春情。陆延礼紧紧地盯着他,沉甸甸的囊袋一次一次打在江奉恩的阴唇上,阴茎不断挺近子宫里。  “啊、啊……够了、够了……唔唔……好深……”    他被快感彻底吞没,完完全全地生长在两根阴茎上,随着它们的摆动而颤抖,那两根东西折磨着他,却又让他爽得灵魂出窍。  身后的陆岱景咬着他的后脖,像是要啃食了他,下面又撞得起劲,又深又重,肥硕的臀被撞的肉浪四起,不知撞了多少次,身体突然由内生出一股难言的热意,自头顶一阵酥麻的快感流向四肢百骸,尖锐可怖,直要了他的命似的,眼前突然现出一种白光,江奉恩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了,整个人疯狂地痉挛起来,“唔,不,不要!我不行了!啊啊啊!”    他高高仰头尖叫一声,黏腻的潮水从穴里喷出,他虚脱地瘫下去,像是彻底没了气。 妍 第106章九十七 同生共享颜 江奉恩在汤池里睡着了,不知道泡了多久,醒来时都有些虚脱,浑身无力、口干舌燥。 他扶着池边想要出去,可身体却难以动弹,那满满的汤泉水像吸附在他身上似的,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他,叫他无法离开。江奉恩张口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一点声音,水温开始变得滚烫,池水慢慢上涨,几乎要淹没他,江奉恩害怕得颤抖起来,身体里像是被塞了什么东西,很涩很堵,让他屄穴也莫名抽搐。 热水逐渐淹他的面庞,江奉恩瞪大了眼使劲摆动了下,“救……咳咳!” “怎么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脸,江奉恩呆愣地睁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一个梦。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月光他瞧清面前人的轮廓,是陆岱景。 男人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俩人身上都汗的,怪不得刚才在梦里这么热还喘不上气。 江奉恩张了张口,却只能干涩地发出一声颤抖的闷哼,喉咙火辣辣得像被烧了一道。 “口渴?” 江奉恩说不出话,身体的知觉还是混沌着,却就已经有了种莫名的快感,胯间的那口穴像是硬塞了什么东西在里面,又胀,又有几分酥麻的痒意,动一动就能爽得他不止地抽搐。 陆岱景见他说不出话便松开他起身下了床。 江奉恩僵直着双腿勉强动了动,发觉身后有人搂着他的腰,身后一具同样炙热的身体紧贴着他,江奉恩一愣,扭头就见陆延礼那双有几分困倦的眼睛。 未等他看清,男人就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嘴,“不舒服?” 怎么回事,两个人……这也是梦中? 江奉恩还没理清,随着男人的动作,缠绕着他的那诡异的快感愈发熬人,江奉恩小腹一阵缩紧,穴却是合不拢,被迫大咧地撑开 “嘶……”陆延礼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别夹这么紧,恩恩。” 江奉恩又是一激灵,“唔嗯……” 快感不断攀至,身体瘫软无力,唯有小腹处一股暖意,甬道不停歇地痉挛着。他这时才发觉陆延礼灼热的肉茎堵在他的女穴里,堵得很深,甚至戳开了他的宫口,宫腔里也是烫淋淋的。 “快、快出去……唔……”只是这么吮着那东西,肉壁就快活得激颤,眼前一阵一阵泛晕,江奉恩爽得发丝都像是酥了。 屄肉绞着阴茎,让陆延礼头皮发麻,在江奉恩穴里插了小半夜,这会儿这么紧紧吮着叫他都难以拔出。陆延礼埋到江奉恩后颈咬了一口,伸手往下摸到屄穴,扒开两片外阴唇将手指从边沿处挤到穴里。 江奉恩抖得更加激烈,“啊啊、别再进了,要裂开了、唔……” 陆延礼手朝前捂住江奉恩的嘴,江奉恩的呻吟与呼吸瞬间闷在他手心里,男人舔了舔他的耳后,道:“别出声,他不知道我在你里面。” “要是他发现了怕得折腾你一夜。” 这是吓唬江奉恩,但江奉恩听到“折腾”二字,即便是云里雾里的也紧咬着牙把声音憋了回去。 陆延礼感受到他身体更加紧绷,闷闷地笑了声,将手指插得更深,到无法再进入时江奉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连手指都能感受到甬道在不止地痉挛抽搐。 陆延礼安抚般地吻了吻他的后颈,然后毫不犹豫地用两指撑开江奉恩的穴。 “唔——” 窄小的穴本就塞了陆延礼的雄物,现在竟是被手指撑开得都涌进了冷气,像真被撑裂了,塞在深处的阴茎开始缓慢地抽出,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待得太久,阴茎和壁肉像是连到一块儿了,壁肉黏在上面挽留,陆延礼每抽出一段,里面的肉也被翻到外面来了一样,这让江奉恩怕得发抖,又爽得发抖。 茎头退出宫腔的一瞬,里面的淫液彻底堵不住地一汩汩溢出,江奉恩喉间发出沙哑的呻吟,快活得连脚背都绷直了,翻白着眼爽得去了一回。 陆延礼赞赏般地密密亲吻着江奉恩的背,借着着股热液很快就退出了江奉恩的屄穴。 穴里的水还没淌到外面,就被陆延礼不知什么时候拿过的手巾兜住。 “别弄脏了床。” 江奉恩能感受到那热液一股股地从他穴口流出,他使劲夹了夹,穴口像彻底撑大合不拢似的,无论怎么收缩都无法恢复原状,甬道里甚至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凉气进入,江奉恩惊惧地抓住陆延礼的手,“怎么办、是不是坏了……” 陆延礼笑得眼睛弯了弯,“怎么会坏。”他的指腹在穴里摩挲了一道,含着那东西这么久都能紧致如初才是奇怪,现在松松软软,倒也招人。 他起身扒开江奉恩的腿,外面的月光打在江奉恩身上,让他的皮肤看上去更加白嫩光滑,陆延礼半抬起他的后臀置于自己腿上,里头的淫液就流不出了。 用手巾在上面擦了一道,磨到敏感处,江奉恩不安地扭了扭屁股。陆延礼见他捂着嘴忍耐着,便垂下眼,再一次扒开江奉恩的外阴,将那布蹭到阴穴里。 “唔,你做什么……?”穴口翕合着,很快就将小截布料吮食进穴中,陆延礼戳着那布往深处插了插。 “帮恩恩吸干里面的水。” 江奉恩脚趾蜷缩着,即便手巾再光滑,和他软嫩的穴比起也太粗糙了,他无法控制地掉出眼泪,“唔、不要再往里了,唔……” 陆岱景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面色阴沉两步走到床边把江奉恩搂到自己怀里,又见他胯间还塞了一条丝巾,更是厌恶地瞧了眼陆延礼。 不怪江奉恩重欲,自己就走了这么一会儿就变成这样,要怪就只怪陆延礼这好色之徒把江奉恩弄成了如今这般。就连那寻常丝巾都能被拿起作弄江奉恩,陆岱景不耐地一把将那丝巾扯出。 江奉恩却突然在他怀里挣了下,嘴里闷哼一声。 陆延礼皱了皱眉,眼神有几分烦躁不满,他看了眼陆岱景,“你弄疼他了。” 说着便伸手探进江奉恩甬道,在里面轻揉了几下,江奉恩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些,哼哼地瘫在陆岱景怀中。 陆岱景一顿,但很快就把人抱紧了些,双手拢着人,一副占有的模样。他捏了捏江奉恩的脸颊,“珑珠。” “喝水。” 听见他的声音,江奉恩眨了眨眼,醉意大概是过去了,但脑袋很混沌,又晕得难受,再加上陆延礼那一折腾,更是转不过来,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听见“喝水”,就乖乖地把嘴张开。 陆岱景伸手将温水缓缓倒入江奉恩口中。 江奉恩把水咽下,像孩子似的砸了咂嘴,“还想喝。” 陆延礼见江奉恩给陆岱景撒娇似的语气,抿了抿嘴,暗暗摩挲着江奉恩的脚踝。 陆岱景和江奉恩那双朦胧的眼睛对上,心头一跳,又往继续往他嘴巴里倒水。 喉咙终于被滋润,江奉恩呼出口气,侧头,“不喝了。”说完就两眼一闭,舒舒坦坦地接着睡过去了。 还清醒着的另外俩人对视一眼,天色太暗,俩人的眼神都有几分阴沉不显。 沉默半响,陆岱景先瞥开视线将茶杯往外一放,道:“清晨他就会回怃阳。” “知道了。”陆延礼盯着江奉恩的脸,又道:“那个人找到了。” 陆岱景微微颔首,俩人便没再说话。 而江奉恩躺在他们中间,无知无觉。 方才的床事也是如此,俩人在江奉恩昏睡之后都将精种洒到了他的体内。但他们很快就结束了,这次汹涌混乱的情事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场仪式。 自此后,二人同妻,共生共享。 江奉恩是被身边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眼就见床边的鲜明刺眼的黄袍,眨了眨眼,看清宫女正给陆岱景穿衣戴冠。 江奉恩看了他半响,有些记不清昨夜发生了什么,慢吞吞地开口:“什么时辰了?” 陆岱景的视线瞥向他,“还早。我现下是去早朝。” 江奉恩点点头,正想躺回去,可却有人在自己后颈处亲了一口,沙哑地道:“我也该去上朝了。” 江奉恩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反射性地弹开,扭头见陆延礼正揉着脑袋。 “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延礼轻轻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江奉恩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眼波澜不惊的陆岱景,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整个屋子静得诡异,俯身人的几个宫人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都是战战兢兢的。 江奉恩呆愣半响,脑袋里模糊地回忆起昨夜,他被夹击在俩人之间,紧搂着陆延礼的脖颈,还又邀请似的朝陆岱景说—— 进来吧。 腰酸得不行,下面的女穴也火辣辣得难受,这么清晰的感觉,同处一屋的两个男人……那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江奉恩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这简直像是一个毫无缘由的荒唐梦,在离开之前,他竟是做出了这种事。 “我、我昨夜喝醉了,我……我们……” “我也喝醉了。”陆岱景面无表情地道。 江奉恩一口气不上不下,左右看了看,僵硬地开口:“对,对,我们都喝醉了。”他扶着身边的雕栏站起,“喝醉之后都不算事……” 他明显慌了神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自我安慰着打算想要逃离这里,“就这样吧,时候不早我得收拾东西上路了,唔!” 还没迈步,他的腰一酸,要不是陆延礼抱住了他可能就得摔地上了。 陆延礼半搂着他,在他腰侧抚了抚,“楚家的事还没交代,我也得回怃阳一趟。” “等我下朝之后同你一道回去。” “什么?” 见陆延礼笑了笑,又听一旁的陆岱景开口,却不是阻拦他。 “路途艰辛遥远,你若是要带着青江怕是不便。” “倒不如将她留在宫中,她也少受些罪。” 妍 第107章九十八 缓颜 即便陆岱景不这么说,江奉恩也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带青江一道回怃阳。怃阳途中多山路,又逢秋日,夜里冰寒还总是有雨,青江年幼体弱,与他们一道来回奔波怕是得生病的。留在宫中什么都有,况且她是郡主,身份尊贵,让她在这儿总比同自己去外面受罪好的多。  只不过……  他还没考虑好之后该如何,也没想好是否要到别处去还是回京,要是把青江留下,那就意味着他一定得再回来。况且经历了昨夜的事……他们三人一直纠缠不清,现在更是混乱了,那俩人似乎就这么接受了这一事实,简直平静得异常,就只有他一人如坐针毡,现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二人。    现在俩人都去上朝,江奉恩才能松口气。等他回到院中,下人已经收拾好行李,但青江却不见了踪影,江奉恩左右找了一圈,在后池边看到了人。  青江怀里抱着一只不知从哪儿得来的雪狮子猫,碧眼长毛,瞧着很漂亮。江奉恩上前拍了拍青江的后脑,又见她怀里那猫温顺亲人,像是宫里人精心调教过的玩宠。  不难猜这是谁特意弄过来的。  他知道陆岱景为什么想把青江留下,是怕他像之前那样一去不回,留下青江,就像是牵制着江奉恩,让他不得不回来。  江奉恩不禁叹了口气,看着一心摆弄小猫的青江莫名问道:“青江,你觉得皇宫怎么样?”    青江头也不抬,“很好啊!什么都有,衣服也漂亮……如果能把王林他们接过来就好了,他们一定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王林是怃阳里和青江亲近的几个孩子。江奉恩看着她怀里的猫,问:“那你想留在这儿吗?”  青江这会儿抬起头了,她看着江奉恩点点头,嘴里说“想”,但很快又摇头,“但是阿娘在哪儿我就在哪!”    江奉恩笑了笑,觉得心里熨帖极了,忍不住去摸摸她的小脸。似乎是害怕生人,青江怀里的小猫叫了一声,不安分地挣扎起来在江奉恩手上挠了下,青江以为伤了江奉恩,又急又气忙扭头叫:“春喜!快把它抱回去!”  她把猫递给小太监,又忙去看江奉恩的手:“阿娘,有没有伤到?我让人去叫太医。”  猫是剪了尖爪的,没伤到江奉恩,但江奉恩却愣了半响。青江使唤人的时候实在太自然,虽然在宫外待了很久才回来,可从回宫青江就没有一点不适应的,好像天生就属于这里。  “阿娘?”    江奉恩回过神,摇了摇头,“阿娘没事。”    青江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来,见随行的宫人,便问:“我们要回去了吗?”她有些犹犹豫豫的表情,“阿娘,我们可以明日再离开吗?宫里人说明日有人到六门阁表演杂耍,我想去看看。”    江奉恩无奈地笑了下,“青江那么想看啊?”  “但我们急着赶路,今天就得走了。”    青江塌拉着嘴,“好吧……也没有很想看,我们之后回来再去看也可以的。”说着就要跟江奉恩一道起身,但江奉恩却又开口:“青江在这里等阿娘回来吧。”    青江一愣,“阿娘要一个人去吗?不行!我和阿娘一起去。”    江奉恩捏了捏她的小脸。纵使宫外再富有,也比不上宫中。青江整日玩乐,天下华贵礼服、无尽的珠宝都呈到她面前,她都很喜欢,想吃什么、看什么,应有尽有。本身就是皇家的血统子嗣,生来就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应置于万人之上。  “阿娘很快就会回来,青江就在这儿等我吧。”    从殿中离开之后,江奉恩又去了清学殿。这个时候陆钟弈应该下学了。果不其然,等他到殿外时正好见他从里面出来。  见到江奉恩,他顿了下,四侧有宫人在,他就只能恭恭敬敬叫他“君后”。  直到走至一处偏僻的地方,他才开口:“阿娘,你怎么来了?”    江奉恩记得当初自己对陆钟弈说过的话,若是自己就这么离开,怕到那时陆钟弈心中多想。  “阿娘要回怃阳,可能要过一久才会回来。”    陆钟弈却并不惊讶,“父王已经同我说过了。”说着,他看了眼江奉恩,“我以为阿娘会不同我说就直接离开。”    江奉恩抚了抚他的脸,“怎么会呢,阿娘答应过你,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    陆钟弈一把抓住江奉恩的手腕,“那我要和阿娘一起去。”  江奉恩本不想带着陆钟弈的,但耐不住陆钟弈软磨硬泡,最后一句“我想看看阿娘这么多年生活过的地方”就让江奉恩心软了。    出行时下了小雨,陆延礼已经在宫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远远就见陆钟弈同江奉恩一道出来。  他看了眼陆钟弈,“要带钟弈一道去?雨夜熬人,怕会受风寒。”    “不会的,父王,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江奉恩也抚了抚陆钟弈的脑袋附和,“他一直在京城也不好,总得出去走走。”    陆延礼见俩人一唱一和,倒是没说什么,笑了下开口:“雨下大了,先进马车吧。”他杵着手拐行走不便,就只是看着江奉恩上去,然后转身去了后面的马车。  江奉恩见他没有上来,觉得奇怪,但也松了口气。他现在看见他们俩其中的任何一人都觉得不自在。    雨下大了,江奉恩从马车里朝外望去,街头雾蒙蒙的隐约只能见几个模糊的人影。  “阿娘在看什么?”  江奉恩收回视线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陆钟弈,“看看街上的店有没有人卖新奇的玩意儿给你买来,这样路上你也不会无聊。”    陆钟弈朝外瞥了眼,面上兴致恹恹,“阿娘,我如今对那些东西已经不感兴趣了。”  顿了顿,又道:“能在阿娘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江奉恩一愣,心中不止地泛酸,伸手把陆钟弈搂进怀中,“怃阳很漂亮,这次去,阿娘带你到处玩玩。”      雨越下越大,行至山林时风雨大得无法再走,就只能先搭营休整。  直到后半夜,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空气潮湿,即便是在营帐中换了新衣也觉得身上湿漉漉的。  “阿娘,外面燃火了。”  江奉恩和陆钟弈一同走到外面,雨棚下就只有陆延礼一人坐在火堆前。江奉恩动作僵硬地找了处干地坐下,陆延礼看了他一眼,“今夜怕是会很冷。”  江奉恩点点头,没看他,伸手将陆钟弈搂到怀中,却是很冷,孩子身上都是冰冰凉凉的,江奉恩不禁打了个寒战,把陆钟弈的手拢到手心里暖着。    忽地,江奉恩觉得身边的热源挨近,下一刻,他的手又被一双纤长秀气的手覆盖。那双手热乎乎的,很暖。  江奉恩和陆钟弈同时看了眼陆延礼。  “恩恩的手好冰。”他一边捂着江奉恩的手,身体也跟江奉恩贴紧了。    感受着他的温度,江奉恩不禁又回忆起昨夜的事来,他不自在地挣扎了两下,可陆延礼不但没松手,反而还极为自然地凑到江奉恩脸颊处亲了亲。  “脸也好凉。”    被他碰过的地方很热,江奉恩躲了下,陆延礼眼神一暗,垂下眼。伸手将江奉恩连同着陆钟弈一起搂到怀里。    江奉恩挣了下没挣开,反倒是让陆钟弈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就只好停了动作。  陆延礼指腹在江奉恩手背摩挲了两下,问:“恩恩这些年没有照顾好自己吗?怎么全身这么冰。”    “……许是今日衣服太薄了。”    陆延礼又把他搂紧了些,前面的陆钟弈突然打了个哈欠,“好困……”    江奉恩还未开口,陆延礼就道:“帐里太冷,就在这儿睡会儿吧。待会儿身子缓和些再进去。”    陆钟弈点点头,调整了姿势靠在江奉恩怀里就闭上了眼睛。  江奉恩扭头和陆延礼对望了一眼,神情有些像在怪怨他让陆钟弈在外面就这么睡觉。  这样的表情让陆延礼一瞬间以为此刻是江奉恩与他在府中的时候,心中难以抑制地泛出酸意,却又止不住地为江奉恩心动。  脑中飞快地闪过很多东西,他悔过的,没悔过的,统统都无法从头来过。他只能紧紧贴贴近江奉恩,想让他们二人严丝合缝地裹和着。    “怎么了?”江奉恩察觉到他的不对,开口问道,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没事。”他轻轻地吻了吻江奉恩的后颈,“累不累?睡会儿吧。”  江奉恩本想说不累,但听着陆延礼竟有些低落一时说不出话,他很少见陆延礼是这幅样子,于是抿了抿嘴,没再动作。    一时没人说话,四周就都静下来了,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声音,这声音让人犯困,再加上这个怀抱实在有些温暖,不消一会儿,江奉恩的眼皮就塌拉下去。    很快眼前就难得地出现年幼时的记忆,有他和陆延礼,他们和一群世家公子们在外面玩乐,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知道这是个梦。    他酒量没陆延礼好,被一群人围着灌醉了,最后还是陆延礼背他回去的。  他睁开眼睛。才发觉天已经大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营帐,他怀里还抱着陆钟弈,动了动,又听见陆延礼的呼吸。  他们三个就这么挤在这张窄小的床榻上。 妍 第108章九十九 怃阳颜 之后几日都是难得的好天气,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怃阳。  秋末怃阳城内就没有前几月热闹了,但碧牡丹里头依旧人声沸然,江奉恩走到楼里,上至管事,下至端酒打杂都是生面孔。看样子这儿已经被江川接手了。  “你若是可惜,我也能帮你要回来。”江奉恩扭头,见陆延礼一步一顿地朝他走来。    江奉恩却摇头,“不必了。”他知道陆延礼的手段,可不仅仅是单用钱能买回来的,既然都已经答应给人,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附近赌客见几人一身好行头,不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居然是江奉恩,“江公子!”    “杜掌柜?”这人是楼里的常客,与江奉恩交好。    那人急急忙忙地走上前来,“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段毓就得上京找你去了!”      等江奉恩赶到府里的时候,段毓正指挥着下人收拾行李。扭头见江奉恩还一瞬间没回过神,直到江奉恩走到他面前叫他,他倏地眼眶一红,江奉恩愣了下还没及做出反应就被人一把抱住,“叔父!”    段毓很少这么叫他,看来这次正是被吓坏了,江奉恩抚了抚他的背安慰他。段毓咬牙又换了口气在他耳边抱怨,“你还知道回来!”  “你知不知道那群人把酒楼都给霸占了,你走这么久都没个信,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他越说越气,脸颊也泛着红,那群人说江奉恩把酒楼卖了,他以为江奉恩带着女儿和那男人跑了就不回来,气得恨不得在江奉恩身上咬一口。    江奉恩心虚的笑笑,“之前有事耽搁了,而且……而且卖酒楼也是迫不得已……”    江奉恩话音没落,就听见陆钟弈的声音,“阿娘。”    段毓一愣,扭头见是一模样清俊的孩子正直直地看着两人,眼神冰得刺人。而他身侧的男人杵着手拐站立着,和那个孩子竟有九分相像。  还没开口,就听那孩子看着江奉恩问:“他是谁?”他指的是段毓。    江奉恩推开段毓朝那孩子走过去,“这是段毓,你该叫他哥哥。”    陆钟弈不动,又问,“他是你什么人?”  这咄咄逼人的语气活像是江奉恩和段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有了陆岱景为先例,也不怪陆钟弈多想,江奉恩抿了抿嘴,如实道:“这是……我的义子。”  话音刚落,没成想陆钟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义子?”  “他是你这几年收养的义子?”  仿佛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陆钟弈紧握着自己小小的拳头,忍了又忍,最终在江奉恩要上前同他说话时一把将人推开跑走。  江奉恩怔愣了下连忙追上去。    段毓也想跟去,却被陆延礼拦住,扭头见男人温和地朝他笑了笑,不知为何,分明就是上次在牡丹楼里见的是同一张脸,此刻看着他,段毓莫名觉得这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浑身不适。  “阿毓,钟弈年幼,现在怕是得要他娘亲哄一哄才能缓过来,你就不必跟着去了。”    “他就是陆钟弈?”    陆延礼抬起眼,“你知道他?”    段毓抿了抿嘴,“他说过这是青江的哥哥,他的大儿子。”又说:“还有,我和楚公子没有熟到可以称呼我‘阿毓’的程度,楚公子还是直接叫我名字的好。”    陆延礼面上表情不变,“我听恩恩叫你‘阿毓’,便也随着他一道这么叫了。”    听见陆延礼叫江奉恩“恩恩”,段毓皱紧眉,还没开口就听陆延礼又说:“对了,我真名姓陆,是钟弈和青江的父亲。”    江奉恩很快就追上了陆钟弈。陆钟弈还想把他挣开,但被江奉恩紧紧抱住,好一会儿,陆钟弈的挣扎才逐渐停了下来。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快要掉出眼泪了,江奉恩叹了口气,抹去他眼角的眼泪,“别哭,告诉阿娘你怎么了?”    陆钟弈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水挤出去,再看向江奉恩的时候那种委屈巴巴的神情就没有了,“这四年,阿娘不要我,却收了一个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子。”  他想起刚才那人扑到江奉恩身上,江奉恩还安抚地拍拍他,陆钟弈恨得牙痒痒,“阿娘是把给我的爱都给了那个人吗?”    江奉恩心头一跳,“当然不是!”他隐约能明白陆钟弈为什么会这么想,忙解释:“钟弈在阿娘心里是独一无二的,阿娘怎么会让别人来替代你呢。”    “我不信。”他冷冰冰的,又挣扎了几下想要离开。江奉恩仍没松手,先前他就知道陆钟弈的不安,自己离开了他这么久,难免会怀疑自己对他的爱。  江奉恩沉默半响,最终还是说出自己先前就想好的话。  “钟弈,那次失火我昏倒过后醒来,不是阿娘不爱你,是因为阿娘生病了。”    听见江奉恩说起那时候的事,陆钟弈愣了下,抬头看他。  “食之无味,整日提不起劲儿,无论是你还是青江我都不想见。我觉得很累,只想离开府里。”  “青江是你的亲妹妹,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名义上又是你皇叔的孩子,不会有人庇护她,所以阿娘必须带她离开。”    “我本想也带你一同离开的。但那时候……那时候我看到你写的‘忠’字,这么端正丰肃,我猜想你与其他一众皇子一样,你想要争夺那个位置。阿娘不想因为你离开而让你失去这些权力。”  “钟弈,阿娘没有不爱你。阿娘只是想让你能处于万人之上,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是和阿娘四处奔波。”    陆钟弈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江奉恩话里的意思,很久之后才开口:“可我只想和阿娘在一起。”    “我知道,所以我后悔了。那时候我该带着你和我一起离开的。”    陆钟弈垂下眼,紧紧抓着江奉恩的衣襟,很久之后才放松下来靠在江奉恩怀里,“真的吗?”  “那你为什么要收养这么一个义子。”    “那时候他救了我,我觉得他是个好孩子才收养他的。”江奉恩抱着他站起,笑了笑,“对于我来说,你和他不一样的,他更像是我的朋友,你也别对他生气。”    陆钟弈搂住江奉恩的脖子,“那你对我要比对他好。”  这就算是消气了,哄好了。      带着陆钟弈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把孩子带到自己隔壁屋里,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把人哄睡着。  刚回到自己屋里,就见坐在桌旁的陆延礼,男人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你怎么在这儿。”他分明已经给陆延礼安排了屋子。    陆延礼不回话,而是伸手将面前的茶水递给他,“方才在门口听见你们说话,就没有进去打扰。”  “怎么样,钟弈现在还难过吗。”    江奉恩接过茶水喝了口,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摇摇头道:“我解释了,但他心里一定还会多想。”江奉恩叹了口气,“得慢慢来。”    陆延礼又给他续上茶,江奉恩要直接喝,陆延礼拦住他,“还很烫。”    江奉恩一愣,才反应过来刚才那杯茶或许是陆延礼给他早早准备着的。  他抿了抿嘴松开手,陆延礼便把茶杯拿了过去,嘴中道:“他总会放下的。”  “只要你之后不要再做后悔的事。”    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江奉恩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男人垂眼摆弄着茶水,方才像是随口的话,只是江奉恩多心。  等到茶水凉了些,陆延礼才又把茶杯递给江奉恩,莫名地说了句:“那个孩子对我似乎有很大的敌意。你的义子。”    “他对生人都这样。你不要多想。”    陆延礼却摇头,“但他似乎对你有别的心思。”    江奉恩皱紧眉,“什么意思?”    “好几次,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陆延礼看着江奉恩说道。他脸上是伪善的笑,眼里藏着别的什么东西。那表情一瞬间让江奉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让他莫名想起之前的事,面上冷淡下来。  “那你想怎么做?又要把我身体的秘密说出去吗?”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竟是让陆延礼心头一紧,面上闪过慌乱,“怎么会,我只是怕你被他骗……”    江奉恩却听不下去了,推开他的手,“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陆延礼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江奉恩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现在才知道,原以为他已经掩盖过去的、已经翻面了的事,一直像刺一样深深扎在江奉恩心里,只是他们二人都闭口不谈而已。    陆延礼手心忽地发了汗,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有多么见不得光,无论哪一件都能让江奉恩放弃他。  现在是江奉恩在选。    那人说江奉恩是现在是一颗珠子,钝而圆润,哪边给他的爱重一些,他就会滚向哪一边。  他本身就做了让江奉恩怨恨他的事,他找不到任何弥补的办法,所以他怕。 妍 第109章一百 佰颜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陆延礼却仍是不动,他心下不宁,不愿意离开,见江奉恩不耐地颦眉,他心中惶意更甚,过去的事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尖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落下。他反手抓住江奉恩的手,忍了忍,突然道:“恩恩,我有悔。”    “什么?”江奉恩抬头望去,竟是见陆延礼眼中满是痛苦的神色。    陆延礼紧紧抓着江奉恩的手不放,又重复,“我有悔。”  他看着江奉恩,“此生之中,我从未做过后悔之事。当初暗地将你娶进府中,我不悔,那时违抗先皇想与你私逃,我不悔,即便是从山崖跳下那一刻,我亦未悔过。”  “唯有当初伤害了你……”他垂下眼,面上满是忏悔之色,忍了忍,又道:“我自小便将你视作我的夫人,自少年时期便是如此。我万万没想到你会主动求先皇将你嫁予陆岱景为妻。你那么爱他,除此之外谁也看不到。”  “我想我真是嫉妒疯了,才做出如此折损你的事。”  “恩恩,我对你有愧。”    江奉恩也想起了,那时他并不知道陆延礼对他有情,只将他当做知心好友,他在陆岱景的事上一意孤行,从未顾及过陆延礼的感受。但他又想起陆延礼当初的所作所为,不禁皱紧眉看着面前的男人,咬牙道:“可你也不该这么对我!”    “你捅破了我这么多年的秘密,叫我在京城受尽屈辱,又不顾我意愿将我掠至府中,锁着我,困着我,我祈求了你多少次,崩溃了多少次,你都不肯放过我!”即便后来陆延礼对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可每当他想起那时的种种,都怕得夜不能寐。就连如今想起,身体也一阵发凉。    “你太狠心了,延礼。”    陆延礼猛地一缩,呼吸变得沉重,江奉恩的歇斯底里的指责让他胸闷难受。  他咬紧后槽牙,却尽量放缓声气,“恩恩,我承认我心狠。可除了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将你囚于府中,我还能做什么?”  “若我当初不这么做,你还会像如今这样在我身边吗?”    江奉恩抿了抿嘴,没回。  陆延礼握住他的双手,“恩恩,即便是如今,我都不知道你对我是爱还是依赖。”  陆延礼又靠近了些,见江奉恩没有反抗,他便俯身靠在江奉恩肩上。好半响,他开口:“那时你说你曾经失了情志。”  “我第一反应是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对你而言我和陆岱景就是一样的了。”    江奉恩一顿。又听陆延礼说:“可我又觉得愤怒、难过。我想如果你当初是爱我的,即便当初不爱,要是之后你都不会再爱上我,就连依赖也没有。那我该如何是好。”    “恩恩。我这辈子只想要过两个东西。”  “我已经失去一个了,恩恩。我不能再失去你。”    江奉恩心里终是随着陆延礼的话酸胀发苦,他知道陆延礼失去的是什么,他毕生都想得到的皇位。  他抽了抽身,道:“既然你想要,去争便好。你不该把所有都寄付在我身上。”    陆延礼却摇头。  “你不是说你谁都舍不下吗。当初这么可怜兮兮地求我要解药,若我们真去抢夺,到时必定是两败俱伤。你谁也留不住。”  “到那时你又该怎么办。”    江奉恩抿抿嘴,想起那时的惨烈,便是不再说话了。    陆延礼抓着江奉恩的手,“我不求你原谅我。”  “当初我做的事,做了就是做了,抵消不了。但我今后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恩恩,我只希望你别再离开我,让我留在你身边。”    江奉恩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半响后才叹息似的开口,“回去吧。我已经很累了。”    这次陆延礼没再久留。    男人离开后,江奉恩在桌前坐了会儿,抚着已经凉透的茶杯,思绪乱成一团。他不再是铁石心肠,情志恢复了些,陆延礼说这么多的话怎么会不让他动容。  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的那些情情怨怨他都已经很少去回想了,或许不再是曾经的少年气血,他没力气再去折腾、再去怨恨,只是一颗平常心。  就先这样吧。其他的事日后再说。    屋里的灯灭了,院里一下就暗了下来,天上清冷的月光直直打下来,照在陆延礼身上。  他没有离开,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江奉恩的屋子面无表情地站着,就连刚刚的痛苦悔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江奉恩一直想着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若是不拔了江奉恩心中这根刺,他们之间就永远过不去。  所以刚才的那一番话,真假参半,却是真真的情深意切。  于他而言,自幼时起,情得思行,皆是算计。江奉恩是他算计来的,这辈子若是离了算计,每走一步他都会觉得不安,像这般精心谋策之后,他才会放心。    陆延礼呼出口气,转身才往回走。  他这辈子确实只后悔过一件事,不是当初对江奉恩做的那些,而是他没有在江奉恩遇到陆岱景之前就杀了陆岱景。那时他想着消业障,留佛心,手上从未沾过一滴人血。  没成想其实就是他的业障。    但江奉恩没必要知道这些,他只需要听些温言软语,可不能被吓着了。        第二日清晨,江奉恩去后院找了一圈才找到段毓。他在池边喂鱼,像是呆住了,鱼料都撒了大半也没回过神。  “你想撑死它们吗?”    段毓这才眨了眨眼,忙把鱼料收了回去。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    段毓垂着头,“没什么。”    平日里喋喋不休地巴不得生出两张嘴来,今天却是连江奉恩都不敢看,哪是没事的样子。  “是不是楚公子对你说了什么?”    段毓却不说话。  江奉恩也没逼他,看着鱼池里撑鼓着肚子还想吃的鱼,用一旁的木棍把它驱散开。  段毓盯着江奉恩握着木棍的那只手,莫名开口问:“你先前在京城,是不是有很多人会到你家提亲?”    “什么?”  江奉恩一时没反应过来。    段毓瞥开视线。  “我只是不明白。先前那位陆公子说你是他的妻子,这位说他是青江和钟弈的父亲,而且……这两个孩子确实像他,也像你。”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的孩子?现在这个男人又是谁?”    段毓抬眼看向江奉恩,“现在想想,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江奉恩被他一连串的问话弄得语塞,不知该先答哪一个。  犹豫了半响说道:“青江和钟弈,确实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    段毓皱着眉盯着江奉恩。    “……是我生的。”    段毓瞪大了眼睛,“你生的?”    江奉恩点点头。    段毓呆住了。  半响,他才点点头,“好吧。”  “那他们俩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奉恩见他眼里并没有厌恶的神色,甚至都没有过于关注此事,不由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多余。至于他们……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两个孩子解释他们三人的关系,更别说跟段毓了。  “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的关系还是不要纠缠的好。”    见段毓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江奉恩忍不住笑:“我会处理好的。”  沉默了片刻,江奉恩又说:“碧牡丹现在是别人的,收不回来了……我打算到别的地方再重新开始。”  段毓一愣。他不知道江奉恩为什么要卖了碧牡丹,当初是江奉恩一手建起的酒楼,楼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只不过随着酒楼名声愈响,江奉恩说怕被仇家找上他,便让自己顶替了他牡丹楼老板的身份。表面上只是酒客,但私下大大小小的事江奉恩都要亲自过目,足以说明他对酒楼多重视。  这次竟一声不吭就把楼卖了。但既然江奉恩不愿意说,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段毓没有多话,只问:“你要去哪儿?”    “京城。”  江奉恩看着段毓,段毓这么多年跟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他问:“你要和我同去吗?有你帮我算账,我也放心些。”  段毓不说话,江奉恩就又说:“即使你不去也无妨,到时我给你留些银子,还有这宅子,也给你罢。”    “叔父,您可真阔气。”段毓带着怨气瞥了他一眼,“但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行不行?”      于是当天下午,江奉恩就安排家丁收拾东西。  江奉恩一边看他们收拾,一边把陆钟弈带到身边,给他看自己这些年四处收藏的奇珍异宝,虽不及宫里,却胜在新鲜有趣。  看陆钟弈还是不怎么感兴趣,江奉恩想了想,干脆把陆钟弈带出了府。怃阳好玩的其实不少,官府管制松,不少商贩在夜市,还有胡人舞女表演,脚上系着铃铛珠子,一动就响,陆钟弈听见声音还多看了两眼。  到这里陆钟弈倒是好奇了,每到一处都要仔细地瞧瞧,套圈射箭也想去玩玩。等夜深集市散去他都两步三回头地不舍得走。  江奉恩俯身把他抱起来,比小时候重了许多,不好抱了。  “钟弈要是喜欢,以后再带你来。”    陆钟弈靠在江奉恩肩上点了点头。    等走出街口时,见陆延礼站在那儿。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说着,手里还递过一个精致的盒子,陆钟弈帮他打开,里面是一对翠玉耳环。  “阿娘的耳朵戴不了这个。”    陆延礼看着江奉恩,“这个可以夹在耳朵上。”    江奉恩却不想要:“这是给女子制的东西,你买给我做甚。”说着,江奉恩便向前走去,陆延礼收好盒子笑了下随在二人身后。 妍 第110章一百零一 素颜 江奉恩去见了他二叔一面,签字画押之后,碧牡丹就彻彻底底属于江川了。临行前江奉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楼,直到身侧的陆延礼牵住他的手,“时辰不早,该赶路了。”    与来时一样,陆延礼并没有和江奉恩同乘一辆马车。段毓见不得他,若是两人凑到一块儿,怕是得吵起来。但是陆钟弈也见不得段毓,三人坐马车上时陆钟弈总紧紧挨着江奉恩,生怕段毓跟他抢似的。  快到冬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回京途中陆延礼又坐上了他的轮椅,听他说天一冷他的腿就不舒服,很难行走。    到京城那日深夜下了暴雨,一行人便是先去了陆延礼府上。  陆延礼搬了府邸,听人说是新建的,但和先前的太子府没多少分别。江奉恩脱下湿透的衣服在热水中泡了个澡,连日赶路的疲倦瞬间涌上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敲门声随着雷雨一道传进来,江奉恩才猛地惊醒。  “谁?”    “是我。”    江奉恩套上衣服给人开门,看着屋外杵着手拐的陆延礼,“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你方才淋了雨,给你温了壶酒暖暖身子。”    江奉恩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壶,侧身让他进来。  陆延礼给他倒酒,但江奉恩只喝了一杯,那日喝醉之后发生的荒唐事还历历在目,江奉恩可不想重蹈覆辙。  倒是陆延礼,自顾自地喝了两杯,扭头对上江奉恩的眼神时笑了下,“你有话要问我?”    江奉恩沉默了片刻。进府之后他才忽地回想起陆延礼先前的那两个妾室,之前就没有听说他们的消息,现在到了府里竟是也没有看见人影。  “那位李家小姐和江公子呢?”    陆延礼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道:“李小姐在我带兵离开当日就与人私奔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那位公子……先前我葬礼时,他没有离开,自然便是陪着那具尸体殉葬了。”    江奉恩一惊,“什么?”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大雨拍打着屋檐。    陆延礼瞧了眼江奉恩的神情,又笑了下。  “骗你的。”  “我假死后太子府便落寞下去,他不会待在这儿的,许是收拾够盘缠离开了京城罢。我再回到这儿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了。”    江奉恩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陆延礼的神情,见他确实不像骗他的样子,提着的一颗心才勉强落下来,随同着陆延礼喝下一杯酒,压了压惊。    又坐了会儿,酒劲儿上来,加之身体疲惫,江奉恩就有些困了。见陆延礼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口道:“我要休息了。”  陆延礼杵着下巴,一张俊脸微红。  “我好像有些醉了。”  他半垂着眼握住江奉恩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确实热乎乎的。  “可以在这儿留宿吗,恩恩?”    陆延礼这样让江奉恩没忍住哂笑,抽回手道:“不可以。”要是让陆延礼留下来,他今晚不就白白忍着没喝酒了吗。  他拿过屋门口的油纸伞,“趁雨小,回去吧。”    陆延礼倒是没再纠缠,只是接过雨伞时莫名开口:“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陆延礼轻轻地看着江奉恩,道:“后悔当初抵了碧牡丹来救我。”    江奉恩一愣,猜不到陆延礼是从哪儿知道的,看着陆延礼此刻的模样,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向来都是自己依靠陆延礼,但这次自己护了他一回,陆延礼却显得有几分……患得患失。  江奉恩抿了抿嘴,“一个酒楼而已……哪比得上你。”    江奉恩随口的话却让陆延礼一怔,他直直地看了江奉恩半响,直到江奉恩把伞塞进他手中,“真醉了?”  他才回过神似的,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最后却只是推开门,“那、我就先走了。”    整个人都有些奇怪。      第二日醒来时雨就已经停了。  江奉恩刚回京城没买宅子,好在他父母虽回了江南,但江府还给他留着,江奉恩便叫人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回去。  江奉恩离开太久了,又有先前假死的事,老管家见着江奉恩的时候甚至都没认出人,直到见到他的身后的陆延礼才瞪大了眼睛,“少爷!您不是……”    “那是个误会,我之后再给你解释。”  管家明白他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江府上下只几个侍仆留在这儿看守,除此之外……江奉恩竟看到了原本入山的相士。    相士见到江奉恩倒没有丝毫的惊讶,朝他鞠了一礼,“江少爷,好久不见。”    “张相师,您出山了?”当初江奉恩四处寻他都没有寻到,如今居然回到了江府。    “我所在处遭了天火,便只能回来,只不过没想到离开这么几年竟如此动荡。”  说着,他细细看向江奉恩,“八年未见,少爷也变了不少。”    俩人说了几句,陆钟弈在一旁叫他,江奉恩便过去了。  相士看着江奉恩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进了屋子。      江奉恩先给段毓安排了屋子,段毓看上去挺满意,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瞧瞧,走到门口不知见了什么,瞬间换了副表情。江奉恩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穿着常服的陆岱景。  一身素白青衣,叫江奉恩一愣,等回过神时那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江奉恩眨了眨眼望向别处,“你怎么来了?”    陆岱景却没回,扭头凉飕飕地看了眼江奉恩身边的段毓,“他怎么在这儿。”    江奉恩都还没开口,段毓就直呛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他在哪我就在哪儿。”    江奉恩心里为段毓抹了把汗,要他知道陆岱景是什么身份怕能给他吓破胆。  又扭头见陆岱景不悦地皱了皱眉,江奉恩忙拉着陆岱景出去,“段毓你先收拾东西,我带他四处走走。”    陆岱景没挣扎,由着江奉恩一路拉到外面。  直到江奉恩停下,他才看着江奉恩问:“你要带我去哪走?”    江奉恩只不过随口说的,陆岱景这么一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想到陆岱景居然没有一点犹豫地就答:“有。”    陆岱景带他去了街市,在一个还在修建的楼前停下。  “这里人多又热闹,尤其是夜里,四面皆是繁灯烟火。”说罢,他扭头看向云里雾里的江奉恩,问:“你喜不喜欢。”    江奉恩傻愣愣地看了半响,“这是……给我的?”    陆岱景没答,算是默认了。  江奉恩说不出话来了,这酒楼还未建成,看着怕是比碧牡丹还要大上几倍,“这得花多少银两啊?”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数。  江奉恩魂一跳。  他原先是打算在京城多看几天再打算到底做什么,哪想陆岱景就给他定下来了。虽然这地方确实不错,而且他少年时就总来这一片,这儿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了。  江奉恩想了想自己这两年在碧牡丹赚的钱,也勉强填补得上,于是开口:“好吧,那到时候我叫段毓把银票点给你。”    陆岱景脸色忽地变了,皱紧眉,“不用。”  江奉恩见他像是生气的模样,回去的路上连话都不说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陆岱景是打算把这里送给他。  但他并不想受人恩惠,心下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见陆岱景往前走去,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来时的马车不知道去哪了,俩人只能赤步走回去。这地方人多,陆岱景又长得漂亮,脸上的那道疤痕也引人注目,有人频频扭头看他,江奉恩担心有人认出陆岱景的身份对他不利。可他本人却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陆岱景走得不算快,这里人多,他却能准确地辨出身后人的脚步,他感觉到那人停住了脚步,陆岱景便又走慢了,许久不听人跟上,刚要回头,手腕就被人抓了下,江奉恩跑回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素白纱帽。  “这里人多眼杂,别让人认出你来了。”  还不等陆岱景反应,江奉恩就把纱帽戴到了他头上。  眼前像被蒙住了层薄雾似的,江奉恩的脸也显得几分朦胧。    江奉恩顺手帮陆岱景理了理头发,忽地脸颊上被一只冰凉的手轻抚了下。  江奉恩一愣,“怎么了?”    陆岱景没有回,像只是一时兴起,没由来的,也没有后续,要不是脸颊上还留有冰凉的触感,江奉恩怕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隔着白纱看不清实,江奉恩不知道陆岱景是什么表情,只能感觉到男人在看他。  随后那只冷冰冰的手突然牵住了他。  “走吧。”    说罢,男人便牵着江奉恩的手走在前面,来往的人被他挡开,江奉恩畅通无阻地跟着,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妍 第111章 哥哥的情人 八  江奉恩就像一尾岸上快枯死的鱼突然被人放回水中,如获新生一般只想溺死在似水的情欲里。  整整一周,他几乎每天都在和陆岱景做爱。  他愧对陆延礼,想起他时江奉恩心中的罪恶感溢得要把他淹没,可这却浇灭不了他的欲望,那东西像一个无底洞,让他满脑子都是和陆岱景的那些事。他自认为自己不是放荡的人,把这归结于孕期受不住抵诱的身体。    他唯一能做的抵抗似乎就只是做爱时紧紧地抚摸着自己的婚戒,借此将灵肉分离。  直到某次陆岱景啃咬他的乳尖时,盯着他那枚戒指说:“这枚戒指是我挑的。”  “那时候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就觉得这个戒指最适合你。”    这之后他就再也不敢碰了。    但有时他也难以分清,每当他和陆岱景深吻的时候,每当清晨他们相拥醒来的时候,每当陆岱景无微不至地伺候他生活起居的时候……他会恍惚地、一瞬间地认为陆岱景才是他的丈夫。  这样的恍惚让他对陆延礼更加愧疚。    那天下午,陆岱景正把他压在床上猛亲的时候,陆延礼的电话打过来了。陆岱景的手正伸在他裤子里作乱,江奉恩忙抓住他的手腕,缓了气,“喂,延礼。”    “吃饭了吗?现在在做什么?”    “刚和孕护做完运动,打算休息会儿。”  这么说着,陆岱景瞥了他一眼,手指突然挑开了他内裤边沿探进去。  冰凉的手指抵到他的屄上,让江奉恩一激灵。他咬牙想把陆岱景的手扯开,但陆岱景却一用力把手指挤到阴缝里,碾着江奉恩敏感的阴蒂。  “唔……”  江奉恩腰眼一麻,差点瘫倒。    那头的陆延礼顿了下,语气有些担忧:“恩恩?怎么了?”    江奉恩咬牙,“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他恶狠狠地盯着陆岱景试图让男人停手,那人却得寸进尺地把手指插到穴里。  “你还真是让人放不下心,我在这儿忙着还总怕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被手指抠弄着,江奉恩浑身都绷紧了,生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音。    “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再过一周我回来好好陪着你。”    手指猛地深入,穴里淅淅沥沥地溢出大滩淫液,江奉恩抖了抖,眼神有些涣散。    “恩恩?”    江奉恩抓紧了手机,“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的瞬间,裤子被人一把脱下,硬挺的东西就这么进入他的身体。    俩人难得地只做了一回,江奉恩虽然身体很配合,但自从那通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有些飘忽。  陆岱景把套打结扔到地上,“觉得对不起我哥?”    江奉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岱景俯身要去亲他的嘴,江奉恩避了下,推他,“你先去洗澡,我坐会儿。”    江奉恩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缓缓叹出口气。心烦意乱般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刚吸了一口才突然想起自己怀孕的事,急急忙忙又把它按灭了。    陆岱景一出来就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烟味,他见一旁水杯里的香烟,看了江奉恩一眼,“你会抽烟?”    “嗯。”年纪小的时候和朋友在一块儿什么都会,抽烟喝酒,不过跟陆延礼在一起之后就戒了,陆延礼不喜欢这味道。    陆岱景坐到床边盯着江奉恩的脸,半响没忍住亲上去,江奉恩没有推开他。  江奉恩嘴里残余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像是突然知道了江奉恩的另一面,陆岱景越吻越重,刚下去的欲望又卷土重来,但江奉恩推了他一下,突然开口:“延礼过几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会跟他说离婚的事。”    陆岱景又亲上去。  江奉恩侧开头:“但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带着孩子回老家。”    “什么?”陆岱景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    “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  江奉恩看着他,陆岱景虽然聪明,可毕竟痴傻了这么多年,那时候居然这么轻而易举说出结婚的话。  “我们一开始就是错误,除了性,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吗?”    说完江奉恩就起身,陆岱景皱着眉开口,“江奉恩。”  “我们之间就只有性?”他冰冷的眼中带着难得的困惑与愤怒,阴沉沉的,像在质问,又像仅仅是不能明白。    江奉恩一愣,心里莫名乱了几拍,是,他承认他对陆岱景不仅仅只有欲望,他花了心思照顾了这么久的人,他怜惜他,又不仅仅只有怜惜,否则江奉恩也不会被他蛊惑到床上,可多余的感情他不敢细想,这是不该出现的。  江奉恩皱着眉甩开了男人的手。    之后两天俩人都没有太过接触。  心里装了事,江奉恩时刻都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他背叛陆延礼的报应,出浴室门的时候突然就滑了一下,他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开始只是微微有点痛意,还以为没什么事,但走到门外突然觉得两条腿上痒痒的,他一低头见几条鲜红的血液顺着腿淌下来。    随后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身旁有人扶住了他,“怎么回事?”    “我、我摔了一下……”  陆岱景一把抱起他就往医院赶,一路上司机开得飞快。陆岱景就在他旁边抓着他的手,江奉恩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痛,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喘不上气……肚子好痛……”    江奉恩怕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陆岱景一边抚着他的胸口一边去帮他抹去眼泪,“别怕,不会出事的。”江奉恩意识有些恍惚了,却莫名觉得陆岱景的声音像有些颤抖。  后半段记忆就更加模糊不清了,只记得陆岱景一直跟在医护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一路送到急诊室,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等到再醒过来就已经到了病房里。  他眨了眨眼,觉得手被人紧紧抓着,扭头见陆岱景正靠在床边上。江奉恩心里又出现那种怪异的感觉了,他不自然地动了下男人就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有点难受……”    陆岱景拢住他的手,“虽然打了无痛,但头两天却是还是会不舒服,你忍一忍。”  “孩子也没事,是个女孩,得在保温箱里住一段时间。”  江奉恩看着陆岱景,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或许陆岱景本人都没发现,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实在过于温柔了,叫江奉恩心里更加难以平静。    夜里的时候陆延礼回来了,得知江奉恩摔倒的时候他急得发疯,买了最快的航班赶了回来。  江奉恩隐隐约约睡了会儿,刚睁开眼就见陆延礼坐在床边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延礼?”    陆延礼抬起头,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里布满红血丝,勉强才能安抚似的朝江奉恩微微笑,在他手背上碰了碰,“还好你没事。”  陆延礼眼下乌黑一片,眼眶却是红红的,江奉恩心里难受,欲言又止地盯着男人。陆延礼见他的模样,心中酸涩,起身轻轻搂住他。  “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江奉恩心里更酸了,本想在陆延礼回来的时候提出离婚,可这个时候他却是舍不得了,他舍不得陆延礼,却又觉得对不起他。    在医院住了几天,江奉恩能下床之后总会去保育室那儿看看孩子,陆延礼就陪在他身边。  “哥。”  江奉恩回过头见是陆岱景,男人看了他一眼,这段时间陆延礼在,江奉恩担心被陆延礼发现什么,就让他少过来。这两天都没见他,今天这么一看像是瘦了些,看上去有些疲倦,难道没有休息好?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担心他,江奉恩顿了下。    陆岱景很快就离开了,之后一整天江奉恩都有些魂不守舍,夜里休息的时候也无法入眠,陆延礼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搂着他,江奉恩不自觉地去抓他的手,小声地、自言自语地问了句,“我是不是变了?”    他以为陆延礼睡了,可身后的人却在他的后颈轻吻了下。  “没有。”  “你一直是我的恩恩。”    一周之后孩子度过了危险期,江奉恩也恢复得很好,况且家里医疗条件不差,就回去了。    在家里,陆延礼把江奉恩照顾得无微不至,巴不得时时刻刻把江奉恩抱在怀里,把他当做个易碎的花瓶一样。要不是江奉恩坚持,陆延礼还想江奉恩上厕所的时候给他把着。  平日里江奉恩几乎不出卧室门,很少会和陆岱景碰上,也算是江奉恩有意避开,因为他怕俩人接触时会露出什么端倪,陆延礼太了解他了。况且他也知道陆岱景会问他离婚的事,但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陆延礼开口,又或者说……他不想开口。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是要开口的,现在每当他看到那个孩子,他就会对比这个孩子更像谁,即使才几个月大,看不出什么模样。    好在那个孩子似乎很亲陆延礼,这让江奉恩稍稍放心了些,他祈祷着,祈祷这个孩子的生父是他的丈夫。     第111章哥哥的情人九射尿人格侮辱/通天巨雷/点击默认接受/禁止辱骂  江奉恩没睡熟,一直在做梦,又好像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睁开眼发现还是半夜。身后的男人紧搂着他的腰,湿热的呼吸平而缓地扑打在他的后颈。  江奉恩轻手移开陆延礼的手臂从床上坐起。  男人却动了动,一把搂住他的腰,“去哪儿?”声音充满疲倦沉困。    “我去看看孩子。”    陆延礼在他后腰处吻了下,“阿姨会照看的。别去了。”    江奉恩扭头看他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前些日子陆延礼一直陪他,公司的事都落下很多,现在回去整日地忙,前几天夜里都没合眼。江奉恩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你好好睡吧,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等他过去时阿姨已经在给孩子喂奶了,江奉恩走上前见孩子闭着眼睛,小嘴用力地吮吸,脑中就想起刚才陆延礼的样子。像是安慰自己似的,他觉得这个孩子很像陆延礼。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陆芮,他和陆延礼想了好久才决定用这个名字,听着就觉得是个漂亮的孩子。    把孩子哄睡之后再回到房间,陆延礼仍在床上睡着,两人无名指上同款婚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江奉恩突然没了睡意。  他一个人走到楼顶,燃起根烟轻轻地吸了口。烟味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那烟味仿佛是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去。  他闭着眼感受着楼顶的微风,忽地却被人抱进怀里。    江奉恩吓得心头一跳,城里的灯太亮了,即使是半夜天也没完全暗下来,借此他扭头就清晰地看到陆岱景的脸。  “别抽了。”他说。    江奉恩没说话,把烟又放在嘴边吸了口。下一秒,嘴里的眼就被人抽出按灭,男人掰过他的脸狠狠地吻住了他。  烟味在两人嘴中来回飘荡,陆岱景掐着江奉恩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口,舌头闯进时江奉恩有手肘使劲推了他一下。  “延礼还在下面。”    陆岱景抓着他的手臂把人扭转过来,眼神晦暗地看着他,“当时不怕,现在怕了?”  江奉恩瞥开视线没说话。  陆岱景冷冰冰地开口:“江奉恩,你根本就不想和他离婚。”    江奉恩一顿,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岱景逼近他,掐着他的脸逼他看自己,“对他说你出轨了,很难吗。”  江奉恩神色僵硬了一瞬。陆岱景后牙咬得更紧了,“还是说,你想和我断了。”    江奉恩心一跳,“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开不了口。和陆延礼多年的感情是真的,照顾陆岱景的这两年,还有那荒唐的几个月……他也否认不了。    见江奉恩面露犹豫,陆岱景的神情更冷了。自他哥回来这几个月,他每日看到俩人在房间里不出来,他已经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忍耐了。偏偏江奉恩两头都不愿意放,吊着自己不说,陆延礼他也不舍得松手。    胸口像有一团怒火,他突然压紧江奉恩的身体又吻上去,腿抵在江奉恩胯间,像之前那样手从他的裤腰直接探入,在那一团屄肉上面来来回回揉搓。  江奉恩被他弄得直不起腰,陆岱景抓着他的屁股,腿抵着他的屄把他往上提起,他使劲推阻了下,“别、别弄了,会被发现的唔……”    陆岱景不理会他,直接解开了他的裤子。  他没有插进去,而是把半硬的阴茎插到两扇肉唇之间来回摩擦。江奉恩自产子之后就没开过荤,这一弄叫他腰都直不起,爽得一直哼哼。被陆岱景顶得只能脚尖着地,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才能不倒下。  不知道抽弄了多久,江奉恩只觉得女阴都已经麻得失去知觉,忽地阴蒂被猛地一撞,他两条腿抽搐了下,下面突然一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失禁了。    等陆岱景射出来之后他已经没法站稳了。被男人带到房间里洗了澡,才又把他送到他和陆延礼的卧室门口。  “进去吧。”    江奉恩脚底虚浮地走到床上,不敢看一眼陆延礼,觉得自己玷污了他似的,隔得远远地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江奉恩只觉得下半身还是软的。他动了动就和身侧陆延礼的眼神对上,陆延礼正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江奉恩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陆延礼笑了笑,“睡这么熟,昨晚没睡好?”    江奉恩心虚,眼神瞥到一边:“一整晚做梦……”    陆延礼没再说什么,江奉恩才松了口气。刚才那眼神,就像是陆延礼发现了似的。好在之后几天陆延礼都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但江奉恩心里更加煎熬。  不能再拖了。等陆延礼的公司的事告一段落就和他说离婚的事。      这日陆延礼刚从会议室出来,却是见到陆岱景在他办公室等他。  “不是在上课吗,怎么来了?”    “哥,我有事和你说。”    陆延礼把文件递给助理,才去看陆岱景问:“什么事?”    “是我和江奉恩的事。”    陆延礼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和他在一起。”陆岱景又说。    “什么在一起。”    陆岱景没回话,但看着他的表情,陆延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面上没露出什么,但下一秒,他握紧的拳头就挥打到陆岱景脸上。        陆延礼今天回家比平时早了很多,他扯下领带随手扔到一旁。然后脱下外套。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奉恩走到他身边,莫名嗅到一股血腥味,低头一看,见陆延礼西装外套上面的血渍,江奉恩一愣,“你受伤了?”  “怎么伤的?伤到哪儿了?”    陆延礼没理他。解开衣领处的两颗扣子,开口:“陆岱景刚刚来找我。”  “说你们俩发生关系了。”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直直僵在原地。    陆延礼没停,接着说道:“他求我和你离婚,让我成全你们。”  他扭过头,见江奉恩脸白了个彻底,脑袋里乱得连语言都组织不好该如何解释,“延礼、我、我和他确实……”  “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    江奉恩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是让陆延礼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陆延礼解开皮带的时候脑中一瞬间闪过用这东西狠狠抽江奉恩一顿的想法,抽得他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求饶。  但想想还是舍不得。  他这几日压抑的火气已经把他整个人都燃着了,血液都是沸腾的,汹涌的怒意和暴戾激得他无法正常思考。他转过身按住江奉恩还在解释的嘴巴,看向江奉恩。  “恩恩,你知道你现在你该做什么吗。”  “你最好掉两滴眼泪,然后说‘老公,我错了’。”    江奉恩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陆延礼,黑眸外一圈可怖的红,沉沉地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按着揍一顿。他的心提了起来,全身汗毛直立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延礼眼睛一眯,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躲什么?”    手指慢慢缩紧,感觉到窒息的江奉恩拼命地挣扎起来,陆延礼却不为所动,眼睁睁地看着江奉恩因为扼喉而面色涨红喘不过气,江奉恩怕极了,眼角被逼出眼泪。   “老、老公咳、我错了……”    陆延礼松开了手。  江奉恩瘫坐在地上,捂住脖子大口呼吸咳嗽,陆延礼却是冷漠地靠到一旁桌子上,看着江奉恩开口:“爬过来。”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欲望会来得很凶很烈,陆延礼想自己的阴茎大概从没有这么硬过,捅到江奉恩喉咙里的时候差点把人捅吐了。  他冷眼瞧着江奉恩满脸的泪,毫不顾忌地在他嘴里进出。    陆延礼松开压在江奉恩后颈的手,杵到桌子上,江奉恩深深地吞吐着他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愧疚,平时这么捅几下就嚷着难受,现在倒是顺从得很,舌头乖乖地贴着茎身服侍他。  陆延礼缓缓地呼出口气,随后脱下拖鞋忽地抬起脚在江奉恩胯间那柔软的地方碰了下。江奉恩一激灵,腿死死夹紧了。    陆延礼踢了踢他的大腿,“腿张开。”    好一会儿,江奉恩才顺从照做。  刚一打开双腿就被陆延礼在他屁股上抬了下,江奉恩被踢得坐到地上。然后陆延礼抬起脚狠狠地踩上江奉恩的女逼。  江奉恩哼了一声,躲了躲,但他能躲到哪儿去,陆延礼用有力地拇指使劲一踩,江奉恩浑身都软了,屁股开始不自觉地抖起来。  这是踩在他的阴蒂上了。    于是他踩得更重,压着江奉恩的脑袋阴茎往他嘴里激烈地抽插,江奉恩满下巴的口水,一边抵着陆延礼的大腿想让他别这么深,一边又想夹腿,女穴被踩得又痛又爽,不停地溢出水渍。喉咙也像是要被插破了,火辣辣地痛,每一次都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要江奉恩想吐出来。  “别、别踩了……唔唔……”    陆延礼充耳不闻,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奉恩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了,陆延礼突然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胯间,耻毛碰到江奉恩的脸,满嘴满鼻都是陆延礼的味道。  在陆延礼射出的时候,下面穴口被人狠踢了下,那地方一麻,江奉恩差点就高潮了。    江奉恩有些恍惚了,但感觉嘴里的阴茎却很快又硬了起来。  陆延礼把东西抽出的瞬间,江奉恩咳得像是要吐了。满嘴都是腥味,等他缓和了 些,陆延礼抬起他的脸,声音又和平常一样温柔,“别动,把眼睛闭上。”    背着光,江奉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莫名觉得不舒服,但还是照做。  闭上眼睛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水流冲到他的脸上,江奉恩闻到更加腥臊的味道,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躲,但那水渍已经淋透了他全身。   第112章哥哥的情人 十  或许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江奉恩短暂地无法思考了,他甚至已经忘记自己是谁。脸上的尿渍从下巴那儿一滴一滴地落下,他也只是神情呆愣茫然地坐在一滩腥臊的尿水里。    陆延礼欣赏了一会儿,把着自己的阴茎怼到江奉恩唇上,带着侮辱的意味将龟头上尿渍蹭到江奉恩嘴唇上擦拭,仿佛只将江奉恩当做是一个低贱而又肮脏的清洁物。  “干净了。”他面无表情地评价,不知道是说自己的阴茎还是说江奉恩。    江奉恩眨了眨眼,涣散眼神缓慢地恢复,他看到正对着自己的男人雄物。即使是疲软下来,也像巨蟒似的垂在胯间,异常狰狞,江奉恩头一次觉得这东西大得可怕,它会捅到自己嘴里、穴里,只是这么想,江奉恩就怕得头皮发麻。  眼眶发热,又察觉到嘴里隐约的臊味,江奉恩突然想起陆延礼刚才做了什么,不仅用尿淋了他一身,还用他的嘴擦拭。    胃里一阵翻涌,他无法控制地弓着身体吐了,一边吐,眼泪也不止地掉,委屈、恶心、愤怒统统涌上心头。    陆延礼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东西塞回裤子里。俯身蹲到江奉恩面前,一碰到江奉恩,江奉恩就抗拒地远离他。他的神情明显已经到了崩溃了边缘,看着陆延礼吼道:“我是做了错事,可你凭什么这样侮辱我?!”  “太过分,你太过分了……”  江奉恩胡乱地擦着自己脸色的脏污,整个人又突然变得无措痛苦:“我对不起你,延礼,我对不起你,我这就和你离婚,我不纠缠你……”      “离婚?”陆延礼突然笑出声,两个字从牙齿里挤碎了出来。从公司回来的路上看到医院刚发的亲子鉴定,陆芮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说,早在自己还没有出差之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江奉恩就做了他人妻。    陆延礼看着拼命往角落里缩的可怜兮兮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脚踝起身就把人往外拖着走。    “放开我!你要做什么?!”  江奉恩怕得要命,怎么挣都挣不开,他挣扎着用手抓住地毯想想爬开,可哪儿能抵抗男人的力气,脚踝在男人手里好似要被掐断了,江奉恩就被他一路脱到浴室。  男人一松手江奉恩就慌得往外爬,陆延礼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跑什么,恩恩。我给你洗干净。”    江奉恩被按到放满水的浴缸里,被陆延礼强行压着上上下下来来往往都洗了个边,皮都搓破了,尤其是底下那口小屄。  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江奉恩腿都不敢合拢,软绵绵地瘫在陆延礼怀里,由着陆延礼给他擦干水渍又抱出去。    江奉恩缩到毯子里,陆延礼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恢复成平时的模样,坐在椅子上给江奉恩吹头发。  直到他关掉吹风机,江奉恩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延礼,我知道你觉得我脏。”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淫荡、不知廉耻。  他鼻尖酸涩,眼眶又忍不住湿了。  “对不起,延礼。我们……我们分开吧。”    那双抚着他头发上的温暖的手移开了,但过了会儿,又移到江奉恩脸上。    “恩恩,你确实做错了。我这么信任你,你却背叛我……不止是身体。”  “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江奉恩表情瞬间就慌乱了,“我没有,我、我……”他支支吾吾,却无法坚定地反驳。  之前陆岱景和自己说他们相爱,陆延礼其实并不相信的。直到刚才他注意到江奉恩说话时视线一直不停地瞥向自己刚才脱下的衣服。他知道江奉恩在看什么,他在看衣服上残留的陆岱景的血迹。  这让陆延礼想起当初自己刚回来的时候,江奉恩在医院里问自己的话。  “延礼,我是不是变了。”    他以为是江奉恩产后的不安全感,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江奉恩就已经发觉自己的心里挤进了另外一个人。    陆延礼手心发麻,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但他十分清楚自己现在已经不正常了,不,该说是知道知道江奉恩出轨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那个时候他挺想杀了陆岱景的。或者拉着江奉恩一起去死。  但很快他就又冷静下来。  没必要。一个是他的老婆,一个是他的弟弟。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掐着江奉恩的脸颊,接着刚才的话:“就连陆芮也不是我的孩子。”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什么?陆芮她……”  “我不知道陆芮……那时候我不愿意的,延礼……”  陆延礼知道他想解释什么,解释自己曾被陆岱景强暴,解释那时候他不敢说出的实话。陆延礼都知道,刚才陆岱景已经全部告诉他了。  他打断江奉恩的话。  “没关系,我不会和你离婚。”  “我这么爱你,你哪次做错事情我没有原谅你?”    江奉恩直愣愣的,说不出话,但很快他又摇摇头,“不行,这对你不公平。”  陆延礼仍是看着他笑:“你知道就好。”  “我这是为了什么?”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坐在病床上。被痛击过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时候去找他哥并不算一时冲动。当他得知陆芮是自己和江奉恩的孩子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走到自己从未踏进的婴儿房里,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明明还是皱巴巴的一团,他却觉得这个孩子会很像自己和江奉恩。    自清醒之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无比期待地想和江奉恩一起抚养她长大,看着她慢慢长成自己和江奉恩的结合。    于是他去公司找他陆延礼,在他哥揍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还手。  直到他被揍得满脸是血,他才定定地看向他哥。  “哥,我从没有跟你要过什么。哥,你和他离婚吧。”  “就当是看在当初我救你的份上。”话音刚落,他看到陆延礼的表情变了。他们幼年时的那场车祸中,是他扑倒了陆延礼救了陆延礼的命,最终自己却伤了脑袋。  他知道陆延礼一直因此对他感到愧疚,想要补偿他,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陆延礼。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陆延礼不愿意离婚,江奉恩一辈子都无法接受自己。      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等到江奉恩。但意外的是陆延礼竟然也跟在他身后。  或许是因为哭过,江奉恩表情有些苍白,陆岱景一愣,打量着他的身体,莫非陆延礼为难他了?陆岱景动了动想要起身,江奉恩却忙上前按住他。  “你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  声音沙哑微弱。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收回手,扭头看了眼陆延礼的神色,沉默着走回男人身边。    陆岱景一顿,望向他哥。  陆延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护士突然进来,说要家属过去。  “你去吧,恩恩,我和小景说两句话。”    江奉恩有些担忧地看了俩人一眼,想着在医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跟护士出去。  人离开后,陆延礼就坐到了陆岱景病床前,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不会和他离婚的。”  陆岱景微微皱眉,以为陆延礼拒绝了他,但又听到他说:“那个孩子的事,我也不再追究。”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陆岱景愣了下,很快就明白陆延礼的意思。  陆延礼不想放开江奉恩,但也不想和陆岱景断了兄弟亲缘。  所以只能妥协。  陆延礼是江奉恩明面上唯一的丈夫,而自己可以是江奉恩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    陆岱景皱着眉没说话。其实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江奉恩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即使与陆延礼离婚,江奉恩也不愿意和自己走到一块儿,况且他心里也放不下陆延礼。  自己与陆延礼是相伴相持多年的亲兄弟,血浓于水,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陆岱景当然也不想断了和他哥的兄弟情谊。    唯一的选择,就是妥协。    很久之后,陆岱景才点头。  “好。”    病房内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延礼瞥开视线,江奉恩心里有陆岱景,或许是从痴傻的时候照顾陆岱景开始,又或许是从孕期开始,无论前因后果,他知道江奉恩心里已经放不下他了。  该庆幸江奉恩找的是自己的弟弟,否则即使江奉恩跪着求他,他也会把他的奸夫杀了。  既然是他弟弟,还这么求他,那就只能妥协。  但是。  陆延礼眯了眯眼,看向外面朝病房走来的江奉恩。  日后江奉恩接受了三人的关系,他也永远会对自己愧疚,在自己面前,江奉恩永远会觉得自己是罪人,会永远想要补偿他。  这没什么不好。    江奉恩推开门走进来,兄弟两人都是直直地看着他,俩人好像并没有争吵,病房内似乎更安静了。江奉恩暗暗打量着二人,他们仿佛是达成某种协议,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和陆延礼的事还没有说清楚,和陆岱景的关系也不明不白,两人这样的眼神让江奉恩莫名觉得心里不适。  “怎么了?”    “没事。”陆岱景瞥开视线。    “医生说了什么?”    江奉恩把报告单递过去,两个男人极为自然地伸手去接,薄纸被两个男人抓住,两人一顿,抬起头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去看还蒙在鼓里的江奉恩。    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而这也注定着江奉恩此后的人生也不再可能回到从前。他会被两株健壮而生命旺盛的藤蔓蜿蜒缠住,从头到脚,最终密不透风地裹住他,叫他再不见天日。    谁让他这么贪心。   第113章一百零二 素  江奉恩去见了他二叔一面,签字画押之后,碧牡丹就彻彻底底属于江川了。临行前江奉恩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楼,直到身侧的陆延礼牵住他的手,“时辰不早,该赶路了。”    与来时一样,陆延礼并没有和江奉恩同乘一辆马车。段毓见不得他,若是两人凑到一块儿,怕是得吵起来。但是陆钟弈也见不得段毓,三人坐马车上时陆钟弈总紧紧挨着江奉恩,生怕段毓跟他抢似的。  快到冬日,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回京途中陆延礼又坐上了他的轮椅,听他说天一冷他的腿就不舒服,很难行走。    到京城那日深夜下了暴雨,一行人便是先去了陆延礼府上。  陆延礼搬了府邸,听人说是新建的,但和先前的太子府没多少分别。江奉恩脱下湿透的衣服在热水中泡了个澡,连日赶路的疲倦瞬间涌上来,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敲门声随着雷雨一道传进来,江奉恩才猛地惊醒。  “谁?”    “是我。”    江奉恩套上衣服给人开门,看着屋外杵着手拐的陆延礼,“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你方才淋了雨,给你温了壶酒暖暖身子。”    江奉恩看了眼他手中的酒壶,侧身让他进来。  陆延礼给他倒酒,但江奉恩只喝了一杯,那日喝醉之后发生的荒唐事还历历在目,江奉恩可不想重蹈覆辙。  倒是陆延礼,自顾自地喝了两杯,扭头对上江奉恩的眼神时笑了下,“你有话要问我?”    江奉恩沉默了片刻。进府之后他才忽地回想起陆延礼先前的那两个妾室,之前就没有听说他们的消息,现在到了府里竟是也没有看见人影。  “那位李家小姐和江公子呢?”    陆延礼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道:“李小姐在我带兵离开当日就与人私奔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至于那位公子……先前我葬礼时,他没有离开,自然便是陪着那具尸体殉葬了。”    江奉恩一惊,“什么?”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大雨拍打着屋檐。    陆延礼瞧了眼江奉恩的神情,又笑了下。  “骗你的。”  “我假死后太子府便落寞下去,他不会待在这儿的,许是收拾够盘缠离开了京城罢。我再回到这儿时已经不见他的踪影了。”    江奉恩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陆延礼的神情,见他确实不像骗他的样子,提着的一颗心才勉强落下来,随同着陆延礼喝下一杯酒,压了压惊。    又坐了会儿,酒劲儿上来,加之身体疲惫,江奉恩就有些困了。见陆延礼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口道:“我要休息了。”  陆延礼杵着下巴,一张俊脸微红。  “我好像有些醉了。”  他半垂着眼握住江奉恩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确实热乎乎的。  “可以在这儿留宿吗,恩恩?”    陆延礼这样让江奉恩没忍住哂笑,抽回手道:“不可以。”要是让陆延礼留下来,他今晚不就白白忍着没喝酒了吗。  他拿过屋门口的油纸伞,“趁雨小,回去吧。”    陆延礼倒是没再纠缠,只是接过雨伞时莫名开口:“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陆延礼轻轻地看着江奉恩,道:“后悔当初抵了碧牡丹来救我。”    江奉恩一愣,猜不到陆延礼是从哪儿知道的,看着陆延礼此刻的模样,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向来都是自己依靠陆延礼,但这次自己护了他一回,陆延礼却显得有几分……患得患失。  江奉恩抿了抿嘴,“一个酒楼而已……哪比得上你。”    江奉恩随口的话却让陆延礼一怔,他直直地看了江奉恩半响,直到江奉恩把伞塞进他手中,“真醉了?”  他才回过神似的,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话的,最后却只是推开门,“那、我就先走了。”    整个人都有些奇怪。      第二日醒来时雨就已经停了。  江奉恩刚回京城没买宅子,好在他父母虽回了江南,但江府还给他留着,江奉恩便叫人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回去。  江奉恩离开太久了,又有先前假死的事,老管家见着江奉恩的时候甚至都没认出人,直到见到他的身后的陆延礼才瞪大了眼睛,“少爷!您不是……”    “那是个误会,我之后再给你解释。”  管家明白他的意思,便也没有多问,江府上下只几个侍仆留在这儿看守,除此之外……江奉恩竟看到了原本入山的相士。    相士见到江奉恩倒没有丝毫的惊讶,朝他鞠了一礼,“江少爷,好久不见。”    “张相师,您出山了?”当初江奉恩四处寻他都没有寻到,如今居然回到了江府。    “我所在处遭了天火,便只能回来,只不过没想到离开这么几年竟如此动荡。”  说着,他细细看向江奉恩,“八年未见,少爷也变了不少。”    俩人说了几句,陆钟弈在一旁叫他,江奉恩便过去了。  相士看着江奉恩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进了屋子。      江奉恩先给段毓安排了屋子,段毓看上去挺满意,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瞧瞧,走到门口不知见了什么,瞬间换了副表情。江奉恩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就见穿着常服的陆岱景。  一身素白青衣,叫江奉恩一愣,等回过神时那人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江奉恩眨了眨眼望向别处,“你怎么来了?”    陆岱景却没回,扭头凉飕飕地看了眼江奉恩身边的段毓,“他怎么在这儿。”    江奉恩都还没开口,段毓就直呛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他在哪我就在哪儿。”    江奉恩心里为段毓抹了把汗,要他知道陆岱景是什么身份怕能给他吓破胆。  又扭头见陆岱景不悦地皱了皱眉,江奉恩忙拉着陆岱景出去,“段毓你先收拾东西,我带他四处走走。”    陆岱景没挣扎,由着江奉恩一路拉到外面。  直到江奉恩停下,他才看着江奉恩问:“你要带我去哪走?”    江奉恩只不过随口说的,陆岱景这么一问,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想到陆岱景居然没有一点犹豫地就答:“有。”    陆岱景带他去了街市,在一个还在修建的楼前停下。  “这里人多又热闹,尤其是夜里,四面皆是繁灯烟火。”说罢,他扭头看向云里雾里的江奉恩,问:“你喜不喜欢。”    江奉恩傻愣愣地看了半响,“这是……给我的?”    陆岱景没答,算是默认了。  江奉恩说不出话来了,这酒楼还未建成,看着怕是比碧牡丹还要大上几倍,“这得花多少银两啊?”    陆岱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个数。  江奉恩魂一跳。  他原先是打算在京城多看几天再打算到底做什么,哪想陆岱景就给他定下来了。虽然这地方确实不错,而且他少年时就总来这一片,这儿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了。  江奉恩想了想自己这两年在碧牡丹赚的钱,也勉强填补得上,于是开口:“好吧,那到时候我叫段毓把银票点给你。”    陆岱景脸色忽地变了,皱紧眉,“不用。”  江奉恩见他像是生气的模样,回去的路上连话都不说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陆岱景是打算把这里送给他。  但他并不想受人恩惠,心下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见陆岱景往前走去,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来时的马车不知道去哪了,俩人只能赤步走回去。这地方人多,陆岱景又长得漂亮,脸上的那道疤痕也引人注目,有人频频扭头看他,江奉恩担心有人认出陆岱景的身份对他不利。可他本人却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陆岱景走得不算快,这里人多,他却能准确地辨出身后人的脚步,他感觉到那人停住了脚步,陆岱景便又走慢了,许久不听人跟上,刚要回头,手腕就被人抓了下,江奉恩跑回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素白纱帽。  “这里人多眼杂,别让人认出你来了。”  还不等陆岱景反应,江奉恩就把纱帽戴到了他头上。  眼前像被蒙住了层薄雾似的,江奉恩的脸也显得几分朦胧。    江奉恩顺手帮陆岱景理了理头发,忽地脸颊上被一只冰凉的手轻抚了下。  江奉恩一愣,“怎么了?”    陆岱景没有回,像只是一时兴起,没由来的,也没有后续,要不是脸颊上还留有冰凉的触感,江奉恩怕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隔着白纱看不清实,江奉恩不知道陆岱景是什么表情,只能感觉到男人在看他。  随后那只冷冰冰的手突然牵住了他。  “走吧。”    说罢,男人便牵着江奉恩的手走在前面,来往的人被他挡开,江奉恩畅通无阻地跟着,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第114章一百零三 吻 一路走到外街才见停在路口的马车,陆岱景一直牵着他,直到坐上马车也没有松开江奉恩的手。 见去的不是江府的路,江奉恩看了眼陆岱景,“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宫。” 江奉恩一愣,本是打算处理好府中事务再去宫里见青江,但都走了这么远,干脆就和陆岱景一道去了。 才刚到招华殿,刚打算出去的青江见江奉恩从步辇轿上下来愣了一瞬,大步朝他跑来,“阿娘!” 江奉恩一俯身,她就扑到江奉恩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松手,“阿娘!我好想你……” 她撇着小嘴,看上去委屈得很,也是,毕竟青江这么多年都没有和自己分开过,这次分别的时间太长,也让她知道没有娘亲在身边有多么孤单。她依赖地趴在江奉恩怀里,小声嘟囔:“再也不要和阿娘分开了。” 江奉恩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问她这些日子在宫中的事。青江来了兴趣,喋喋不休地说最近在宫中交的朋友,说着又带江奉恩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一过去就见一群身着华服的孩子。 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亲王的后嗣,青江说他们偶尔会进宫来,几人就总在一起玩闹。青江跑上前很快就融入其中,倒是和他们交往得很好。 那几个孩子没看见江奉恩,几人密谋着什么,青江待了一会儿没跟他们一块,远远地又跑回江奉恩这儿。 “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儿玩了?” 青江难得黏黏糊糊地抱着他,“想跟阿娘在一起。” 江奉恩笑着把她抱起,又见那几个孩子捡起树枝气势汹汹像是要去干什么。 “他们要去找恶鬼。”青江幽幽地说。 “恶鬼?”说着,就见他们簇拥着走到一扇旧门前,使劲拍打着,江奉恩以为那地方是宫中废弃的屋子,哪想里面居然有人开门了。是个年老的嬷嬷,那人驱赶着几个孩子,可又不敢动他们,反倒是被几个孩子用木棍打了几下。 “你们在做什么?”江奉恩呵斥了一声。 “你们不许打人!”青江也随着江奉恩的话吼了他们。 那几个孩子看了看青江又看看江奉恩,一时愣了。 一旁候着的婢女见江奉恩怀里抱着青江,猜出了他的身份,忙心惊胆战地上前带走了几个公子,“君后,焗英王在找小王爷,奴婢就先带他过去了。” 另外几个也是差不多的理由,江奉恩摆摆手他们就急忙把孩子带走。 江奉恩扭头刚要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奉恩?” 江奉恩这才见这屋子里面竟然还站着一个女人。 “……贺贵妃?” 女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江奉恩。 分明是熟悉的面孔,江奉恩却半天才认出,她衣着简朴粗陋,面容也憔悴空洞,像是一直住在这简陋阴僻的地方,那老嬷嬷走到贺贵妃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她也没什么反应。 江奉恩沉默了下,没忍住开口:“太妃娘娘怎么在这儿?”照理说她是陆岱景的养母,身后的贺家也在朝廷颇有声望,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贺贵妃没答他的话,只是依靠着灰扑扑的门板,半响嗤笑一声:“你居然还活着。” 她又望向青江,“这孩子是陆琪瑜?长的跟陆延礼真像啊。” 这话说出来实在忌讳,好在这地方没有余人,否则得遭人闲话。江奉恩皱了皱眉,不想与她多话,转身就要离开。 但贺贵妃却又缓缓开口:“你现在是留在陆岱景身边了么?” “也是,他如今是皇上,要什么有什么,在他身边才能享福。” “但我可警告你……”女人走到江奉恩跟前,轻声道:“他是个狼心狗肺的疯子,他会啃食你的肉,连骨头都不剩。” 青江有些害怕地往江奉恩怀里缩了缩,江奉恩抚了抚青江的背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往后退了一步,“他是什么人,不用娘娘来告诉我。” 贺贵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死死盯着江奉恩道:“我帮了他这么多,要不是我,他现在还在入溪宫吃苦受罪,他是怎么报答我的?把我扔在这儿废弃的宫里,就连路过的蚂蚁都能踩我一脚!” 江奉恩的眉皱得更紧了,没忍住开口:“当初拉他作替罪羊的不是娘娘你吗。” 贺贵妃愣了下,表情更是可怖。 江奉恩不想再听她多言要离开。自己那时这么亲近陆岱景,自然是知道贺贵妃是如何待陆岱景的,贺贵妃对他并不如传闻那么好,相反,陆岱景只是她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所以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江奉恩没资格插手。 贺贵妃却一把抓住江奉恩的手臂,“你以为他会对你好?你还记得他先前最宠爱的侧妃吗?他的下场可不比我好到哪儿去……” 见江奉恩的神情变了,贺贵妃终于咯咯地笑出声来,“江奉恩,在他身边,你可想清楚了……” 江奉恩一路都有些心神不宁。贺贵妃口中的人是端莫语吗?那时他和自己一道出逃照理说应该离开了才对,还是被陆岱景抓到了?陆岱景对他做了什么? 回到招华殿,就见陆岱景在院中坐着等他。 江奉恩抱着孩子过去,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去哪儿了?” “和青江随便走了走。” 说着话,心里却一直想着端莫语的事,院子里就静下来。青江待不住,从江奉恩腿上跳下去,说要去捉蝴蝶。 孩子一走,江奉恩心里头就跟乱了。放在石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半响抬起头时竟直直和陆岱景眼神撞上,陆岱景眼睛不眨地盯着他,深眼黑眸,叫江奉恩心头一颤,没忍住就这么直直开口:“我有事问你。” “什么?” 江奉恩没看他:“当初我离开之后,你把端莫语……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还活着。” 这一句话让江奉恩心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陆岱景看着江奉恩的脸沉默了半响,直到江奉恩又叫了他的名字,他瞥开视线,“那时我刺了他一剑,但没死。” “随后我去找你,他便与山中接应的人逃走了。” 江奉恩抿了抿嘴,“他伤得重吗?” 陆岱景看向他,眉皱得死紧,“先前他怎么对你,怎么现在不计较,还这么关心?” 江奉恩顿了顿,想起端莫语做的那些事,还有临别前的一番话。“毕竟在江府时他服侍我这么久,况且……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倒是大度。” 陆岱景冷冷地瞧着他:“若不是他,我们……”他忽地咬紧后槽牙,没再说下去。 俩人都想起先前的事,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好一会儿,陆岱景放下手中的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又道:“他伤得不重。” “否则他还有可能逃脱?” 江奉恩一颗提着的心才堪堪落下。仔细想想,当初端莫语做的那些事,好像每一次都在推着他离开这俩人身边。 说不上感谢也说不上厌恶,只是若端莫语因为自己出了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心里过意不去。院中沉寂了会儿,江奉恩见陆岱景没别的话要说,好像就只是来这儿喝茶似的,就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青江。” 刚迈出一步,脚还没落到地上就被身后的人扯住手,江奉恩一瞬间没站稳一屁股坐下去,竟正正好坐到陆岱景腿上。 这一坐让俩人都愣了下,江奉恩忙要起身,“我没站稳……” 陆岱景却是紧紧环抱住他没松手。他想起自己之前也这么抱过一次江奉恩,虽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但这样的姿势好像让人觉得……江奉恩在依靠着他似的。 于是他更是抱紧了人,“就这么坐着吧。” 江奉恩困惑地瞧了他一眼。 两人挨得近,江奉恩这么一抬头,自己的鼻尖和陆岱景的鼻尖轻蹭了下。 陆岱景的尾椎骨和心尖上忽地酥麻一阵,不等江奉恩反应便半仰头在江奉恩鼻尖咬了口,就顺着吻住他的唇。 江奉恩一愣,往后仰了些,却被陆岱景死死压着后颈强硬地啃咬着他的唇舌。 江奉恩能听到不远处青江和宫女的声音,挣扎起来,“唔……别、有人唔……” 陆岱景似乎也觉得这样的举动有几分放荡大胆,便停了下来,然后挽住江奉恩的腿弯直接将人抱起。把江奉恩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进了屋里就来势汹汹地衔住江奉恩的唇,压在塌上一阵猛亲,把江奉恩弄得嘴都麻了,然后手又从江奉恩衣摆处进去,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摩挲着。 江奉恩被他突如其来的欲望弄得云里雾里,手软脚瘫地推了推人,“别弄了、我不想……” “好。” 这么说着,陆岱景却不松开他,紧紧压着他的身体亲他,不知道亲了多久,江奉恩觉得自己都喘不过气了,嘴也没了知觉,陆岱景才放过他的唇,低头靠在他的颈侧像在深深地呼吸,一整个都压在江奉恩身上。 江奉恩推了推他,陆岱景却不为所动,只道:“让我闻闻你的味道。” 江奉恩也懒得管他了,只是暗暗合拢双腿。但陆岱景的手还停留在他身上,在他腰侧又掐又揉,一滑就滑进他的裤子里。江奉恩忙抓住他的手,“别动了!” 陆岱景的手指在那被淫液黏住的肉屄上划了一道,叫江奉恩喘了喘。 “你这里湿了。” 随即不管江奉恩的反对就将手捂住那小小的肉户来回揉弄起来。 陆岱景靠在江奉恩身上,听着江奉恩的喘息,嗅着江奉恩身上的味道,下面还揉弄着那软绵绵的肉,连日的思念这才消减了些。 随着揉弄的速度越来越快,江奉恩的喘息变成了呻吟。穴里淌出的汁液更多了,陆岱景咬了口江奉恩的脖颈,将手指捅到穴里。 “唔!” 贴这么紧密,他感觉到江奉恩在他身下颤抖得厉害。他微微抬头一边动作着,一边去看江奉恩的脸。 江奉恩舒服地眯起眼来了,朦胧地望向陆岱景。 插在穴里的手指倏地抽插得更加用力,使劲扣弄着江奉恩的肉壁,江奉恩发出似尖叫的呻吟,紧紧搂住陆岱景。 俩人凑得更紧密了了,江奉恩看着他,不知为何不自觉伸出的舌突然在陆岱景眼下的伤疤处舔了一道。 陆岱景瞬间头皮发麻,下面像是碰火了似的。 第115章一百零四 假言  江奉恩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勉强动了动从床上坐起。  身上只着了件薄衣,觉得身体里黏糊糊的。他伸手在胯间摸了把,很清爽,记得像是陆岱景给他擦拭过了,他又把手指探进雌穴里,轻轻一勾就勾出一股粘稠的浓精。  江奉恩顿了顿,想起方才俩人的淫事。分明想着不与陆岱景做那种事的,况且那时候陆岱景胯间那东西只是半硬着,也不像欲望来潮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扯下他的裤子就捅到最深处去。  江奉恩有些时候正管不住自己的那口穴,被人捅一捅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最后跟陆岱景纠缠起来。要不是最后大臣来找,那现下陆岱景射他穴里精水怕是装都装不下。    江奉恩叹了口气,用帕子在那儿擦了道才起身去换衣服。      推开门见是陆延礼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和青江在一块儿说话,他递给青江什么东西,青江就高兴地跑到假山那边玩去了。  陆延礼站在原没动,默默地看了青江一会儿,转过头和江奉恩眼神对上时一顿,很快回神,杵着手拐走上前来,“睡醒了?”  “睡了这么久,太阳都下山了。”    江奉恩眼神不自然地望到一旁,问:“你给了青江什么?”  “路上见着的小玩意,想她该会喜欢,就带进来了。”  俩人一道走着,江奉恩沉默半响,突然开口:“你想青江认你吗。”  是父女却不能相认,想必陆延礼心中也不好受。    但陆延礼却说:“即便她知道也无济于事,她是天下人皆知的公主。”  “一辈子蒙在鼓里也不是什么坏事。无忧无虑不是更好。”    江奉恩心中思量着这话,确实告诉青江只会叫她烦恼,倒不如像如今这样。只不过就是委屈了陆延礼。  陆延礼看了他半响,见江奉恩眉皱了又松,便是停下脚步,江奉恩抬头去望他,见陆延礼浅浅笑着,“恩恩,我做出的一切退步,都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江奉恩心里一动,一时没有说话。陆延礼瞧了他一会儿,突然伸手在他唇上摩挲了一道,方才的话像是过去了,二人之间徒显暧昧。陆延礼开口却是说:“嘴这么肿。他亲了你很久吗?”    江奉恩愣了愣,陆延礼这么说他才感觉唇上热麻麻的,他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一道,陆延礼就这么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双唇被含住的瞬间,江奉恩才意识到自己的嘴巴或许真的肿得厉害,不然也不会觉得陆延礼的这个吻冰冰凉凉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腰侧忽地被人摩挲了下,江奉恩莫名双腿一软,穴口开合了下像是漏出了藏在深处的精水,江奉恩屁股不禁缩了缩。  耳边倏地传来木制拐棍落地的声音,陆延礼捞过他的腰紧紧搂在怀里,“你们做了?”    见江奉恩眼神闪躲,陆延礼深深地皱紧眉,手从江奉恩后腰探到江奉恩裤子里。  “做什么?”江奉恩抓住他的手腕,但陆延礼却只是在穴口滑了一道就抽出手,一股子精液的味道。    他盯着江奉恩的脸,问:“含着这东西,不觉得脏吗。”  “你该好好洗洗。”    江奉恩被他说得无地自容,但陆延礼却松开了他,用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地扔到一旁。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你从怃阳带过来的那些东西该如何处理,总得回去收拾吧。”      江奉恩走回招华殿里,陆岱景已经议事回来了,陆岱景扭头见到他,江奉恩先他开口道:“府里还没收拾,我就先回去了。”  顿了顿,又说:“青江也和我一道回去。”    陆岱景看到随在江奉恩身后进来的陆延礼,微微颦眉,却没阻挠:“好。”  “但宫里总是要比外面安全些,她毕竟是公主。”    这么一句话,彻底坐实了青江的身份,意味着这之后青江就该住在宫里。江奉恩也没反驳,于青江而言,郡主就是最好的身份。他点点头,俯身把青江抱起来。    在他俯身时,身后的陆延礼抬眼和陆岱景眼神对上,二人沉默半响,在江奉恩抬头之前都不动声色地瞥开视线。      分明说的是收拾东西,但回到江府之后陆延礼却纠缠着把江奉恩推到沐浴的汤池屋中,说要帮他洗洗。江奉恩不太想陆延礼看到,挣扎着想出去,混乱间不知是脚底打滑还是陆延礼推了他一把,江奉恩突然往后倒去。  扑通——  他就这么摔倒汤池里,宽袖厚袍浮在水上,要把沉在水里的人都一起带上来,但陆延礼突然俯身扑到江奉恩身上,吻住他的唇,两人便是一同沉到水中。    池水沉寂了一会儿,陆延礼猛地站起,江奉恩整个人都攀附在他身上,想要大口呼吸,却是被陆延礼按住后脑。  不知吻了多久,江奉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睁不开眼,陆延礼才放过他。  身上衣服都湿了个彻底,拖着他叫他一步都难走,陆延礼却是轻而易举地把他抱起来,一件件地将他的衣服脱到池边,随之又从江奉恩腰部滑到腿间,覆到那柔软的地方。  “是不是肿了?”    江奉恩没说话,后退几步想远离,陆延礼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手指插到他的穴里。  “唔……”    陆延礼一手托着他的右臀,两指在穴里抠挖、开拓。  江奉恩隐约感觉到热泉涌进,穴口不禁缩了缩,臀肉就被陆延礼使劲掐了把,“放松点,恩恩。”  说着,便又加了一根手指。    江奉恩颤抖着抱紧陆延礼,喉咙里闷哼不断。这只手是陆延礼常用来开弓的那只,指节指腹都极为粗糙,在江奉恩柔软的壁肉上抠挖摩擦,就像是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咬,又痛又麻,但深处的浓液源源不断地流往外,像是失禁了似的。  恍惚间仿佛听到陆延礼在耳边说了句,“太多了……”话音刚落,江奉恩就发觉陆延礼的第四根手指摸索着也想一同插入。  “别、不要,已经够满了……”    陆延礼密密地吻着江奉恩的耳廓,“别怕,不痛的。”    “唔啊……”江奉恩浑身都在抖,陆延礼四根手指都进去了,手掌卡在穴口无法再深入,却叫江奉恩冷汗淋漓,但陆延礼却没有罢休,并拢的四肢开始缓慢地张开扩张着他的穴。  “唔,等等、延礼够了,你要做什么……”    陆延礼安抚地朝他笑笑:“让水流进去,帮你好好洗洗。”    “呃……好烫、不要……”  热水源源不断地从涌入穴里,那水温对于这娇嫩的地方来说简直烫过头了,江奉恩挣了挣腿,呻吟着想要逃开。  “忍一忍,很快就会舒服的。”    说着,四指不断地挑逗着江奉恩的屄穴,拇指碾到阴蒂上,把那小东西从肉唇里剥出来抠弄,江奉恩一时不知这是快意还是难受,小腹热烘烘的,像是水流进去了,又像是高潮的前兆。  陆延礼抽插得越来越快,江奉恩神志不清地摇头说不要,可身体却紧紧地往陆延礼身上贴。  “啊啊啊啊啊——”  腰杆紧绷着,穴里也一阵地缩紧,江奉恩就这么去了一回。潮水与汤泉混杂在一块儿,精液却是浮到水面上。    陆延礼垂眼吻住江奉恩来不及缩回的舌,手指仍插在穴里安抚似的揉弄着肉壁。  很快屄穴又软和下来,陆延礼抬起眼皮瞧着江奉恩的表情,然后缓慢地、不容人反抗地将手往深处插进,江奉恩浑浑噩噩,却能感受到穴里像是捅进了什么异物,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止不住地痉挛,“等、等等……啊啊……”  陆延礼竟插入了半个手掌。    湿热柔软的穴包裹着陆延礼的手,叫陆延礼笑了笑,“恩恩下面这么能吃。”    江奉恩惧怕地一边抖一边掉出泪来,“不要、快拿出去,延礼,好撑好满……会裂开的……”  陆延礼竟难得顺从地亲了亲他的唇,“听你的。”  说罢手忽地往外一抽,江奉恩瞳孔骤缩,陆延礼像是把他的魂魄从穴里掏出来似的,快感瞬间叫他攀顶,江奉恩连声音都叫不出,仰着头又去了一回。  底下还在淌着水,江奉恩却已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在沉到水里之前陆延礼掐着他的腋下把人抱起,放到岸边时下面淌的水竟是还没结束,陆延礼扒开他的穴,见到那屄里隐秘的尿孔已经红肿,在溢出最后两滴水渍后都合不上。  陆延礼看了半响,才怜惜一般地吻了吻他的小屄。      江奉恩醒来时仍是在汤池屋里,只不过已经被人换上了衣服搬到塌上睡着。  他左右环顾了会儿,“延礼?”  但没人应。  刚才陆延礼那副模样像是生气了,又像只是两人之间情事,江奉恩一时摸不准。现下人又不知去了哪里。    汤泉还是热的,看样子自己昏睡的时间并不久。  江奉恩坐了会儿从塌上起身,脚下还有些虚浮,他一步一步走回院中,刚到院外,却是碰上了张相士。  “江少爷。”    江奉恩压了压声音,“相士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何事?”    “我是来请辞的。”    “你要走了?”    “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明日一早就离开。”    江奉恩沉默了片刻,“那……一路保重。”    相士却是没答,只是默默地看了江奉恩半响,莫名开口:“少爷,当年我入山时曾对你说世间凡事都有因果。如今你早已种下了因,可得了什么?”    江奉恩一愣,相士的话像是一道清音,让他脑里莫名闪过这些年的种种,他与陆岱景的,与陆延礼的,还有他自己。这才发觉,自己每一次全心付出过的东西,可最终却都得不了他想要的结局。  到自己已经放下,他们却又捧着一颗真心献上,叫他徘徊不定。  于是江奉恩摇了摇头:“怕是有缘无分罢,我自己种下因,却始终得不到我想要的果。”    相士神色不变,垂下眼道:“凡事事在人为,何来缘分一说。”  “而且这未必是你不想要的果。”    江奉恩一顿,随后又笑了下:“相士先前总讲求缘分因果,出山之后竟是变了。”    相士摇摇头,“见多才会变多。”  “如今看来,抓住眼前最好,他人所求便是你所愿。”    前前后后,江奉恩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可刚想开口相士却转身走远了,只是走到半路突然回过头。  “少爷,我在江府十余年,今后怕是难再见了,便是再说一句真心话。”    “什么?”    “世间种种,耳听为虚,总要用眼睛去看。”    江奉恩眨了眨眼,仍是不明白,“可我又该如何去看?”    相士一顿,远远地瞧着江奉恩,分明是在夜下,周身却隐隐泛着珠白似的光。  “罢了。”  “既然如此,随心便好。与你而言,总不算什么坏事。”      江奉恩在原地站了半响,直到陆延礼走到他身边。  “怎么在这站着?我还过去找你。”    江奉恩回过神看向他,“你刚才去哪儿了?”    陆延礼笑笑,“你今晚没吃什么东西,怕你饿着,给你准备吃食去了。”   第116章一百零五 先前  陆延礼将饭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居然是这边难得见的八珍糕,江奉恩拿了个尝尝,还是温热的。  陆延礼笑着瞧他:“好吃吗?”    江奉恩点点头,“府里新来了师傅?”味道是竟是难得的正宗。    “是我托人从江南找的家厨。”陆延礼伸手把江奉恩嘴角的碎渣抹去,“听段毓说你在怃阳的时候一直都想请江南的师傅,但没找到合适的。”    江奉恩一顿,心中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陆延礼总是这样,温柔细致,从细微处抠出点地对他好。江奉恩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开口:“谢谢。”  “很好吃。”  说完,江奉恩没看陆延礼的表情忙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吃得太多太急,一时噎在脖子里难咽下,刚想去拿水陆延礼就已经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他抚了抚江奉恩的胸口,直到江奉恩喝下那口水咽下才收回。  “别吃这么急,想吃可以叫师傅再做。”    江奉恩没回话,沉默地吃了会儿。陆延礼也一言不发地瞧着他,没想江奉恩却又突然开口:“不是我吃的急,吃这种糕点都容易噎到。”  陆延礼半响才反应过来江奉恩是在反驳他,他愣了下,眼里笑意更浓,顺手拿了一块吃下,认同地点头:“确实很干。”  又说:“我记得你当初给我做的比这个好吃多了。钟弈也很爱吃。”    “是吗?”江奉恩细致地回想了下,那时候自己倒是爱做江南的点心,但毕竟是外行,不至于像陆延礼说的这么好吃。于是他说:“这个才是正宗的味道,我那个算不上……”话没说完,他余光忽地瞥到男人凑近,刚一扭头,陆延礼就吻住他的唇。  两瓣唇被轻轻地含了下就被放开,陆延礼覆上他的手,看着江奉恩说:“你很久都没有这样和我说话了。”  像寻常夫妻似的交谈。    江奉恩眨了眨眼,也想起俩人先前的事,在太子府那会儿陆延礼也总是在这样的夜晚叫后厨的人给他做些宵食,但是他们要更亲密些的,自己会靠在陆延礼怀里,边吃边同他说话。  虽然那时是被陆延礼圈养在府中的,但江奉恩却丝毫不觉厌烦,甚至想着余生这样也算圆满。  可惜最终也没结出好果来。  江奉恩愈想不明白道士说的话了。    陆延礼并没有久留,待江奉恩吃完他就离开了,仿佛只是来伺候江奉恩吃东西似的。      之后几日,陆岱景的人带江奉恩到那酒楼前监工,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还能叫人修整。想要弄好酒楼还光是有壳子还不够,楼内的人手、器具都得江奉恩亲自挑选购置,江奉恩一时间忙了起来,整日往府外跑。    等到他闲缓下来,已经过了小半月。  这日他早早回到府里时,里面除了下人竟是一个人都没有,陆延礼这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什么,自己早出晚归,也很少见到他。青江和钟弈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是在宫里,而段毓去酒楼附近打听些消息也很晚才回府。    江奉恩闲着无聊,本打算出去走走,宫里的人却像是掐准时间找上门来。  “君后,陛下请您回宫,有东西给您瞧瞧。”    江奉恩入宫时陆岱景还在大殿内批折子,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来了。”  宫人被遣散了去,陆岱景放下笔朝他走过来。  “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什么东西?”    陆岱景没有回答,而是牵着他的手朝外走去。俩人左拐右拐走到一处江奉恩从没去过的地方。江奉恩只觉得四下宫人越来越少,空气之中没有了宫中四院里总传出的熏木香,而是一股极为清雅寡淡的香气。  跨过几道红槛,道路尽头是一道紧紧闭合着的大门,上头的牌匾上也有字,等到两人走近,江奉恩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春园。    和他在怃阳寻着的桃园一个名字。  江奉恩扭头瞧了陆岱景一眼,男人也望着他,示意他推门看看。    江奉恩用力将门推开,那股清香味扑面而来,瞧见院中情境,江奉恩愣住了。  满院盛开的花草,桃树居多,这么一望去,竟和怃阳那处别无二致,若不是正道那边有一座精致庄贵的楼阁,江奉恩怕是要以为陆岱景是带他回到怃阳去了。  “进去罢。”  江奉恩随在陆岱景身后,走过蜿蜒的白石路,那一片桃树便少了,只有一颗高大的常青树。一旁的矗着的宫殿很高,不算很大,但瞧着实在漂亮,四根大柱上雕的是金龙白凤,底下的楼阶也是汉白玉石阶,看出是精心建制的。    他没忍住看向陆岱景:“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陆岱景也看着他,问:“你喜欢吗。”    江奉恩一时没说话,陆岱景又说:“你今后鲜少会再回怃阳,那园子漂亮,给你搬到这儿来你也不必总挂念不舍。”    江奉恩看了看陆岱景,又看了看这园子,园中花草虽和怃阳那处相似,但却是精心打理过,每一株都开得极美极盛。  “这里……这里比那春园漂亮多了……”    陆岱景走近他,“后院宽敞无碍,我备了马匹,你若是想也可以纵马驰骋。”    江奉恩心中莫名跳了几下。即便陆岱景不说,他也知道陆岱景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他欢心,看着面前逐渐靠近的男人,江奉恩却忙将视线瞥到一旁,他看着那颗常青树开口:“这棵树是这么大,怕已经养很久了罢。”  说着他快步走到树下。    “是从别处移种过来的。”陆岱景跟在他身后。    江奉恩在树上抚了抚,底下倒是阴凉得很,风吹着也舒服。他见陆岱景坐到树下,一身黄袍都沾了底下的泥屑,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江奉恩停顿了会儿,也随着他一同坐下。  宫人都退去,这里就只有他二人。    沉默了会儿,江奉恩先开口:“建这地方,怕花费不少精力吧?”  身边的人却没说话,江奉恩扭头望去,见陆岱景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已经合上了眼。他想起刚才去殿中时见陆岱景手边厚厚的文书,想他应该这一久都没好好休息,这一会儿是真累了。  江奉恩便也不再说话,沉默地坐在他身边。  他这几日也没好好休息,今日难得闲暇,这么坐在这儿也有些困倦。于是也靠到身后的树上,身体刚挨到陆岱景,那人脑袋微微一侧倒在他肩膀上。  江奉恩扭头去看,正好陆岱景也醒了,他微微颦眉,像是懊恼自己居然就这么睡过去。  江奉恩没忍住开口:“政务重要,但也该休养好身体。”    “边城又生战乱,今日才稍有平息。”  江奉恩看他眼下的乌青,仍是说:“总归是身体重要。”     陆岱景看了他一眼,江奉恩本以为他不会回话了,没想到陆岱景竟又开口:“现下也只是些闲杂之事处理,之后便不会如此了。”  这话仿佛是为了叫江奉恩安心的,江奉恩顿了顿,一时不知说什么,便道:“若实在累,就睡会儿吧。”    陆岱景沉默地瞧着他,半响,竟是一言不发地俯身躺到江奉恩腿上。  江奉恩一愣,不等他说话,陆岱景就已经合上了眼,“若我睡太久,你便叫醒我。”    说完就不再有任何动静,江奉恩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松缓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陆岱景待他不像先前那般冷硬,时常透出一股亲近的劲儿。  江奉恩垂眼看去,陆岱景眉间松展开,毫无防备地睡着。看着他此时的模样,倒是让江奉恩想起两人年少时。    那会儿在入溪宫,陆岱景也总爱在树下小憩,只不过那时陆岱景的脸还是稚嫩青涩,脸上也没有那一道细长的伤疤。  这么想着,江奉恩莫名抬起手想要触碰陆岱景脸上的那道疤,指尖传来略微的温热感叫他猛地回神抽回手。  胸口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快速跳了几下,在入溪宫他也做过这样的事,要更冲动更大胆,趁陆岱景睡着的时候偷偷去吻他的唇。    江奉恩瞥到陆岱景的唇上,那时候他很怕陆岱景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怕陆岱景厌恶他,所以吻过之后就急急忙忙逃开,慌乱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江奉恩太阳看向陆岱景给他准备的这一个宫楼园子,若是现在自己俯身去吻陆岱景,怕已经确定心意的男人只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细细地瞧他半响,然后主动起身吻上来。  和当初是截然相反的结局。    可现在江奉恩却不会像当初那么做了。    他们之间总差这么一步,这又怎么不算是有缘无份呢。    江奉恩合上眼后仰着靠到树上。  心中思绪纷乱,浑身放松着靠了会儿,竟浅睡过去,半梦半醒地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听到隐约的脚步声。  睁开眼便是见陆延礼站在他们二人面前。  见他们这幅模样,陆延礼却并没露出不悦的神情,只是一言不发地瞧了会儿,坐到江奉恩身侧。    江奉恩不知道陆延礼怎么会找到这儿来,他不想吵醒陆岱景,便是没问,而是扭头看陆延礼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陆延礼面上笑意不减,却抬起手掐着江奉恩的下巴吻住他。     第117章一百零六 至死至终(完结)  “唔……”江奉恩手抵着陆延礼推了下,男人没放开,而是压着他的后颈将舌深深探进江奉恩口中。  江奉恩微微皱眉,只觉得陆延礼此举大胆莫名,像是一点都不担心被陆岱景看到。实在挣扎不开,江奉恩索性不动了,由着陆延礼啃咬舔舐他的唇。若中途被陆岱景发现了也好,自己的每一次反抗都不管用,但只要他们俩人一对上便是能停了,况且陆岱景如今手掌帝权,在他眼中俩人此举这必定是极为无耻下流的,总归能够叫停陆延礼的行为。    但其实这个吻并没有让江奉恩觉得不适,相反,陆延礼吻得很轻,即便深入也是缓慢地挑逗着,叫江奉恩觉得舒服。  若不是时候不对,江奉恩或许会愿意和他继续下去。    这么想着,江奉恩垂眼瞥向腿上的男人,这么一看居然和男人那双低沉的眼睛直对上。  “唔唔!”江奉恩被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瞬,不知陆岱景是什么时候醒的,他眼神清明一片,莫非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看着了?    虽想要陆岱景看见的,但真发生时江奉恩却觉得羞耻至极。  现下陆岱景即便厌恶地颦着眉,却没有半点阻止地意思,就这么紧紧盯着二人,甚至手还不安分地从江奉恩外袍探进,隔着薄薄的内衬摩挲着他的身体。    江奉恩浑身不自在,耳根发热地使劲挣扎起来,可却无法挣动陆延礼丝毫,相反,陆延礼吻得更深了,叫江奉恩难以呼吸。情急之下江奉恩伸手捂住了陆岱景那双冷漠的眼睛,隔绝了这深沉的目光。    密而长的睫毛在江奉恩手心轻飘飘地刮了两下,静止片刻,男人那冰凉的手突然覆上江奉恩的手,然后从手腕处一路摩挲向上,伸入他宽大的衣袖之中。  手臂上的软肉像被人捏着把玩一般,叫江奉恩莫名心痒。而陆延礼开始挑逗起他的上颌,江奉恩被激得头皮一阵发麻,不禁绷紧了身子。  陆延礼轻轻笑了下,伸手解开江奉恩的衣带。    而陆岱景顺势扯下江奉恩的衣物,使得冰凉的掌心密密地贴在江奉恩的皮肉上,江奉恩被冰得一激灵,顾不上陆岱景是否看见,忙去抓住陆延礼解他衣服的手,又按住陆岱景还想往上抚摸的动作。  “唔……够了……”江奉恩侧开头,陆延礼便吻到了他的侧脸上,男人也没急着捉他的嘴,顺着脸颊一路亲吻而下。江奉恩热得周身起了汗,侧开他就要逃,男人却紧紧抱着他的腰,在他侧颈轻咬了一口。  “别怕,我们不是做过吗。”    这话仿佛别有深意,还不及细想,江奉恩就察觉陆岱景的手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的裤腰,两只大掌从松口处一把抓到江奉恩的两瓣浑圆的肉臀,像是揉面团似的掐在手里揉搓。  即便看见陆延礼的行径,陆岱景竟是没有阻止,反而随着陆延礼一同摆弄他的身体,现下连裤子也要彻底褪下了。    江奉恩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延礼说的“我们”,是指他们三个。  他一时愣住,直到衣服被彻底褪下,上等的绸缎被垫到身下,叫人感受不到泥地的粗粝感。陆延礼把江奉恩紧搂着,啃咬着他的身体,边抚慰着江奉恩身前逐渐挺立起来的阴茎。而陆岱景凑上来吻他的脸,一双手来回揉捏着江奉恩胸前那对绵软的乳。    江奉恩回过神使劲将俩人推开,前后扭头仔仔细细瞧着二人:“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那回三人醉酒后的性事就已经足够荒唐,而今这二人可是滴酒未进,竟缠着他在树下想要生一场同样荒唐的行径来,江奉恩使劲咬了咬牙才确信自己不是在梦中。    瞧着江奉恩惊异慌乱的模样,陆延礼笑了下,极为自然地将江奉恩拖进自己怀中,叫他紧密地靠着自己,然后回道:“自是在做能叫你舒爽的事。”    江奉恩一顿,“不是,我是说、为何……为何你们二人同时……?”    见两人抱得这么亲密,陆岱景眉头一皱,面无表情地道:“先前不也做过吗。”说着便伸手抓着江奉恩的脚踝朝自己这拖过来。    江奉恩还云里雾里时就突然被人拖过去,手臂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抓着。    江奉恩一愣,抬起头见陆岱景神情冷凝,扭头看陆延礼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沉沉地看着陆岱景,俩人一时僵持不下,分明刚才还能一道触碰江奉恩,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两人又是剑拔弩张的状态了。    江奉恩愈发困惑,两人似乎是都想把他扯到自己身边,脚踝和手臂都被两人抓得死紧。  “放开,很痛……”    江奉恩一开口,俩人就回神了,同时松开手,江奉恩那一片肉都变得紫红紫红的。  俩人面上是一副懊恼的神情,江奉恩却并无过多在意,皱着眉回陆岱景的话:“那时我们都喝醉了,犯下的错别再发生便好,如今清醒着怎么能又做这种事?”    “怎么能说是犯错呢,恩恩?”陆延礼轻抚着江奉恩的手臂,道:“你知我是千杯不醉,而他……”他看了眼陆岱景:“他可是一杯酒都没喝下。”  陆延礼一字一句地解释:“那时醉的只有你。”  两个完完全全清醒的人怎么可能会犯错,只会是有意而为之。    江奉恩瞪大了眼:“你们、你们为何……?”  他实在无法想象两个曾争斗得你死我活的人竟然能冷静地躺在同一张床上,甚至是……一齐共享他的身体。    江奉恩内心觉得怪异得不行了,偏偏陆延礼又开口:“是你说的,两个人,你谁都放不下。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我们两个人都陪在你身边。”    江奉恩直愣愣地重复:“都……陪在我身边?”  大脑像被人猛敲了一棒,江奉恩知道陆延礼的话这代表着什么,因此才震惊得说不出别的。  他是说,他们三人,可以一起生活。好半响,江奉恩才开口:“不,这不符常理……”      “常理?”  一直沉默的陆岱景突然冷冰冰地开口:“珑珠,你觉得到如今我们还会在意世间常理?”  “走到这般田地,求神拜佛,一再妥协,你觉得我们为的是什么?”  他们留对方一条性命,不过是怕江奉恩会因为对方的死而怨恨自己。妥协二人共享,只是愿失了情志的江奉恩,能不能因为对他二人的情谊而甘愿留在他们身边。    江奉恩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莫名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  曾经差点杀了对方的两个人竟是为了自己屈膝妥协,只是为了求自己能留在他们身边。  这让江奉恩能说出什么话。    陆岱景盯着他半响,忽地俯身吻住他的唇。陆延礼也再一次伸手抚慰江奉恩的身体。  这一次江奉恩没有拒绝。    他任由二人摆弄着,陆岱景去抚他的前穴,陆延礼则是缓慢抽弄他的后庭。江奉恩红着脸呻吟,不知道自己已经去了几次了,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一处。  直到陆岱景将硬挺的阴茎插入他的雌穴里,江奉恩快活地仰头溢出泪,他仰头靠在身后陆延礼的肩上,他的阴茎正在江奉恩后穴口打转,想要一举插到最深处。      “唔嗯——”  江奉恩高昂地哼叫了一声,整个人痉挛了一阵。  是陆延礼彻彻底底将阴茎插进他的后穴里了。    他第一次完全清醒地体验两根雄伟的巨茎塞满身下两口穴的感受,涨得快要裂开似的,两口穴被烫得发麻,江奉恩都觉得自己似乎被定在上面了,动一下都不敢,仿佛那两根东西能不小心就捅破他的身体。  但不知为何,江奉恩又生出种莫名的满足感来,他仰着头适应着这两根雄壮的东西,眼神迷离地盯着头顶的树枝,他突然想起入溪宫中那颗也是常青树,也是这样高大繁茂。    这许是陆岱景故意留下的,想在这园子里留下一颗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回忆。    江奉恩莫名挑起唇角笑了下,陆岱景不知道的是,其实当初太子府里也有一颗这样的常青树,少时他总与陆延礼在树下畅饮说笑。  兜兜转转,这唯一的东西竟也是共同属于他们三人。    一阵风吹过,江奉恩却不觉得凉,他夹在二人之间,热得很。树上落下了一片叶子,飘飘荡荡地,江奉恩的眼神就随着叶子荡来荡去,心中不知为何也一同生出无端的飘浮感。  直到叶子准确无误地落到江奉恩鼻尖,点了一下又从他脸上滑落。    此刻,江奉恩突然就明白了相士临走前说的话。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  从前他总拿缘分二字定夺,可无论是陆延礼还是陆岱景,他们最终却都以不同的方式让自己放弃他们。  所以他们当是有缘无份的。  而如今这二人却是祈求着,用尽一切办法叫他留下,甚至能够忍受江奉恩身边多出另一个人。  放到先前,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能说先前二人不爱他,只是现在他们的爱是最真心实意的,没有一点污浊。    这样想来,自己与陆岱景在一起时想着与他登高俯望天下,与陆延礼在一起又想他们此生长久,两个孩子岁岁平安,后来他孤身一人离开,便又想着找一处繁华的地方建一座闻名天下的酒楼。  如今这三个愿想竟都实现了,即便是来的晚了些。   所以这些也都是他的所愿所求。  其实哪来缘分一说,只看他人愿不愿意给你罢了。    先前他们不给,现在争着抢着送来。  为何不要?    江奉恩面上神情突然像是有了生气般,放松地靠在陆延礼肩上,这两人肏弄得厉害,叫他身子总不自控地歪倒,于是便抬起手紧紧环抱住陆岱景。  陆延礼扭头见江奉恩像是在笑,愣了瞬,胸口酥麻发烫,低头去吻他,江奉恩便是顺从地张开嘴。      树叶一阵一阵地摆动之后,江奉恩的呻吟随着一同散在风中。          夜里陆延礼醒时床上只有他和江奉恩。  陆岱景应该也才刚离开不久。    他们三人自午后就一直厮混,最后实在困倦才休息了一会儿。    他给江奉恩盖好被褥,见人是彻底睡熟才起身下床。  他一路走到隔壁陆岱景书房外,安公公在那儿守着,朝陆延礼行了个李。    陆延礼面无表情:“我有事见陛下。”    安公公进去请示之后才又带着陆延礼进去,陆岱景正坐在灯下批折子,陆延礼进屋他才停笔,“你们都下去。”    屋内沉默半响,陆延礼先开口:“今日看恩恩的模样,他许是在慢慢放下了。”    陆岱景自然也能察觉到江奉恩的变化,先前都是被动,今日竟主动去触碰他了。  他在慢慢接受这事实。    “那相士如何了?”陆延礼又问。    陆岱景头也不抬,仍看着奏折,“还锁在牢狱中。”    陆延礼垂眼喝了口茶:“今日我看他的模样,许是信了。等再过几日便可放那相士归山。”    陆岱景一顿,抬起头:“不能放他离开,他做了谎,不能活。”    陆延礼微微皱眉,沉默半响才道:“也是。”  那相士是陆延礼叫人从山中寻回的,江奉恩最信他,所以他们便想着叫相士说些“提点“的话,可那人在他们面前来来回回就只会说江奉恩是龙珠,江夫人的梦境中,便是他们二人争夺才叫珠子落到别人手里去的。说他们三人早已经有缘无分。    于是他们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逼迫着相士去做了。    当初江奉恩离开之时便就是他们三人缘分已尽。  可他们二人却谁都不罢休。  一个随生,一步一叩地求佛。  一个随死,只想入轮回求来世。    从入京开始的算计,到如今,江奉恩完完全全都是他们一步一步强求来的。  今后江奉恩不会知道半点关于死人的消息,而他们三人,至死至终。         【作家想说的话:】 有番外 第118章番外一 亵玩牡丹    “你们都是死人吗。接着找。”阴沉而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把江奉恩吵醒了。他眨了眨眼望过去,见陆岱景已经换了早朝的衣服,神情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几个太监也异常不安。  在下人们着急忙慌地离开之后,陆岱景整个人都仍是透出异常的不安。江奉恩鲜少见陆岱景这幅样子,身体紧绷着,仿佛被人威胁了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何,江奉恩觉得自己的声音比往日小了几分。    他见陆岱景身体顿了下,循着声音扭头瞧了他一眼,男人眼尾泛起薄红,眼底尽是阴郁暴戾。  江奉恩一愣,但很快,陆岱景竟是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像是没听到一样。江奉恩还想说什么,就见陆延礼快步从外面走进来,应该是一路跑来的,气息还未匀缓便开口:“还没有找到?”    找到什么?    陆岱景不答,陆延礼便深深地皱紧了眉,声音阴冷可怖:“什么东西都没带走,他会跑到哪里去?”说着,指腹不自觉地摩挲气腰间的配饰来,江奉恩知道这是陆延礼极度愤怒时的表现。    江奉恩愈发困惑,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叫他们变成这幅模样。他想要从床上起身,却惊觉自己身体无法动弹,甚至连左右扭头都无法做到。  “啊!”  这一声从不知名地方传来的尖叫引得另外俩人愣怔地回头。  但并没有看到江奉恩。    陆岱景看了身侧的陆延礼一眼:“你也听到了?”    沉默片刻,俩人循着音源转身,陆延礼瞧着空空如也的床榻,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江奉恩?”  没成想江奉恩的声音居然自耳边传来:“我在这儿!”    看着那一支发出声音的牡丹花,俩人的眉头都皱紧了。  但那牡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语气惶恐无措:“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陆延礼走到那株牡丹面前:“江奉恩……这是你?”    “对啊!快去叫太医,我现在连手指头都感觉不到了!”    但身前的俩人就这么神色怪异、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半响,才听陆岱景开口:“或许该去叫巫相过来看看。”    陆延礼竟也赞同地点头。  江奉恩更加不安了,“怎、怎么了?我这是……撞邪了?”    陆岱景突然抬起手在那牡丹上碰了下,只是这么一碰,江奉恩也不知道是碰到自己身体的那个部位,竟一瞬间酥养痒得差点叫出声。  还不等他开口,陆岱景就神情严肃地对着他道:“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是你最喜欢的那株牡丹。”    江奉恩瞪大了眼睛。  他向来喜欢牡丹,前些日子园子里长了一株极为漂亮的赵粉牡丹,即使之前牡丹楼楼会时他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简直爱得不行,生怕在外边给风雨打坏了,就忙栽种在盆里搬到宫里养着。  昨夜他进宫了一趟,和陆岱景厮混整整一夜,哪想醒来竟就成了床边的这株牡丹花?    巫相很快就赶来了。他盯了江奉恩半响,才缓缓开口:“君后这是被牡丹花吸噬了精魂。”  “这花放在床头日夜相伴,一不小心就会被勾引去了。”    “那要如何才能恢复。”    “牡丹存的是祥气,不会伤人,若要恢复,只需等待这牡丹枯萎便好。”      之后几日,陆岱景和陆延礼总伴在他身边轮流照料着,生怕牡丹江奉恩出什么事,但又无比期待着他能早些枯萎恢复。  但诡异的是,分明花期并不久,但牡丹却开得愈发旺盛。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仅仅是在寝宫内都愈发鲜活起来。江奉恩也不会困不会饿,但他可以把眼睛闭上,可以说话,即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在哪儿。    直到有一日,他无聊地睡了会儿,迷糊间感觉身体酥麻发痒,像往常有人挑逗他的敏感点似的,他闷哼了声,睁开眼就见面前的陆延礼正杵着下巴深深地瞧着他,意识到江奉恩醒过来,他很快露出笑。  “醒了?”  但他的指腹仍在花瓣上摩挲着,仿佛在抚摸江奉恩的身体。  这样的触感让江奉恩生出种莫名的爽意,像是男人的手在他的屄上抚摸,他难耐地像躲开,挣扎半响却只是哼唧两声,可怜地夹了夹花瓣。    见他这样,陆延礼顿了下,开口问:“你是在叫吗?”  “觉得不舒服?”    “有点、痒……”    陆延礼沉默了一瞬,随后突然张开大手一把抓住了牡丹花朵,江奉恩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怎么,陆延礼没松手,江奉恩这样的尖叫和往常自己突然插入他穴里的声音一样,爽的。  他嘴角诡异地提了下,“恩恩,现在是什么感觉?”    江奉恩的声音已经颤抖了:“好热、你的手心好烫……”其实更多的,江奉恩感觉到无法控制的快意,没一片花瓣都敏感极了,平日他就察觉到了,就连被风吹过他都忍不住小声地哼哼,更别说现在被陆延礼紧紧抓在手心里,没一片瓣唇都能感受到男人手掌的热度,平日被陆延礼的手掌紧紧黏盖住屄穴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又烫又麻,江奉恩觉得自己似乎是在颤抖。    但他看见陆延礼眼睛不眨地盯着他,这眼神让江奉恩觉得毛骨悚然。  随后,他听到陆延礼开口:“恩恩,你的花蕊流出水来了。”    “什、么?”    陆延礼瞧着那流出汁液的地方,拇指剥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按到了芯子里。  “啊啊啊……”  江奉恩发出的尖叫声像是高潮时的,“别!别碰那里!好奇怪……呜啊……”  陆延礼却是恶劣地扣弄着那嫩黄色的地方。江奉恩呻吟不断,那地方简直敏感到了极点,比折磨他的阴蒂还要刺激。汁水不断溢出从花瓣间淌下,江奉恩无法挣扎,他就仿佛是双腿大开着任由男人侵犯一般,就连躲避都无法。  江奉恩呻吟越来越大,陆延礼觉得浑身燥热起来,他瞧着沾了满手的汁液,想象着江奉恩的身体,莫名朝江奉恩笑了下,道:“恩恩,这花分明是你这个人,怎么敏感得好像是你的屄似的。”唯一不同的,怕就是这花没有孔穴,而江奉恩也无法高潮。  无法高潮代表着江奉恩会一直承受强烈的刺激,就连短暂的松缓都得不到。    随着快感不断,江奉恩的尖叫声逐渐变得恐惧混乱,他不安地祈求起来:“延礼、延礼不要弄了,我受不了了、唔啊、我不行了……”    陆延礼纤长漂亮的手指早被花蕊中溢出的汁液打湿,看上去竟显得有几分淫乱。他发现这时牡丹花竟比先前黯淡了些。  他垂下眼,神情竟一瞬氤氲着凉意,但很快又掩盖了。  “恩恩,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话音刚落,陆延礼抵在花芯处的拇指突然用力抠按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奉恩抑制不住地尖叫,这一瞬他像被无比粗硬的阴茎捅开了宫腔,不知道究竟是快感还是痛苦,已经神志不清了。但陆延礼的手却还在往花心里按,江奉恩害怕地大叫:“别按了!出血了出血了……!”    陆延礼瞧着花心内喷出大量的汁液,把他手心手背都弄得满是水渍,而花蕊竟是比先前要萎靡了些,他这才收回手,微微眯眼笑了起来,他上前吻了吻花心,“别怕,这只是你的汁水。”      江奉恩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恍惚地被陆延礼摩挲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一身黄袍的陆岱景从外面走进来。  江奉恩稍微清醒了些,东西陆延礼又对自己做出什么事,忙殷勤地对着陆岱景叫:“堇堇……”    在另外两人听来,这像在撒娇。  陆延礼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陆岱景却是凑近了些,伸手在花朵上抚了下,看向陆延礼:“你对他做了什么?”    陆延礼神色不变:“只不过是找到了能让他早些恢复的方法。”    陆岱景扭头:“什么?”    陆延礼朝他动了动嘴,却没发出声音。江奉恩也看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身上莫名有股寒意。       第119章番外二 牡丹画  已经不知道过了几日了,江奉恩每天除了闭眼睁眼就做不了其他。要不是另外那俩人在他身边时能同他说话,他觉得自己都快真变成牡丹了。  除此之外,陆延礼还总会抓着他的花身肆意地捉弄他。    江奉恩看不到花朵的模样,只听陆延礼说每一次从他身上榨出汁,牡丹花就会枯萎几分。先始江奉恩想要恢复人身还愿意配合,但次数一多他就受不住了,那样永无止境的快感只要一想起他就怕得直哆嗦,快感一旦超过身体的承受就变成了折磨。  可牡丹花身上的快感却像无底洞,一碰就能点着,来得很凶很强烈,江奉恩巴不得昏过去逃避这样的折磨,但他不可能昏过去,所以每一次他都被迫承受着直到陆延礼手酸结束。  有时候看到陆延礼的手江奉恩的小花瓣就颤颤巍巍地缩起来,俨然是怕得不行了。    今日难得陆延礼有事出去,午膳时陆岱景回到屋中,江奉恩莫名嗅到一股熟悉的熏香。  江奉恩愣了下,这几年陆岱景的睡眠好了很多,也已经很久没用熏香了。他知道陆岱景这几日睡不太好。自己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见男人死死地盯着他,然后他会让江奉恩说几句话,确认江奉恩是否存在。  但江奉恩以为陆岱景只是偶尔夜间惊醒,没想到已经严重到需要再次用上熏香的地步。    这么想着,花瓣突然被人碰了下,陆岱景看着他:“珑珠。”  江奉恩很快应他:“怎么了?”    但男人没再说话了,他坐到椅子上,看了牡丹半响才又开口:“弄了一晚上,为何看上去却不比先前变化多少。”    江奉恩一时没说话,昨夜陆延礼确实一夜抓着他的花朵蹂躏,那时陆岱景就在一旁坐着,听见江奉恩的呻吟却头也不抬,只顾着做自己的事。江奉恩时常都觉得这样的声音应是会吵到他的,但陆岱景却没有一点想回房的意思,不管江奉恩呻吟多大都会留在这儿。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等江奉恩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陆岱景又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阴郁、掺杂着无法破出的暴戾,眼下一圈乌黑,眼里也布满可怖血丝。江奉恩没忍住开口:“你……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陆岱景却没有回话。  隔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握住牡丹的根,把花朵下压。  江奉恩看到陆岱景越来越近,随后就是男人冰凉的皮肤的触感,江奉恩开始颤抖起来。男人的鼻尖挤开了花瓣抵到江奉恩的花心,这张漂亮的脸挤到了花瓣间。  炙热的呼吸,顶着敏感花心处的鼻子,快感又源源不断地侵蚀而上,江奉恩小声地哼了哼,“别、别这么近……”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半垂着眼,喃喃道:“这花有你的味道。”  不仅又牡丹花的青水味,还有江奉恩身上的味道,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香。  这味道让陆岱景浑身都放松下来,他把自己的整个面颊都紧紧贴在花朵上,想完完全全埋在里面。  “珑珠……”他又叫了一声。  连日来不见江奉恩快把他逼疯了,他失去过江奉恩两次,没有实体的江奉恩总让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江奉恩或许已经离开了,这朵牡丹只不过是他的念想。于是他愈发深呼吸着,把自己困在江奉恩的味道里,耳侧是江奉恩的呻吟,这才让他有实感。  江奉恩还在他身边。    “堇堇、别碰到花蕊,好痒……”江奉恩又痒又麻,男人的嘴唇和脸都触碰到他的身体,紧紧的,江奉恩想避避不开,陆岱景的热腾腾的呼吸好似渗入他的身体里,在身体里来回穿梭流动,每到一处都有种奇异的快感。  陆岱景并不理会他的拒绝,松缓地合上了眼,像在享受牡丹花的气息。    只一会儿,花心处就溢出了汁液,把陆岱景的鼻尖和嘴唇都弄湿了。陆岱景顿了下,舌尖碰到嘴唇,又是一愣。  这味道竟和江奉恩穴里出的潮水一样。  陆岱景这时直起身了,皱着眉打量着这朵牡丹,伸手压着花朵揉弄,听着江奉恩的哼叫声,不知为何,脑中想到了江奉恩的身体。  于是胸口莫名发热,慢慢地,身体也开始热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胯间顶出的包,皱着眉将手放上去。  他并不热衷这种事情,先前也从未自渎过,向来都是江奉恩帮他,因此他套弄的时候觉得十分怪异,要不是江奉恩一直呻吟地叫“堇堇”求饶,他可能还会觉得有几分无趣。    他皱着眉套弄着身下,另一只手弄着江奉恩的花心,见花瓣颤抖地合拢,脑中又想起江奉恩受不住时拼命夹紧腿的模样,于是身体更加燥热起来。  陆岱景突然站起身,露出自己凶悍狰狞的性器正面对着牡丹。    看着面前那根无比巨大的雄物,江奉恩觉得身体里的快感似乎更加无法抑制。他的呻吟仿佛尖叫,浓厚的重檀腥味几乎把牡丹团团裹住,江奉恩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竟莫名生出饥饿感。  “珑珠,说点别的什么。”  陆岱景的声音低沉压抑,但此刻江奉恩的花心都快要被揉烂了,哪能清醒得明白男人在说什么。    陆岱景咬了咬牙,撸动阴茎的手愈发快了起来,他掰开牡丹的花瓣露出花心,阴茎直直地对着那地方,可临门一脚就是射不出来,他的呼吸很重,低低地叫了句“江奉恩”,拇指竟无法控制地往江奉恩花蕊戳进,江奉恩尖叫一声:“堇堇、不要——”  芯内喷出小段汁液,陆岱景的拇指布满硬茧,江奉恩觉得那地方已经被他揉坏了,他听到陆岱景对他说:“叫我,快……”  或许是这一瞬间感觉太过强烈,到嘴边的“堇堇”最终脱口却成了:“夫君……”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一股腥弄的味道扑面而来,滚烫的精液先是冲击到他敏感的花心,还未来得及叫喊,花瓣根茎叶都被浓稠的液体覆盖,这给江奉恩一种自己仿佛被陆岱景的精液淋湿了似的,他望向陆岱景,见男人喘着气看他。  “你刚刚叫我什么。”    江奉恩不答,陆岱景竟直接伸手将他花瓣上的精液抹开去。看着牡丹比先前枯败了一圈,便是将阴茎抵到花心里。  他能感受到花朵里温凉的汁液,阴茎很快又硬了起来。    那之后陆岱景又射了两次给他,江奉恩的花瓣不断地掉落,花心已经被男人彻彻底底揉烂了,现在即便不被触碰也是一个劲儿地淌水。  陆岱景瞧着粉白又有几分残缺的花朵,竟头一次觉得牡丹花漂亮,他垂眼又射了一泡浓精在花蕊上,这次射完,陆岱景的阴茎却没有疲软下去,仍是直对着牡丹心。  他看着江奉恩开口:“你再不恢复,我就给你点别的。”    江奉恩愣了一瞬,看着陆岱景眼中阴沉又透出恶劣的眼神直觉不对。  “不、不要——”    江奉恩身体猛地一弹,他睁开眼睛。  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  厚重低沉的声音传来,江奉恩这才发觉自己是被陆岱景搂在怀里。  江奉恩没说话,男人便一言不发地摩挲着他的身体,“要不要点灯。”    江奉恩在他怀里摇头。  他一时还分不清刚才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于是他从男人怀里挣开,“我去喝口水。”  他从床上下来,双腿落地的一瞬差点跪下去,浑身竟然没有一点力气。好在男人即使抱住他,“坐在这儿等我。”  他看向陆岱景,男人只穿了一条亵裤,自己身上更是一丝不挂,胯间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液流出,不难猜两人刚才做了什么。    江奉恩勉强抓住一旁的帘子起身,把蜡烛点着,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那朵牡丹,反倒是从远处的镜子里一晃眼瞧见自己身上的痕迹。  江奉恩愣了下,背着身扭头仔细看过去,除了密密麻麻的吻痕,他的背上,竟是被人画上两株诡丽鲜艳的牡丹,漂亮得像是从皮肉里长出的,一直到尾椎处才停止。    记忆一瞬间回笼。  这是陆延礼临走前给他画的。    先前陆岱景很忙于政务,几乎没时间和江奉恩独处,反倒是便宜了陆延礼,整日和江奉恩待在一块。在一次撞破二人在春园中的情事之后,陆岱景直接下令让陆延礼随官员一齐到西南探询,来去怕得两月,陆延礼自然是不情愿的,又无法抗旨,便只能随之去了。  离开前江奉恩一直陪他,陆延礼一夜没睡,竟是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笔墨,在他背上画下牡丹画来。    听闻三日才能彻底洗去,陆岱景每每看见眉毛都皱得挤到一起。  这么想着,陆岱景便拿着瓷杯过来,江奉恩顺着他的手将水喝下,整个人才缓过来些。    陆岱景把空杯放到一旁,嘴里问道:“做了什么梦。”    江奉恩想起,不禁有些脸热,“梦见我变成牡丹了,怎么都没法恢复……”    陆岱景瞧了他一眼:“明日就能洗净了。”  他说着,便是伸手搂住江奉恩。  江奉恩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梦中陆岱景高潮后的模样。双颊发红,就连脸上的疤痕也隐匿在其中不太能瞧清。    见江奉恩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陆岱景开口:“怎么了。”    江奉恩心中有些发躁,忙合上眼,“困了,睡吧。”    陆岱景看了他半响,自己刚才也做了梦,不太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江奉恩叫了自己“夫君”,他心脏莫名跳得厉害,伸手把人搂紧了些。   第120章番外三 请神  江奉恩醒时自己正躺在春风阁里的软塌上,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只盖了件华贵厚重的尊龙黄袍。他迷糊地又躺了会儿才从塌上坐起,袍子就这么落到地上,露出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吻痕,密密麻麻从脖颈直至腿腹都不止,若是有人瞧见了怕是要觉得他是个荒淫无度之人。    后腰还有些酸痛,江奉恩边抚着边回忆起几个时辰前的场景。陆延礼本是与他小酌,不知怎么地二人就抱到一块去了,好在陆延礼要忙着请庙神时的礼司,并没有长久和江奉恩厮混,帮江奉恩洗净身子后就忙出宫了。    他走后江奉恩疲软地瘫在塌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又觉有人在抚他身体。    那双手冰冷却有力,在一起这么多年,江奉恩哪能猜不到这是谁。只是他累得不想睁眼,便是闭着眼装睡,就快要睡过去时那双手便拉开他的双腿,半梦半醒间那雄壮的阴茎就这么撑开才被肏弄过的软穴顶了进去。  江奉恩踢了他一脚,男人不为所动,把江奉恩弄醒之后又接着纠缠了好一会儿才放过他。    被这么一弄,江奉恩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两人虽然来回没做多久,但肏他的时候像是带着狠厉,每一次顶撞都在磨他,直叫他一连去了好几回。    江奉恩无奈地捡起自己的衣物穿上。前些日子江父从江母入京,许久未见,江奉恩自是一直陪伴在二人身边,而且酒楼也忙,让他一时无法脱身,怕是就因此冷落了他们,叫那二人这么大的怨气。  但江奉恩实在不明白陆岱景和陆延礼为何总有这么多的精力,即便政务再忙也能折腾他这么久。    穿鞋时无意见自己脚踝上被人戴了一串透水色的白玉珠链,不知是那俩人谁弄上的,江奉恩向来不喜这些精巧的首饰,但瞧了半响,他最终却还是没脱下,由着那串珠子就这么困在脚踝上。    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见陆岱景从园子外面进来。  “醒了?”陆岱景伸手从小太监那儿拿过甘水,叫江奉恩喝了润喉。    “明日就要入山,你的东西可备好了?”    江奉恩点点头,“我晚些出宫一趟,把酒楼的事交代了。”这次请庙神得入山修行半月,临行前他得把酒楼交给段毓安排好。    陆岱景瞧了他一眼,眼神像是不太愿意江奉恩出去,但却没有阻止,只道:“早些回宫。”      这是陆岱景登基的第十一年,或许因为到了陆岱景三十而立之年,这一次请庙神比先前还要盛势隆重,皇族之人无一缺席,且原先的礼训只需要在山中几日,如今却要皇帝与随行众人都亲自修习半月,祭礼、吃素、跪拜。  江奉恩既为君后,从始至终都是要陪在陆岱景身边行请神礼,只不过他实在不是个能静心的人,先前几日还能安稳,时间一久他就浮躁起来了。    反倒是陆岱景,一整夜在殿中修习禅定都能忍耐,气息平缓没有起伏,跟睡着了似的。  江奉恩坐在蒲团上实在难受,他半睁开眼见身边还有庙里的师傅,碍于身份他也没法请辞离开,陆岱景的身影挺拔安闲,看来时辰不到他是不会离开的。    江奉恩皱着眉再次合上眼,可他越想静心就愈发浮躁,气息都不禁重了几分。  这时,他听见坐在他身边的陆岱景像是无奈一般叹了口气,江奉恩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后就听见男人开口:“你身体虚弱,不用再陪朕,先回去罢。”    江奉恩一愣,他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东西,身体比原先好了不知多少,哪来的虚弱……他犹豫地睁眼往陆岱景那儿瞧了眼,见男人面无表情,忽地就反应过来陆岱景话里的意思,于是他忙顺着杆子下爬,“那臣就先回屋了。”    陆岱景微微皱眉,没搭理他。江奉恩迅速从蒲团起身,坐这么久,四肢都僵硬了,直至走到夜殿之外才舒服些。  时辰不早,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皇室中的人,怕大多都修习结束回屋了。  但江奉恩走到陆延礼屋外时却并不见他在屋内,也不知是怎么的, 自今日晨时祈愿之后江奉恩就没见陆延礼,听下人说他去听僧人诵经,但也不该这么晚没回来。    江奉恩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屋中。  “我与瑞华亲王有事商议,你们先退下吧。”    等下人合上门,江奉恩才坐到木椅上。   其实这次请庙神让江奉恩莫名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请庙神是皇家的常礼,本是以皇帝为重才是,可自入山以来,所有拜礼从佛陆岱景都要他陪在身边,而且每日晨时僧人都会用净水在他身上洒三回……像是给他驱邪似的。  还有陆延礼,他先前几年就不再礼佛信佛,入山这几日却是虔诚得很。    心中还未想明白,身后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江奉恩扭头见是陆延礼。  如今陆延礼早已不需要手杖支撑行走了,前些年他在江湖上寻得的神医一直用药给他包敷,又常年训练行走,现在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不过阴雨天仍会刺痒发痛。  男人浅笑着走到江奉恩跟前,“今日怎么不在殿中禅坐了?”    “我无法静心,就先回来了。”说完又看向陆延礼:“你方才去哪儿了?一整日都没见你。”    “我一直在光华殿中……”说着,陆延礼从袖中拿出一块翠色玉坠放到江奉恩手心。  “你先前腰间的玉不是碎了吗,我请住持请灵开光,用这坠子填那裂缝。”    江奉恩细细地瞧这坠子的模样,小小的一块,刻的是观音像。  “这玉坠有什么用吗?”    “镇魂,保平安。”    江奉恩一顿。  陆延礼却是拿起坠子:“要我给你戴上吗?”见江奉恩点头,他便拿着玉坠走到江奉恩身后,戴在江奉恩脖子上。润玉贴到皮肤上的一瞬,前胸冰冰凉凉,江奉恩突然开口问:“怎么想起给我求这个了?”    他听到身后陆延礼的笑声:“我给你求的东西还少吗。”    江奉恩心口一热,想起先前陆延礼给他求来的那些东西,一时就没再说话。  他摸了摸这玉坠,瞧着上面慈悲肃雅的观音,又想起如今陆延礼不是早已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了……    陆延礼扭头见江奉恩垂眼看着玉坠,他突然俯身凑上前,几乎要碰到江奉恩的唇:“宫人说你有事与我商议,是什么急事让你这么晚都要等我。说来听听。”    男人湿热的气息打在江奉恩面上,江奉恩莫名觉得心痒,“一整日没见你,来看看而已……”  他抬眼见陆延礼眼底的笑,知道男人是在逗弄自己,无奈地后退了步:“也没什么事,我要回屋去了。”  话音未落,陆延礼却是伸手紧紧抱住江奉恩:“恩恩是想我了吗?”陆延礼抱着江奉恩坐下,江奉恩坐他腿上,便是环着他的脖子低头俯视他。这么多年,陆延礼抱他总喜欢用这个姿势。  他闻见陆延礼身上的香火味,突然问他:“你今日祈愿时许的是什么愿?”    陆延礼想了想,开口:“写愿你长命百岁,长生不死。”    “就这个?我不相信。”    “那你信什么?”    江奉恩看着陆延礼突然没忍住笑起来:“我信什么难道你就写什么吗?”    陆延礼在他后腰摩挲着,摇头道:“我还记得我的愿贴挂在哪里,我现在就可以提笔去改。”    江奉恩脸上的笑更加收不住,“改了就不会灵验了。”    “会。”陆延礼静静地瞧着他:“我写下的愿都成了。”    被陆延礼的眼睛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江奉恩像是猜到了男人先前写的愿是什么,江奉恩心中微颤,静谧之中忍不住缓缓俯身凑近陆延礼。就在要碰到男人双唇的瞬间,陆延礼却突然别开脸,让江奉恩的吻只能亲到他的脸颊上。  江奉恩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延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佛家之内怎么能卿卿我我。”  江奉恩哽了下,知道自己犯忌,“我只是……”想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刚才像被陆延礼蛊惑了似的,一时眼神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挣了两下只能蔫儿了似的回:“下次不会了。”说完又觉得不对,皱着眉把人推开:“我要回屋了。”    陆延礼在江奉恩后臀上抚了下,若有若无的,江奉恩怕也没察觉。  “我陪你过去。”    江奉恩拒绝了,陆延礼却是亦步跟在江奉恩身边,一直把人送到屋里才离开。    江奉恩坐了会儿,但心口仍是热腾腾地难以平静。佛家禁欲,自入山后他就没与那二人有过多亲密接触,现下突然被陆延礼撩拨一下就有些受不住了,浑身燥热叫人无法平静。  他闷喝了一口茶水,又起身出去。  夜里的寺庙很凉快,江奉恩走了会儿心才慢慢静下来。他一路走到后山,远远地见到泛着月光的净根池水。    他记得这池水最为冰凉刺骨,于是俯身想要捧一掬水扑脸上。    “你在做什么。”    江奉恩扭头见是陆岱景,他许是刚礼佛结束过来,身后还随着几个侍仆。  “天太热了,我想醒醒神静心。”    陆岱景走到他身边:“这水很冰,这般碰水易染风寒。”    江奉恩却不以为意,“不会的,只是弄在脸上而已。”  他刚把手伸进池中,就被陆岱景按住手。然后他见陆岱景浸湿了自己的手,扭头对他道:“闭眼。”    随着江奉恩闭上眼,男人浸了冰水的手就覆到他的脸上。   第121章番外四 圆满    陆岱景的手本就冰凉,又被这入骨的寒水浸湿,覆到江奉恩脸上的瞬间把江奉恩刺一激灵,冻得脸皱起来,“好凉……”    陆岱景很快收回手,从安公公那接过帕子给江奉恩擦去脸上的水印。    帕子轻轻抚在江奉恩脸上,男人擦拭的动作早不似当初那般粗鲁,江奉恩便是半仰着头由着陆岱景为他擦去水渍,动作间他半睁着眼看陆岱景,在月光下男人面容皎白,显出几分疏离感,眼神却是专注地盯着江奉恩。  莫名的,江奉恩想起多年前的事。    陆岱景将帕子递给下人,“现在心中燥热可消下些了?”  传闻这净根池能消除思怨,使人清透。刚才被池水抹了一道让江奉恩通体舒畅起来。  江奉恩点点头,“确实心静了许多。”    陆岱景不言地瞧着他,眼中藏着笑意。半响,江奉恩突然开口问:“其实我如今仍不明白……”  “当初在这里,你为何要跳入池中?”    陆岱景一顿,沉默了好一会儿,牵住了江奉恩的手站起身。  他碰了池水的手凉得很,像冰块似的,江奉恩反手将其捂住,来回摩挲着。看陆岱景的模样仿佛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江奉恩也没再多问。    但下一刻陆岱景却又看着他开口:“许是恨自己愚笨无能,白白错过。”    江奉恩愣住,抬头望向陆岱景,男人却已经扭头看向池水,只说池水:“还是和当初一样清。”    江奉恩自然还记得那时俩人在此地的对话,那时的场面在脑中来回映现,他看着陆岱景半垂着的眼睫,看着他脸上印记淡去的伤痕,不禁握紧陆岱景的手。“不算错过。”    男人顿了顿,江奉恩就凑近了些,又说了一遍:“如今这般,也不算错过。”    陆岱景紧紧地盯着他,心跳忽快,宛如策马颠簸之时。难言的爱意无处宣发地在身体里四处穿梭。    其实这次入山,是专门为江奉恩一个人请神。    太医说江奉恩的情志已经在慢慢恢复,可江奉恩无论是对陆延礼还是对自己却都仍无任何变化,先前那般盈满的眷恋也从未再出现在江奉恩眼中。  后来陆延礼在市井间听闻怕是神佛收去了江奉恩的情魄。于是才筹备着这次入山,为江奉恩日夜祈祷,求神灵归还。    祈佛半月,直到临近回宫,江奉恩仍无一丝恢复的模样。    说不黯然失落是假,可在这一刻,陆岱景想到江奉恩有时也会露出对他的情意,就像现在,他为他暖手,又说出这句话。  他说他们之间不算错过。    陆岱景心中便又圆满了。  其实这样也足够。    他握紧江奉恩的手,突然开口问:“今日你愿贴上写的是什么?”    江奉恩不告诉他,“说出来就不灵了。”和那时是一样的话。陆岱景低着头,几乎要和江奉恩的鼻尖碰上,下人们识趣地离开,江奉恩也觉得气氛不对,正想退一步,就听陆岱景问:“里面有没有我?”    江奉恩心突突地跳动着。  “有。”他说。    陆岱景这才满意地微微俯下身。  江奉恩愿意留在他身边,愿意爱他,即便是不如当初那般浓烈也足够了。    离得太近,江奉恩反射性地闭上眼,但后男人却只有用鼻尖和他的脸颊碰了碰,“你的脸好冰。该回去了。”    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江奉恩耳根发红,紧抓着陆岱景的手,“哦、好,回去吧。”  走了几步又问:“那你的愿贴写的是什么?”    陆岱景当然也知道说出来就不灵了,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不愿告诉他,回江奉恩:“只有你。”    江奉恩心中像被注满了糖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看着陆岱景的脸笑了笑,走在他身侧一路回到卧房。    那池水太冰了,当夜江奉恩清醒百醒,辗转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有陆岱景,也有陆延礼,醒时又全都忘却了。  见屋外天还未亮,江奉恩却再也无法睡去,只好一个人起身。  寺庙之中,即便是夫妻也不能同房,所以屋子里就只有江奉恩一个人。    他走到屋外,守夜的宫人都还熟睡着,江奉恩没有叫醒他,而是一个人四处走了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净根池水,他整个人清醒得很。远远地见大殿中似乎有人,便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背影,分明是陆钟弈。    礼佛到这个时辰,怕是太后叫他留下的。江奉恩有些心疼,站在殿外没发出动静。  再过几月就要到他的束发之礼了,这么一看,陆钟弈背影身形修长挺拔,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了。    “阿娘见到我,为何不进来?”    江奉恩一愣,走到殿中,“你怎么知道是我。”    “阿娘的脚步声很好分辨。”    江奉恩点点头,见陆钟弈闭着眼看不到,便说:“我怕惊扰了你礼佛。”    陆钟弈一时没说话,动作庄肃地俯身叩首行束礼。身前烛光映在他脸上,这模样动作几乎和当年的陆延礼如出一辙。    之后他扭头看向江奉恩,“没事,天快亮了,我也差不多结束了。”    江奉恩看他一整夜没睡,眼睛里都泛着红丝,叹了口气道:“你皇祖母与你都虔诚有礼,但你也要为自己身体着想。”    “我知道,阿娘。”  “这次守夜是我自愿留下的 。”    江奉恩愣了下,守夜是最耗人心神的,这般虔诚莫不是有什么难了却的心愿?  “阿弈,你若有什么心愿便告诉阿娘,阿娘自会帮你。”    陆钟弈摇头,“我没什么愿想,不过是修来世的福报而已。”    “来世?”江奉恩没忍住笑了笑,许是太后总带着陆钟弈礼佛,叫他不过十五的年纪就想着这些缥缈的东西。他摸了摸陆钟弈的脑袋,“才这个年纪就想着来世了,倒是说给我听听,钟弈想求来世的什么?”    陆钟弈从蒲团上起身,这个年纪的少年就如出尖的竹,窜一般地长高,站起时几乎只用微微仰视着江奉恩。  “我想求来世与阿娘仍是亲缘。”    江奉恩笑起来,可随后却听陆钟弈接着道:“不过我想要阿娘是我的孩子。”  “这样我就可以自小便宠惯着阿娘,看着阿娘长大,此生都伴在阿娘身边。”    江奉恩神色一顿,陆钟弈分明是说熨帖的话,但不知为何江奉恩心乱了瞬,烛光摇曳了下,四周佛像的影子也随着动荡,江奉恩余光见其高矗在殿中,慈悲地注视着他们二人,须臾间莫名让江奉恩喘不上气。    他拍了拍陆钟弈的肩膀带着他朝外走去,江奉恩只当他惦念着自己当年抛下他离开,这些年他都尽力陪伴着陆钟弈,原以为陆钟弈已经忘却了,如今想来,或许当初的事在他心中的阴影仍难以消去。  “钟弈只想着这今生便好,阿娘之后也会陪着钟弈的。”    陆钟弈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在江奉恩身侧,“阿娘待我很好……”他顿了顿,话音一转,问:“那串珠子阿娘可喜欢?”    “什么珠子?”    “一串白玉珠链,我随叔父练兵时见实在漂亮,就想着买给阿娘。”    天际边已经透出光亮来,江奉恩看着陆钟弈,一张和陆延礼八分相似的脸,柔和温润,神情却是陆岱景的模样。  江奉恩一愣,问:“你去春园中了?”    “嗯。那时阿娘没醒,便直接给阿娘戴上了。”    那时……  江奉恩心绪乱了几分,但看陆钟弈的模样,又觉他或许并不明白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钟弈送的东西阿娘都喜欢,只是阿娘不戴这些金银首饰,现在好好存放着在屋子里了。”      江奉恩一路快步回到自己屋中,脱下鞋子迅速地将脚踝上的那串珠子脱下。  “君后……”    江奉恩把珠子递给宫女,“找个盒子好好收起来。”  等宫女离开后,江奉恩的心才慢慢地落回原位。许是因为缺失的三年,他总把陆钟弈当做孩童时期对待,也一直允许他随意进出春园,早忘了如今他年纪不小,已经明白很多事情,好在那日他或许并没有留意自己身体,只想着脚链的事。  总归不该再让他随意进出,万一之后被他撞见什么实在不妥。况且脚链之类,送心上人可以,哪有送给娘亲的道理。  不过也是他年纪尚小,不明白这些。    正是想着时,江奉恩听门外传来声响,他扭头见是陆延礼推门进来。    陆延礼见江奉恩坐在桌前,愣了下,“以为你还在睡,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了。”    陆延礼上前摸了摸江奉恩的脸,有些凉,“起来有一会儿了?”    被陆延礼那双温热的大手抚摸着,江奉恩居然有些犯困,他把脑袋靠到陆延礼腹前,鼻音拖长地“嗯”了一声。    陆延礼抚摸着他的后脑,“要去睡会儿吗?”    江奉恩摇摇头:“待会儿还要和阿堇去礼佛。”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敲了敲,随后陆岱景推门而入,见到俩人时眉头皱了下,道:“该走了。”  江奉恩才发觉时候不早,忙去洗漱。见江奉恩还有些犯困的模样,陆延礼随在他身后安抚:“再过一日就回宫了,那时便好好睡上几日。”    江奉恩叹气,“我怕我在殿中睡过去对神佛不敬。”    陆延礼笑了笑。  看着江奉恩穿上袍子和陆岱景一块儿离开,他在屋中坐了会儿也去诵经了。    去前殿时,陆岱景看了眼江奉恩,问他:“我听宫人说你今日早起,是昨夜没睡好?”    “有点,可能是池水太醒神了。”    殿中礼佛,要听僧人诵经,江奉恩本就犯困,礼佛又要闭眼,眼睛合上感觉就已经在梦里了,只得死咬着牙硬撑着。  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身体一歪就倒在陆岱景身上。  好在陆岱景及时抱住他没让他摔了。  他按住江奉恩不让他动弹,然后面无表情地对着安公公道:“传太医。”    江奉恩就这么因为身体不适送回了房中,太医过来敷衍地把了脉就离开,连药方都没有留下。想给他时间休息一样。  但此刻江奉恩已经没有半点睡意了。    其实陆岱景传太医的时候江奉恩就已经清醒了,他实在没想到陆岱景会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谁都知道他身体不舒服,还把青江也给吓着了,慌张地跑过来,见江奉恩面色红润才放下心。      4三⒗3是灵灵3    本身青江就没有余事,晨时也没什么玩趣,便陪在江奉恩身边与他说话。    她说她昨日愿帖上写错了字会不会不灵验,又问为何只能写一张愿帖,她看上去似乎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  最近她爱上骑射,总与皇家子弟们比试,但她最为年幼所以屡战屡败。江奉恩猜想她写的或许便是此事。    一说出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自己猜中了。她撇着嘴杵着下巴问江奉恩:“阿娘许的是什么愿?”  江奉恩看着她没回答。    留愿帖时,他本想像往年一般写福绥安康之类的话,蘸墨时,他抬头看了眼身前的二人。  陆延礼已经写好了愿帖,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先前似乎是在看自己的神情,猜想自己写了什么。  而陆岱景仍提笔写字,发觉自己的视线,扭头望向他时眼中满是深意。    霎时间,江奉恩心中宛如吹进了春风,脑中闪过这些年的种种,于是在落笔时转而写——    如此一刻,岁岁年年。 第122章番外的番外  江奉恩还在睡梦中,迷糊间感觉到有人轻轻掐了掐自己的脸。  “睡这么熟……”  他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听见房间里两人的对话朦朦胧胧地传到耳朵里——    “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喝酒了?”    “凌晨,没喝酒,和店员打电话聊到半夜。”    “店员?男的女的?”    ……  江奉恩实在想开口反驳,奈何困得没力气,只能暂先记在心里之后又和他们理论。  他前段时间辞了工作,靠自己当初挣的钱和陆延礼他们投资给他的新开了一家酒馆。这是江奉恩第一次开店,当然是上心得不行,调酒师也是他亲自挑选的。昨天夜里他是为了酒馆的新品和调酒师一直聊到半夜,激动得一直到快天亮那会儿才睡着。    陆家两兄弟一开始还挺支持他的决定,毕竟他之前工作太忙太累,但随着酒馆营业,江奉恩又是爱喝酒,一连几天都在店里直到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两兄弟当即收拾了他一顿,还威胁江奉恩要“撤股”,江奉恩只能再三保证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绝对滴酒不沾,而且九点之前回家,至此那俩人才没有再追究。      屋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身侧俩人的对话声逐渐小了下去,江奉恩想翻个身继续睡,但身前的光突然被人挡住,他半眯着眼睁开看是谁这么好心,见是陆岱景正站自己床前,肩上挎了个包已经打算出门了,看样子是今天早上有课。  不等江奉恩开口,他就俯身在江奉恩唇上亲了下。  “我先走了。”    江奉恩闭着眼点头,“再见。”  那人低着头盯着他看没动,呼吸都怕打在江奉恩脸上。江奉恩无奈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再不去迟到了。”    “好。”  床前窸窣了一阵,男人这才走了。    陆岱景是去年考上的学校。  现在他的病情已经稳定,很久才会复发一次,几乎不会影响生活,加上他本来就聪明,恢复之后在家里认认真真学了几年就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学校。原先是打算出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不愿意了。最后又决定等孩子再大些再说。    想着想着江奉恩又要睡过去了,懵然间双唇又被人碰了碰。  这次的男人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吻着江奉恩不松,舌头也钻到江奉恩嘴里去。被亲了一阵,江奉恩实在没法喘气了才伸手使劲把人推开。  “别弄了,我还想睡一觉呢。”    面前衣冠楚楚的陆延礼笑了下,“行,你好好休息吧,我送陆芮去学校。”  离开前又在江奉恩嘴上咬了口:“下次不可以这么晚回来。”    这也是刚开店没办法的事。江奉恩心里暗暗反驳,但面上却是非常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又隔了会儿,房间终于安静下来,江奉恩可没想着能安安心心睡过去,因为还有一个人。    果不其然,外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很快有人跑到他床前:“妈妈!我要去学校了!”  陆芮穿着幼儿园的小裙子站他面前,只是四岁,巴掌大的小脸可爱极了,把陆岱景的脸复制过去了一样,十足的美人胚子。不过嘴巴遗传了江奉恩的,很肉,看上去没陆岱景那么薄情冰冷,添了几分淳净。  江奉恩拍拍她的小脸,“小芮今天也打扮这么漂亮,快让爸爸送你去学校吧。”    “好!妈妈再见!”说完还在江奉恩脸颊上留了个响亮的水印子。  至此,江奉恩才彻底放松地躺回床上。    陆芮名义上是他和陆延礼的女儿,实际亲生父亲是陆岱景。他们四个人就这么一直生活在一起,人并不算多,但江奉恩这儿却总是热闹得很。    江奉恩都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了。  那个时候陆延礼知道自己和陆岱景出轨的事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江奉恩抱着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想法打算和他离婚,但陆延礼却不愿意。而陆岱景竟也奇怪得不再提他们之间的那点事,一直到陆岱景出院之后的某一天,陆延礼把江奉恩压到床上之后,陆岱景竟也进了房间。    后面发生的事就水到渠成了,三人做了不伦的事。  第二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时,那两人并不惊讶,好像是他们事先就计划好的,只是在最后他们才问了江奉恩的意愿。    江奉恩一开始当然是不愿意的。  不过自那以后他们三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现在,江奉恩其实也已经接受了。  陆延礼和陆岱景本来就是一起相依为命二十多年的亲生兄弟,彼此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说到底他们之间的羁绊比和自己深得多,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接受两个人共同拥有自己。  到现在三个人加上女儿一起生活,简直和谐得诡异。        江奉恩打了个哈欠,继续睡自己的回笼觉。  直到中午吃饭那会儿江奉恩才睡醒睡足,他昏昏沉沉地起床,熬夜实在伤人,脑子都转不动了。弄东西吃的时候接到陆延礼的电话,说是龚家的小孙女今天周岁请宴礼,晚上一块儿过去。  即使江奉恩不太掺和陆延礼公司的事,也知道陆延礼公司刚起步那会儿龚家帮了他不少忙,再说也该带陆芮出去交交朋友,于是就答应了。        宴礼是在龚先立自己老宅里办的,宅子大得惊人,像庄园似的,据说后面几座山也都是他的。  “可真有钱。”江奉恩不禁感叹。    听见他的声音,陆延礼没忍住掐了掐他的脸逗他:“这里地段好,你要是想要的话我们省省也能买。”    江奉恩忙摇头拒绝。    陆岱景从车上下来,瞧了那边璀璨灯光下的人群,朝江奉恩开口:“今天人很多,待会儿你可别又背着我们去喝醉了。”    江奉恩摸了摸鼻子,之前确实发生过这种事,所以他也不好回嘴。  “知道了。”      今天来的都是A市非富即贵的人,江奉恩爱交朋友,所以在这种名利场也能混得开,在哪儿都能聊。  他已经禁酒一个月了,闻见酒味就心痒得厉害,于是他故意趁那两人不注意顺手拿上一杯酒走远了些。    大概是心虚,江奉恩才刚转了个弯就不小心撞到了人,一杯酒全洒那人身上去了。    江奉恩吓了一跳,忙拿纸巾在他身上擦拭,“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男人朝他笑笑,面容温和,一点都没计较,“没事的。”    江奉恩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过来,“怎么了?”    男人长得俊挺,江奉恩记得他,阮家的二公子阮刑,很久之前两人还在一块儿喝过酒。  “江奉恩?”    江奉恩笑了笑,“好久没见你了。”他见阮刑小心翼翼地给男人擦掉身上的水渍,态度语气都和往日不同,江奉恩不禁多看了两眼面前的男人,觉得面生又有点眼熟。  “这是你朋友?”    阮刑眼里带笑地看了眼江奉恩:“是我老婆。”    余一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阮刑不甚在意,半搂着他去卫生间清理。  另外一头的阮狱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随在身后跟。  “怎么了?”    余一从镜子里看到阮狱:“也没什么,就是衣服上沾了点酒。”    阮狱用纸巾在他胸口前擦了擦,还故意去磨他的乳尖。余一躲了躲,耳后红了一片,身体酥酥麻麻的,他抓紧阮刑的手臂:“唔、别弄了……”    阮刑嘴上斥责着:“都说让你别出来,非不听,现在好了吧,你又忍不住。”    阮狱半贴在余一身上,在他耳后轻轻地嗅着,随之也赞同道:“您身体不好,昨晚这么累,还不如在家里多休息会儿。”    余一抿了抿嘴,只说:“但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连思思都一起过来了。    这语气里藏了几分委屈了,那两人听见这话神色莫名地看着余一,沉默了一阵,在余一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他就已经被人吻住了。  很快卫生间里响起唇齿交缠的水渍声。    阮刑捧着余一的脸和他重重地亲吻着他,阮狱站在余一身后微微皱着眉,虽没有阻止,一双手却紧紧地搭在余一的腰上,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在他耳边道:“妈妈,我们回去吧。”      被陆延礼找到的时候江奉恩刚冲洗干净手上的酒水,他和陆延礼说了遇到阮刑的事,问他知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个男人。  陆延礼只说从没听说过,然后又说:“我之前告诉过你,阮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江奉恩不懂这和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陆延礼的样子更像是在意之前江奉恩和阮刑一块儿喝酒的事。  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酒会上遇到而已,总的也没说过几句话。    江奉恩默默地没反驳,见有人上前与陆延礼交谈就往一旁溜进了大厅。      大厅里热闹得很,龚先立与人交谈着扭头看到了顾沉欲,脸上笑容突然变大了。俩人在商务上合作了好些年了,顾沉欲从没有过什么负面新闻,敬业,龚先立挺喜欢他。  顾沉欲走到他身边,极有礼貌地微微俯身对他开口:“龚先生,家里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龚先立知道顾沉欲一直是一个人住,家里就连助理都不允许进去,他看了眼顾沉欲,却也没说什么,“你有事就先走吧。”    男人转过身时,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暗暗打量他,即便有些人不认识他,但也知道他是个明星。商场里处处都贴满他的大型海报,那精致的脸看一眼就能记住,现在亲眼看到本人,竟比海报还要震撼,漂亮得不像真人。    或许是大明星业务繁忙,宴会才刚刚开始这么一会儿就急匆匆地离开。        江奉恩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今晚被团团围住的主人公,龚先立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一岁的孩子,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牙齿,可爱得不行。叫龚知意,是个好听的名字。  听人说这孩子是领养的,因为龚先立的儿子龚英随是个同性恋,当初闪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江奉恩听很多人提过龚英随的同性丈夫,但他还从没见过,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远处的陆芮正和一群孩子混在一块儿。她长了一副小公主样儿,嘴甜又可爱,每次在孩子堆里都有一群人围着她,江奉恩倒是不担心她会受欺负。隔了会儿,江奉恩见她从孩子里挤出来跑到陆岱景身边,和陆岱景说话。  陆岱景摸了摸她的脑袋,从桌上给了她一块小蛋糕,陆芮才笑嘻嘻地走了。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她扭头看是江奉恩,猛地冲过来。  江奉恩生怕她拿着小蛋糕摔了,急忙上前迎她。    她亲昵地抓住江奉恩的手,“妈妈,你要吃吗?”    江奉恩摇头,“和小朋友玩的开不开心?”    陆芮点点头,见那边的孩子叫她的名字,又急着过去,把蛋糕塞江奉恩手里:“他们说要去楼上玩,我要和他们一起去了,妈妈待会见!”    江奉恩无奈吃了口蛋糕,一旁的陆岱景走到他身边,在他身上嗅了下,没闻到酒味才放心地走到他身边。江奉恩看他谨慎的模样,猜想大概是上次自己在宴会上喝醉给他太大的阴影。    那时候的事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他的酒品其实一直都挺好的,那次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抱着陆岱景一会儿笑一会儿骂,还硬要亲他的嘴。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陆岱景的嘴都破皮了,倒不是江奉恩亲出来的,是他一上嘴就咬,口子还不浅。好在但是陆延礼没在,否则到时候他可能得咬两个人……最后的下场可不会这么好过。  陆岱景之前都很喜欢和他接吻,那之后一段时间亲江奉恩的时候都要掐着江奉恩的下巴,生怕江奉恩又给他咬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陆岱景问他。    江奉恩看着扎堆的人群,大概是昨天没睡好,江奉恩觉得有点累了:“今天来的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陆岱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江奉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牵着走出了屋子,他嗅到陆岱景身上的酒味,一眨眼的功夫陆岱景就带他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灯也很暗。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话没说完,陆岱景突然把他压到扶杆上吻住了他的唇。    江奉恩抓紧陆岱景的衣服,男人吻得用力,让江奉恩不住地往后靠,却被男人环住了腰。唇齿交融间,江奉恩尝到男人嘴里的浓郁的酒味。  没想到今天晚上的第一口酒是从陆岱景这尝到的。    男人亲得很深很重,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岱景喝酒之后也喜欢亲吻,但没有江奉恩这么暴力,也有可能是他还没有彻底醉过去的原因,一味地侵占着,掠夺江奉恩的气息。  唇舌被啃咬得酥麻发痛,腰部也被人紧紧搂抱着,俩人的下身紧紧地贴到一块儿,江奉恩担心擦枪走火,使劲推了他一下。  但陆岱景纹丝不动,只顾着亲他。    这时边上突然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陆岱景动作稍微停顿,江奉恩心都提起来了,还推不动面前的人,生怕被发现。  好在他们在暗处,那俩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停在远处的拐角,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并没有走过来。      “龚英随,你又在闹什么脾气?!”陈调使劲挣了两下都没挣开龚英随的手。    龚英随紧紧皱着眉,眼中掺杂着凶恶的妒意,“他们眼睛都要贴你身上去了你感受不到吗?”  陈调没说话,龚英随在一旁像是得了癔症似的咬牙骂着,心中的恨意无处发泄:“妈的,妈的……”  “我当初就不该放过他们……”    说着他突然凑近陈调,“你别和他们说话,离他们远点。”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妻子,心里不安极了。脑中不断地闪过曾经的种种,甚至忘记了今天是自己小女儿的周岁礼,只想迫不及待地杀人。那两个贱人,尤其是金闻嘉,还想来跟他抢,当初就该把他们全都杀了。    陈调感觉到男人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冷冷地瞥了眼,“你怎么这么在意他们。”    龚英随心里一顿,怕陈调误会自己是在想不好的东西,忙着要解释就听见陈调叹了口气道:“我顾着知意,都没有看见他们在哪儿。”    听到他的话,龚英随呆愣了下,表情瞬间就变了,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是吗……哦对,也是、也是……”他嘴里嘟囔着什么,亲密地去搂陈调然后吻他的唇,含糊地道:“老婆,你只爱我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  他亲得越来越重,陈调也没推开他,反而是仰着头回应。  好一会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唇齿交缠间,陈调回想起刚才在大厅,他怎么可能没看到那两个人,灼热的视线要把他衣服都燎穿了,金闻嘉倒是没这么明目张胆,倒是周裕祈,一直在龚先立身边,眼神一刻都不收敛。  他只能一直抱着孩子,手几乎都压在手环上,生怕一个不注意龚英随又发疯。      放任龚英随吻了好一会儿,陈调想再吻下去待会没法见人,才推了推龚英随,“好了……唔、英随……”  他侧开脸:“回去吧,两个孩子还在大厅里。”    龚英随放开了他的唇,却又黏糊地抱着陈调不松。    陈调推了他一把,警告地开口:“知意的周岁礼,待会儿你可别给我惹事。”    龚英随笑了笑,又在陈调嘴上亲了一口才把人松开,“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旁人听去会觉得熨帖温柔,只有陈调听得出他话里压抑着的阴恶,像是一不留神就能把人五脏六腑都给撕碎了。    陈调皱了皱眉,却又没法不管他,谁让这是自己选的。  只能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外头拖,“走吧。”      等那彻底不见那俩人的身影,江奉恩已经腿软得都无法站直,因为不敢出声,脸颊被憋得通红,但陆岱景还没有停止吻他,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像是要把他生吞似的。  “唔、咳咳!”  江奉恩使劲后退,溢满在嘴中的涎液呛到喉咙里,江奉恩别开脸咳得喘不上气,陆岱景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神色也稍稍冷静了些:“这都能呛到?”    江奉恩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要走,被陆岱景紧紧拉着。  接着微弱的灯,男人帮他擦了擦嘴,“有点肿了。”    江奉恩皱眉,“那怎么办?”    “没事,没有特别明显。”      另一头的的陆延礼原本正和闵峙说话,左右环顾一周没见陆芮,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在找孩子吗?”  闵峙开口:“她或许是和璐璐在一起。”这么说着,他看了眼手表,随后放下手里的酒杯:“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正好闵河璐和陆芮一块儿从楼上下来,闵峙走上前拍拍她的小脑袋:“去叫哥哥弟弟下来,我们该走了。”    “好!”    这时江奉恩也和陆岱景从后院回来了,江奉恩又见到刚才自己不小心撞到的那个男人,正想上前打个招呼,就见他身旁的男人抓住了他的手,不是阮刑,而是阮刑的父亲。  男人看上去像四十岁左右的模样,握着余一的手,“走吧。”    余一见到江奉恩,朝他礼貌性地笑了下,随着男人一起上车。  车门打开,里面除了司机还有另外两个人。    江奉恩愣了半响,直到身后的陆延礼叫他,他才回过神。  见江奉恩被吓到的模样,陆延礼瞥了眼那辆黑色的车,朝里面的人点点头,然后才转身掐了掐江奉恩的脸:“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    陆岱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辆远去的车,却不显惊讶,好像也知道阮家的事。  “要现在回去吗?”他问江奉恩。    “回去吧,待会儿陆芮得困了。”      闵峙去大厅找到龚先立,与他寒暄了两句便开口:“龚先生,方逢至十点钟下飞机,我得先走了。”  龚先立扭头看时间才九点,拉住他:“闵总,时间还早,可以再玩会儿。”    闵峙摇头:“我还得让人安排一下,等他下飞机带他过去山庄休息几天。”  那个山庄是闵峙新开发的,漂亮得很,而且离机场不远,方逢至出来就可以带他直接过去。      去机场的路上闵峙接到山庄负责人打来的电话,询问今晚安排的事宜,方逢至前段时间喜欢一位大提琴演奏家,闵峙就给请了过来。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看这么隆重,以为他要求婚,问他需不需要准备别的东西。    闵峙顿了下,开口:“他已经是我太太了。”      方逢至刚出机场口就被两个孩子扑得差点摔倒,闵峙走到他身边。方逢至笑了笑:“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    “他们也想你。”    说着,方逢至又注意到一旁有些闷闷不乐的方沢,眼眶红红的,倔着小脸硬是没让眼泪掉出来。  方逢至看了眼闵峙,“小沢怎么了?”    闵河桢在他耳边碎碎念告弟弟的小状,方逢至这才知道刚才方沢把龚家的大摆钟给拆了。    方逢至俯身把孩子抱怀里,等人情绪过去,才暗暗地问闵峙:“你骂他了?”    “没有,只是让他去和龚先生道个歉,他不愿意。”  怀里的方沢听到他的话又嚷嚷起来:“我又没有弄坏它,我可以装好的!”    闵峙微微皱眉,“这不是我们家的东西,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碰,很没有礼貌。”    回去的路上方逢至一直跟他说理,方沢就窝他怀里,很久之后才愿意第二天去给龚先生道歉。  坐在一旁的闵峙见他心情好了,对他开口:“去前排和你哥哥姐姐坐一块儿。”顿了顿又补充:“妈妈抱你这么久很累。”    方沢不情不愿地坐上前,方逢至扭头朝闵峙笑了笑:“你赶他走做什么?”    闵峙俯身把方逢至裹到自己怀里,爱惜般地亲他的脸颊,又低头凑到他颈侧咬了一口。  “这样让孩子看见了不好。”他深深地嗅着方逢至身上的甘菊味,觉得酒精带来的晕眩感稍缓了些,他听到方逢至笑着,然后靠到自己的怀里。  “小沢太大胆了点,现在不好好教育以后更不听话。”    闵峙点头,“他现在还小,本性就是这样,得慢慢教。”    “也是。”说完注意到窗外的路与以往不同,笑着开口,“这次又要带我去哪儿?”    闵峙缓慢地摩挲着方逢至的后腰:“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奉恩第二天疲惫地起床,昨天晚上被两个男人紧紧盯着,硬是半滴就都没沾,反倒是那俩人借着酒意把他翻来覆去地弄了一晚上。他碰了碰自己的下唇,昨天被陆延礼发现自己和陆岱景在后院偷亲,做的时候专弄他的嘴,现在都是肿的。  江奉恩在家里懒洋洋地待了半天,直到下午才去学校接陆芮回来。    回来的路上经过学校旁边的面包店,陆芮嚷着要进去,就顺便带她去买点吃的。  一进去就见原先的店员像是换了一位,工作服穿在身上也不太合身,高大帅气,气质冷凝,看着不太像普通的店员。或许是新来的,自己和陆芮挑着东西,那人就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俩身后,也不介绍也不说其他,像监视他们似的。    收银台里的许舟见季知宇这幅样子,憋住笑忙上前把他拉回来,“客人挑选东西你跟着干嘛?”  许舟和吴烨最近又在城南那边开了一家面包店,今天刚开业人手不够,店员大多过去了。季知宇正好休息,就过来帮许舟打下手。  第一次当服务员,做什么都很呆的样子。    “那我做什么?”    许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腰,“你去后面把试吃的甜品摆上。”      江奉恩经常带孩子过来买东西,许舟也算和他认识,俩人就聊了几句。  见一旁那店员不熟练地切小面包,还时不时抬头看俩人,江奉恩有些好奇:“这是你们店新来的?”    许舟倒是毫不避讳,摇摇头开口:“他是我丈夫。新店开业,他来帮忙。”    江奉恩一愣,扭头看边上弄小面包的男人,见他耳根都红透了。  “李奶奶,这个好酸的,您还是不要买了吧。”  听见女儿在和人说话,江奉恩走过去。    而许舟走到季知宇身边,季知宇低着头看不见什么表情,只是开口道:“你和来店里的客人都能聊起来。”    “常客嘛。”  见季知宇闷闷不乐,没忍住笑了笑:“你之前不也很爱交朋友吗,和客人随便聊聊就当放松了。”    季知宇斜瞟了他一眼,一想到许舟在面包店一天不知道得和多少人说话,心里就不高兴。  “有吗?”  “大学的时候只记得带孩子了,没时间社交。”    这话一出,把许舟给心疼死,看季知宇那略显委屈的表情,怕他又想起之前那会儿的伤心事,忙搂了搂他的腰,戳了一块小面包给他吃,转移话题道:“今晚把两个孩子送到爸妈那边去吧。”    季知宇一皱眉,“为什么?”虽然爸妈也很想孩子,但女儿这几天黏他黏得厉害,他有点不太愿意送过去。    但许舟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在这忙了一天,不得好好犒劳你一下?”    季知宇心口瞬间一激灵,把手里的活儿放了,“行,我现在去开车。”    “哎哎……现在还早呢。”      江奉恩付钱的时候看到陆延礼和陆岱景俩人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哪,他一边回消息一边提着东西走出去,扭头见女儿在还在和李奶奶说话,只能走过去叫她。  “该跟奶奶说再见了,爸爸和叔叔过来接我们了。”    陆芮虽然恋恋不舍,但也只好朝李奶奶挥挥手,“奶奶再见。”    再见。   【作家想说的话:】 就陪大家走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