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秦爷家的小可怜重生了!》作者:七点钟   文案:   【沉稳内敛禁欲攻V纯欲勾人妖精受】   撩宠+酸涩+双洁+年龄差+有宠有罚   前世,虞宁作天作地,把秦霆的爱踩进泥里。   赌场一掷千金,叛逆离家出走,最后死在异国雪夜。   闭上眼前,他才明白,那男人给的从来不是牢笼,是他亲手摔碎的、独一份的纵容。   重生回最混账的那天,虞宁看着眼前面色冰冷的秦霆,笑了。   这次,他要换种“作”法。   -   “秦爷,虞小少爷他……买了瓶那种药。”   书房里,男人笔尖骤停,眸底暗涌:“他想给谁用?”   半小时后。   房门被敲响,   “秦霆~这是感冒药,你快吃啊!”   秦霆沉默片刻:“我没感冒。”   “这不重要!”   -   后来。   少年捏着药盒,眼尾泛红蹭进来:   “秦霆,我好像发烧了……你摸摸。”   微凉指尖触上滚烫肌肤,秦霆呼吸一沉。   这小妖精,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撩的是谁? 第1章 原谅我最后一次任性   纽约的冬夜,大雪纷飞,白雪皑皑将整个不夜城所覆盖。   街头的转角处垃圾箱旁,一抹身影蜷缩在地上,他的脸几乎瘦至脱相,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头骨,唇干裂到出血,霜雪落在他的脸上,他艰难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的雪,睫毛轻轻颤抖着,缓缓睁开眼,那双凹陷的眼睛却很漂亮,只是瞳孔里倒影出的神色变得麻木。   “哐当——!”   面前乞讨的破碗被人用脚踢开,同样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掐着地上人的脖颈,语气愤怒,   “废物,十天都讨不到一张钱!”   “你他妈就是个祸害!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回不了国?!”   虞亦宁苍白脸上浮现一抹嘲讽的笑容,艰难吐字,   “你跟我都是祸害…祸害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只有死路一条…你还会下地狱,遭受痛苦折磨…那些被你贩卖的孩子都会诅咒你的…去死吧。”   他的话犹如魔音,中年男人眼神阴沉犹如毒蛇,一脚将他踹倒,踩在脚下碾压他的腹部,   “那看看到底是谁先死!你以为秦霆会找到你吗?别做梦了!他根本不知道你已经不在国内!就算他在暗网给我下了追杀令又如何?这里是国外,谁认识我?!”   剧痛让虞亦宁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意识开始涣散,可那个名字依旧能让他麻木的眼睛恢复半刻光彩。   秦霆?   哦……想起来了。   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是他灰色人生中,短暂却绚烂的色彩。   记忆如潮水般逆流,将他带回十五岁那年雨夜。那时候的他混迹市井之中,偷窃,赌博,打架满身是刺。直到被眼前这男人盯上,关进铁笼像货物一样等待出售。   二十五岁的秦霆穿着黑色大衣,眉眼冷峻,却在看到笼中少年时,蹙起眉头。   衣衫褴褛的他满身是伤地跪在笼子里,向眼前人求救,“救救我吧,求你了。”   他没想到,秦霆真的打开了笼子,带他回了家。   没有虐待他,反而给他干净的衣服,温暖的床,从未尝过的食物,像养儿子一样宠着他。   当然,秦霆并非全无底线,他要求自己改掉身上的恶习,尤其是赌。   他答应,可却没能做到。   秦霆宠他没有底线,可打他也没留情。犯错就会罚站,狠一点会罚跪,会打手,也会关着他不准他去赌。   后来,他受不了了。不是受不了惩罚,而是受不了被约束的感觉,他要无拘无束的自由。   于是他说了谎,   “我谈恋爱了。”   客厅的水晶灯格外刺眼,让他都没能看清秦霆脸上的表情,长久的沉默沉默之后,他听到秦霆低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听过的疲惫,   “虞亦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是愿意跟他走,还是为我留下。”   没有‘他’,只有想逃离的心。他的脑袋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面,嗓音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等你老了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一如当年求他救下自己那般给他磕头。   长久的死寂之后,他听到一个近乎破碎的字,   “……好”   “我放你走。”   他自由了。   可连一周的时间都没有,他便被骗到了国外……这里是他不熟悉的地方,听不懂的语言,不认识的人。而给他下药将他带到这里的男人,就是当初拐卖他的人。   三年。他被迫街头乞讨,挨打,被践踏。因逃跑而打断了腿,伤口溃烂,没有药,只能看着它慢慢畸形愈合,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拳头落在他的腹部,疼的他蜷缩起身体,耳边依旧是怒骂声,   “妈的!都是你害得老子像老鼠一样躲了三年!都是你害的!”   虞亦宁咳出一口血,却在笑。原来秦霆找了他三年啊……只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报复他这个白眼狼?还是……   衣襟被粗暴抓起,中年男人面容阴狠扭曲,想要将他彻底掐死,发泄怒气。   拳头攥紧却没能砸下,停留在半空中,像卡顿一般顿住,一帧帧缓慢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赫然插入了一把匕首,鲜血溢出染红了虞亦宁的双手。   他笑的格外漂亮,耀眼,“你看,我赢了。”   “你比我先死。”   在那双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虞亦宁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拔出匕首,看着男人倒在雪地里,到死都没能瞑目,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哪里来的匕首。   “不知道吧…这是我乞讨的钱换来的…”   警报声救护声由远及近,嘈杂地撕裂雪夜。虞亦宁脱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破烂的衣衫擦掉匕首上的粘稠温热的血,抬起头,雪花落进眼里,冰凉一片。   “虞亦宁——!”   久违的声音让虞亦宁恍了神,他转动僵硬的脖颈,循着声音看去,商业街对面,那双熟悉的眼睛满是他从未见过的震惊,错愕以及…近乎崩溃的悲痛,他朝他大步奔跑而来。   虞亦宁笑了笑,后悔吗?也还好吧……   路是自己选的,蠢是自己犯的,落到这步田地,怨不得任何人。   只是……可惜   真可惜。   他没能赚到很多钱让秦霆为他骄傲,答应回去看他也食言,甚至……连养老送终都没法做到。连他这样自私凉薄的人都替秦霆感到不值,在他身上花了这么多钱,最后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虞亦宁无奈叹息一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脏臭破烂的衣服,瘦的脱相的身体,畸形的小腿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以后别说照顾秦霆,就连自己正常走路都成问题。   他懊恼蹙起眉,小声抱怨,   “好烦哦。”   该怎么跟秦霆解释?自己这副模样不能给他养老了……要不要劝他有条件的话自己生一个?他会生气吗?会不会怪自己说话不算话?   “好丢脸啊……”虞亦宁忍不住嘟囔,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是这么狼狈的模样……”   秦霆已经冲到近前,手臂伸出,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衣角的刹那,那把沾着点鲜血的匕首精准,没有半分犹豫地划开自己的颈动脉,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   算了…秦霆。   原谅我最后一次任性。   撕裂绝望的声音划破雪夜,   “虞宁——!”   若有来世,希望你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   ps:建议宝宝们加书架哦,这本容易进小黑屋,会看不了的。   爱你们~ 第2章 跪着舒服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随即而来的是一声呵斥,   “虞亦宁!把你家长叫来!”   家长?拜托他哪里来的家长?他自小就被丢弃,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家长在哪,上哪去叫家长?难道现在地府都需要查户口吗?他这种孤魂野鬼不配进入地府?   可是……眼前这人怎么那么像他曾经的班主任呢?   他改行了?   嘶……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算了,撒一把糯米试试。   众目睽睽之下,虞亦宁抱着刚刚从食堂里偷出来的一袋米,毫不犹豫伸出手抓了一把,当着众位同学的面前,直接朝他们班主任老郑头上撒去。瞬间,周围深吸一口凉气,震惊到瞪大双眼,说不出一句话。   不仅如此,只见虞亦宁将剩下的半袋米直接对准自己的脑袋,毫不犹豫倒了下去。   口袋罩住了虞亦宁的脑袋,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到等了片刻,见虞亦宁高兴扯开袋子,转头看向他们时,表情明显有些失望,他将手里的破袋子丢掉,郁闷嘀咕,“怎么回事…糯米学校还造假啊?”   班主任老郑气的差点他吐血,咬牙道,“我现在就给你家长打电话!”   “……”   …   虞亦宁是被秦霆的助理给从学校领回去的。   车上,虞亦宁坐在后排,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一棵棵行道树上,神情恍惚,终于接受了自己重生回到四年前这件事。这一年他十八岁,秦霆二十八。   “秦霆呢?”   脑海里再次浮现上一世最后一面相见的场景,他的匕首划开颈部的那一刻,耳边秦霆的声音是那么悲伤绝望,他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他以为,秦霆面对任何突发事件都能做到处变不惊,沉稳淡漠,就连得知他赌博,也只是紧绷着脸斥责他,教训他。   听到询问声,助理江文礼貌回答,“秦总他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来接您回去。”   “哦。”   “虞小少爷…您好好的干嘛往老师同学身上撒米啊?”江文百思不得其解,这位小少爷最近简直越发肆无忌惮了,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下午秦总就接到了赌场的电话,说跟虞小少爷有关,这才安排他来这边接人。   虞亦宁摊开掌心,里面赫然躺着几粒残留在身上的米粒,一脸高深莫测,“这不是普通的米。”   江文:“?”难不成这是王维诗里的米?   “这是能驱鬼的糯米。”虞亦宁将糯米揣好,却碰到口袋里有个小东西,他掏了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骰子,他愣了几秒,等等,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这不是赌场才有的吗?   不对!   “江文,今天几月几号?”虞亦宁攥紧骰子,神情慌张,后背的冷汗都开始渗出。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老天没有必要这么整他吧,可千万别是他被秦霆带回家之后第一次去赌场赌的时候!!   可上天仿佛跟他开玩笑似得。   “六月十七号。”   虞亦宁瘫软坐在靠椅上,闭着眼睛绝望不已,你但凡让我早重生一天我也不至于多挨一顿打啊。虽然…他不怕挨打,秦霆打的根本不痛。   只是……   当初秦霆对他说过一句狠话,用那种无奈的语气问,   “虞亦宁,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   这句话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连斥责都算不上的话,但对于从小就没感受过温暖的他来说,秦霆这句话,堪比利刃没入心脏,让他感受到锥心之痛。   秦霆待他视若珍宝,他习惯他的宠,他的纵容,可当听到这句话时,仿佛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他开始自责,内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怀疑秦霆是不是也不喜欢自己了,他是不是想要丢弃他?像曾经那些将他领养回家,却因为他的不听话而将他丢弃的人一样?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敏感且自私,总是患得患失,尽管过了三年的好日子,都没能将他的性子转变,反倒是因此更加敏感,恃宠而骄。   一遍又一遍去试探秦霆的底线,看他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丢弃自己。   他心里早就设想了结果,丢弃他的话,他内心会说:你看,他们都是一样的,并不喜欢这样自私的你。   若是没有丢弃他,他内心会说:是因为对方忍耐力太强,不信的话……你再去赌一次,他就会丢弃你。   于是,他的恶习便永远无法更改。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但没办法,他改不了。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就是贱的,所以当一个人温柔对他说,我不会丢掉你,他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但若是有人恨得他牙根痒痒,把他绑起来,告诉他,“你让我损失了这么多钱,若是还不清,就别想走!”   他便会相信他的话。   可能这就是贱吧。   江文的电话在此刻响起打断了虞亦宁的思绪,   “秦总。”   一个称呼便让虞亦宁心跳慢了半拍,着急忙慌的视线朝江文看去。对方听到电话里的吩咐,下意识看向后视镜里的虞亦宁,却又很快移开,   “好的,秦总,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虞小少爷。”   虞亦宁心里咯噔一下,见江文挂断电话,急忙问,   “秦霆他说什么了?”   “秦总说……让您跪在客厅直到他回来为止。”   “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呃…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别墅里,悬挂于客厅正中央的奢华水晶琉璃灯格外璀璨夺目,晃的虞亦宁眼睛刺痛。   都已经三个小时了,秦霆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忍不住低下头,百般无聊地摸了摸大理石,不仅硬还很冰,还好现在是夏天并不冷,但是冬天的话那可就说不准。   这可怎么办呢?怎么避免冬天被罚跪呢?要不……   找个垫子!   于是,虞亦宁左看看右看看,终于瞅到沙发上的抱枕,他毫不犹豫起身拿了一个来试试。   丢在地上,跪在上面。   眼睛一亮,“这个好!”   “这个软啊!”他跪着摇晃几圈,还没来得及欣喜。骤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   “跪着舒服吗?” 第3章 秦霆,我好疼   熟悉的声音让虞亦宁身体僵住,他根本不敢回头,盯着光滑地板上反射出的来的一片阴影,极强的压迫感将他笼罩,他大气不敢出。   低沉冷淡的声音命令,   “转过来。”   虞亦宁动作迟缓地慢慢移动,思绪早就飞远。   我艹!!怎么办!怎么办!是扑上去抱着他大哭一场,说自己重生了!上一世死过了一次了,非常后悔,现在决定痛改前非,让他别打自己。   还是像上一世一样,绷直身体跪在地上,傲然说,“这次我没忍住去赌,我也不确定我下次能不能忍住。”   前者他大概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看脑子。   后者…嗯,确定不是挑衅?   思绪翻涌间,他已经转过了身,膝盖下的抱枕也没来得及丢开,他埋着脑袋,没敢去看那双失望的眼睛…视线一直停留在面前这双锃亮的皮鞋上,他只觉得周围的气息格外冷冽,犹如冬日寒霜般冻的身体都有些抖。   怎么回事……   他明明不怕秦霆的,身体怎么会颤抖呢。   直到面前这双皮鞋开始模糊不清,眼泪滴答落在光滑的地板上,他恍然,原来自己哭了……为什么哭?他很少有哭的时候,就连最后自杀他都没后悔,没有落泪,如今见到秦霆,身体好像不由他控制一般,难受。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头去看看秦霆的模样,临死前对方那样恐慌绝望的眼神让他无法释怀,他不太希望见到那样的伤心绝望的秦霆,为了他太不值了。   可他刚有所动作,却仿佛被洞悉想法般被制止。   “不准抬头。”声音如寒池般冰冷刺骨。   虞亦宁愣了几秒,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没动,埋着脑袋盯着面前这双昂贵的皮鞋看,等待着被罚的命运。   “虞亦宁,你错没错。”   冰冷的责问在上方响起,虞亦宁心尖都颤了颤,记忆仿佛与上一世重叠一般。   虞亦宁,你赌博错没错。   接下来就应该是挨手板了……   “错…错了…”他不用去看秦霆的脸就已经判断出他此刻有多生气,他一生气就会叫自己全名。非常懂事地伸出右手,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   “错哪了?”   “不该赌……”虞亦宁语气有些闷,愁眉苦脸的。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啊,不早不晚刚好这一天,真是的。算了……挨打就挨打吧,反正打的也不疼。   话落的瞬间,手心传来沉闷的声响,紧接而来的便是发麻的钝痛。   “——嘶”好爽。   好久都没挨打了,不过…这手感怎么有些不太对?摸着不像是之前的那块戒尺啊。感觉更疼一些。还没等他想明白,耳边又是一声沉冷的责问。   “还有呢?”   虞亦宁:“?”还有吗?他还干啥了?除了赌博没有了吧?   迟疑片刻,想起来了。   “哦,不该往同学老师身上撒糯米……”   “……”   “我只是…只是觉得糯米能驱邪,我看班上的同学都像是被鬼吸干精血一样没精打采的,所以就想驱驱他们身上的鬼气。”这个借口虽然有些不太靠谱,但是也挺合理的啊。   至少…秦霆好像听进去了,并没有打他。   他心里一喜,还没来记得开心,又是一道低沉冰冷的命令,   “左手抬起来。”   虞亦拧困惑地抬起左手,视线往上抬了抬,却看到一双紧绷泛白的手里攥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竹条。他瞳孔骤然一颤,怎么……怎么竹片改换成竹条了。   这竹条可疼啊!   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竹条划破空气发出凌冽的声响,只听见‘啪’地一声响,稳稳落在他的左手掌心里。尖锐的疼痛让虞亦宁瞬间蜷起手指,下意识往后一缩。   “我让你动了吗?”   虞亦宁指尖瑟缩,他蹙起眉头,但还是展开手指,心里格外郁闷,不是说哪只手犯错打哪只手吗?他左手干什么了?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他听到秦霆这样问自己,为什么?除了赌博便只有撒糯米这件事了。   “赌博,撒糯米。”虞亦宁的语气有沉闷,掌心到底还是被打疼了,火辣辣的刺痛让他有些难受,这样的疼痛也并不是不能忍,只是相比起以前……好像要重很多。   但他也说不准,毕竟离开了秦霆那么久,很多事都已经开始模糊。   “都不是。”   虞亦宁愣了几秒,已经忍不住抬起头朝秦霆看去,终于那张脸和记忆中重叠,   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神情寡淡,五官轮廓利落分明,而那双如深渊一般冷淡的眼睛里却一片猩红,布满血丝。那张淡色薄唇轻启,吐字清晰而冷漠,   “因为糟践”   紧接着而来的,又是一下。   左手火辣辣的疼痛,让虞亦宁格外难受。身体跟心里双重难受,糟践?因为他浪费粮食吗?   这确实不太好,但是他从学校离开时已经把地上的米捡起来了啊,更何况,他是右手撒的米…关他左手什么事啊。这不是无妄之灾么?   而且怎么打的这么重,他都感受到痛了。   秦霆为什么这么生气。   眼见第三下竹棍即将落在手心,虞亦宁心口一颤,什么都顾不得,蹭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虞亦宁猛地站起身扑过去,抱住秦霆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大声哀嚎,   “哇哇啊哇啊啊——”   “别打了!疼死我了啊!”   秦霆的身体因为虞亦宁的动作而僵住,手里握着的竹棍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虞亦宁顾不得脸面,他只想糊弄过去,“我保证下次再也不糟践粮食了行不行啊,也不会赌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若是以前,他绝不会这么做,在挨罚的时候抱秦霆,简直就是找死,宠他的时候确实宠,但罚他的时候也不会手软。他以前也是硬骨头,只要能扛住,他硬是一声不吭,求饶?窗户都没有!   但现在不行了,脸面算什么?再说了,秦霆又不是外人,在他面前丢丢脸怎么了?   于是,他红了眼眶,可怜兮兮扬起脸,   “好疼啊…秦霆,我好疼。” 第4章 你真的在意我吗?   可他这句话仿佛戳到秦霆的痛处一般,左手腕骤然被攥紧,那双隐忍着复杂情绪的眼眸盯着他,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极为费力吐出低沉喑哑的字句,   “疼?你还知道疼啊。”   虞亦宁不知所措,这样的秦霆让他感到陌生…眼底的情绪也是他看不懂的,他怎么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你……”迟疑开口,嗫嚅着,“戴美瞳了吗?”   秦霆就这样垂眸看着他。   看的虞亦宁有些心慌,直觉让他感到害怕,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闪躲避开他的视线。   “我开玩笑的,我要不让医生来给你看看眼睛,你的眼睛好像…有点问题。”   “你是在关心我吗?”   “……是啊。”这有什么可问的?他确实关心他啊,秦霆对他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关心他。   “你很在意我吗?”   “当然啊……”他当然在意,是秦霆救了他,给了他生命,也让他知道什么是家的感觉。对他那么好,虽然后来自己落得那个地步,但从始至终他都亏欠秦霆。   “你真的在意我吗?”秦霆又这么问他,这一次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和冰冷,他重复,   “虞亦宁,你真的在意我吗?”   三句话,问的虞亦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他是在意秦霆的。可对上秦霆那双深眸,里面隐隐带着几分埋怨,可等他细看又没有了,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但还是点头,“嗯。”   秦霆的下颌紧绷,抿着唇久久没有答话,深沉的目光压的虞亦宁快要喘不过气,终于他移开了视线,   “虞亦宁,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虞亦宁忍不住伸出手捂住了秦霆的唇,他的指尖带着细微颤动,睫毛簌簌眸光闪烁,“别…别说…”   别说那句话。   虞亦宁,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   秦霆没有动作,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直到虞亦宁鼓起勇气与他对视,声音如细蚊般传入到秦霆耳朵里。   “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别对我失望……我抢救抢救还是能要的。”   秦霆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垂下眼眸陷入沉思,最后盯着虞亦宁的脸看了半晌,解释,   “我没有对你失望。”   这句话让虞亦宁愣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秦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秦霆却已经站起身,   “罚站两小时,好好反省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他抬脚准备离开,虞亦宁急忙叫住他,“秦霆。”   见那抹背影停下,没有转身,他急忙开口问,“我站四个小时,但是能不能不要关我啊?”   他有些紧张,毕竟自己赌博本来就不对,被罚是应该的,但他竟然还妄图讲条件,这不应该。但他实在是不想被关在房间,太难受了。   见秦霆没有立即回答他,他语气略显焦急,解释,“我…我不太喜欢被关。我好难受…有时候难受地想…想跑。”不,是想死。   但觉得这话说出来像是在威胁秦霆似得,所以还是不要说死了。许是他的解释有了效果,他看见秦霆的指尖微微颤抖,随后侧过头问他,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关着有安全感么?”   虞亦宁迟疑片刻,好像自己是说过这句话……那还是他被秦霆带回来的时候,诺大的别墅里,他根本找不清方向,总觉得地方很大,很宽敞,让他没有安全感。   所以他就喜欢赖在秦霆身边,在他的房间里肆意捣蛋,后来…长大了些,也熟悉了位置,便自己单独一个房间。   刚开始不习惯,他还是往秦霆的房间里跑,秦霆总是很冷淡,问他为什么不睡自己的房间。   他告诉秦霆,小的房间会让他有安全感,被关起来的话,就更加觉得有安全感。   虞亦宁垂下眼眸,抿了抿唇,随后在那道炙热视线注视下,缓缓开口解释,“我…其实不喜欢被关…但是当初我怕你会抛弃我,我怕你会不要我,所以才这么说。”   话落,他看向秦霆,却因为灯光照射原因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得见一声喑哑的低笑,像是恍然更多的是自嘲,   “是啊,我怎么会信了你的鬼话。”   “我可是亲手把你从笼子里救出去的,你怎么可能喜欢被关……怎么可能。”   虞亦宁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有些难受,他察觉秦霆此刻好像更难受,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欺骗,只好道歉,“对不起…是我自私…我不是故意的。”   秦霆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只是问,“以后能不能不要骗我呢?”   虞亦宁点了点头,察觉对方看不见,他应了一声,“嗯。”   “罚站一个小时,禁闭房间永久作废。”留下这句话,秦霆离开了此处。   虞亦宁怎么也没想到今晚的惊喜这么多,自己一句话的事,竟然就能改变秦霆的心意,甚至再也不用担心被关,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早知道这么简单啊!就是……手有点痛。   虞亦宁抬起手掌心,有些红肿,这比之前挨的打痛多了,一点也不爽……   上一世最后那三年,在寒冷的冬天,他的手指都生了冻疮,红肿到裂开,结痂又出血,最后甚至连握着匕首的力气都没有。不过好在当初左手的情况比右手好些,至少还能动,所以最后才能用左手攥紧匕首杀死那个人……   当然……最后也了结了自己。   罚站一个小时对于他来说太过于轻松,许是以前犯的错太多,经常罚站以至于现在习以为常,甚至还有些怀恋。   他站在璀璨夺目的灯光下,心中盘算着该怎样缓和跟秦霆之间的关系,如今重来一世,他不希望重蹈覆辙,如果可以…他想好好活着……想给秦霆养老。   虞亦宁迟疑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其实秦霆有时候也很好说话的,就像刚刚,自己只不过示弱,抱了抱他,竟然就能让他妥协,不再关着自己,那么……是不是其他事情也一样呢?   他能跟秦霆睡一起么?   像以前他刚来这里那样,不如去求求他?万一就答应了呢?   虞亦宁觉得这个想法靠谱,于是果断蹬蹬朝楼上跑去,来到秦霆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第5章 恐有血光之灾!   等了片刻,房间门从里面打开。   秦霆穿着一身黑色丝质睡衣出现在他眼前,神情冷淡垂下眼眸看向虞亦宁。   “有事?”   虞亦宁嗅到一股很明显的烟草味,他一点也不意外,秦霆就是这样,有心事就会抽烟。这次恐怕也是因为他赌博的事被气的不轻,他小心翼翼询问,   “我…今天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啊?”生怕会遭到拒绝,他急忙解释道,“我昨晚做噩梦了,就借住一晚!”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信誓旦旦保证道。   秦霆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凝视了几秒钟又移开。他没答应,也没拒绝,但是侧过身让了一条路,放虞亦宁走进房间里。   虞亦宁心里开心的要死,没想到这么容易。秦霆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跟在对方的身后,他的视线打量着秦霆的房间,其实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冷色调的房间就跟秦霆这个人一样,每一处都透着冷淡和不易接近。   窗户开着的,他看到窗边放了一个黑色的烟灰缸,里面的烟蒂堆砌成了小山,他不禁感慨,秦霆的烟瘾比以前更重了。   “看什么?”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虞亦宁的思绪。他回过神,对着秦霆摇了摇头。   秦霆目光落在虞亦宁的脚上,刚要开口,但虞亦宁更快一步,掀开被子,拖鞋一甩,直接蹦上了床。   秦霆:“……”   虞亦宁开心的踩了踩柔软的大床,眼里的欣喜不加掩饰,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床,好怀恋。可却发现秦霆盯着自己的脚看,他顿时愣住。后知后觉想起来,秦霆好像有洁癖,而自己还没洗脚……   迟疑几秒,暗戳戳瞅了一眼秦霆的方向,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赶下去。   就听到冷淡的声音说,“衣服换下再睡。”   留下这句话,便拿起窗边的烟灰缸从房间里出去,给他留足了私人空间。   虞亦宁换完睡衣之后就躺下,此时才发现这枕头竟然还是他当初刚来这里时秦霆给他买的,竟然一直没有丢掉,他又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中间,还放了一只玩偶小狐狸。他再次感到诧异,伸手拿了起来,抚摸着狐狸上面的毛发。   这是他很喜欢这个小玩偶,当时没有安全感,就喜欢抱着东西睡觉,所以秦霆给他买了一只小狐狸,没想到还在啊……   许是太累了。   虞亦宁抱着那只小狐狸陷入睡梦之中,迷迷糊糊中,手心有些痒,他忍不住缩了缩却被抓住手腕。虞亦宁忍不住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就看见秦霆蹲在他的床边手里捏着棉签给他擦拭着手心。   秦霆在给他抹药,这个认知让他放松下来,他还以为是小偷抢他乞讨来的钱,放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只是睡得并不沉,直到秦霆给他盖好被子,给他脱掉了袜子,拿着湿毛巾给他擦拭脚。   他记得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浑身脏兮兮的,是秦霆给他擦拭浑身脏污,给他新衣服穿,教他规矩,洗完澡之后才能上床睡觉。   一开始他总是忘,所以秦霆会斥责他,又烦不胜烦地替他擦拭,后来他就记住了,改掉坏毛病不让他生气,自然也没再让他给自己擦过脚。而现在他有洁癖还给自己擦脚,难不难受啊?   而且这么晚了,他还不睡觉吗?是不是嫌自己睡在床上太挤了?不至于吧…这床挺大的啊。   就这样,虞亦宁迷迷糊糊便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悬挂正空。   他蹭的一下坐起来,看向床旁的位置,那里别说有人了,床单上就连一丝褶皱都不曾有,说明秦霆昨晚没睡!什么情况啊,难不成秦霆讨厌他了?   虞亦宁怀着不安的情绪起床,正打算出去,余光瞥了一眼有些乱的床铺,又返回,铺好被子这才踩着拖鞋往楼下走去。   “陈姨…你看见秦霆了吗?”眼尖的虞亦宁急忙叫住妇人问道。   “虞小少爷啊,大少爷临时有事出门了。”   “啊?”虞亦宁面露急色,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姨无奈摇头,“不知道,估计是有重要的事吧?我看大少爷脸色不太好。”   虞亦宁更加苦恼,沮丧地踩着拖鞋往外走。不会真生气了吧?早知道他就自己去洗脚了,现在好了…赌博的事还没彻底解决呢,又把秦霆给气跑了。   难怪不跟他睡一起……肯定就是嫌他没洗澡。   北苑的大门口驻守着门卫,两边都种植着大片月季,现在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大朵大朵盛开格外漂亮。虞亦宁站在栅栏前,心中的焦虑使他扯下一朵又一朵。   管家张伯欲言又止,最后眼见那些花朵都被摧残,他忍不住上前提醒,“虞小少爷,这些都是大少爷喜欢的花,您还是不要再摘了。”   虞亦宁顿了几秒,看着一地的鲜花,恍然惊觉自己干了什么,手一抖,   “诶——”张伯来不及制止,最后一朵鲜花也稳稳落在地上。   虞亦宁心虚缩回犯罪的手,害怕地后退一步,“我…没忍住…不是故意的。”   但他的解释并没有什么用,张伯无奈叹息一声,“您跟我说没用啊,等大少爷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生气的。”   虞亦宁懊恼盯着自己的手,惩罚般打了左手一下:让你手贱,现在好了,等秦霆回来他该怎么解释。   就在虞亦宁对着一地鲜花陷入沉思的时候,大门口传来一道陌生的吆喝声,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免费算命不要钱啊!”   虞亦宁忍不住朝外面瞥了一眼,就看见一名身着破烂的男人带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纸牌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大写几个字——盲人算命。   虞亦宁不信这个,他从小混迹市井,自知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他们为混口饭吃而胡诌的。   他没理会,低下头琢磨着该怎么将花弄回去。   “诶——这位少年,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第6章 谁干的?   虞亦宁:“……”   他转过头,就看见被铁栏挡在门外的男人,年纪约莫四十来岁,脸上的皱纹有些深,正笑望着他。   他迟疑看向他手里的纸牌,“你咋知道我是少年?”   对方神秘莫测般笑了笑,手指动了动,“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与你有缘,特意来提醒你!”   说着,便直接在铁栏外盘腿坐下,并不在意周围的人,对着虞亦宁招了招手,“你过来,咱们来聊两句。”   “……”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格外奇怪,但出于好奇,虞亦宁还是挪动脚步,靠近了些。隔着铁栏,站直垂头问,“聊什么?”   对方并不介意,他笑眯眯回答,“当然是聊…你那极为坎坷的命运。”   虞亦宁身体顿了顿,果断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和迟疑。   算命先生也不介意,笑眯眯等着。没两分钟时间,那抹身影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个矮板凳。   虞亦宁把矮板凳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上面,有模有样伸出手,“请细说。”   “咳咳——”算命先生摸了摸下巴的胡须,晃了晃脑袋,“其实一切都来得及,你应该明白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可不一样。”   对方仅仅是一句话,便让虞亦宁震惊在原地,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不让人怀疑,可心脏跳动频率明显增快。   “您继续说……”   “这最主要的还是看你心里怎么想,你若是不想重蹈覆辙,那么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能解你的困境。若是你依旧选择…呃曾经的老路,那么…你应该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虞亦宁心里掀起滔天骇浪,忙不迭回答,“听你的!你快说我该怎么做!”上一世的路他怎么可能还愿意走?当初不后悔是因为后悔也么没用,可如今既然有的选择,他怎么可能还会作死?   “很简单。第一,你不能出国。第二你不能谈恋爱。”   虞亦宁惊讶瞪圆眼睛,“还不能谈恋爱?”这……好奇怪。   算命先生点头,可蓦然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不能除北苑以外的人谈恋爱。”   虞亦宁更为吃惊,“你这说了还不如不说呢,有什么区别吗?我难不成还会跟张伯,陈姨谈恋爱啊?你太搞笑了吧?”他搞不懂对方加上这一条的意义在哪。   算命先生尴尬摸了摸胡须,“呃…你还小,过几天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   虞亦宁将信将疑,狐疑看向对方,“若是我没有做到怎么办?”要是不小心出国了呢?要是不小心谈了恋爱了呢?还是会重蹈覆辙的对吗?   算命先生摸了摸胡须,遗憾摇头,“那…”他顿了顿,面容露出一丝迟疑,随后继续道,“你最在意的人会死。”   虞亦宁的瞪大眼睛,“最在意的人?那不就是我自己吗?”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排在第一位,骨子里的自私。所以说来说去,只要自己违反了这两条,就还是会没命的是吗?   他郁闷不已。   算命先生笑了笑,“万一你在意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呢?”   虞亦宁狐疑看向他,“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觉得我最在意我的仇人,然后我谈了恋爱,最后他死了。”   “……”   “然后我仇人死了之后,我最在意我敌人,最后他也死了。”   “做梦!”算命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挥了挥手,“别想了。”   虞亦宁略有些失望,埋着脑袋,指了指地上,“你的假胡子掉了。”   算命先生急忙捡起来贴在自己下巴上,虞亦宁看了一眼,提醒他,“贴歪了。”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现在生意确实不好做啊,连算命先生都需要看年纪?”   “确实不好做。”对方附和了一句。从身上摸出一块小镜子,对着脸照了照,说,“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赚不了几个钱。”   虞亦宁深有体会,这种世外高人一般都不图钱的,他感慨道,“辛苦,真是辛苦。”   算命先生揣好镜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辛苦,命苦。”   “好了我走了。”说着,就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转身叮嘱了一句,“记得啊!千万不能忘了!”   虞亦宁乖乖点头。   北苑转角处,一名穿着西服的年轻男子戴着银边眼镜,他从身上摸出一叠现金,递给了算命先生,“做的很好,但是你的话有些多了。”   算命先生笑呵呵接过钱,一张一张点着,回应道,“这不是为了帮帮忙。”   西服男子冷淡回答,“先生不需要你的帮忙。”   对方数钱的手顿住,扬起笑容问,“谁告诉你我是帮先生的忙?我是帮我多年好友的忙。”说完,将身上的钱揣在兜里。   哼着小曲朝前路走去,边走边扔身上的装备,墨镜,胡子,乱糟糟的假发。   还嫌他话多,得亏他机智,添了一句最主要的,否则他好友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肉?   虞亦宁不觉得这两个条件有多苛刻,不出国?笑话对他来说,这太简单了,若是可以他永远也不要走上一世的路,太恐怖了。   至于谈恋爱?更简单!   他从未想过谈恋爱,谈恋爱有什么好的?这一世他可是要好好听秦霆的话,绝不会再忤逆他,会好好报答他,孝敬他,以后还要给他养老!   虞亦宁在院子里忙活了一阵,心里已经惴惴不安,想着秦霆回来之后,自己该怎么道歉,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好办法。   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密码箱,这里面存着他的全身家当,算得上都是他的私房钱,秦霆出手大方,给他零花钱也给的多,他就喜欢存着现金,摸得着的感觉让他很心安。   只是上一世…这些钱都被他悄悄拿出去赌光了……   秦霆回来的时候是下午,正朝里面走去,可脚步突然顿住,目光却落在一旁种植着的月季上面。   江文见此也跟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花开的正好。   直到——   他们秦总伸出手,拨开花朵,都没怎么用力便落下。花朵下面的根茎上还绑着根绳子。   江文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我的天,谁在找死??!   秦霆眉头拧紧,语气冰冷,“谁干的?” 第7章 你在跟我讲条件?   一旁的佣人战战兢兢回答,“是…虞…虞小少爷。”   江文:完了。昨天才刚惹恼了秦总,今天又摧残了这些花,虞小少爷可真会添乱,秦总的今天的心情可不是很好……   秦霆沉默片刻,紧蹙的眉头舒展开,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朝里面走去。   江文:?肯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虞亦宁正数着保险箱里的钱,却突然听见叩门声,以及一道略微低沉冷淡的声音,   “虞亦宁。”   吓得他身体一颤,有些紧张抱着保险箱,打开了房间门,“秦霆…我……”   他都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保险箱递过去,只见对方看见保险箱的那一瞬间脸色顿时沉了几分,语气透着危险的冰冷,“怎么?还想去赌?”   虞亦宁睁大眼睛,脚趾都在用力,急忙摇头,“不不不,你听我解释!!”   秦霆望着他,“解释。”   “我这是给你的。”虞亦宁急忙将手里的保险箱递过去,里面一叠叠现金崭新无比,格外诱人。   秦霆视线淡淡扫了一眼,不置一词。   “我…昨天不该赌博的,我知道你是替我还债了,所以我…我该承担起赌博的后果,损失的钱我自己付…”虞亦宁自己也知道,虽说是自己付,可这些钱可都是秦霆给他的。   以至于这话说出来他依旧有些心虚和不安,他的指甲扣了扣保险箱,低下脑袋闷声说,“我昨天只是忘了洗脚…下次肯定不会忘记的,你不要生我气了。”   “还有…院子里的花,我就是没忍住…你也别生气了吧?”   秦霆站定片刻,随后对着虞亦宁吩咐,“你过来。”随后转身朝客厅的位置走去。   虞亦宁抱着自己保险箱跟在身后,琢磨着对方到底有没有消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秦霆好像不开心,好像还在生气?   秦霆刚在沙发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心虚的虞亦宁就已经乖巧懂事地在他的脚边跪下,一双黑白水灵纯澈的眼睛滑溜溜地望着他,无辜又可怜。   迟疑又小声地问,“我跪一个小时你能别生气么?”   “不能的话……我再加一个小时呢?”   秦霆:“……”   虞亦宁曾经很惧怕秦霆,特别是在自己犯错的时候,让跪就跪,让站就站,绝不会有丝毫反抗也不会求情,可现在经历了上一世的那些事后,让他明白,面子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他伸出手,冒犯一般扯了扯秦霆的裤腿,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撒娇,“求求了,别生我气了。”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从未求过秦霆。   不,有的。   上一世有过两次,第一次求秦霆是求他救救自己。   第二次求秦霆是求他放过自己。   多可笑。站在秦霆的角度,他该有多难受啊,把他带回家好好伺候着,从未有过亏待,而他被带回来之后唯一一次求他,竟然是求他放过。听着就心寒。   一旁的江文都傻眼了,忍不住扶了扶镜框,心中无比诧异,这还是傲骨铮铮的虞小少爷吗?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得?   秦霆打量的视线在虞亦宁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语气冷淡,“你先站起来。”   虞亦宁果断摇头,“你先答应我…别生气了。”   江文心中竖起大拇指,啧,真是好计谋,竟然开始讲条件?他们秦总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吗?赌博之后还敢讲条件?这不得吊起来打?   “你在跟我讲条件?”秦霆声音冷淡,听不出喜怒。   虞亦宁误以为秦霆生气了,瞪圆的眼眸失落地垂下,刚要开口,便听见又听到一个字,   “好。”   江文:“???”   虞亦宁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秦霆,“什么?”答应了?这么简单啊?是不是所有事都不生他气了??   秦霆没理会他,只是伸出手托住虞亦宁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坐到沙发上,随后声音不紧不慢响起,“我可以不生气,但是想要我原谅你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虞亦宁不迭点头,“答应!答应!答应!”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   “什么我都答应!”只有三个条件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有什么可难的,更何况,秦霆对他那么好,肯定不会为难他。   秦霆很满意虞亦宁的态度,脸上神情柔和许多,盯着虞亦宁的脸,缓缓出声,“第一,不准赌。”   虞亦宁点头,“嗯!”有了一次教训,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第二,给我好好学习。”   虞亦宁面露难色,要知道…他曾经流浪街头,在福利院的时候虽然也学习过,可从来没有认真当回事,甚至被秦霆带回来之后,也没怎么上心。秦霆对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识字认钱就行……所以成绩方面是一塌糊涂,不然的话…上一世也不至于到国外都不知道怎么求救。   想想还是挺悲哀的。   “英语…我不会咋办……”他迟疑问。   秦霆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生硬,“不会就给我好好学,学不会就给你请家教老师,直到学会为止。”   虞亦宁有些郁闷,但还是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哦…那好叭。”“第三呢?”不是说有三个条件么?   秦霆的脸色在虞亦宁答应之后有了些许好转,继续开口,“第三,九点之前必须到家。”   于是,虞亦宁更加苦恼,这么说那他岂不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想玩到几点就几点?虽然…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同学聚会咋办?”毕竟他们班上有时候还会组织聚会的啊,一般都十点十一点了。   秦霆顿了顿,开口,“特殊情况除外,但必须给我打电话,给我报备,我答应之后才能去。”   虞亦宁又问,“那…我要是跟你在一起在外面呢?”   “这不算。”   听到这个回答,虞亦宁想了想便点头答应,“行!我答应。”   可下一秒,只见秦霆将他的保险箱盖上放在一旁,“你的私房钱暂时放我这儿,等你表现好了我再还给你。”   虞亦宁瞪大双眼鼓起脸颊,手指着保险箱,“你你…要全部拿走啊?”他刚刚只是说还债啊,但也要不了这么多吧?他不是只欠了七万吗?这保险箱里少说也有四十来万吧? 第8章 听我的,拿下他!   “怎么?”秦霆斜睨他一眼,“不愿给?”   虞亦宁哪敢说不愿意给,对方好不容易不生他气了,选择原谅他,他怎么敢再反驳?   小声嗫嚅问了一句,“那…那我要是平时想花钱咋办啊?”   “生活费按天给你,至于你有想买的东西,告诉江文也可以告诉我。”   显然,秦霆是打定主意不让他身上有多余的钱。虞亦宁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这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毕竟自己没什么自制力,需要有人强制约束他才行,才能改掉去赌的坏习惯。   “那好吧……”   答应之后,虞亦宁歪着脑袋看秦霆,眨了眨他那水灵灵的眼睛,“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不生我气啦?”   秦霆淡淡看了他一眼,特别是在他那格外亮眼的头发上停留几秒,“先把你的头发颜色给我染回来再说。”   虞亦宁微愣,下意识抓了抓头发,也没去照镜子,直接从头上扯了一根头发下来,烟青色的头发躺在手心里,他恍然。   哦,原来这次染成了烟青色。大概是受童年影响,他一直很喜欢染头发,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什么颜色都要来一遍。秦霆一开始还管他,后来见他实在是喜欢,便也懒得管。   后来……离开了秦霆之后,因他的头发格外扎眼,最后被那人贩子剃了光头…   想到这里,虞亦宁又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还好…头发还在。暗戳戳瞅了瞅秦霆,“不染回来成么?”   见秦霆没吭声,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头发这么亮眼,你岂不是一眼就能找到我啦?”   秦霆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只是说,“确实亮眼,不止我一眼就能找到,其他人…江文也一眼能找到。”   “……”   秦霆语气冷淡告诉他,“当然,你要不愿意也随你,若是想染回来,我会送你礼物。”   这话让虞亦宁犹豫不决了,秦霆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自己的头发颜色太扎眼,很容易吸引别人的视线…最主要的是,上一世不就是这么被盯上的么?   “送我什么啊?”虞亦宁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好奇问秦霆。   但最后秦霆并没有直接告诉他送他什么,只是带着他的小财库就回房间了。   晚上,虞亦宁没能厚着脸皮再去秦霆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什么时候把头发染回来,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   叮铃铃——   下课铃声打响。   虞亦宁正盯着课本发呆,手臂就被人撞了一下,他扭过头就看见他的同桌程晨正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脸看,“虞亦宁,你可以啊!一上午竟然都没有睡觉!”   虞亦宁:“……”   “我太佩服你了!你那天竟然往老郑头上撒米,你是不知道他的脸色有多难看!”程晨拍着大腿,笑的几乎岔气。   虞亦宁总是请假,要说这班上跟谁走得近,那大概就是这位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同桌程晨。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不会是赌博被抓了吧!”程晨一脸不赞同,略微严肃,“我就说赌博不好,不好,你还不听我的!就算你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虞亦宁没吭声,那天程晨也在,极力劝说他不要去,但他还是没忍住,让程晨不要管。上一世,他被揍回来之后认为是程晨告的状,还冷战了些时日。   见虞亦宁不说话,程晨还以为他还在生气,犹豫片刻说,“虞亦宁啊,其实我觉得你人还是很不错的,这么仗义。知道我家情况不好,还总是请我吃饭…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去赌啊,那不管多少家底都能赌没,所以那天语气重了些……”   虞亦宁摇了摇头,解释说了一句,“我没怪你,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话音刚落,程晨立刻拍下桌子,豪气道,“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想办法!”   “我想好好学习……”虞亦宁这么说。   程晨愣了几秒,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见对方神情格外认真,他动了动唇嗫嚅说了一句,   “那…那就想呗…”   虞亦宁:“……”   “呃,说说其他的,我说不定能帮你!”程晨尴尬挠了挠头笑着问。   虞亦宁抿了抿唇,眼里似有犹豫,最后开口,“我做梦见一个算命先生……”   他省去重点,以梦境的方式向同桌倾诉,本不打算有所收获,但程晨却一脸诧异,“这有啥难办的?”   “?”   “他不都说了么,你不能跟外面的人谈恋爱,但是能跟里面的人谈啊!”   虞亦宁嘴角抽搐,“管家?还是阿姨?还是……门卫啊?我觉得我不谈也行啊,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   程晨啧地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傻啊!你换个角度想想呢!你刚刚的意思是想要一直陪带你回家的蜻蜓身边对不对?”   虞亦宁点点头。   “那你想一直陪着就陪着啊?你不打算谈,但那蜻蜓呢?他要是想谈了咋办?跟别人结婚了咋办?你不还是不能陪着?”   虞亦宁皱起眉头,这是他没有想过的,他觉得上一世秦霆都没结婚…这一世理所应当也这么认为。可……如果真的如程晨所说咋办……那他还能给他养老送终吗?他不会也要赶走自己吧?   “那咋办?”他有些着急的问。   “听我的!拿下他!”   一句话让虞亦宁瞪大眼睛,“你刚刚有没有听明白啊?那只蜻蜓是救了我命的!像养儿子一样对我好,并且我们之间差了十岁!我难道要恩将仇报?”   程晨若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听明白了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养儿子?自己的老婆自己养。差十岁?嗯……这不是就妥妥的年上?”   虞亦宁彻底傻眼了,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可以说这个想法一丁点都没有,他一直将秦霆看做长辈,可如今经过程晨这么一说,原本还能用的脑子彻底混乱。   “可是…可是他能愿意吗?”虞亦宁懵懂问了一句。   程晨回答的干脆果断,   “他不愿意你就让他愿意啊。” 第9章 我美吗?   “我不敢啊……”虞亦宁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秦霆平日里就冷冰冰的,不生气就已经这么吓人,生气的时候更不用说了,真惹怒对方咋办,不会把他丢出去吧?   “这有啥不敢,多简单啊,我大哥跟他……”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不对,程晨立刻住嘴。   虞亦宁却狐疑看向他,“你有大哥?你不是说你没有亲人?”   程晨讪讪挥手,“这不重要,这不重要,我们还是继续说你的事。”   虞亦宁:“……”   “反正啊,你听我的就对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他还能这么着?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   话还没说完,又迎来虞亦宁狐疑的目光,“多年的经验?”   程晨:“……呃,我的意思是说,多年来看别人谈恋爱的经验。你只要坚持三条法则,第一坚持,第二不要脸,第三坚持不要脸。”   “……”   放学后,虞亦宁去将头发颜色染了回来。   江文在人群中找了许久都没看到那张扬耀眼的烟青色,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下,他回过头。   一张白皙漂亮的脸映入眼帘,耳朵上那璀璨的紫水晶耳钉格外夺目,额头前几缕黑色碎发有些凌乱,狐狸眼微微上扬,圆溜溜眼珠转动,带着几分困惑,   “江文,你没看到我吗?我从你身边走过的诶?”   江文略微尴尬,他急忙转移开话题,“呃,虞小少爷您这么快就把头发染回来了啊?”   虞亦宁爬上车里,“对。”   江文的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虞亦宁的耳朵上,头发是染回来了,这耳朵又给打上洞了。默默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虞亦宁上了车之后也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格外忧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真的要这么做吗…秦霆不会打死自己吧?可是比起死在异国他乡,他宁愿让秦霆打死啊。   行,就这么干!   晚上。   秦霆拿着一个礼盒从外面走进,却没看熟悉的身影,他冷淡扫了眼正在整理文件的江文,“人呢?”   江文如实回答,“虞小少爷说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秦霆颔首,没说什么。将手上的礼盒丢在沙发上,松了松领结朝楼上走去,推开房门,将臂弯上的外套搭放置在一旁,取下领带,摘下腕表放置在桌上,随后往浴室方向走去,边走边解衬衫的暗扣。   脚步刚踏进浴室,衣服还没完全脱掉的秦霆却倏然蹙起眉头,就在他准备转身的那一瞬间,一直躲在门后的身影在此刻跳出来,从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秦霆:“……”   虞亦宁咽了咽口水,直接用脚踹上了浴室的门,只不过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过大,以至于他需要垫着脚捂着对方眼睛。   秦霆没有任何动作,他想知道虞亦宁想干什么。   虞亦宁心虚的厉害,心脏声怦怦直跳,为了掩盖这不正常的声音,他急忙腾出手去打开一旁的花洒开关,而就在此时,秦霆却骤然抓住他的手腕,反手将他压在墙上。   “虞亦宁,你……”秦霆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顿时额头青筋直跳。   偏偏虞亦宁还无辜地对着秦霆眨了眨眼睛,自认为用最嗲的声音,“我美吗?”   江文正在楼下整理一些文件,却骤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随即就是他们秦总压制着怒意叫他的名字,“江文。”   他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完了出啥事了?秦总怎么这么生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忙跑上去。可刚跑上楼,眼前的一幕真是让他两眼一抹黑。   虞小少爷被秦总从房间扔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脑袋上面顶着……呃,一条短裤?正赤脚站在门前,闷闷不乐扯下脑袋上的裤子。   江文根本不敢乱看,谁知道那西装外套里面有没有穿衣服…急忙越过虞小少爷,走进房间里。   虞亦宁低着脑袋,神情似乎有些懊恼,脑袋上的水珠滴在赤着的脚背上,他抬起脚甩了甩,但显然没什么用。   很快,江文便从房间里出来,心里格外震惊,可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虞小少爷,秦总让您去罚跪一小时……”我的天啊,真是被惯的无法无天,竟然妄图扑倒秦总?这不得狠狠教训一顿?   虞亦宁没有半分不情愿,转身就走,干脆又果断。不就是罚跪么,跪就跪呗,多简单啊。   他跪在客厅里,宽大的衣服直接将他的大腿也盖住,只露出一截小腿。因为江文的吩咐,周围的佣人都已经散去,而江文也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虞亦宁一个人。   他跪的很直,只是这么跪着腿有些疼,于是他干脆坐在腿上,顿时减轻了些重力膝盖轻松许多,脑海里又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办。   但他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因为秦霆换了一身湿衣服之后便出现在客厅里,他手里拿着一截细长的竹棍,随即坐在沙发上,神情格外冰冷。   虞亦宁暗戳戳瞥了一眼,只觉得手板心又在疼……他都不敢与秦霆对视,心虚有,不好意思也有。毕竟他怎么能对他有那种心思呢?还对秦霆‘坦诚相见’。   “谁教你的?”   冰冷的话传入耳朵里,虞亦宁心脏都颤了颤,紧了紧手指,摇头,“没谁教我啊,我自己想的。”   这句话一听都不老实,猜都能猜得出来,平日里不声不响,却突然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显然很不对劲。   “想出来的?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这样?”秦霆语气算不得多好,甚至带着逼问,手里的竹棍在他手里点着地板,像是震慑和威胁。   虞亦宁不喜欢那竹棍离自己这么近,弱弱伸出一根手指头将它推远了些,却在触及秦霆冷淡的视线之后,又缩回手,   “不为什么啊…就不想离开…离开你。”   秦霆没说话,深沉的目光盯着虞亦宁的脸,极具压迫性的语气质问,“所以就想出这个方法?”   “手伸出来。” 第10章 勾引   虞亦宁抗拒摇头,“别啊…你别打我,我错了行不行啊……”他虽然不怕打,但是他也不想隔三差五就被打啊,此时就应该识趣地认错。   秦霆没有理会他,垂着眸冷淡看着他。   虞亦宁慌忙解释,“实在不行,你当我走错房间了好不好啊。”他可怜兮兮扬起脸,妄图蒙混过关,“你别打我了,打了多疼啊,到时候你还得给我抹药,岂不是很亏啊……”   他不确定秦霆听没听进去,只听见耳边是秦霆的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没良心。”便放下手里的竹棍。   看来这是蒙混过关了?   秦霆似乎不打算深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服以及湿着的头发上面,“去把衣服换下,头发吹干。”   “啊?现在吗?”他都还没跪够一个小时啊?   “如果你想再跪会儿也行。”留下这句话,秦霆率先离开。而秦霆一走,虞亦宁当然不愿意再继续跪。   急忙起身准备离开,却发现沙发上有一个礼盒袋,他眼前一亮,这应该就是秦霆给他的礼物吧!他果断拆开,却发现里面礼盒里面是一条白银平安锁。   -   “什么?失败了?!”程晨意外瞪大双眼,“脱光光都没反应啊?他是忍者神龟吗?”   虞亦宁双手托着下巴,没精打采“嗯”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还罚跪了我半个小时呢。”   程晨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应该循序渐进…慢慢来,太猛了可能会适得其反?”   虞亦宁狐疑转头看他,“怎么样循序渐进?”   只见程晨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了几分凑过去听,眼睛逐渐放大瞪圆,嘴唇惊讶张开,“这……行么?”   “听我的!准没错!”   “那好叭,我试试。”   话落,程晨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你戴着啥东西?”   虞亦宁低下头,拿了出来,晃了晃,“平安锁啊,蜻蜓给我买的。”   “哦哦,咋不给你送金的?我看平日里穿的也不差啊。”不像是会缺这点钱的。   虞亦宁歪着脑袋,“啊?是吗?”   程晨点头,指着他的衣服,“这不是加拿大的一个牌子么,这一件售价可是六位数。”   虞亦宁瞪大眼睛,“这么贵?”他平日里对衣服这些都不了解,秦霆给他买什么就穿什么。   “对啊,你的鞋子也是啊,你不知道?”   虞亦宁摇头,刚想回答,可蓦然反应过来,“咦,你咋知道的?你家不是很穷吗?”他记得他们成为同桌的时候,程晨就说过,他家很穷。   “呃,家里太穷了,卖过假货。”他解释道。   虞亦宁没怀疑,将项链放进衣服里。程晨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开心,所以又解释道,“白银不也挺好的么,现在外面坏人那么多,你一个学生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说不定会抢呢!”   “我知道啊,蜻蜓送什么我都喜欢啊。”虞亦宁理所当然说道。   程晨格外好奇虞亦宁口中的蜻蜓到底是谁,只不过虞亦宁没有主动说,他也没问,毕竟谁身上不都有秘密么。   秦霆比虞亦宁早到家半个小时,餐桌上的菜已经布好,虞亦宁到家之后洗过手便坐在餐桌前,与秦霆面对面,   “你今天回来好早啊。”虞亦宁没话找话说道,脸上分明带着讨好的笑容。   “嗯,不加班。”他回应了虞亦宁的话。   于是,接下来来便没有再开口。   秦霆以为虞亦宁彻底安分了,可当自己的小腿被人用脚轻轻碰了碰时,他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视线朝对面的少年看去。   只不过或许是他多心了,对方正欢快地吃着碗里的饭菜,看都没看他一眼,或许是不小心。   直到……那只脚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桌下挑衅他,蹭着他的小腿,甚至有意要更近一步。   秦霆的神情瞬间沉了几分,将筷子落在餐桌上,声音不算太大,却足够震慑挑衅的虞亦宁。   虞亦宁心虚收回了脚,不再乱动,安分吃饭。所性秦霆也没说什么。   等他起身离开之后,虞亦宁冲着背影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他明白了,只要不触碰到秦霆的底线,一般他是不会惩罚自己的,所以只要自己找到一个度,就可以成功避开惩罚。   这么想着他又充满斗志,哼着小调进了浴室。   秦霆在房间刚打完电话,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他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便看见刚洗漱,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的虞亦宁,站在房门口。   解开领口两颗扣子,露出白皙的锁骨,那枚平安锁挂在他的脖颈间,格外晃眼。   虞亦宁眨了眨眼睛,无辜询问,“你看啊,你送我的平安锁我已经戴上了,好看吗?”这么问着,他又拨弄了一下衣衫,几乎连肩头都滑落半截。   秦霆的眸色暗沉了几分,他移开视线,语气听不出喜怒,“嗯,好好戴着,不许取下来。”   虞亦宁只听见这一句,显然不太满意,正打算挤进房间,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见房门被关上。他被隔绝在房间之外。   虞亦宁站在门口气馁叹了口气,郁闷不已,低头看了看自己,陷入怀疑。他不止怀疑自己,还怀疑秦霆。要知道……上一世秦霆身边可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啊?   他不憋得慌么?   还是不行啊?   嘶……不行,不行,程晨这个方法行不通,得换一个。   只是他没想到,他第二天将此事告诉程晨的时候,对方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直接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袋子递给虞亦宁。   “虞亦宁!我这次可是为了你下了血本!你可千万千万得争口气啊!”   “这是什么啊?”见程晨说的这么严肃,虞亦宁难免好奇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程晨神秘兮兮说,“战服!”“我好不容易偷的!但是你放心,这是新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呃,没事就是新的!”   虞亦宁神色古怪,“你偷的啊?这不行啊……不能偷……”   程晨急忙摆手,“不算偷啦!是我找的!行吧?”   “只要你穿上往哪一站!别说蜻蜓了,就是麻雀也得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第11章 你喜欢我天天给你穿   虞亦宁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研究许久的他终于搞明白了这衣服的穿法,只不过看着镜子里面自己的模样,格外苦恼,这什么啊……脖子上为什么有个铃铛?几块黑白布料饰做裙摆遮垂下,锁骨一览无余。而脑袋上还有一个猫耳朵,依旧是黑白配色。   “这能行么?”虞亦宁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噘着嘴嘟囔了一句,他不觉得这么穿很好看啊……   算了,估计就像程晨说的,一和二是不一样的。   出房间门前,虞亦宁还拿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为了避免让佣人看见会丢脸,还是勉强着遮一遮吧。   踩着拖鞋裹着外套就已经来到秦霆门前,他轻咳一声,这才鼓起勇气敲门,心里打定主意,在房门开的那一瞬间就直接把外套脱了!   而就在此时,房门传来声响,虞亦宁急忙脱掉外套,站在门口摆了一个无比妖娆的姿势。   当房门彻底打开的那一瞬间。   “呀~好冷啊,你能抱抱我吗?”声音黏腻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做作。   可开门的人却被眼前的一幕怔在原地。虞亦宁说完朝对方看去,同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秦霆便已经从房间里出来,快速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将虞亦宁裹得严严实实,语气冷的彻底,   “虞亦宁,还没作够是不是?”   虞亦宁被裹得只剩下两条小腿,还有一个戴着耳朵的脑袋露在外面,秦霆将他裹在自己怀里,隔绝了身后的视线。虞亦宁却还是忍不住侧身朝身后那人看去,对于秦霆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是谁啊?怎么在你房间?”这语气,大有一副兴师问罪的意味。   秦霆被虞亦宁气的不轻,平日里闹腾就算了,现在不分场合还穿成这副模样,还让人给瞧见了,真是该打。   “去给我罚站,好好反省,我等会来教训你。”   虞亦宁郁闷瘪了瘪嘴,“罚呗……”他早就做好被罚的准备。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就朝楼下走去,没有半分觉得自己错了的意思。秦霆气的头疼,伸手揉了揉这才有所好转。身后传来轻笑一声,   “原以为你睡不着是因为压力过大,现在看来怕不是被气的吧?”纪衍川斜倚在门边,笑意盈盈调侃道。   秦霆转过身扫了一眼纪衍川,似乎是随意一问,“看见了?”   纪衍川笑容停滞在脸上,赶紧解释,“没,什么都没看见。”这点自觉还是有的,毕竟他还想要自己一双眼睛。   跟着秦霆进了房间,边收拾医疗箱边叮嘱,“如果还是不能睡着的话就吃药,先调整作息。当然了,你最近也还是不要有太大压力。”   “嗯。”秦霆将纪衍川递过来的药盒放在一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短期睡不着还行,若是长期睡不着那可容易出大问题,当然,最近这几日我也会来。”   秦霆跟纪衍川说着话,两人一同走出房间,在二楼从上往下看,便看见客厅正中央站着一名少年,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裹着一件宽松的外套,手都给完全遮住了,正站在那里百般无聊地甩着袖子。站的累了,又直接蹲下研究着自胸口上的大朵蝴蝶结试图将它扯了下来。   纪衍川尴尬转过身,“我还是从后门离开吧。”   虞亦宁折腾许久都撤不掉胸口的蝴蝶结,忍不住嘀咕,“这质量是不是也太好了……”程晨到底上哪弄来的。   正琢磨着,忽然一道黑影压下。虞亦宁一愣,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秦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板着脸,显然在生气。   虞亦宁默默松开蝴蝶结,站直身体。可目光却东瞅瞅西瞅瞅都没看到刚刚那个人,难道他还在秦霆房间?他们什么关系啊?   “他是谁啊……”这么想着,自然也就这么问了,仰着下巴看向秦霆,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动着,“他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见秦霆不说话,虞亦宁有些着急,上前一步,刚想动手,只见秦霆手里的竹棍轻轻点了两下,像是警告。虞亦宁没敢上前一步,但瘪了瘪嘴,语气有些埋怨,   “你为了他打我……”   秦霆:“……”“我打你了?”   “感觉…你要打我。”虞亦宁嗫嚅道,指了指他手里的竹棍,“你拿着我就感觉手好疼……”   边说边去看秦霆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又壮起胆子,伸出手去拿秦霆手里的竹棍,先是碰了碰手背,再握住他的手,与其说是拿,倒不如说是抢。   秦霆到底是没能抢过虞亦宁,任由他将手里的竹棍当着他的面直接给扔了,扔的远远的。这才心虚抿了抿唇解释,“这样…我就不疼了。”   秦霆没说什么,伸出手指拨开他的外套,目光落在里面的衣服上,语气一如既往冷淡,“哪来的?”听不出是责怪还是质问。   虞亦宁干脆地脱掉外套,毫不避讳全部展示给秦霆看,甚至还在他面前转了个圈,邀功似得询问,“买的!怎么样?你喜欢么?”   “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穿。”   “不喜欢。”秦霆直接了当回答,并且语气稍微严厉,“与其脑子里想一些有的没的,不如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周我检查你的功课,若是老师布置的没有完成,就得着挨手板。”   虞亦宁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习成绩不好……”   “不好就给我好好学。”秦霆显然没有要留情面,并且已经定好了时间。   虞亦宁不敢再有旁的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但很显然,曾经落下的功课太多,以至于上课的时候都没法完全听懂。却还是尽量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但完成之后的虞亦宁也还是不知道安分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的好同桌直接将满满一书包的衣服递给他,骄傲扬起下巴,“不用谢我!”   虞亦宁已经彻底惊呆了,“你这是进货去了吧?!这么多?!”   程晨笑眯眯摆了摆手,凑近虞亦宁,小声说,“都是新的还没拆封,你随便穿!一天换一套!就没有拿不下的动物!” 第12章 请教军师   虞亦宁由惊讶转为失落,拨弄着手里的衣服,闷闷不乐地说,“穿了有什么用啊,他说不喜欢。而且我前两天还看见有其他男人进出他的房间!”说着,难免有些忿忿不平,“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正常!”   听到这么说,程晨面露难色,咬着指甲,“这有点难办……”话落,就见虞亦宁的脸瞬间垮了下去,程晨急忙补救道,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两人只是朋友呢?说说事什么的?不如这样,你告诉我那人叫什么!我帮你调查一下!”   虞亦宁无辜摊开手,“我不说了么,我不认识那人啊。”   “那你…打听打听?”   “……成!”   于是,虞亦宁跟程晨交换了联系方式,这样也能及时互通消息。   “我有点饿了,去买吃的么?”虞亦宁存好联系方式之后问了一句。   程晨摇头,“我不去了。”   “我请你。”   “走!”   等两人再回来的时候,衣服口袋里都被塞的鼓鼓囊囊。正准备往教室走,却看见迎面走来的英语老师陆晚意。不等虞亦宁问好,程晨急忙将虞亦宁拉住,闪进隔壁教室里,还捂住虞亦宁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虞亦宁:“……”   直到人走后,程晨这才松开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你好像很怕英语老师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程晨对这位年轻的老师格外惧怕。   但其实英语老师人还是很好的,很温柔。   “你怕她干什么啊?她又没打过人。”   这话程晨不赞同,一脸惊恐,“你可别被她的表象迷惑,你是没看她揍过人的时候!我有一次无意间碰见她揍她的弟弟,那架势!完全就是往死里打啊!”   虞亦宁都愣了,“真的假的?可是不都说陆老师最温柔么?”   程晨啧了一声,“那还不是她装的,毕竟她也是陆家的人么不是?总得顾及陆家的脸面,她啊虚荣得很!!”   “啊?英语老师是陆家的人啊?”虞亦宁惊呆了,他的心思一直不在学习上面,以至于上了两年课老师都没能认全。   程晨比他更吃惊,“你居然不知道?你不八卦吗?”   虞亦宁坦诚摇头,他确实不知道。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晨给他科普了各科老师的来历背景以及一些他从前都不曾了解世家关系。   “江家曾经也是能跟陆家齐名,但是后来就不行了,后来江家内乱,元气大伤,远不如现在的陆家。”说到这里程晨感慨叹了口气。   虞亦宁恍然点头,“这样啊…那还有一家呢?不是三家么?”   程晨摩挲了下巴,略微苦恼,“居首位的秦家我就不知道了,他们的消息最严……我打听不到。”   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转头郑重对虞亦宁说,“但秦家是最不好招惹的!听说秦家那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你还是别打听了。”   虞亦宁尴尬摸了摸脑袋,“是吗……”   程晨以为虞亦宁不信,认真地说,“我骗你干嘛!听说他身边还养了一个魔童,贼不听话!花钱如流水,也好赌!”说到这里,觉得话有些冒犯,又看向虞亦宁解释了一句,   “当然啊,我没有阴阳你的意思,我听我…呃,我一个在赌场的哥哥说,那小破孩年纪不大,但一晚上竟然输了七十万!简直败家!”   虞亦宁:“……”   “你不要有压力,你跟他是不一样的,你只是第一次赌,才输几万还能改正的!”程晨安慰道。   虞亦宁脸上的笑容已经格外勉强,哪里传来的谣言?七十万?他上哪输了七十万?真是败坏他的名声!简直过分!   程晨还在嘀咕,虞亦宁已经听不下去了,勉强扬起一抹牵强的笑容,“我知道…我当然不可能跟…秦家的人有联系,更不会去招惹……”   “对!这就对了!我也不敢去招惹,连打听都不敢打听,生怕惹火上身!”   “……”   不知道是不是程晨的错觉,总感觉下午的虞亦宁好像有些不开心,问他又不说,以至于让程晨摸不着头脑。   虞亦宁回去之后没能按照约定打听进秦霆房间那人的姓名,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名声被败坏,心里格外不自在。在家里不要面子就算了,在外面多多少少还是要一点的。   以至于一口袋衣服都没换,直接给丢在了沙发上,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里。琢磨着该怎么努力挽回自己的好形象。   而刚回来的秦霆并不知道这一切,与纪衍川一同走进客厅,目光触及沙发上的衣服,脚步还是顿住,拧紧眉心,看向一旁的佣人,“哪来的?”   佣人如实回答,“虞小少爷…带回来的。”   秦霆:“……”   纪衍川笑意盈盈看着沙发上的衣服,调侃道,“好福气啊。”   秦霆刚要开口,就听见纪衍川迟疑片刻,伸出手拨开其中几件,沉思几秒,“这衣服……怎么那么眼熟呢?”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霆:“……”“走不走了?”又转头叮嘱佣人,“转告虞亦宁,限他一个小时内把衣服处理掉。”   说完,就与纪衍川一同朝楼上走去。   虞亦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忿忿不平抱着衣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给程晨发消息,   【不行啊,穿都没机会穿,又跟那男人进了房间鬼混!】   程晨陷入为难之中,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啊,最后给虞亦宁发了个安抚的消息,   【别着急,我请教一下我的军师。】   房间里点着安神的熏香。   窗帘被拉上,床头只留了一盏暖色灯。秦霆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回头便见纪衍川正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你忙的话改天也行。”秦霆淡淡开口。   纪衍川笑了笑,“不忙,一个弟弟发消息问我感情上的事。”   他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笑了一声,   “你说说现在的小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成年了么就有喜欢的人?”说着,回复完消息把手机递给秦霆看。 第13章 这不得被揍一顿   “你瞅瞅,这像什么话?什么叫我有个朋友,有了喜欢的人,但是他喜欢的人此刻正跟另外一个男人在房间鬼混,问:怎么办?”纪衍川气笑了,   “我让他勇敢点,直接敲门说,狐狸精,有本事你就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这不得被揍一顿?”   秦霆淡淡扫了一眼回复,“你也没放过他。”“确实该揍。”   纪衍川看着上面的消息也低笑一声,“熊孩子,就该让他长点记性。”   “你哪个弟弟?”   “我一个姨家的表弟,他哥不靠谱,平日里不管他,所以跟我走的比较近。”   秦霆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没再多问。   纪衍川正要开口,而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拍响,随即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   “狐狸精!”   “有本事你就出来啊!”   “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纪衍川:“……”   秦霆:“……”   纪衍川默默看了眼手机,一字不差,随后视线看向秦霆,“熊孩子原来是你家的啊?”   说完试探开口,“揍一顿?”   秦霆没什么语气起身,“还小,能懂什么。”   虞亦宁气势汹汹站在房门前,恨不得找个洞钻进看看里面的人到底在干什么还不出来,抬手又要拍,只不过却在此时,房门被打开,于是他直接扑了个空。   严严实实扎进秦霆的怀里,坚实的胸膛撞得他脑袋发昏,捂着额头扬着脸质问,“你怎么才开门啊。”   秦霆蹙起眉头将人拉开站稳,“撞哪了?”   虞亦宁摇头说没事,可视线却落在秦霆身后里面的那人身上,语气迟疑,“你们俩个在房间干嘛呢……”   秦霆:“……”   纪衍川故意逗他,“在房间能干的事多了。”   话落便迎来秦霆冷淡警告的视线。随后便是解释,“我晚上多梦,所以配了些药。”   虞亦宁愣了神,随后也看到地上的医疗箱,原来是他误会了……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什么,秦霆却已经先出声,“去把这周的作业准备好,我等会来检查。”   虞亦宁:“……哦。”   到底是没胆量再继续做什么,默默转身回去乖乖准备好作业。   人离开之后,纪衍川笑了,“真养儿子啊?”   秦霆没说话。   “都这么主动了?不做点什么事是不是说不过去?”   秦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没有起伏,“连喜欢都没弄明白,能懂什么?”   这么说,纪衍川就懂了,肆意躺在躺椅上,语气悠然,“那你可有的等咯。”   虞亦宁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秦霆。   他捧着作业挪着小碎步走到客厅中央,明晃晃的灯照在他心虚的脸上,手里拿着两本书。   秦霆坐在沙发上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今天只抽查数学。”   虞亦宁心虚将手里两本书合拢,小声嗫嚅,“是…数学啊…就是课本质量不太好……”   一听这话秦霆解开袖口的手顿住,朝他手上的课本看去,一分为二。   “我不小心弄成了两半了。”虞亦宁妄图替自己辩解,“胶水也不好用,没有黏住。”   “你下次给我买好点的吧?双面胶不太好用。”   秦霆被虞亦宁的话给气笑了。   但到底没说他什么,刚接过课本本想翻开看几眼,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手指上一阵湿润,指头被不知道哪来的墨水染上色,他的脸色顿时难看。   而虞亦宁却毫无所察,好心替秦霆翻了一页,“最近学到这里了。”   可当看见课本上面画着一只狐狸在荡秋千的时候,秦霆没法再继续看下去,直接合上丢在一旁,转头便看向虞亦宁。   “你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虞亦宁眼见情况不对,急忙伸出手制止,生怕对方不知道从哪便掏出一根棍子打他手板。   “你解释。”秦霆给他解释的机会。   虞亦宁绞尽脑汁地想借口,“我做梦梦见的…梦见我变成了一只狐狸,然后,然后……”   秦霆挑眉看他,“然后编不下去了?”   虞亦宁心虚点头,“嗯……这是我之前画的啊,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不会再乱涂乱画了,你就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秦霆:“……”   虞亦宁以为,秦霆可能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最后竟然没有打他,甚至都没罚他。竟然就让他这么过了?不过却告知他,给他请了家教老师。以后每天回来多学两个小时。   虞亦宁爽快回答好。   有了前几次秦霆的纵容,他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甚至当天晚上还敲响秦霆的房门,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啊?”近水楼台先得月,都睡一起了,那在一起还会远吗?   正美滋滋地想着,就被一道冷淡的声音拒绝,“不能。”   虞亦宁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不情愿地在门口徘徊,坚持不懈问,“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睡么?”   “不愿意。”回答的干脆。   虞亦宁神情失望,趴在门上,用脑袋抵着门,妄图用他那不大聪明的脑袋瓜子给撞开,“那我愿意跟你睡行么?”   “……”   里面没有声音。   “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认了啊?”他继续得寸进尺。   最后门打开了。   这下,虞亦宁完全没有支撑力,跟着门飞了出去。   “啊——”   哀嚎声率先传来,虞亦宁摔倒在地上,捂着腰,看着站在一旁蹙眉的秦霆,语气透着一丝埋怨,“你故意的…对不对?”“你怎么不接住我?”他颐指气使质问,就觉得秦霆接住他是应该的。   秦霆伸出手去拉他,到底是解释了一句,“没来得及。”   但虞亦宁却任性地收回手躺在地上,耍无赖一般抱着手臂,“你不跟我睡,我就不起来了。”   秦霆没理会他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地上凉,赶紧起来,别着凉了。”   “你先答应!”许是这些时日,秦霆对他过于纵容,以至于现在他都敢跟秦霆讲条件了。   只是许久没听见声音,虞亦宁闭着的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就对上那双微沉冷淡的眼睛。   虞亦宁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扯起一抹牵强的笑容,“不答应也没事啊……”   “不答应我就自己睡啊。”哼!过分! 第14章 怕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虞亦宁在秦霆注视的目光下磨蹭站起身,他垂着眼眸,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有些难受,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秦霆不让他跟他一起睡,还是因为秦霆没有接住他。   “我回去了。”看也没看对方,闷声说了一句,便用脚踢开了门走出去。   虞亦宁趴在自己床上怀里抱着枕头,正拿着纸巾擦手指,摔倒的时候手心不小心碰到旁边的靠椅,以至于手心被划了一道口。   伤口不深,不是特别疼。   但对于虞亦宁此刻来说,就是很疼。鼓起脸颊生气,嘀咕碎碎念念,“不让睡就不睡,稀罕睡你啊,好像我占了你便宜似得……”   “我还不愿意呢…”   “真是的…搞不懂那么小气干嘛啊,睡一睡会少块肉么?你要是让我跟你睡,我就不会拒绝啊。”   “不让我睡…不让我睡我就不给你养老!”虞亦宁气鼓鼓戳着枕头,把它想象成某个人的脸,一直戳一直戳,直到……手指崴了一下,都听着咯吱一声响。   虞亦宁吸了一口冷气,攥着手指,“嗷!!好痛!”   于是手指上的疼痛让他越发委屈,最后干脆将脸埋在枕头里。可房门却再次被敲响。   虞亦宁猛地抬起头,怔愣盯着房门,“谁啊?”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但还是问了一句。   “我。”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但虞亦宁此刻还有些情绪,“干嘛啊……”   “先把门打开。”   可虞亦宁并不想开门,盯着自己手心,语气有些闷,“不想开…我睡觉了。”   外面安静了片刻,虞亦宁以为秦霆走了,更不开心了,抬手就将床上的枕头砸在地上,乱扔东西的毛病还是没能改。又拿起床上的枕头就朝房门丢。   却不想门被打开了。   枕头正好砸在秦霆身上,被他抬手接住,目光落在地上的,眉头稍稍拧紧。   虞亦宁梗着脖颈质问,“我说我睡了,你还来干什么啊。”虽是质问的话,可说出来却少了几分底气,毕竟从最开始住进这里,秦霆便要求他不能乱扔东西,要他改掉这个坏习惯。   如今被抓个正着……   秦霆弯腰捡起地上的玩偶以及抱枕,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随后放在到一旁。在虞亦宁身边坐下,将手里的药膏放在一旁,语气很轻,   “手给我。”   虞亦宁见到这一幕,顿时只觉得鼻尖一酸,心脏比之前还要酸软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别过头不理会秦霆,眼睛却迅速积起一层薄雾。   “嗯?”   “不要你管。”说着不要你管,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混合着说不清的情绪。   秦霆顿了顿,没有再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虞亦宁的手腕,动作轻柔展开他的掌心,一条划痕落进眼底,拿着棉签轻轻消毒,   “哭了?”   “没有!”   秦霆拿起药膏给他抹药,继续开口,“我跟你道歉好吗?是我没有及时接住你。”   虞亦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眨了眨眼睛,豆大颗眼泪落在秦霆的手背上,让他的动作稍有停滞,抬眼看向虞亦宁,触及那双泛红的眼眶,他眉头紧锁,   “很疼么?”声音到底是缓和许多。   虞亦宁摇摇头,瘪了瘪嘴,抱怨一句,“你好像不喜欢我,总是推开我。”   秦霆沉默片刻,没有立即回答,将手里的药盖拧上,放到一旁,随后这才缓缓抬眸看向委屈巴巴的虞亦宁,“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虞亦宁抿着唇,不说话。   他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别扭从何而来,他知道秦霆是在乎自己的,从上一世就知道,知道他是喜欢自己的。但他好像想要秦霆另外一种喜欢。   “我不知道……”虞亦宁垂下睫毛,玩着手指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对我是哪种喜欢,不知道…你推开我的原因是什么…”虞亦宁将自己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却不敢再看秦霆的眼睛,浓密而长的睫毛轻轻扑动,在灯光下留下一片阴影。   “你希望是哪种喜欢就是哪种喜欢。”秦霆回答的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让虞亦宁愣了神,直勾勾地盯着秦霆。   “至于你口中推开你的原因……”秦霆顿了片刻,继续说,“我没有推开你,只是你做的这些事是不对的,知道吗?”   虞亦宁眼里浮现一抹困惑。   不对吗?哪里不对?   显然,他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不管你跟谁在一起,跟谁谈恋爱,都要对他有所了解,是好人还是坏人?性格方面合不适合?最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你开不开心?再到确定关系,之后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虞亦宁陷入沉思,还有这步骤啊……难怪秦霆不答应……   他疑惑看向秦霆,“那你了解我了吗?我…对你来说是好人还是坏人啊?”问这话虞亦宁自己都有些心虚,毕竟上一世自己真的伤到了秦霆的心。   “你觉得我性格合适吗?”   “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虞亦宁越问越心虚,他不气死秦霆都已经是好的,现在还问他开不开心……   秦霆的回答却出乎他意料,“是你就行。”   虞亦宁瞪大眼睛,这句话是他理解的意思吗?于是,秦霆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好坏不重要。”   虞亦宁好像听到自己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他有些紧张,他感觉秦霆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脱口而出,   “那你要跟我谈恋爱吗?”   他期待的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却听的令人心碎的两个字,   “不行。”   虞亦宁气的抱着手臂就扭过头,觉得秦霆就是在耍自己,说了那么多,就是逗他玩的。可是又气不过,忿忿不平质问,   “为什么啊?!”   “怕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这句话让虞亦宁心里微微一涩,蓦然想起上一世自己为了离开,告诉秦霆他有男朋友了……那时候秦霆气的说了一句让他至今都还记得的话。   “你是愿意跟他走,还是为我留下。” 第15章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明明……他曾经说好的,要给他养老,要陪着他一辈子。可是最后却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离开了秦霆。最后他说了谎,没能兑现当初的承诺,没能给他养老,也没能陪他一辈子。   最后,让秦霆都说出了那句卑微的为我留下,他都没能选择秦霆。   心口蓦然有些难受,眼睫簌簌颤抖,脑袋也低了下去,声音都没有底气,   “不会……”   “我没有更喜欢的人。”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至于有多重要,虞亦宁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非常非常想陪他很久很久。   秦霆对于他的话没有回复,只是目光落在那张格外失落的脸上,到底是不忍心,“这么坚持?”   虞亦宁一听感觉还有希望,急忙点头,“嗯嗯嗯。”   于是他便看见秦霆略微思索片刻,再开口,“这样吧,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考虑,如果一年后你依旧坚持,那么我答应你。”   虞亦宁瞪大眼睛,诧异问,“真的?”   “嗯。”   虞亦宁瞬间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他凑近秦霆,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灼灼生辉,狡黠看向秦霆,“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刚刚可是听见了,秦霆说他觉得是哪种喜欢就是哪种喜欢。   秦霆淡淡瞥了一眼开心到不能自已的虞亦宁,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话落的瞬间,脸颊就被“啵”地一声,虞亦宁忍不住亲了亲秦霆。   秦霆却蹙起眉看向虞亦宁,“你是不是没听懂我的话?我说的是一年后。”   虞亦宁无辜摊开手,“听懂了啊,一年后才跟我谈啊,现在我们这不是培养感情吗?不亲怎么培养?不亲怎么了解?我都没说跟你睡了,只是亲一下怎么了?”说完,用那种困惑不解的眼神看向秦霆,见对方不说话,他的目光逐渐黯淡转而为失落,   “也是…不能这样。我肯定是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但是你随随便便都能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是我太自私了,没考虑到你……”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秦霆给直接打断,   “行了。”语气略微生硬。看向虞亦宁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到底是纵容他,“可以亲。”   虞亦宁眨了眨眼睛,“啊?”   “不能太过分。”他又补充了一句。   虞亦宁刚刚的失落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急忙问道,“能抱吗?”   秦霆:“……”   “好叭…当我没问好了。”   “能。”   虞亦宁欣喜不已,脱口而出,“那能睡……”   话都还没说完,就迎来一道冷淡的警告,“虞亦宁,别太过分。”   “……哦。”   “早点睡觉。”秦霆正准备起身离开,可下一秒身上一重,虞亦宁直接扑了过来。他生怕身上的人又磕着碰着,手护在对方后背,没能松手。   当那温软的唇贴在他的唇上时,秦霆身体顿了片刻,侧过头移开脸,“安分点。”   虞亦宁见状顿时不乐意了,也不管自己容不容易摔倒,腾出两只手抱住秦霆的头,再次吻了下去。   他的吻就是贴着,贴了十几秒后,虞亦宁终于松开了手,亮闪闪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秦霆,“你喜欢我难道不想亲我?”   秦霆:“……”   说到这里,虞亦宁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啊……”   秦霆听不得虞亦宁这么说自己,果断否认,“不会。”   可虞亦宁显然不太相信,难免又想起程晨说的话,有些苦恼地皱着眉头,“可是外面都在传我是个魔丸…总是惹事,还赌……乱说我输了几十万,明明没有那么多…好叭。”   秦霆听着虞亦宁不满的抱怨,眉梢略微上扬,只是说,“能改就是乖孩子。”   说完这句又安抚他,“外面传的都是假的,不用放在心上。”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秦霆都在安慰虞亦宁,夸奖他,说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用跟别人比,他就是最好的。在虞亦宁的好奇逼问下,终于从秦霆口中说了一些不如他的人,于是虞亦宁心里好受多了。   心情无比美好,第二天上学都是哼着小调,这让程晨无比诧异,   “呀,看你这模样,是得手了?”   虞亦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件又一件衣服,“这些衣服我都没穿啊,还是还给你吧。”   又回答程晨的话,“当然啦!”   “我们已经在一起啦!”对于虞亦宁来说,他跟秦霆现在跟谈了没什么区别,反正一年后他也不会改变,这不过是早谈与晚谈的区别。   程晨瞬间就八卦起来,眼睛都大了,他接过衣服,“真的假的?是我给你出的那个办法吗?你去敲门了?”   虞亦宁骄傲点头,“嗯!别说,你那个军师还真有点东西!我去敲门之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门打开之后,我俩就抱上了!”   程晨一脸诧异,“这速度,够快的啊!”   “可不是?!最主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虞亦宁凑近了几分,神秘兮兮道,“当晚我回了房间之后,蜻蜓就自己飞上门了!说喜欢我!知道吧?”说着他挑起眉,洋洋得意地晃荡着脑袋。   程晨惊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接为他鼓掌,“厉害,这速度是我没有想到的。”不愧为军师,简直太厉害了!   虞亦宁略微谦虚一笑,“虽然谈恋爱了,但是我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主的,不能耽搁学习,还要努力学。”   程晨忍不住笑出声,“你好好学?确定不是开玩笑?”   虞亦宁严肃回答他,“当然!而且啊,你别看我学习差,还有比我更差的呢!”他凑近程晨,小点嘀咕道,   “听说啊,陆家的三少爷成绩比我还差!”   “……”   “听说还是花钱上的学,他哥给学校捐了两栋楼,这才进了学校,你说说啊,我成绩差是因为从小没好好学习过,我那时候条件不行,你说说这陆家少爷是不是脑子不好啊,怎么比我还差呢?” 第16章 勾人的小狐狸   “你之前不是说看见陆老师揍她弟吗?那肯定就是被气的忍不了啊!”虞亦宁越说越来劲,可看着他同桌程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一个劲地盯着桌上放着的一张没及格的试卷。虞亦宁安抚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似得安慰,   “你也别难过,说不定啊,对方的成绩还比不上你呢!也不知道他在哪所学校上学,要是在我们班就好了,咱俩岂不是就不用垫底了?”   程晨微微一笑,透着几分勉强,“是啊,在我们班就好了…”他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转移说,“那魔丸要是也在,我们俩都不用垫底了。”   虞亦宁的笑容也淡了几分,随后抿着唇,不再吭声。两人好似都心事重重,上个课都没人开小差,只是下课后,两人欲言又止,最后以叹息声作为结尾。   这个年纪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谁都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虞亦宁更是如此,只想赶紧摆脱魔丸这个身份,太影响他的声誉,连交友都受到限制。   虞亦宁谈起恋爱之后,花园里的月季最先遭殃,那换了一批的鲜花,被拿着剪刀的虞亦宁毫不留情对着枝干咔嚓剪掉。   一旁的佣人欲言又止,想要上前阻止却又没人敢开口,江文见到这一幕,心尖颤了颤,上次侥幸让这虞小少爷撒娇逃脱,这次可真是明目张胆地挑衅啊?“虞小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啊?”   虞亦宁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脑袋狐疑看向江文,拿着剪刀对着江文夹了两下,语气认真又担忧,“江文,你的眼睛度数是不是又涨了啊?我在干什么不明显吗?”   江文:“……”讪讪扶了扶眼镜,“明显…只是您这么做,秦总会不会生气啊?”他问的还是比较委婉。   但显然太委婉是不太行的。   “秦霆为什么生气啊?我之所以剪这鲜花就是为了插瓶里,摆在他的房间,这样他晚上就能看见了啊。”   江文:“……”魔丸。   心里做了结论,江文微微一笑,“那您慢慢剪,我先走了。”   秦霆在得知此事之后,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抬手对着江文示意,“换一批。”   江文默默不语,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等等。”秦霆再次出声,“换成没刺的白雪山,不扎手。”免得他再去破坏伤到手。   江文:“……是。”   晚上,虞亦宁盘坐在沙发上,看到穿着黑色丝质居家服的秦霆从楼上走下,人还没走近,虞亦宁就已经扑了上去,撞进他的怀里,手已经不老实地到处摸,   “你洗澡了吗?”   “让我摸摸看,你身上是不是湿的。”   自从两人之间的那一张薄纸被戳破之后,虞亦宁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根本不怕秦霆,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对方底线处蹦迪。   秦霆一把攥住虞亦宁那不安分地手,声音冷淡,“洗了。”又命令他,   “沙发上去坐好。”   虞亦宁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开口,“这么快吗?我还没准备好……”   话是这么说,却十分乖巧地回到沙发上,刚解开一颗扣子,却看到来来往往的佣人,顿了一秒,指挥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跟秦霆有重要的事要‘做’”   秦霆:“……”   当佣人离开之后,虞亦宁解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扣子,露出锁骨。当手放在第三颗扣子上时,秦霆的手攥住他的手腕,眉心紧蹙,   “虞亦宁。”   仅仅是一个名字,便让虞亦宁不满地垮了脸,不太满意噘着嘴,理直气壮问,“不了解以后怎么谈啊!”   说完这句话就触及秦霆略微深沉的眼眸,他那点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讪讪开口,“那就慢慢了解呗…”哼!有你求我睡的时候!   等秦霆在沙发上坐下之后,刚安分了三秒钟的虞亦宁就忍不住爬上秦霆的腿,跨坐在对方身上,两人面对面,在秦霆拧着眉刚要开口,虞亦宁便扬起下巴,凑上去贴上秦霆的薄唇。   “……”   贴了十秒钟的时间虞亦宁便退了回来,眨着那双黑溜溜的狐狸眼看秦霆,“干嘛啊,不让睡还不让亲啊?”   “……”   虞亦宁被那双漆黑深沉的目光盯着发虚,直接伸出手捂住对方的眼睛,“别这么看我,总觉得你会打我。”   秦霆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略微低哑,“你还怕我打你?我看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这话算不得多凶,甚至带着纵容的意味。   虞亦宁坐在秦霆的腿上也不安分,晃了晃去,“翅膀没硬,这有点。”说着略微不好意思拉着秦霆的手去碰。   “……”   有些难为情地蹭了蹭秦霆,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说话也是毫无顾忌,“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你了。”   “我还以为我生病了呢,还拿手机搜索了一下,原来是正常的啊。你给我弄弄吧?我之前都不会……”他说的真诚,也确实是实话。   那种呃,感觉无法形容,反正挺好玩的……   他松开了手,对上秦霆的视线还有些報愧,最后还是扛不住那极具压迫力的视线低下头,却还是不甘心似得拽着秦霆的手指,牵引着去触碰梦里的宝藏。   秦霆没有反抗,任由虞亦宁的手带着他前往任何迷宫探索,只是那道极为冷淡的视线紧紧盯着虞亦宁。无疑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浓密的睫毛扑闪,眼尾上扬,淡粉唇扬起一抹讨好的笑,看着无比乖巧听话。可做的事简直令人无法直视。   偏偏腿上的人毫无所察,说的话好似语言挑衅,   “你的手好暖啊~”   “感觉比梦里还舒服啊~”   “以后可不可以天天这么帮我啊?”他天真无邪地歪着脑袋询问。   秦霆冷冷瞥了他一眼,警告出声,“闭嘴。”   虞亦宁生怕把秦霆惹生气了就不帮他了,不敢再说话,咬着唇禁止泄露任何声音。   殊不知,这副模样让秦霆的眸色越发幽深晦暗。活脱脱地像一只勾人的小狐狸。 第17章 去拿纸   “唔……好爽。”虞亦宁眯起眼睛,盯着秦霆的脸看。嘴边扬起一抹得意欢快的笑容,说话从不过大脑,“我的第一次给你啦。”   秦霆紧绷着下颚,没理会虞亦宁的撒欢,冷淡的嗓音命令,“去拿纸。”   虞亦宁恍然反应过来,盯着秦霆的手,急忙从他的腿上跳下去,在茶几上扯了几张纸递给秦霆,笑的露出两颗虎牙,像是做了坏事一般心虚的笑,“嘿嘿嘿。”   他看着秦霆擦着手上的湿,又将纸巾丢弃在垃圾桶。虞亦宁非常贴心地从身上摸出一张湿纸巾,主动替秦霆擦手,动作格外温柔细致,每一处都擦拭干净。秦霆意外挑眉,倒也没阻止。   虞亦宁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里,讨好般爬上秦霆的腿上,凑上前哄着,“我知道你有洁癖,所以啊随身都准备着呢。”   预料中的夸奖没有到来,反倒是秦霆抬手便敲了两下他的额头,“所以刚刚发生的事是你早有预谋的?”   虞亦宁捂着脑袋,无辜摇头。   秦霆没想跟虞亦宁多计较,只是拍了拍他的屁股,“下去。”   等人下去之后,秦霆便已起身朝楼上走去,真是磨人的妖精。   “你干嘛去啊?”   “洗澡。”   “你不是已经洗过了么?”虞亦宁忍不住皱眉,“而且我刚刚用湿纸巾给你把手擦干净了啊。”   “……”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虞亦宁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的洁癖也太严重了吧……”   -   虞亦宁原本想跟自己同桌分享这件值得庆祝的事,可却临时发现程晨走路一瘸一拐的,出于好奇他急忙追上去,好奇问道,“你是不是罚跪了?”   程晨原本想找个借口,比如摔了,磕着,碰着,但没想到竟然让虞亦宁一眼看穿,他顿时诧异,“你咋知道的?”   虞亦宁骄傲拍了拍胸口,“当然是跪出来的经验啊!”   “……”   说完又反应过来,急忙追问,“你咋被罚跪了?你你干啥坏事了?”   提及这个,程晨就郁闷不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忍不住向虞亦宁抱怨,“还能什么啊,我拿那些衣服被发现了…就被罚跪了,差点挨打。幸好林哥替我说了好话…最后只是让我罚跪,又不给我生活费……”真是倒霉,谁知道他把衣服还回去的时候被逮个正着。   虞亦宁一听这还得了,他自私归自私,但是也知道知恩图报的,程晨也是为了他才去拿衣服给他,现在对方因为他而被罚,他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内疚,   豪迈拍了拍程晨的肩膀,“你放心,有我一天吃的,绝不饿着你!”他可是知道饿肚子的感受有多难受。   程晨感动不已,双手拉着虞亦宁的胳膊,“呜呜呜,好兄弟,我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而当天中午,午饭时间。   两人还没来得及离开,英语老师陆晚意敲响了教室门,冷艳惊人的外貌格外吸引人视线,扫了一眼最后两排,语气冷淡命令,“程晨,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虞亦宁都愣了,困惑的眼神转头看向程晨,目光询问:你又没做作业啊?   程晨没有回答虞亦宁,而是胆颤对英语老师说了一句,“我不去。”   “……”   虞亦宁瞪大眼睛,这么有种?最让他意外的是,陆老师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多大反应,转身就走。给他的感觉就是陆老师也不希望程晨去。   待人离开之后,虞亦宁跟程晨朝外走,好奇问道,“啥情况啊?”   “陆老师看我可怜,估计想叫我吃饭吧?”   虞亦宁:“哦哦。”   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程晨跟虞亦宁两人同进同出,去哪都是一起。两人花钱心里都没什么数,以至于才几天的时间,虞亦宁身上的钱就没了。   两人站在餐厅中央,看着手里的馒头发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最后程晨忍不住盯着馒头咽了咽口水,大方摆手,“你吃吧,我不饿。”   虞亦宁非常不好意思摸了摸耳朵,尴尬解释,“我忘了…蜻蜓他收了我的私房钱,所以我身上没什么多余的零钱。”说完,大方地将馒头一分为二,一半递给程晨,“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毕竟对方也是因为他才饿肚子的,更何况程晨家庭本来就不富裕。   程晨脸上神色格外精彩,无比纠结,最后还是接过,“好吧。”他怎么能辜负对方的一片心意。就算再难下咽,那也得不能表现出来。特别是当他看到吃的津津有味的虞亦宁,心情更为复杂。有那么好吃?   在虞亦宁这里,食物没有好吃与不好吃之分,只有能吃与不能吃的区别,许是自小就食不果腹。所以后来被秦霆带回去之后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很好养活。   就算天天吃馒头,他也是开开心心的。   直到程晨受不了了,看见馒头就开始反胃,恶心,可把虞亦宁吓一跳。一开始他还不理解,当最后一个馒头分给程晨时,见对方刚塞进嘴里,便一阵恶心,想吐。他眼疾手快地捂住程晨的嘴,   “我艹!别吐啊!好浪费!”当然,最后程晨还是没能忍住。   苍白的脸色摆手,“虞亦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明天能不能给我换别的吃。”   虞亦宁嗫嚅嘀咕,“你以为我不想给你换吗?咱们中午吃的太好了,到了晚上根本不剩几个钱……”   程晨:“……”   事情也不是没有转机,在这阳光明媚的下午,虞亦宁碰到之前的一位熟人。   “虞亦宁?好巧啊!”一名阳光俊朗的少年笑着跑过来打招呼。   “汪璨?”   虞亦宁略微诧异,“你怎么在这里啊?”   他跟汪璨是在赌场门口相识,起因是因为对方正被人欺负,虞亦宁当时路过那里,许是因为自己与他有相同的经历,所以出手相助,救了汪璨。   那时候汪璨的脸上全是伤,对着他感激道谢。而虞亦宁也才知道,汪璨的身世也很可怜,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只能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上学。在赌场帮忙跑腿,端水倒茶做一些简单的事,却不想得罪了客人,挨揍了。 第18章 不早说   “我就是在这所学校上学啊!”汪璨理所应当回答后,又笑着问,   “这段时间你上哪去了,我在金爵城都没见到你?”   金爵城是h市最大的赌坊,隶属沈家旗下。上一世,虞亦宁被罚被关之后,都是汪璨给他开导,要他不要恨秦霆,对方也是为他好。   他都知道,他也明白,他从未恨过秦霆。   也只有汪璨知道他跟秦霆之间的关系。   得知汪璨也在这所学校,虞亦宁并没有惊讶太长时间,毕竟上一世他来学校的时间确实不长,更何况隔三差五就请假,不知道也很正常。   “哦,这样啊。我不去赌博了,我要戒掉。”虞亦宁认真回答说,“我以后也不去了。”   汪璨耸耸肩笑了笑,“那挺好的,看来你现在是不缺钱了啊。”他笑着调侃道。   “上次你还让我带你去玩,我都说了赌博虽然赚钱但是也很烧钱,你非不听。”   虞亦宁尴尬摸了摸耳朵笑笑,上次的事对于他现在来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可却还是记得。他听说过汪璨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赚钱去讨好他的养父养母这样才能有一席之地。   而他听说了之后,也想赚钱买东西给秦霆,是他的示好也是感激。只是事与愿违。   钱没赚着,却反倒赔了不少。   虞亦宁叹了口气,“是啊,确实烧钱,现在我的兜里可比脸还干净。”说着他晃了晃手里的馒头,“这不,饭都吃不上了。”   汪璨略微诧异,随后讲义气地拍了拍胸脯,“没钱你早说啊!我有办法!”   虞亦宁狐疑看他,“你有什么办法?”   于是,汪璨凑上虞亦宁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随后挑眉看向虞亦宁,嘚瑟地说,“我的学费就是这么来的。”   虞亦宁恍然,竖起拇指,“厉害。”   -   “借钱?”程晨艰难咽着馒头,茫然看向身旁的虞亦宁。   虞亦宁点头,将汪璨告诉他的事跟程晨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坏处,“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就没有利息,所以也算是解决眼下难题的好方法。”   “靠!不早说!”程晨猛地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都怪他以前没借过,根本没什么经验。   “快快快,把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他已经迫不及待摸出手机,甚至将那半块馒头都丢了。   这苦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虞亦宁皱起眉,不放心叮嘱,“我可跟你说,你要是借了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还清啊。”   “嗯嗯嗯,给我给我快给我!”   第二天早上。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走近,就看见自己的课桌被许多礼品袋堆满,而程晨正坐在旁边报复性地吃之前一直没买的糕点。见到虞亦宁他急忙招手,“快来!我给你带的陈记家的甜品!”   虞亦宁都愣了,“你后面不打算活了?”   程晨啧地一声,严肃说,“怎么说话呢!”又瞬间变脸,咧着嘴,“我跟你说,小爷我现在有钱了!”说着跟虞亦宁嘚瑟,打开手机余额给他看,“诺。”   六位数的金额闪瞎虞亦宁的眼,捧着手机不可思议问,“我艹!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借的??”   可当程晨傲娇点头时,虞亦宁呼吸都觉得不畅,咽了咽口水,“你你你!!你到时候咋还啊?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借这么多,你当你是陆家人呢?”   虽然他的存款也是有六位数,可现在他的小金库还在秦霆手里,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他手里。这六位数的金额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程晨脸色略微尴尬,“呃,我觉得我再规定时间内还是能还清的,毕竟…呃,家里人罚我一段时间后,还是会给我零花钱。”   能还清?能还清就好,虞亦宁觉得只要能还清就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叮嘱了一句,“你还是省着点花吧,别出什么意外,这钱可不少呢。”   程晨完全不放在心上,无所谓地说,“没事,总比那魔丸好吧我这可是用在正途上,那魔丸可是几十万打水漂了。”   虞亦宁:“……”行。   自从那次遇见汪璨之后,俩人时常能碰见,有时候一起吃个饭,说说话。连带着程晨都见了对方几次,甚至还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说,“你这朋友还挺仗义啊!请咱们吃了好几次饭了!”   “是啊,不过他家里条件不太好,跟我一样。”虞亦宁感慨叹了口气回答。   可程晨却不相信,“得了吧,他家庭条件不好会来这里读书?”   虞亦宁不明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看他。   “这里一年的学费都是上百万,还不一定进得来。他要么成绩好,要么塞钱进来的。”程晨对这些了如指掌。   这可让虞亦宁格外震惊,“真的假的?”还不等程晨回答他又问,“这么贵的学费?”天啊,养他这么费钱啊?秦霆能赚回来么!   等等!不对,他皱眉看向程晨,“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属于哪一类?”成绩好是不可能的。   程晨:“……我,我,当然…当然是对学校有所贡献!”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吐出这一句。生怕虞亦宁追着问,急忙转移开话题,   “明天月初我家里就该给我钱了,走,咱们出去玩去!”   虞亦宁有些心动,但看了看时间,还是摇头,“算了,我有门禁呢,不去了。”   程晨也没勉强,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爽快道,“那行,那我就去了!”   而程晨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就有人找了上来。一名年轻男人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领带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的黑发柔顺,有着一副岁月静好的好皮囊,唇边自始至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亲和力极强。   “你好,请问程晨在吗?”   他询问其中一位同学,但对方摇头说不知道。   虞亦宁正打算离开,见到这一幕,问了一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这人看着不像是坏人啊。虞亦宁还是没能改掉自己以貌取人的坏毛病,私心认为坏人都是长得丑的。 第19章 欠债   “我叫林意,是程晨的哥哥。前段时日他跟家里闹脾气,把我们都拉黑了,所以我来看看他。”他笑着回答道。   虞亦宁心里狐疑,哥哥?不同姓?难道这位就是程晨口中在他被罚时帮他说好话的林哥?   既然得知对方不是坏人,虞亦宁彻底放下防备,直接回答,“他先走了。要不要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林意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虞亦宁不明白对方找人,又不打电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想,直接就要离开。而林意却笑着跟虞亦宁搭话,   “我的车停在外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虞亦宁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不用啦,有车来接。”   林意便不再强求,两人并肩往外走,随口聊天,“程晨经常在家提及他的同桌,就是不知道是哪位,我今天还是来晚了。”他眼里划过一抹可惜。   虞亦宁这么一听,歪着脑袋看过去,“同桌?我就是啊,你找我??”   林意略微诧异,没想到这么巧,随即眼里浮现一抹笑容,“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程晨这些时日没有生活费,多亏了你帮助啊。”   虞亦宁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我也没做什么。”他只以为对方在夸他,殊不知被套了话都不知道。   “这不算小事,毕竟能给程晨转几十万到卡里对于学生来说很不容易的。”   这话一出,虞亦宁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迟疑开口,“我…转的?”   林意笑着点头,“程晨说的,说钱是他同桌给他的。”   虞亦宁恍然,“哦!对,有这事!我想起来了。”靠!你好歹串供一下啊!差点就拆穿了。   他急忙挥手,“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下次见。”留下这句话赶紧溜了。   林意笑了笑,随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停了一辆黑色宾利,车窗降下,一张慵懒矜贵的俊脸露出,声音散漫,“打听清楚了?”   无可否认,这张脸对于林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总是让他容易走神,格外迷恋。低头敛眉,声音如山涧泉水清澈,“嗯,没借钱这回事。”   话落,便听见一声嗤笑,“惯的他,明天的生活费别给。”   “陆总……”   林意刚起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道散漫的视线便落在他的脸上,“怎么,林助理又为他求情?”   他气定神闲,一字一顿,“看来上次替他求情的后果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呐?”   林意不说话了。   虞亦宁第二天便将这消息告诉了程晨,没想到程晨得知此事之后惊恐瞪大眼睛,   “什么?!我根本没有说借的你的钱!”   虞亦宁也懵了,没想到长得好看的人竟然会骗他的话,这不是诈他的吗?   “难怪我说我今天一直没等到生活费,问题肯定就出在这里!”程晨郁闷不已,双手抓了头发,欲哭无泪,“完了,这次林哥还能帮我吗……”   虞亦宁急忙安慰程晨,可临时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身体一顿,问了一句,“对了,你还款日期是多久。”   “今天……”   “……”   瞬间,两人都安静了。   虞亦宁看了看自己手机余额,摸出身上的现金,数了数,也根本不够啊。程晨问,“能推迟一天吗?”   虞亦宁迟疑片刻,“等着,我问问。”   可当结果问出来之后,却让虞亦宁大吃一惊,“多少?你告诉我欠多少?”   汪璨手里拿着一份合同,无奈叹息一声,“确实没骗你,总共欠额八十九万。”   虞亦宁震惊地都说不出话来,看看合同又看看程晨,一时无言。而程晨也是愣了,“哪来的这么多?我不是只借了五十万?”   汪璨的回答很遗憾,“其中包含了各种费用,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我以为你当时看清了的,所以才签下字。”   程晨有苦说不出,那么厚的一叠资料,他哪里有耐心看得完?但凡有耐心怎么可能还需要借钱?   虞亦宁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慌,可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开口,“还清八十九万就行了是吧?”   汪璨点头,“是。而且还是在今天之内,否则时间过一天,涨十万。”   虞亦宁浑身都是冰冷,视线却落在汪璨的脸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程晨也愣了,瞬间反应过来,急忙看向格外平静的汪璨脸上,瞬间破口大骂,“我艹,是不是搞的鬼!”   汪璨一怔,似乎没想到虞亦宁反应还挺快,笑着说,“虞亦宁,你怎么能这么说啊。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啊,所以才帮你们给你们借钱,现在出了事怎么能怪我呢?”他笑着问。   虞亦宁气的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却被回过神的程晨急忙抓住,“别,你别冲动,等会他再管我们要医药费就完了!”尽管他此刻也想打人。   汪璨脸上带着笑容,“没错,所以还是好好想想赶紧把债务还清吧。”“毕竟…”他顿了顿,看向虞亦宁,“你可是替他签了担保书的。”   程晨也愣了,“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虞亦宁抿着唇,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却还是尽量忍着,“前些时日,他说需要有个人替你担保,需要签字。”他那时候真的相信汪璨,也相信他们能还清债务。   而汪璨还在继续开口,“如果两天时间内不能还清的话,我想这份欠款会交给你们家里。”   虞亦宁的脸色瞬间惨白,而程晨的嘴唇同样失了血色。待汪璨离开之后,程晨差点没急哭,“不行啊!本来我这段时间犯的错就够多了,要是再让我哥知道,我血条都得掉一半啊!虞亦宁,咋办啊!”   此时,虞亦宁大脑一片混乱,手指尖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嘴唇无法抑制嗫嚅,像是自言自语,   “不行…不能说…”   “不能说……”   “会失望的吧…”他明明改变了一些,让秦霆收回了那句,‘虞亦宁,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   可现在呢…… 第20章 虞亦宁,你咋了   虞亦宁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耳朵仿佛再次出现耳鸣音。汪璨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响起,那是上一世他说过的话。   “虞亦宁,秦先生对你真好,你可得好好珍惜,毕竟像这样优秀的人,对待身边人的要求自然也高。”   “你看你,除了长相。其他方面嘛…哎呀,算了,你是我朋友,我不该这么说的,我不是要贬低你的意思。”   “他对你这么好,你当然要回报他啊,这是应该的好吧,我们要学会知恩图报啊。”   “在上学怎么了?在上学也能赚钱送他礼物啊,你看看我,我都是一边读书一边赚钱的啊,赌坊来钱快,不过啊,我不建议你玩,毕竟那地方赚钱快,但是花钱也快。”   “你又被关了啊?好可怜啊,不过又不是你的错,你赌博也是为了证明你自己是有能力赚钱的,不会给他增加负担的对不对?所以啊,不要有负担。”   “秦先生好厉害,以后他的孩子肯定也像他一样厉害。到时候他的孩子该管你及叫什么?”   “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只要赚够了钱,他的视线就会在你身上多停留的,你在他心里也会占据重要的位置,你要努力,听说今天的赌注更大,你要试试吗?我太希望你赢了,这样的话,你也开心,我也开心,而秦先生想必也不会对你失望了吧。”   耳边是那句笑意盈盈的轻快声音,   不会对你失望了吧?不会对你失望了吧。不会对你失望了吧……虞亦宁头顶一片眩晕,此时后知后觉,那些曾经他以为的安慰,实则是——捧杀。   以夸赞安慰的方式来打压贬低,让他内心惶惶不安,卑微如尘埃,任何犯错都能加深他对自己的怨恨…最终再也无法忍受,选择逃离。   “虞亦宁!”   “虞亦宁你咋了!”   “我艹!你别吓我啊!”   程晨将虚脱的虞亦宁扶起来就往医务室那边跑,边跑边说,“你别着急啊!我们想想办法!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我大不了挨一顿揍!”对于程晨而言,没有什么是挨打解决不了的事情。   毕竟真到了那种他无法解决的事,第一件事就是找林哥。林哥解决不了,他就找表哥。表哥解决不了他就找他亲哥。   所以尽管他也很慌,很害怕,但还是在承受范围之内。不至于像虞亦宁这样,整个人像是卸下全部力气一般,软塌塌的。   到了医务室里,虞亦宁喝了些糖水,身体才有所缓和,手脚逐渐恢复力气,瞳孔逐渐变得清明,这才缓缓看向所在的房间,声音有些干哑,“我咋了?”   “谁知道你咋了!别吓晕了!”程晨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担忧问,“现在好点了吗?”   虞亦宁点了点头,没说话。   就在程晨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虞亦宁压低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害你欠下这么多钱。”若不是他没有做好防范,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事……   果然,他太糟糕了。遇到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程晨愣了,随即一巴掌拍在虞亦宁的肩膀上,   “我艹,你有病啊。说这个干啥!你后悔啦?你不帮我借钱难不成要眼睁睁地看着我饿死啊?”   “……”   “你真残忍。”   “……”   程晨的几句话让他无心内疚,又被拽着从医务室离开,边走边说,“我今晚回去看看情况…你别担心,说不定明天一早这事就能解决。”   而虞亦宁没接这句话,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安慰的话。两人都满怀心事,没再多说,各有各的打算。   分别之后,虞亦宁在操场的树下坐了许久,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八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九点。该回去了。可视线一直落在年月日上面无法移开半分。不能去……绝对不能。他克制告诫自己。   可却忍不住想,一次,就一次好吗?   上一世的这一天,他同样去了金爵城赌了,他赢了……赢的金额能够完全偿还欠下的债,这一次不可能再输,也只有这样,才能解决眼下的事,一切都将恢复正常,他保证,只此一次行么?   虞亦宁痛苦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也陷入痛苦的挣扎之中,他不想告诉秦霆,不想让他觉得他屡教不改…戒了赌又开始借贷,这样的他太糟糕了。   他想改变,变成一个乖孩子,将好的一面展现在秦霆面前,最好一丁点过错都不要有。   不要……   求求了。   冰火两重天近乎要将他完全吞噬,他不知道该怎么选,内心坚定告诉他,不能去,绝不能去赌。他答应过他。   他站起身,腿上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没有目的地走在路上。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他坐进了车里,闭着眼睛不去想,指甲掐着手背染上血印都不理会,拼命压制着那一丝危险的想法。可当车里的广播播报起时间时。   虞亦宁的手臂无力垂下,卸下所有力气,闭上眼睛,哑着声音开口,“停车。”   就这一次。   最后一次,赢了就好。   他不会输的,欠下的钱也会还清,秦霆不会知晓的,不会知晓他欠的钱,他赌博,一切将会在今晚过后全部归于平静。回到原来的生活。   金爵城里面的布置犹如深处宫殿,是另一处娱乐天地,里面的人不分白天黑夜地消遣生活,肆意挥洒着金钱,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那一声声激烈狂热的喧嚣声让虞亦宁喉结滚动,冷汗涔涔,手心里已经湿了大片,浑身都格外燥热。   艰难却熟练地兑换了筹码,圆形陶瓷攥在手里却无法让他内心冷静下来,他逐渐靠近赌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剧烈。   他捂着胸口,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却触碰到脖颈间挂着的平安锁,一瞬间,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到脚彻底冷透。   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到自己脸上。   虞亦宁,你疯了吗?! 第21章 你错没错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虞亦宁混乱的脑海终于有了片刻清醒,思绪逐渐清明。上一世的遭遇逐渐浮现在脑海。一遍一遍问自己,难道你还想要离开秦霆吗?还想让上一世所发生的重演吗?还想当着秦霆的面自杀吗?   不。   虞亦宁转身就朝外走,他不要,他答应过秦霆不赌的,他不能让秦霆觉得他死心不改,觉得他不够省心。他们关系明明好了那么多,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全部白费。   离开的脚步越发坚定,攥着脖颈上挂着的平安锁,恐慌的情绪瞬间被抚平静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后抬手推开了那扇离开的门。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出现在眼前的人让他心脏瞬间慢了几拍,浑身血液凝固,四肢彻底冰冷,手指都没了力气,手里握着的圆形筹码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男人面前。   秦霆的脸色黑沉的吓人,一双漆黑幽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眼底仿佛翻滚着盛大怒火,视线缓缓移到脚边。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地上的圆形筹码,被他攥紧在手里,手背青筋暴起,近乎要将它捏碎。   从嘴里吐出冰冷的字,   “虞亦宁,你还敢赌?”   虞亦宁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完了,秦霆知道了。他知道了。怎么办,怎么办。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不加掩饰的慌张,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恐慌的情绪再次占领了他的理智,冷汗顺着背脊涔出。   虞亦宁几乎是被秦霆拖着上了车,车内的低气压他无法呼吸,极为艰难地吞咽口水,无意识抠着指甲。气氛降至冰点,无人开口。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的。   当车辆抵达北苑时,车刚停稳,车门就被打开,秦霆从主驾驶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后排。沉着脸打开车门将里面的虞亦宁拽下车。   此时慌张的虞亦宁被秦霆的架势吓到,忍不住往后退,颤抖的声音求饶,“我…不是故意的。我欠钱了……所以才去的。”“我不会输的。你信我,我这次不会输的。”他慌得抓不住重点,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殊不知这些话只会让秦霆更加愤怒,脸色更加阴沉。   秦霆太久没生过气,除了他刚重生那一天,秦霆动手打了他,后面的时间里几乎从未对他动手,纵容偏爱到了极致,以至于都让虞亦宁忘了,秦霆真生气的时候也是很吓人的。   当被带着进入客厅时,秦霆直接松开了手,沉着脸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在沙发上。对着佣人冷声吩咐,   “都下去。”   虞亦宁一下就慌了,他知道今天这顿打是逃不掉的,他没法为自己辩解,去了赌场是事实,无可否认。   秦霆的解开袖扣,将领结松了几分。随后不知道从哪拿出那根竹棍。   “你轻点打行不行……”虞亦宁没想过秦霆会放过自己,所以只能希望他手下留情。   “跪下。”秦霆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如幽冥般的声音冰冷刺骨。   虞亦宁熟练跪在对方脚边,也识趣伸出手,颤抖的声音还在问,“能不能轻点。”   秦霆没有回答他,幽暗的视线盯着他,“给我个解释。”   解释?他能有什么解释。“我…欠钱了…”哑着声音说出这句话。对上秦霆的视线,他的睫毛轻颤,继续说,   “欠了…八十…八十多万……”   “原因。”   “钱不够花,找别人借的…但是还不上了,所以…就去赌了。”   一句话,说的极为艰难。虞亦宁的手被竹棍抬起,随后毫不犹豫打在他的掌心,火辣辣的疼痛让虞亦宁忍不住蜷起手指,太久没挨打了,竟然让他感到疼痛。   “疼吗?”秦霆冰冷的声音问他。   虞亦宁点头。   还以为能得到秦霆的安慰,或者心软。   但当手心再次挨了一棍时,尖锐的刺痛让虞亦宁怔愣片刻,朝秦霆看去。触及那双毫不留情的没有多余情绪的黑眸,那一刻虞亦宁的心脏好似被针刺了一下,有些疼。   “很意外吗?我打你?”秦霆问他。   “你还知道疼吗?你要是真的知道疼,就不会去赌,就不会再次踏入那个地方,你明明都知道后果还要进去,我看这世上就没有你怕的东西,疼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对不对?”   秦霆每一句话都让虞亦宁格外难受,忍不住想到上一世。瞬间红了眼眶,一声不吭。   “还想跟我谈恋爱?你对我的信任有多少?你问问你的内心,真的信任过我吗?出了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为什么要擅作主张自己决定?”   虞亦宁瞬间抓住了重点,急忙问,“你…不想跟我谈了?”   秦霆看着他,漆黑的眼底看不出情绪。   虞亦宁着急,固执重复问,“你不想跟我谈么?”   秦霆没有急着回答,冰冷的声音问他,“我刚刚说的,你重复一遍。”   虞亦宁:“……”说了那么多,他怎么记得住。可看着秦霆有些生气的模样,他不敢说记不住。长而密的睫毛微微轻颤,视线落在秦霆的皮鞋上,嗫嚅回答他,   “你说你不想跟我谈恋爱……”   “还说…让我重复。”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周围的气息格外压抑,虞亦宁不敢抬头,诡异的安静让他有些心慌,那道视线如有实质性的压力一般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无法呼吸,直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   直到,秦霆回答他,   “是。”   虞亦宁的心脏骤然紧缩,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从头冷到脚。   是什么?是不想跟他谈恋爱了吗?是后悔了吗?为什么?是发现他敏感又自私,并不是一个乖孩子了吗?一颗心沉入谷底。   不行…绝不要……   他的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通红的眼睛无法掩盖他的失落,秦霆眼底情绪晦暗,到底是将竹棍扔了,声音缓和问了一句,   “虞亦宁,你错没错。” 第22章 不疼   本就是认个错,求个饶就能将此事翻篇。   可虞亦宁却跟中了邪似得,一改刚刚软弱求饶的态度,直起脊背,攥紧拳头,“没错。”   秦霆都愣了两秒,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理直气壮说没错,这是从未有过的。可触及对方眼底的倔强与固执,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挑衅。他怒极反笑,   “再说一遍?”   “我没错。”   被丢弃的竹棍被秦霆再次捡起来,虞亦宁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毫无压力伸出手,迎接他的惩罚。到底是比曾经打他的戒尺要疼,可虞亦宁却硬是一声不吭。   甚至在秦霆有意放过的时候,他抿着的唇开口,   “不疼。”   虞亦宁骨子里就是倔的,且还是不听话的那种,从上一世他选择自杀就能看出来他的底色。他不怕被打,从小打的架也不少,在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安分这两个字。   他不希望秦霆后悔,他认为只要秦霆打他一顿出出气就好了。   所以他及极尽挑衅,迟疑却又好奇,“你没吃饭么?”   “……”   “你打得我很爽。”   “……”   手心已经传来滚烫的疼痛,甚至有些发麻,虞亦宁却能察觉到秦霆的力道越来越轻,他知道秦霆对他心软了,无所谓地怼了一句,“用力。”   可秦霆却没再动手,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看穿他的目的,丢下手里的竹棍,留下冷冷一句,“给我跪两个小时。”   虞亦宁抿着唇反驳,“我能跪四个小时。”   但秦霆根本没有理会他,直接走了。   待人离开之后,虞亦宁鼓着脸颊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红,他也能感受到手掌心的滚烫,还有些痛。他跪坐在腿上,用被打的这只手摸了摸大理石地砖,冰冷的触感让他的疼痛有所减轻。   不过还是有些可惜,总共才五下。   虞亦宁说跪四个小时就跪两个小时,实在是有些困了,眼皮都没法睁开,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差点给地砖磕一个,又见周围没什么人,于是默默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膝盖一瘸一拐朝卧室里走去。   大概是这次真的把秦霆惹生气了,以至于秦霆没有在晚上进入他的房间替他抹药。   虞亦宁早上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的药膏,心里难免有些难过。明明都挨打了好几下竹棍,为什么还要生他的气…是还没消气吗?   就在虞亦宁准备出门去学校的时候,却看见从外面回来的秦霆,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就在虞亦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   秦霆冷淡移开视线,错身而过。   虞亦宁身体一僵,抿着唇不说话了,直到司机来催促,该去学校了,他这才慢吞吞移开脚步。   他低落的情绪在见到程晨时而有所好转,程晨的情况看着比他还要惨,手肿的不像话,手里还拿着冰镇可乐用来消肿。   欲哭无泪地哀嚎,“虞亦宁,你放心钱的事我已经解决了。”“就是手有些疼。”   命运就是如此相同,虞亦宁默默伸出手,“看来你家里人下手有些重。”   程晨颤颤巍巍与虞亦宁挨打的那只手握了握,“也算是同病相怜了。”说完,又问虞亦宁,“你还好吧?”   虞亦宁将昨晚的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这可把程晨震惊的不行,“我艹,我敬你是条汉子!你咋这么有种?我都不敢想我要是对我家里人说出这些话,会是什么样?会被捶成人肉丸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昨天不都说了我会想办法吗!你咋还去金爵城啊!不能赌啊!”   虞亦宁抿着的唇开口,“我知道…最后没赌。”   程晨恨铁不成钢道,“你跟我说没用啊!你得跟那只蜻蜓说啊!在我看来,你说的那些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你得让他知道,你虽然去了,也想过赌,但是在关键时刻你还是醒悟了!”   虞亦宁:“……”困惑看向他,“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着呢!一个是诚心悔过!一个是屡教不改!那什么,那谁,那魔丸你知道吧?他就是后者!而你是前者。”   “……”“虽然你的话有些难听,但是也还是有些道理的。”虞亦宁说着便陷入沉思,于他而言,有了这种想法就跟赌没什么区别,但是…如果真的能让秦霆不那么生气,也不是不行。   程晨:“?”难听?他的话哪里难听了?   “不过我说的话他未必会信…毕竟我以前…说的话都没做过数。”说不定秦霆还会觉得他在说谎。   程晨“啧”地一声,“这有啥难的,把证据丢在他面前呗!赌场可到处都是监控,你还怕拿不到证据?”   虞亦宁想想也是,于是干脆当天就再去一次,而程晨也因为他家里人不在,所以选择陪着他一起去,毕竟他从未去过那地方。   因为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没人管,两人便提前离开。两人打了一辆车直奔金爵城。   之前来这里都是为了玩,可此刻来找监控录像倒是有些难办,“我艹,这里面好复杂,怎么转来转去又回来了。”程晨被绕晕了,忍不住吐槽。   虞亦宁之前都是在一楼,而此刻他们绕了一大圈,都有些搞不清楼层,期间还有人主动递烟给他俩。   程晨不明所以,想要伸手去拿,但是被虞亦宁给制止了,拉着人就走,边走边提醒他,“别乱接别人给的,说不定里面放了什么不该放的。”   “哦哦,我也是觉得新鲜,没来过这里。”他当然不会傻到吃陌生人递的东西。   问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后,对方微笑告诉他们,“抱歉,监控室里面的监控你们无权调查。”   虞亦宁与程晨同时开口,“为什么?”   对方笑了笑,似乎在笑他俩的天真,“赌场监控录像受到严格的法律限制,是不向普通公众开放,若要查看,需要司法机关依法向管理方调取。”   虞亦宁跟程晨同时对视一眼。   “咋办?”   “不知道。” 第23章 有事的是我们!   虞亦宁跟程晨找地方准备出去,只不过来里面转了一大圈之后,复杂的地形与楼层让两人都懵了,按照指示牌出去,只不过还是走错了路。   “不是,这是哪啊?世外桃源?”程晨看着这一片种植的瓜果蔬菜,在这喧嚣的城市里仿佛还能听到鸟叫声,不远处还有个池塘里面种植着荷花,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远远地便能闻到荷花绽放的清香。   虞亦宁左看看右看看都没见到一个人。“往前走看看。”这么大的地方,总有一条路是出去的吧?   只是走了一段路,却连指示牌都没有,虞亦宁格外郁闷,抓了抓脑袋,“得找个人问问。”   程晨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些长出来瓜果到底是什么东西,听到虞亦宁的话,他回答,“这不是就咱俩吗?”   虞亦宁拧着眉,环视了一圈四周,却骤然发现一个身影,“诶,那边有人!”   “哪呢?哪呢?”程晨急忙站起来,朝虞亦宁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看见斜坡那边有个身影。   “好胖的小孩?”因为天色原因,程晨有些看不清。两人走近几步。虞亦宁盯着看了一会儿,蹙眉反驳了他,“什么好胖的小孩?人家坐着轮椅。”   “啊?”   而就在此时,在程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轮椅竟然不受控制往下滚动。   “我艹!”虞亦宁懵了。   视线下意识朝下看去,下面就是池塘,真要掉进去,那铁定没命!   “我艹,我艹,我艹”   “赶紧拦住!”   虞亦宁脑子反应迅速,连忙跑过去。而程晨也反应过来,跟着跑过去准备将那轮椅拦下来。   坡度并不是特别高,但是因为从上而下滚动,带着惯性,以至于速度很快。眼看都要刹不住,虞亦宁急忙伸出脚去制止轮椅,他不敢正面去迎,他怕真的刹不住的话会连带着他一同掉进荷花池里,他是自私的,没那么伟大,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尽可能的阻止,手抓住轮椅的扶手,伸出脚抵住滚轮。   只不过却只起了缓冲作用,滚轮直接压住他的脚从上面碾压而过,疼的虞亦宁瞪大眼睛,“我艹我艹我艹好痛好痛好痛。”虽然吼着好痛,但是却不敢松手,身体被轮椅带着往下跑了几步。   眼看就要刹不住车。   程晨也慌了,大脑瞬间宕机,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直接连人带身体趴在地上,硬生生用身体阻止了一场悲剧发生。   可凄厉的尖叫声却传来,   “哎呀——!虞亦宁救救我!疼死啦疼死啦!我的手啊!!压我手啦!!”   警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混合着程晨的哀嚎声简直是灾难,虞亦宁急忙将人往后推拉开,固定住轮椅,这才松开手将程晨从地上拉起来。   仅仅是一两分钟的事,安保人员匆匆赶来,神色紧张,“江先生,您没事吧?”   虞亦宁正查看着程晨的手,被压的恰好是他被打的那只手,此刻正痛呼着。程晨听到这句话,没好气冲着那人吼道,“有事的是我们!”   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答安保人员的话,只是看向虞亦宁与程晨,“你们还好吗?”   虞亦宁也在此刻朝轮椅上的人看去,对方年岁不大,约莫二十六七左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露出一截手腕格外纤细苍白,那双浅棕色的眼眸像冬日冷感的太阳,淡漠而又遥远,身上的气质也让人感到冰冷。尽管经历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可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浮动。   虞亦宁如实摇头,“不太好。”   程晨比他更激动,“你都有钱请保镖,你就没钱换轮椅啊!你这刹车不行啊!也就遇到我俩热心肠!但凡换一个,你今天指定得敲锣打鼓吃上席了!”   这话说的,让一旁的安保脸色不太好,刚要有所动作。轮椅上的男人忍住不笑了,嗓音清冽,“对,所以谢谢你们。”   手机闹钟却在此刻响起,虞亦宁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过了,该回去了,否则若是超出门禁时间恐怕秦霆更生气。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虞亦宁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的,尽管不知道这位江先生是谁,但是见旁边安保人员的穿着跟赌场的安保人员一样,应该跟金爵城沾点关系。   江宥礼颔首,“我让人带你出去。”顿了顿,见他们年纪小,又问,“你们也是来这里玩的吗?”   “玩什么玩啊!我们来找监控的,结果不让查监控!”程晨忍不住吐槽道,“谁规定的啊。真是。”   “是东西掉了吗?”   虞亦宁摇头,说明了原因后,就听见轮椅上的男人对着身后的人淡淡开口,“带他们两个去查监控。”   虞亦宁跟程晨又对上视线,纷纷看到对方眼底的惊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最后,他们跟着那位安保人员一路通畅无阻来到监控室,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问了一句,“谁查?”颇有一副不让步的意味。   程晨跟虞亦宁两人还担心会被阻拦,还有些紧张。安保人员板着脸,“江先生,江宥礼。”   对方也愣了一秒,随后站起身,让开位置。   安保人员对着虞亦宁说,“你想查看哪一天?”   而一旁的程晨却陷入沉思,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江宥礼?姓江?难道是江家的人?   虞亦宁成功拿到录像,拍了拍出神的程晨,“你想啥呢?”又晃了晃手机,“你看!拿到了!我们走吧!”   程晨回过神来,“行!”   跟刚刚的安保人员打了声招呼,两人就准备先离开,虞亦宁刚拉开门,准备出去,可视线落在迎面而来的人身上,顿时吓得直接关上门。后背抵在门上。   程晨:“?”   安保人员:“?”   虞亦宁有些绝望地咽了咽口水,“不行…不能从这扇门出去……”   安保人员虽然困惑不解,但因为江先生的吩咐,所以他尽可能满足对方的的条件。提醒他,   “可以从另外一扇门离开。”说着指了指程晨旁边的门。 第24章 比鬼可怕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程晨见他这副怂怂的模样有些好笑,“至于吗?谁啊让你这么害怕?难不成是你家那只蜻蜓啊?”   虞亦宁郁闷点头。   程晨眼睛都亮了,若不是此刻的情况不合适,他定要瞅瞅!八卦八卦。他边说边拉开门,“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来赌的。”   可当程晨的视线触及到后门外的男人时,他同样嘭地一声关上门。   虞亦宁:“……”   安保人员:“……”   程晨脸色瞬间难看,欲哭无泪,“不行,不能从这里出去!”   虞亦宁瞪大眼睛,“不从这里出去从哪出去?”   程晨后背抵着门,对着正门扬了扬下巴,“从正门。”   虞亦宁瞬间在炸了,“你开什么玩笑!!你那边是有鬼吗!”   “比鬼更可怕……”   虞亦宁:“……”   两人僵持不下。   安保人员适时出声,“要不…这样?等外面的人走了你们再出去?”他解释说,“这里一般没什么人会来,所以还是比较安全。”   虞亦宁与程晨对视一眼,双方点头,“成交!”   两人漫长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短短几分钟却仿佛有一世纪那么漫长。他们没等到外面的人离开,倒是等到了敲门声。   恰好,两扇门同一时间被敲响。   虞亦宁咽了咽口水朝程晨看去,程晨的脸色比纸还白,看来是吓得不轻,没有说话,却用眼神询问,“咋办啊!”   而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当房门再次敲响时,一道冷冽裹挟着戾气的声音响起,“开个门要这么久?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   工作人员瞬间听出这道声音是谁,求救般的眼神看向安保人员,“老板来了,这门必须得开。”   安保人员回答,“老板说过,一切以江先生的意思为先。”   工作人员回复:“但你也知道,老板此刻并不知道这是江先生的意思,如果再晚三秒钟,我的工作会保不住。”   “……”   于是从他俩的对话之中,让虞亦宁跟程晨嗅到危险的气息,在安保人员无奈看向他们时,瞬间懂了这个眼神的含义:我尽力了。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迅速却又一致,直接钻进电脑桌下面。索性这里的空间大,两人一人占据一边。弯着腰抱着腿。桌布垂下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住。   就在此时,门被打开了。   虞亦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动也不敢动,只听得刚刚那道冰冷带着戾气的声音质问,   “你怎么在这里?让你好好看着人,你来监控室干什么?”   虞亦宁估摸着这位脾气不太好的人就是他们口中的老板,他有些紧张,生怕被出卖。但幸好对方并没有要出卖他的意思,回答,“这是江先生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片刻,对方显然没有再追究的意思,甚至也没问其他。语气略微有所收敛,却依旧暗藏锋芒,“不知道秦先生要查的监控记录是哪一天?”   “昨天,晚上八点至九点半这个时间段。”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虞亦宁头皮发麻,偏偏旁边还蹲着个程晨,正茫然看向他,似乎在问他说话的这人是不是那只蜻蜓。   并且用嘴型询问,“蜻蜓姓秦啊??”秦?哪个秦?   虞亦宁不敢吭声,食指放在嘴唇让程晨闭嘴。   “听见了没,按照秦先生的吩咐查!”   虞亦宁又是心惊,又是害怕。看着电脑桌前有双鞋尖露出,生怕碰到,尽可能蜷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也很好奇,秦霆为什么来查监控?自己查监控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呢?   就在查监控的期间,另外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是说金爵城的监控保密系数最高吗?原来也是看人啊?”   虞亦宁正琢磨着谁在说话,就见程晨身体竟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看向他的眼神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带着淡淡的哀伤。   虞亦宁:“……”   “陆大少爷站着说话不腰疼。”对方毫不客气回怼,“不看人的话,今天秦先生与陆大少爷就不可能见到我了。”   虞亦宁:“?”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还有陆大少爷?陆家的人?他好奇看向缩着的程晨,总嘴型问,   “给弟弟捐楼上学的那位?”   程晨极力捂嘴,让他别说话。   虞亦宁:“?”不理解,陆家的人跟程晨有什么关系?   正这么想着,沉稳冷淡的嗓音再次自头顶传来,“停,时间线往后拉。”   虞亦宁与程晨都安静下来,仿佛还能听到脚步声,似乎谁走了过来。尽管没有出声,但听着脚步声都让程晨手心冒冷汗。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秦总,不知道等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呢?”   秦霆的视线落在监控上面,闻言,稍微侧头,疏离而又冷淡拒绝,“抱歉,没时间。”   另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陆大少爷来我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约秦先生吧?”   “怎会。”“我来是找个人。”   “你找鬼我这儿也没有。”   虞亦宁差点忍不住笑,却被程晨狠狠瞪了一眼:我艹!别被发现了!   “沈老板你还真是幽默。”   “废话少说,你找谁。”听得出来,他的脾气极差,格外暴躁没有耐心,半天说不到重点真是急人。   “汪璨。”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显然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知道这个名字的。   就连秦霆都朝他看过去一眼,又收回视线看向监控。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无奈,我有个蠢货弟弟。”   虞亦宁:“……”   程晨心虚避开虞亦宁的视线。   “被这个叫汪璨的人骗着签下贷款,利用合同漏洞来获取利益,从中抽成。甚至牵连他的同桌做了担保。他同桌也是蠢的,合同都不看全就签下名字,到底是他们学生太单纯,没经历过人心险恶,再亲的人都不敢担保,更何况是同桌?”   秦霆的视线落在监控里那道攥着平安锁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克制着转身,没有上前,他垂下眼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回答了一句,“他心思单纯,性格善良。” 第25章 给我滚出来!   “秦先生应该是不了解所以才这样说。”他的语气悠然缓慢,“我那蠢货弟弟偷拿我买的衣服给他同桌,一件两件就罢了,毕竟我发现不了。但是将我买的全部都拿了,这简直是在挑衅。”   秦霆:“……”   虞亦宁:“……”   程晨:听我解释!   一声嗤笑,“陆大少爷家里是要破产了吗?一两件衣服都买不起?还需要偷?看来是你这个哥哥做的不称职啊。说不定就是他同桌家里穷,没有衣服穿,所以你弟弟献爱心,这才拿衣服给他。”   陆珩语气凉凉,“你懂什么?”   外面的人还在说话,而桌下的人嘴型都没停下来过,两人产生争执,无声吵架,   虞亦宁:骗子!你不是说你没有哥哥吗?   程晨梗着脖子反驳:你也没说那只蜻蜓竟然是盛曜集团的掌权人秦霆啊!   虞亦宁:蜻蜓秦霆这还不明显??笨!   程晨:魔丸!   虞亦宁瞪大眼睛,显然被这魔丸气的不轻,下意识反驳,“你才魔丸!”   可当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监控室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虞亦宁:“……”   程晨:“!!!”完犊子了!!   骤然,一声危险的声音幽冷,“谁在里面!”工作人员与安保人员没吭声,保持沉默。沈麟冷冷瞥了他们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看笑话的陆珩环抱着手臂,懒洋洋开口,   “看来沈老板管教不严啊,有人偷摸进了监控室,竟然惘然不知。”   沈麟的脾气不好,特别是在他的地盘出现这样的事,脸色极差,正准备抬脚便踹了电脑桌,却被沉默了片刻的秦霆制止。   “等等。”   沈麟动作略微停滞,看向秦霆,“秦先生还有事?”   秦霆没有回答,视线落在电脑桌布上,嗓音低沉冷淡,“虞亦宁。”   沈麟:“……”   陆珩:“……”   于是,短暂的僵持之后,从桌下爬出来一个身影,虞亦宁完全不敢去看秦霆的眼睛,心虚低着头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尘。生怕秦霆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自己。小声嗫嚅,“你听我…解释……”   秦霆显然没有要在此刻追问虞亦宁原因的意思,语气依旧冷淡,但和缓许多,“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陆珩开口,“早听说秦总带了一位少年回家,如今终于见到本人,才明白秦先生的眼光不俗,这位虞小朋友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金爵城还躲在监控室这么长时间,果然是有些能力的。”   秦霆:“……”   虞亦宁终于瞥了对方一眼,就是这个人,一边说他坏话一边夸他。   沈麟直来直往惯了,最讨厌像陆珩这种性格的人,好好的一句话能给你拐十八个弯,还要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听着都累。忍不住拆对方的台,“搞得好像刚刚说偷偷的人不是你?”结果人出来了,又换成能力强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控制脾气踹了一脚电脑桌,此刻也明白刚刚敲门怎么半天不开门。   可突然一声哀嚎从电脑桌下传来,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夹着了!!”   程晨怀疑自己这几日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否则怎么可能接二连三受伤。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虞亦宁是反应最快的,急忙抬起电脑桌,解救了程晨的双手。而熟悉的声音让陆珩的脸色略微下沉,慵懒的语气变得幽冷,“陆程晨!给我滚出来!”   虞亦宁:“?”   秦霆:“……”   沈麟嗤笑,“哟,我这监控室今天挺热闹啊?”   陆程晨几乎是手脚并用从桌下爬出来,一把抱住他哥的腿,泪声俱下,“哥,你听我解释啊。我是来陪我同桌的,你可别生气啊!我的手到现在还疼呢!”为了表明真实,他还伸出手,那只被轮椅碾压的手上面还带着轮椅印,“你看看啊,我们刚刚还救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你可不要再罚我啊!”   虞亦宁皱着眉,看着程晨的模样心里也不太好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程晨却不理会,带着哭腔,“你别管我了……”   虞亦宁抿着唇,迟疑提醒他,“你抱错腿了……”   程晨瞬间停止了哭泣。懵逼抬头,就对上一张长相格外有攻击力,毒蝎般阴沉的眼睛,吓得他顿时松开了手,后退两步,转而抱住另外站在一旁正斜睨着他的男人。   陆珩脸色不太好看,特别是在看到程晨那脏的无法直视的衣服时,简直让他无法忍受,一只手直接将程晨从地上拽起来,“闭嘴。”   程晨瞬间熄声,不说话了。   陆珩此刻已经不想再继续停留,也懒得再周旋,直接开口,“沈老板还是好好清理清理金爵城里的员工吧,毕竟有人跟外面的人串通一气来欺骗学生,从中获取利益,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听闻这汪璨跟赌场有些关系,所以我这次就是特意询问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麟的视线在程晨与虞亦宁身上转了一圈,也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随后看向秦霆,   “秦先生呢?”只是看监控?   秦霆的目光一直盯着虞亦宁的手,听到沈麟的话,他收回视线,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我没其他的要求。得罪我的人,我亲手解决,所以就不劳烦沈老板。”   陆珩在得知虞亦宁是陆程晨的同桌之后,看他的眼神就格外怪异。大概他也想不通,对方要那些衣服干什么……   不过让他可以放心的是,既然这件事秦霆会出手,那他也就不用担心其他了。   虞亦宁默默待在秦霆身边,一声不吭。看他们寒暄几句,就准备离开。沈麟却突然对着他跟程晨道谢,感谢他们出手相助,并表示会准备厚礼送上门,以表谢礼。   陆珩领着程晨走了。   而虞亦宁也跟着走在秦霆的身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认个错,他觉得秦霆的气应该是消了吧? 第26章 我只是想让你省心   上车之后,空气仿佛都静止般。虞亦宁不安地搓着手指,却触碰到昨天被打的手心,身体微顿,没再继续搓着手。   秦霆的视线落在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   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秦霆的思绪回笼,转转转过头对上虞亦宁纠结又苦恼的视线,极为别扭吐出几个字,“我…只是进去了…”   开车的江文听到这句话,心尖都颤了颤,这种尺度的话是他能听的吗?   “虽然我想过,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碰……”   江文还是默默升起隔断板。   虞亦宁肆无忌惮地爬上秦霆的腿,面对面坐着,见对方没有抗拒,他俯身贴着秦霆,脑袋倚在对方的肩膀上,对着他的颈侧软言软语,“别气啦,我这不是…不懂事么,等我懂事了不就懂事了么?”   “你跟我计较什么呀,我还小呢,等我比你大了再生气行不行啊?”   他又凑近了几分,鼻尖都挨着颈部,依稀能嗅到身上好闻的雪杉香气,他格外喜欢深吸两口,却总觉得不够,额头轻轻蹭着哄人,“秦霆~你干嘛不理人啊。”   终于。   腰间搭上了一双手,虞亦宁愣了,察觉到秦霆抱着自己,手臂收紧,他不敢乱动。许久之后,秦霆的略微低哑的声音询问,“怎么一开始不说。”   虞亦宁大概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因为我去了金爵城是事实,也确实动过这种想法,所以…我觉得我没什么可说的。”说完,他又急忙补充,“但是!我还是忍住了!你可千万不要再生气了,我昨天都让你打了出气了,你不能再追究了吧?”   不然的话,他岂不是白挨打了?   秦霆抬手摸了摸虞亦宁的脑袋,像是安抚一般,“好。”   当车辆抵达北苑后。   虞亦宁却耍赖不愿意下车,于是秦霆就干脆就这个姿势抱着他下车往回走。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虞亦宁环着秦霆脖颈好奇问道。   “你喜欢就好。”   虞亦宁对于秦霆这样的回答很满意,脸上带着笑,可却还是晃了晃脚,如实回答,“轮椅压着我的脚了,到现在都有些痛。”所以不想走路。   秦霆的眉头紧皱,语气略沉,“怎么不早说?”   说着便将虞亦宁放在沙发上,没有犹豫蹲下身给他脱鞋。虞亦宁急忙制止,“诶诶诶,我自己来。”他可是知道秦霆有洁癖。   但秦霆没有多说其他,动作轻柔脱掉鞋袜,触及脚背一圈红痕,眼底难免浮现一抹心疼。   虞亦宁看着秦霆给自己的脚背抹上了药,思绪神游,他其实并不觉得有多痛,只是他喜欢看秦霆心疼他的模样……这让他觉得,有一种被在意的感觉……   “虞亦宁。”   突然的声音拉回他思绪,蓦然回神,“嗯?”   秦霆依旧单膝跪地给他擦着药,但是没有抬头,只是说,“我给你安排个保镖在身边行吗?”   虞亦宁愣了几秒,保镖?那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的那种……他是散养惯了的,突然被人看着难免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啊?”   秦霆拧好药盖,放在一旁,随后缓缓抬头视线相对,多了几分认真,“没人看着你,我不放心。”   虞亦宁有些苦恼皱眉,随时随地跟着好别扭,他会不习惯的,万一那保镖不合他眼缘咋办?纠结之余问,“找人看着我,你就放心了吗?”   秦霆略微沉思,点了头。会放心一些。   “那好叭。”   他答应的爽快,以至于让秦霆都有些意外,原本他还准备了许多说辞,却不想没有用上。   虞亦宁若无其事耸了耸肩,似乎是随口一说,   “我只是想让你省心。”   秦霆心脏猛地缩紧。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就算再后悔也收不回来。   周末时间。   虞亦宁刷了牙洗了脸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便开始上补习课,昨天晚上睡得晚了些,跟程晨聊到了半夜,哦,不,是陆程晨。   陆程晨之所以掩去姓是因为他二姐在学校教书,不想让人知晓关系,所以不让姓陆。这事他大哥也同意,觉得他丢了陆家的脸。   程晨是这么说的。   尽管还是很困,但虞亦宁还是坚持听课,他可不想重蹈覆辙,被拐到异国他乡后连求救的英语都不会,所以他学的格外认真,但也只是前三十分钟,后面三十分钟他实在是听不懂。   昏昏欲睡……   秦霆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虞亦宁趴在桌上睡觉,身上穿着的睡衣都还没换,脑袋跟鸟窝一样乱,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梦到什么好吃的,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   秦霆的指尖碰了碰那淡粉的唇,本想将人给弄醒,但是却不想,对方突然张口,对着他的手指来了一口。   秦霆深吸一口,掐住虞亦宁的脸脸颊,“虞亦宁,给我醒醒。”   做梦吃到鸡腿的虞亦宁茫然睁开眼,“吃饭了吗?”   “到饭点啦?”   对上秦霆黑着的脸,虞亦宁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完蛋睡觉被逮住了。讪讪笑了笑,“你听我解释。”   秦霆的手指叩了叩桌面,强势命令,“要么背下来,要么罚抄二十遍,你自己想想哪个更轻松。”   “啊……都不轻松啊。”   “……”   虞亦宁见秦霆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于是默默为自己谋取福利,“我要是背下来了,你能不能跟我谈恋爱?”   秦霆没有说话,虞亦宁继续劝说,“前两天你是太生气了所以才说了气话,说不跟我谈恋爱的对不对?你喜欢我怎么可能不想跟我谈?”当时他真被吓着了,生怕秦霆后悔。   秦霆刚要开口,虞亦宁就已经得寸进尺替他做了决定,直接将人往外推,“好啦好啦!我就当你答应了!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说了!我会背下来的!你放心好啦!”   说着直接啪地一声,将书房门给关上。   随后坐在课桌前,认真背单词。 第27章 给我揍他   邓跃是秦霆给虞亦宁安排的保镖,性子有些闷,不是很爱说话。这是虞亦宁跟他相处一天时间得下来的结论。一开始虞亦宁还有些不习惯,但得知对方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就比如,他不会进入学校。虞亦宁便没了顾忌。   最主要的是,邓跃超级懂事。   比如……   “邓跃!给我揍他!狠狠揍!”   学校外的小胡同里,汪璨的头上被套了一个麻袋,正被邓跃揍了好几拳。   回来之后,他越想越生气,尽管这一世的汪璨还没对他做什么,但是想到上一世自己被骗的团团转就格外恼火,他以为的坏人都是打你骂你伤你,但没想到还有一种坏人是捧你。无声无息地对你进行精神上的打压,这叫什么来着?额……MVP!   程晨到学校比虞亦宁要早,见虞亦宁踩着点到教室,忍不住问道,“啥情况!来的这么晚!”   虞亦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如实回答,“我把汪璨给揍了一顿。”   见到程晨吃惊的表情,他又说,“是我保镖揍的。”   “你太过分了!”程晨一拍桌,皱眉,“你怎么能这样?”   虞亦宁不吭声了,虽然这么做确实有些不道德,毕竟在他们看来,汪璨并没有做什么…可是…那也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虞亦宁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却被程晨打断,不可思议质问,“这种事你居然不叫我?!”   虞亦宁:“……”   “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他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坑骗我?!害得我被我哥揍!这仇我一定要报!”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程晨会觉得他残忍呢。只是不知道他揍汪璨这件事,回去之后该怎么跟秦霆解释?会理解他吗?秦霆不喜欢他打架,但是这不能算是他打架吧?能把责任推卸给邓跃吗?   “你哥又打你了啊?”虞亦宁好奇问道。   “差点!幸好有林哥替我说话!”程晨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这个周末简直太煎熬了。   还好林哥一向会哄人,也不计较拿他衣服这件事,他决定了,林哥以后就是他的亲哥!   他蓦然看向虞亦宁,“你呢,你被打了吗?”   虞亦宁摇头,眼睛闪着光芒,“你这法子太好使了!我跟他说了之后,他就不生气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做错了事根本不敢说!生怕他对我失望或者觉得我不懂事。但是从这次情况来看啊,我觉得秦霆的抗压力还是蛮强的嘛!”   程晨嘴角抽搐,呵呵一笑,“我觉得你的抗压力也挺强的,秦霆你都能驾驭,跟他谈上恋爱。在下佩服。”   若是早知道虞亦宁勾引的对象是秦霆,他打死也不出那些主意,简直太危险了,也太恐怖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虞亦宁罢了罢手,“不跟你说了,我要学习了。我一定得把这英语学会!”   “……”   “对了,你姐是英语老师,你的英语应该不会差吧?”   “……勉强。”   “那你教教我呗!”   “……呃,好吧。”   -   没两天时间,虞亦宁从程晨口中得知,汪璨因涉嫌敲诈同学,诱导同学参与赌博,被学校给予开除处分。虞亦宁拍手叫好,他是一天都不想碰见汪璨。   最主要的事,他发现邓跃并没有将他揍汪璨这件事告诉秦霆,因为他这几日都没等到秦霆来质问自己,所以自然而然认为是邓跃没有告状,心里对他的满意程度又增加了几分。   殊不知,在虞亦宁要求邓跃揍人之时,这件事就传到了秦霆的耳朵里。   秦霆只是沉默了片刻,对着电话里的人冷淡吩咐,“这件事我只当没听过。”   “……”那就是默认了。   虞亦宁的心情又变得美好欢乐,看见什么都喜欢,对于院子里的花也格外怜惜,甚至还给它们浇水。对什么都充满乐趣,看到别人养狗自己也想养。   秦霆还在书房时,虞亦宁见到江文准备上楼,他叫住了他,“江文,你上楼能不能顺便跟秦霆说一声,让他在家里养一只狗?”   江文略微诧异,不明白这小魔丸怎么突然想起要养狗了,下意识问了一句,“虞小少爷想养狗?”   “是啊,程晨家里有一只VIP dog,好可爱,我也想要一只。”说着,又拿着剪刀去修剪外面的花枝。   留下江文陷入沉思,养狗他能听懂,但是VIP dog是什么狗?算了,说不定秦总知道。   坐在书房里的秦霆放下手里的钢笔,手指交叉而握,看向江文,“再说一遍什么狗?”   “呃……VIP dog。”   “……”   秦霆陷入沉思,看向江文,“新品种?”   江文汗颜,“这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我去查查?”   秦霆颔首,“尽快。”   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江文总是能听到从虞小少爷口中蹦出一些奇怪的英语词汇。   比如,当他站在院子里的月季花丛前,看着自己与园丁修剪出不同的花枝时,忿忿不平丢下手里的枝剪,叉着腰,“我们剪的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我的都不开花,这不是欺负人吗?太过分了,god is a girl!!”   江文:“……”   秦总交给他的任务他依旧没能理清头绪,VIP dog他至没能查到是什么品种的狗,于是为了熟悉与更加了解这位小魔丸,他虚心请教身为保镖的邓跃。   搭讪一般撞了撞邓跃的肩膀,“诶,你知道虞小少爷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他一个过了TEM-8的人居然都听不懂。   邓跃顿了顿,吐出几个字,“老天不公。”   江文的神情略显僵硬。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那……VIP dog是什么狗?”   邓跃没有立刻回答,略微沉思,随后开口,“大概是贵宾犬吧?”   江文汗颜捂着自己的脸,我真是服了!魔丸!!   江文还没来得及向他们秦总汇报,秦总就已经得知此事。事情是当天晚上,虞小少爷将汪璨的被开除的遭遇告诉了秦总。 第28章 你听我说啊!   虞小少爷忿忿不平吐槽这是汪璨的报应,像他这样挑拨是非的人,若搁在古代,那肯定会被family=0。当时秦总就怔了一下,神情似有困惑。   直接问了虞小少爷,“family=0是什么意思?”   虞小少爷无辜摊开手,“诛灭九族啊。”   秦霆:“……”   一旁站着的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人。   秦总当时就火冒三丈,吩咐他去拿竹棍,他回来就看见虞小少爷边跑边求饶,   “秦霆!你听我说啊!这样学得快!你不能打人啊!”一边求饶一边说着英语,“你要one two three go!”   他都没能理解这句,还是问了旁边见怪不怪,早已习以为常的邓跃,才得知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三思而后行啊……   听不懂还好,听懂之后,更觉得这小魔丸真该打。没看见秦总气的脸都黑了吗?竟然还用这套他那不知上哪学的英语,   “别啊!别打我啊!我会记得你的好的!”后面又加了一句,“you dida dida me,i huala huala you.”   这句他算是听明白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可想而知,秦总被气成了什么样。   虞亦宁这几日的日子不太好过,这次他可是被罚站了两个小时加反省。等他次日到学校的时候,发现程晨一瘸一拐地来到学校,那架势比他还惨。   “我艹,你哥又罚你跪了?”   程晨神情恹恹,“不是,是我姐。我姐罚我跪了。”   虞亦宁:“啊?为啥啊?”   程晨看向他的目光略微幽怨,“她看到我教你的笔记本了。”   说起这个,虞亦宁也难免想到自己被罚站的事,他略微沉思,尽量让自己的话说的好听一些,不会刺激到程晨,“我觉得咱俩还是好好学习吧?走捷径这条路感觉不适合咱俩?”   程晨是有台阶就下,“我也觉得。”   “对了,你那英语是跟谁学的?”   程晨:“网友。”   “哦。”   “咋了?”   “没事。”   顿了顿,虞亦宁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咋不跟你姐学?”   “听不懂。”网友的能。   “……”   -   虞亦宁跟程晨在一个周末收到沈老板的邀请,邀请他们两个到家里玩,为了答谢他俩。虞亦宁当时在上家教课,听到能出去,当机立断选择答应。   当然,也问了秦霆的意见,秦霆并没有阻止,只是让他回来说一声。   虞亦宁跟程晨是在华南大道碰面的,有专人接送,这里是私人别苑,一般出租车进不来。下车之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中式四合院,白墙黑瓦,门口的竹林翠绿盎然。   “我突然不想进去了。”都快进去了,程晨突然来了一句。   虞亦宁懵了,“为啥?”特别是看见程晨脸上略有迟疑,这让他更加好奇。   程晨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围没人这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之前忘了跟你说,那江先生你知道吗?就是我们救的那个人。”   他也是那天回去之后问了家里的人,这才搞明白对方是谁。只是后来忘了跟虞亦宁讲。   见到虞亦宁点头后,他继续说,   “那江先生就是曾经江家大少爷,江宥礼。我当时不是跟你说过么,江家曾经也是跟我家齐名的,只是后来家族发生了内乱,所以才导致江家落败。”   “其实,说落败也算不上,因为属于江大少爷的东西一分不动在他的名下,甚至连同旁支的股份都在他手里,所以表面上来看跟以前并无区别。但我听我表哥说,其实这些全部都掌控在金爵城的沈老板手里。”   虞亦宁听得一头雾水,最终总结出,“沈老板是坏人!他威胁江先生?”难怪,他看他长得那么凶,说话也是很凶的样子。   程晨迟疑,“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表哥说当初江家之所以发生内乱,目的是为了夺权。而沈老板自小养在江家,也参与其中这是无法避免的。江大少爷的父母跟他二叔两家水火不容,沈老板站江大少爷二叔那边。两家争斗,最终江大少爷二叔赢了,但是却发现沈老板叛变,竟私自将全部股份文件转移到了江大少爷的名下。”   虞亦宁早知道豪门家庭里有不少八卦,但是没想到竟然让自己吃上瓜了,“看来……这人还是好的啊?”   程晨:“……你刚刚还说人家是坏人呢。”   虞亦宁尴尬一笑,两人朝前面走去。程晨边走边说,“谁知道了,谁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说不定有内情呢,毕竟若真是那么简单的话,沈老板作为帮了江大少爷的人,为什么会受到江大少爷的不待见?”   虞亦宁倒是不知道这些,也没看出待见不待见的,只是好奇问,“你咋知道这么多?”   程晨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怨气,“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我把这颗不爱学习的心放在哪?”不全扑在八卦上?   刚说完这句话,另外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你们来了?”   虞亦宁跟程晨同时转头朝声音那边看去,这一看顿时震惊在原地。   江宥礼穿着淡绿色的休闲装,脸上虽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双浅色瞳孔里却印着淡淡的忧伤,他的皮肤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朝他们走过来时,风吹过他的衣衫紧贴着身体更显单薄。   两人都愣了,几乎异口同声问,   “你腿没瘸啊?”   “你腿治好了?”   这样有失礼貌的询问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江宥礼没有计较,甚至唇边的笑更深了两分,伸手示意,“这边坐。”   随后解释道,“我的腿以前受过伤,因为没有养好,所以落下病根。大部分时间是需要坐在轮椅上,情况好的时候也是能走路的。”   虞亦宁与程晨恍然,“这样啊……”虞亦宁摸了摸鼻尖。他还以为对方腿瘸了呢……   刚坐下,就有佣人备上了糕点,吃的喝的。   江宥礼笑着问,“你们两个伤怎么样了?我那天状态不太好,所以都没能留下你们,手还好么?” 第29章 这特么疯了!   那天程晨叫的有多惨,此刻就有多云淡风轻,“小事,小事,根本不痛。”说完,又指着面前的食物,礼貌问道,“我能吃吗?”   江宥礼笑了笑,“当然。”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是江宥礼跟虞亦宁两人说话,而程晨在旁边吃的上瘾。时不时插上一句嘴。连虞亦宁都看不下去了,“你慢点吃啊。”   “看见你们,我就想起了我的弟弟。”江宥礼笑着说。“他跟你们一样,总是爱说爱笑的,我小时候腿受伤,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陪着我。”说到这里,江宥礼停下,眼底的忧伤越发明显。   虞亦宁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弟弟呢?现在不能陪你吗?”   江宥礼顿了顿,说,“不能,他…出国留学了,没法回来。”   虞亦宁与程晨还没来得及说话,此时,另外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怎么自己出来了?”   似乎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边走过来边扣上衬衫的纽扣,虞亦宁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对方胸部上大片纹身,刑似蟒蛇,吐着蛇信子。   尽管很快就被遮住,虞亦宁还是头皮发麻,最讨厌蛇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亦宁的错觉,他看见江先生脸上的笑容淡去,眼里只剩下淡淡的漠然。   沈麟将佣人手里的外套拿了过来,熟练又自然地披在江宥礼的身上,语气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缓和温柔,“这里风大,披上别着凉。”跟那次在金爵城的语气有着天壤之别。   只是,当他的手碰到江宥礼的肩膀时,却被对方伸手推开,语气冰冷,“你手脏。”   沈麟也不恼,仔细检查手,果然在表盘上面看到血迹。“抱歉,教训人的时候不小心溅到了些,把你送我的表弄脏了。”他小心翼翼摘掉手腕上的那块表,取下后用纸巾擦掉血迹,格外珍惜。   江宥礼没有吭声,沈麟也不在意,放好手表之后,视线落在虞亦宁与程晨两人身上,“上次就说过要感谢你们,只是这段时间有些忙,所以才拖到了今天请你们过来坐坐。”   虞亦宁默不作声。   程晨胆子也大不了哪去,谁好相处谁不好相处他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沈麟像是察觉不到两人的不自在,自顾自从身上摸出两张卡递过去,“这是金爵城会员卡,凭借这张卡可以去往任意楼层,另外也可以从里面取出五百万的筹码,你们……”   可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江宥礼却出声提醒,却隐隐透着一丝警告,“沈麟,他们是学生。”   沈麟解释,指着虞亦宁,“我见他之前来玩过,所以才想的送这份礼物。”   “当然,我会告知他们的家长这件事。”   他的解释并没有什么用,江宥礼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沈麟最终哑然失笑,“行。”   伸出手,将两张卡拿回来,“你们年纪还小,还是别玩了,等会换个礼物送你俩。”   程晨是对这张卡敬而远之,虽然对里面的亲钱很心动,毕竟动不动就被他哥限制金额的他,对比他姐的生活实在是有些苦逼。   而虞亦宁却急忙按住了那张卡。   瞬间,三道视线都落在他的脸上。   程晨一看这情况,还以为虞亦宁受不了诱惑又要赌,急忙拽住他的手腕,在他耳边碎碎念念,嘀嘀咕咕,“你干嘛呢,你还想赌啊?千万别啊!你还嫌被打的不够狠啊?”   沈麟略微挑眉。   江宥礼却蹙起眉头,准备劝说。   虞亦宁缓缓拿起那张卡,声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你说…这卡里有多少?”   这下,程晨急忙开口,“人家不说了吗?五百万。但是你还是不能赌啊!”虽然他也很心动……但是没法取出来么!   虞亦宁脑袋一片混乱,有些事仿佛即将破土而出,上一世,他赌的厉害…去了金爵城一次又一次,在第二次输了三十万之后,便获得了这一张这样的卡,正面是红色的城堡,但略有不同……   “我记得…金爵城还有一种这样颜色的卡,红色城堡下是有数字”   沈麟往后一靠,“是,跟这张是不一样的。若这张是存款五百万。那么那张就是欠款五百万。”   虞亦宁呼吸都有些困难,直勾勾地盯着这张卡,根本说不出话,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脑海的思绪不断翻涌。怎么会,他怎么可能欠那么多,他第一次不是欠了几万吗?第二次是欠了三十万……加起来一百万都不到,怎么可能…会发给他红色的卡?   “一百万以下呢?”虞亦宁不死心,攥紧拳头,瞳孔闪烁盯着对面的人,“如果…输了百万以下,会是什么颜色?”   “绿色,最普通的卡。”说完看向虞亦宁,“你不是拿过吗?这次多久就忘了?”   虞亦宁滚了滚喉咙,刚要开口,就听见沈麟毫不在意地的声音,“当然了,你上次在我这里输掉的七十万,我可以全部还给你。”   七十万?   沈麟的话让虞亦宁更加茫然,怎么可能,不是才几万吗?他哪输了这么多?脑瓜子嗡嗡作响,让他无法清醒思考,骤然想起之前程晨说过的话……   说他欠了几十万……他当时还认为是谣言,甚至还跟秦霆抱怨,秦霆还安慰他,说外面传言都是假的,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真是假的吗?   虞亦宁的情况看着不太好,程晨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只是见他的视线终于有了聚焦,问了一句在程晨听来很奇怪的话,   “那么…金色卡代表输了多少……”   沈麟没有开口,只是比划了一个数字,一。   程晨不知怎么的,竟然松了一口气,一块啊?还好还好,没想到赌博也还有小金额的。   “千万?”颤抖的嗓音带着深深的恐惧,祈祷着千万不要是这个数,指甲攥着膝盖甲床泛着青白。   对上那双危险透着几分嘲笑的眼眸时,呼吸都停止。   “亿。”   “我艹!”程晨瞬间就炸了,“这特么疯了才输这么多吧!” 第30章 你打死我我也要睡   虞亦宁坐在车里,窗户打开着,冷风灌进车厢里刮的他脸生疼,视线没有聚焦落在外面一排排行道树上,思绪放空,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指甲无意识扣着手指,直到破皮出血。   轻微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瞳孔有了聚焦。沈老板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最近场子里有些人不懂事,手脚不干净,竟然背着我跟外面的人有勾结,等我处理干净这些人,会亲自上门向秦先生赔罪。”   上一世发生的事过去太久,以至于都让他的记忆产生混乱。曾经的他,自以为是想要报答秦霆,殊不知最后换来的是他赌博的无底洞,替他填了一次又一次的坑。而他却一无所知……   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些欠款他为什么不自己看一眼?为什么不去了解一下那些卡的颜色背后代表的金额?为什么…不问秦霆…   闭上眼睛躺在后排,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脑海里的画面格外清晰。   那是秦霆的怒斥,“虞亦宁,你知道自己输了多少钱吗?”那是上一世忘了第几次赌博,被发现,金色的卡被送到秦霆手里时,秦霆对他的斥责。   他当时怎么说的?   哦。   “你就当我欠你的!大不了我以后还给你不就行了?!”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能还清几十万。   所以说完这句话直接摔上了门,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身后隐约传来一句话,声音略微低哑,有些模糊,听不太清,“你怎么还?”   你怎么还?是啊,那时候的他已经流落在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也终于印证自己那句,“你就当我欠你的。”真的要一直欠着,就连到死都还欠着秦霆。所以让他重活一世,来偿还他……   虞亦宁心里难受极了,到了北苑之后一声不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秦霆回来后都没见着人,问了管家得知虞亦宁在房间睡觉便没去打搅。   晚上九点左右。   秦霆的房间门被敲响,他正站在阳台上打着电话,指缝间夹着一根被点燃的烟,声音冷淡,“能睡着,只是还是做噩梦。”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瞥了眼外面,根据敲门的声音辨别出门外的人是谁,直接将手里的烟头摁灭,打开了窗花,散去烟味。边朝房门处走边对着电话里说,“先挂了。”   虞亦宁没什么耐心,等了一会不见人来开门,抬手又要敲门。秦霆却在此刻打开,看向虞亦宁,“有事?”   他语气云淡风轻,让虞亦宁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他不喜欢秦霆这副冷淡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让他很没安全感,他更喜欢秦霆生气,发怒,甚至对他动手时眼底划过的心疼。   好像这样的他才更加生动……   才让自己觉得,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他是白眼狼,是记不住别人对他的好,只记得住疼。小时候也不是没人对他好过,有。但是他不喜欢。   那种好到让他觉得对方的存在很不真实,没安全感。   但是痛不一样,痛会让他很清醒。这大概就是贱吧……   “嗯?”   虞亦宁抿着唇,眼底的倔强更深,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我要跟你睡。”   “……”   秦霆瞥了他一眼,“上次还没站够是吧?”   “我就要跟你睡!”心里到底还是难受,在自己房间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只有秦霆陪在他身边才会让他有安全感。特别是在今天知道一些真相之后,对秦霆愧疚,自责,更多的是占有欲。   他只想跟他亲近,什么不行,不可以,不能,他都不想听。   秦霆没说话,直接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竹棍,他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警告的意味明显。殊不知此刻的虞亦宁根本不怕,甚至因为下午还没消化完的情绪而更加固执。   “你打死我我也要睡!”   “……”   他梗着脖颈,昂着下巴与秦霆叫嚣,黑溜溜的眼睛瞪着人,如果忽略掉眼里溢出的水雾,微微泛红的眼眶,可能会更显得有气势。   秦霆:“……”瞬间熄了火一般,没了脾气,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诉说着委屈。沉默片刻,   “谁惹你了?”   虞亦宁惯会得寸进尺,一旦察觉到秦霆的语气软了下来,他气势越发强硬,攥着拳头,明明气势汹汹,却没什么威慑力,   “你!”   “我怎么惹你了?”秦霆低眸望着他。   “不让我跟你睡!”虞亦宁鼓着脸颊,像只小河豚一般气呼呼指责秦霆,痛斥他的不公,“你以前都让睡,现在喜欢我还不让我睡!”   秦霆侧过了身,到底是没能阻拦,将手里的竹棍丢弃在角落,“可以睡,但是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虞亦宁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直接进了房间,嗅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圆桌上点着安神香,并不难闻。虞亦宁拖鞋一蹬,直接跳上了床上。飞出去的拖鞋直接将圆桌上的安神香打掉,稳稳落在桌上。   秦霆:“……”   虞亦宁心虚地用手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眼睛以下部位,本想解释。可又觉得此刻自己示弱会显得很没气势,说不定还会被秦霆改变主意赶出去。于是他恶人先告状,指责控诉,   “你怎么不放好东西啊!放桌子上不知道会被碰掉吗?”   秦霆瞥了一眼罪魁祸首,却没说什么。将桌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又将那只拖鞋拿下来放到床边,对着虞亦宁开口,“赶紧睡觉。”   虞亦宁拍了拍床边的位置,“你也睡。”   只是当秦霆躺下的时候,灯光熄灭。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虞亦宁手脚并用爬到秦霆身边,完全不顾对方微微顿住的身体,脑袋抵着秦霆的肩膀。   秦霆蹙起眉头,伸手刚要推开不安分的虞亦宁,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   “秦霆,我好难受。”   一句话,让秦霆的心脏都颤了颤,掌心扣住虞亦宁的肩膀却无法推开,又是一声透着几分委屈的声音跟他说,   “秦霆,我好难受。”   那双手带着薄茧的大手将身边的人扣进怀里。 第31章 不怪你   虞亦宁被秦霆拥抱在怀里,他的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听着那道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嗅着独属秦霆身上好闻的气息,温暖而炽热的怀抱将他完全包裹住,无端让他觉得心安。   “到底怎么了。”秦霆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肩膀,动作格外轻柔,声音也是。   虞亦宁往秦霆怀里钻了钻,两人离的极近,身体近乎相贴,手紧紧抓着秦霆身上的睡衣,情绪低落,“怎么办,我发现我以前做错了一件大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很多想要倾诉的事却开不了口,太晚了,都太晚了。他无法全部向秦霆倾诉,他没想到自己会输那么多钱,以亿为单位。他想道歉,可是却发现他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的秦霆根本不知道他曾经做了多混账的事,他的道歉根本没有意义,只不过是为了图自己的心安,可他怎么能够心安?自认为重生之后一切都当没发生过吗?能吗?   做了就是做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上一世到死他都不后悔,可现在回头看,怎么能不后悔?   秦霆身体略微一顿,问他,“能跟我说说吗?”   “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输了那么多。”上亿的金额,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秦霆居然没有打死他,这脾气未免也太好了。   秦霆没有回答,虞亦宁又补充了一句,“我…我不知道我输了几十万。”尽管重生的时间段是他第一次赌的时候,但他依旧难逃罪责。   他的话让秦霆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在思考虞亦宁为什么突然说这话,最后开口,   “虞亦宁,如果你知道自己输了那么多,你还会继续赌吗?”   这句话把虞亦宁问懵了,他第一反应是否认,不会。若是知道自己输了那么多钱,怎么可能还敢继续?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扪心自问,若是知道自己输了那么多,以他当时的心里想法,绝对是不服的。   那时候的他一心想赢钱,想让秦霆高看自己一分,想让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是他的拖累。可若让他知道输了的真实巨额,让他知道欠下的这些是他拼尽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务时,那……   这将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无疑是将他彻底打入深渊,再无翻身的能力。   他敏感且自私,遇事只知逃避,当面对这样的窘境,他只会像上一世一样……彻底了结自己。   如果不能让他骄傲,那么也不要成为他的拖累。   “不会。”他否认。   “是不会继续赌,还是不会有机会赌?”秦霆的声音很轻地传到耳边。   虞亦宁说不出话来,他不敢承认。抓着秦霆的衣服收紧,指尖都生疼。他有种预感,秦霆是了解他的,就算他不吭声,对方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就比如此刻。   他没有回答,但秦霆却伸出手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你的每一个明天都是充满阳光和希望。”   虞亦宁温顺贴着他的胸膛,小声呢喃,“对不起。”   “不怪你。”   这天晚上,虞亦宁在秦霆的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而秦霆抱着怀里真实存在的人,逐渐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虞亦宁惯会得寸进尺,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是打定主意要以后都要跟秦霆睡在一起。可是第一次容易,第二次可不简单。   在房间门口已经站了半个小时的他,气鼓鼓叉着腰跟秦霆叫嚣,“昨天就能睡!今天怎么就不能?!”   现如今,秦霆对虞亦宁没什么办法,罚他站,虞亦宁根本不怕,甚至还主动去站。罚跪也没用,虞亦宁说睡完再说。打手板也没意义,虞亦宁根本不怕,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让他重一点。   只是却看见虞亦宁手指甲缝里都带着丝丝血迹,那是前一天他抠指甲的时候没有注意,不小心扯到了肉,出了血。秦霆别说打他了,手碰他都是格外小心。   于是,虞亦宁成功混进了房间里。   他睡得不老实,前一天还抱着贴着,后一天就开始动手动脚了。到处摸,一点都不安分。就算被秦霆呵斥,他也是无辜睁大眼睛,   “要不你摸回来呗?我不能让你吃亏啊。”   秦霆:“……”怎么可能真的摸回来?但凡他敢动一下,身边的人又开始闹腾,简直折磨人。   虞亦宁觉得稀奇,总是缠着秦霆,双腿勾着对方的腿,怎么也不愿意松开。哄人时候的声音又甜又软,   “你的手呢?给我呗?”   “我难受呀,咋办嘛,你让我蹭蹭行不行?”   “秦霆~”   “秦霆霆霆~~”   “闭嘴。”秦霆无法忍受那声音如魔音在耳边环绕,出声制止。   但见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能理解他这个年纪确实需要……便还是纵容了虞亦宁。   “秦霆~你真好~”   “唔~要是你就更好了~”   “……”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你是不是也偷偷这样过?”   “……”   “我脑子里都是想的你,你这样的时候想的谁?”   “……”   “是我吗?”虞亦宁笑眯了眼,那些羞耻的话他说出来毫不脸红,“在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啊?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呢?哪种姿势啊?”自从那次秦霆在客厅帮了他之后,他可是有好好“了解”这方面的。   虞亦宁直白的话让秦霆格外懊恼,真是越来越不听话,直接手动闭麦,捂住虞亦宁那张叭叭的嘴。   可捂着之后,画面似乎更加奇怪。   秦霆一只手捂住他的唇,另一只手也没闲下来,而躺在床上的虞亦宁脸颊绯红,尽管被捂住了嘴,那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依旧无法忽视。   “呃~”   “唔~”   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秦霆,看他的喉咙上下滚动,漆黑的眼眸深沉的盯着他的脸,虞亦宁不知死活还咬了一口秦霆的手。说咬也不尽然,毕竟牙尖都没露算什么咬?更多的……可能是舔。   秦霆气恼不已,抬手扯来被子,将虞亦宁完全盖住,随后直接起身进了浴室。 第32章 这不重要!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后面几天时间里,秦霆是打定主意不让虞亦宁进房间,他太能折腾了,关着门都能听见外面不满的抱怨声,   “我不乱动行不行啊!”   “你让我先进去呗?”   “我跟保证不行啊?”   “秦霆~你开门啊!”   “我保证今晚睡素的行不行啊?”   虞亦宁在外面干吼着,对着房门又抓又挠,吼得累了就坐在门口,扯旁边绿植的叶子,   “让我进。”   “不让我进”   “让我进”   “不让我进”   “……”   而此刻房间里面,纪衍川听到屋外的动静忍不住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看向坐着喝茶的秦霆,“睡素的?难道之前已经睡浑的了?”   秦霆懒得解释,听着这声音都觉得头疼。   纪衍川也不多打听,只是将熏香放在桌前,“既然他睡你身边能让你安心,不再做噩梦。那你又何必将人拒之门外?”他晃了晃玻璃瓶,挑眉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的病显然就是外面的那小孩啊。”   秦霆没有否认,伸手接过玻璃瓶,转移开话题,“那边事情咋样了?”   “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件事呢。”纪衍川放下手里的东西,“沈麟亲手将参与此事的几人处置了,至于如何处置的,我就不清楚,左不过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手里沾上的鲜血可不少。   “唯独汪璨,因为关系复杂,他并未动手。但是也表态了,说不干涉此事。”   说到这里,纪衍川顿了顿,皱起眉头,“现如今被学校开除,又被金爵城驱赶,他无处可去。但是他却找到我们的人,说想见你。”   秦霆视线落在纪衍川身上,“见我?”   “是。”   “不见。”   “他说,这件事跟虞亦宁有关。”   秦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询问的视线看向纪衍川,纪衍川耸了耸肩,“别看我,我问了,但是他不说。”   秦霆略微沉思,“那就见一面。”   纪衍川颔首,“行!”随后起身就朝外面走,打开门看到门口一地的树叶狼藉,他往后退一步,   “嚯!你家的绿植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秦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前院的门口的花咋又换了一批?你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吧?”   “……”   虞亦宁被秦霆挡在门外的第二天就受不了了。   拉着扯着程晨给他想办法,已经尝到甜头的他怎么可能还想过以前那样清汤寡水的生活,最主要的事,他觉得他跟秦霆之间的感情好像没有半分进展。   兜兜转转他们俩都在原地踏步,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迅速增进感情的。   “早知道这几日被关在门外,前几日跟秦霆睡的时候,我就应该更加过分一点!真是的!”虞亦宁气愤不已,抱着手臂吐槽。   程晨手撑着下巴,懒懒回答,“这世间上没有后悔药,死心吧。”   虞亦宁撇了撇嘴,“我当然知道,烦人。”   “不过……”程晨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亮起,“虽说没有后悔药,但是…有chun药啊!”   虞亦宁茫然,“?”   于是程晨凑近虞亦宁,在他耳边小声嘀咕,“这样的话,你俩的关系岂不是更上一层楼??”   虞亦宁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激动不已,拍大腿,“对!你说得对!我要吃十颗!”   程晨一巴掌打在虞亦宁的肩膀上,恨铁不成钢,“蠢啊你!你自己愿意你吃啥?你给他吃啊!”   “哦!你说的对!”   虞亦宁是行动派,说做就做,当天回去的路上,虞亦宁便跑了好几家药店。   邓跃默默跟在不远处,只是见虞小少爷进去一会儿又出来了,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奇怪。于是他一个电话打给了秦爷。   秦霆接到电话时正在回来的路上,闻言缓缓抬起眼眸,蹙起眉头,“他生病了?”   邓跃:“看着不像。”   “你去问问,看看他到底买什么药。”   “是。”   虞亦宁跑了好几家店,都没有。于是他学聪明了,说的话比较委婉,于是终于买到了。心情格外激动,往回去的路上走。   当天晚上虞亦宁在洗完澡之后,身上裹着一件浅色系的睡袍,端着一杯水来到秦霆房间,站在门口努力平稳呼吸,手指还有些颤抖激动,险些撒了出来。   而此时,房间里的秦霆正在接着电话,电话来自邓跃,   “我问了虞小少爷买的什么药,虞小少爷说是后悔药,可是我问店员,店员说是…呃,那什么药。”   秦霆:“……”沉默许久,最后还是问,“买了多少?”   “一盒,五颗。一次一颗。”邓跃还是很贴心,以为他们秦爷问吃法,如实相告。   秦霆:“……”   电话刚挂断,房门就被敲响。秦霆虽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起身去开门。   房门外,虞亦宁穿着的睡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领口敞到锁骨下方,露出大片肌肤,似乎刚洗过澡,上面沾染着水汽,像朵娇艳欲滴待人采撷月季。   那双勾人的眼眸格外灵动,长而浓密的睫毛扑动,蛊惑人心一般眨眼,将手中的水杯递过去,讨好的笑容,   “给你。”   秦霆沉默看着玻璃杯里略微浑浊的水,带着淡淡的浅粉色,而杯中似乎躺着五颗还没化完的药片。   “这是什么。”他问。   虞亦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极具欺骗性,“感冒药啊!”   秦霆:“……”抿了抿唇,看他,“可是我没感冒。”   “这不重要!”   “……”   “呃,我的意思是…这喝了能预防感冒。”   “……”   见秦霆不相信,虞亦宁有些着急,急忙开口,“你不信啊?真是感冒药!”“不信我喝一口给你看看!”   说着他真的打算仰头干一口。可刚触碰到水杯,就被秦霆牢牢攥住手腕。   “你干嘛啊,我都……”话还没说完,却触及秦霆那双漆黑如墨的视线,视线交汇,极强的压迫感袭让他忍不住后退,终于知道害怕了,语气弱了几分,又问了一句,   “你干嘛啊……” 第33章 再也不敢了!   虞亦宁直觉此刻的秦霆有些危险,嚣张了好几日的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刻完全就是在挑衅,心脏不规律跳动,却无法做出其他动作。   秦霆的视线落在虞亦宁手里的水杯上面,抬手指尖触碰到对方的手背。   冰冷的触感让虞亦宁头皮发麻,手腕瑟缩抖了一下,却被秦霆握紧水杯,声音沉了两分,“抖什么?握不稳吗?”   虞亦宁看着秦霆将自己手里的水杯拿走,看也未看一眼,视线又落在他的身上,直白而又炙热的视线肆意打量他的身体,带着侵略性。   “勾引我?”   这种直白的视线让虞亦宁格外不自在,特别是秦霆这句话,让他腿都软了几分。   他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却在此时,一旁传来江文的声音,“秦总,沈老板到了。”看到这一幕,江文又转过身,不忍直视。   随后听到他们秦总的声音,“让他等十分钟。”   “是。”   虞亦宁听到这样的话,脑子一团乱,等江文走后。他脸上略显迟疑,讪讪问,   “十分钟…是不是有点短啊?”   秦霆没理会虞亦宁的话,只是眼底的情绪越发晦暗,攥着虞亦宁手腕将人拉进房间,手臂揽住他的腰,抬脚便将房门给关上。   轻而易举将人推倒在床上,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把虞亦宁吓一跳,想要起身,双手却被攥紧举过头顶。本就没怎么好好穿的睡衣被手指挑开。   “秦霆…你…你别这么着急啊……”   虞亦宁见秦霆竟然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直接解开皮带,随后丢弃在地上,对于他的话充耳不闻,眼底如浓墨般没有丝毫情绪。   “躺好。”   冷淡的两个字让虞亦宁更加心慌,对上秦霆的视线更加心虚。却不敢不听,乖乖躺着,期待却又害怕的两种情绪交织着,分不清哪一种情绪更多。   直到……   欺身而下压着他,那双冰凉的手掐着他的腰,缓缓移动位置。每一次的游走都能让虞亦宁颤栗,脸颊绯红。可却在下一刻,秦霆将他翻了个身。   虞亦宁顿时愣了几秒,全身紧绷。   终于察觉到危险来临,“秦霆……”声音都变了,从最开始的期待,到此刻的慌张,只需要一秒钟。   “怕了?”秦霆嗤地一声,依旧边缘试探。“不是勾引我?后悔了?”   虞亦宁攥拳说不出话,羞愤地红了脸。   可秦霆并没有因此放过他,步步逼近,“三番几次挑衅我,难道没考虑过后果吗?你送这杯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我会怎样对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给我下药?”   话落的瞬间,秦霆已经触碰到虞亦宁的底线,却没做其他。几乎瞬间,虞亦宁心彻底乱了,开始害怕,忍住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我错了行不行啊!你快拿开,拿开啊。”他被禁锢无法动弹,只能嚷嚷着求饶。   可秦霆似乎是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攥着他手指,前往另外一个世界。   虞亦宁连哭都忘了,嘴唇微微张着。此刻的心里是一万个后悔,他这不是找死吗?   “我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秦霆瞥了一眼慌张的虞亦宁,语气冷酷透着警告,“再敢有下一次,后果自负。”   “不敢了!不敢了!”虞亦宁欲哭无泪,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真是想哭。   秦霆松开了手,放过了虞亦宁。对方得到了自由之后直接钻进被窝里,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蜷缩成一团。   虞亦柠的脸红的彻底,无法正面直视秦霆,想躲在被子里等人离开,只听得见浴室传来水声,没多久脚步声响起,他似乎听到房间的关门声。   默默扯了扯被子,果然,秦霆已经离开了。   虞亦宁长呼一口气,脸颊还是很热,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又瞬间将脑袋埋在枕头里,格外郁闷。   他不是没想过这样,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快…让他没准备好。他哪知道秦霆这么简单粗暴…根本不像是想要跟他干什么,明明就是有些威胁的成分存在,就是想要吓唬他。   越想越觉得是,特别是一想起刚刚江文上来时说的话,十分钟摆明了就是不想跟他做什么!就是为了给他个教训!   想明白之后,虞亦宁又郁闷上了,开始纠结,如果自己刚刚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就立刻被否认。   不行不行不行。   那玩意儿跟他的可不能比较,也太吓人了。   秦霆跟人谈完事之后便回了房间,意料中,虞亦宁不在他的房间,估计是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时间也不早了,秦霆洗漱过后也上床睡觉,只是闭上眼睛难免又失眠了。   许是天气燥热,又恰逢上火的年龄阶段,尽管洗了冷水澡,但经历刚刚发生的事,难免无法自持。闭上眼睛有些无奈,最后还是犯了戒。   那张脸在脑海里越发清晰,光滑白净的脸颊,眼眶泛红,唇瓣娇艳欲滴格外诱人。细腻的皮肤有也是让他爱不释手,说的话有时候能气死人。但……有时候也是甜腻发软。   ……   “秦霆~你真好~”   “唔~要是你就更好了~”   “……”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你是不是也偷偷这样过?”   “……”   “我脑子里都是想的你,你这样的时候想的谁?”   ……   你。   闭上眼睛,甘愿沉沦。   而另外一边,虞亦宁同样失眠了。   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没办法,认命拍开床头灯,在半夜的时候踩着拖鞋拍响了秦霆的房门。   隔了好半天,房门才被打开。   “怎么了?”秦霆打开门之后问他,声音细听有些沙哑。   虞亦宁好奇问了一句,“你声音咋了?”怎么突然变哑了?他瞬间蹙起眉,担忧问,“你不会真感冒了吧?”   秦霆:“……没,刚醒。”   虞亦宁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自己打扰到秦霆休息,   “我睡不着…我能不能…睡你这边?”这话说的有些迟疑,没有底气,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第34章 你给我弄一颗   秦霆没有立刻回答,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虞亦宁见秦霆不相信,他急忙解释,“真的!”又懊恼低下头,声音略微烦躁,“我在我自己房间就是睡不好,在你这里才能睡得安稳。”他可没说假话。   自从重生之后,他总是睡不好,可能是因为上一世的记忆太过于深刻,晚上做梦的时候总是梦见自己又重蹈覆辙,走了上一世一样的老路。   就在他以为秦霆不会放他进去的时候,对方侧过身,“进来。”   虞亦宁一愣,欢喜进了秦霆的房间。   这一次,虞亦宁睡觉倒是安分,没有乱动挑衅。但他的手还是习惯性地抓住秦霆的胳膊,要么就抓着衣角。反正就是要跟秦霆贴着,才觉得安稳,才能放心入睡。秦霆也没有抗拒,任由他抓着。   只是在虞亦宁睡着之后,秦霆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视线在虞亦宁的脸上描绘他的轮廓,贪婪地看着他的脸,想要将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里,以此来代替那张沾满鲜血和污渍的脸庞……他盯得太久,看得出神。   身边的人动了动,往他这边靠近几分,秦霆顿了两秒,最后伸出双手将人拥在怀里,缓缓闭上眼睛。   -   “我艹!真的假的?睡啦?!”程晨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询问。   虞亦宁趴在课桌上,歪着脑袋对着程晨嘿嘿一笑,“差不多啦,没做到最后一步。秦霆他太着急了,求着我跟他睡,但是我没准备好,所以等我准备好了再睡!”虞亦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程晨显然不太相信,迟疑问,“他求你??他求你睡,你至于买那药?”   虞亦宁在外面是有些好面子的,在秦霆面前不要脸可以,但在外面多多少少还是要一点的,特别是在朋友加同桌面前,就更是了,   “对啊,他喝了药,所以求我。”他说的理所应当,谎言张口就来。   不然呢?让他怎么说?   难不成告诉程晨,秦霆发现他的小心思,不仅没能让他喝下,甚至反被教训了一顿,最后灰溜溜的跑了??啊……不要,太丢脸了。   程晨的嘴张大,愕然,“这药效这么厉害啊……”   虞亦宁无辜点头,“嗯嗯嗯。”   程晨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灵机一动,“诶,你给我弄一颗呗!”   虞亦宁:“……”防备看向程晨,“你不会……”   他这种迟疑的语气和异样的眼神,让程晨一下就知道虞亦宁的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东西,一巴掌拍到他的肩上,   “你想哪去了!”   “我是帮我林哥!”   虞亦宁:“?”大脑不太够用,虞亦宁眼里一片茫然。听到程晨跟他解释。   “我大哥跟我林哥闹矛盾了!我林哥正愁的不行,想办法哄我哥呢!我看他哄的费劲,还不如帮他一把,毕竟我以前犯错林哥可没少帮我!咱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虞亦宁原本还能明白,可听程晨这一顿解释,就更加困惑了,“你林哥跟你大哥…嘶,这是不是玩的有点大啊?”   “……”“我林哥是我大哥的助理!他俩的关系,呃,差不多就像情侣了吧。”也正因此,所以最开始他对于虞亦宁跟秦霆的事,接受的很快。   虞亦宁眼睛一亮,秉着虚心求教的心态,“哇,都成为情侣了啊?那我可得多学学。”毕竟秦霆都还没答应他呢。   程晨不忍心打击他,“还是别了,也就我林哥脾气好,受得了我哥那臭毛病,惯的人现在越发矫情。”他可是深受其害,所以对他哥尤为不满。   早起上班居然还要人哄?他真是服了!林哥也是好脾气,竟然忍得了?   林哥但凡出个远门,他哥就不乐意,恨不得林哥一天二十四小时贴身陪在身边,就算有事离开,那也得随时报备。   偏偏林哥的性子又是最温顺不过,别说拒绝,就根本不会逆着他哥!像那些衣服,都是林哥主动买的,当然,大部分都是因为他哥喜欢。   这不,最近他哥又生气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哥买了一对对戒,但是林哥觉得在公司戴不太合适,毕竟两人在公司是上下级关系,林哥担心会让他哥受闲言碎语,所以没有戴。   然后他哥就生气了。   呵,作的要死!   简直没见过这里作的人,真是服了。他的容忍度也正是因此而被提高,所以见着魔丸虞亦宁都觉得亲切可爱。   “啊,那好吧。”虞亦宁打消了这个念头,又回答程晨的话,   “等着,我明天买一盒带给你!”   虞亦宁是说话算话的,第二天真的给程晨带了一盒,顺便告诉他,   “我劝你别放太多,因为放多了颜色有些深,会被发现。”   程晨好奇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眼,“行!我今天回去就让林哥给我哥试试!”在他看来,他哥跟林哥之间没有什么事是睡觉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次解决不了,那就两次!   “那你记得帮我看看效果咋样!”虞亦宁还是有些心动,没能让秦霆吃下,终究让他有些遗憾。尽管前几日被教训了,但他那颗心依旧蠢蠢欲动。   程晨将药盒放在口袋里,随意问,“你不是知道?”   “颗数不一样,效果就不一样!你就当我好奇吧!”   听到虞亦宁这么说,程晨也没太在意,“成!我注意观察!”   程晨平日里也是有专门的司机接送,只是这两日都是林意来的。一看来人,程晨完全不用猜测,关上车门,侧头好奇问道,   “林哥,你们还没和好呢?”不然的话,他哥哪会舍得把人从身边放走啊?   林意掌控着方向盘,五官轮廓柔和,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嗯,你哥不理我呢。”这次算是真的把人惹生气了。   “我哥就是贱!你别理他!要我说啊,你哄他干嘛啊,惯的他现在脾气越来越大!这点小事还生气,就是矫情!”程晨帮亲不帮理,对他而言,林哥才跟他才是亲的!他哥?呵呵呵。   他就笑笑不说话。 第35章 增进感情   程晨因为上学的原因,所以一直住在他哥这边的临江大平层,一是离学校近,二是因为有人管着他。只不过因为他怕他哥,所以除了工作日的时间在这里,周末一般都是回家。   林哥之前有自己的公寓,但因为他哥的要求,便也住在这边。   程晨多多少少有些紧张,进了屋里之后视线转了一圈,发现他哥穿着休闲装,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双腿交叠着,手支撑着脑袋,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   他忍不住对着那个背影翻了个白眼,真装!装什么忧郁男!   正想跟身后的林哥吐槽,可他转身就看见林哥眉头微蹙,看着他哥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心疼。   程晨:“……”算了。他自己知道就行。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程晨转头进了茶室,反正现在两人都没时间理会他。还不等他拿出药,手机就开始震动,是虞亦宁发来的消息,问他情况咋样了。   他极快回复,让他多等一会。那边便安静下来。程晨瞥了一眼阳台那边。   林哥走了过去,在他哥身边蹲下,仰头似乎说着什么,还牵着他哥的手轻轻晃了晃,这一看就知道又在哄人。   程晨无语极了,又多扣出一颗药,丢进水杯里,小声嘀咕,“本性难移,吃了药我看你还怎么装?”都两天时间了,至于么,没看见林哥早餐都吃不下吗?   虞亦宁果然没说错,这药片不能多放,这才放两颗,水都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颜色,不行……得想办法压一压这颜色。   阳台上。   “别生气了,陆哥。”林意的手拿着陆珩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语气温和,“别坐阳台上了,跟我回去吧?”   陆珩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依旧懒懒躺在躺椅上,眼皮轻抬,语气透着几分散漫,“回哪啊?你我不是上下级关系么?叫什么陆哥啊,不如叫陆总更合适?”   这摆明了就是还在生气,林意也不可能真的叫他陆总,在公司就算了,这都回来了,若自己真的这么叫,那真的是哄不好人了。   他轻笑一声,撒娇的语气喊了一声,“陆哥,是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成吗?”   端着两杯茶水的程晨都听不下去了,尽管内心再不满,可真的当着他哥的面却不敢显露半分,甚至脸上扬起一抹讨好的笑容,比林哥更加谄媚。   “哥,林哥,我看你们说了那么多话,给你们接了两杯水。”   陆珩看都没看一眼,林意伸手接过,笑着说,“谢谢程晨。”   程晨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内心想着,现在谢早了。   “不客气。”转而对他哥说道,“哥,这杯绿茶是你。”“的。”   他的刻意停顿,让本就心情不太好的陆珩瞥了他一眼,林意却笑着打圆场,“都给我吧,绿茶红茶都挺好喝的,我也喜欢,程晨你先去做功课吧。”   程晨也只敢背地挑衅,真对上他哥,那就是老鼠碰上猫……   他转身就跑了,没有半分犹豫。   林意将那杯绿茶递了过去,笑着说,“温度正好,尝尝程晨的手艺吧。”   见陆珩并没有拒绝,他举着茶杯喂他喝。刚尝了一口,陆珩瞬间蹙起眉,扭过头,“味道偏苦,不喝。”   林意愣了一秒,看了看茶杯的颜色有些浓,他收回来,“估计程晨放多了,你喝我的吧。”   说着将自己手里的那杯红茶递了过去,陆珩没碰,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林意喊了一声,“陆哥,你别睡客房了,跟我睡主卧吧?”   陆珩:“叫陆总。”   “……”看来一时半会哄不好了。   林意放下红茶,拿起一旁对方喝过的绿茶,唇瓣贴上对方贴过的杯壁,仰头喝下,喝到一半却蹙起眉,看了看还剩一半的茶,程晨放的茶叶是不是也太多了?怎么这么苦?   程晨在自己的房间里跟虞亦宁发着消息,一边留意外面的动静,听到两人都离开之后,他这才摸索着小心谨慎地从房间出来。当他看见那杯绿茶空了一大半时,他眼睛都亮了,急忙拍照,发给虞亦宁跟他分享成果。   随后他便坐在客厅里,假装做作业,实则观察情况。   只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哥从房间出来,他有些诧异,这么能忍?再等等看……等了片刻,客卧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他哥从房间走了出来,视线环视一圈,都没落在程晨身上。   程晨心里冷嘲,哼,装不下去了吧?现在知道找林哥了吧?他就知道!只要林哥别理会他哥,那他哥还能怎么作?瞅瞅,这个才二十分钟呢,不就受不了了?   就得磨一磨他这坏毛病!   视线落在程晨的身上,“你林哥呢?”   被点名的程晨指了指主卧的房间,“在睡吧?”   这个回答显然让陆珩不太满意,直接坐在沙发上,低压的气息让程晨感到格外不自在,又忍不住朝他哥看去,心里琢磨着,这药不行啊?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哦,不对,还是有的,脸色不好看。   难道药效还没发挥作用?程晨略显迟疑,瞥了他哥一眼,最后又摸出手机偷偷问虞亦宁,问他药效什么时候发挥作用。   陆珩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都没见着人,看向玩手机的程晨越发不顺眼,“考试及格了?还玩手机?给我。”   “……”   “要我说几遍?”   程晨内心是绝望的,但碍于他哥的威压,知道不给手机的后果,在他哥来拿手机的时候,急忙按下按键熄屏,但终究没来得及关机。   他内心绝望祈祷着虞亦宁不要在此刻发消息。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手机刚到他哥手里,便亮起屏幕,上面显示魔丸发来的消息,   【药效应该很快吧?你哥吃了没反应吗?要不再给他往茶里加两颗?】   “……”陆珩将手机摆在程晨面前,“你往我茶杯里加了什么?”   程晨知道害怕了,急忙为自己辩解,“我也是为了你跟林哥好啊!你喝了之后就能跟林哥增进感情!”   陆珩起身便朝阳台走去,当视线触及那杯空了一半的绿茶时,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大步迈向主卧那边。 第36章 你咋样了!   房间打开的那一瞬间,陆珩一眼看到林意平躺在床上,衣衫有些凌乱,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吐出的气息滚烫,看见出现在房门口的人,他无力地笑了笑,“陆哥,你可算来了,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实在是没力气。”   陆珩脸色极差,伸手去探了探林意的额头,温度滚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混小子,简直是找揍。   林意见他气的当即就要揍人,急忙伸出手勾住他的手,“陆哥,别去了,我难受的要命。”他在浑身燥热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那绿茶里面添加了东西,他哭笑不得,没想到程晨竟然想给他哥喝这个,剂量估计还不小,还好陆珩没喝。   陆珩脸色已经不好看,甩手关上了门。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林意失笑,抬起酸软的手,主动替他解开扣子。轻松的语气笑说,“这次我可得好好感谢程晨,若不是他啊,你说不定都不会理我呢。”   “你也别跟他生气,他也是一番好心,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你跟他计较什么啊。”   陆珩这次显然被气的不轻,语气都重了几分,“还替他说话?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真是不分轻重,简直胡来!”   林意尽心哄着,“没替他说话,只是这也不全是坏事。”他主动伸手攀上陆珩的肩,“要怪就怪我吧,我不该喝陆总的那杯茶。”   陆珩眯起眼睛,危险看着身下的人,“你叫我什么?”   林意笑意加深,“陆总别生气。”   简直就是挑衅。   “好,既然想叫陆总,那就让你叫个够。”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走着时间,偌大的主卧里一片旖旎,暧昧的声音不断。   林意的药效终于有所缓解,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享受着陆珩的驰骋,给他的快乐。   可却又故意使坏。   “陆总……”低哑难耐的声音如羽毛轻轻划过心脏,让人心尖发颤,无法自持。   陆珩慵懒的语气不紧不慢,眯起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林意苦恼极了,这不是折磨自己么,“陆哥,别折磨我了。”   林意叫陆总他就答应,叫陆哥他就不答应,显然就是为了报他开头那声陆总。   直到林意没了办法,轻柔的语气轻哼唤了一声,   “陆珩。”   “……”   电视里正播放着两军交战的画面,此起彼伏的战声激烈,将士骑着心爱的宝马,越过万水千山,踏过泥土水坑,直达终点。溅起水渍也毫不在意,无畏艰险,勇往直前。战况激烈,交战时间拉长,慢慢亦漫漫……   -   虞亦宁好奇极了,这人怎么回事,发消息发到一半就不回他了?这药效发作时间快还是慢啊?   然而,等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却发现程晨请假了,班主任老郑说是程晨感冒生病了,所以请了两天假。得知这个消息,虞亦宁急忙给他打电话,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   怎么说程晨也是他的第一个朋友,还帮他不少忙,给他出谋划策,现在对方生病又打不通电话,他不能不问候一声吧。   当秦霆回来之后,虞亦宁急忙跑过去,献殷勤似得给他拿外套,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秦霆:“……”   没吭声,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又吩咐了江文一些事,随后视线落在一旁笑的格外热切的虞亦宁身上,“有事?”   虞亦宁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嗯嗯嗯。”   “……”   秦霆没有直接问,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他坐下。他转移开话题,随意问道,“邓跃说,你又去买了一盒药?”还不死心?   虞亦宁微愣,随即又点头,“嗯嗯嗯,帮助同学是我应该做的!”   “……”秦霆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虞亦宁见着这情况不对,急忙为自己辩解,   “这不是我要给的!是我朋友要的!”说着他又往秦霆身边凑了凑,坐近了些,“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再买了!我保证没下次了行不行?”   “你帮我联系一下我朋友吧?他感冒了,但是他手机关机了,我打不通电话。”   秦霆:“……你打他电话关机,我打就不关机了?”   “不是啊,你不是认识他哥吗?!你打给他哥啊,陆程晨的哥哥!”   秦霆:“……”“你跟他是朋友?”   虞亦宁奇怪地看着他,“是啊……”   “……”   秦霆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本想让他别学坏了,可仔细一想,这不该是他考虑的事。上次离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秦霆摸出手机正准备查看。   可电话却在此刻打了过来,好巧不巧,正是陆珩。   虞亦宁瞪大眼睛,“就是这个!”   秦霆滑动手机接听,一边示意虞亦宁安静点。   “巧了,我正要给陆总打过去。”   虞亦宁很想凑近听,但又听不见,他只好爬到秦霆的腿上,凑近脑袋。又不喜欢秦霆动来动去,便用手攥住他接电话的那只胳膊,防止他乱动。   秦霆:“……”   江文:“……”魔丸。   虞亦宁听着秦霆跟那边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忍不住小声提醒,   “你问啊,程晨咋样了?真的生病了还是被他哥打生病了?”   秦霆看着虞亦宁着急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却没急着问,弄得虞亦宁恨不得自己拿过来接电话。好在秦霆没再逗他,帮他问了情况。   随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秦霆将手机递给虞亦宁,   “程晨有话跟你说。”   虞亦宁急忙接过手机,“程晨!你咋样啦!”   那边传来程晨绝望的哀嚎,“虞亦宁!那个药效发作时间快!立刻生效的那种!你下药的时候小心一点!”   虞亦宁惊讶攥着手机,“啊?那你被发现了吗?”   秦霆:“……”   江文:“……”笑死。   得知被发现后,又被罚了跪,还挨了打,他急忙回答,“那你就往你林哥后边躲啊!你哥太残暴了!”   “哦。”   “下次你可悄悄地!别被发现了!我都说别放多了,多了容易被发现!”   “知道了。”程晨那边安静了一会,随后传来一道询问声,   “哥,我能关掉扩音吗?” 第37章 你不想养我了吗?   程晨的“感冒”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终于好了,只不过,虞亦宁却能看出他的精神萎靡不振,就连早上吃饭都是要死不活的状态,以至于让虞亦宁吃饭都不觉得不香了,早餐也没怎么吃。   “我再也不要助人为乐了!”程晨忿忿不平,他膝盖到现在都还在痛。   “打的我痛死了。”   虞亦宁对此只能深表同情,无能无力,却说出自己的看法,“是有点,但有时候被打还挺爽的。”   程晨:“……”   “你不觉得吗?”   “……你受虐体质吧?”   “没啊。”顿了顿又点头,“可能有点吧?”他也不确定。   “……”程晨此刻正是郁闷的时候,有气无力回答,“我没你那么好的福气,我不是受虐体质。”   虞亦宁却啧地一声,神情不赞同,“你怎么能这么说?受虐算什么福气?我觉得你的福气比我好多了。”   “……”   “你要是对比一下我小时候,你就会发现现在挨的这些打根本不算什么!”   程晨听到这话瞬间愣了,转而皱眉,“你小时候经常挨打吗?”他一直不知道虞亦宁以前的事,在他印象里,虞亦宁就是跟他差不多的纨绔子弟,同窗三年,对于自己这位同桌,了解的只有表面而已。   虞亦宁略微沉思几秒,随后点头,“对。福利院里的院长很凶,我们不听话他就会打我们。”而且福利院的那些小孩也是恃强凌弱,所以几乎天天都会打架。   程晨瞪大眼睛,完全忽略了自己低落的心情,诧异问,“你…家里人呢?”   虞亦宁摇头,“不知道。”但又歪着脑袋沉思片刻,补充了一句,“我有个爷爷。”   “你爷爷也打你啊?”程晨脸皱成一团,那也太悲惨了吧。   却见虞亦宁摇头,“没有。他从不打我,对我也很好,给我买新衣服,买好吃的,教我读书识字,我的名字就是他取的。”   程晨略微诧异,“虞亦宁?这名字好听啊!你家都姓虞啊?”   “不是。”虞亦宁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我原本的名字是福利院院长给我取的,没有家的人是没有姓的,院长觉得我一生漂泊无依,风吹雨淋,于是就叫我雨淋。”他一直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毕竟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这样。   程晨的大脑有些不够用,“啊,你说的你爷爷不是亲的啊?”   虞亦宁摇头,“不是。他是第一个领养我的,给我改了名字。”“虞宁。”   时至今日,他依稀记得脑海里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告诉他:一生无虞,万福永宁,你以后就叫虞宁。   程晨发现虞亦宁脸上的情绪并不开心,甚至有些低落。虽然他很好奇为什么现在叫虞亦宁。   “这不是很好吗?后来呢?”   “后来……”虞亦宁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后来,嫌我不听话,便将我丢弃了。”   程晨彻底惊了,“怎么能这样?都领养了还把人给丢了?简直太过分了!”   虞亦宁无所谓摊开手,“所以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在秦霆把我带回去之后,我让秦霆给我改了名字。”秦霆一直以为这是他的姓,是他的家人取的,所没给他改名字,只是在中间添了一个字。   并且最开始的时候,还告诉他,会帮他找到家人。一开始他还是挺期待的,后来渐渐地也就不那么期待。   程晨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豪气地说,“没关系!以后我罩着你!”   “我口袋里还有三十块钱!请你去网吧玩一小时!”   “行!”   只是放学后,两人还没来得及回去,就看见某辆车上一张熟悉的面孔,是程晨最先反应过来,“我艹!那是谁?!你看你看,那是不是汪璨?”   虞亦宁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皱眉,顺着程晨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辆等绿灯的出租车上看到汪璨的侧脸。   “他怎么还在咱们学校这边?不是被开除了吗?啥情况?”   虞亦宁摇头,“碰巧遇到吧?”挺晦气的,根本不想看到这个人一眼。   可跟程晨还没来得及进网吧,电话就响了。虞亦宁一看是秦霆打过来的,便停下脚步接听。   “啊?我没去哪啊,我就想去网吧玩会游戏。”   程晨:“……”靠,怎么能说的这么坦荡?   “程晨在家玩不了啊,他哥管得严,不让玩啊。所以我们来了网吧。”   程晨:“……”这不说也罢。   “有事?啥事啊?重要吗?不重要我晚点回来啊?”虞亦宁仿佛在挑战秦霆的底线。最终还是没能扛过那边的压力。   电话挂断之后,程晨忍不住吐槽,“他不会在你身上安了一个监控吧?怎么能这么及时知道你的动向?”   虞亦宁头也没回,往后一指,“你忘了啊,我后面还跟了个邓跃呢。”   “哦…忘了。”   “没事,下次记得请我俩一起去网吧,说不定邓跃就不会偷偷举报我俩了。”   程晨竖起拇指,“高!”   虞亦宁回到北苑的时候才八点左右。   客厅里。秦霆正跟人打着电话,看到虞亦宁回来后,简单的跟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过来坐。”   虞亦宁丢下课本,便走了过去。只是没有安分地坐在秦霆旁边的位置,而是抬腿便坐在秦霆的双腿上,动作熟练,手里也不得闲,伸出手指在胸口处戳了又戳。   秦霆冷淡的视线瞥了一眼虞亦宁,对方讪讪松开了手,“你说什么事啊?”   秦霆的视线落在虞亦宁的脸上,问他,“你想找到你的家人吗?”   虞亦宁愣了,下意识问,“你不想养我了吗?”是嫌他烦了吗?还是嫌他不懂事?还是花钱太多?还是哪里做错了……   几乎瞬间,虞亦宁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做何反应,直愣愣地盯着秦霆,茫然又无措。   秦霆几乎第一时间伸出手放在虞亦宁的后背,将人抱在怀里,坚定回答他,   “没有,找不找都养你。” 第38章 红枫耳钉   虞亦宁听到秦霆这么说,这次松了一口气,那颗不安的心终于踏实落地。大脑这才恢复正常的运转,好奇而又困惑,   “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这个?”   秦霆松开抱着虞亦宁的手,看着他,出声解释,“就是想问问你,一直以来,我都没问过你自己的意见,也没听你的想法。我能给你的有限,许多东西也只有家人能给你。”   “可是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家人啊……”虞亦宁似有困惑不解,歪着脑袋看向秦霆,“难道不是吗?”   “是。”秦霆不否认,但又问他,“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毕竟以前我问你,你都闭口不提。”   特别是最开始把人带回家的那段时间,问起以前的事,虞亦宁格外抗拒,时间久了,知道他不会说,他也没再问。   虞亦宁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面对程晨他都能直接告诉他曾经过往,更何况是秦霆。以前不愿说的话,经历后来种种磋磨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我的记忆也不太清楚……”虞亦宁靠在秦霆的肩膀上,沉闷迷茫的声音飘入秦霆的耳朵里,像是行驶在大海中央的一艘小船,毫无方向地漂泊在深海中央,声音缥缈遥远。   “印象中便在福利院,我不记得我的家人,毫无印象,所以虽然我想要个完整的家,但是…却没抱什么希望,我不知道我是被弃养还是因为其他因素原因流落在福利院,如果是前者,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去找他们。若是后者…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没找过我,我想应该也是不在意我的。所以同样没有必要。”   他说的是事实,虽然曾经心中憧憬过,毕竟没人能不向往一个完美的家庭,而他就更是了,从小没有家的感觉,长大只会是比正常人更加向往。   不过他也不贪心,有秦霆就够了。在他心中,秦霆就是他的家人。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秦霆问。   虞亦宁趴在秦霆的肩头,隔着衣服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像是发泄心中闷闷的情绪,“只不过…你能不能帮我找找第一个领养我的人。”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秦霆也还是第一次听见虞亦宁主动提及第一个领养他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好。跟我说说,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问完这句话,就见虞亦宁不吭声了,隔着衣服咬的更重了些,看来是心情更不好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虽然,他收养了我六个月,但是…我不知道他名字,至于长相……”虞亦宁皱着眉,用力回想,可那张脸格外模糊,   “他眼睛好像有问题,总是带着黑色眼镜,还有胡须,脸上的皱纹很深,其他的…我想不起来了。”   若是靠着这些信息是没法找到人的,秦霆便多问了几句,“有其他的信息吗?比如有没有象征他身份的东西?”   虞亦宁摇头,“没有,他估计是太讨厌我了,所以走的时候走的干净,什么都没留下。”所以他难受,明明他很听话,那时候的他最听话不过,让读书就读书,让识字就识字。不能碰的东西他不碰,可是就这样,最后还是被丢弃了。   完全没有征兆,就这么突然丢下他。   其实或许是有些征兆的,比如,前几日就在帮他找合适的福利院,以他的名字申请。这些都是他想弃养的信号。只是他还是想要问问原因。   “哦,对了。”虞亦宁突然想起什么似得。从秦霆身上下来,“你等等我。”说着便跑回自己的房间里。   他想起来了,对方留下过一个东西。   那就是一枚耳钉。   其实他的耳洞在很早的时候就打了,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只是平日里他不怎么戴,也就没人发现,也就那次把头发染回来才戴了一次,那时候江文还挺惊讶。   秦霆一直都知道他有耳洞,只当他是年少爱玩闹,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虞亦宁去而复返,坐在沙发上,摊开手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红枫叶形状的耳钉,银边镶嵌着枫叶纹路,中间是璀璨夺目的血红色。   “诺,这枚耳钉是他给我打上的,也是他留给我的,我戴了很长一段时间,你应该知道吧?”毕竟他当时被秦霆救下的时候,这枚耳钉都没取下。   “嗯,知道。”秦霆伸手拿过,看了两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跟市面上普通款一样,不贵。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枚耳钉能放我这里吗?”秦霆问虞亦宁,“或许靠着这枚耳钉能找到人。”   虞亦宁不在意点头,这对于来说早就没了意义,可有可无,“嗯。”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就不在了。”虞亦宁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失落。   秦霆抬手摸了摸宁的头,算是安抚。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曾经是在哪个福利院,他好派人查一查。虞亦宁记得的都说了,只是有些记忆实在是太过久远,他也不知道。   晚上。   虞亦宁又钻进了秦霆的被窝里,赖着不走。耍赖一般嚷嚷,“睡素的!睡素的!保证不碰你行不行?”话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腿几乎都要缠上秦霆的腰,手死死抱着不撒手。   秦霆没了好脾气,“睡这里就给我安分点,否则就回你自己的房间。”   “好好好,你别动,就抱着,我保证。”   “……”   虞亦宁本来是想再缠着秦霆一会儿,毕竟他忍不住自身反应,只是秦霆的腿一直压制着他,不让他乱动,以至于过了一会儿他就有些困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而这一晚上,他却仿佛又回到曾经那一天。   乌云密布,将天空笼罩。   等他回去后房间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曾经住过的痕迹被人全部抹去,只留下属于他的东西,一切仿佛一场梦,那么突然,那么让人毫无准备。 第39章 秦先生,就是这里   “虞亦宁?”   “醒醒,虞亦宁。”   秦霆拍开床头的灯,就见虞亦宁眉头紧锁,好似陷入梦魇之中,唇瓣无意识呢喃,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虞亦宁!”   终于,虞亦宁的睫毛颤了颤,艰难抬眼,视线还未来得及聚焦便只看见眼前模糊的轮廓,瞳孔尽是迷茫,呢喃了一句,   “你……要丢下我吗?”   秦霆胸口一滞,呼吸都艰难了些,将人拥在怀里安抚,“睡糊涂了吧?说什么傻话?”   “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虞亦宁的视线有了聚焦,分辨清眼前的人后,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脑袋埋在秦霆的胸口处,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做噩梦了。”说着,边往秦霆怀里拱,只恨不得完全贴上。   秦霆少见的没有说他什么,任由他在怀里乱动。   语气缓和,“都是梦,不是真的。”   虞亦宁点头,仗着秦霆不跟他计较越发肆无忌惮,又仿佛感知到什么,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秦霆你好大啊。”   “……”   -   虞亦宁的生活越发惬意,除了学习方面秦霆管的比较严格,其他的时候,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问题,几乎都随他去。   甚至还把他的小财库还给了他,因为临近假期,虞亦宁开心的不行,跟程晨约定好暑假好好玩一玩。   于是程晨为了能得到他哥的允许,剩下的几周时间里竟然也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虞亦宁见此,还专门热情邀请程晨来跟他一起上家教课,一是两人一起可以做个伴,二是因为一个人听也是听,两个人听也是听,能省钱!   程晨是在家待不住的主,听到虞亦宁的建议,当机立断答应下来。   秦霆得知此事之后,并不反对,这是好事。于是让江文私底下给私教老师多给了一份工资,叮嘱对方多费些心。   最后几周时间,程晨周末都是往虞亦宁这边跑,最开始他还有些不习惯,时间一长,发现那位秦先生也不是经常在家,也是跟他哥一样早出晚归,他便特意挑选在对方不在的时间段里来这边跟虞亦宁一起玩。   虞亦宁说他,像是做贼一样。   程晨尴尬笑了笑,没办法,对方看着就不好相处,比他哥还让他恐惧。   而这一天周末。   程晨再次来到北苑,问了管家虞亦宁在哪之后,便着急忙慌往后花园跑去,边跑边喊,   “虞亦宁!你在哪啊!”   “你快出来啊,我有事要给你说!重要的事!”   “虞——”   程晨刚要再次开口,就被一道懒散的声音打断。   “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虞亦宁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旁边的石桌上搁置着一杯牛奶,一本书盖在脸上,遮的严严实实,他拿下课本,就看到程晨慌张的模样。   “你咋啦?遇到鬼啦?”虞亦宁问他。   程晨在旁边坐下,严肃摇头,“比鬼更可怕!”   “说来听听。”虞亦宁不当回事,只当程晨夸大其词。可紧接着,程晨开口,   “我看到汪璨了!”   这句话直接让拿着牛奶的虞亦宁愣了一秒,盯着程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他跟秦霆在一起!”   虞亦宁手抖了一下,水杯直接掉在草地上,他慌忙起身,矢口否认,“不可能!”秦霆说好给他一年时间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跟别人在一起?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程晨见虞亦宁不相信自己的话,有些着急,“我看到的时候我都惊住了,你说他俩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啊?”   虞亦宁愣了一秒,冷静下来,“你是说你看见秦霆跟汪璨站在一起?”不是他理解的那个在一起?   “对啊……”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在一起!”   程晨:“……”“难道这个在一起不吓人吗?都这样在一起了,那么那个在一起还远吗?”   虞亦宁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依旧懒懒散散,“不会。我相信秦霆,他不会的。他说了喜欢我,肯定不会骗我。所以等他回来我问问他就行了。”   程晨把座椅拖近了些,生怕虞亦宁被骗感情,急忙告诫他,“我跟你说啊,这男人啊就没一个好东西!除了我林哥!除了你我!”   虞亦宁:“……”   “真的!我从小就听我二姐的教导!说不想要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的话!都是嘴上说说而已!越是有钱的越是玩的花!特别是有权有钱的,那更是了!最是有心机,先不说其他人,就拿我哥举例吧!”   “以前没跟我林哥在一起的时候,那身体好的跟钢铁似得!可跟我林哥在一起之后,哎哟喂!那身体哟,简直跟林黛玉似得,弱不禁风,他不就是仗着我林哥心软嘛!”   “所以啊,在这种事上,你千万不能妥协或退让半步,否则今天他敢跟你讨厌的人在一起。那么明天就敢跟你讨厌的人吃饭!后天就能带回家!”   虞亦宁迟疑看向他,“真的假的……”   程晨抬了抬下巴,“保真。”   听程晨这么一说,虞亦宁不确定了,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晨是下午离开的。   一般这个时间点秦霆就该回来了,虞亦宁在客厅等了许久,都不见秦霆回来,正打算发消息问问。电话却在此刻打了进来。   秦霆打来的电话,虞亦宁急忙接听,   “你怎么还没回来?”几乎第一时间问出这句话。   那边却传来秦霆低沉的声音,“还有些事没处理,你今天早点睡觉,不要等我。”   “你在哪。”虞亦宁心里很乱,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我现在来找你。”   但是被秦霆制止了。   “别来,我晚点回来给你说好吗?”   虞亦宁沉默片刻,那边又传来秦霆的安抚声,“乖,别多想。回来告诉你。”   “嗯……”   虞亦宁还是愿意等秦霆回来,费不了什么时间,等他回来再问也行。只不过在挂断电话前一刻,电话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先生,就是这里。” 第40章 好久不见啊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虞亦宁有些困惑和迷茫,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汪璨怎么在秦霆身边?难道他们下午一直在一起?这个想法一旦进入脑海里,便如藤蔓遇上大树,肆意生长枝条,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无法躲避,也无法挣脱。   虞亦宁的理智告诉自己,秦霆很在意他。不会跟汪璨有其他关系,他相信他。   而另外一边。   秦霆电话挂断后,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身后那道试探的声音再次响起,“秦先生,到地方了。”   他缓缓转过身,瞳孔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刺骨的寒冷,对着身边的人冷漠吩咐,“堵上嘴。”   汪璨有些着急,急忙出声问,“秦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我好心提醒您有错吗?您不能不遵守承诺啊!”   秦霆冰冷的视线一扫而过,仿佛能看透人心般,“把你的心思收好,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动了其他念头,就算有沈麟替你担保,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汪璨被堵住了嘴,保镖押送着人。   他们来到一处破败的地界,白色的墙壁常年受风雨的摧残形成了斑驳的痕迹,牌匾歪歪扭扭挂在最上方,前面几个字被爬藤遮挡,留下后面三个字,福利院。   这里是虞亦宁曾经住过的地方。   秦霆站在原地陷入沉思,江文在旁边汇报,“秦总,我已调查过了,这所福利院在五年前就被记者揭露背后的丑陋真相,表面是为了收留一些孩童,其实也是为了谋取私利,运气好的可能会被高价卖给无法生育的富贵人家,但是有运气不好的,会被一些……”江文顿了顿,继续开口,   “会被一些没有人性的人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打骂发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秦霆的脸色在黑暗之中更加阴沉,眼底不见一丝亮光,晦暗莫测,声音宛如幽灵般寒冷,“继续。”   江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至于背后的院长,还没能查到有用的消息,但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混迹黑势力之中,连身份证都很有可能是伪造。”   “那就往灰色地界查查!”   江文忍不住提醒,“秦总,这件事老爷子是不允许的。老爷子一直做慈善,并不希望您踏入灰色地界。”   秦霆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提醒灯光不停闪烁,他皱眉打开屏幕,上面一个红色圆点不停移动,转圈……   虞亦宁跑的气喘吁吁,夜深人静里,他双手叉腰弯着身急促呼吸,累的不行。   “好累啊……”   他瘫坐在长椅上,热的忍不住解开两颗扣子,锁骨露出一大半在外面,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滚落,那枚平安锁一直紧紧贴着身体。   张伯还没睡,见到虞亦宁这个模样,忍不住问,“虞小少爷怎么还不睡啊,这都快十点多了,怎么还在院子里跑起步来了?”   虞亦宁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手背抹掉嘴角边的水渍,语气不太乐意,   “秦霆还没回来呢,他骗我,说一会儿回来一会儿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张伯笑呵呵道,“可能是大少爷在加班吧?小少爷不如早点休息,明天啊,早起就能见到人了。”   虞亦宁有些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起身往客厅里面走,但也只是换了个地方坐着。他窝在沙发上,盘着腿给程晨发消息。   程晨也是夜猫子,睡得晚。所以收到虞亦宁的消息立刻回复。   【靠!晚上还在一起?这么晚还没回来?完蛋了!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虞亦宁原本还想向程晨倾诉吐槽一下,看到这一句,心里的不安再次涌上,恨不得现在再出去跑两圈减减压。但到底是没那个精力。他没有再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丢在沙发上。   抱着一个狐狸抱枕,蜷缩在角落,埋着头不吭声。手机屏幕亮起,但虞亦宁没有理会,硬是倔强又执着地在沙发上等秦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虞亦宁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许是睡前都满怀心事,所以睡着时的面容也不安稳,蹙着眉,像是有烦心事一般。   客厅中央悬挂的璀璨水晶灯被关掉,只留了一盏柔和的暖光灯,虞亦宁趴在沙发上,双手都压在脸颊下,那只狐狸抱枕落在地上,无人理会。   秦霆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心口说不出什么感觉,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心脏,酸软难受。他放轻脚步,逐渐靠近,停在沙发边。   弯腰捡起地上的抱枕,放在一旁。又俯身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动作依旧轻柔,但难免还是惊动到怀里的人。虞亦宁眉头皱的更深,在秦霆身上动了动,自己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脑袋往秦霆的臂弯处钻,舒服了便不动了。也没睁开眼。   秦霆满眼心疼,手臂收紧了些,往楼上走去。   虞亦宁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一点左右,因为是周末,所以没有闹钟叫醒他。醒来的他看见自己竟然在秦霆的房间,顿时诧异。   他不是睡在沙发上吗?   秦霆昨晚回来了?   他咋没印象了??   虞亦宁洗漱过后,睡衣都没换下直接踩着拖鞋跑下来,他本想质问秦霆昨晚为什么回来这么晚,又为什么跟汪璨。   可他在客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又跑到外面,一眼看到秦霆正跟人说这话,   “秦——”虞亦宁刚开口,还没完全喊出对方的名字,就见秦霆转过身来。而那道身影也显露出来……   看清对方是谁之后,虞亦宁的声音都消失了,直勾勾地视线望着汪璨,而对方竟然对他粲然一笑,抬手跟他打招呼,   “虞亦宁,好久不见啊?”   虞亦宁面无表情看着他,“谁想跟你见?”说完不再理会汪璨,视线落在秦霆身上,“他怎么在这里?”虞亦宁很生气,原本还想来问问秦霆理由。   可一大早就让他瞧见两人在外面说话,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挑衅,他都不想要理由。   江文及时出现将人给带走。   虞亦宁见秦霆朝他伸出手,他有些生气地转过身,不让他碰。 第41章 拿出证据让我相信你   秦霆攥住了虞亦宁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听我解释。”   虞亦宁气呼呼鼓着脸颊,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但没能挣脱开。并且还拉近自己与秦霆之间的距离,若是以往,他便顺势扑进秦霆的怀里,可此刻却怎么也不愿意,唯恐避之不及。   “你不是想找到第一个领养你的人吗?”   秦霆的声音沉入耳畔,让虞亦宁立刻停止了挣扎。身体顿住,抬起困惑的眼眸看向眼前的人。   “什么意思……”他问的迟疑。   秦霆神色认真,“汪璨知道。”   “昨晚我没有及时回来也是有原因的,就是因为这件事,原本怕你胡思乱想就没告诉你。现在看来,若是不告诉你恐怕你想的更多。”   虞亦宁沉默不再多言,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想的有点多,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啊。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多想吧。   “这,这怎么可能呢。汪璨怎么会知道,他不会是骗人的吧?”虞亦宁蹙起眉头,心里对汪璨属实没什么好感,自然对他的话也是抱有怀疑态度。   秦霆握着虞亦宁的手松了两分,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那一缕翘起的头发,“他说的那些我也调查了,情况属实。但是至于具体的一些事…”秦霆顿了顿,再次开口,“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所以我带他回来,一是因为他的要求。二是因为得向你求证他说的话是否有假。另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会让人放心一些。当然了,如果你不喜欢,就还是让人看在外面,不让你们相见。”   虞亦宁听了这番解释之后,心里的躁郁被安抚,也能够站在秦霆的角度着想。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不乐意的神情,可语气有了几分和缓,“让他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我不至于这么小气。”更何况,这里可是他的地盘,难道自己还会被他欺负不成?   只不过,虞亦宁还是不信汪璨知道第一个领养自己的人的消息,这都多少年了?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汪璨怎么会知晓?   抱着怀疑的态度,秦霆让人把汪璨带了过来。   汪璨依旧热情,见到虞亦宁便抬手跟他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当初坑骗他的事而有半分愧疚与不安,他坦然的让虞亦宁都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冤枉了他。   “虞亦宁,你想问我什么啊?”汪璨笑意盈盈看向他。   秦霆陪在虞亦宁身侧,并没有离开。汪璨身后也守着保镖,根本不给他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虞亦宁看着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口,“你说你知道第一个领养我的人的消息,拿出证据让我相信你。”   汪璨轻笑一声,“我要是说我以前见过你,你相信吗?”   虞亦宁不说话。   汪璨知道他不相信,也不着急。盯着他的脸感慨,“我认真的,你长了一副好相貌,让人过目不忘,我记得你。”   “废话少说,拿出证据让我相信你。”虞亦宁烦躁打断了他,他最烦汪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汪璨又笑了,“好。”   随后开口,“许多年前,我曾在街上碰见过你和领养你的人。”   “他戴着一副黑色眼镜是吧?”   这句话让虞亦宁身体一顿,没有说话,只是攥着的手指收紧。   “他可真疼你啊,暴雨天气他怕你淋湿了身上,抱着你离开,手里的伞朝你倾斜。”   若一开始还对方汪璨的话抱有怀疑,那么此刻虞亦宁便彻底相信了,攥紧的手有些颤抖,汪璨说的是事实。确实有此事。   “你认识他……他在哪。”虞亦宁朝汪璨靠近几步,近乎迫切地想知道。   他确实想找到人,想问问他为什么要将自己抛下,为什么领养之后又弃养,又为什么在对他那么好之后又离开。   心有不甘也有怨言。   秦霆不着痕迹向前移了两步,他的视线落在虞亦宁身上从未离开,到底是担心。   汪璨看着眼前迫切想知道答案的虞亦宁,笑了笑,“认识啊,只不过……”他顿住,并没有立刻开口。   “只不过什么?”虞亦宁皱眉着急问。   “只不过我还要花些时间联系他,毕竟这么多年了,找个人还是要花些时间。”   虞亦宁抿着唇,没有再开口。真的能找到吗?他有些困惑,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活着吗?他有些认真的想,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汪璨因为帮助虞亦宁寻人这件事而成功留下来,并且每日有空就会向虞亦宁说起寻找的情况,尽管并没有好消息传来。   秦霆知晓此事,劝说虞亦宁不要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毕竟有所期待就会有所失望,让他顺其自然。   当天晚上。   秦霆叫来了手底下的人。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视线望向窗外浓浓的夜色,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温度,“去查查汪璨小时候在哪生活。”   尽管他说的话已经被证实是真的,但秦霆依旧对汪璨的身世抱有怀疑。真的如汪璨所说,他小时候只是一个乞丐?乞讨的时候碰巧看到了虞亦宁跟领养他的人?若真是这样,他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仅仅是因为虞亦宁的外貌?   秦霆回自己房间没多久,虞亦宁洗完澡后穿着睡衣踩着拖鞋蹬蹬跑到了秦霆的房间门口,抬手就开始拍门,“开开门啊,我要睡觉了。”   房间门被打开。   秦霆手撑在门框上,阻止对方更进一步,他瞥了一眼虞亦宁,“你是自己没房间吗?”这才安分几天?又开始了。   虞亦宁有些不乐意秦霆阻拦自己,直接弯腰,从秦霆的手臂下面钻过去,还不忘回答,“有啊,但是你又不愿意来跟我睡,我只好来跟你睡咯。”   秦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亦宁再次甩开拖鞋,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摔进床上,他没了话说。   只要虞亦宁睡觉安分点,他也不会强烈阻止对方进入他的房间。很显然,要虞亦宁学会安分,那简直太难了。   房间的灯光刚熄灭,虞亦宁的手脚就缠了上来。   “行行好吧,帮帮忙啊。” 第42章 不会听你讲道理   秦霆眉头拧紧,“别乱动。”   虞亦宁怎么可能不乱动,他不仅乱动,还乱说话,“为什么不能乱动?难道是怕我影响你?”虞亦宁的手有些不安分朝秦霆那边移动,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被攥紧了手腕。   耳边是秦霆低沉的斥责,“忘记上次的教训了是吗?”   提及这个,虞亦宁却更来劲了,翻身趴在床上,手臂支撑着身体,盯着秦霆的脸,那张精雕细琢的漂亮的脸蛋挂着忿忿不平的生气,“你上次就是故意的!故意威胁吓唬我!”那时候他又紧张,还真被唬住了。   昏暗的房间里,秦霆淡淡抬眼扫了一眼面前这张模糊的脸,“没吓唬你。”   虞亦宁不吭声,就在秦霆以为他知道害怕了的时候,很小的嘀咕声传入耳朵里,“那我也愿意。”   秦霆:“……”   “你不愿意?我保证让你很爽。”   秦霆额头青筋直跳,最近眼前这人是越发胆大,无法无天,说的话更是让人又气又恼,   “虞亦宁。”他的声音沉了两分。   虞亦宁不情愿趴在床上,歪着脑袋对着秦霆的方向,眼里盛满不甘心,想说什么却碍于秦霆的威严不敢造次,嘴角向下撇着,又直接转过头,不看秦霆的方向。   多多少少是有些委屈的。呼气声都格外明显,故意用这种方式制造噪音以此来告诉秦霆他的不满。不得不说,这种方式虽然有些窝囊,但有用。   “过来。”秦霆的手覆盖在虞亦宁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将自己的手臂让出去。   虞亦宁原本是不想理会的,但是又觉得此刻不占便宜等下次还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于是没什么骨气的抬起脑袋,枕在秦霆的胳膊上。   脸颊触碰到了秦霆的手指,虞亦宁伸出舌头舔了舔。   秦霆:“……”   蜷起手指,将人搂进怀里,没让虞亦宁有机会再碰,拍了拍他的后背,“睡觉吧。”   -   北苑占地面积广,而汪璨便住在靠西角的楼房里,那里是北苑的佣人住的地方,汪璨现在便住在那里,地方虽有些偏远。   但虞亦宁与汪璨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前几日他还是每天去问汪璨有没有找到人。只是最近这几日他没有天天去问,一是因为秦霆的劝说,二是因为马上考试,他有些紧张,压力也比较大,便没去问。   只不过虞亦宁不去,汪璨便主动来找了虞亦宁。   花园里,虞亦宁正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剪掉那些枯枝败叶,脸上明显带着愁容。怎么办啊,马上就考试了,不会不及格吧?应该不会吧,他怎么说也认真学习了这么久,模拟考都能及格……   要是不及格的话,秦霆应该不会生气吧?   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虞亦宁,你在干什么啊。”   虞亦宁转头就看见自己身后站着汪璨,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的防备明显。   而不止虞亦宁防备着汪璨,就连刚刚不知道去哪的邓跃又窜了出来,跟在虞亦宁不远不近的地方,显然都防备着这不请自来的人。   汪璨也不介意,视线落在被他剪掉的残枝上面,唇角的笑容更深,“你是很焦虑吗?”   虞亦宁刚要说话,对方却再次开口,“其实你不用焦虑,我会尽量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也没等虞亦宁回答,朝花园的位置走了两步,自顾自地开口,“虽然我不是很想帮你。”   这句话对于虞亦宁来说无疑是挑衅,他没吭声。   “但是秦先生的要求我哪敢不听啊?”汪璨转身笑着看虞亦宁,“不然的话,我恐怕会被打吧?”   虞亦宁自从知道汪璨是什么人之后,就对他格外厌烦,明白他有多么虚伪,此刻见对方不再伪装他也毫不客气回怼,“不要脸。”   汪璨笑了,不知是因为虞亦宁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还是其他。   “是啊,但是那又怎样?”他看向虞亦宁,好似挑衅,“你跟我毕竟有些交情,总不能会对我动手吧?”   话音刚落。   “嘭——!”   虞亦宁的拳头直接揍到汪璨的脸上,“还敢提交情?我当初可是把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坑骗我的?!”上一世他到最后都被蒙在鼓里,怎么可能不生气。   汪璨被打的脚步趔趄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手心撑在地上刮出划痕,而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却没人上前扶他。汪璨却并不生气,尽管鼻腔里往外流出血迹,可他浑然不在意。   脸上带着粲然的笑容,手背抹掉鼻血,望向攥着拳头生气的虞亦宁,笑问,   “你真下得去手啊。”   虞亦宁都快被他给气笑了,他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不光下得去手,他还能再补上一拳。   汪璨见虞亦宁攥着拳头就朝自己靠近,顿时笑着求饶,“别,别,别啊。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得为你自己考虑啊。”   这样无厘头的话让虞亦宁不明所以,攥着拳头站在他面前,皱着眉没吭声。却听见汪璨继续说。   “你揍我事小,只不过若是让秦先生看见了,岂不是会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虞亦宁更生气了,拳头再次落在汪璨脸上,“我靠!你什么意思啊!你多大的脸啊,竟然觉得揍你会影响我跟秦霆之间的感情?!难不成在你认为,秦霆还会帮你?!”   虞亦宁觉得不可思议,谁给他的脸啊。   汪璨此刻有些狼狈,保镖就在一旁,却对此场面视若无睹。很明显是秦霆的授意,若是虞亦宁想动手,就随他意,无人阻拦。   被揍了两拳的汪璨踉跄起身,刚要靠近虞亦宁,邓跃立刻出面挡在虞亦宁面前。汪璨见此,对虞亦宁笑了笑,“你脾气真是好差,我才说了一两句话,你就打了我,秦先生就算要帮你,难道也不听道理吗?”   虞亦宁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让他很不舒服。却还是反驳,   “你做梦,秦霆才不会听你讲道理。”   “是吗?”汪璨立刻反问,“那我等会可得问问。” 第43章 虞亦宁,够了   事实证明,当这件事传到秦霆的耳朵里时,秦霆不仅没有听汪璨的‘道理’更是叮嘱虞亦宁,以后这种事交给邓跃去做,省的打的自己手疼。   虞亦宁当即向汪璨嘚瑟,“别想太多,秦霆不会帮你。”   汪璨脸上带着失望的神情,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只用他跟虞亦宁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秦先生对你真好啊,能包容你的所有。”   虞亦宁没说话,汪璨又补充了一句,“换做是别人的话,恐怕就不一定了。”   随后笑着看向虞亦宁,“你说呢?”   但没等虞亦宁反驳他,汪璨就被人给带走了。留下虞亦宁在原地蹙了蹙眉,似乎在想什么,可又很快被打断,转移了注意力,于是他也没多想。   虞亦宁将这件事告诉了程晨,程晨得知后顿时瞪大眼睛,“我艹!你还让他住进来?那不是引狼入室嘛!你就不怕秦霆被他勾引了?我看这汪璨就不是啥好东西,焉儿坏焉儿坏的!”   毕竟这人不管做了什么亏心事,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笑容。这种人太危险了!   虞亦宁有些愁闷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秦霆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放心,我也不想给他惹事。”他也想让人省心一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有时候汪璨说的话好像确实很对。   也就秦霆愿意包容自己,若是换个人,怎么可能呢。   “虞亦宁?”   “虞亦宁???”   程晨伸手在虞亦宁面前晃了晃,又喊了他两三声,这才看见对方回神,茫然问他,   “怎么了?”   程晨皱眉,“你这几日怎么了,怎么总是走神?”   虞亦宁茫然摇头,“是吗?可能我想的多吧……”   程晨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他,“快考试了,你可得加把劲啊!我也是,等暑假啊,咱俩一起出去玩!”   “好。”   许是因为考试时间临近,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虞亦宁竟然不用秦霆督促,便自觉看书复习。但有时候也会看向窗外的盛开的花朵。   有时候也会看见汪璨在楼下向秦霆汇报寻找的进度,每一次,汪璨的脸上都是笑着。以至于在虞亦宁看来,两人好像在谈笑风生说一些有趣的事。   尽管他心里清楚,不会。   他相信秦霆,所以不会怀疑他。只不过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每每想到这里,他便拉上窗帘,将注意力转移到课本上,想要多学学,他说过要学好。要秦霆给他一次机会,他能改变的。   秦霆得知虞亦宁最近几日都在认真学习之后,心里有些欣慰,却还是叮嘱他,不要太紧张,顺其自然就好,他以为这是虞亦宁考试前的紧张所造成的。   只不过后面几日,虞亦宁却时常往他的房间跑,一开始秦霆还让他来,只不过虞亦宁睡觉却不安分,抱抱就算了,平日里也抱,没关系。   但虞亦宁不老实,哪里都不老实,总是抱着他的手臂嚷嚷,“我压力大啊,你就不能帮我缓解缓解压力嘛。”   秦霆最开始也是同意的,但当这种情况越来越多,虞亦宁来找他的次数也逐渐增加,像是寻到可靠的理由一般,以此作为借口,让他答应。   秦霆没答应,这种事不能太过,容易伤身体,更何况现在还是长身体的阶段。之前帮他也是看他不小了,该学点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教他。   于是,在虞亦宁耍赖留在他的房间不走,再次靠近的时候,秦霆皱着眉,拍开房间的灯看他,“虞亦宁,够了。”   虞亦宁微愣,目光闪烁,小声呢喃,“为什么……”见秦霆只是看着他不说话,虞亦宁垂下眼眸,有些心虚地解释,“我只是…压力大而已。你就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霆打断,“不能。”他严肃告诫身旁的人,“这种事次数多了容易伤身体。你也不要拿学习压力大作为借口。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你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虞亦宁没去看秦霆的眼睛,他的睫毛轻颤,垂下眼帘,“哦……”   虞亦宁虽然答应了,可隔天却又敲响了秦霆的房门,等房门打开之后,他问,“我能不能跟你睡?”   秦霆没直接回答,那双漆黑冷淡的眼眸看向虞亦宁,“我昨晚怎么说的?”他的语气并不重,话里也并没带什么情绪,只是冷淡问虞亦宁。   虞亦宁依旧不敢去看秦霆的眼睛,他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让我回自己的房间睡。”   “所以你现在这是?”   “哦……”虞亦宁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秦霆。   但回了房间之后,虞亦宁却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许久,这才浅浅入眠。可脑海里仿佛听见一声哨响,瞬间将虞亦宁带入梦魇之中。   福利院的生活对于虞亦宁来说是一段无法忘记的经历,五点的哨声吹响,所有人都得从并不暖和的被窝起来,那是痛苦的开始。   “雨淋,今日你要是没完成目标,那么你就别想吃饭。”   脑海里有一道声音这么对自己说。明明过去那么久时间,再次做梦,却如同身临其境,那种痛苦,害怕,恐惧都伴随着他。   偷窃便是他们在福利院学到的第一课。   当哨声吹响,便是他们赚钱的开始,里面的人没一个能逃脱,就连身患残疾的小孩,都能被带到地势繁荣地带,乞讨赚钱。   他好像一直在跑,后面一直有人追他,他累的喘气,呼进去的气体仿佛刀刃刮得喉咙生疼,却一刻不敢停歇。   ……   虞亦宁第二天再次见到汪璨。   “好几天没见你了,虞亦宁。”汪璨笑意盈盈主动跟虞亦宁说话,他的语速有些快,以至于让虞亦宁蹙眉,问他,“你叫我什么?”   是他听错了吗?虞宁?   “虞亦宁啊?怎么了?”汪璨笑着看他,手里拿了一片树叶,“马上考试了,我想你的压力应该很大吧?其实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毕竟无论你怎样,秦先生都会对你一如既往的好。” 第44章 你东西掉了   汪璨的话,在别人看来不过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感慨,可落在虞亦宁的耳朵里,无疑是在往他的心上插刀。   无论他怎样……他怎样?很差吗?   虞亦宁抿着唇,指甲掐着指腹的肉,盯着汪璨。没忍住还是跟汪璨打了起来,又是这样,上一世也是这样,以说话劝慰的方式处处打压他,将他贬的一文不值。   “让你说!”虞亦宁气的要命,拳头落在汪璨的身上非但没让汪璨生气,反倒是笑容越发灿烂。   “啊?我说什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   虞亦宁不吭声,攥着拳头就要再次下手,却触及汪璨朝他看来时同情的眼神,“你看你,脾气也太差了,动不动就打人。”   “秦先生安排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会不会把这些事汇报给秦先生呢?”   虞亦宁难受极了,胸口有股闷气无法发泄,堵在里面不上不下,攥着拳头却没能落下。   他转身就离开,并不想多停留,却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落了下来。   “你东西掉了。”   汪璨躺在地上,抹掉嘴角的血迹,提醒他。   虞亦宁的脚步停下,瞥了一眼地上的钢笔,“不是我的。”说完就要走。   可汪璨的声音却恰好传入他的耳朵里,“不是吗?我看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虞亦宁脚步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身体僵住,缓慢转过头看向地上。   钢笔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看到过。他麻木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钢笔,看见上面的字母瞬间呼吸一滞……江…江文的钢笔,怎么会在自己身上。   一个想法在脑袋里逐渐清晰,虞亦宁的手止不住颤抖,却强迫自己克制,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一句话都没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将门彻底反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他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这支钢笔,目光无措又迷茫,里面含着深深的恐惧。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又开始了。   他不是改掉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邓跃依旧按照往常的惯例到了晚上等秦爷回来之后,便将此事告知。秦霆刚把外套脱下,听了邓跃的话他侧过头,“钢笔?不是虞亦宁的?”   邓跃如实回答,“我看虞小少爷的反应不像。”   秦霆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抬手,让邓跃退下,临了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少让他俩见面。”汪璨是身世江文还没查清楚,虽说汪璨从未对虞亦宁下过手,但难说对方不会心存不轨。   “是。”   秦霆晚上没见着虞亦宁,便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咚咚——”   轻叩房门,等了片刻。   房间门便被打开,虞亦宁身上穿着睡衣,看见秦霆时神情有些可怜,“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的神情与平日里无异,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抱怨,还没等秦霆问他原因,虞亦宁便开口将下午的事说了出来,“汪璨好讨厌,我下午没忍住揍了他。”   秦霆自然是站在虞亦宁这边,所以对此并无意见,只不过他还是担心虞亦宁,“以后若是有什么事跟我说,没必要自己动手,更何况……你为什么突然对他动手?”他知道虞亦宁不是个随意就动手的人,除非忍无可忍,否则不会轻易动手。   而对于汪璨,虞亦宁已经动手了好几次。   “你是在怪我吗?”虞亦宁突然这么问。   他的神情有几分认真,让秦霆深深看了他两眼,“没有。”   虞亦宁这才垂下眼眸,“我不喜欢他,就想打他。不行么。”   “你不喜欢谁,难道就要打谁?”秦霆没有责怪,只是平静反问他。   虞亦宁这几日跟中了邪似得,有些反骨在身上,明知不该认下,却还是点头,“嗯。”他已经做好被惩罚的准备。   秦霆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凝固,虞亦宁受不了秦霆如有实质性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主动开口,   “我去客厅跪两个小时。”说完就要走出房间。   却被秦霆拉住他的手臂。   “不用。”   “早些睡觉。”秦霆没说什么,并没有责怪他。只当是因为考试的原因,所以压力大,有些脾气也正常。   秦霆离开之后,虞亦宁关上了房门,他的后背抵在门上,身体缓缓滑下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迷茫看着地上的那支钢笔。   …   “虞亦宁!”   程晨忍不住拍了虞亦宁的肩膀,对方身体一顿,骤然回神看向程晨,迷茫问他,“你叫我?”   程晨一手一盒薯片,忍不住问,“你干嘛呢,我喊你好几声,你怎么了?这几日都见你魂不守舍的。”   虞亦宁摇头,手背揉了揉眼睛,“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程晨抱着手里的零食就去前面结账,边走边说,“你去外面等我。”随后又跟收银员说,“麻烦拿个袋子。”   这不趁着课间时间来买些零食,等上课的时候偷吃多好,就是薯片不行,太脆了,有声音。   程晨买了一大堆,毕竟之前蹭了虞亦宁不少零食吃,自己现在手头宽裕了,怎么也得报答一二。   刚准备付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声,程晨好奇看过去,只看到被层层围住的人群,就连收银员也忍不住朝那边看去。   “干嘛呢这是?”程晨好奇嘀咕了一句。   旁边的热心人说了一句,“偷东西呢,被抓住了。”   程晨啧啧两声,“这年头还有人偷东西?什么人啊。”说完这句话便果断付了钱,想要去凑热闹。   他准备叫上虞亦宁一起去看热闹,只不过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他也顾不得找虞亦宁,看热闹最重要。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给我挤个位置啊。”程晨艰难拨开人群,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就听见工作人员厉声质问。   “我明明就看见是你拿的!你还狡辩。”   程晨心里更是不屑,都被逮住了还否认?什么人啊这是。   视线那正中央看去,顿时傻眼了。 第45章 你可别吓我啊   “我艹!虞亦宁,你怎么这么勇?离这么近看戏?!”程晨崇拜的目光看向虞亦宁。   虞亦宁此刻对外界的声音并不敏感,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蠕动嘴唇反驳,“我没有……我没偷。”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弱的很难让人有信服力。   对于周围的指指点点,他毫无办法。而程晨却骤然一愣,就算他脑瓜子反应再慢此刻也明白了。他的目光比虞亦宁更加迷茫。   看了看虞亦宁,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偷东西?”他伸手指了指虞亦宁,歪着头,不确定的语气,“他?”   “对!就是他!”超市负责人此刻正站在虞亦宁面前,显然是要找他要个说法。   虞亦宁的唇毫无血色,垂在身侧的手一个劲地扣着指甲。   程晨差点没笑死,“偷东西?笑死!他身上随便一件小玩意都能盘下你这个店!还偷你东西?笑话!”   程晨是打死都不会相信虞亦宁会偷东西,他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偷?他几乎无条件相信虞亦宁,“我看你这超市也业绩也不行啊,都需要靠冤枉人来冲业绩了?要么就是你超市太穷了,连摄像头都舍不得安装,有本事就来查监控!”   他本意是帮虞亦宁找回清白,他打心底认为是别人诬陷虞亦宁。   超市的负责人好似就等着这句话,“行!”   于是几人都准备前往后勤查看监控,却在此时,   “不用查了。”   很轻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几人的脚步。   视线纷纷朝虞亦宁这边看来,就连程晨,都忍不住劝说,“怎么能不查呢,不查怎么还你清白?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净会冤枉好……”人   人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程晨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他看见虞亦宁从他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支自动圆珠笔。上面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   程晨不明所以。   而超市负责人见到这一幕,瞬间拍大腿,“我就说吧!我就说你偷拿了一支笔!你还不承认!”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对着虞亦宁指指点点,那些难听的话灌进虞亦宁的耳朵里,   “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也不知道他家长怎么教的。竟然还学会偷东西。”   “就是啊,长得倒是一副好模样,竟然做这种事,我要是他的父母啊,我都觉得丢人。”   虞亦宁神情越发迷茫,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他低下头,周围那些指指点点仿佛与曾经的画面重叠,让他有些站不稳,手里的笔也掉落在地上。   他似乎听到程晨跟他们的争吵声,   “我靠!一支笔而已!你们至于么!吵什么吵啊!什么人啊真是的!我买了行不行!你们这里的笔我全部买了!小气吧啦的,就这破笔,你送我我都不带要的!拿了算是你们的荣幸!”   程晨还是想不明白,虞亦宁好好的拿这支笔做什么?偷都要得到,看来确实很特别。也不知道这支笔跟神笔马良那支笔谁更厉害?   不管了,先得到再说。   程晨果断将那支笔揣进口袋里,爽快付了钱,“行了行了!别看了都散了吧!怎么净爱看热闹呢?真是的!什么人啊。”   虞亦宁几乎是被程晨搀扶着回的教室里,他浑身失去所有力气,虚脱一般倚着程晨,目光没有聚焦盯着前方,耳边是程晨的碎碎念念,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拿人家笔干啥啊,这笔到底有啥魔力啊?”   “哎哟,前面是楼梯了,你自己抬脚啊我跟你讲,你自己用点劲啊。”   “呼——!好累!”   程晨把虞亦宁扶到了教室里,自己也累的不行,喘着气叉着腰看着虞亦宁,正要开口说话,却注意到虞亦宁放在身侧的手正轻微颤抖,而他的指甲缝里却溢出鲜血,那是他自己硬生生掐断了指甲。   程晨顿时一怔,“你……”视线看向虞亦宁苍白蠕动的嘴唇,眉头紧锁,有些慌张,“虞亦宁,你怎么了?”   “你可别吓我啊!”   程晨不是第一次见到虞亦宁这样,还有一次,那就是之前他们被汪璨坑了的时候,欠下债务,虞亦宁也是这样魂不守舍,浑身失了所有力气,被他送进医务室。   虞亦宁双眼无神,唯独嘴唇却不由自己控制般蠕动,程晨还以为是虞亦宁跟自己说话,急忙凑过去听,“你说什么啊?大点声。”   他靠过去,虞亦宁反反复复只重复了一句话。   “我没偷…不能让他知道……”   “我没偷…不能让他知道……”   程晨顿时一怔,他?谁?秦大少爷?   虞亦宁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到程晨的声音,只能看见程晨着急的面孔,以及着急忙慌地跟他说着什么。   他怎么了?   耳朵为什么听不见了?   程晨着急,虞亦宁更着急,慌张攥着手心,指甲处传来的的刺痛让他脑袋有了几分清醒,逐渐回归正常也终于听见程晨的声音。   “虞亦宁,你是不是有病啊?”不然的话怎么总是出现这样的症状?   可这话落虞亦宁的耳朵里顿时就变了味,还以为程晨骂自己,他垂下眼睫,抿着唇不吭声。心里的思绪纷纷,总是胡猜乱测。   大概真的是他太差了吧。没人会愿意跟他做朋友,尽管他有意想改过自新,将自己骨子里的自私凉薄收敛起来,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性子本就是不讨喜的。   他不分谁对谁错便揍汪璨,脾气暴躁恶劣。还偷了江文的钢笔,超市的圆珠笔,根本没法改掉骨子的劣根性。妄图跟秦霆在一起,以此好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样就能逃离上一世的悲惨命运,难道不卑鄙自私?   秦霆身边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比过他,比他优秀,比他完美,比他听话。而自己又算什么?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自私地不愿意放手……   虞亦宁垂下的眼眸一闪而过的倔强和固执,他忍着掌心传来的痛,攥紧拳头。凭什么要放手?他承认自己的自私,不可能的事也偏要强求。 第46章 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虞亦宁庆幸,邓跃不会跟着自己进入学校,否则今日超市发生的事情便会被他知晓,从而汇报给秦霆。   晚餐时,虞亦宁的胃口并不好,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秦霆坐在他对面,见此抬眼朝他看过来,“怎么吃这么少?”   虞亦宁神色一如既往,“在学校零食吃多了。”“不想吃。”他经常这样,所以秦霆并未怀疑。   只是叮嘱他,“晚上早些睡觉。”正准备收回视线,却瞥见虞亦宁的手,蹙眉问,“你指甲怎么了?”   虞亦宁身体一僵,却很快恢复自然,眼睛都没眨一下,谎话张口就来,“跟程晨一起打篮球,接球的时候撞到了指甲。”   秦霆蹙了蹙眉,“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就已经起身去给虞亦宁找创可贴。   起身经过虞亦宁身边时被他拉住了手指,虞亦宁仰头看他,眼睛闪烁着异彩的光芒,“秦霆,我能跟你睡吗?”   一如既往的要求,让秦霆皱眉,垂眼看他,“虞亦宁……”   话都还没来说完,虞亦宁就撇了撇嘴打断了他,“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说着又极快跑开,“我房间里有创可贴,我自己能贴上!我去洗澡了啊!”   秦霆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他,“手指别沾上水了。”   秦霆不知道的是,虞亦宁在回到房间的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脸上所有情绪都褪去,眼皮耷拉着,他走到床头的抽屉柜前,缓缓伸出手拉开,两支笔赫然躺在里面。   夜色已深,虞亦宁站在房间的窗户前,望着窗外浓浓的夜色,他陷入短暂的困境之中,怎么办,该怎么办……他不想偷,但是曾经的训练在他的身体里早就留下惯性的痕迹……由不得他。   他仿佛产生了幻觉,耳边恍惚听到曾经的哨声,那样清晰明亮,仿佛近在眼前。身体的应激反应比脑子来的更快,腿脚酸软无力,却还是忍不住朝门口走去,手不听使唤攥紧门把手,深夜是偷窃的最佳时机。   虞亦宁还有一丝理智,左手明显想要打开房门,可右手却深深摁在左手上,制止左手的行为。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这样做。   攥着房门的手忍不住颤抖,眼看无法控制,虞亦宁死死咬着下唇。   不行,不能这么做。   虞亦宁,你不能重蹈覆辙。   他在心底这么告诉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猩红一片。手背的指甲泛白,指缝里原本止住的血再次溢出,因为用力而顺着指缝而往下流淌,落在门把手上,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耳边的哨声似乎还没停止。   虞亦宁的后背已经涔出冷汗,打湿了他的衣衫,睡衣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后颈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亦宁都有些记不清他是怎么捱过这段时间,只记得脑子终于清醒,那道哨声似乎消失了,他站在门口许久终于恢复理智。   茫然看着自己的手,血色在指缝里格外醒目。   他进了浴室里,站在镜子面前一点点将手指上的血液洗干净,缓缓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紧绷着有些严肃的脸,下唇有些破皮,而那双眼睛却带着戾气一般的倔强。   有埋怨,有责怪,有怨恨。   镜子里面的那张脸仿佛格外厌恶他,抿着苍白的唇嗫嚅着,   “你真的好让我失望。为什么就不能变好一点?你真是一无是处,也难怪上一世会遭受那样的折磨,你真活该。”   “真活该……”   虞亦宁带着怨气的目光盯着镜子里面的人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扯掉旁边的湿纸巾,走到房门前,一点点擦拭门把手上的血迹。不能让佣人发现他的异样,更不能让秦霆发现。   他可以改的,他还能变好的,他会成为秦霆的骄傲,不会让他因为自己而费心费神,更不会让他后悔养自己。所以……   就原谅他这次的擅作主张……   秦霆这几日也忙,从盛耀集团离开后去了碧波山庄,下车后便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江文跟在身侧靠后面的位置尽职汇报,   “秦总,沈老板在二十分钟前到达此处。一同前来的有他手底下的得力助手,冀珂。另外还有江宥礼先生,被沈老板安置在碧波山庄的西南部的温泉养腿伤。”   秦霆闻言,神色淡然嗯了一声。两人已经来到雅间门前,房门打开后,江文接收到他们秦总递过来的眼色,便明白守在门外,并没有进去,贴心关上了门。   “沈老板久等了。”秦霆淡淡开口,伸出手。   而坐在茶室里的沈麟已经起身,同样回握,语速很快,说话也直接,“不算久等,我也刚到二十分钟。”   沈麟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扣子解开,往上挽了两圈,露出结实的小臂,左手腕上的腕表有些旧了,但还是扣在手腕间,说不清对方是个恋旧的人,还是送表的人特殊。   秦霆刚坐下来,一旁的茶艺师立刻上前为两人斟茶。   沈麟抬手示意,两位茶艺师便识趣退下,茶室里只剩下秦霆与沈麟两人,茶室的门再次合上。   沈麟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语气凌厉果决,   “我跟秦总也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人,想必秦总也是知道我的性格,既然如此,官场上那一套我们就不必来,我们直接点。”   秦霆抬手,“沈老板随意。”   “我知道秦总是个爱干净的人,双手自然是沾惹不得什么脏东西。有些地方秦总虽然不能碰,但是我可以。秦总最近因为什么而烦恼,我也明白。一句话,秦总放心。”   “多谢沈老板。沈老板要什么?”秦霆淡声询问。   沈麟手撑着下巴,略微沉思,视线落在自己的表盘上,缓缓开口,“灰黑色的东西太容易脏手,一旦沾染就洗不掉,我的手向来不干净,迟早有一天会因此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唯独不放心江宥礼,倘若那一天来临时,不求秦总对我伸以援手,但愿秦总对他多多照拂。   ————   ps:建议宝宝们加书架哦,这本容易进小黑屋,会看不了的。   爱你们~ 第47章 你说什么   秦霆从与沈麟谈完事从碧波山庄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脑海里是沈麟说的话,   “汪璨这人善察人心,金爵城之所以出钱让他上学也是有原因的,想必秦总听说了,江宥礼有个弟弟,模样与汪璨有几分相似,所以江宥礼在见到的他的第一面得知了他的身世之后就生了怜悯之心,这人也特别会讨人欢心,嘴甜,经常去陪江宥礼说话,哄他开心。   时间一长,便把他当做弟弟来看。我也正是看他还有些用处,所以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霆想到这里,捏了捏眉心,出声问江文,“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江文看了一眼后视镜,又很快收回视线,如实回答,“秦总,福利院的库房曾经发生了一场火灾,烧毁了许多资料和人员名单,所以找起来要费一些时间,不过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汪璨与福利院有联系。”   秦霆沉睡的黑眸抬起,看向江文,“虞亦宁跟汪璨曾经在同一所福利院?”   “大概率是。”   秦霆皱起眉头吩咐,“查找的速度再加快些,关于那所福利院的所有事我都要知道。若是查找的地方收到限制,你联系沈麟的助手冀珂。”   “是。”   车辆在院内停稳,秦霆下车后朝里面走,一边问,“虞亦宁睡了吗?”   邓跃如实回答,“虞小少爷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回了房间睡下了。”   秦霆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九点了,平日里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房间休息,只不过这几日明显比之前要早上一个小时。   不过早睡也好。   秦霆正要打算去虞亦宁的房间看看,邓跃不知道想起什么,再次开口,“对了,秦爷,汪璨有事找您。”   秦霆的脚步顿住,沉吟片刻吩咐,“把人带来。”   没过多久,汪璨便来了,只不过他的身后多了一只小狗,跟着他的脚步一同来到了这里。   秦霆坐在沙发上,汪璨站在秦霆面前,笑着说,“好几日没见了,秦先生。”   秦霆神色冰冷,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给你的期限快到了,再找不着人,后果自负。”说完,他的视线瞥了一眼他脚边的小狗,   “我不记得答应过你允许你养小狗?”   汪璨笑着说,“秦先生放心,要找的人我会尽量寻找的,请给我一定的时间。”   “另外……”他笑着看向脚边的小狗,“秦先生确实没答应,但这也不是我养的,是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流浪狗。我不过才训练了他几天,就已经格外听话了。”   说着,他拿起胸口前挂着的口哨,放进嘴里,轻轻吹了一下,小狗立刻坐在地上,摇着尾巴,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笑了笑,咬着口哨再次吹响。   小黑狗已经左立起来,前爪搭着汪璨的膝盖,确实可爱。   “这也是我送给虞亦宁赔罪的礼物,专门调教好之后送来的。”汪璨笑着说,视线朝楼上望去,“虞亦宁呢?我还没向他道歉呢,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不知道他想不想见我。”   秦霆冷淡扫了他一眼,“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是啊。”他吹着哨声,“你看,小狗多乖啊。”   秦霆只觉得对方浪费自己时间,抬手示意,汪璨便被带走。他却浑然不在意,吹着口哨逗着狗。秦霆蹙眉,吩咐了一句,“把狗送走。”   “是。”   秦霆起身朝楼上走去,来到虞亦宁的房间外,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抬手轻声叩了叩房间门,不算特别重,声音也轻了几分,怕虞亦宁睡着再吵醒他。   “虞亦宁?”   对方应该是睡着了,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开门。秦霆想看看进去看看他,这几日他都是深夜才回来,也没多少时间跟虞亦宁相处。   手放在门把手上想要打开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   秦霆的眉头蹙起,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他心里说不上缘由,有些不安。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陈姨来了见此,劝说道,   “大少爷,您别打扰虞小少爷了,今早起来啊,我看他眼底下都是黑眼圈,估计昨晚没睡好,您就让他好好睡会吧。”陈姨也是好心提醒。   秦霆皱眉,“为什么没睡好?这几日他不是八九点就回房间睡觉了吗?”   陈姨哎哟了一声,“虞小少爷怕狗啊,前日放学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不知道谁家养的狗,都害怕的直接跑回了房间里,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秦霆没有回答,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调取院内的前日外面的监控。   进度条拉到虞亦宁放学到家的时间段,虞亦宁下车后正往里面走,可走到一半却顿时回头张望。分不清他到底在看什么,但当一只小狗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时候,虞亦宁确是吓一跳,直接跑回进了客厅里面。   秦霆蹙起眉头,只有院子里装置了摄像头,内室里包括客厅都没有……   或许,在虞亦宁不介意的情况下,应该全部装上监控。但虞亦宁不介意的几率为零。   …   若是平日里,秦霆出门的时间比虞亦宁出门的时间要早,加班的情况下也是回来的最晚。可今日秦霆却没着急出门,而是准备好早餐之后,坐在沙发上等着虞亦宁。   房间的虞亦宁站在窗前好一会,无神的视线盯着窗外还没有驶离此处的车辆,抿了抿唇,随后拿起一件校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拧开房门走出去。   秦霆看见了虞亦宁,视线由上而下打量他,“怎么想起穿校服了?”   他记得之前虞亦宁不爱穿来着。   虞亦宁瘪了瘪嘴,神色有些不情愿,“要拍毕业照了。必须要穿。”   秦霆起身走了过来,站在虞亦宁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会,随后皱眉,“昨晚几点睡的?”眼底淤青这么明显。   “还有你这衣服怎么穿的?也不好好穿。”说着就要给他整理衣服。   但虞亦宁却在此刻后退一步,语气有些僵硬,“我以为你昨晚只顾着跟汪璨谈情说爱,没时间考虑我。”   秦霆的手一顿,视线看向虞亦宁,   “你说什么?” 第48章 我不想跟你说话   虞亦宁藏在身后的手攥紧,毫不畏惧的目光算得上是挑衅看着秦霆,一字一顿,“我说的不对吗?”   “谁让他进这个客厅的?我答应了么?”   秦霆并没有生气,正要再次开口,虞亦宁却打断了他,“还是说,在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谁都可以将我取而代之?”   他的话让秦霆的眼眸越发深沉,望着他,“虞亦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亦宁不回答,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落在秦霆脸上,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   耳边是秦霆耐着性子的声音,“虞亦宁,我明白你这几日因为学习的事压力大,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但是以后这种话,不能再说了,明白吗?”   虞亦宁望向窗外的睫毛轻颤,攥紧的手背皮肤泛白,无人窥探他手腕上的红痕,秦霆的话让他的眼眶瞬间溢出朦胧的雾气。   他想点头说明白。   也想听话一点。   而恰好此时,传来陈姨困惑的声音,“咦,我放桌上的钱去哪了?”   刹那间,虞亦宁的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不是我。   不是我。   我没拿。   “等你这几日考完试,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秦霆放缓声音询问。脚步朝虞亦宁这边靠近。   虞亦宁胸口疼的无法呼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却硬生生忍住,迅速留下一句,   “我不想跟你说话。”转身离开。   秦霆站在原地盯着虞亦宁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吐出的话犹如利刃插在他的心上,鲜血如注。他喉结滑动,闭上眼睛久久没有动作。   “虞小少爷这是怎么了……”江文忍不住蹙眉。就算因为考试压力大,变化也不能这么快吧?   秦霆却不意外。   缓缓睁开眼,有些恍惚,似乎是在回答江文,也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或许……谈对象了吧。”   他陷入沉思,应该是吧?时间上面差的不多。   看来……   不用等一年,他还是后悔了。   …   “虞亦宁!你还生我气呢!”程晨见虞亦宁趴在课桌上,忍不住伸手去推搡他,“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大哥,我真不是故意说你有病的,我只是觉得你这种症状像有病似得。”   说完,又成功收获了虞亦宁一个冷眼。用肘关节怼开程晨,侧过脑袋后脑勺对着他,不理人。   程晨真恨自己这张嘴,真是的,这话怎么说怎么不对。算了算了,还是别提有病没病的事了。   “你直接说吧!你要怎么着才肯跟我说话?这马上就考试了,你总不能一直不理我啊?那考完试咱们俩还怎么对答案啊?”   此刻的程晨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的答案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最多有些情绪价值。   虞亦宁本不想搭理程晨,但对方在耳边念叨实在是太烦了,况且他确实需要个东西。他转过头看向程晨,“那你帮我弄个东西来。”   程晨爽快答应,“行!你要什么都可以!”   可当虞亦宁说了自己要什么之后,程晨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古怪,“不是……你要这玩意儿干啥?这,这,也太变态了吧?”   可见虞亦宁一副你不给我弄,我就不给你说话的架势,他一拍大腿,“行!等着我给你偷来!”   偷这个字,让虞亦宁的手又是一颤,手里的笔没有握稳,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的红痕格外醒目。   顿时让程晨大吃一惊,攥着虞亦宁手臂,“我艹!你手咋了!”   联想刚刚虞亦宁要的东西,他瞬间反应过来,“靠!你们玩的也太疯了吧!”   虞亦宁不想跟他说话,收回自己的手腕用衣袖遮的严严实实,一声不吭。   程晨都已经习以为常,这几日虞亦宁总是这样,说话的次数逐渐减少,他有时候都担心他会变成一个哑巴。   算了算了,这种事他照做就好了,说不定他们自己玩的开心呢。   等他今晚回去就偷他哥和林哥的。   这几日,秦霆无法安睡,房间里烟灰缸里被烟蒂堆满,虞亦宁的躲避厌烦以及防备他看在眼里,却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深夜里,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烟。而另外一处房间里,有人怀里抱了一只小狐狸玩偶蜷缩在床上整宿失眠。   考试这几日,秦霆没有去公司,准备送虞亦宁去考场但是却被拒绝。   虞亦宁格外抗拒,眼里流出的反感情绪让他不想看见都难,为了不影响虞亦宁,秦霆顺着他,不与他发生冲突惹他心烦。   他以为,等虞亦宁考完试之后就能好好跟他谈谈,但真的考完试之后,迎接他的是闭门不出的虞亦宁。以及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的砸东西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想听,现在也不想跟你谈,你明不明白?”虞亦宁语速很快,像是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他将房门反锁,明明不需要用多大力气,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将后背抵在门上,缓缓滑下坐在地上。他的房间有些乱,已经有好几日没让佣人进入他的房间打扫。   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几张钱,几支笔,还有不知道从哪来的一盒烟,一个打火机……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让虞亦宁晃了神,无意识呢喃。   “怎么会……怎么又变多了……”   “为什么又变多了?”   虞亦宁慌张去捡地上的东西,颤抖的指尖握不住烟盒,这是谁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大脑一片空白,“谁的……这是谁的”   却没人给他回答,虞亦宁惊慌松开了手,蹲下身体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不堪,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疼痛让他逐渐清醒。   他盯着一地狼藉,刚刚砸的东西此刻又被他收捡起来,全部塞进柜子里,惶恐又慌张,不停的重复着动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太累了。   手脚都使不上劲,酸软无力坐在地上。   他坐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臂弯里,压抑哽咽的声音无法传到门外。而门外的声音却顺利传到他的耳朵里。   “虞亦宁,还记得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第49章 秦霆,我改不了了   虞亦宁从臂弯里缓缓抬起头,神情茫然无措。   什么?   秦霆要说什么?   是不是怪他撒谎了?还是说他不听话?或者……觉得他不听管教…   他不知道……   就在他胡猜乱测时,秦霆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将当初对他说过的话,再次说了一遍。   “不管你跟谁在一起,跟谁谈恋爱,都要对他有所了解,是好是坏,性格方面合不适合?最重要的是跟他在一起你开不开心?再到确定关系,之后,秦霆顿了顿,   “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   虞亦宁心尖一颤,想开口却如鲠在喉,秦霆…是以为…以为他喜欢上别人了吗?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证实,外面似乎传来一道叹气声,低哑的声音沉入他的耳朵,却让虞亦宁差点喘不过气,“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吧?”他开玩笑似得说,   “总不能跟他私奔吧?”   虞亦宁眼泪瞬间滚落,他咬着手指头不敢吭声,上一世……他为了逃离,选了这个借口。如今尽管重生,可一切都仿佛逃不开命运的戏弄。   秦霆还是以为他有了喜欢的人。   虞亦宁难过的浑身都在痛,脑袋也痛,想开门去跟秦霆解释。可他的脑海里仿佛又听见谁在吹口哨,是脑海还是耳边?他有些分不清。额头两侧青筋剧烈跳动,疼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掉。   指缝插进头发里攥紧,却无法缓解分毫。   “呃……”   从喉咙里溢出隐忍的痛呼声。   “疼……”   “好疼……”   “怎么说,我也算得上是你的……”秦霆再次停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汇,“你的家人。”家人就够了,别奢求太多,容易适得其反。   在那些睡不着的深夜里,他想了想,所有决定权都交给虞亦宁好了。他要就给,他不要就留着。其实说来说去,只要他健健康康幸福快乐,其他的……都可以为他的幸福而让步。包括自己的幸福,也能为他让步。   “等你满二十二岁的时候,我送你们一套婚房。”   虞亦宁眼睛红的吓人,眼泪模糊了视线。哭到生理性恶心。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等哨声消失就好了,虞亦宁,你也不想重蹈覆辙的对不对?你那么自私的一个人,秦霆那么好,你就不应该放过他,你就该缠着他。   再坚持一会吧,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为你自己,可以吗?   虞亦宁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深夜的偷盗习惯让他忍不住想要打开门去获得更多的东西。但不能,不能打开,不能出去。   秦霆等了许久,没等到这扇门打开。   这一晚的时间格外难捱,秦霆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坐在房间的阳台上,房间里一片漆黑,指缝间烟忽明忽暗,在黑夜中闪着幽光。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底在想什么。   也没人知道……当初那一幕,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与伤痛。   夜色褪去,黎明逐渐到来,天空刚刚亮起一点微光,放在玻璃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秦霆的思绪被拉回,他将手里最后一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起身去桌面的手机。江文打来的电话。   因抽烟整夜烟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喂?”   江文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秦总,关于那所福利院的全部信息我以文件的方式发到了您的手机上,其中,我访问了当初的在那所福利院的受害者,他说,在那里面不管你年岁有多小,都得出去赚钱,手脚健全的人就得学会盗窃,而四肢不全的人就得出去乞讨,以哨声为令,为的是掩人耳目,也为了晚上不被人察觉。”   他尽挑重点说,生怕耽搁了事,   “若是完成不了目标的人,便会受到电击的惩罚,这对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孩来说,很容易造成大脑不可逆的伤害。”   “往往在听到哨声响起时,本能总是大于理智,若是强行违背,幼年时期受过电击痛苦也会伴随自身,无法逃离。只能顺应……很难彻底改掉。”   秦霆身体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明显,青筋暴起,喉结不受控制上下滑动。   脑海里闪过太多画面,一帧帧一幕幕。虞亦宁眼底的淤青。穿着校服去学校,到底是因为要拍毕业照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为什么在他想要靠近的时候,就故意说一些格外刺耳的话?为什么不敢正眼看他?看向窗外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汪璨……在客厅吹了一遍又一遍的口哨时,虞亦宁真的睡着了吗?   秦霆大步走出房间,直直朝虞亦宁的房间中走去,拧不开的房门让无法遏制动怒,“拿备用钥匙!”   当房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秦霆瞳孔骤然一缩,神情错愕盯着眼前这一幕。   虞亦宁眼眶通红,眼里的血丝格外明显,他的手……手腕被手铐锁在床头,他就那样蹲在地上,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蹲坐着。   看见秦霆的那一瞬间,虞亦宁早就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再次滚落。   他哭了,哭的很凶。   像是受到巨大的委屈一般,嚎啕大哭。   秦霆的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难,来到虞亦宁面前,膝盖磕在地上,视线将虞亦宁从上打量到下,那双破了皮的手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磨蹭的发红,泛起血珠。   手铐的钥匙落在地上,可本人却没法打开,秦霆颤抖地手捡起地上的钥匙,却触碰到了一旁的钢笔,他指尖一一顿,捡起来。   虞亦宁的哭声越发响亮。   秦霆目光晦涩落在那支笔上,又转头看向虞亦宁。   “秦霆,怎么办,我改不了了。”虞亦宁的哭声绝望,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他知道瞒不住了,秦霆肯定都知道了。   秦霆的心都被虞亦宁哭碎了,五脏六腑都被搅的生疼,心脏犹如被钝刀凌迟一般传来钝痛,解开虞亦宁的手铐,跪在地上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拥抱在怀里。   他的眼睛也红了,吻在虞亦宁的眉心,带着颤音开口,   “乖宝,没关系。” 第50章 不如陪着我吧   秦霆拥着虞亦宁许久,一直以最开始的姿势抱着他。虞亦宁的脑袋抵在秦霆的肩上,鼻尖和湿润的眼睛像只小猫一般蹭着秦霆的脖颈,耳边时不时传来他哽咽的抽泣声。   听得秦霆心里一阵酸楚疼痛,掌心顺毛一般摸着虞亦宁的头发。   低哑的声音哄着,“虞亦宁,不哭了。”   虞亦宁的眼泪鼻涕几乎都蹭着秦霆脖颈上,秦霆这么爱干净的人也没心思理会。他的话并没有让虞亦宁停止流泪,甚至越发伤心难过。   “怎么办啊,我没改过来……”他的话语带着颤音,鼻音也有些重,有些黏糊让人听不太清,   “你之前教我改掉的坏毛病又回来了,我没能改掉,怎么办啊,秦霆,我是不是没法抢救了。”虞亦宁太害怕了,这种突发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他的偷窃的毛病是被秦霆带回来之后,在对方的严格监督下,改掉的坏毛病。上一世,从他改正之后,就没再犯过。而这一次,却犯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   “没关系。”秦霆把他抱的更紧。“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改。”秦霆的害怕并不比虞亦宁的少,俩人都害怕。   都害怕……重蹈覆辙。   虞亦宁抬起脑袋看秦霆,捧着他的脸,通红的眼睛盯着他,语无伦次地说,“那你一定要等我改掉这坏毛病,千万不要丢下我。我还是有些用处的。”他语速很快,慌忙为自己解释,   “我能给你修剪花枝,还能给你拿湿巾擦手,也能让你打我出气,也能给你暖床。你看,我还是有些用的对不对?”他黑溜溜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霆,带着商量的语气哀求道,   “你再抢救抢救一下吧…万一养好了,我就能给你养老了啊。”上一世给秦霆画的饼没能实现,这一次没办法又画了饼。   他觉得秦霆应该是很喜欢他这句话的,毕竟上一世他说了这句话之后,秦霆问他,“养老?你要陪我一辈子吗?”   那时候的他毫不犹豫点头,“当然。”他当然是要陪他一辈子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肯定,毕竟像他这样野惯了的野孩子,应该不会喜欢约束,也不喜欢永远守着一个地方,一个人。   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可他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跟秦霆在一起,一辈子。   那时候秦霆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回答,对他说,“好,你说到得做到。”   “当然!”他肯定。   却没料到,世事无常……后来他向秦霆承诺的事,一件都没有做到。   秦霆心口疼的厉害,虞亦宁每说一句话仿佛都在往他胸口插刀,而对方显然不自知。   抬手惩罚性捏了捏虞亦宁的脸颊,“养老?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虞亦宁有些吃痛咧着嘴,却没反抗。他仔细认真想了想,眼里浮现一抹困惑,一辈子多长?他有些迷茫,尽管活了两世,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上一世的他死在冬天,也死在二十二岁以前,连生日都没过……便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一辈子多长?很长,漫长。   所以他无法用那样糟糕的躯壳面对秦霆。   他的沉默,秦霆并没有太意外。   捏着虞亦宁的手松了几分力,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深沉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东西,让人看不懂他的复杂情绪,   “养老就算了,不如陪着我吧。”   “我在哪,你在哪。你在哪,我在哪。”   秦霆的话让虞亦宁身体一怔,第一句话他勉强理解,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秦霆在哪他在哪?他能够理解为秦霆是要他一直跟在他身边吗?那么后面一句呢?他在哪,秦霆就走哪?秦霆是愿意跟他走吗?去哪?   本就学习不好的虞亦宁无法做这种程度的阅读理解,他觉得这句话太过于笃定。   秦霆若是知道自己上一世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不会说后半句,毕竟上一世的他可是去了阴间。   秦霆如有实质性的目光落在虞亦宁脸上,压的他喘不过气,眼睫毛依旧有些湿润,他垂下眼眸撇了撇嘴,“我去哪就你就去哪?”他问了这句话,又接着开口,“万一我去了地……”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霆打断,“嗯。”   虞亦宁心尖一颤,抬头看秦霆,对方恰好此时也垂眸看着他,眼底无比认真。让虞亦宁有些怔愣,下意识问,“去哪你都去?”   “嗯。”   秦霆的回答让虞亦宁的呼吸一滞,目光闪烁。急忙移开视线。心口剧烈的跳动让他忍不住捂着胸口,说不清的感受,佯装镇定,“哦。”   虞亦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秦霆松了一口气。却并不敢完全忽视,几乎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算的上是寸步不离。   晚上吃完饭后,虞亦宁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手机似乎在给谁发消息。   秦霆大概也猜得到是陆家的孩子,也就是虞亦宁的同桌。毕竟在一个小时前,陆家大少爷将电话打到了他这里,说是丢了一副手铐。   在陆珩的严刑逼供下,陆程晨才说这副手铐在虞亦宁这里,这才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江文一进客厅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他们秦总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电脑,视线却望着不远处盘腿坐在地上的虞小少爷。   江文手里拿着一份棕色纸袋的密封文件,见此有些不忍打断他们秦总的视线,但还是开了口,“秦总。”   可还不等他汇报什么,他们秦总就已经开口,“你安排一下,后面的时间里我在家办公。重要的文件送到家里来,不重要的等我回去处理。”   江文点头,认真回答,“好的,秦总。”   随后将手里的资料双手递过去。秦霆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拆开文件。   将里面的资料全部展开。   当视线触及到某处时,他拧起眉头,“什么叫不存在?” 第51章 没怪你,乖宝宝   江文不敢隐瞒,将自己调查的消息如实告知,“根据虞小少爷的外貌描述,以及汪璨所说的时间段,我们翻找了曾经封存的监控,但没能找到符合这一特征的人。”   秦霆眉头锁紧,没有开口。   “当然,不排除汪璨说谎的可能,故意说错的时间误导我们找人。”   纸张在指尖翻了页,触及一张灰色具有年代感的照片时,他心尖一颤。   那是小时候的虞亦宁……   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一棵树下,两只小手捧着一个烤红薯,明明穿的很好,但是身体却那么瘦,下巴消尖,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望着镜头这边。   “秦总,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啊……”江文忍不住问道,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秦霆的指尖划过照片上那双纯澈的眼睛,“不,有这个人。”   江文一脸困惑,只见他们秦总指着照片,“这张照片就是他拍的。”   虞亦宁看向镜头时没有任何防备警惕,盯着镜头也只有好奇,照片里,虞亦宁就是主角。所以才有了这张被洗出来的照片。   “这照片哪来的?”   江文回过神来,急忙道,“是在一封被拆封过的废弃信封里找到的。”   “什么信封?”   江文努力回想,“似乎,是一封申请报名福利院的信封。”   “正常来说里面都应该有表格的,但这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秦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困惑不解,申请进福利院一般只有表格,可为什么这张信封里还附带一张照片?为什么?难道进福利院需要看外表?   那能是什么好的福利院?   还有,按照时间来看。这张照片是虞亦宁被领养之后拍的,那么申请的表也应该是在领养之后。对方明显有弃养虞亦宁的意思,想要将他重新丢回福利院。   这些,虞亦宁知道吗?   秦霆眉心紧蹙,转头看向客厅中央的虞亦宁。虞亦宁还在回复着消息。秦霆缓缓收回视线,对江文开口,“查当初那一年所有福利院的申请表格名单。”   江文诧异,“秦总,这恐怕要些时间。”   秦霆已经抬手示意,“不管多长时间,得找到那张表。”他也想知道,领养虞亦宁的那个人到底是真心对他好,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后者,那么虞亦宁根本没必要感激他的领养之恩。   虞亦宁回完消息之后,有些困了。   揉了揉眼睛就准备回房间睡觉,只不过还没等他走两步就被秦霆叫住。   “去哪?”   虞亦宁回头看他,“睡觉啊,有些困了。”许是哭的太久,说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有些哑。   秦霆顿了顿,关掉电脑,起身,“跟我一起睡。”   虞亦宁:“?”   秦霆怎么可能放心虞亦宁一个人睡觉,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叮嘱道,“乖乖躺着,别乱动,小心碰着手腕。”说着,将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   房间的灯光昏暗,虞亦宁看着秦霆,小声地说,“你也睡吧。陪我睡吧。”   秦霆顿了两秒,点头答应,“好。”他在虞亦宁身侧躺下。轻抬胳膊,将虞亦宁搂在怀里,手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   虞亦宁好几晚上没睡过安稳的觉,困得眼皮都睁不开,闭上眼睛却仿佛又听见哨声响起,虞亦宁拧紧眉头,身体紧绷,抵抗着他讨厌的声音。   搂着虞亦宁的秦霆瞬间察觉到他的异样,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虞亦宁痛苦的脸,胸口一疼,“怎么了?跟我说哪里不舒服?”   虞亦宁低下头,脑袋抵在秦霆的胸口,声音黏糊拖长尾音,“秦霆,外面有谁在吹口哨,我脑袋好疼。”   “你能不能让他别吹了。”   秦霆身体一僵,久久没有开口,耳边只有虞亦宁难受倒在他怀里的闷哼声,至于哨声……他没有听见。   “好吵啊……”虞亦宁有些烦躁地抓扯自己的头发,想要缓解头痛。   秦霆抓住他的手,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声音干涩,“别怕,我让江文把人赶走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你讨厌的人,放心好吗?”   他的手捂在虞亦宁的耳边,声音轻柔,“现在呢?还有哨声吗?”   虞亦宁点头。   有。   好吵。   虞亦宁难受极了,咬着下唇,往秦霆怀里拱,碰到受伤的手腕也无所谓,声音着急又恐慌,“你把我绑起来把,我不想去偷东西,我不是故意偷的,我也不想这样。”他语无伦次解释,身体开始颤动。   秦霆心疼的要命,怎么舍得将他绑起来,抱着虞亦宁的手臂收紧,“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这样,没怪你的,乖宝宝。”   虞亦宁张了张口想回应什么,可他的耳朵贴在秦霆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竟然安抚了他内心的遭遇,就连耳边的哨声竟然也逐渐消失。   虞亦宁听得出神,趴在秦霆的胸口,不舍得离开。而秦霆见虞亦宁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心里也松了一口气,顺毛一般安抚着虞亦宁。   他都忘了过了多长时间,只记得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又翻了个身继续睡。   秦霆陪着虞亦宁在床上躺了许久,最后轻手轻脚下床,拿起一旁的手机走到阳台上。   电话打给了纪衍川,视线却一直落在房间里睡着的人身上,等那边的电话接听之后,秦霆简洁明了说了大概的情况,让他明天来一趟。   没说几句便挂断了电话,秦霆没有急着回房间,拿起桌上的烟,从里面抽出一支,咬在唇间点燃,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视线,看着床上躺着的虞亦宁,有些恍惚不真实。   虞亦宁产生了幻听,而他也产生了幻觉。一支烟都还没来得及抽完,慌忙就进了房间里,来到他的床边盯着那张干净白皙的脸庞,心底松了一口气。   可却还是不由自主伸出手指放在虞亦宁的鼻下,温热的呼吸喷在在他的指尖,让他忍不住蜷起颤抖的手指,攥紧了拳头。   床垫深陷,秦霆将人拥进怀里,闭上眼睛。 第52章 为什么不告诉秦霆   纪衍川大晚上就被秦霆一个电话打来给吵醒,这不一大早便来了北苑。   结果他是来的早,奈何某些人起的晚。   看到某人一边扣衬衫上面的领扣,一边朝楼下走来,纪衍川扬眉,忍不住调侃,“哟,起的挺早啊。”   秦霆没有理会他,捏了捏眉心在沙发上坐下。纪衍川看到这一幕,问,“怎么?又睡不着?”这次他大气开口,“来,来,来,这次我带了好几盒安神药,你尽管吃,不够了再来找我拿!”   秦霆没有接,“这次让你来是因为虞亦宁。”   纪衍川:“?”   虞亦宁起的晚,刚醒来就看见秦霆坐在他的床边。   “醒了?”秦霆揉了揉虞亦宁的头发,“我有个朋友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好吗?”秦霆询问虞亦宁的意见。   他到底是没有直接说,他怕吓着虞亦宁,也怕他自己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太直接。   虞亦宁怔愣点头,“哦。”   纪衍川等到都快吃午饭的时间,这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小魔丸。对方跟在秦霆身边,忍不住探出头来朝他这边看来,见到他时眼睛瞪圆。   虞亦宁跟纪衍川也是见过几次面的,所以并不陌生。一开始虞亦宁还把他当成自己的情敌,后来得知对方是心理医生之后便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你好,我叫纪衍川。”纪衍川得到秦霆的指令后,笑着伸出手。   虞亦宁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伸出手,像模像样,“你好,我叫纪衍川。”   纪衍川:“……”   秦霆:“……”   虞亦宁恍然回过神,“哦,说错了,我叫虞亦宁。”   在沙发上坐下之后,虞亦宁就见秦霆揉了揉他的头,“你在这儿坐一会,我去给你接杯水。”   “哦……”虞亦宁答应了,只是视线却跟随着秦霆的背影。   纪衍川跟着看过去,又收回视线,笑着说,“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虞亦宁这才有些不情愿收回视线,落在纪衍川身上,“你是什么医生?”   突然起来的话问的纪衍川哑口无言,“呃。”迟疑了一秒,试探开口,“你希望我是什么医生?”   虞亦宁看傻子的眼神一样看他。   纪衍川觉得自己仿佛被嫌弃了。顿时要开口,跟他炫耀自己的能力。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你既然是医生,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病?”程晨说他有病,他一直耿耿于怀。可是现在,他不得不陷入困惑之中,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要是真的有病,他想把病治好。他不想偷东西,并且还是在自己无法控制,失去理智的情况下。   纪衍川怔愣,想过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   见他迟迟不说话,虞亦宁蹙眉,“不行?”   纪衍川急忙开口,“怎么会!当然可以!”说完,他又欲言又止,“但是……”   “但是什么?”虞亦宁急忙问道,就听见纪衍川看向他开口,   “但是你得配合我,我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不能有隐瞒。”   “好。”   之后,纪衍川将平板递给他,“这上面有一套有趣的题,你先答一下,答完之后给我。”   在虞亦宁看来,这些题并没有多有趣,甚至有些无聊,他窝在沙发上滑动屏幕做题,视线却时不时看向秦霆那边。纪衍川应该是在跟秦霆说着什么,所以秦霆握着水杯的手一顿,朝他这边看来。   虞亦宁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好收回视线落在平板上,盯着最后一题发呆。   倘若遇上以上的情况,你会怎么选择。   A,放弃。B,努力。C,重来。   虞亦宁有些为难,咬着手指头陷入困境之中,该怎么选呢,他有些犹豫。本能想要选择第一个选项,可指尖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最终选择了第二个选项。第一个选项他上一世就选了,所以……还是先努力吧。他私心里也希望自己能够努力。   当这份答卷递给纪衍川后,对方又随意问了他一些情况,以聊天的形式询问,并不会让虞亦宁觉得不自在。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会觉得难受吗?”纪衍川随意在平板上面划了几下,没有看虞亦宁,视线一直盯着平板。   虞亦宁略微沉思,努力回想,“大概有段时间了,第一次是在几个月之前,我……欠钱之后无法还清,那一次也是没有意识。”   顿了顿,又开口,“有些难受,无法自己控制身体,虚脱无力。”   纪衍川点头,继续问,“那么当时你怎么好转的?”   虞亦宁蹙起眉头,对于这个他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大概知道一点,“程晨把我送进了医务室,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复了。”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低血糖,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衍川早就知道了自己这表弟跟眼前这小魔丸是朋友,此刻也不意外。   “第二次呢?”他问。   虞亦宁歪着脑袋努力回想,“第二次……是我赌……被秦霆发现的时候。”   当时的他刚出金爵城,就看见发怒的秦霆。慌忙解释,也是这样的症状。   他之所以记得这一次是因为当时秦霆让他重复他说的话。   “我刚刚说的,你重复一遍。”   那时候的他大脑完全处于死机的状态,根本不知道秦霆说了什么,勉强还能记得一句。却依旧混乱。   最后还惹得秦霆生气了,说不跟他谈恋爱了。害得他好一阵难受,失落。   纪衍川再次记下时间,继续询问,“还有吗?”   “有……”   虞亦宁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摩挲,似乎在犹豫纠结。纪衍川看出他的犹豫不决,安抚道,“你只管说,医生会替你保密的。”   虞亦宁抿着唇开口,“两周前,在学校的超市,偷拿了东西被发现。当时……也是这样的症状,意识不清,而且……耳朵也有些听不见……我指甲掐着手指才有些些清醒。”   纪衍川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虞亦宁,“为什么不告诉秦霆?” 第53章 我容不下他。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怕的不就是秦霆对他失望,觉得自己不够让他省心懂事。秦霆教了自己一遍又一遍,而他却还是重蹈覆辙,不听话。赌博是,偷窃也是。   只不过虞亦宁却不愿意再说,摇头没开口。   纪衍川知道他对自己还有所防备,依旧劝说,“你不要紧张,有什么担心的事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能替你解决,但是我很愿意作为你的倾听者。”   虞亦宁不情愿地撇了撇嘴,“我又不需要……”就算真的需要,在他身上发生的事,简直过于匪夷所思,重生这件事他连秦霆都无法告知,更何况眼前这位才几面之缘的医生。   纪衍川也发现了虞亦宁对自己的防备心重,并没有急切追问,只是转移了话题,“那你焦虑的时候怎么缓解?自己能够借助外力减轻这种症状吗?”   “能。”这一次,虞亦宁回答的干脆。   纪衍川朝他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虞亦宁抿了抿唇,开口,“去找秦霆。”   “?”“跟他说明情况?”应该不可能?不然的话,自己恐怕早就来了,而不是等到现在。   “找他睡觉。”   纪衍川:“……”好吧,是他多想了。但他挑眉看虞亦宁,“成功了?”   虞亦宁遗憾摇头,“没,把我赶出来了。”   之后,虞亦宁跟纪衍川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已经到了下午,虞亦宁在花园里修剪花枝。而纪衍川跟秦霆站在二楼的阳台上。   “怎么样了?”秦霆的视线落在花园里拿着把大剪刀修剪枝条的虞亦宁身上。   纪衍川手里握着一杯热茶,他吹了吹,“不太好。”   这句话让秦霆身体一顿,直接转头看向纪衍川,冷淡的眼眸有些沉。   “什么叫不太好?”   “别着急。”纪衍川急忙开口,将手里的茶杯放在圆桌上,拿起旁边的平板,手指随意滑动,“不算太糟糕,毕竟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积极乐观的选项。”   说完将虞亦宁答过的题递给秦霆看,“你看看。”   秦霆看了一眼最后虞亦宁的答案,又翻到前面一页,查看他之前做出的题,眉头不由自主紧锁。最后视线再次落在最后一题,秦霆开口,“他说谎。”   纪衍川:“?”   “他其实选了第一个选项。”放弃。   纪衍川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只答了一遍。确实是选的第二选项。努力。”可看着秦霆严肃的神情,纪衍川也不确定,毕竟确实有部分患者不会按照真实想法回答。   纪衍川不知想到什么,他再次开口,“哦,对了,那小家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总共算下来应该是第三次,对于自己说的话做过的事完全没印象。”   秦霆身体一颤。又听见纪衍川继续开口,   “第一次是欠钱的时候,在学校身体无力,失去意识,被陆程晨带去了医务室,休息了会才有所好转。”   “第二次是赌博被你发现的时候,被罚时,你让他重复你说的话,但是他记不住。”   “第三次是两周前,在学校的超市买东西,偷了一支笔,被当众指责时,也是失去了意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哦,当时还听不见声音。”   秦霆身体僵住,思绪也跟着飘远,他久久没有说话,就在纪衍川想要叫他的时候,他开口,“第一次不是欠钱的时候。”   “?”   “第一次……是院子里的月季花朵被全部摘掉的时候。”虞亦宁跟管家说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   纪衍川陷入沉思。又听见秦霆问他。   “他还说什么了?”   “他好像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所以我告诉他,医生会为他保密。”纪衍川说完这句话便看见秦霆朝他看过来的视线,他耸了耸肩,   “都说了医生会为他保密,我又不会。”   秦霆没说什么,对于纪衍川行为算作默认。   “我告诉你也是有我的考量。”纪衍川神色多了几分郑重,视线看向外面的虞亦宁,   “综合他现有阶段的情况来看,完全符合PTSD,幼年遭受过创伤。不由自主回忆或者梦回曾经。极力回避与创伤相关的人,物。记忆空白,持续负面情绪的信念和情绪。易怒,易惊吓,注意力不集中,睡眠困难,以及自毁行为。”   纪衍川吐出一口气,“虞亦宁除了最后一条,其他都符合。目前来看,他还没有自毁行为。”   秦霆的手攥紧,手背皮肤紧绷泛白,他的目光晦涩盯着楼下的人,声音略微低哑,“有过。”   纪衍川:“?”   “他曾经……有过自杀倾向。”   …   虞亦宁太无聊了,他还在学习怎么修剪花枝,拿着秦霆院子里的月季来练手,看着一地的花朵,又觉得心疼。从管家那里要来一个插瓶,带着枝的鲜花就被他捡了起来。   而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他一直在北苑没有离开,秦霆这几日也是居家办公,自从那日纪衍川来了之后,后面几日时间里,对方经常往这里跑。   也时常跟他说话,聊天,问的问题也不会太让人难以回答,所以虞亦宁还是不介意跟他说话的。   而每次跟虞亦宁交谈之后,纪衍川都要跟秦霆单独聊聊,这次也也不例外。   “汪璨的事你怎么处理?”纪衍川问秦霆,这件事他从陆珩那里了解了不少,知道这个人做的事有多恶劣。   秦霆神色骤冷,“送走。再无回来的可能。”   这句话让纪衍川都愣了,“是不是太过分了?再无回来的可能?况且,他不是在帮忙找人?你就这样把人送走,还怎么找?”   秦霆没说话,纪衍川又开口,“这不是最重要的,怕是怕,这个人对虞亦宁很重要,你要是断掉了虞亦宁的希望,恐怕会加重他的病情。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那么做。”   “汪璨得留着。”   秦霆眉头紧蹙,直接了断开口,“不行。我容不下他。”   随后顿了顿,“虞亦宁要的是家人的关心,既然如此,我办得到。” 第54章 你去哪了   怎么说都是一起长大的,对彼此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找了那么久都没能找到的人,黑白两道都无法查到丝毫踪迹,怎么可能再找得到?秦霆却说他能办到,这话的意思,恐怕不只是表面那样。   纪衍川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秦霆决定的事,没什么人能够改变。   这件事暂时不提,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还未解决。纪衍川与秦霆从房间往外走去,缓缓开口,“另外你担心的事我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就看你舍不舍得。”   这句话让秦霆脚步顿住,侧头看向纪衍川,“什么?”   “虞亦宁的情况我了解过,是无意识引起的,他自己并不想这样,失去意识的他完全不受大脑控制,所以他得一直保持清醒,只要能保持清醒,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   “但问题就在这里,他无法保持清醒,但他可以利用外界因素让自己保持清醒。”   秦霆拧眉,“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在他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给他一点疼痛的刺激,这样他就能克制住自己的行为。”   秦霆听到纪衍川的话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换一个。这种方式绝对不行。”   “这是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先不提,你找找其他办法,总能治好他,另外我也观察他的情况,不一定非要选这种极端的方法。”   纪衍川知道秦霆心疼虞亦宁,早就知道这一关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过,他并不意外,他答应,“那好吧,有什么事就告诉我。”   “嗯。”   -   秦霆在晚上的时候,见了汪璨一面。   此时的汪璨脸上挂着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鲜血晕染。四肢被束缚,却还是笑意盈盈看向秦霆,“好遗憾,还是被发现了,若是我再做的隐密一些,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虞亦宁跟你无冤无仇,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秦霆的语气冷漠,盯着汪璨的视线没有半分温度。   要知道,曾经俩人还是同一处福利院出来的,汪璨既然知道虞亦宁,就说明后面的接近都是有所图谋,诱导虞亦宁赌博……难道不是蓄谋已久?   汪璨真的只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   “当然无冤无仇。”汪璨的嘴角都流出血迹,“我从始至终要的只是钱而已,我嫉妒他,嫉妒他同为孤儿,凭什么他就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被你收养,而我就没有?甚至还需要靠着笑脸讨好别人?”   汪璨勾起嘴角的弧度,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上有些扭曲,眼神沉冷,他低下头,掩盖眼底所有情绪,呢喃自语,   “凭什么他那么幸运……”   他的话让秦霆眉头紧蹙,幸运?他不觉得虞亦宁幸运,从小就吃了那么多苦,这难道叫幸运?   秦霆没那么多时间跟汪璨掰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最后问你一次,第一任收养虞亦宁的人你有没有消息。”秦霆不等他开口便继续说,   “我希望你给我一些有用的消息,否则,你活着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汪璨一颤,瞳孔微缩,“难不成你还想要我命吗?”   “是又如何?”   “只有我知道虞亦宁家人的消息!”汪璨警告他。   秦霆唇边掠起一抹冷笑,目光犹如寒冰冷淡,“哦?是吗?若是杀了你,便只有我知道了。”他帮虞亦宁找家人找的是关心,疼爱虞亦宁的人。而不是……有着血缘关系,关系却如履薄冰……   他没必要费这个时间。   “你什么意思?!”汪璨急切询问,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秦霆不紧不慢,懒得跟汪璨解释,直接开口,“听说你以前去过巴布亚新几内亚,那地方还有不少部落会吃人肉,而你当初差点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费了极大的功夫才从那边逃回来。”   提及曾经,汪璨脸色瞬间难看,嘴唇发白,“你想干什么?”   秦霆没回答他,只是拍了拍手,随后便又从身后走出来直接解开汪璨的手铐,意思再明显不过。汪璨瞬间慌了,他没想到秦霆这样不择手段,竟然什么都不听。   眼见自己就要被拖走,他急忙开口,   “等等!”   “我说!”他颤抖的嗓音制止保镖的行为。   而秦霆终于施舍了他一个眼神,   “说。”   保镖的脚步顿住,却没有松手,依旧架着汪璨,没有给他挣脱开的机会。汪璨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太恐怖了。   “其他的…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第一任领养虞亦宁的人,与万福福利院有关……”   秦霆皱眉,脑海里却在思索着这所福利院的信息,有些耳熟,他好像在哪听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还有呢?”秦霆并没有太过于纠结,继续问。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但汪璨摇头,“我只知道这个,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秦霆看着汪璨片刻,似乎在考虑他话里的真实性,但他并没有多说其他,直接抬手对着保镖示意。   “送走。”   汪璨却怔愣片刻,反应过来瞬间破口,“你耍我!!”   “我都告诉你了,你竟然还这么对我!!”汪璨愤怒不已,想也知道,向来戏耍别人的人突然有一天被别人戏耍,这滋味恐怕不好受。   秦霆目光冷漠,“那又如何?”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虞亦宁,他没要他命就是好的。送他去国外,真是便宜他了。   不过有一点纪衍川说的对,就算不考虑汪璨,也得为虞亦宁考虑。他不知道曾经的事就罢了,但是他若是知道一星半点,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秦霆回去之后先是洗了个澡,随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此时虞亦宁已经在床上躺下。似乎并没有睡熟,听见他的开门,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你去哪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谁鬼混了吗?” 第55章 我跟你发誓   也就虞亦宁能用无辜的语气问出这样的话,秦霆不仅没有生气,在床上躺下后反而心疼地将虞亦宁拥入怀里,虞亦宁也顺势枕着秦霆的手臂,熟练将自己的耳朵贴在秦霆的胸口上。   这几日都是这样,虞亦宁一到晚上就头疼,总是容易出现幻听。只有贴着秦霆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才能成功进入睡眠。   “怎么样?”秦霆声音柔和,“能控制吗?”终究还是不愿用纪衍川所说的那个方法,伤害虞亦宁的事,他做不到。   先观察几日虞亦宁的情况,若是实在不能控制再做打算。   虞亦宁点头,“嗯……能。”   秦霆的掌心覆盖在虞亦宁的后脑勺,温声说,“慢慢来,我们慢慢改。这是家里,没关系的。”   虞亦宁知道秦霆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家里偷拿了东西,是没关系的。   所以这几日他都没出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只不过太久了还是闷得慌,他又不是那种闲的下来的人,此刻跟秦霆商量,   “我的病什么时候才好啊。”纪衍川告诉他了,说他生了病才这样的,所以偷盗的事不怪他,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安慰。原来是生病的原因,他还以为是自己就是卑劣小人呢。   “怎么了?”秦霆察觉到虞亦宁的情绪有些低落,垂眸看他,虞亦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怎么,在家里好久了……闷得慌。”   秦霆其实考虑过了,所以也做了打算,“明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去南岸山庄住上一段时间,你觉得呢?”   虞亦宁抬头看秦霆,眉头拧紧,“你还不上班啊?这段时间你都在家办公。”   “没关系,在那里也能工作。”秦霆不觉得有什么。但虞亦宁显然不那么想。   本就因为自己的毛病连累了秦霆,让他为自己操心劳力。若是再因为他而影响工作,他会更加难受。   “不要。”南岸山庄太远了,虽说线下也能办公,但路程这么远,江文送文件什么的肯定也会受到限制,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秦霆还要说什么,但虞亦宁却仗着秦霆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纵容,越发骄纵任性,“反正我不想去。你自己去上班吧。”   “你总不能一直守着我不是吗?”   秦霆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只是搂着虞亦宁的手收紧。   “你不要担心,我明天去找程晨玩,他说了好几次了,我总待在家里自己也无聊,更何况邓跃不是还跟着我么?所以你不要担心。”   虞亦宁很会气人,但他哄人的时候,说的话也是让人心软又心疼。   “秦霆,之前答应过你的。让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变的,会变得很好,所以你要相信我,我能做到的,好吗?”   上一世说过的话,承诺的事没能做到,他不想再欺骗失诺于秦霆。   秦霆没法不答应。   -   虞亦宁受到程晨的邀请去他家玩,与其说是他家,倒不如说是他哥家,只不过这几日他哥陆珩出差,并不在家,所以程晨这几日便催促虞亦宁来家里玩。   虞亦宁是被秦霆开车送去的,等虞亦宁下车离开之后,秦霆没有及时离开,略微思忖片刻,还是给陆家大少爷拨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说都是来别人家里玩,该打声招呼。   而这些,虞亦宁并不知情。陆程晨是在电梯门口等待着虞亦宁,他东张西望,来回踱步,又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终于等来了虞亦宁。   “我靠!你终于来了!”程晨在虞亦宁还没下电梯的时候就一把把人拽出来,抱了一下。虞亦宁有些嫌弃地推开他,   “两个男的抱来抱去像什么话。”   程晨心里遭受重创,“你晕倒的时候,你咋不说这句话!”   虞亦宁摸了摸鼻尖,只当做没听见。   程晨不跟虞亦宁计较,大方领着他来到家里,边走边说,“我跟你说啊,我哥跟我林哥出差了,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的。这几日在这里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随便看,随便玩,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等等。”虞亦宁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程晨,“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咱俩出去玩?什么叫这几日都在这里?”   他的视线落在程晨脸上,看着对方脸上略微報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下一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出门接你吗?”   虞亦宁:“……”   “我哥知道我偷了他的手铐之后,虽然没有打我,但是罚我这段时间不准出门,在家反省。”   虞亦宁:“……”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被骗了。   程晨见虞亦宁不说话,还以为他反悔了。顿时心里一紧张,“虞亦宁,你可得在这里陪我啊,你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无聊。”   他都快被闷死了。   虞亦宁要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说服秦霆让自己出来玩,结果就是换了个地方被关,他宁可跟秦霆待在一起。   不过……来都来了。   再说了,程晨也是因为自己所以才偷拿手铐被关的,他还是留下吧,就当看在那为数不多的友情上面。   虞亦宁的沉思落在程晨眼里,还以为他后悔了,急忙拉着他的手,一脸郑重的模样,   “好吧,既然这样,我教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虞亦宁:“……什么?”他有些好奇,程晨能教他什么?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程晨抿了抿唇,模样有些纠结,最后咬牙,“我教你的东西,你以后肯定用得上。这关乎于你以后的幸福生活。”   说起幸福生活,虞亦宁还是很感兴趣,毕竟上一世的阴差阳错造就了他的不幸,他当然要往好的方向发展。   “说来听听?”虞亦宁眨着纯澈清亮的眼睛,兴致盎然。   只是此刻的虞亦宁没想到,程晨说的幸福跟他理解的幸福是不一样的。不过……最后总结下来,都差不多。   “真的假的?靠谱吗?”虞亦宁怀疑程晨话里的真实性。   程晨伸出三个指头,“我跟你发誓!绝对保真!没有谁会拒绝得了!” 第56章 我能进去吗?   虞亦宁半信半疑看向程晨,“这种事你咋知道的?”吃糖这种私密事,难道不会避开人?   程晨一脸无奈,摊开手,直白坦言,“没办法,不小心撞见的。结果第二天,我哥就跟我林哥和好了。”程晨对此格外唾弃,他哥真是不要脸。不知廉耻!下流肮脏卑鄙龌龊!在他看来,他哥就是故意的,想这样了,所以就故意跟林哥吵架,然后顺理成章让林哥来哄他。   “哦……”   程晨又急忙说道,“你别不放在心上,我教你的方法都是有用的!你以后肯定能用上!”   虞亦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几上的魔方转着,又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程晨,“好吃吗?”   这问题问的程晨一怔,头一次脸上带着苦恼和为难,“呃,这,这,你让我怎么回答。”   “我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见虞亦宁实在是好奇,程晨仗义开口,“这样,等我林哥回来了,我帮你问问!”   程晨刚准备领着虞亦宁去他的房间玩游戏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结果是他哥打来的电话,程晨愁眉苦脸根本不想接他哥的电话,一般他哥打电话来准没有好事。   将还在震动的手机递给虞亦宁,“要不,你来接?”   虞亦宁后退两步,摆手,“谢谢,还是你来吧。”   程晨心不甘情不愿地滑动接听,语气低落沉闷,“喂……大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虞亦宁看见程晨的脸色变得古怪,“你是在试探我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出去的。”就知道试探他,他才不会上当。   过了一会儿,程晨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瞪大,满眼不可思议。   电话挂断之后,程晨都没回神。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入账信息,   嘴唇蠕动,“个,十,百,千,万,十万,百…百万”他惊愕看向虞亦宁,直接举起手机,“我艹,我哥给我卡里打了一百万!他疯了吧?!”   虞亦宁也愣了,“这么多?为啥给你打钱啊?”毕竟他从程晨口中得知,他哥不限制他的生活费就已经是格外开恩,更别说还给他钱花。   程晨摇头,却又恍然,“难道是他知道你在这里??”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解他禁足,又给钱?还是这么大一笔数目。   虞亦宁更懵了,“你不是没给你哥说吗?你哥咋知道?”   程晨摸了摸下巴,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某一处,“诺,那里有个监控。”   虞亦宁:“……”   “你不要介意啊。”程晨急忙解释道,“不是为了监视我,他们平日里也不看监控,只是……”程晨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   “只是什么?”虞亦宁问。   “只是……特殊情况下,他们会看监控。”   虞亦宁:“……”“有多特殊?”   程晨略微沉吟,“大概我不在家的时候?大概只有林哥跟我哥在家的时候?大概在客厅的时候?大概……”   “停。”虞亦宁制止了程晨说下去。他已经明白了。   “干嘛不让我说完。”   虞亦宁:“再继续说下去,过不了审。”   程晨:“也是。”   被解了禁足又有了钱的程晨当机立断,选择带虞亦宁去浪一把大的。   “我靠,我们现在这么有钱,还在家打什么游戏啊!走!出去奖励奖励自己!这段时间我都闷坏了!你被关了那么久,你不觉得闷吗!!”   程晨几乎拽着虞亦宁往外走,根本不容他有片刻的考虑。   虞亦宁在手机上就把自己这几日的经历告诉了程晨,程晨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骂了汪璨几句,根本不把虞亦宁的病放在心上。   甚至还扬言,“我靠,那岂不是他店里的福气!偷一罚十!岂不是赚死了,就应该把你当成财神爷供起来啊,你就应该弄得人尽皆知的地步,这样谁都愿意让你去偷!巴不得一以十倍的价格赔给他!”   虞亦宁转念一想,好像……有道理……   “你带我去哪啊?”虞亦宁见程晨拉着自己出门之后便直接打了车,上了车又跟司机说了地点。于是虞亦宁见司机异样的眼神从后视镜里看向他跟程晨。   程晨兴致盎然对着虞亦宁神秘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虞亦宁以为,程晨依旧带着自己去以前玩的地方,不是打游戏就是与游戏相关。只不过当他停留在一家店门口时,看着进进出出的人,顿时傻愣在原地。   “这是……”   程晨比虞亦宁还激动,一巴掌拍在虞亦宁的肩上,“哥们,你应该比我懂啊!不至于让我给你科普啊!gay吧啊!”   虞亦宁:“……”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程晨看着比他还激动,“我跟你说啊!你别看它是个gay吧!但是里面的氛围真的超级棒!音乐悠长绵延,并不嘈杂!我哥跟我林哥就是在这里相识的!”   说着就要拉虞亦宁进去,但虞亦宁却急忙伸出手制止,“等等,我先报备一下。”   程晨:“……”“好吧,你报备吧,毕竟秦霆是你好不容易追来的。”说完,又补充道,“我们又不是去搭讪,我们是去听歌看八卦的好吧?”   “我跟你说的那些经验之谈,除了从我哥跟林哥身上学的,很大一部分都是来源于这里的。”程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错,他觉得这里能解压,还能看八卦,简直是个宝藏之地。他一定要带虞亦宁来体验体验。   虞亦宁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出去,秦霆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虞亦宁走到一旁,“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没想到你就打来了。”   秦霆一个人站在客厅的窗前,手里夹了支烟,“怎么了?有事跟我说?”   虞亦宁点头,又后知后觉自己在打电话,对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一旁耐心等待他的程晨身上,看了眼gay吧的牌子,   “我现在在蓝天…gay吧。”   电话那边一片死寂。   “程晨说里面的氛围不错,还能看八卦,所以就来了。”   虞亦宁没有听见回复,好奇问了一句,   “我能进去吗?”   “不会碰男人的那种。” 第57章 死矫情,死装货   虞亦宁格外诚实,以至于让原本想问此事的秦霆都无法开口拒绝,大概是考虑的最近虞亦宁在家闷坏了,所以他并没有说其他,   “可以。”叮嘱了一句,“但是不能喝酒。”   虞亦宁爽快答应。   挂断电话之后,程晨走过来急忙问,“咋样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嗯嗯。”   虞亦宁跟着程晨查了身份证之后一同走了进去,全程都是程晨领着他走,从对方找座位的熟练程度来看,就知道程晨没少来此处。而虞亦宁的视线早就被来来往往的人惹花了眼。   那些暧昧的声音也无法控制往耳洞里钻。   “哥~陪我喝一杯啊。”   “你知道的,一个人很寂寞的。”   说话的男孩穿着裸露,坐在某个身穿白色西装男人的腿上,西装男人长相阴柔,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惨白,对于男孩的殷勤,他无动于衷。   只不过在男孩准备给他喂酒时,他的手揉了揉对方的腰,但并不满意,收回手将几张红票子塞给对衣服里,“滚。”   程晨拉着虞亦宁在一旁坐下,“快坐,快坐。这马上就有人表演了。”   虞亦宁没来过这些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特别是看两个男的拉扯,更觉得好奇,大概是不明白怎么相处。明明关系这么亲密,为什么……哪里都觉得奇怪。   程晨似乎看出虞亦宁的困惑,“你之前没来过这里吧?”他肯定道。   虞亦宁如实点头,“没有。”   程晨顺着虞亦宁的视线看过去,替他解惑,“看见没,那穿着有些露的男孩。”   “你可以理解为那些都是这里的员工,他那么做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工作需要,你懂吧?”   虞亦宁没有说话,程晨继续开口,“而那白色衣服的男人就是这里的客人,跟我们一样,但也不一样,那样的人一看就是来这里找男人的,我们可是来听八卦看乐子的。”   程晨的解释让虞亦宁恍然,他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这就是交易!”   “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里面的灯光柔和,打在人脸上自带磨皮效果,放眼望去,都格外养眼。   虞亦宁跟程晨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不容易被人察觉,也是视线观察最佳区。   “你别看他们做着讨好人的工作,但是啊,有些靠这个赚了不少钱!”连他都羡慕,有一段时间,他哥冻结了他的卡,他都恨不得来这里赚钱!   当然也只是想想。若是他真敢这样,他哥得把他的腿打断。   虞亦宁认同点头,“看出来了。”刚刚那男孩就说了两句话,就让白西装男人给了他几张红钞票。   程晨原本想给虞亦宁倒杯酒,可刚要倒又想起虞亦宁说不能喝酒,便算了,拿过来给自己喝了。又有些感慨,   “不过呢,也不全是这样。”   “你知道我林哥吧!”   虞亦宁当然知道,他见过的。对方长得温柔,说话也温柔。   没等虞亦宁回答,程晨便自顾自开口,“我林哥也是命不好,小时候遇到不靠谱的父母,长大后遇到我哥。”   “为什么这么说?”虞亦宁歪着脑袋看向程晨。父母还能有不靠谱的吗?他不知道。对于这一方面,他大脑是空白的,没有关于父母一丁点记忆和认知。   “我林哥他父母根本不喜欢他,家里又穷,连上大学的钱都是林哥自己借钱借来的,工作后家里还有好多弟弟妹妹要他出钱养,走投无路的时候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说我林哥命好还是命不好,碰巧遇到我哥带着生意伙伴来了这里,一眼便看中了我林哥。”   这件事还是后来他林哥告诉他的,林哥说,当时他哥不喜欢那些人靠近,但是毕竟是谈生意,总该意思意思,所以在选择人的时候,挑中了自己。   林哥说,后来他哥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而林哥并没有隐瞒,对他哥无比真诚。   他哥走了后给林哥留下了一笔钱。过了几年两人再次相遇是在公司,林哥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功走到如今的位置。   而林哥这样温柔的人,被他哥喜欢也是迟早的事。   虞亦宁听完之后有些感慨,“听你这么说,你哥人也很好啊,救你林哥于水火之中。”   程晨的心早就偏向了他林哥,此刻更是瘪了瘪嘴,“我哥最虚伪了,你可别被他的表象所迷惑。谁知道他是不是一早就惦记我林哥呢?”   “不过要我说,还是我林哥脾气太没脾气了,怎么能受得了我哥?死装货,死矫情。”   程晨格外忿忿不平。   虞亦宁迟疑开口,“你林哥……”   “不是我林哥!是我哥死矫情!死装货!”程晨反驳。   虞亦宁急忙拉着程晨,“不是,我是说那是不是你林哥?”说着,虞亦宁手指着某一处。   此时,那白色西装男人的对面坐着一名穿着浅色系衬衫外面搭配着马甲的男子,他面部线条柔和,唇边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握着酒杯的手指纤细修长。   正是林意。   程晨都愣了,有些不可置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艹,真的是。”   “走!去打招呼!”   虞亦宁却一把抓住程晨的手,皱眉问,“你是要去质问你林哥为什么跟人在这儿喝酒吗?他不会尴尬吗?”   程晨微怔,这才注意到他林哥对面还有个男人,他的脚步停下,“哦,对哦。我林哥跟谁在喝酒啊?”他若有所思,侧头看向虞亦宁,略微迟疑,   “算了,还是别去了,万一我林哥有新欢了咋办?岂不是会打扰到他?”   “嗯……嗯???”虞亦宁脑子宕机。“你……是在帮谁说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废话!当然是我林哥啊!”程晨不加掩饰回答,“早就该把我哥甩了!我哥除了有张脸,有点钱,其他一无是处!”   虞亦宁默默不吭声。   看向那边,白色西装男人显然对林意很感兴趣,那眼神不加掩饰的欣赏与喜爱。   程晨盯着看了一会,又转头看向虞亦宁,“你觉不觉得那白色西装男人有点猥琐。” 第58章 一个人很寂寞的   虞亦宁皱眉,猥琐倒谈不上,只是眼神盯着人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被潮湿洞穴里的蛇盯上一般,有种黏腻恶心感。   他们一直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程晨隔了片刻,又说,“长得也报看。感觉没我哥帅。”   虞亦宁:“……”   “不过身上的衣服倒是挺贵的,估摸着还挺有钱的。”程晨摩挲着下巴,话锋一转,“但是有钱有什么用,我哥不也有钱。”   虞亦宁沉默。   “这个人一点也不细心,虽说我哥也不细心,但是比他还是要好很多。没看见林哥都拒绝喝酒了吗?他怎么还给林哥倒酒?”程晨对此已经不满意了,他处处挑剔,白西装男人各处都无法让程晨满意。   他对此选择沉默,许久不曾说话。   以至于让虞亦宁都格外好奇,“你怎么不说话了?”   程晨看着白色西装男人强行给林哥倒酒这一幕,抿着唇,随后回答,“我觉得他比不上我哥。”   虞亦宁:“……”   “虽说我哥是有些不靠谱,但是跟他比起来,我哥还是很不错的。”   虞亦宁:“……所以?”   “我想拆散他俩,我不想让林哥跟他在一起。”程晨内心做了极大地斗争,尽管他对他哥内心多有怨言,但总得来说还算过关。配得上他林哥。   虞亦宁摸了摸鼻尖,“可是你怎么拆散?这…这恐怕有些难啊。再说了,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了解啊。万一不是那种关系呢?”虞亦宁觉得程晨还是太冲动了,“再看一会儿吧?”   虞亦宁还是劝动了程晨,只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晨简直是坐立难安,愁眉苦脸跟虞亦宁哭诉,“怎么办啊,虞亦宁。我林哥是不是心动了?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我们要不要走近一点啊?”   隔了这么远,看都看不清啊。   虞亦宁知道程晨此刻着急担心,“你别着急,你走近容易被发现,你林哥对你可是很熟悉。还是我去吧。”   毕竟只有过一面之缘,就算看见应该也认不出来。   程晨却拉住虞亦宁的手,“不行,我林哥记性很好!肯定能认出你来。”   虞亦宁顿时无法,“那咋办。”程晨也是一脸苦恼。   “那咋办。”   虞亦宁咬着手指头,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下大腿,“我知道叫谁去了!”   “谁?”   一分钟之后。   一直跟在虞亦宁身后不近不远处的邓跃被叫了过来,本就来到这里而格外不自在的邓跃被虞亦宁安排去偷听,瞬间就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他能怎么办,秦爷吩咐了,在不危及生命安全的情况下,一切听从虞小少爷的命令。   “是……”   邓跃从业保镖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虞亦宁跟程晨耐心等待着,看着邓跃缓慢逐渐靠近,笑着跟不认识的人喝酒,谈话。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暗色之中,以至于让人无法分辨。   虞亦宁再次感慨,邓跃原来也不是话少啊,这不说的挺多的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一边偷听一边跟人说话,脑子转的过来吗?   邓跃并没有偷听太久,因为林意跟那西装男人已经起身离开。   等邓跃回来时,虞亦宁与程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说什么了?”   邓跃将自己听到的如实禀报,“林先生说,今天时间太晚了,改天再约。白色西装男人回答:希望下次见面,是在酒店,而不是在这里。林先生钓了我这么长时间,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林先生回答:当然。”   程晨瞪大眼睛,“后来呢?”   虞亦宁也好奇看向邓跃。邓跃摇头,“没了,他们走了。”   “……”   程晨懵了,反应过来之后就抱着虞亦宁哭诉,“怎么办啊,我林哥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哥了啊?”   虞亦宁险些承受不住程晨的全身重力,“你别着急啊,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还有什么余地啊,你没听见么,下一次见面就是在酒店。这事千万不能让我哥知道啊,否则按照我哥的占有欲,那吃亏的肯定是林哥!”   程晨此刻担心的要命,从以上的对话来看,林哥跟那西装男不可能毫无关系。他都不敢想象,这段对话落在他哥的耳朵里,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程晨太着急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他既担心他林哥,也担心他哥,也至于到最后着急地拉着虞亦宁的手,“你帮我想想办法啊,我林哥要是真给我哥分手了,那以后我哥再打我的话,谁帮我拦着啊?谁还会偷偷给我塞钱啊?谁还会在我饿了的时候给我煮面条啊。”   “虞亦宁啊,他俩不能散啊!!”程晨欲哭无泪哀求道。眼眶都红了,眼里溢出了泪花。看的虞亦宁一阵不自在。大概是没见过程晨哭的时候吧。   “我帮你想想办法,你也别太着急了,我们得先查查对方的身份不是?说不定这其中另有隐情。”虞亦宁劝说道。   终于程晨被劝说了。得知虞亦宁愿意帮自己之后,心里也不那么着急,两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而一旁的邓跃见此,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不就是查对方的身份吗?打给秦爷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麻烦?   邓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了一句,“虞小少爷,秦爷或许能帮上忙。”   虞亦宁瞬间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一巴掌拍在程晨的肩上,“这件事交给我!秦霆他肯定有办法!”   程晨感激涕零,“行!我等你好消息!”   于是虞亦宁跟程晨从原本想看别人的八卦结果八卦到了自己身上。他们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虞亦宁回家之后直奔秦霆的房间。   秦霆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润,手里拿着毛巾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虞亦宁走过去坐在秦霆旁边,搂着他的脖颈,声音又酥又媚,   “哥~陪我喝一杯啊。”   “你知道的,一个人很寂寞的。” 第59章 能让你心疼我。   秦霆:“……”   虞亦宁的手还不老实,在秦霆的胸口画圈,顺时针转了两圈之后,又逆时针转两圈。   手指钻进衣服里面,触碰着秦霆胸口的皮肤,无所察觉地勾引。   秦霆攥住虞亦宁上面一截手腕,眯起眼睛看向虞亦宁,语气微凉,“出去一趟,就给我变了一个样?”   他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有事就说。”   虞亦宁等的就是秦霆这句话,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秦霆,“你能帮忙找找人吗?程晨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他哥,怕惹出其他事,我只好来求求你了。”虞亦宁无辜看向秦霆,纯澈的眼睛格外水灵,让人无法忍心拒绝。   秦霆就更是了,别说他知道对方是谁,就算不知道,那也得帮着虞亦宁找人。   可他却没急着答应,抬眼看向虞亦宁,声音不紧不慢,“怎么求我?”   虞亦宁略微沉思,这可有些难办,他没什么求人的经验,骨子里的傲气也没什么人能让他低头,上一世只求过秦霆。这一世也一样,不过之前都是口头求求就算了。   现在面对秦霆的反问,可把他为难住了。   “你让我好好想想。”虞亦宁说了这句话之后就认真回想。   秦霆并不着急,给他时间思考。也不是真的想让他求自己,他不过是对虞亦宁有要求而已。   虞亦宁的身体情况虽有所好转,但到底没能彻底治愈,再加上…纪衍川说,虞亦宁对于幼年时期有心结,所以还得解开他的心结。   只不过秦霆到底还是高估了虞亦宁气人的程度,只见虞亦宁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出的话令人大跌眼镜,   “我给你吃糖吧。”   秦霆困惑,不明所以,“什么糖?”   当听到虞亦宁完整告诉他是什么糖的时候,秦霆额头青筋直跳,眉心紧锁,   “虞亦宁,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谁教你的?”   守在一旁的江文更是大气不敢出,被虞亦宁的话惊地僵在原地。天啊,真是个魔丸。他太佩服虞小少爷了,总是能有无数种方法把秦总气的想揍人。   虞亦宁见秦霆不仅不开心,反倒是凶自己,更加不满了,梗着脖子反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很爽呢?”   “到时候你求着我吃,我还不一定吃呢。”   秦霆到底是被气着了,皱眉斥责,“再胡乱说话,就去罚站。”许久都没罚过虞亦宁,之前是因为考试怕影响他学习,后来是因为他身体情况,到底是心疼,舍不得。就连这次,也只是吓唬,警告他不要再胡说。   但虞亦宁是什么性子,你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你对他好,他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骑到你头上去。   “我怎么就胡说了,我认真的好吧。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说出这句话。当然啦,我说这个是代表我的诚意!就算你不帮我忙,我也一样会帮你吃的!”虞亦宁说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任何羞怯,他转身挥手,   “你自己考虑考虑吧,我去跪客厅了。”   秦霆眉心直跳,手指捏的咯吱作响。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江文的冷汗顺着额头淌下,虞小少爷是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求人的话?这真的是求人吗?确定不是气人?没看见秦总的脸色这么难看吗?   “还愣着做什么?”秦霆眉头微拧,看向江文,“难不成还真让他跪?”   江文急忙点头,“我这就让虞小少爷休息。”人还没跪呢,就心疼了。要他说,虞小少爷敢这么肆无忌惮,大多数有他们秦总纵容的原因。   “等等。”秦霆又叫住了要离开的江文,叮嘱了一句,“别说是我说的。”否则按照虞亦宁的脾性,恐怕就要上天了。   “是。”   江文还是觉得自己想多了,当他看到客厅中央,虞小少爷跪在地上,膝盖下面放着两个抱枕,软软的陷在里面。而本人正抱着手机,回复着消息。   又起身拿开两个抱枕,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举起手机对着膝盖便拍了一张。将照片发送给程晨之后,又起身,将两个抱枕放在自己膝盖下面垫着。   丝毫不委屈自己。   江文一度无言,觉得自己来这一趟有些多余,但还是开口劝说了虞亦宁两句,   “虞小少爷,秦总已经睡下了,您要不也回去休息吧?没人知道的。”   虞亦宁也是有骨气的,他摇头,“不用。”   江文:“……”   房间里,秦霆得知之后,眉头紧皱,“你是不是没好好说?”   江文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是好好说的……”   “再去一次。”顿了顿,秦霆开口,“就说,我会帮忙找人的。”   五分钟后。   江文再次出现在秦霆的房间。   “他怎么说?”秦霆问。   江文欲言又止,最后说,“哦。”   秦霆冷淡抬眼看向江文,“我问虞亦宁怎么回答的?”   江文身心俱疲,“虞小少爷说:哦。”   秦霆:“……”   长久的沉默后,秦霆的怀疑的目光看向江文,“你是不是没好好跟他说?”   江文:“我有好好说……”冤枉啊!!   秦霆沉默了。反问,“那他怎么还不来睡觉?”   江文:其实我觉得您可以换个人问问?但他不敢这么回答。略微迟疑,“可能……虞小少爷还不困?”   虞亦宁在客厅根本没跪多长时间,枕头太软了,跪着跪着就想睡觉。以至于真的蜷在地上脑袋枕着枕头睡觉,但并没有睡着,没有秦霆的心跳声他很难进入睡眠,此刻脑袋又隐隐作痛。   刚蹙起眉头,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声。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身体就被人抱了起来,虞亦宁掀开眼眸,盯着眼前这张紧绷的侧脸,手指抚摸着眼前人拧紧的眉心,声音轻柔,   “干嘛皱眉?会显得很凶。”   秦霆抱着虞亦宁往房间走,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倔不倔?让你回房间休息还不听?”   虞亦宁的脑袋抵在秦霆的胸口,懒哼哼,   “跪着能让你心疼我,便能答应我。” 第60章 你求求我   无可否认,虞亦宁得逞了。   “没说不答应你。”找人的事他已经安排江文去收集资料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虞亦宁却伸出手臂勾着秦霆的脖颈,撑着起身,笑容惹眼,“你的意思是答应给我吃糖了?”   秦霆:“……”   而晚上,虞亦宁的话从未间断过。   “你摸摸我的腰,软不软。”   “我今天看到一个男孩子他的腰好软啊,我也想要拥有。”   秦霆皱眉,“你本来就很好,要什么腰软不软的?”   虞亦宁嘀咕了一句,“那不是为了你好。”   “?”   “好上。”   “……”秦霆的手掐着虞亦宁的脸,“闭嘴。”   虞亦宁咧嘴,“疼啊,别捏我脸了。”   “就该让你知道疼,你才会收敛。”秦霆到底是松开了手,下一秒便后悔松开了手。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让我疼啊。”   “……”   -   虞亦宁第二天依旧去找了程晨,两人约着在一家咖啡店里说起了此事。虞亦宁将一张照片递给程晨面前,“诺,就是昨晚那个白西装男,叫贾致远,家里是做地产生意的。秦霆说贾家是老来得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成眼珠子一般珍视,要什么给什么。”   程晨皱眉,“我听说过贾家,他的儿子好男色,一般被他看上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我表哥说被他看上的男人一般都是没什么家庭背景的,这样……最后也好处理,手段阴毒恶心,只是没想到……昨晚遇到的人竟然是他。”   虞亦宁倒是不知道这些,秦霆并没有跟他多提,只是说了些大概,“那,那你林哥岂不是有危险?”   程晨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虞亦宁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出声安慰他,“我们还是别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万一这个叫贾致远的人很喜欢你林哥呢?说不定会好好对他?”   显然他的话并没有安慰到程晨,甚至让程晨的面色越发沉重,最后看向虞亦宁,   “你可能不知道,被贾致远看上的男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虽说他都是挑着没有家庭背景的人下手,可却也失手过。   几年前,海边做水产生意的杜家花费巨资,为自己的溺毙在河里的儿子讨取公道。   两家势均力敌,曾经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杜家的儿子被贾致远看上,又用尽手段,最后无声无息将人了结,手段令人发指。   被发现之后,贾家对此矢口否认,丝毫不认罪名。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却因为没有证据,没法给他定罪。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有钱人尚且如此,更被说毫无背景的家庭。   不过杜家也不是吃素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些年来贾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这不当初为了避风头,便将贾致远送到了国外好几年。   没想到……最近又回来了……”   “啊。”虞亦宁彻底惊了,“那你肯定得阻止啊,不然的话,你林哥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遇到这种人,就应该能跑多远跑多远!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程晨苦恼地抓头发,“这,这让我怎么说啊。从那日他们的谈话来看,这明显就是林哥主动的吧?林哥不可能不知道贾家的恶劣行为。我的劝说不一定有用。”   “但是如果我告诉我哥,那更不行了!我哥的脾气更差!要是知道林哥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钓着别人,那肯定会生气的。”   程晨陷入两难的境地,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还是没能想出办法。   “你要不再观察观察你哥跟你林哥的感情情况呗?万一他俩只是闹矛盾,吵架呢?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虞亦宁给程晨想办法,“照你之前跟我说的那样,我觉得你林哥应该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啊。”   程晨觉得虞亦宁说的有些道理,先回去看看两人之间的情况,再决定。   于是当天晚上,程晨早早就回了家,不止如此,还打电话给了林哥,得知他们今天要回来的时候,他紧张的不行。   而虞亦宁也没闲着,洗了澡之后在浴室里穿上了睡衣才从里面出来,见秦霆不在房间,他这才蹙着眉,揉了揉腹部。   又将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还不等他回想起来,手机震动响起,程晨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他握着手机爬到床上后开始回复。   程晨说他哥跟林哥回来了,问他怎么办。   虞亦宁回复他,让他耐心等待,先观察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收到消息的程晨关掉手机,看向客厅的俩人。陆珩出差了一段时日,眉心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没睡好一般惺忪慵懒。他喜欢躺在躺椅上。   林意替他捏着肩膀,脸上的神情无比温柔,眼里的爱意都快溢出,声音也格外温柔,“饿没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珩眼都没抬,矜贵地伸出修长的手抵着下颚,语气慵懒散漫,“昨晚手机为什么关机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假装看电视的程晨紧张的不行,他不知道林哥会怎么回答。要知道林哥对他哥可是无比顺从听话,说什么就是什么。   “昨晚手机没电了,忘了充电。我要是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吗,我就该把手机的电充满。”林意笑着说,又俯身在陆珩肩膀边,好脾气哄着,   “陆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生气呗?”   程晨摸了摸鼻尖,沉默没说话。他知道林哥说谎了。   林意给陆珩倒了一杯温热水,在他腿边蹲下,笑着将水杯递给他,“你回来还没喝水,喝一点吧?”陆珩并不搭理林意,但却伸出手指落在林意的手背上,   似有似无轻轻划过,“你求求我,我就喝。”   程晨:真贱!   林意笑了,喜欢陆珩的小脾气,“求求你了,陆哥。喝点吧?就当为了我行不行?”   陆珩终于抿了一口,林意莫名觉得好笑,“再喝一口,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半杯水喝完,林意接了过来放好,又转头看向程晨,“程晨,你也吃点吧?” 第61章 只爱他一个吗   程晨正喝水作为掩饰,见他林哥突然转头问自己,没有准备的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以至于吸引了两道视线看向他。陆珩看向程晨的眼里满含不满,程晨还是害怕他哥的眼神,只当看不见。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对林意说,   “我就不用了,吃过饭了现在还不是很饿。”   林意也没勉强,笑着起身走进了厨房。程晨心里格外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视线看向厨房那边又看向他哥,直到最后林意将做好的面条端出来,程晨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陆珩喜欢林意煮的面,很符合他的口味,他的忌口对方也记得清楚。   程晨纠结着该怎么开口,他私心里是不想说的,林哥对他太好了,他哥的脾气很差,若是这件事被他哥知道,肯定会生林哥的气。   可若是不开口,他又没法眼睁睁看着林哥自涉险境,林哥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对上贾致远肯定会吃亏。   正纠结着,却听见林哥率先开口了。   “陆哥,我后天请个假。”   说完,陆珩的动作停顿,抬眼朝林意这边看来,眼里分明带着些情绪。   林意笑了笑,脸上浮现一抹无奈,“太久没有回我那边的公寓了,我回去看看。”   一旁的程晨却心口一颤,总觉得林哥是骗他哥的,林哥肯定是要去见那个人!   该怎么委婉提醒?!!程晨着急的不行。最后脑袋灵光一闪。突然开口。   “林哥,你的家住在哪啊?还回来吗?回来还爱我哥吗?”   “爱的话,只爱他一个吗?”   只不过程晨还没等到他林哥的回答,只见他哥直接将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   程晨害怕的要死,本就是鼓起勇气问的这些话,被他哥这么一吓,几乎下意识躲在了林哥身后,寻求保护。心里却忿忿不平。   还凶!你老婆都快没了!!   林意无奈笑了笑,安抚程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早了,去休息吧。”   程晨觉得这个方法不靠谱,还得跟虞亦宁商量一下。果断回了房间里。   客厅里只剩下林意跟陆珩,林意的脸蹭了蹭陆珩的手,声音温柔哄着,“还生上气了啊?多大点事啊。再说了,程晨小能懂什么,你还跟他计较啊。”   说着,又将筷子递给陆珩,“快吃吧,都快凉了。”   陆珩却没碰,垂眼的目光落在林意脸上,“爱吗?”   林意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待他明白陆珩在问他什么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深,毫不犹豫回答,   “爱。”很爱。   -   虞亦宁当天晚上就收到程晨发来的求救消息,他躺在秦霆的床上,翻来覆去帮他想办法,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程晨,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在那一天跟踪林意,临时再做打算,毕竟林意跟贾致远从现在来看,并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   说不定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等秦霆从公司回来后,回到房间便看见虞亦宁熟睡的模样,睡在他的枕头上,怀里抱着一只狐狸玩偶,呼吸绵延,睡得安稳。   这还是这段时间以来,虞亦宁第一次在他不在的情况下睡着,这是好事。秦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摸了摸虞亦宁的头。这段时间虞亦宁太乖了,也没像之前那样调皮,动不动就做一些让他气的头疼的事。   而邓跃也跟他汇报过,虞亦宁这几日出去之后并没有偷拿别人的东西。   只不过……总是会在进店门时,告诉店老板说,   “老板,我进去可能会偷东西,你用监控注意一下我,要是我偷了,我十倍赔给你。”   秦霆听到虞亦宁这么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但是好在虞亦宁并没有拿。   虞亦宁第二天没有去找程晨,因为纪衍川来给他检查身体情况,照常问了些问题,虞亦宁也都十分配合。   秦霆在虞亦宁离开之后问了纪衍川关于虞亦宁的事,“他怎么样了?”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障碍,秦霆知道虞亦宁幼年时期可能遭受过不少痛苦的事情,所以才患有了这种心理疾病。   而他曾经竟然毫无察觉……怎么能不愧疚。   纪衍川诧异,“你没用我之前给你说的那种方法吗?”   在无法保持清醒的情况下,用疼痛刺激他,来保持清醒同时也能克制他的行为。   秦霆皱眉摇头,“我说过,不会用这种方法。”伤害虞亦宁的事,他做不到。   纪衍川略微诧异,“那就奇了怪了。”他好奇看向秦霆,“那你用什么办法让他自己能够克制的?竟然真的没有再偷窃?”   秦霆顿了顿,“我并没有刻意引导他不能去拿东西,虽说这种行为是错的,但是我能为他的错误买单。”   在经历太多事情之后,于他而言,虞亦宁的健康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纪衍川一听就明白了,“依我看啊,这魔丸的性子都是你给纵出来的!”   秦霆瞬间皱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纪衍川,“别叫他魔丸,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纪衍川:“……”   不过好在,虽说是纵着他,但至少偷窃这种行为确实没有再发生,这也算是好事。说不定是虞亦宁的意志坚定,所以自己硬生生扛过去。   只不过纪衍川总觉得有些奇怪,意志坚定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自杀倾向呢?   纪衍川并没有在北苑停留太久,叮嘱了几句之后,又给拿了一盒之前拿的药,先备着,以防万一。都是止疼的药,虞亦宁虽说能睡着了,但还是时不时地头疼,所以都会吃上一颗。   以至于纪衍川之前拿的那盒止疼的药都被虞亦宁吃的差不多了。   虞亦宁吃了颗止疼药之后,秦霆到底还是不放心,皱着眉牵起他的手,查看虞亦宁的每一根指甲,之前虞亦宁的指甲里面总是带着血迹,之前他有一次他以为是意外,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怎么可能是意外,分明是他自己掐断的。   虞亦宁坦然伸开十指,   “你看,我没受伤,你别担心。” 第62章 乖孩子   秦霆反复确定虞亦宁的手上没有丝毫伤口之后,低头主动吻了吻虞亦宁的手背,“乖孩子。”   虞亦宁盯着眼前的秦霆,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忍不住舔了舔唇,“你之前叫我乖宝宝的。”   “……”   虞亦宁俯身,趴在床沿边,双手捧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秦霆,轻快的语气带着引诱,“能奖励乖宝宝吃糖吗?”   秦霆:“……”   “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虞亦宁的手拉住秦霆的领带,晃了晃。   秦霆眯起眼眸,危险的神色看向虞亦宁,“又作?嗯?”   虞亦宁瘪了瘪嘴,想要当着秦霆的面直接脱掉自己的睡衣,可扣子刚解开一颗,他的手顿了顿,随后又扣了回去,嚷嚷道,“不作就不作。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说完就躺在床上,背对着秦霆不理人。   秦霆还以为虞亦宁生气,在旁边躺下之后,手臂拦住虞亦宁的肩,本以为会被推开。但虞亦宁却翻了个身,面对着秦霆,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将脑袋埋在秦霆的胸口。   秦霆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许久之后,听到虞亦宁沉闷的声音说,“秦霆…我想变得好一点。”他做不到优秀,但只希望不要太差。   秦霆却皱起眉,明明上一刻还跟他闹腾,怎么下一秒就心事重重的,“你很好。虞亦宁,你不比别人差。”   说完这句话之后,虞亦宁却没有回答,秦霆顿了顿再次开口,“而且,今天纪衍川也说了,你的病情也有所好转,这些都是靠你自己改变的,所以虞亦宁,你不要否定自己,你就是最特殊最特别的存在,在我心里,没人能越得过你,也没人能取代你。”   “明白吗?”   虞亦宁似懂非懂,他点头,“因为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在他的印象里,重要这个词对他来说很特别。   是个神奇的存在,若是有人对他说:你对我很重要。他会特别开心。比别人说喜欢他都还要开心。这大概是受童年影响。   “对!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特别重要。”秦霆这么告诉他。用虞亦宁喜欢的方式,告诉他他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虞亦宁心满意足地趴在秦霆的胸口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都是秦霆认真告诉他:   你很重要,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   虞亦宁是被程晨的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接听电话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里传来程晨的咆哮声,   “大哥!几点了啊!还在睡呢!你昨晚是去偷人了吗!”   虞亦宁:“……没偷,我哪敢?”   程晨:“……行。”“赶紧起来!下午咱们一起去蓝天gay吧!”   说完便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虞亦宁洗漱完之后,换掉了睡衣,只是在脱衣服的时候,身体顿了顿,慢吞吞换掉了身上的衣服。   又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让他身体微愣,眉头拧紧,继续翻找,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虞亦宁丢掉手里的衣服,陷入沉思,最后突然想起什么,急忙朝楼下走去。   客厅里没什么人,他估摸着这个时间段秦霆应该是去公司了,也没看见佣人在,所以他干脆直接来到洗衣房,却恰好看见陈姨正在晾晒衣服。   “陈姨。”虞亦宁走过去,“你看见我之前那件洗的那件白色衣服了吗?”   陈姨正好好晾着衣服,虞亦宁无声无息来到身后还把她吓一跳,“哎哟,虞小少爷,您怎么来了。”   “哪一件啊?您的衣服不都是白色的吗?”   陈姨见虞亦宁不断翻找着衣服,想帮忙,“这些都是刚洗的,还没干呢。”   “您找什么跟我说,我帮您一起找。”   虞亦宁蹙着眉,手里拿着他这几日穿的衣服,翻找着衣服口袋,却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忍不住询问陈姨,   “陈姨,你看没看见我口袋里的东西?”他没说是什么。   可陈姨却愣了愣,随后说,“我早上洗衣服的时候确实发现一件衣服里面有东西,恰好大少爷正要出门,我问了一句,之后大少爷就把那一件衣服拿走了。”   虞亦宁身体瞬间僵住,唇抿的很紧,指尖忍不住蜷缩。站在原地驻足几秒,终于转身离开,直接去了秦霆房间的衣橱里,翻找着自己那件衣服。   但始终没有找到,虞亦宁皱着眉,站在原地陷入迟疑中。   最后准备去自己的房间找,却不想转身便与出现在门口的人撞上,秦霆浑身环绕着冷气,盯着虞亦宁的眼睛带着怒意,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攥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堵住了虞亦宁的去路。   “你找什么?”冰冷低沉的话让虞亦宁的心尖一颤,咽了咽唾沫,想开口,却开不了口。   秦霆的逼近虞亦宁,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虞亦宁的胸口敲响一道警钟,沉的压抑,让人无法呼吸。   “问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虞亦宁的唇抿的越发紧,两只手像是犯错的孩子背在身后,脚步随着秦霆的逼近不断后退,他还是不说话。   直到他的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虞亦宁下意识想要逃,脚步刚迈出一步,就被秦霆攥紧手臂,将他拉了回来,反手将他压在床上。   在虞亦宁察觉到秦霆想要干什么的时候,急忙捂住衣服,却还是慢了一步,秦霆直接掀开他的衣摆。   当虞亦宁的腰腹部暴露在秦霆的视线下,空气都仿佛静止一般,呼吸都停滞。虞亦宁没能挣脱开秦霆的桎梏,眼睁睁盯着秦霆的眼眶逐渐泛红到布满血丝,圈住他的手臂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虞亦宁抿着唇,一声不吭,任由秦霆的视线落在自己那带着些疼痛的腹部。   秦霆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那本该白净光滑的腹部,此刻却布满针尖一般大小的针眼,密密麻麻落在腰侧的位置,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未愈合带着血迹。   那一处的皮肤滚烫发热,还有些红肿。   秦霆的指尖都在颤抖,触碰到虞亦宁的腰间,嗓音喑哑,   “虞亦宁,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第63章 疼吗?   面对秦霆的质问,虞亦宁哑口无言。   秦霆动作迟钝松开虞亦宁的手,从那件衣服里摸出一把圆规,展开递到虞亦宁眼前。秦霆都不知道,若是自己没发现这把圆规,他要被虞亦宁骗多久。   秦霆一瞬不瞬死死盯着虞亦宁,冷若寒冰质问,“那一次纪衍川跟我说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虞亦宁沉默了,那一次他确实听见了,所以很高兴,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这种情况还是有办法改变的,他不想偷窃,他想保持清醒。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说过,他要改变的,那便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   他知道秦霆不会同意,所以没有让秦霆知道,也有意避开着他。   将圆规揣在口袋里,也知道邓跃时时刻刻跟着他,所以他还得避开所有人,扎手心太明显,于是他便把手揣进口袋里,在无法控制的时候用圆规穿过口袋刺痛腹部的皮肤。   虞亦宁的沉默以及他的神情已经告诉了秦霆答案,他还有什么不明的。难怪他觉得虞亦宁最近变乖了,晚上睡觉也不再闹腾,原来都是为了遮掩,害怕他被发现。而他吃止疼药也不是因为头疼,而是腹部疼……   秦霆眼睛猩红,视线再一次落在虞亦宁的腹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吐不出一个字。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一句话费了他极大力气,虞亦宁不敢去看秦霆的眼睛,垂着眸,嘴唇蠕动,   “我想改。”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怕痛。”他不想秦霆为他难过。   口口声声说不怕痛,却还是会吃止痛药,这样的话在秦霆这里过不了关。   秦霆颤抖的手指缓缓将虞亦宁的衣服拉了下来,他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语气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还有没有其他伤?”   虞亦宁在床上坐起来,对着秦霆摇头。“没。”   秦霆没再说话,而是起身走到另外一边打开抽屉从医药箱里面拿出一支药膏,随后走在虞亦宁面前,“自己撩开衣服。”   虞亦宁抿唇,照做了。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虞亦宁滚烫的皮肤上,暂时麻痹了他的疼痛和灼烧感,秦霆的动作很轻,指腹划过每一道针孔,越到后面秦霆的手指越发不受控制,力道让虞亦宁忍不住皱眉。   想开口喊疼,可触及秦霆那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睛,顿时咽下所有。   “疼吗?”秦霆问他。   虞亦宁眼睫轻颤,垂落,“不疼。”   秦霆没再说什么,药盖拧好,放置在一旁,“你出去吧。”   虞亦宁微愣,似乎没想到秦霆这么干脆就放过了自己,他略微迟疑,“你……不生气了吗?”毕竟自己瞒了他……而之前秦霆说过,有什么事要跟他说,不要骗他。可他还是没能做到。   秦霆垂眸看向坐在床尾的虞亦宁,“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吗?”   虞亦宁刚想说在意,可回过头来想想,若是他真的在意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瞒着秦霆,明知他知道后会生气还是选择了那么做,这种算得上是在意吗?   虞亦宁不清楚,所以他沉默。   “好了,出去吧。”秦霆并没有逼着要从虞亦宁那里得到答案。   虞亦宁在思索的时候就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腹部的疼痛因为抹药的缘故疼痛减轻许多,他刚要回头跟秦霆说什么,可刚转身房门就已经关上。   虞亦宁沉默了,盯着门看了一会,很明显察觉到秦霆生气了。他犹豫片刻,脑海里浮现的是秦霆那双通红的眼眸,最后还是选择来到客厅,抱着两个抱枕丢在地板上。   乖乖跪下。   可跪了一会又皱眉,还是将膝盖下的两个抱枕丢掉。膝盖跪在地板上,脊背挺直。   虞亦宁私心里还是不希望秦霆生气,生气的秦霆不太好接触,特别是秦霆在他犯错之后还不罚他的时候,甚至格外心平气和,这种情况让他心里各位不安,他宁愿让秦霆打他一顿出出气也好。   客厅里格外安静,佣人都已散去,只剩下虞亦宁一个人跪在客厅里。   他的思绪总不受控制飞远。   想起上一世,他求秦霆放过自己的时候,也是跪在客厅里,跪在秦霆的面前给他磕头。   那时候秦霆的眼睛也是一片猩红,盯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求他放过自己的话。   不过好在上天保佑,给他一次重新悔过的机会。他也庆幸,一切都来得及改变,他不想再对不起秦霆。   若是让秦霆知道,自己上一世做了怎样的蠢事,以及在他面前自尽,恐怕这这一世自己说再多的在意他,秦霆都不会相信。   他都不知道该庆幸秦霆没有记忆还是该庆幸自己有记忆。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想看秦霆难过伤心就对了。他曾经也想过,在自己死后,秦霆会是怎样的?会难过吗?他有些好奇。   秦霆打完电话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虞亦宁跪在客厅中央,一如曾经那般挺直脊背,乖乖受罚,只是目光却盯着地板,处在游神之际,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秦霆顺着台阶往下走,经过客厅中央时也没停留,视线没朝虞亦宁看过去,而虞亦宁却被秦霆的脚步声吸引了视线,忍不住朝他看去。   看秦霆自顾自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又放下。   随后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视线依旧没有看他这边,虞亦宁的圆溜溜的眼珠子跟着转动,没什么耐心的他还是忍不住出声,   “秦霆。”   秦霆的握住鼠标的手微顿,朝他看来,视线冷淡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虞亦宁鼓了鼓脸颊,“我很在意你的。”   “虽然我刚刚犹豫了,但是我确实是在意你的。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隐瞒此事,因为我不想让你生气,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感到烦恼。”   虞亦宁来到沙发边,有些不讲道理地拿开秦霆手里的鼠标,将电脑也随意丢弃在沙发上,自己挤进了秦霆的怀里,面对面坐在秦霆的腿上,双手十分大胆捧着秦霆的脸,黑溜溜的眼睛无比纯澈清明,   “我有点难养,你先不要对我失望。” 第64章 我不要当魔丸   秦霆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心脏传来轻微的刺痛,不是特别疼,却不容易让人忽视。   让他不知道该拿虞亦宁怎么办,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的心脏疼,可有时候服软的时候说的话也能让人心疼,恨不得把全部的好东西都给他。   瞧瞧,现在可怜兮兮地趴在他的身上,鼻尖抵着他的脖颈蹭着,一句话都没说,便已经让秦霆心软了大半。还能指责他?怪他?   他狠不下心,也舍不得。可就让他将此事揭过,以后只当没发生这件事,那也不可能。   伤害自己的事,第一次就算了,他原不原谅都那样了。可第二次,却不行。   秦霆掰开虞亦宁的手,推开他离自己隔了一段距离,神色认真又复杂,语气低沉又冰冷威胁他,“虞亦宁,你要是再敢伤害自己,我不会理你。”   虞亦宁瘪了瘪嘴,有些不情愿,但碍于秦霆此刻正在生气,他没反驳。   秦霆看着他,抿着的薄唇再次开口,“改不了就不改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亦宁伸手捂住唇,皱着眉看向秦霆,“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我能改!”   说完又低下头摸了摸腹部,嘀咕了一句,“我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话落幽怨的眼神看向秦霆,   “我才不要当魔丸呢……我要当灵珠……”   秦霆:“……”   秦霆还要再说些什么,可虞亦宁却有些不想听了,耍赖一般往秦霆的怀里拱来拱去,“哎呀,哎呀,我肚子好疼啊,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怀宝宝了?”   秦霆额头青筋直跳,气的不轻,却又因为虞亦宁的话,缓解了他沉重的心情。   “下去。”秦霆皱眉呵斥。   这对以前的虞亦宁来说有用,但对现在的虞亦宁来说不过是道悦耳的呵斥声,他仗着秦霆对他的心疼,肆意妄为,根本不怕秦霆会对自己动手。   除了他重生回来之后第一次挨打比较重以外,其他时候秦霆都根本舍不得对他下手,就连发现他赌博的那一次,虽说多打了几下,但秦霆克制着力气,根本没多疼。   “我膝盖好疼呀,你抱抱我呗?”虞亦宁耍赖似得贴在秦霆身上,搂着他的脖颈,就是不撒手。   他的脸颊也不安分,像一只小懒猫似得亲昵蹭着秦霆的脖颈,“别生我气啦,我会听话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你心疼我。”虞亦宁说起软话来,那可是谁都无法招架住。   玩笑话中夹着真话说出口最让人心疼,   “秦霆,你说你当初没有救下我的话该有多好啊。你就不会那么辛苦,那么累了。”虞亦宁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时日秦霆工作忙到那么晚,都是前段时日秦霆在家陪着他的缘故。   秦霆皱着眉,“以后不准说这种话,我跟你说过,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虞亦宁开心了,扑在秦霆的怀里,“你对我来说也是。”   秦霆没舍得让虞亦宁从自己身上下去,还是起身将他抱进了房间里,“别闹腾了,等会纪衍川会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情况。你先休息一会儿。”   虞亦宁乖巧的时候无比乖,笑着应道,“好。”   殊不知,此刻的程晨都快要把虞亦宁的手机打爆了,都没人接听。   “我靠!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电话打半天没人接听,程晨都快崩溃了,眼见着人蓝天gay吧坐在角落的两人都快要走了,程晨已经放弃呼叫虞亦宁了。   程晨今日还特意穿了一身黑,还带了一顶鸭舌帽掩人耳目,甚至还给虞亦宁准备了帽子,谁成想,虞亦宁竟然放他鸽子。   他心里着急的不行,见他林哥跟贾致远先后离开蓝天gay吧,他这才跟了上去,原本的计划被打破,虞亦宁又不在身边,程晨都想认命打电话给他哥。   虽说他哥肯定会因为林哥给他带绿帽子而生气,但是,若是林哥真的跟贾致远在一起,那生命都不一定有保障啊,所以思来想去,他哥生气就生气吧,总比让林哥被欺负的好。   程晨不敢靠的太近,因为害怕被发现,一个人的时候他格外谨慎,他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酒店?什么酒店竟然这么偏僻??   这还是八月,程晨总觉得这里阴风阵阵,让他后背发凉,看着林哥与贾致远一前一后的朝某一处楼里走去,他还是没能有胆量跟上去。   在原地停留许久,只觉得那栋楼某一层的灯光好像亮了,程晨借着那并不明亮的灯光看到了那有些旧的牌匾,   ——碧江酒店。   程晨愣了,靠,还真特么是个酒店,他还以为是烂尾楼呢。怎么一盏灯都没有。   程晨确实看不惯他哥,可到了这个地步,程晨私心里还是希望林哥跟他哥在一起,于是在纠结之中还是拨给了他哥。   他不断给自己心理做疏导,没关系,如果他哥真的生气了,他帮林哥拦拦他哥……尽管…尽管没什么用。   电话嘟嘟响了许久,都没被接听。   程晨忍不住低骂,“我真服了,你们一个两个今天是约定好了不接我电话是吗。快接啊!大哥!我的哥!我的亲哥!!再不接你老婆就没了啊!”   程晨一边仰头看酒店窗户,一边祈祷电话里的人接听电话。   终于,电话那边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祷告,接听了电话,一如既往慵懒懒散的声音传入程晨耳朵里,   “喂?”   程晨刚要开口,只听见,“嘭———!”地一声巨响,惊起周围的夜猫叫声。   程晨的身体藏在黑夜里,无人看清,他举着手机,却僵在原地,电话里的陆珩喊了几声之后没反应,还以为是程晨的恶作剧,微微蹙眉,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在一旁,   “会议继续。”   电话挂断之后折射的光照在程晨的脸上,脸上被溅起的鲜血格外刺眼。   程晨身体都在颤抖,握着的手机险些拿不稳,他盯着面前那从楼上掉下来的人,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他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此处。 第65章 想要个答案   纪衍川给虞亦宁检查完之后,就跟秦霆坐在沙发上交谈,而虞亦宁蓦然想起什么,急忙找自己的手机,终于在洗衣房的找到了,只不过当他打开手机看见屏幕上面无数个未接来电,顿时咽了咽口水。   手忙脚乱点开程晨发来的语言消息,   “我靠!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往上滑动好几条都是车程晨催促的消息,“不是大哥,你还没到了呢!”   “虞亦宁!你死哪去了!!”   虞亦宁欲哭无泪,急忙给程晨拨了个电话过去,完了完了,他咋搞忘了这茬。   电话那边却迟迟没人接听,虞亦宁不知道程晨那边的情况,但也知道不接听电话很有可能是遇到了危险,他又拨通了一次电话,就在虞亦宁想要放弃,直接去找程晨的时候,电话被接听。   程晨的声音有些恍惚从电话里传来,“喂。”像是受到惊吓后的平静。   虞亦宁急忙问,“程晨,你咋样了啊,我这边发生了些突发情况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原本虞亦宁以为自己要被程晨吐槽骂一顿,或者埋怨他不守时,但那边沉默许久,最后才说,   “还好……你没来。”   虞亦宁:“?”愣了几秒,迟疑问,“你怎么了?出啥事了?”他察觉到程晨的语气不太对,又急忙说,“我现在有时间,我现在过去找你吧。”   “别。”程晨电话里制止了他的行为。“虞亦宁,你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这件事谁都别说。”   虞亦宁愣了,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好。”   “那我……什么时候来找你?”   程晨沉默一会儿,“过几天吧,我现在不太想见人。”   “……好。”   而另外一边刚挂完电话的程晨,用纸巾擦掉自己脸上的鲜血,他神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他的嘴唇有些苍白,而他拿着纸巾的手不住颤抖。   对着手机擦掉脸上最后一点鲜血,他将纸巾丢弃在地上,就准备逃跑,可跑到一半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带着血迹的纸巾,临时返回将那些纸巾全部收好。   明明跟自己无关,可他却害怕受到牵连…找了个坑将那些纸巾埋入土里。   他匆忙逃离,却根本不敢回家,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哥,他说谎会不会被他哥发现,正这么想着,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程晨的手指还在抖,却不能不接电话。   若是不接电话,这么晚了他哥肯定会多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语气如以往那般小心翼翼加不情愿,“哥……”   他已经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恐惧,可他的尾音却难免带着一丝颤音,但不细听是分辨不出来的。程晨只能祈祷他哥听不出他的恐惧和异样。   或是他的祈祷有用,电话那边有些吵,他哥应该在开车,所以风声灌进了车里呼呼作响。   “陆程晨,几点了你还不回家?需要我请你回来是吗?”陆珩在面对陆程晨的时候,语气便不那么好说话,只有多年压制下形成的威压。   程晨苦涩笑了笑,咽了咽口水后才回答,“回……回来了马上,我跟虞亦宁出去玩了。”   大概是他这句话有些用,他哥并没有再追问,程晨却忍不住问,“哥,你在开车吗?林哥在你身边吗?”   程晨本意是试探他哥是去哪里,但却没想到让他听到意外的答案。   “在。”   程晨一时间愣了,不知道他哥回答的是他哪一句,片刻后,电话里又补充了一句,“你林哥在我身边。”   这句话顿时惊的程晨头皮发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都没想,直接掐断了电话,大脑一片空白。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林哥怎么可能在他哥的车上??   难道是他看错了?不可能啊!他明明看见林哥进去的!不可能看错。   这是怎么回事?!   程晨这边的电话刚挂断,就听见不远处僻静的地方传来警车的警报声,一辆辆警车直奔那碧江酒店,而周围的人见此好奇张望。纷纷聚在一起八卦。   程晨经过路人时听到了一句,“有人跳楼了。”   一句话,让程晨心口又是一颤,脑海的画面无法控制重现,嘭地一声巨响,湿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那张脸因狰狞而扭曲,恶毒,阴沉。   ……   程晨忍不住犯恶心,却强忍着一步一步往前走,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昏倒了。   “有人晕倒了!快打120啊!”   “快!”   -   “虞亦宁有心结?”秦霆皱眉看向站在花园里的纪衍川。   纪衍川将落在地上的花朵捡起来丢进泥土里面,点头,“是。”   “他跟我说过,他的患得患失和敏感大多数来自于第一个领养他的人。”   秦霆忍不住皱眉。他一直以为福利院的悲惨生活才是造就虞亦宁心理疾病的根本。毕竟从虞亦宁口中得知,第一个领养他的人对他很好,所以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福利院只是起因,虞亦宁因为自小就没感受过爱,所以并不能分辨谁对他是爱或是不爱,福利院纵然对他很差,但他生来就在黑暗之中,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身边的同龄人也都是这样,他也习以为常,只是难免会遭受些体外伤。”   “可第一任领养他的人对虞亦宁造成的伤害却是精神上的。他对虞亦宁很好,这种好并不是长久的,而是在虞亦宁完全依赖他之后,又彻底抛弃他。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一种善意的收养。”   秦霆自始至终眉头都是紧锁的,“他的心结是什么?”虞亦宁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以前的事对虞亦宁而言像是带着罪的枷锁,他不希望公之于众,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秦霆尊重虞亦宁的选择。   纪衍川可惜那些掉落的花瓣,但太多了,他没法全部捡起来,只能起身拍掉手里的泥土,   “虞亦宁想要个答案。” 第66章 能帮我保密吗   “什么?”秦霆问。   纪衍川说,“虞亦宁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抛弃他。”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听一个人的话,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另一层含义,也是第一次知道重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最后,不管他多努力,对方还是抛弃了他。所以他就想要个答案,为什么要抛弃他。”   秦霆明白了,视线再次看向纪衍川,“虞亦宁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他只知道,自己刚把虞亦宁带回来的时候,他叫虞宁,但虞亦宁似乎不喜欢这个名字,让他帮忙改了。那时候他以为虞亦宁这个名字是他的家人或者亲人取的,为了不改掉他的姓,所以只在中间添了一个“亦”字。   虞宁,虞亦宁,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纪衍川无奈摊开手,笑着说,“这你可把我给为难住了,其他的虞亦宁倒是跟我说过一二,唯独这名字他没跟我说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名字有什么含义。”   秦霆没再问什么,只是陷入沉思之中,纪衍川却提醒他,“其实这心结解了一切都好说,许多心理疾病的起因就是因为心结无解。”   “我明白。”   等纪衍川离开之后,秦霆临时叫来了江文,“你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江文如实回答,“没有这个人的线索,更没有与他相关的人,当初住在那一片的街坊邻居都说不认识这人,更没有妻子儿女。”   江文迟疑看向他们秦总,略微沉思后开口,“秦总,或许这个人早就……死了。”   秦霆的视线朝他看来,重复他的话,“没有妻子儿女?”   “是。”   “街坊邻居也不认识?”   “是……”   秦霆神色略微缓和,“行了,你下去吧。”   其实……有时候不必要非得找到这个人,毕竟他要的,是虞亦宁身体康复,解开他的心结,若是这个根本无从查找,或者需要多年的时间,他就算能等,虞亦宁的身体能等吗?   几乎瞬间,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秦霆再次改为居家办公,视线无时无刻不停留在虞亦宁身上,虞亦宁被盯着格外不自在,特别是自己在洗手间多停留几分钟,门就被敲响。   虞亦宁埋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秦霆!你这样的坏习惯比我的坏习惯还要糟糕!”   秦霆不理会他,“赶紧出来。”虞亦宁在他这里的信用为零,只有把人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这就算了,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秦霆的手搭在虞亦宁的腰部往上位置,限制虞亦宁自己的手触碰到伤口。   虞亦宁对此多有不满,但因为秦霆允许他摸他的胸肌,所以虞亦宁‘不情愿’地笑着答应了。   虞亦宁并不能一直待在家里,这才在家观察的第二日,他就已经受不了了,抱着秦霆的胳膊吐槽,“你去上班吧,你别在家陪着我了,这不是还有邓跃么,你就算信不过我也不能信不过他么不是。”   秦霆没想过真的把虞亦宁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只是这几日虞亦宁腹部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还是不放心把人放出去,害怕再伤着哪里。   这两日有所好转,秦霆又检查了一次他的伤,“你想去哪?”   虞亦宁一听这话显然还有戏,立马回答,“我去找程晨!他进医院了!我作为他的同桌兼朋友,该去看看他啊!”主要是自从前两日打完电话之后,两人都没太多联系,而他昨天问程晨在哪里,程晨直接发了一个医院的定位。   他都不明白程晨咋突然生病了,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不放心,还是打算去看看他。   秦霆还是答应了,又嘱咐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   虞亦宁不迭点头,“好好好。”   虞亦宁快到医院的时候给程晨打了电话,程晨接了之后告诉了虞亦宁自己所在的楼层以及病房号,等虞亦宁赶到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不少。   其中有虞亦宁面熟的俩人,一个是程晨的林哥林意,他坐在床旁削着水果皮。一个是程晨的大哥,陆珩,他环着手臂正跟病房里的警察对峙。   声音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陈警官,我弟弟已经说过了,前日晚上他并没有去碧江酒店。而他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低血糖的缘故,这一点医生也可以作证。”   穿着便衣的男人锐利的目光再次看向床上的程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虞亦宁,觉得此刻说什么有些不合适,便开口,   “我们也是例行询问,这次多有打扰,还请陆大少爷不要见怪。”   陆珩懒懒抬起眼皮,“当然。”   他又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程晨,“愿陆三少爷早日康复,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与门口的虞亦宁擦肩而过。   陆珩看到虞亦宁对病床上走神的程晨开口,“你朋友来了。”   程晨这才怔愣回过神,看向虞亦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又觉得场合不对,闭上了嘴。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陆珩的眼里,知道两人有话要说,   “我们先走吧。”陆珩对床旁的林意开口。   林意点头,将削好皮的水果放在水果盘里,温和叮嘱程晨,“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要闷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好吗?”   林意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程晨却低垂着眼眸,声音有些小声,“好,林哥……”   虞亦宁此刻的心里有一万个困惑,他好奇那些警察为什么来找程晨,还有程晨的林哥跟那个贾致远到底怎么回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程晨怎么会住院了。   他可是有过低血糖,不可能住几天的院吧?   虞亦宁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林意,而恰好对方也看了过来,对着虞亦宁温和一笑。   随后跟着陆珩离开了病房,顺便帮忙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虞亦宁与程晨,当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虞亦宁就忍不住来到程晨的病床前,   “我靠!你怎么把自己干到这里来了?!”   程晨的脸色却格外难看,盯着虞亦宁,声音颤抖,“虞亦宁,你能帮我保密吗?” 第67章 有什么关系   虞亦宁怔愣看向害怕到身体颤抖的程晨,“什么?”什么保密?   程晨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已经顺着眼角滑落,虞亦宁都愣了,急忙开口,“不是,你别哭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跟我说啊。”虞亦宁心里其实还是很内疚,明明答应程晨跟他一起的,结果自己爽约了。   此刻见很少哭的程晨流泪,心里格外内疚。   程晨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打开了电视,虞亦宁困惑不解朝电视看去……   午间新闻还在播放……   “八月十二日夜晚,碧江酒店发生一起坠楼案,死者是房地产贾家的独子,贾致远。目前正在全方位查找有效线索,自杀还是他杀暂不能下定论……”   程晨关掉了电视,不想再听。而虞亦宁却彻底懵了,时间恰好是程晨约他的那一晚,他惊地瞪大眼睛,   “程晨,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干的?”   程晨苦涩摇头。   许久没开口的声音沙哑,“不是我。”   “但是……我知道,是谁……”正因为知道,所以难以抉择,所以无法言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若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宁可不去,宁可什么都不知道。   虞亦宁怔然,纵容再不聪明的脑子也明白了什么,他的震惊并不比程晨少,“是,是你林……”   最后那个字没说,因为程晨已经点头。   虞亦宁错愕不已,他无法想象,那样一个温柔体贴的人,竟然会……   “这中间是是不是有误会?你是亲眼所见吗?”虞亦宁皱眉问,显然他也无法接受,这怎么看都不太可能的事。   程晨摇头,垂下眼眸,“没有,不是亲眼所见。”当时他正给他哥打电话,电话接听的时候就听见嘭地一声。   “我没有跟着去楼上,但……我确定,楼上只有他俩。”   虞亦宁也沉默了,这明摆着的事,“你林哥怎么说……”   程晨更是一脸茫然,“当晚我给我哥打了电话,可我哥却说…林哥跟他在一起的。我那晚晕倒了,被路人送进了医院,醒来之后我哥问我去了哪,当时我林哥也在,所以我撒了谎,说跟你在一起。”   虞亦宁皱眉,“他们会信吗?毕竟若有心的话,查查就知道了。”   程晨抿唇抓着病床的被子,“我不知道,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我去过那个地方,我把当时穿的衣服还有用的纸巾全部脱掉藏了起来……他们不会找到我身上。”   虞亦宁更加错愕,“你藏哪了?”   “土里。”   虞亦宁扶着脑袋,“大哥!你这不纯纯留下证据了么!先不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这一藏衣服,没关系都能变成有关系!若是找到了咋办!你可就是凶手了!”   “我也不想这样。”程晨有些着急,手指攥的更紧,慌张地回答,“我当时不想牵扯这件事,所以只想当不知道。”私心里,他还是不想帮着警察指认他林哥,毕竟那贾致远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害死那么多人,死了也是报应!   “怎么办啊,虞亦宁。”程晨此刻又有些担心,“我藏得东西会不会真的被找到啊。”   虞亦宁不想骗程晨,“警察有警犬。”所以东西早晚都会被发现。不过虞亦宁也安抚程晨,“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只是碰巧遇到了。”   程晨担心的事虞亦宁多少都能明白,他对林意的感情甚至比对他哥的感情还要深,毕竟林意对他确实很好。所以他不想做指控的那人。   可若是真的被查到,程晨也是无法脱身。   程晨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怎么办啊,我林哥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可,可确确实实只有他俩。”   虞亦宁皱眉,“你别着急啊,你换个角度着想。贾致远害过那么多人,若是真的跟你林哥在一起,你林哥指不定也会跟那些人一样……”察觉到程晨看过来的幽怨眼神,虞亦宁顿了顿,为自己辩解,“当然啊,我不是诅咒你林哥。”   “所以啊,你往好处想……”   程晨沉默了,这么想确实要好些,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可是……我跟我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哥却说林哥在我他身边……”这让他怎么都想不通。也没能找个机会问,根本无法开口。   虞亦宁听了程晨的话之后,同样陷入困惑之中,按理说不可能办到的事,“难道是跟错人了?”   “不可能!”程晨直接否认,“我看的清清楚楚,绝不可能有错。”   最终两人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程晨让虞亦宁帮他保密,这件事只有他俩人知道。   虞亦宁答应了,问程晨怎么办,既然今天有警察来这里,就说明能查到些蛛丝马迹,得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想想……”程晨这么说道。又将求救的视线看向虞亦宁,“你多陪我一会儿吧,晚上再回去。”现如今,他身边只有虞亦宁能陪他说说话。   “好。”虞亦宁答应了。   而程晨跟虞亦宁在病房又待了好一会儿之后,陆珩跟林意便回来了,手里多了两份做好的饭盒。   林意笑着看向程晨与虞亦宁,随意又自然,“你们俩说什么小秘密呢。”说着,将两份餐盒递给程晨,一份给了虞亦宁,   “这是我回去煲的鸡汤,亦宁也尝尝吧。”   虞亦宁其实不是很饿,出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但对方的心意他也不好意思拒绝,接了过来道谢,“谢谢林哥。”他跟着程晨喊的。   林意笑着说,“不客气。”   陆珩却很忙,进来之后便来到窗户边接听电话,视线却朝这边看了过来,又随意回答,   “如实回答就行,贾家虽然跟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毕竟没有签订合同,所以不怕他们查,按程序走就行。”   听到贾家两个字,程晨与虞亦宁纷纷竖起耳朵,连喝汤的声音都静了下来,病房里只听得见陆珩接电话的声音。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陆珩眉头却蹙起,   “跟林意有什么关系?” 第68章 我很爱你哥   瞬间,虞亦宁与程晨相视对视了一眼,又默契移开视线看向身旁的林意,林意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带着笑容,当他听到自己的名字,顿了片刻,同样朝陆珩那边看去,目光坦然无比。   虞亦宁观察着林意,他害怕眼前这个人跟汪璨是一样的,用笑容做伪装。   他不了解林意,跟他没有太多接触,对他的认知都是从程晨口中得知,所以并不能分辨对方是好是坏,这些都只能靠程晨去了解。   电话挂断之后,林意已经起身,担忧的视线看向陆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珩顿了片刻,视线看向林意,“你跟我请假那天,去哪了?”   程晨跟虞亦宁比林意还紧张,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回了我自己的公寓啊。”   陆珩不打算继续问下去,可程晨却在此时多问了一句,“晚上的时候呢?”   一瞬间,三道目光朝程晨看过来。   虞亦宁眼神询问:哥,你这太勇了吧。   要知道,在还没确定林意是好人还是坏人的时候,程晨就暴露了自己,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对程晨下手。可程晨却管不了那么多。   他不相信,对他那么好的林哥其实还有另一面。   陆珩轻飘飘的目光落在程晨脸上,似乎又陷入沉思,不知是对那通电话存疑还是对电话里突然的巨响而产生疑问。   林意并没有急着开口,温柔的目光坦然接受程晨看过来的怀疑目光,告诉他,“晚上的时候,我去了蓝天gay吧。”   程晨一怔。没想到对方直接说了此事。   陆珩握着手机的手微顿,抬眼看了过来。没说话,可目光显然带着疑问。   林意抿着唇,垂下眼眸的时候眼底一闪而逝的忧伤,却在看向陆珩的时候一切烟消云散,他唇边的笑容如春日里的微风轻柔,“我知道你喜欢喝那里的青竹酒,所以想去那里买,但不太巧,青竹酒卖完了。”   这样的话,若是以前程晨就信了,可是当他亲眼目睹之后,却不相信。   但陆珩信了。   指尖转动着手机,随意开口,“以后别去那边了,地方有些偏。虽说我喜欢青竹酒清甜,可我不喜欢它坚硬外壳。”陆珩的视线若有若无看向林意,   “让我看不清它的内心,是好?是坏?”   虞亦宁皱眉,心想:程晨大哥可真贪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酒?   程晨:拜托,这是说喝酒的时候吗?!   而林意却垂下眼眸,没敢去看陆珩的眼睛。   陆珩话锋一转,   “不过我信自己的眼光,我看中的青竹酒,纵然表面看起来带有淤泥痕迹,可它的内在必然清甜可口。”   说完这句话,陆珩毫不在意移开视线,没去看林意的神色,自顾自开口,“虽说我能自己挑选好与坏……但我想应该没人会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林意垂下的眼睫轻颤,柔和的声音回答,“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陆珩颔首,“那就好。”   程晨在旁边着急得不行,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哥平时不挺作挺咄咄逼人的吗?!怎么现在啥都不说,光讨论那什么破酒!这是重点吗!这是吗!林哥都去gay吧了,他竟然不惊讶!不应该生气吗!?   程晨不太能理解。   虞亦宁总觉得,他们的话好像加了密似得,就双方两人能听懂,而他们却听不懂。   眼见着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电话铃声响起,秦霆给他打了电话提醒他该回去了。   “哦哦,你在哪啊,我现在就回来。”虞亦宁问电话里的秦霆,得知对方就在楼下之后,他也没时间跟程晨说悄悄话,毕竟都在这里。   只留下一句,   “我明天再来看你。”   程晨准备起身,“我送你吧。”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拒绝,陆珩就开口了,“你躺着,我去。”   虞亦宁想拒绝,但陆珩已经率先往外走,他只好跟了上去。   病房里只剩下程晨与林意,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陷入短暂的宁静,最后林意先开口,   “程晨,我很爱你哥。”   程晨沉默,没去看林意,但还是呢喃说,“我知道……”他以前就知道了,林哥很爱他哥。   林意笑了笑,却红了眼睛,他低着头继续削着手里的水果,“所以你不要担心,什么事都不要担心。”   他的话,让程晨皱眉,是他想的那样吗?林哥知道他担心什么?他看向他林哥,却发现对方的眼眶有些红,程晨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片刻,又问。   “林哥,你……会不会有事。”他是真心把林意当成自己的亲哥对待。   他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林意笑了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放心吧。”   程晨便不再说话了。这个回答,本该只有两个答案,会或者不会。   林哥说的是,他不会让自己有事,说明就是有事。   林意已经起身,笑着说,“好了,我出去看看你哥。你好好休息。”   程晨盯着林哥的背影,陷入沉默之中,其实他不太能理解他林哥,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哥…就像有时候,他哥跟林哥相处的时候,明明两人都很开心,甜蜜。   可当只有他林哥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所有的孤独都围绕着他林哥,背影也是那样孤寂,看着就让人心疼。特别是在他哥不在家的时候,林哥总是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夕阳渐落。   他问过林哥,为什么喜欢坐在这里看夕阳,林哥说,他哥喜欢坐在这里看落下的夕阳,所以他也喜欢。   秦霆开车来接虞亦宁,又见到陆珩,便寒暄了几句,并没有着急离开。   “这几日恐怕要打扰到陆总了。”秦霆与他握手,客气道。   “秦总客气了。”陆珩的视线落在车上虞亦宁的身上,开口,“虞小少爷能来陪我弟弟,我应该感谢他。”   “毕竟这个年纪是最藏不住事的年纪,需要知心的朋友说说话。”   秦霆客套回答,“当然。”   陆珩顿了顿,再次开口,“说来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秦总能否帮忙?”   秦霆大概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事,他抬手示意,   “请说。” 第69章 你好过分   “想必这两日的新闻秦总应该看了。”   秦霆颔首,“是。”   他不掩饰自己的看法,“罪有应得,该死。”   陆珩也笑了声,“确实该死,不过牵扯了无辜的人就不太好。”   秦霆挑眉,“陆总的意思?”   “前日晚上,我派我的助理去蓝天gay吧帮我买青竹酒,而那日碧江酒店发生了那样的事,我的助理恰好经过,那段路的监控留下了他的身影,所以麻烦秦先生帮忙,删除那段路的监控视频。”   秦霆不意外,却没立刻答应,淡漠的视线看向陆珩,“陆总这是徇私?”   陆珩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算不上,不过是伸张正义看不过去罢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秦总愿意帮忙,就当我陆珩欠你一个人情。”   秦霆提醒他,“就算我删了那段监控,该查到的东西,也一定能查到。没有做最好,若是真动手了……贾家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陆珩过于肯定。   秦霆却并不掺和此事,朝车的位置那边走去,留下一句,“陆总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显然是答应了。   秦霆刚上车,虞亦宁就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啊,说了那么久?”   秦霆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再睡会吧。”   夜色已深。   林意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珩斜倚着大树,手里燃了一支烟,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情绪。仅仅是一个背影,却让林意胸口一阵翻涌酸涩。   他走了过去,脚步放轻并没有惊动对方。   陆珩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右手刚垂落,一只柔软的手却在此刻贴上他的手背。   陆珩的手微顿,凭借着手感已经察觉到来的人是谁,他没有回头,任由对方拿掉自己手里的烟。   林意低垂着眼眸,与他十指相扣,声音轻柔喊了一声,“陆哥……”   没有得到回应,林意无奈笑了笑,哄人的语气,“陆哥,别不理我啊。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都怪我。”   陆珩撒开林意的手,不让他碰,语气慵懒带着自嘲,“哪敢怪你啊,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只有你不理别人的份。”   “陆哥,你别笑话我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林意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所以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怎样,都得把人哄好。   陆珩本来就是有脾气的,不生气的时候都能作,此刻生气的情况下,说话难免难听,   “你的错?你能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尽办法来到我身边,对我千依百顺,事事如我愿,在我喜欢上你之后又开始对我诸多隐瞒。”   陆珩气来了就收不住,此刻一瞬不瞬望着眼前神色紧张的林意,抿了抿唇,“你紧张什么?害怕我拆穿你?拆穿你对我的好,并不是喜欢?”   “不!”林意攥紧了手指,“是喜欢,是爱。陆珩,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他有些着急解释,眼睫不住轻颤,“我对你是真心的。”   “是吗?”陆珩继续逼问,“那么你能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是从我们第一次在蓝天见面?还是你第一次来我公司面试助理的岗位?”   他顿了顿,那双向来睡不醒的眼眸格外凌厉,“还是在你大学时期选择行政管理专业,并且还打听关于我的消息的时候?嗯?林意,你太不诚实。”   林意慌张低下头,他无法开口,他解释不了。   这一幕落在陆珩眼里就是林意在欺骗自己,他的喜欢都是别有目的,为的就是故意接近自己。而他却被耍的团团转。   陆珩到底是真的生气了,转身就离开,林意却牵住他的手腕,声音哽咽,“陆珩,很早。我喜欢你比你想象中还要早。”   陆珩的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林意走到陆珩面前,扬起头看他,那张脸明显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痛苦和纠结,“我……确实是故意接近你,但是,不是别有目的,而是因为真的喜欢。”   陆珩望着他,看不出情绪开口,“真的喜欢?真的喜欢是隐瞒?”   林意哑口无言,陆珩说的没错,但他确实有他的苦衷。“陆哥……”他喊了一声。   “别叫我陆哥。”   若是平日里,林意肯定会一遍一遍叫陆珩陆哥,叫到陆珩消气为止,可此刻林意以为陆珩真的厌烦他的称呼,所以没有再喊。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胸腔更是酸软地一塌糊涂,那种说不出口的委屈,让林意也格外难受。程晨还有一个朋友可以倾诉,而他真的只有一个人。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妙。   林意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不适合哄人,跟陆珩在一起也只会让他更生气,林意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再好好跟陆珩说。   他仰头将眼里的泪水逼回去,抬脚就往另外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挡住了眼前的路。   林意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人,“你干什么。”声音却听得出几分难受和委屈。   陆珩看着林意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拧眉,“这就是爱我?之前还哄我,现在就不哄了?”   林意是个没脾气的人,他总爱笑,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这次还是太难过了,连脾气都带了两分,侧过头指腹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带着几分赌气,“不想哄。”   这话听得陆珩眉头拧成一团。   林意到底是舍不得对陆珩说重话,抿了抿唇,没骨气地补充了一句,“现在不想哄。”   陆珩的眉头舒展几分,却不肯将人放走,“不行,你现在就得哄。”   “你很难哄,明天再哄。”   “你要我等那么久?”陆珩到底是没吃过爱情的苦,让他等一晚都觉得无法接受。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嫌我烦了是不是?”陆珩生气了,“刚刚说的全都是哄人的?什么真的喜欢我!”   林意一晚上的心情起伏过大,向来能好好调整自己情绪的他都被陆珩气哭了,   “陆珩,你好过分。” 第70章 能治好吗?   林意的眼泪让陆珩胸口一紧,在这段感情里,他自始至终都拥有着主导权,林意太顺着他了,说什么就是什么,惯的他都已经习以为常。做什么都不觉得过分。   可此刻,看着林意泛红的眼睛,陆珩的行动大于理智,将林意拉进怀里,声音有些闷,“不哄就不哄。”   这么说,却抬手抹掉林意眼角的湿润,动作格外轻柔,“我过分行不行?你别哭了。”   林意不回答,但陆珩能够感受到自己颈窝处的湿润,眉头越发拧紧,   “林意,够了啊。”   但他的话在以前管用,现在却不怎么管用,那无声的流泪全部落在他的颈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可陆珩并不觉得今天发生的事能够让林意落泪,沉默片刻,陆珩做出让步。   “这件事就算了,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说。等有一天你自己想通了,再告诉我也行。不过林意,我警告你,这种事要是再发生第二次,我饶不了你。”陆珩语气不善地警告道。   林意滚了滚喉咙,开口,“知道了……”   “还有,我要一个解释。”陆珩神色认真,手掐在林意的下颌,并没有用力,威胁的意思居多,   “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我给你一周的时间。”陆珩松开了手。   林意垂下时眼里的晦暗一闪而逝,快的让人无法无法捕捉。“好。”   -   虞亦宁洗完澡之后就躺秦霆的床上看电视,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他眼前一亮,瞪大眼睛,可下一秒他的眼睛就被一只大手给覆盖捂住。   虞亦宁瞬间不乐意了,扒开眼睛上那只手,嚷嚷,“你干嘛啊,我电视呢!”   秦霆直接没收了他的平板放在一旁,皱眉呵斥,“你那是电视吗?”   “怎么不是电视了?”虞亦宁盘腿坐在床上,鼓起脸颊,与秦霆对峙,“你又不帮我解决!还不让我看片啊!”   听听这话,多欠揍。   “闭嘴。”   “干嘛啊!不帮忙还不让说啊!”虞亦宁环抱着手臂,缩在床角落的位置,不满抱怨,“小气鬼,不帮忙就不帮忙,我自己帮自己忙!”   秦霆:“……”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虞亦宁竟然当着秦霆的面直接与他坦诚相见。   “虞亦宁。”秦霆咬牙切齿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的羞耻心呢?”   虞亦宁有些忙,顾不得理会秦霆,但还是忙中抽出时间回应了一句,   “离家出走啦!”说完又转头看向秦霆,“你要吗?你要的话送你啦!”   秦霆:“……”   虞亦宁一边搜索着教程一边摸索着寻找宝藏,场面过于绯色,秦霆都不忍直视,太能作了,他干脆不理会,任由虞亦宁自己摸索。   而他算了算时间,中间确实间隔了不少时间,让虞亦宁放纵一次也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秦霆就去了浴室洗漱。   浴室里的雾气氤氲,秦霆的头发被彻底打湿,水流顺着他的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滚落,一米八九的身高,后背肌理线条全是男人的味道,一再往下,是曲线诱人的人鱼线。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想起刚刚那副画面,虞亦宁那无意的引诱……   秦霆忍不住皱眉,想要将那些画面摒弃,却总是不守控制全部涌入,他无奈叹息一声,将热水往下调了好几度,水温摸着都有些冷,这才压下心底最原始的欲望。   只不过,这一切在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切白费,虞亦宁一见到秦霆从浴室里出来,委屈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秦霆……求求了,帮帮忙啊。”   眼前的一幕,让秦霆眼皮狠狠一跳,虞亦宁的眼睛泛水雾,皮肤白皙透着绯色,身上浅浅盖了一件薄毯,可并不能起到遮盖的作用。   “秦霆,我难受死了。”虞亦宁小声抱怨,秦霆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而自己并不能做到像秦霆那样,怎么都不对劲,折腾半天倒是把自己折腾地够呛。   秦霆脸色不太好看,眉头也紧锁,可到底还是开口,“过来。”   他坐在沙发上,将手里擦头发的毛巾丢在一旁。虞亦宁一听,眼前一亮,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跑到秦霆身边,熟练爬上秦霆的腿上,手臂搂住他的脖颈,好听的话张口就来,   “秦霆,你真好啊。”   甚至还凑上前,吻了吻秦霆的唇,但只是碰了碰,因为秦霆呵斥他,“别乱动。”   虞亦宁不情不愿安分了下来,“哦,好叭。”   只不过他的不情愿只是短暂的,一分钟过后……   “秦霆,你人真好~”   三分钟过后。   “唔,好舒服。”   五分钟过后。   “呃,秦霆,我…我叫的好听吗?”   秦霆:“……”   “我这算不算叫床啊?”   秦霆:“……”   “会让你有欲望吗?”   秦霆:“闭嘴。”   “哦……好叭……”   虞亦宁贪玩,这一点从平日里他的性格就能看得出来,此刻更是将他贪玩的性子展现的淋漓尽致,扑在秦霆的怀里,乐个不停,   “你让他站起来啊,好不好啊,我还想再玩一次。”   秦霆:“……”   “好好玩啊,好不好嘛。”虞亦宁故意捣蛋,折腾秦霆。秦霆一开始还能接受虞亦宁玩闹的性子,可渐渐地画风逐渐开始变得不对。   虞亦宁双眼直勾勾盯着秦霆,喉结上下滑动,盯着秦霆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为了公平起见,让我摸摸你呗?”   秦霆还是动怒了,“虞亦宁,去罚站,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虞亦宁丝毫不畏惧,摊开手一脸无辜,“我现在就知道错了啊!”   秦霆:“……”冷淡瞥了一眼不安分的人,开口,“那就给我安分睡觉。”   “哦。”   虞亦宁乖乖躺下之后,秦霆关上了房间的灯,耳边再次传来虞亦宁的很小的嘀咕声,“你是不是不行?”   秦霆额头青筋直跳,“虞亦宁。”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秦霆缓缓吐出心中的郁气,一分钟之后,幽幽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能治好吗?”   房间的灯光“啪”地一声被拍开,秦霆呵斥,   “虞亦宁,去给我罚站!” 第71章 不好意思   虞亦宁郁闷起身,灯也不开,摸索着拿了一件衣服给自己套上,也不看是谁的衣服,更是连衣服的正反都不分,等他来到客厅罚站的时候,上衣摆都到了他的膝盖上方。而他的两条腿明晃晃露在外面。   所幸此刻已经是晚上,客厅里没什么人,虞亦宁抱怨嘀咕,“小气鬼,问问都不行。”   秦霆罚虞亦宁站三十分钟反省,虞亦宁站了十分钟就不想站了,本来就困,做了之后就更困。虞亦宁最后勉强只坚持了十五分钟。又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回到楼上。   爬到秦霆的床上之后不等对方伸出手臂搂着自己,便熟练钻进秦霆的怀里。秦霆掀开眼眸瞥了一眼怀里的人,   “到三十分钟了?”   虞亦宁身体一顿,随后就是愤怒的控诉,“我站了四十分钟!你就是睡得太香了!连时间都忘了!”虞亦宁决定发制人,先冤枉秦霆。   秦霆淡淡一扫说谎脸不红的虞亦宁,“是吗?那我可得看看时间。总不能冤枉了你。”   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却被虞亦宁死死抱着胳膊,他大人有大量地摇头,“好啦,好啦,我不跟你计较,这次就算啦。”   说着,又往秦霆怀里拱了拱,耳朵习惯性贴上了秦霆的心脏。秦霆眼底失笑,并没有计较。对于虞亦宁的行为也是多加纵容。轻轻拍着虞亦宁的肩膀。   虞亦宁跟程晨约好了的,第二天去看他,只不过上午没起得来,所以到了下午的时候,虞亦宁才跟程晨发消息,说他现在过来。   上车之后,程晨才给他回消息,简单的几个字,却能看出程晨有多恐慌。   “完了!完了!完了!”   “你看新闻!”   虞亦宁大概知道程晨让自己看的是什么新闻,还不等他自己去搜索,对方就已经将一则新闻转发给了他。   声音开的不算小,以至于司机都能听见。   “今日,贾家独子贾致远的死亡有了新的发现,警察知发现现场有第三人存在……”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继续听下去,开车的师傅便接了一句话,“恶有恶报,这话果然没错啊。这贾致远仗着家里作威作福,害死了多少人啊,也有今天。”   虞亦宁是闲不住的,骤然听到这句话,八卦一般把脑袋凑到司机座椅旁,“咦,你也听说过他啊?”   司机突然探出来的脑袋吓一跳,急忙开口,“你快坐好。”说着,又回答虞亦宁的话,   “恐怕没人不知道这个恶魔吧?”司机叹息一声。   “我大哥的儿子,就是因为他而没的!害的他们家破人亡,死的死疯的疯,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贾致远死了,真是报应!活该!”说到最后,司机隐隐有些失控,但知道自己在开车,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但眼底的怒意和憎恨未消。   虞亦宁忍不住皱眉,“不能报警吗?警察不管吗?”   司机嗤的一声自嘲的笑,“报警有什么用,找不到证据指认他。就算真的有证据,我们普通老百姓又怎么能跟贾家这样的富贵人家所抗衡?不是以卵击石?”   这样的话虽然很现实,但确实是真的,虞亦宁自小混迹市井之中,也去过繁华的地段,多的是看穿着来衡量对方的价值。   虞亦宁没说话,手机里的新闻播报还在继续,而司机听了之后笑了一声。   “你说巧不巧?那些被贾致远害死的人死时的现场跟如今贾致远死的情况一致无二,都是坠楼而亡,就连酒店都一样。我看这就是那些鬼魂回来向贾致远索命来了。”   虞亦宁却瞪大眼睛,“啊,真的假的?都是同一处酒店?”这件事程晨知道吗?咋没他他说过。   “我骗你做什么?”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虞亦宁,无比认真地说,“这些事虽然被警察那边封锁了消息,可是我们也是受害者的家属,知道的自然比公布的消息要真实。”   “就拿那杜家作为例子,家里可是做水产生意的!可比我们普通老百姓厉害多了,都没能保住自己的儿子,可想而知,这贾家的手段……”   司机一路上跟虞亦宁聊了许多,都是关于贾家做的那些腌臜事,以及见不得光的丑事。虞亦宁一开始听着还很生气,这贾家真的太猖狂了,可听到最后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皱着眉看向司机,   “咦,你咋知道这么多?”   司机一怔,也察觉到自己因为一时气愤说得有些多,他笑着打哈哈,“这有谁不知道?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真相会公之于众。”   虞亦宁略微沉思,“哦……”又好心提出建议,“其实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啊,贾致远死了,可以趁着这次机会为那些受害者讨个公道。”说着又觉得不妥,急忙摇头,   “这种也不太行,贾致远虽然死了,可贾家还在,平民老百姓还是很难对抗贾家。”说不定会给自身带来灾祸。   司机却爽朗笑了两声,“放心吧,这一次纵然贾家再有能力,也无法平息众怒。更何况,李先生会帮我们。”   虞亦宁还想问一句,李先生是谁。可车却在此刻停了,   “到了。”   虞亦宁便没再多问,付了钱下车,却又被叫住,“诶,等等。”   虞亦宁停下脚步,看他,“什么?”   司机啧地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的手里。虞亦宁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支笔,   “不是我小气,只是我平时都要用,所以这个不能给你。”   虞亦宁有些尴尬,讪讪把笔还了回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习惯了。”   说着急忙从身上摸出一张红钞递给司机,“你拿去多买几支笔。”脸颊有些发烫的虞亦宁在对方还没接,直接把钱从车窗里丢进去,赶紧跑路。   而身后传来司机的吼叫声,   “你若真喜欢这支笔我送给你啊?!”   虞亦宁头也不回挥手,“谢谢!但不用了!!!” 第72章 我跟你们走   等虞亦宁见到程晨的时候,才明白对方说的完了是什么意思。   病房里的门刚被关上,虞亦宁忍不住瞪大眼睛看向程晨,“你是说你埋在土里的衣服以及带血的纸被发现了挖了!”   在程晨欲哭无泪点头下,虞亦宁慌忙问,“那咋办!你岂不是快要被警察发现了!那上面肯定有你的痕迹啊!”   程晨绝望看向虞亦宁,“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说!”   “我埋的衣服和带血的纸团都不见了……”   虞亦宁陷入沉默,“那好消息呢?”   程晨:“……这就是好消息。”   “噢……”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虞亦宁咬着手指头思考问题,随后抬头看向程晨,语气略显迟疑,“这好像不是好消息。”   程晨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颊,又拉开露出绝望的脸,“我能不知道吗?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拿走我东西的不是警察。”   见虞亦宁看过来的视线,程晨说出他的看法,“若是警察挖走的,那现在肯定就把我给带走问话了,而不是到现在都还没其他动作。”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警察!还能是谁挖走这些东西呢!”程晨此刻就是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也想不通是谁会这么做。这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拉开引线,引燃点爆。   陆珩去了公司,而林意并没有去,只是在医院替程晨办理出院证明,也特意给程晨与虞亦宁俩人留了空间单独相处。   林意正打算返回病房,却不想,被人拦住了去路。而当他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时,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左右的年纪,脸上已留下了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意,随后开口,   “林先生是吧?我是贾致远的父亲,贾仁。”   他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这次来是有些疑问想请林先生指教一二,林先生想必不会拒绝吧?”   林意向来是好说话,对谁都是温和模样,唯独此刻,他展现出他的另外一面,面容冷漠也拒绝的干脆,“抱歉,没空。”   留下这一句,他转身就要走,却不想却被突然出现的几人拦住了去路。   林意没说话,身后却传来贾仁的威胁声,“还希望林先生配合跟我走一趟,毕竟现在此刻正是特殊时期,又是在医院,若是误伤无辜,那就不好了。”   林意抿着唇,握了握指尖,垂下的眼眸闪过暗光,他缓缓转身,   “行,我跟你们走。”   而病房里,虞意宁跟程晨等了又等,   “我林哥怎么还没回来?”程晨忍不住摸出手机给他林哥打电话,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按理说办理出院要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虞亦宁见程晨皱着眉,他走了过来,“怎么了?”   程晨拿开手机,盯着屏幕,“我林哥没接。”   “你要不再打一个试试?”   可当程晨再次拨打那边的电话,却显示关机。程晨错愕,也瞬间警觉,   “我林哥肯定有危险!我的电话从来不会关机!”他哥最讨厌的就是打不通他林哥的电话,所以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因为他林哥也怕接不到他哥的电话。   “报警!”这是虞亦宁第一想法。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跟贾家脱不了干系。可说完之后,又想起早上司机说过的话,很难说警察那边不会有卧底。   “不行,还是打给你哥比较安全!”虞亦宁提醒程晨。   而程晨也是这么想的,果断将电话拨通,待那边接听之后程晨急忙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他哥。   虞亦宁也没闲着,询问过路的护士小姐姐,有没有看到程晨的哥哥,毕竟在这里住了好几日时间,多多少少还是能知道些。   好在问了一两个之后,有人点头,“我看见他跟着一群人离开了医院,但双方好像不是很愉快。”   “好的,谢谢你。”   虞亦宁回头就看见程晨赶了过来,“你电话打了吗?你哥怎么说?”   程晨跑的气喘吁吁,“我哥让我们先回去,不要掺和此事,他会去处理。”   -   晚上。   程晨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他哥跟林哥回来,内心着急不已,在客厅走来走去,又拉着虞亦宁的手,神色慌张,“虞亦宁,你说他们咋还不回来啊。这都晚上了,至于去这么久吗。”   程晨想给他哥打电话,可是又害怕会打扰到他哥以至于格外矛盾,等待着他们回电话给他。   就在程晨急的不行的时候,电话终于响起,他急忙接听,忙问,   “哥,咋样了!”   虞亦宁也凑了过来,呼吸声都减轻了,也想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边传来他哥简短干脆的话语,“你不要等我们,我们明天回来。”   这句话显然是跟林哥在一起,他忙问,“你们在哪……”   可没等问完,那边的电话就已经挂断,程晨盯着虞亦宁,眉头紧皱,   “我哥挂了……”   虞亦宁瞪大眼睛盯着程晨,“不可能吧?”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说电话。”   “哦……”   虞亦宁原本想留下来陪程晨,只不过当他电话打给秦霆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秦霆没有答应。   “不行。”   虞亦宁试图说服秦霆,“就一晚行不行啊!就睡一晚!”   而秦霆在这件事上有着绝对的强势,“不可以,虞亦宁。”   “我现在就来接你。”   秦霆无法想象,虞亦宁跟别人睡觉是什么样,尽管他们只是朋友,但虞亦宁的睡相他不敢恭维。也怕他跟别人睡觉像跟自己相处那样没个分寸。   虞亦宁挂断电话之后对着程晨遗憾叹了口气,“蜻蜓不同意啊,我没办法在这里陪你。”   眼看程晨的神色有些郁闷,虞亦宁拍了拍程晨的肩膀,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眼前一亮,“或者你跟我走啊!”   “反正北苑房间多的是!随你住哪!总比你一个人在家好吧?”   程晨眼睛亮起,立刻应道,“行!” 第73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虞亦宁把程晨带回了家,秦霆对此并无意见,只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准两人睡一个房间。   于是,虞亦宁硬生生跟程晨在沙发上聊天聊到深夜才各自回了各自的房间睡觉。秦霆没意见,只是同样在沙发上用电脑办公到深夜。   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往虞亦宁与陆程晨那边看去,眉头都没有舒展过,他无法理解,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做什么?   还动手动脚,谈不上虞亦宁的手太不安分了,拍人家做什么?   可两人总算是聊完了。   等虞亦宁回了房间之后,秦霆这才关掉电脑,正准备起身,却临时接到了个电话,来自陆珩。   他大概也猜得到对方打电话来是因为什么,滑动接听,“喂。”   缓缓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浓厚的月色,“嗯,在我这边。”   “没问题,客气。”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电话就被挂断。   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程晨几乎都在北苑跟虞亦宁待在一起,程晨当然着急,但是他哥说了,让他不要乱跑,这些时日没工夫管他,让他跟虞亦宁待在一起。   也说了林意没事,程晨这才放心下来,答应了。   终于在三天后。   程晨与虞亦宁再次前往医院,而这次不止他们俩,还有秦霆也在。   程晨心慌的不行,“为什么去医院?谁在医院?林哥是不是出事了?”这几日他的心里无法平静,总是担心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哥虽然告诉他林哥没事,可没事的话为什么不让他去看看?   虞亦宁安抚程晨,“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了。”   “嗯……”   虞亦宁心里同样有些担心,像贾家那样不择手段的人,若是谁落在他的手里…后果他不敢想。   程晨见到了他林哥,从前些时日他躺在病床上,而如今躺在病床上的是林意,   “林哥……”程晨忍不住喊了一声,躺在病床上的林意脸上一如既往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嘴唇有些苍白,在见到程晨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无奈,看向一旁站着的陆珩,   “不是说别让程晨来吗?你怎么还是让他来了?”   陆珩的脸色不是很好,此刻见程晨扑到床上,他抬手制止,“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程晨的手僵硬移开,视线落在林意的腹部,抬手想要掀开被子,可却被陆珩制止了,“你想干什么?”   程晨茫然看向他哥,眼睛有些红,“林哥伤哪了…怎么伤的…”   “匕首刺伤了腹部。”陆珩声音有些沉,视线落在林意的脸上,眼底看不出情绪,“至于这么伤的,你得问你林哥。”   而林意却有些不敢看陆珩的视线,低下头没吭声。   “你们至于么,搞得生离死别似的。”斜倚着门框边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不善的戾气,灰色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手臂肌肉线条健硕,环抱在胸前,沈麟兴致缺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不就是挨了一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程晨有些生气,但转头发现沈麟也不好招惹,小声反驳,“你去挨一刀试试。”   “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麟嗤笑一声,“子弹都挨过,何况刀?”   程晨还要开口,却被陆珩率先出声制止了,“沈老板见多识广,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自然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比较的。”   沈麟的笑容收敛几分,向来就看不惯陆珩这样装模作样的人,跟他说话费劲的要命,尽管这次出手相助,但也是因为利益牵扯,所以说说话上面并没有顾忌,   “多余的话你不用说了,直接点,这次怎么算?”他还有其他的事没处理,还得回去。   陆珩自认为自己的回答挑不出错误,“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但他显然不了解沈麟这个人。   “人情不值钱,我不要。”沈麟直接伸出手,“我要这个数。”   陆珩有些意外沈麟要的只是钱,于他而言,要钱是最简单的,毕竟他有的是钱,倒是欠下人情会不好办。既然对方都已经说出口了,陆珩也没再拒绝的道理,   “没问题,等会我就让人把钱打入沈老板卡上。”   沈麟摇头,“不。”“这钱不能经过我的账户。”   陆珩挑眉看向沈麟,对方似乎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过去,“诺,打入这张卡里。”   陆珩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笑了笑,“都说沈老板对江先生很好,我看未必吧?”他将卡递交给身边的下属,不紧不慢开口,“金爵城日入斗金,可是这座城市有名的销金窟,沈老板要多少钱没有?怎么将我这点钱转入江先生卡里?”   沈麟什么都没反驳,神情更是冷漠无情,“我的钱要是干净,我就不会来赚这种小碎银了。”   说完,将那对方递过来的那张卡收好,又仔细将那张卡的正反面在衣服里面擦了擦,珍视一般放在里面的夹层口袋里。   沈麟目的只是为了拿钱,其他的他丝毫不在意,所以在拿到钱之后,便转身,“走了。”   “等等。”陆珩再次开口将人叫住。   在沈麟停下脚步的时候,陆珩说话也没再绕弯,“这次多谢了,若有需要说一声。”   沈麟没有回答,在他这里,既然要钱了那人情就两清了,这是他的规矩。   他直接走了,但看到外面的秦霆时,他开口,“我的手脏,就不与秦总握手了。”   显然,他的手上还沾着些血迹。   秦霆也无此意,颔首,“慢走。”   沈麟正准备离开,可临时想起什么,又停下说了一句,“那件事还需要些时间,秦总还需要多等待些时日。”   “不急。”   沈麟离开之后,虞亦宁这才挪动秦霆身边,伸长脖颈,好奇张望,“你们刚刚说话什么意思啊?那件事是什么事?为什么要你多等待些时日?”   此事还没调查出眉目,所以秦霆并不想此时告诉虞亦宁,抬手揉了揉虞亦宁的头,   “之前让他帮忙办点事。” 第74章 什么时候见   秦霆的话并没有让虞亦宁多问,虞亦宁见陆珩来找秦霆说话,而他也听不懂他们聊的什么,干脆选择找了程晨。   程晨确实难受,或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林意就因爱屋及乌对他格外要好,也格外了解他,所以程晨对他的感情虽说算不上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林意拍了拍程晨的手背,笑着安抚道,“别担心,没事的,只是破了点皮而已。”   程晨不是小孩了,他也有自己的判断力,若真的只是破了点皮,怎么可能会躺在床上。   而林意的话也让一旁的陆珩朝这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可意思不言而喻。   林意只能当没看见。   程晨一直在揉眼睛,林意有些无奈,“亦宁,你帮我劝劝程晨吧。”   虞亦宁其实明白程晨心里的感受,毕竟上学的时候程晨嘴里总是念叨着我林哥对我有多好,自然知道他对林意的感情很深,   他拍了拍程晨的肩膀,但视线却看向林意的腹部,声音带着迟疑,“林哥,所以你这里是贾家的人伤的吗?”   而程晨也不揉眼睛了,认真的神色盯着林意,想要个答案。   林意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触及陆珩的视线,他的指腹摩擦了一下手背,   “嗯。”   确实是贾家人伤的,不过却是林意有意而为之,明明他能够避开,却没选择那么做,他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视频,也要贾家身败名裂。   ……   “虞亦宁,回家了。”跟陆珩交谈完的秦霆开口喊了一声。   虞亦宁正说到兴头上,见此,只能挥手告别,“林哥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程晨说的果然不错,林意确实人很好,跟他说话都格外舒服,因为心细,所以身边人的情绪他都能顾及。   而短短的时间里,虞亦宁再次以貌取人,认为林哥这人确实不错。   待林意笑着答应之后,虞亦宁又跟程晨说,“我先走了啊。”   “好。”   虞亦宁刚出医院门口就伸手抓住秦霆的手指,丝毫没有要询问对方的意思,从台阶上一阶一阶往下蹦,完全就把秦霆当成一个安全绳索,而本人并未察觉这样有什么不对,歪着脑袋询问,“秦霆,你说林哥是好人吗?”   “就是,林意,程晨的林哥。”他也跟着叫了林哥。他觉得林意人挺好的,只不过如果程晨说的是真的,那么程晨林哥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秦霆任由虞亦宁抓着自己的手,语气淡漠,“这世间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凡事都有两面性。你觉得他善,可能他也做过杀人放火之事。你觉得他恶,可能他也曾奋不顾身救一个人。”   秦霆的话让虞亦宁似懂非懂,虞亦宁的世界观格外纯粹,你善,你做什么都是善。你恶,你不管做再多善事都是无法掩盖的恶。   所以他也常常被自己困在迷茫里,他偷窃,赌博,这些在虞亦宁这里都是坏人才会做的事,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就是一个自私却凉薄的恶人。   可秦霆却总是对他说,你是乖孩子。你没错。   这让他现在有些迷茫,真的是乖孩子吗?如果真的是乖孩子……那么当初……他为什么会抛弃他?为什么在领养之后又选择弃养?   虞亦宁陷入沉思之中,却忘了自己此刻还在走楼梯,脚步直接踩空,骤然往前扑倒,虞亦宁骤然回神,惶恐惊呼,   “啊——+!!!”   “救命——!”啊。   虞亦宁的惊呼声把秦霆吓得不轻,眼见这人的身体往前面倾倒,秦霆快速反握虞亦宁的手,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牢牢将他锁在手臂中间,眉头微拧,   “走楼梯也敢走神,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虞亦宁也被吓着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他呆呆望着秦霆生气的脸庞,咽了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想我自己是不是乖孩子……”   秦霆原本腾升起来的怒意被虞亦宁这句话给浇灭,他看着虞亦宁那张迷茫又困惑的脸庞,似乎真的在考虑,他顿时没了脾气,眼里浮现一抹心疼,滚了滚喉结,声音低哑,   “是。”他肯定告诉他。   可虞亦宁却不那么想,任由秦霆反手牵着自己的手,走下楼梯之后,他才歪着脑袋看秦霆,将自己的困惑问了出来,“是吗?既然是乖孩子,那当初他为什么弃养我?”   虞亦宁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他一直被困在其中,无从挣脱。上一世到死都没明白的道理,他这一世很想弄清楚。   秦霆的心脏一疼,握着虞亦宁的手紧了几分,他低垂着眼帘,沉吟片刻,最后做出决定,   “虞亦宁。”   被突然叫名字的虞亦宁微顿,侧头看他,“嗯?”见秦霆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他又问,   “怎么了?”   秦霆顿了顿,开口,“我找到关于第一个领养你的人的消息了。”   虞亦宁怔愣,盯着秦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可置信,“真的吗?!”   “嗯。”秦霆的目光晦暗,又补充道,“但找到的是他们的儿女……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虞亦宁更惊讶了,“他……有儿女?”   “是,你想不想见他们一面?或许一直让你陷入困惑的事,他们能给你答案。”   “我……”虞亦宁犹豫了,也开始焦虑,他无意识去叩指甲,却被秦霆攥住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   虞亦宁皱眉,看向秦霆,“我想想吧。”   秦霆给他时间考虑,他也明白,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会让虞亦宁感到紧张和不知所措,但最终虞亦宁都会见的。   不得不说,秦霆猜的很对。   虞亦宁确实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没想到突然就有了消息,原本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也默认自己心里始终会有个无法解开的死结,可没想到……他还能有机会。   此刻脑海里浮现太多问题,他还活着吗?为什么抛弃自己?他有儿女为什么当初还要领养自己?   虞亦宁没有思考太久,当天晚上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什么时候能见他们?” 第75章 枯骨   “看你,你想什么时候见?”   虞亦宁犹豫片刻,抬头看向秦霆,“再等几日吧。”最近几日程晨应该会来找他。他那边的事都还没解决,他难免也为程晨担心。   秦霆对此没有意见,“好。”   而虞亦宁也没想到,就这几日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是关于贾家的事,而这则消息的爆出还是虞亦宁从电视上看来的。   一则视频传播到了网上,瞬间吸引了大量观众的视线,热度迅速高涨,纷纷转发以至于都上了新闻播报。虞亦宁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正在坐在沙发上准备给程晨发消息,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瞬间抬起头。   画面里出现的是贾仁那张阴沉的脸,手里明晃晃攥着一把刀。   “林意,你敢说不是你害死的我儿子?!”   虞亦宁听到这句话心口一颤,尽管隔着电视,他的心都是悬着。此刻他也隐隐明白,林哥腹部那伤是怎么来的。   画面并不能完全看到林意,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不再温柔,是近乎冰冷的漠然,“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不是你?!少狡辩了!怎么可能不是你!我儿子死前几日都是跟你在一起!不是你还有谁!”贾仁老来得子,此刻唯一的儿子惨死,一心认为是林意所为,此刻更是恨得面目狰狞。   林意却笑了,“贾致远害死了那么多人,多少无辜的人都惨死于他之手,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话音刚落,“啪——!”   林意的脸被甩了一个耳光,贾仁的神色阴沉,“胡说什么!少污蔑我儿子!”   而镜头也因此晃了晃,虞亦宁都愣了,这个角度…这是……身上带有摄像头?   “污蔑?”林意的声音带着嘲讽,“和平街道张记小吃的张岩,二十三岁,死于坠楼而亡。灵岩路的黎冶阳,开出租车,二十四岁,死于溺水而亡。梧桐巷的罗智,刚结婚一年,二十六岁,死于车祸。龙岩路的穆海,大学刚毕业,二十二岁,被人殴打致死。”林意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   “这些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是从来没有被爆出来的消息,被你们强制压下,不准公布。可人在做,天在看,就算强制压下消息,难道就没人知道你们贾家的所做所为?”   “啪——!”又是一巴掌甩在林意的脸上。   紧接而来的是阴沉的暴怒,“我劝你不要再说下去,否则我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林意咳嗽了两声,却没有停止激怒对方的行为,继续开口,“也是,你们贾家作恶多端,自然是不怕再多杀一个人。就像做水产生意的杜家,虽比不过做房地产的贾家有钱有势,可也算得上是富人家,就这样,杜家的儿子也还是溺亡于河里,连尸骨都未曾找到。”   贾仁眯起眼睛,“你知道的倒是多。”“看来今天你确实没必要离开这里了。”   他的这番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同样的,林意也无法离开此处。   林意并没有因为他的威胁就停止,他继续开口,“我也没想过会活着离开,毕竟落到你的手里就没了退路。就像杜家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河里,尸骨也被河水冲走,可殊不知,杜家的儿子杜烨却被贾致远埋在自家的花园里,人肥浇花,符咒镇压,永不能超生……”   贾仁瞳孔震颤,唇瓣蠕动,“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意坚定的语气告诉他,“我相信,总有一天,这些真相都被揭露,那些惨死的冤魂,也会等到真相大白的一天。”   话落的瞬间,贾仁却大笑出声,“我原本还想留着你,但现在看来真的没必要,你知道的太多了。”   锋利的刀刃随着贾仁的话落直直朝林意这边刺来。   虞亦宁的呼吸都停止了,还没见到那恐怖血腥的一幕,电视就黑屏了。虞亦宁侧头就看见拿着遥控器关掉电视的秦霆。   秦霆抬手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别看了。”   虞亦宁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干嘛关掉,我又不怕。”   秦霆随意开,“嗯,我怕。”   虞亦宁刚想开口说,你胆子怎么比我还小,可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倏然闪过上一世自己自杀的那一幕……那时候秦霆是害怕的吧……   “好吧。”虞亦宁到底是没再说什么。   秦霆的电话打了进来,便摸出手机到一旁接听电话,而虞亦宁的手机也在此时震动,是程晨发来的消息,给他转发了一条最高热度的视频以及评论,以及程晨再次发给他的,   “我艹,这贾致远真特么不是人!”   视频还是虞亦宁刚刚看的视频,只不过下面有其他网友的评论。   第一条热评是一个叫‘M’的网友。   【其中一个是我的朋友,我证实是真的,贾家作恶多端,贾致远更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就因为穆海反抗,不同意,所以贾致远便找人对他下了黑手。甚至还要挟穆海的家人,断了穆海父亲的一条腿。】   虞亦宁看到这里,心脏都颤了颤,这贾致远真该死啊,竟然这么坏,死了都算便宜他了。   而不止这一条,还有其他人评论,有认识的人还有一些朋友或者家人纷纷出来作证。一时间,网上所有的消息都是关于这件事,从而也将这件事推到热度的最高点,以至于贾家花钱压热搜都压不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条视频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走,这样直接将证据公之于众同样增加了警方那边的压力。   虞亦宁还在跟程晨讨论贾致远所行的恶事之时,杜家已经上门讨要说法,而警察为了寻求真相,同样来到了杜家。   杜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了视频作证,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立刻找了人挖了贾家的后花园,而当天来了许多人,有吃瓜看热闹的,也有网红为了直播谋取利益,当然也有媒体记者。   当从花园的院子里挖出好几副枯骨时,周围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第76章 该死   程晨与虞亦宁是个闲不下来的主,俩人从网上看到了这消息,立刻决定前往现场,去看看情况。   虞亦宁跟秦霆说了之后,秦霆虽不愿意让虞亦宁去,但也了解他的性子,知道自己拦也不拦不住,便随他。   虞亦宁跟程晨见面是在贾致远的私人别墅外,此时这里汇聚了不少人,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挤都挤不进去,更别说看见什么东西了。   “这么多人啊。”程晨都惊呆了,看着那些被黄线拦在外面的记者,   “动作比我都快?”   虞亦宁背靠着一棵树,没有打算要挤进去的意思,“人太多了,我们也看不着啊。”   程晨也陷入沉思,左看看又看看,最终盯上了虞亦宁后背倚着的那棵树,“你会爬树吗?”   虞亦宁迟疑片刻转身看向自己身后这棵树,“你是说……”   “对!”   虞亦宁:“……”   程晨立刻跪在地上,手掌着地,快速催促,“快快快,你先上去,我爬树的经验比你多。”   虞亦宁在程晨的催促下踩在程晨的后背上,去抱着树枝往上爬。   “你踩啊!你不踩咋上去!”程晨感受到虞亦宁都没使劲,忍不住提醒他。   “哦哦哦。”虞亦宁爬上了树枝丫,又开口,“你快上来吧,我拉你。”   程晨也不客气,直接站起身,“你一定要拉住啊!”   说着就熟练往上攀爬,虞亦宁扯着程晨的手臂,根本不敢松手,这树干的枝丫并不多,都没什么可以倚靠的地方。   虞亦宁只能抱着树干,坐在分支上,一只手去拉程晨,还好把人给拉了上来。   “这里的视野可比下面好多了!”程晨倚着另外的枝丫感慨道。   虞亦宁也这么认为,只不过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并不能完全看清。   “你林哥咋样了。”虞亦宁突然想到看到的那视频,心里格外佩服林意,可以说算得上是死里逃生。   程晨扯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别提了,我哥可气的不轻。前几日我林哥在医院,所以我哥没跟他生气。现在我林哥出院了,我哥还跟他置气呢,我估摸着啊,没十天半个月我哥这次好不了。”   虞亦宁:“……”   其实这次程晨还挺能理解他哥的,毕竟当他看完那段视频之后,就忍不住后怕,不敢设想后果。若是林哥真的不在了……那根本没法想。   明明能跟他哥说的,可是林哥却选择自己动手。他们陆家虽然比不过秦家,可对付贾家还是可以的,林哥却选择隐瞒,这让他哥怎么可能不生气。   而就在此时,虞亦宁与程晨的视线被远处的喧闹声给吸引了视线。   院子里吵吵嚷嚷,似乎被人推搡来推搡去,却无法掩盖那穿透耳膜带着恨意的声音,   “我发誓!若有半句假话,我不得好死!”   “穆海是我的爱人!却被人殴打致死,至今无法讨回公道,今日我就要揭穿贾致远以及贾家所行的恶事……”   虞亦宁抱着树枝忍不住问一旁的程晨,“欸,你看得见说话的那男的吗?”   程晨也听得认真,见此,点头,“嗯,看见了啊,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勉强还是能看清。”   虞亦宁摸着下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程晨翻了个白眼,“废话!能不眼熟吗!这不就是我分享给你的那条评论的头像么。”   就是那个叫什么M的人。   经过程晨这么一说,虞亦宁顿时想起来了,哦,他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贾致远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凡是他看上的人,都会被他收集照片放到自己的私人保险柜里!玩够了或者腻了就会进行下一个目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相优越的男人!”   听到这里,虞亦宁忍不住吐槽,   “还是个颜控啊,太恐怖了。我长得这么好看,那也很危险啊。还好他死了。”   程晨:“……”正准备说两句风凉话,可视线落在不远处,他略微沉思,看向虞亦宁,“欸,你说……这贾致远是上还是下啊?”   虞亦宁:“????”什么?   程晨啧地一声,捂脸叹息,“就是他是1还是0?”   这些虞亦宁听明白了,“这还用说?那肯定1啊!不然咋欺负的别人?”   程晨摸了摸下巴,不太确定,他看了那些被害死的人的照片,都是同一种风格类型,属于高大,俊朗,皮肤也有小麦色,综合这些查看贾致远喜欢的都是比较男人的男人。   而这位叫M的人,长相清秀,跟死者是恋爱关系……不难猜出谁是1谁是零。   虞亦宁见程晨不说话,他歪着脑袋看程晨,“你不会……认为他是零吧?”   程晨如实点头,“我觉得是。”   虞亦宁翻了个白眼,“拜托,他要喜欢1,他怎么会去招惹你林哥?你林哥可是零啊。”   那个叫M的网友被记者拦住,围在中间接受采访,也有直播的网友将镜头对准了他。   虞亦宁便摸出手机,“欸,你快看,这里有人直播。看的比我们清楚!”   程晨也凑过来观看,而弹幕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观看的人瞬间突破百万人。   而也在此时,另外的受害者家属也纷纷出来站位,为自己的孩子讨要说法。   虞亦宁撑着下巴看着看着突然转过头看向程晨,神情略微困惑,“你还记得当初邓跃跟我们说的话吗?”   “嗯?什么?”   “就是不是贾致远约的你林哥,而是你林哥主动约的他!”   程晨忍不住皱眉,“我林哥很爱我哥的,不可能……”话还没说完就被虞亦宁打断,“哎呀,谁问你这个了!”   “我的意思是你林哥为什么要约他?真的是我们所理解的那样,你林哥被贾致远欺负,所以失手推了人?既然贾致远的风评这么差,你林哥怎么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要是他,肯定躲的远远地。   程晨望向虞亦宁,略微迟疑,“所以…我林哥是故意的?”   “为什么?”   虞亦宁也在想为什么,直播的手机里传来哽咽的嘶吼声,“我要为我的爱人讨回公道!”   “贾致远该死!”   虞亦宁身体骤然一颤,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程晨也在此刻朝他看来,   “因为我林哥爱我哥。” 第77章 就这样?   林意是最后一个跟贾致远有过联系的人,暂时无法排除嫌疑,可警方那边又没有证据证明是林意所为,从现场的种种迹象表明来看,现场并未发生冲突。而尸体在经过法医鉴定之后得出的结论便是,从高楼跌落前曾受到过惊吓。   警方那边也毫无进展,别说审问林意,就连见上一面都难,因林意受伤,期间警方来过两次都被陆珩礼貌推脱,   “林助理身体至今还未恢复,等他身体好些,陈警官再来吧。”   这话说的并无过错,警方这边并不能强制执行,双方约定了时间之后,警方这边这才离开。陆珩回到房间里,林意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看见陆珩,他脸上扯起一抹笑容,“我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见一见也没关系,迟早的事。”   陆珩掀开眼眸瞥了一眼林意的腹部,又移开视线,没搭理林意,准备离开。刚转身,却被林意拉住了手,   陆珩的脚步顿住。   “陆哥,你一天都没跟我说一句话了。”林意语气很软,声音也软,“你不理我我好难受。别不理我了,我知道错了。”不该瞒着陆珩做了那些事。   可陆珩要听的不是他的认错。侧头看向林意那双温柔的脸庞,声音散漫,   “我之前就说过,这件事虽然我不追究,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如今我等了那么久,你的解释呢?”   林意哑口无言,“能不能…再给我些时间?”   陆珩的皮鞋转向,朝林意这边走来,腿直接抵在坐在床上的林意两腿中间,身体微倾,俯身凑近林意。   陆珩的那张慵懒矜贵的脸庞在林意的眼前逐渐放大,本就爱惨了陆珩这个人,对他这张脸更是毫无抵抗力,几乎是下意识抬起下巴,想要吻上近在咫尺的唇。   可却没想到陆珩朝后面躲了一下。瞥了一眼林意,低声哂笑,“想亲呐?”   林意没有回答,只是喉结上下滚动。   陆珩对此很满意,唇边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可瞬间又变得不近人情,笑容也消失,斜睨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释,我什么时候让你碰我。”   说完就朝外面走去,留下一脸无奈的林意苦恼地叹了口气。   -   虞亦宁这几日每日都跟着程晨往外跑,秦霆想管都管不了,不过好在虞亦宁够听话,去哪都跟他报备,晚上也不会很晚回来,秦霆对他也格外纵容。   这日晚上,虞亦宁又是踩点到家,一到客厅就直接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插着腰,   “啊啊啊,好累啊,累死了。”   秦霆皱眉走过去,“你干什么了?”   虞亦宁懒得起身,对着走过来的秦霆伸出手,嘴里嚷嚷道,“还不是你给我规定九点回来!差点就超过九点了!还好下车之后我跑的快!累死我了!”   秦霆:“……”虽然无奈,但还是伸出手,将虞亦宁从地上拉起来。   而虞亦宁却不甘心,跳在秦霆的身上,搂着他的脖颈,而秦霆也怕真的摔了他,伸手抚在他的腰间。朝沙发那边走去,边问,   “今天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说到这个,虞亦宁可就来劲了,也不觉得自己要累死了,睁大眼睛,神采奕奕,   “你知道贾家的事吧!就是前几日网上传的那段视频!”   “嗯。知道一些。”秦霆说是知道一些,可秦霆知道的要比虞亦宁知道的要多多了。   “我跟你说,贾家遭殃了!那么多人站出来讨要说法,警察又在贾致远的别墅院里挖出几具尸体,现在这件事闹得这么大,贾家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虞亦宁为此也很气愤,攥着拳头,“就是警察那边至今还没给出答案,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被贾家收买。”   秦霆见虞亦宁还叹了口气,不免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着急?”   虞亦宁无语看向秦霆,那眼神就好似再说:你问的不是废话吗?   跟贾致远比起来,他根本就算不上坏,好吧?至少他的手上干干净净,没沾过一条人命。   秦霆也不逗他,“放心吧,贾家再无出头之日。贾家房地产的股票在今日上午跌停,合作方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就算撤资也要终止合作关系。再有陆家向贾家施压,杜家向警方讨要说法,贾家的地产生意算是做到头了。”   虞亦宁都愣了,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那……警方那边怎么还没抓贾家的人?”其实他还挺担心警察会把林意抓走。   “迟早的事。”秦霆语气冷淡,“贾致远的死还没给出答案,相信今晚就能给出回答,毕竟警察办事也得服众,若还不尽快给出答案,恐怕会引起群众恐慌。而贾致远的事一经敲定,那么贾家人挨个都得受审。”   而贾家受审……恐怕杜家不会轻易放过。   虞亦宁听到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也挺为程晨担心的,要知道程晨可是说过他之前的换下的衣服帽子还有带血的纸巾都不见了,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秦霆猜的没错。   当天晚上,虞亦宁还在跟程晨说起此事的时候,官方就已经给出了回答。   林意在一日前被警方带走接受审问,而接受审问期间,林意坦白一切。   他承认是自己跟贾致远去了酒店,但是否认是自己杀了他。   警方有理由怀疑他是凶手,毕竟房间里只有两人。可却没想到,林意再次拿出视频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段视频与之前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不同,这段将房间里的画面拍摄的清清楚楚,但是却没有声音。只能看得清画面。   画面时间很短,只有三十秒的时间。   林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了一句什么,随后直接转身离开了监控区,而画面里的贾致远却瞪大眼睛,仿佛受到极大刺激,捂着脸满脸慌张。   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   不断后退,后退……直至踩空跌落……   警方质问他们当时聊的话题,林意笑着回答,“他喜欢我,要跟我睡觉,我不同意。”   “就这样?”警方皱眉询问。 第78章 再拿三十盒   林意浅笑回答,“就这样。”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贾致远是被林意害死的,虽然有视频证明林意的清白,可到底不能全身而退,警方这边做出来惩罚,小惩大诫。   贾致远的死就这样结案,并没有引起争议,甚至有人觉得都是贾致远自作自受,也是他的报应。   没有人可怜他。   而贾家的所有恶事,全部被公之于众,在网上大肆传播,成了群众八卦吐槽的对象。其中还有一条帖子直言,贾家院子里的那几具没有查出身份的尸体,都来自于何处,身份,姓名全部写的清清楚楚。   有人相信,也有人质疑,这位名叫李先生的人太过于神秘,连网警都无法寻到他的真实身份,以及半点消息。他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人,在这则消息大肆传播之后,又悄然离去,不留下半点踪迹。   警察也顺着这条线索去查,还真让他们查到蛛丝马迹,短短一周的时间,将那几具无名尸全都查清楚了身份,竟然发现,这几具尸体的家庭背景都不差。   恐怕贾家人也是怕这些人被找到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将尸体抛出,而是选择埋在花园里,再作法镇压,手段恶劣,心思歹毒至极。   贾家的人因此再无翻身的可能,最后又被人举报偷税漏税,贾家算是彻底没落。   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程晨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虽说已经结案,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到底是谁将他的东西拿走了,谁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是说,是他想多了?不是人拿走的,或许是狗刨了坑,叼走了?程晨怎么也想不通,格外郁闷,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电视发呆。   而就在此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程晨扭头看过去,有些惊讶,“林哥,你们回来了啊?”   林意笑了笑,在程晨旁边坐下,“嗯,你哥还在后面买些东西。”说着,侧头看向程晨,温柔问他,   “怎么了?回来就看见你坐在这里走神,有心事啊?”   林意过于贴体温柔,所以程晨一遇到困难和麻烦就跟林意吐槽,而林意也总能替他想尽办法解决,也能给他做心理疏导,比起他大哥,他林哥好像更懂他。   若是平日里,程晨就直接说了,可是这件事他怎么都无法开口。   林意将程晨的纠结看在眼里,他笑了笑,没再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递给了程晨,   “你的钥匙扣掉了。”   程晨身体一僵,视线落在林意掌心上的那枚皮卡丘钥匙扣上面,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般,无法动弹。   大脑也在此刻宕机,他知道自己钥匙扣掉了,是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才发现的。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那晚他刨土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后来也没法再去找。   林意仿佛没看到他的异样,将钥匙扣放在程晨的掌心里,叮嘱道,“做事毛毛躁躁的,下次别弄丢了。”   程晨脑海里有个不可置信的想法,盯着林意,瞳孔微微颤动,“林哥……你是不是……”知道。   林意没有骗他,“嗯。”   程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又说不出来。尽管贾致远的事已经解决,林哥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那晚他偷听的话,确确实实是林哥约的贾致远,他真心希望林哥不要牵扯进这样的事。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了。”手机亮光有些明显。   程晨沉默。   “这样的事,你不该牵扯进来。”林意看向程晨,眼里带着疼爱和无尽的温柔,“所以把东西清理干净了。”   原来是这样……   程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但无疑,他心里还是有些纠结,“我哥……他知道吗?”知道这些……   “你哥知道。”提起陆珩,林意的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他不傻,知道的也比你想象中的多。”   程晨忍不住看向林意,“那他不生气吗?”他哥那狗脾气,怎么可能容忍被欺骗,被蒙在鼓里。   林意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不生气,这不,你哥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回来。”   程晨并不意外,也跟着叹气,“都是惯的,晾晾他就好了。”   林意手抵着下颌,轻笑一声,“我还真舍不得。”   程晨目光微闪,嘴唇动了动,“那……那你可以说出真相啊……”他跟虞亦宁俩人绝不相信贾致远看上的是林哥…而这两日他也打听过了,在林哥约贾致远见面之前,他哥跟贾家可是有过合作。   正是贾致远负责,而因为此事,合作终止。   林意的身体有不明显的停顿,他缓缓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眼眸也垂下,遮住眼底晦暗的光芒,   “说出真相……恐怕你哥会更难哄吧?”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   程晨没再说什么,心里已经确定了,他林哥就是为了他哥。   “程晨,别告诉你哥吧。”林意无奈开口,“别让他烦心了。”   程晨皱眉,对此有些不赞同。但既然林哥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答应,“好吧。”   而此刻的陆珩在超市拿了三盒杜蕾斯结账,电话却在此刻响起,他看了一眼名字,滑动接听,声音散漫,“喂?”   “什么事?”   电话那边是陆珩安排过去在贾家寻找一些东西的人,此刻对方如实禀报,   “陆总,确实找到了贾致远的保险柜。”   修长白净的手指一顿,手里的杜蕾斯掉在柜台上,前面的人已经结完账,收银员忍不住看了一眼接电话的陆珩,开始扫码。   “继续说。”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继续开口,“您猜的没错,确实有一叠照片……不过不是林助理的。”   “都是您的照片。”   陆珩瞳孔一缩,指尖微颤,手里的东西掉在柜台上。一切谜团在此刻全部解开,久久才缓过神,真是让他惊喜又意外,可眼底没有半分开心的神色。   “先生,你要的都在这里吗?”收银员见陆珩迟迟没动作,忍不住询问。   陆珩挂断电话,气质矜贵傲然,语气却格外冷漠,   “再拿三十盒。” 第79章 我好爱你   林意跟程晨还在说话的时候,客厅的门就打开了,陆珩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提着购物袋,随意将手里的车钥匙丢在一旁的台面上,斜睨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人,又收回视线。   “陆哥……”林意刚开口,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珩给打断,对着程晨开口,   “陆程晨,你先出去。”   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所以程晨心里多少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忍不住开口,“哥,我回房间行么?我戴上耳机打游戏……”   以前都是准的,他哥一般都会答应。   可这次,他哥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抬起眼眸懒懒瞥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可自小的血脉压制让程晨还是不敢反抗,默默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他哥就递给他了一张卡,“这两天别回来了。”   程晨:“…………”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陆珩反锁了门,随后朝沙发上的林意走去。他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开口。而林意还坐在地垫上,仰头看向陆珩,试探的语气问,   “陆哥,你心情不好吗?”但陆珩并没有搭理他。   林意又主动伸出手握着陆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亲昵蹭了蹭,“陆哥,别不理人啊。”   终于得到陆珩懒散垂眸,盯着这张对他格外顺从却好像又没那么顺从的脸,修长的指尖顺着林意的脸颊划过,指腹暧昧地在他的唇边摩挲而过,   “林助理,有话要跟我说吗?”   林意听到这声林助理,心里咯噔一下,明显就是生气了。自然也知道,他还欠陆珩一个解释,忍不住靠近陆珩,脑袋枕在陆珩的腿上,声音温柔,   “陆哥,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到我这么做的原因。之前跟贾家合作的时候,贾致远看我的视线就让我感到厌烦,所以…”   “所以你就杀了他。”陆珩问的直接,却又改口,“不对,是间接杀了他。”   林意的眼睫轻颤,却没开口否认,因为陆珩说的是实话,确实是他间接杀了他。面对警察,他可以否认,可面对陆珩,他否认不了。   “所以,那则视频里,你到底说了什么?”陆珩视线盯着林意,神色看不出半分喜怒。他确实不喜欢隐瞒,特别还是自己爱人的隐瞒。   林意枕在陆珩的腿上,轻颤的睫毛闭上,“陆哥,我没法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陆珩的腿上,晕染了一圈水渍。   陆珩盯着那张带着泪水的脸,心脏传来刺痛,他哑声没再继续问,他深知林意瞒着自己一些事。尽管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逼他让他说出来。   就像现在,他不过是多问了一句,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还能说什么?   到底没再继续问,陆珩将林意从地垫上拉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陆哥……我……”林意嗓音有些哑,湿润的眼睛盯着陆珩。   “行了。”陆珩打断了他,“不想说就不说,总有一天我自己会知道的。”   林意目光越发晦涩,有些话终究没法说出口。   “爱我么?”陆珩问他。   “爱。”林意坚定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陆珩低笑一声,“那就够了。”   林意盯着陆珩的脸,这张极具魅惑力的容颜,忍不住滚了滚喉咙,靠近几分,凑近陆珩的唇,声音依旧柔软,“陆哥……我想亲…”   陆珩扬眉,视线瞥了眼林意的腹部,“衣服撩开。”   林意顺从撩起衣服,露出腹部,经过两周的时间,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陆珩的手掐在林意的腰间,语气散漫,“能吗?”   林意点头,“能!”   话落的瞬间,陆珩的手掐着林意的下颌,与他接吻。他吻的并不轻,带着惩罚性的意味,控制欲让他摁着林意的后脑勺不让他退后半分。   林意头皮发麻,手臂却主动攀在陆珩的脖颈,在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陆珩终于放开了他,幽暗的视线落在林意红肿的唇上,对方还特意舔了舔唇,陆珩眯起危险的眼眸,直接起身将人抱进了浴室里。   水声哗啦啦响了许久,浴室里的雾气氤氲,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看清,玻璃隐隐透出人形轮廓,手抵在头顶上方,若隐若现,引人无限遐想。   “陆哥……”林意带着颤音喊了一声,“我错了。”   “错哪了?”   林意喘息着,却无法说出半个字,他知道陆珩可能是生气了,所以才这么折磨他,可是他确实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难道还是刚刚的事?“我……我不该隐瞒你的…”   陆珩没说话。   林意的喉结上下滑动,“我跟你保证,等找到…唔…合适的机会,嗯我会告诉唔你的……”   陆珩眯起危险的眼眸,直接开口,“合适的机会?那是什么时候?总不能等我死了你再告诉我?那是不是也太晚了?”   这句话让让林意心脏一颤,“陆珩,你再这么说,我生气了。你别说这些不好的话……”   平日里,陆珩受个小伤林意就心疼的不得了,更别说与死沾边。   陆珩却浑然不在意,笑的慵懒,漫不经心开口,“不是吗?你说如果贾致远看上的是我,我会不会与那些死去的人有一样的下场?”   说着又皱眉,“放松。”   林意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会…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陆珩笑了,“是啊,不会有这种事发生,因为你帮我解决了不是吗?”   林意身体明显一顿,却找不出借口反驳。   毕竟事实摆在这里,陆珩已经知晓了,再否认只会惹得对方更加生气。   “你知道了……”   陆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用行动告诉他他此刻的心情,水流声一直哗啦啦响不停,原本具有隔音效果的浴室门因为开了一条缝,所以里面的声音无法掩盖传入外面。   “陆总~别生气了~”   “继续。”   “陆哥…我错了…”   “嗯?”   “陆珩~我好爱你。”   “……” 第80章 怪我   这日晚上,虞亦宁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秦霆从书房回来之后便看见虞亦宁头朝床尾的位置,两条笔直的腿高高举起搭在墙壁上。   秦霆皱眉走过去,“你这是做什么?当心摔了。”   虞亦宁不当回事,还反问秦霆,“你看不出来吗?”   “?”   “我在锻炼啊!”说着,他两条腿展开拉成一条直线,因为疼痛无法坚持,又缩了回来,“你看,很有效果吧?”   秦霆蹙眉,“能有什么效果?”可他要是知道接下来会说什么话时,他怎么也不会将这句话问出口。   虞亦宁顿时坐起来,眼睛亮闪闪,“瘦腿啊!能让我我的腿又直又细。”   “……”沉默之后,落在虞亦宁那两条腿上,实话实说,他的腿本来就好看,根本用不着这样。   “当然啦,这不是最主要的!我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拉韧带!”虞亦宁抬起下巴,洋洋得意回答,   “这样的话,以后什么姿势我都能承受!”   秦霆:“……”   “我先锻炼着!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秦霆:“……”   虞亦宁捂嘴抿笑,脸上略微不好意思,“你可不要让我久等啊。我最多再等三个月,若是超过三个月,我可就‘霸王硬上攻’了啊。”   秦霆额头青筋直跳,好一个霸王硬上攻。   “虞亦宁,睡不着就去给我罚站!”   虞亦宁向来会看眼色,此刻见秦霆生气了,立刻安分了,直接将秦霆拉到床上睡下,自己熟练地钻进秦霆的怀里,软言软语,   “别生气啊,别生气,生气了容易老的快!你本来就比我老一点点,这要经常生气了,那你岂不是直接变我爷爷了。”   虞亦宁的话显然没有安慰人的效果,秦霆还算好脾气,也懒得跟他计较。   只是摸了摸虞亦宁的腹部,那里结痂的伤疤已经掉落,腹部摸着比之前光滑许多,又检查了虞亦宁的手指,指甲也都还好,没有折断的痕迹,但手心里却还是有些指掐痕。   秦霆忍不住皱眉,指腹摩挲着虞亦宁的掌心,眼里的心疼不加掩饰。   “怎么弄的。”   虞亦宁有些不自在,抽回自己的手,满不在乎地说,“就是忍不住啊……怕自己又去偷…”所以就掐着手。   但他很快又很得意跟秦霆炫耀,“你看!我现在越来越好了!我能忍住了!我这两天可是什么都没拿哦!”   虞亦宁很开心,秦霆也替他感到高兴,更多的还是心疼,内心深处酸涩无比,毫不犹豫对他的夸赞,“你很棒,也让我为你骄傲。”   虞亦宁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歪着脑袋看向秦霆,“那你奖励我吧~”   “你要什么?”   虞亦宁的吻落在秦霆的唇上,柔软的触感让秦霆身体一顿,并没有推开。他以为虞亦宁自己亲够了就会松开,但到底是他低估了虞亦宁。   虞亦宁贴着他的唇,却始终不满足,一直以来虞亦宁亲秦霆的时候都是唇贴着唇,他觉得这样就是接吻,可前段时日他看了一些视频。   好像他们接吻跟他亲秦霆的时候不太一样,好像没有他们亲密,他总觉得不够……还想要的更多。   所以他忍不住贴近了几分,咬秦霆的唇,吮吸咬着,眼看着就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秦霆终于回神皱眉制止,   “虞亦宁,够了。”   虞亦宁懵懂起身,水汪汪的眼眸泛着雾气,盯着秦霆看,“啊……我不是故意咬你的…我就是牙齿痒……可能可能……”他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最后讪讪摊开手,无奈道,   “可能还在长牙吧……”   秦霆:“……”   到底没舍得说什么,抬手关了主灯,“睡觉吧。”   虞亦宁却睡不着,脑袋枕着秦霆的胳膊,腿压在秦霆身上,手也不老实地放在秦霆的腹部胡乱摸着,嘴里嘟囔了一句,   “秦霆…我有点害怕……”   秦霆微顿,垂眸看向怀里的人,“怎么了?害怕什么?”虞亦宁的每一句话,都让秦霆放在心上,就连做梦时说的梦话都无法让秦霆忽视。   虞亦宁rua了一把秦霆的腹肌,眼看秦霆皱眉他又急忙移开手,快速回答,“我怕明天见面……”   “怕…知道答案…怕很多很多……”   秦霆知道虞亦宁的顾虑,轻轻将他拥入怀里,“没事的,不用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虞亦宁困惑出声,“会吗?会一直吗?”   “会。一直陪着你。”   虞亦宁抿了抿唇,陷入沉思之中,转而又笑了笑,装作随意开口,“前两日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做错了事……”   “你可生气了,把我赶走了,不准我回来。所以我就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年,最后给冻死了。”虞亦宁承认自己骨子里的卑劣,自私。   他太坏了,尽管心里亏欠于秦霆,可却还是捏造谎言,欺骗秦霆。想让他因此自责,想让他永远不会放过自己,不会放自己离开。   他感受到秦霆抱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房间里沉默许久,才传来秦霆低沉晦暗的声音,   “虞亦宁,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你走。”   秦霆的突然道歉让虞亦宁都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希望秦霆自责,对他愧疚,对他亏欠,会更舍不得放开他,会一直留着他。   可此刻真听到秦霆认真的道歉,他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有些难受就对了。   他抬头去看秦霆的脸,只是房间太黑了,他看不清他的脸。   “秦霆……”他低声唤了一声。   只觉得秦霆抱着自己的手更紧了,声音也有些哑,“怪我。”   一句怪我让虞亦宁有些难受,他有些后悔了,慌忙解释,“我…我开玩笑的,你没赶我走,我也没被冻死。”   “真的,没骗你。”是他自己要走的,也是他自杀的。自作自受,怎么能怪别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坏,明明都已经亏欠秦霆,却还是想看为自己难过,可真看见秦霆难过,他又不乐意了。   真是贱啊…… 第81章 他死了吗   之后,秦霆没再说什么,耳边都是虞亦宁的碎碎念叨。   虞亦宁说:都说了是做梦,又不是真的,你不要难过。   又在黑暗里去亲秦霆的唇,咬着呢喃,“我这不是好好的,你怎么还把我的话当真了?”   秦霆任由虞亦宁吻着自己,他的手臂搭在虞亦宁的腰间,侧着身以拥抱的姿势环抱着虞亦宁。   许久之后,他才问,“会有这一天吗?”   虞亦宁顿时一愣,“什么?”   秦霆重复开口,“会有离开我的那一天吗?”   虞亦宁立刻摇头,又怕秦霆看不见,于是牵起秦霆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再次摇头,“不会!不会有这一天!”   离开过秦霆一次,他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很确定,这一次怎么也不能离开他,他不想重蹈覆辙。   秦霆的吻落在虞亦宁的眉心,轻轻一碰,很快又分开,   “乖孩子。”   -   虞亦宁在假期间头一次起了个早,他站在镜子面前整理衣服,镜面里的他紧绷着脸,色泽红润的唇抿的很紧,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镜面里的人,看得仔细,也看得出神。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十年前他被领养时,也是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那时候的他身上的脏衣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的衣服和舒适的鞋。   如今再看,总让他有些恍惚,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秦霆在外面等着虞亦宁,当看见虞亦宁身上穿的干净又整洁,甚至连头发都是精心梳理过之后,有些意外,毕竟他可是知道,虞亦宁在打扮上并不在意,当然,不管他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我这样还好吗?”虞亦宁走到秦霆面前,手抓着衣服边,有些紧张地询问。   秦霆点头,“很好,不要紧张,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他知道虞亦宁的顾虑和担忧。   打开车门,“上车吧。”   虞亦宁怎么可能不担心,上车之后便坐不住,总是乱动,他的鞋子已经不知道被擦过了多少次,总是有一点点痕迹就会被虞亦宁用纸巾抹去,太爱干净了,都让有洁癖的秦霆都看不过去。   将虞亦宁拉起来,丢掉了他手里的纸巾,皱眉看向虞亦宁,“还紧张?”   虞亦宁抿着唇,手指忍不住蜷缩,却被秦霆强势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有丝毫伤害自己的机会,   “还好……”虞亦宁嘴唇蠕动,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手,“我只是,只是想爱干净一点…以前的我有些脏。”   虞亦宁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在乎外表的人,他自己觉得无所谓。只不过在在意的人面前就不一样,他希望自己变得好些,希望自己出现在在意的人眼前时,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   他在意的人不多,秦霆一个,领养他的人一个。   秦霆顿时无言,他能够理解虞亦宁,所以没有制止,只是从身上摸出纸巾,弯腰替虞亦宁擦鞋子上那可以忽略不计的灰尘。   秦霆的动作让虞亦宁身体顿住,没敢乱动,只是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给他擦鞋的秦霆,脑海里好似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车辆却在此刻停住。   江文开口汇报,“秦总,到地方了。”   虞亦宁骤然回过神来,忍不住朝窗外看去,秦霆却在此刻牵住虞亦宁的手,视线落在那张明显紧张的脸上,缓声开口,   “虞亦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有个心里准备。或许现实与你希望的并不一样,明白吗?”   虞亦宁回望着秦霆,眼眸里带着困惑和迟疑,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考虑这句话的含义,最后还是点头,“嗯。”   车门打开,虞亦宁从车上下来,明明鞋子已经很干净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蹲下擦鞋,却被秦霆握住了他的手。虞亦宁侧头看过去,秦霆缓和声音告诉他,   “很干净,不用再擦了。”   “走吧。”   说着,便牵着虞亦宁的手往里面走,而虞亦宁惴惴不安的心终于逐渐平息。   餐厅的二楼包间。   侍应生在前方引路,来到门前伸手示意,“您请。”   虞亦宁站在门前片刻,没有急着进去,秦霆在此刻松开了虞亦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给予肯定。   虞亦宁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推开了这扇门……   而里面的谈话声也戛然而止。   包间里坐着一位妇人,约莫三四十来岁,头发盘在脑后,五官线条柔和,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看起来格外好相处。   而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小女孩,眼睛格外明亮,好奇望着门口出现的人。   虞亦宁见到这一幕顿时就愣了,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可当对方主动开口时,他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就是虞亦宁吧?”妇人已经起身来到虞亦宁身边,笑着问道,眼里带着慈爱。   虞亦宁无措看向身后的秦霆,秦霆拍了拍他的肩,“没事。”   随后对妇人伸出手,“这边请。”   秦霆怕虞亦宁不习惯,所以率先开口聊起话题,给足了虞亦宁时间做心理准备。   虞亦宁其实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真的面对时,他还是忍不住退缩,他害怕知道真相……却也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该勇敢面对。   “其实我这次回来一来是为了给我父亲扫墓,二来……”许可雯顿了顿,视线落在虞亦宁身上,笑着说,“二来,是为了虞亦宁。”   秦霆没再开口,视线落在虞亦宁的身上。   虞亦宁心口一颤,忍不住开口问,“他死了吗……”问的并不礼貌,可并没有人介意。   许可雯眼里露出一丝遗憾,“是,在九年前就已经去世。”   虞亦宁瞳孔微颤,九年前?那不就是在弃养他之后的那一年?“怎么会……”   许可雯解释道,“当年,我和我哥哥并不在这座城市,因为工作原因调动去了国外,我父亲并不愿意去国外,便留在这座城市。后来又觉得孤单,所以在当时领养了一个小孩。”   说着看了一眼虞亦宁。   虞亦宁目光闪烁,“我吗?” 第82章 去我家玩   许可雯点头,“是。”   她眼里带着報愧看向虞亦宁,“说起来,当初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虞亦宁没吭声,听着许可雯继续开口。   “父亲身体不太好,又因为岁数大了的缘故,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将他带去了国外,却没想到,在那一年父亲就因病去世,而临死之前,他提到过他领养的小孩。”   虞亦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一直以来他以为他是被抛弃的,是因为嫌弃他不听话所以弃养了他,因此在之后的人生里,他常常陷入自我厌弃之中……   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虞亦宁有些迷茫,轻声询问,“他说什么了?”是说他不听话吗?   许可雯温和笑了笑,“父亲说,你是他领养的孩子之中最听话,最乖顺的一个,当然他最对不起的也是你。”   这句话让虞亦宁的大脑无法思考,“领养的孩子之中?”他不是只领养了自己?   许可雯点头,“是,其实我跟我哥哥都是他领养的孩子。他并没有亲生孩子。”   虞亦宁怔然,却又觉得合理,他陷入沉思,隐约记得对方笑着告诉他,   “我没有孩子,以后也不会有。”   原来是这样,虞亦宁垂下眼帘,一声叹息,“他没有对不起我……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觉得我不听话,所以才抛弃了我…才不想继续养我,原来是因为他生病了……”原来是误会一场。   “哥哥…擦擦眼泪…”小女孩在此时递给虞亦宁一张纸巾。   许可雯在此刻解释,“这是我的小女儿,绵绵。”   绵绵长得跟她妈妈很像,脸蛋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肉乎乎的,看起来格外可爱,此时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拿着纸巾的手忍不住替虞亦宁擦眼泪。却因为手臂不够长,因够不到而着急。   虞亦宁也是才察觉自己流下了眼泪,他接过绵绵手里的纸巾,“谢谢。”   擦掉眼角的湿润,心中的情绪格外复杂,很多想说的话,却因人已不在而无法宣泄。可那些将他困住许久的问题却在此刻给出了答案。   他该庆幸,原来不是自己的错。   可却也懊恼,当初他怎么就不知道多观察,多注意他,连对方生病了都未曾察觉。   原来对方给他申请福利院也是因为身体原因……他却还因此耿耿于怀。   “我能去看看他的坟墓吗?”   两小时后。   虞亦宁跟着许可雯以及她的女儿来到陵园,当来到墓碑面前时,黑色石碑上面雕刻着几个字,   许建成之墓。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许久,许建成?原来叫许建成吗……说来可笑,六个月的相处时间,可他对他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是今日才知晓。   许可雯明白虞亦宁的心情,她没有再说其他,只是带着小女儿在另外一边等待。   秦霆知道虞亦宁有话要说,叮嘱道,“我在旁边等你。”   这下,墓碑前只剩下虞亦宁自己。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撇开墓碑前的灰尘,似乎是自言自语,“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埋在陵园会不会觉得难受?”   毕竟,当初的他只是脚上沾上了些泥,就被对方拿出纸巾擦拭干净。   他的问题不再有回应,不像曾经,面对他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对方总是很有耐心回答他。   “我该怎么称呼你……”虞亦宁喃喃自语,好像从自己被领回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而对方也对此毫不在意,没有告诉他该喊什么,也没告诉他名字。   “你不是说只领养了我一个么?”虞亦宁盯着连照片都没有的墓碑,目光黯然,“原来又是骗我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最后也没如你愿。”   “当初你走后,我不仅没有听你的话,戒掉偷窃习惯,反而越发肆意,毫无顾忌,像是故意跟你作对一般,故意去偷窃……”   虞亦宁声音弱了几分,盯着墓碑,沉默许久又解释,“我只是以为你会出现。”毕竟,在那六个月的时间里,他每次手痒的时候,对方总能在关键时刻制止他。   虞亦宁还是难过,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不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不知悔改?”   他笑了声,可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其实我也不完全无可救药,我只是没笔写字了,你走后,我没有放弃学习,只是后来……笔不够了。我不想放弃学习……所以第一次去超市偷了一支笔。”   “抱歉啊,我食言了,答应你的没能做到。”虞亦宁低下头,捂住了流泪的眼睛。   “可是,你答应我的事也没能做到,所以我们算扯平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虞亦宁眼睛都有些酸,他揉了揉眼睛,“你一个人在这里也孤独,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秦霆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正跟许可雯说着话,就看见虞亦宁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虞亦宁红着眼眶的模样秦霆就忍不住皱眉,抬手用指腹替他擦掉眼泪,“别难过了。”   虞亦宁忍不住扑进秦霆的怀里,一声没吭,可秦霆却还是能感受到虞亦宁轻微颤抖的身体,顿时心脏传来一阵疼痛,到底还是心疼了。   私心里,秦霆并不希望虞亦宁来这里,他知道虞亦宁见了之后会难过,会伤感。他并不觉得这个人值得虞亦宁落泪,尽管领养了虞亦宁,可对他好之后又将他弃之不顾,虽然是有原因,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虞亦宁受过的伤。   甚至还给虞亦宁造成了心理伤害,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带虞亦宁来,可没办法,毕竟虞亦宁才是最重要的,而他的目的也是为了解开虞亦宁一直以来的心结。   虞亦宁与许可雯分别之际,对方一直邀请虞亦宁去家里玩,虞亦宁没法拒绝,便答应了,说后面有时间就去。而小女孩绵绵却抱着虞亦宁的手臂不肯撒手。   “哥哥,去我家玩。” 第83章 会被气死吧   看得出来,绵绵很喜欢这有过一面之缘的哥哥,抱着虞亦宁的手臂不撒手,五六岁的年纪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人也不例外,长得好看就愿意多亲近。   虞亦宁到底是没忍心拒绝绵绵,或许是在绵绵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他伸出手臂将绵绵从地上抱起来。   “这孩子很喜欢亦宁呢。”许可雯笑着说道,又叮嘱绵绵,“别让哥哥抱太久了,你可不轻啊。”   虞亦宁格外认同许可雯的话,小孩看着小,可真的抱起来感觉也挺沉的,没他想象中那么轻,不过就是软呼呼的,抱着还挺好玩。   “没关系。”虞亦宁刚开口这么说,下一秒脸蛋就被人‘啵’地一声亲了一下脸颊,顿时都愣了,虞亦宁不觉得有什么,转头便看见绵绵乐呵呵盯着自己,一个劲笑个不停。   甚至还想扑上去亲虞亦宁一口,却没有得逞。   秦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将虞亦宁怀里的绵绵接了过来,转手还给了许可雯,“小孩很可爱,以后经常来这边玩。”   虞亦宁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绵绵就被带走了,许可雯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这孩子平常不怎么亲人。”   又对着虞亦宁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   虞亦宁摸了摸脸颊,摇头,“没事的。”只是让他没什么准备。   许可雯带着绵绵离开之后,虞亦宁被秦霆牵着手往回走,自从那日虞亦宁因为走神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之后,秦霆就没再反对虞亦宁牵着自己,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牵着虞亦宁的手。   就比如现在。   “想什么?”秦霆开口询问。   按理说困扰多年的问题被解开,虞亦宁该开心才对,怎么反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开心,这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虞亦宁低着头走路,也不看前面是否有障碍物,更不怕会撞到摔倒,反正有秦霆在,不会让他出事,而他的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闷声回答,   “他怎么就死了呢……”   显然,虞亦宁对于他的死还耿耿于怀。又忍不住嘀咕,“怎么坟墓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我都有些记不清他长啥样了……”   他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戴着眼镜…还有胡须,然后……皱纹也有?有吧?好像是有。”记忆太久远,脑海里的模样逐渐模糊。   秦霆闻言,身体略微一顿,随后解释,“许夫人跟我提过,说是她父亲并不喜欢拍照,所以没有留下照片。”   虞亦宁没有怀疑,认同点头,“他确实不爱拍照。”他连他一张照片都没找到过。   回去之后,虞亦宁没有像以往那样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玩到很晚才睡觉,他直接回了房间,洗漱过后便躺下,秦霆也没有去打扰他,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消息。   十年时间,一直扎在虞亦宁心中的那颗刺终于被剔除,只是有些可惜,没能亲口听到他的回答。   这世间总是要有遗憾的,上一世的遗憾是因为秦霆,而重来一世,没想到还是留有遗憾。   不过他却知足了,能够解开一直困扰他多年的谜团,就已经是幸运,他没道理奢求更多。   没两天时间,纪衍川再次来到北苑给虞亦宁做了一次心理疏导,问了他最近两日的情况,虞亦宁都如实回答,他也想早点治好自己的病。   纪衍川一如既往给虞亦宁检查完之后就会来到秦霆的书房喝上一杯茶,而此时虞亦宁便端着一个小板凳坐在花园里盯着那些搬家的蚂蚁看。   也没那么安分,会丢一点火腿肠在地上,等蚂蚁嗅到香味回去通报之后就会拿掉火腿肠。   这一幕落在刚下楼来的秦霆眼里,不免觉得好笑,而身旁的纪衍川却不认同,“蔫坏蔫坏的。”   秦霆没理会纪衍川的话,视线落在不远处虞亦宁身上,见他将从地上捡起来的火腿肠拿在手里,又对着一只橘猫招手,   “咪咪,过来。”   纪衍川:“……”喵喵吧?   “还挺有爱心的。”纪衍川没话找话说了一句。   而接下来的这一幕让纪衍川笑容略微凝固。   虞亦宁手里躺着半截火腿肠,在那只橘猫即将靠近的时候,他直接塞进自己的嘴里。   纪衍川:“……”不是,大哥……这…对吗?   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只火腿肠应该是地上捡起来的吧?这这…这,算什么?   忍不住朝身边的秦霆看去,“不是这虞亦宁也太……”话都还没说完,只见秦霆眼里浮现一抹心疼,神色更是晦暗,情绪翻涌,却极力克制。   纪衍川更加懵了,“不是,你们一个两个什么情况?至于么?跟猫抢火腿肠你心疼啥啊?”他才不相信秦霆是心疼猫。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魔丸!   虞亦宁吃的正开心,乐的不行,猝不及防听到秦霆的声音,   “虞亦宁。”   转头便看见秦霆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纪衍川,他有些懵,“你们怎么下来了?”   火腿肠还在虞亦宁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脸颊两侧有些鼓,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盯着秦霆,格外可爱。可秦霆此刻却没什么心思看他,绷着脸伸出手放在虞亦宁的下巴处,   “吐出来。”   虞亦宁一愣,随即皱眉摇头。可看着秦霆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虞亦宁知道秦霆这是生气的前兆,有些不情愿地准备吐出来,可看着秦霆的手,还是没吐在对方的手心里。   秦霆紧绷着脸,在虞亦宁吐完之后递给他一张纸巾,“以后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   虞亦宁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噢’了一声,他不觉得有什么,地上本来就是干净的,才放下去并没有多长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很干净了。   可是他也知道,秦霆不喜欢他这样,自从秦霆把他带回来之后,就不允许他像以前那样从地上捡东西吃,他也听话,只是有时候在秦霆不在的情况下,也没多注意这些。   若是让秦霆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最后那三年是怎么过的,恐怕会被他气死吧? 第84章 蓄谋已久   与猫狗抢食,甚至有一次还被一只流浪猫给抓伤了手,本就生了冻疮的手更是鲜血淋漓,伤口久久无法愈合,在冬日寒夜里受伤的手指完全僵硬,无法动弹。   掉在地上算什么脏,那时候的他可比掉在地上的火腿肠脏多了。   他知道秦霆有洁癖,这一世以及上一世都知道,所以在上一世,秦霆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他选择了自杀,他太脏了,没道理脏了秦霆的手。   虞亦宁思绪回笼,见秦霆还是有些生气的模样,忍不住朝他走了两步,手指扯了扯秦霆的衣摆,“这么凶干嘛啊,这不是忘了么……”   说着,又踮起脚尖歪着脑袋去看秦霆的脸,“真生气啦?”   秦霆没说话。   虞亦宁咧着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笑着说,“我去跪两个小时,你消消气啊。”   话说的比什么都好听,秦霆都还没实话,纪衍川都看不下去了,怎么说也是他的患者,自然是帮着说话,“算了算了,这点小事不至于。罚跪还是没必要。”   虞亦宁也笑了笑,根本不怕。   他就是吃准了秦霆根本不会罚他,所以才自己主动要求跪两个小时。   毕竟平日里都是罚站居多,罚跪…这种情况,那是真把秦霆惹生气了。   秦霆怎么会不知道虞亦宁的小心思,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到底没舍得说什么,“再让我看见你捡地上的东西,就别跟我说话了。”   这算是不再追究此事。   虞亦宁笑的得意,“好好好,你放心吧!”   而就在此时,大门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虞亦宁!!”   “虞亦宁啊!!”   “虞亦宁——!!”   “虞亦宁啊——!!”   “郁郁宁!!”   虞亦宁:“……”大步朝那边走去,就看见程晨拉着栏杆在那边吼叫。见到虞亦宁的那一瞬间,程晨喜极而泣,“我靠!你可算是来了!我的嗓子都要喊哑了!”   当大门被打开之后,程晨急忙走过来,不等虞亦宁问,他便开口哭诉,“你是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惨!我哥说好让我在外面呆两天时间再让我回去玩,结果这都四天了,还不让我进家门!”   虞亦宁略微迟疑,“你不是不想回去嘛……”   “我是不想回去啊!可是我没钱花了啊!”程晨理所应当回答。   “你哥没给你钱花?”虞亦宁好奇,总觉得他哥不至于这么狠心吧?   程晨绝望无比,“给了,但是他说让我在外面待两天时间,我就两天时间把钱花光了……”   虞亦宁:“……”   “现在没钱了,郁郁宁,你可得养我啊……”程晨紧紧拽着虞亦宁的衣袖,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牢牢不松手。虞亦宁格外无奈,扒拉开程晨的手,   “好说好说,你先放开我。”   程晨还没来得及松开手,从虞亦宁的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陆程晨,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话,有家不回,等着我告诉小姨,让她好好管教一下你。”   纪衍川环抱着手臂斜倚着护栏,显然是将程晨刚刚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程晨顿时一愣,看见纪衍川之后再次哀嚎出声,可怜的声音传入耳膜,瞬间扑过去抱着纪衍川的手臂,“表哥!救救我啊!我哥不管我,我都快没钱吃饭了!”   虞亦宁摸了摸鼻尖,对善变的程晨有些反应不过来。   纪衍川挑眉,视线落在虞亦宁身上,“我能救你什么,你不是找你朋友求救了?我看你还挺开心的。”   说着有些嫌弃似得扒开程晨,“几岁了都,还像小时候那样没大没小的?”   虞亦宁已经知道纪衍川就是程晨的表哥,只觉得两人性格差的不是一般大,不怪他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惊讶了那么久。   到底是自己小姨家的孩子,纪衍川不可能不管他,“等会跟我回去,你住我那,或者我把你送回去都行。”   程晨立刻摇头拒绝,“不要,我不要回去。我哥和林哥两人忙着呢……我回去会打扰他们……”   虞亦宁叹了口气,“真羡慕啊。”说完,幽幽的视线瞥了一眼一旁的秦霆,“你看看人家。”   秦霆:“……”   纪衍川:“……”   程晨没有回去,在虞亦宁的盛情邀请下,程晨留了下来,两人凑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特别是虞亦宁跟程晨说了自己这两日发生的事。   程晨格外惊讶,“啊,他死了啊?好可惜啊。”   之前从虞亦宁口中得知,那是他小时候唯一感受过的温暖,不用想都知道,虞亦宁肯定是很在意的。程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你也别太难过了,就像我林哥经常跟我说,有些事是注定的。”   虞亦宁坐在靠椅上撑着下巴,对此没有吭声。   程晨又说起了其他事,这也转移了虞亦宁的注意力,困惑转过头,   “你哥骗你的?”   程晨点头,“是啊,我也以为我给我哥打电话的时候林哥在他旁边,可是我后来问了林哥,林哥说没有这回事。”   其实说来说去他也明白了,他哥当时也以为林哥出了事,所以为林哥做了不在场证明,以防万一,却没想到林哥另有打算,将自己置身事外。   虞亦宁正看着手机,怔愣转头看向程晨,带着迟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贾家的出事本就是蓄谋已久?”   程晨皱眉,“什么意思?”   虞亦宁其实也不明白,直接将手里一段评论翻开递给程晨看,视频依旧是前些时日林意跟贾仁对峙的视频,只不过往下翻评论的时候却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没人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吗?先是贾致远死引起热度,嫌疑人被抓,说出贾家所有的恶事,警察顺着线索查找翻出院中被镇压的尸体,受害人家属立刻配合敲定对方所行的恶事,又查找出偷税漏税的证据,而嫌疑人也在最后才公布视频,以证清白。】   【赞同楼上!没有替恶人说话的意思,只是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以及这段视频,贾家的人这么心狠手辣,难道没有预料到对方身上有摄像头?如果是临时将人带走,又怎么留下这视频?还有从始至终一直很神秘的李先生又是谁?这案件真的解决了吗?】 第85章 跟你睡吗   程晨将下面的评论都逐渐展开翻开,最后看向虞亦宁,神色同样带着几分不确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恶有恶报,或许这就是贾致远的报应吧。”程晨当然是站他林哥这边,不管怎么说,他林哥总没错。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纪衍川也插了一句,“还真别说,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他看向秦霆,“你怎么看?”   秦霆正回复着消息,听到纪衍川的问题,他都也没抬,声音冷淡开口,“我能怎么看,你若是对此事好奇大可以去问问本人。”   纪衍川当然知道秦霆指的是林意,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晃了晃,说话也没有避及俩小孩,“啧,难。”   “林意不想说的事,你怎么都无法打听。”纪衍川跟林意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所以多多少少有几分了解。   程晨一听这话就不像是好话,立刻为他林哥辩解,“表哥你别冤枉人,我林哥很好说话的好吧。”   纪衍川:“……你还知道我是你表哥?”   程晨不说话了。   纪衍川幽幽瞥了一眼程晨,随后开口,“你林哥确实很好说话,不过那是对于你哥来说。”这一点纪衍川还是承认,林意对陆珩太好了,完全是没脾气的那种好,有求必应,对于陆珩也格外纵容。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姨生怕陆珩把程晨给带坏了,所以之前经常在周末的时候让他领着程晨出去玩。   他每次来接程晨,那晾着的衣服简直是……胡闹!陆珩这个当哥哥的没个正形,林意又管不到陆珩头上,家里也都是由陆珩说了算,不得不说,陆珩真是好命。   程晨对此也选择默认,这是事实,无法反驳。他又跟虞亦宁说起评论的事。而纪衍川都说到了这个话题上,自然也无法逃开跟秦霆聊起了网上热度最高的几个话题。   秦霆对此事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说,“其他的就算了,网上这位李先生有些意思。豪门秘辛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纪衍川摊开手,“可不是,陆珩还派人查了,毫无线索。不过大概明白,这位李先生很有可能是幕后主谋,那些惨死的人,也都跟这位李先生有过联系,或许也是贾家得罪过的人。贾家真是胆大,这样的人物都敢招惹,真是不要命了。”   纪衍川的话让秦霆侧目,“怎么说?”   “陆珩没有找到这位李先生的丝毫线索,又联合沈麟在走黑路查找,结果也是一样的。所以我猜测这样的人要么是自身实力过硬,要么有背景,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贾家能得罪得了的。”   秦霆沉吟片刻,随后抬眸看向纪衍川,“一无所获?”   “嗯。”纪衍川抿了一口茶,“不过,好在这位李先生并非陆家的敌人,所以这件事也就这样了。”   秦霆颔首,没再多问。   最后,程晨还是被纪衍川给带走了,尽管程晨有些不情愿,但纪衍川拿他母亲压他,程晨就安分了。毕竟他的成绩出来了,分数不是很理想,而他家里也在考虑该在哪所学校捐一栋楼,程晨难得听话。   却还是弱弱提了一句,“我想跟郁郁宁一起……”   当晚的虞亦宁跪在客厅中央,膝盖下面放了两个软垫,他挺直脊背,柔软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固执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沙发拿着竹棍的男人,   “给你一次机会,让你打我一下。”虞亦宁伸出手,递给秦霆。   却触及秦霆看过来的眼神,冷淡的眼眸明显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虞亦宁又有些心虚,害怕秦霆真的动手,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梗着脖颈嘟囔,   “我都说了我学习不好,让你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希望,你现在生什么气嘛。”   虞亦宁撇了撇嘴,又移动膝盖朝沙发上的秦霆靠近,鼓起勇气伸出指尖戳了戳那根竹棍,“拿远点吧?你拿着好凶啊……会吓到我的。我胆子那么小,容易吓坏的。”   秦霆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垂眸盯着虞亦宁,语气冷淡,“我看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虞亦宁抿唇不好意思笑了笑,“还是没你大,你最大。”   秦霆:“……”   说着,虞亦宁像是察觉不到此刻气氛的凝固,还在老虎头上拔毛,连跪都懒得跪了,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无比顺溜爬到秦霆的腿上。   面对秦霆冷淡的目光,虞亦宁对他微微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现在可不能打我哦。”   秦霆:“……”   下一秒,手里的竹棍就被虞亦宁顺溜夺走,像一条抛物线一般被丢远。   秦霆依旧没有说什么,分不清是纵容还是生气的前兆。   虞亦宁熟练坐在秦霆的腿上,手臂抱着秦霆的脖颈,“别生气了,上帝给你关一道门就必定会给你开一扇窗,虽然我的分数难看,但是我的长得好看啊!再说了……我字迹不写的挺好的么…”   秦霆就看着虞亦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生气归生气,看到底不是跟虞亦宁生气,虞亦宁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没道理怪他。   “行了。”秦霆冷淡出声,“下去。”   虞亦宁还以为秦霆在生气,死活不松手,“不要,松手了你肯定要去拿竹棍打我的手。”   话落,又抬起下巴去蹭秦霆的唇,“别生气了。”   虞亦宁耍无赖的时候是真无赖,明明自己没道理,可偏偏没有丝毫自觉,依旧乐呵呵跟秦霆说话,让他别生气。   秦霆也没了脾气,眼见虞亦宁又要扑上来亲,他抬手掐着虞亦宁的脸颊,嘴唇嘟着,无辜的眼神盯着秦霆,黑溜溜的眼睛格外亮。还对着秦霆眨了眨眼睛,格外诱人。   秦霆心神一动,滚了滚喉咙,又移开视线也松开了掐着虞亦宁脸颊的手,“去睡觉。”   虞亦宁却没那么听话,又凑过去,将自己那张脸在秦霆的面前逐渐放大,无辜又诱惑,   “跟你睡吗?”   “我想跟你睡出水的那种。” 第86章 我说的都是真的。   虞亦宁总是有能力随时随地激怒秦霆,就比如此刻,原本已经不再生气的秦霆眉头紧蹙,   “虞亦宁,你再胡说八道就去给我罚站。”   这话一出,虞亦宁也察觉到了秦霆的怒意,有些不甘心地搅着自己的手指,“哦……”   又瞥了一眼秦霆,“可是我没胡说八道啊……”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眼看着秦霆的脸色肉眼可见沉下去,虞亦宁飞快伸出手,捂住秦霆那双具有威慑力的眼睛,嚷嚷道,“知道啦,知道啦,不说就不说。”   又极有眼色从秦霆身上跳下去,往楼上跑,可刚跑没两步,他不知道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秦霆,叮嘱了道,“对了啊,我想跟程晨一起啊。”话落,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秦霆神色依旧冷淡,瞥了一眼虞亦宁,“你俩垫底的分数也不太有分开的可能。”   虞亦宁略微沉思,好像确实有道理。却又对秦霆叉着腰,眉头微拧,“你这话说的好像有些难听。”   秦霆:“……”   -   开学之际,虞亦宁还是如愿以偿跟程晨进了同一所学校,秦霆对他的要求并不高,不求他成绩有多好,以后有一份多么好的工作,只希望他能够学到基本的知识。而程晨的父母对程晨的要求也是如此。   报到结束的时候,虞亦宁在学校外面等程晨,却碰巧遇到了熟人。   “哥哥~”软软呼呼的声音让虞亦宁有些熟悉,转身却没看到人,正困惑着,身下又是一声,   “哥哥,你低头。我在你脚下。”   虞亦宁:“……”脚下?这有点吓人啊。   他连忙低头,就看见绵绵仰着头,咧着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乐呵呵地笑看着他,还对他伸出手,要抱的意思格外明显。   虞亦宁一怔,还是将绵绵从地上抱起来,好奇张望,“绵绵,你咋在这里。你妈妈呢?”校门口的人还算比较多,虞亦宁担心过路的人会撞着绵绵,将她抱着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有站在路口中间。   “妈妈上班啦。”绵绵肉乎乎的手格外喜欢摸虞亦宁的脸,还特别喜欢凑近去亲。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另外一道慌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绵绵!”   速度快到让虞亦宁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影,只感觉一阵风吹来,紧接着,手里的人就被抢走了。   虞亦宁下意识朝刚刚的人影看去,对方年岁跟他差不多大,模样倒是长得不差,黑色体恤搭配着一条浅色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小麦色的肌肤,五官俊朗,只不过眼里明显带着防备和警惕看着虞亦宁,抱着绵绵的手更紧了几分,   “绵绵,哥哥不是说了吗,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李景曜边说边朝虞亦宁投去防备的目光。   绵绵并不抗拒少年的怀抱,只是肉乎乎的手指指着虞亦宁,“哥哥,他不是陌生人,妈妈说他是哥哥。”   可绵绵的话并没有让少年满意,李锦曜皱着眉头,叮嘱绵绵,“你只有我一个哥哥,其他的不是你哥哥。”   虞亦宁:“……”不是,这么当着我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此刻的虞亦宁大概也了解了眼前这位少年是谁,上一次许阿姨就说过,她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看来眼前这位想必就是了。   虞亦宁主动伸出手,语气和善笑道,“你好,我叫虞亦宁,你就是绵绵的哥哥吧?”   李锦曜原本就不打算跟虞亦宁说话,可听到虞亦宁的名字,他身体一顿,视线落在虞亦宁的脸上,皱眉开口,“你说你叫什么?”   “虞亦宁啊……怎么了?”虞亦宁有些奇怪,怎么自己的名字很奇怪吗?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你就是……虞亦宁啊。”李景曜眯起眼睛打量了虞亦宁一眼,在虞亦宁感受到不善的目光之后,对方又笑了,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李景曜,李锦棉的亲哥哥。”他刻意加重‘亲’这个字。   虞亦宁大概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了,想来就是刚刚绵绵对他又抱又亲所导致的吧。毕竟若是他有一个这样又软又可爱的妹妹也不喜欢别人去碰。   绵绵却对现场的情况一无所知,依旧对虞亦宁伸出手,“哥哥,要抱抱。”甚至还朝虞亦宁的方向扑过去。   李景曜的脸色一阵难看,转身留了个背影给虞亦宁,“我妹妹饿了,我们就先走了。再见不送。”   说完又开始安抚怀里的小家伙,“哥哥给你买糖吃。还给你买两串棉花糖。”   绵绵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趴在肩头点头,“我要三串。”   “好。”李景曜爽快答应。   而就在此刻,幼儿园的老师吹着口哨带领着小朋友们在操场做游戏,李景曜顺着门栏朝里面看去,乌泱泱的小朋友格外热闹。   只是听着那尖锐的口哨声让他忍不住皱眉,一阵头疼……   金爵城地下室。   房门紧闭,四位保镖值守于门外。   此时,一名穿着皮靴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来到房门前。四名保镖退让半步,恭敬低下头。   冀珂抬手轻叩房门,在得到允许之后,推门而入,而当房间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飘出来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以及一道惊恐万分的吼叫声,   “啊——!我说的都是真的!”   而这令人胆寒的呼叫声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这处地下室的房间里,四处布满刑具,正中央是一个人体十字架,一个男人浑身血淋淋被绑在上面,衣服都被血迹渗透,面目狰狞因为疼痛而扭曲。手铐紧锁着手腕,筋骨被挑破,顺着手腕往下流淌。   而正上方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杯茶,胸口前的纽扣被解开两颗,盘在胸口的毒蛇吐着蛇信子格外令人恐惧,他的神色毫无温度,眼里也只剩下阴鸷的冰冷,在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起身。   将手腕间的手表取下放置在桌边,卷起袖口,来到冀珂面前拔下他腰间的匕首,来到被绑的男人面前,匕首抵在男人的手臂处,声音阴冷刺骨,   “江止锡在哪儿?” 第87章 我还不够好吗   浑身是血的男人张了张口,口腔里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淌,声音微弱,“我……我不知道……”   “啊——!!”锐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直接划过男人的手臂,鲜血顺着刀刃流淌,沈麟的手指也沾上了血迹,他毫不在意,居高临下望着他,   “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大概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知毫无活下去的可能,他艰难抬起脑袋,笑的疯癫,面目越发可怖,“沈麟,你真是个冷血动…动物。”   “当年若不是我…给你…一口饭吃,你怎么可能活的到现在?你不仅不知恩图报…还专门对付我…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在最关键的时刻背叛我。沈麟,你真该死。”   沈麟环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神色掀不起半分波澜,“二叔,那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该动不该有的念头,那些都是江宥礼的,你怎么能跟他抢?”   他随意看了眼手里的匕首,锐利的刀锋在冷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更不应该将他的弟弟藏起来,害得我找好久都没找到。只要你说出来,我便看在你当初给了我一口饭吃的份上,留你全尸。”   “全尸?哈哈哈哈哈哈”被绑的男人笑的癫狂,恶狠狠地将嘴里的血水吐出,“我呸!狗东西,老子当初就应该直接弄死你!当初你不过是我的手底下一条听话的恶狗!最低贱的存在!现在倒是威风了?风水轮流转,你既然走上这样一条路?未必活的比我长!”   沈麟冷眼看他,没有说话。   “就算我变成鬼也会诅咒你!让你永不得安宁!诅咒你过不了一天安稳日子!”   “还有你在意的人!江宥……”话还没说完,锋利的刀刃划破喉管,而他剩下的话永远无法说出口,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沈麟的脸上溅起鲜血,神色可怖,像是来自深渊的厉鬼一般。语气阴森冰冷,“诅咒他?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冀珂在此刻禀报,“沈爷,秦先生要的消息,这边有了线索。”   沈麟将手里的匕首随意丢弃在地上,拍了拍手里的污渍,当看着手指上染上了血迹时,他不悦皱眉,又移开视线,开口,“去请秦先生来一趟。”   “是。”   沈麟率先出去,脸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准备回楼上洗个澡,却没想到,当门打开之后,出现在门外的人让沈麟愣了一秒。   这几日天气不好,江宥礼坐在轮椅上,浅蓝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添消瘦,棕褐色的瞳孔冷淡看向沈麟脸上的血迹,视线一路往下,手里的鲜血也还来不及洗掉,指尖还在往下流淌着鲜血,滴答滴答淌在地板上。   江宥礼的眼眸如雪山寒冰般凉薄冷淡,所有事物在他眼里掀不起丝毫涟漪,   “我找你有事,他们不让我进。”   一句话,让沈麟顿了片刻,转身看向刚刚将江宥礼拦住的那位保镖,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语气冰冷,   “谁让你拦的?”   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保镖无法反驳,低下头认下这个莫无须有的罪名。   随后,沈麟在江宥礼的轮椅旁蹲下来,单膝跪地,与他仰视,语气温和许多,“有什么事让身边的人跟我说一声就行,地下室冰冷又潮湿,对你的腿伤不好。”   他抬手遣散江宥礼身边的人,缓缓站起身站在江宥礼的轮椅后,推着他的往外走,而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冀珂打开门后问了一句,   “沈爷,江二爷的尸体怎么处理。”   瞬间,气氛仿佛凝固一般,江宥礼的身体僵住,苍白的手指攥着扶手,指甲泛白。   这一切都落入身后沈麟的眼中,他面色不善回头看了一眼冀珂,而冀珂也在此时察觉到江宥礼的身影,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忌讳。   “去领罚。”沈麟阴沉的视线瞥了他一眼,随后又扫了一眼房间处,顿了顿,视线落在轮椅上的江宥礼身上,缓缓开口,“尸体丢海里喂鱼。”   话落的瞬间,江宥礼清冷的嗓音带着警告开口,   “沈麟。”   沈麟的眼神越发幽冷,没有动作,江宥礼转动轮椅,清冷的视线与沈麟对上,没说一句话,却让沈麟低下头,舔了舔牙尖,对着冀珂吩咐,   “埋了。”   “是……”   江宥礼不再多言,自己控制着轮椅朝转向之后朝外面走去,而沈麟大步追上去,最后挡在江宥礼面前,俯身弯腰,手抵着膝盖看他,   “觉得我心狠?”   江宥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也正是因为这点厌烦,让沈麟格外恼怒,双手紧紧禁锢对方两侧扶手,将他禁锢在中间,语气算不得多温柔,   “江宥礼,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他夺了属于你的一切,你的父母也是因他而死。”   “他现在所受都是他罪有应得。”   江宥礼抬起眼眸,“是,他确实罪有应得。那么你呢?我弟弟当初得罪了你,被你扔去国外,现在能还给我了吗?”   沈麟瞬间哑口无言。   “沈麟,我弟弟江止锡呢?”   他给不了答案。   江宥礼勾了勾唇,本就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沈家不都是你的棋子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就在谋算着取而代之?与其说是二叔利用你,倒不如说是你利用二叔。我们两家争斗,而你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视线落在沈麟的手上,“你看看你的手,沾满了多少鲜血?染了多少条人命?沈麟?你还是我认识的沈麟吗?”   他就这样平静地询问,沈麟的手背青筋明显,他竭力遏制着怒意,忍着脾气,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人,压低嗓音,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倘若我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来杀我?!”   “还有你弟弟,江止锡!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吗?我恨不得亲手刮了他!可是我看在你的份上还是放过了他一次又一次!把他送去国外供他读书!我还不够好吗江宥礼?”   沈麟神色难看到了极致,恨不得掐着江宥礼的下颌质问,可一想到自己带血迹的脏手,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第88章 你就这么在意他   沈麟歇斯底里质问江宥礼,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就因为自己的反抗吗?可若不是自己的反抗,他又怎么能活着站在这里?   他若是不反抗,江家的那些人会把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他若是不反抗,不用等江宥礼来救自己,便会被他的弟弟,他的那些表面对江宥礼恭敬温顺实则背后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害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他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他有什么错?   “江止锡什么时候回来?”江宥礼不想跟沈麟再说一句话,问的直接。   沈麟眸光暗沉,“你就这么在意他?”   “他是我亲弟弟。”江宥礼毫不畏惧他的眼底闪烁着的危险光芒,直接迎上,甚至在那道逐渐阴沉的目光下,他开口警告,   “倘若江止锡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这还是第一次江宥礼对沈麟表态,展现自己最在意的人,而他最在意的人对沈麟来说,却是恨之入骨的人,他的爱人最在意他恨的人,何其讽刺。   沈麟的喉结滚动,嗓音喑哑,“江宥礼,我算什么?”   明明以前他们关系还不是这样,那时候江宥礼还会对他展现笑容,有什么话和心事也会跟他说,甚至还会给他过生日送礼物。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大概是从江家发生内乱而自己的卧底身份被拆穿时,他与江宥礼的关系逐渐走向破裂。   江宥礼累了,手支撑着下颌,缓缓垂下眼眸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沈麟。   当初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孩如今却是双手沾满鲜血的魔鬼,令人胆寒。   沈麟还是没能得到答案,可他自己也明白,在江宥礼心里,自己可能从未有过一席之地。   他没再逼问,气焰逐渐消失,声音也变得和缓,   “我会找到江止锡的,你放心。”   最后沈麟将江宥礼送回房间,派人守在门口之后,便转身往回走,对着身后的保镖冷漠开口,   “谁把江宥礼带到地下室的?”   “自己过来。”   沈麟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保镖眼里难掩唏嘘,纷纷看到彼此眼中的恐惧,其中有一人咽了咽口水,到底还是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沈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头也没回吩咐。   而就在此刻,凌厉的风声仿佛从身后而来,沈麟的面色一沉,侧身迅速躲避开,匕首擦过衣袖划出一道口子,当对方的匕首再次袭来时,沈麟目光阴鸷,   “找死。”   攥紧对方的手腕,不留余力反折,只听得见骨头声响,不等对方呼叫出声,对方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直接割破喉咙,颈动脉的鲜血瞬间喷洒而出,溅起的血迹再次染透了沈麟全身,脏了他的双手。   沈麟冰冷阴沉的目光盯着地上的卧底的尸体,他早已习惯,直接对着外面的人吩咐,随后手底下的人便推门而入见到这样的场景难免心生胆寒。   地下室阴暗潮湿,是他处理人的刑罚室,他从不允许江宥礼踏入,也吩咐过他身边的人。可如今却有人明知故犯……说明……   他身边混进了不该混进的人……   看来该清理清理了。   沈麟将身上的血迹洗掉之后便直接去了金爵城的高层,这一楼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丁点声音,这里不对外开放。   沈麟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而跟在他身后的冀珂便守在门外。   “处理了些事,让秦总久等了。”沈麟关上门,对着里面的秦霆解释道。   秦霆在此刻抬起眼眸,伸出手示意,“沈老板的生意非比寻常,能理解。”   两人落座之后,沈麟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秦总让我查的消息,这边有些眉目。”说完,将带来的文件推到秦霆面前,   “秦总先看看吧。”   秦霆解开密封袋,里面都是关于万福福利院的信息,当初汪璨说过,第一任领养虞亦宁的人跟万福福利院有关。可他查过了,却查不到一丁点消息,着实神秘,便托沈麟打听打听,或许有收获。   “这所万福福利院,是刚建立没多长时间,在十年前所建立,却又在三年前倒闭。仅仅存活了七八年时间。”   秦霆皱眉,“因为钱币紧缺而倒闭?”   “不是。”沈麟燃了一支烟咬在唇边,又拿下,“这所福利院是当时最有钱的,其他的福利院最多保证孩子的生存,不受饿,再好一点让孩子识字就行。可这所福利院各个方面都有涉及,其中以心理学以及柔道最为出色。”   秦霆看着上面的资料表,依旧无法理解,“按理说这样的福利院应该大肆宣传,让更多的孩子来福利院,可这表格上面写着,福利院的孩子统共才二十几人。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了。”   沈麟同样赞同,“确实,据我所知,这万福福利院不仅没有大肆宣传,甚至做事格外低调,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万福福利院的存在。”   秦霆翻开另外一页,只是在看见上面的名字时,身体略微一顿,眯起眼眸,   “汪璨?又是他。”   沈麟朝文件上面看了一眼,没有否认,“是,汪璨在这福利院待过。”   说完不知想起什么,他又开口,“哦,对了,汪璨是在这所福利院待得时间最长的,也就是说,从这所福利院所成立的那一年开始起,汪璨就来到了这里,当他离开后这所福利院便宣布倒闭。”   秦霆眉头紧锁,不置一词,脑海里却想起汪璨当初来秦家后的行为……善察人心,仅凭几句话便能让人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心理学……难怪。   秦霆将资料翻遍,却还是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他抬起头看向沈麟,“万福福利院的院长没查出来?”   沈麟点头,“查不出来。”   “真是奇怪……”秦霆有些想不明白,黑白两道都没法查清万福福利院的背后人手,这未免也太荒唐。   “还有更奇怪的。”沈麟吐出烟圈,随后眯起眼睛将手机拿出来,点开相册,上面是一张申请表格,而名字的第一排是一个叫雨淋的人。 第89章 我艹,厉害啊   秦霆都愣了,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江文之前跟他汇报过,是在调查第一任领养虞亦宁的那人时,查到一封福利院申请的文件,但里面却缺失一张申请表,只剩下虞亦宁的照片。   而如今,这万福福利院竟然有虞亦宁的名字,说明当时……第一任领养虞亦宁的人是想把他送进这万福福利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虞亦宁并没有进这里面。   正在秦霆陷入沉思的时候,沈麟再次开口,   “你看看这时间。”   秦霆看了一眼虞亦宁后面的时间,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若说有,大概就是申请表后面的时间相差有些大。   而沈麟接下来的话,让秦霆身体僵住,   “万福福利院成立的时间是在十年前的八月份。而这第一个人申请时间却是在十年前的六月。”   沈麟脸上兴致盎然,“你说说,这神不神奇?在万福福利院根本不存在的时候,就有人申请了这所福利院。”   “所以我在想,这人是未卜先知?还是早就有消息得知万福福利院的成立?”   之后,秦霆拿着资料便离开了。   开着车,可脑海里的思绪却无法停止,第一个领养虞亦宁的人像是一个谜团一般,让他没有丝毫头绪……只能一直往下查下去,至于能查到什么,不得而知。   但无论是好是坏,总要弄清楚原因。   …   虞亦宁这几日过得格外舒心,总是在放学之后跟程晨约着出去玩游戏,程晨也会跟虞亦宁来北苑,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最晚不超过九点,虞亦宁并没有忘秦霆给他规定的门禁时间。   跟以往一样,与程晨开了两台电脑,还没来得及一起的打游戏,一旁的声音就传来。   “我能跟你们一起玩吗?”   虞亦宁转头就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恍然反应过来,“你是绵绵的哥哥吧?”   李景曜点头,“对。我是绵绵的哥哥。”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显得有些不好接触。   而程晨不是很喜欢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但碍于对方可能跟虞亦宁认识,程晨没说什么,把决定权交给虞亦宁,虞亦宁略微思索后便点头答应了。可能是看在对方是绵绵哥哥的份上。   当然,可能更多的是因为对方是领养他的人的外孙?   虞亦宁答应后,李景曜便在虞亦宁旁边的位置坐下,三人一起玩游戏。   李景曜话并不是很多,专心玩游戏,不像他跟程晨两人,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要聚在一起蛐蛐蛐蛐。不过他也并非完全不跟他们说话,也会问一些问题。   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问题,李景曜放下鼠标,坐的有些累了,伸了伸懒腰,视线转到旁边虞亦宁的身上,“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家吗?”   虞亦宁看了看时间,不算太晚,“还能再打一局,现在才八点多点。”   李景曜却开始收拾书包,“我没法跟你们一起玩了,我家那个妹妹闹腾的很,但凡我回去晚一点,就不乐意。”   虞亦宁知道他说的是绵绵,有些好奇,绵绵看着挺乖的啊,会闹腾吗?   他也这么问了。李景曜手顿了顿,没有急着回答虞亦宁,将书包拉链拉好之后,才说,   “你没有妹妹,可能不明白这种感觉。这种掌控欲一般都在男人或者小孩身上,你做的任何事都要经过他的允许,不然的话……”李景曜略微停顿,意味深长看向虞亦宁,“不然的话,会很难哄。”   “小孩哭起来,最不好哄了。”   虞亦宁不明白李景曜为什么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但还是说,“那也挺好……你妹妹很喜欢你呢。”   李景曜的眼里分明带着满意,显然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话,可他言行不一,“若是真的喜欢就好了,就怕只是因为习惯掌控。”   李景曜的话让虞亦宁忍不住皱眉,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就连一旁的程晨都忍不住侧目,直接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景曜摊开手,“我不想说什么,只是有些为难,想找你们借钱买一只手表,我妹妹离不开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要知道我在哪,虽然我不愿意,但为了让她开心,我还是买一只手表好了。”   程晨最听不得借钱,有了汪璨的教训,现在的他听到借钱两个字就头疼。   “没钱,别找我借,一分不借。”   李景曜丝毫不介意,看向虞亦宁,“能跟你借吗?”   虞亦宁也是防备的目光看着他,果断摇头。他跟程晨一样,有了一次教训,不可能再犯第二次。最主要的是,他觉得李景曜不像是没钱的样子。   李景曜没有太意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哦,好吧,我还以为你们很有钱呢。”   程晨:“有钱也不给你借。”他也说不上原因,看着这李景曜就烦,不顺眼。   说话跟他哥一样,总感觉有其他含义,而他还听不懂,真是让人着急。   李景曜嗤笑一声,“有钱?”他的视线一扫而过虞亦宁的脖颈间,“有钱带银锁啊?我看……是假的吧?”   虞亦宁皱眉,“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此刻再三忍让也不过是看在他的外公领养自己的份上。   而话落的瞬间,却没想到李景曜会跟他动手,虞亦宁还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伸出手防备,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拽掉脖颈上的平安锁。   虞亦宁愣了。   看着平安锁掉在地上,他蹲下捡起来,放在口袋里。视线看向李景曜,漆黑的瞳孔看不清情绪。   而程晨却熟练移开椅子,朝后面退让了几步,把空地方腾给虞亦宁。   刹那间。   虞亦宁的拳头落在李景曜的身上,他紧绷着脸,没有丝毫犹豫揍了他一拳又一拳。虞亦宁很少打架,可真的打起架来,没什么人能打得过他,或许是自小就经常跟人打架的缘故,所以此刻的李景曜占据下风。   程晨在一旁看的眼睛瞪大,“我艹,厉害啊!早说你这么会打架啊!” 第90章 为什么打架   李景曜并未还手,甚至还激怒虞亦宁,“至于么?不就是弄坏了你的项链?等着我赔给你不行?”   虞亦宁很生气,这是秦霆送给他的,他一直很听话他贴身带着,也很珍惜。   可李景曜却这么直接扯掉他的项链,就算他再怎么宽容也无法忍受。   而程晨原本还想帮忙的,可见虞亦宁一个人揍他完全不费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在虞亦宁的拳头快要落在李景曜的脸上时,李景曜终于伸出手阻止,眉头带着郁结,   “别打脸。”绵绵是个颜控。脸不能伤着。   可虞亦宁此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劝,越是不让他干,他越要干。   拳头专门朝李景曜的脸上揍,而李景曜一开始还是阻挡,却扛不住虞亦宁的拳头,懊恼反手,“至于么!”   两人迅速纠缠在一起,留下一旁的程晨瞪大眼睛,“不是,这李景曜身手也挺牛啊!”他以为李景曜不是虞亦宁的对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忍让,可现在看来,李景曜的身手也不错。反应能力很快。   程晨没了看戏的想法,大声对虞亦宁吼道,“你先坚持一会儿啊!!!我去叫邓跃!”   虞亦宁瞬间蹙眉,“等等,你别去。”   也就在这一刻,虞亦宁的下颚被李景曜打了一拳,牙齿瞬间咬破了舌头,疼的虞亦宁皱起眉头,说不出一句话来,视线朝李景曜看去,对方眼底的一闪而逝的慌张。却又很快隐藏。   程晨见到这一幕瞬间就火了,也顾不得去外面叫邓跃,直接朝李景曜扑过去,“我靠!你贱不贱啊!你让别人别打你的脸,你还打别人的脸!是不是人啊!”   程晨不怎么会打架,出事了就知道喊林哥,喊表哥喊救命。   也没怎么正儿八经打过架,现在冲过去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对着李景曜就是砰砰砰几拳头,   “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装模作样的样子做给谁看呢!虚伪!跟我哥一样虚伪!揍死你!让你不给我钱花!让你停我卡!让你就知道威胁我!!”   虞亦宁:“……”   “我揍!我踹!我打!我哒哒哒哒!”   李景曜不敢对虞亦宁下手,但对于陆程晨,他完全没什么压力,原本压制着的力道在程晨扑过来对他动手的时候全部反击回去。   打的程晨脑瓜子嗡嗡作响,眼看着对方的拳头再次落下,虞亦宁却在此时出手,一把拉开愣住的程晨,而李景曜在看到虞亦宁出现的时,便已经转了方向。   最终拳头落在一旁的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一直守在外面的邓跃也在此刻冲了进来,便见到这一幕,他的任务就是保护虞亦宁的安全,其他的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眼见着邓跃就要动手,虞亦宁急忙伸出手制止,“等等。”   邓跃看向脸上带着些伤痕的虞亦宁,心里沉了两分,“虞小少爷,这种情况怎么不叫我。”   虞亦宁没解释,转头看向李景曜,声音有些冷,“还不走么?”   他确实恨李景曜扯掉自己的平安锁,他也报复回去了,若是换成其他人,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可他也念及旧情,毕竟是他的外孙。   李景曜深深看了虞亦宁一眼,随后毫不犹豫离开。   程晨捂着鼻子哀嚎,“虞亦宁!你帮我揍死他啊!他叫别人不要揍他的脸!他自己还专门揍别人的脸!他就是嫉妒我长得比他帅!”   程晨属实冤枉,没想到这李景曜的战斗力这么高,他的鼻子都流出了鼻血。   而虞亦宁的脸上看着要比程晨好得多,至少没有血迹。   “这件事你不用给秦霆说,我会跟他讲这事。”虞亦宁对着邓跃开口。一般情况下,虞亦宁的话还是很有用,邓跃也会听。   而关于虞亦宁的身体情况,邓跃却不能隐瞒,“抱歉,虞小少爷,这件事我不能隐瞒。”   虞亦宁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有些烦躁地挥手,“行行行,你说就你说。”   “走,我先送你去医院。”虞亦宁有些不放心程晨,程晨挨了那两下他看着都心惊,揍得未免也太狠了。   当然,程晨揍李景曜的时候也没留有余地。   虞亦宁回去的时候秦霆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正在接电话,在他前脚刚踏入客厅的时候,秦霆的视线便已经朝他这边看来,声音冷淡,   “行了,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看着虞亦宁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秦霆眼底神色毫无波动,“怎么,不敢过来?”   虞亦宁抿着唇,移动着脚步走过去,站在秦霆面前,“你知道了?”   他没有抬头看秦霆,却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性压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秦霆不答反问,“不想让我知道?”   虞亦宁:“……嗯。”   “理由。”   “我可以原谅他一次。”就当是看在他外公的份上。   秦霆没表态,“他先动的手?”   虞亦宁略微迟疑,动手当然是自己先动的手,可却是李景曜先扯掉自己的平安锁。从秦霆的话来看,秦霆显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毕竟当时邓跃不在场,就算汇报给了秦霆也不清楚来由。   “嗯。”虞亦宁承认了。   “为什么打架?”秦霆又问了一句。   “因为他……”扯掉我平安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止住。虞亦宁私心还是不想让秦霆知道他送给自己的东西有所损坏,怕他伤心,难过。   “因为他跟我和程晨一起打游戏……输了争吵了几句。”等着明天就去把这平安锁给修好。   秦霆没再多问,手指捏着虞亦宁的下巴,“伤哪里了?”   虞亦宁的脸上并无太多伤痕,只是嘴角有些血丝。他推开秦霆的手摇头,“没事,大多数都是我动的手……只是牙齿咬着舌头了。”这句话倒是事实。   原本还以为秦霆不会相信,但秦霆什么话都没说,检查了他脸上的痕迹。又掀开他的衣摆,确定身上没什么痕迹之后没再多问。   就好像…确定李景曜不会对他下手一般。 第91章 满意吗?   虞亦宁晚上还是跟秦霆睡一起,只不过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秦霆回房间睡觉,还以为秦霆跟他生气了,于是又蹭蹭从床上起来,穿着拖鞋往外走。   此时的秦霆正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右手指缝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秦霆的侧颜。   他没什么语气对着电话里的人吩咐,“既然收了钱,就得给我办好事,我不希望有意外发生。就像今天这种意外,李先生可得好好教教自己的儿子,若再有同样的事发生……”   触及到某个身影,秦霆顿了顿,视线落在二楼踩着拖鞋往下走的虞亦宁身上,虞亦宁朝他招手示意,一缕头发被压得翘起,像个天线宝宝一般。   秦霆勾了勾唇,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对着虞亦宁开口,   “便留下那只不听话的手。”   但因为距离太远,虞亦宁听不清,只有电话里的人听清了。   在虞亦宁靠近的时候,秦霆挂断了电话。虞亦宁生怕秦霆还在生气,熟练钻进秦霆的怀里,抱着他的脖颈,语气软糯,“你跟谁打电话啊?”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我没听见。”   秦霆依旧伸出手扶着他的腰,没有推开他,“处理公司的事。”又回答虞亦宁的问题,“刚刚说让你下楼慢点,别摔倒。”   “哦哦哦。”虞亦宁松了口气,还以为秦霆还在生气呢。他又伸手晃了晃秦霆的手臂,   “回去睡觉吧?都这么晚了,我好困啊。”   “好。”   -   “我去,程晨你伤的不是脸吗?!咋包扎的是手?!!”虞亦宁第二天见到陆程晨时,看见对方不仅脸上有伤,就连手上都没能幸免,肿的不像话。   手里还拿着一瓶冰的苏打水。看见虞亦宁的时候,他忍不住哀嚎,   “虞亦宁,我的命太苦了!”说着一把抱住虞亦宁,将自己身上全部压力交给虞亦宁,手臂锁着对方的脖颈,差点没给虞亦宁勒岔气。   “都是我哥!知道我跟人打架,还是我主动挑事之后,就打了我手板!”程晨绝望不已,有些红肿的手捂住眼睛,   “好痛。”   虞亦宁心里为他默哀三秒,拉着程晨坐下,“你哥咋知道是你主动的?”   程晨神情哀戚,“我二姐……看见我在网吧,也看见我跟人动手了。”就告诉了他哥。   而等他回去之后,还不等他找个理由,他哥就已经对他无辜的小手下了死手。   虞亦宁:“……”   好吧,忘了程晨还有个铁面无私的二姐。   “你林哥没帮你拦吗?”虞亦宁记得,之前程晨挨打的时候,他林哥都会帮他,替他说情。   说到这里,程晨脸上更加绝望,“我林哥不敢啊,上次的事我林哥还没把我哥彻底哄好,现在家里什么都听我哥的。”   虞亦宁:“……你哥好…好厉害。”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得不说,程晨的哥哥真是好命。   他拍了拍程晨的肩膀,“算了,别难过了。”   “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程晨:“……”   “对了,放学的时候你陪我一起去一趟饰品店,我看看能不能把秦霆送我的这个吊坠修好。”说着,虞亦宁便拿出平安锁在手里观看。   他还挺喜欢这平安锁的,以前小时候,他们还在福利院时,那时候晚上去偷东西,也会遇到与他们同龄的小孩,很多有钱人家的孩子脖颈上都会挂着小金锁,他们那时候眼馋的不行。   很想偷过来,但是戴金锁的小孩在家里都是极其重视的存在,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而一些普通家里就不同,虽然也疼爱小孩,但是到底是做不到时时刻刻看着。   所以就会去偷普通人家小孩脖颈上的银锁,偷来之后也会过过瘾,挂在自己的脖颈间,等回去之后便将东西取下来上交。   尽管只有十几分钟可以戴着,可那也足够了。   没想到,这一世秦霆会给他送了一枚银锁,他很喜欢,在一下午的时间里,都拿在手心里舍不得放下。   就连一旁的程晨都看不下去了,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手里的笔,百无聊赖地说,   “我说哥,你可别拿在手里,都快被你薅噜一层皮了。”   虞亦宁不觉得,银锁从左手丢到右手,又从右手丢到左手,他觉得很有意思,反驳道,“怎么可能薅掉一层皮?这可是真的好吧!”   金锁都不可能是假的,更何况是银锁?他的零花钱都能买得起好吧!秦霆又没破产,怎么可能会买不起一条平安锁。   程晨也是随口一说,自己都不相信这是假的,说话也全然毫无顾忌,   “你别说,说不定这里面是金子!”   虞亦宁:“??”   “你别看着我啊!我说的是真的!之前我哥去给我林哥挑选对戒的时候,就碰到一个老太太,就是想要银包金的那种!说什么财不外露!”   虞亦宁:“……”半信半疑瞥了一眼银锁,还拿起来在耳边晃了晃,似乎是想听声音,这样的行为让程晨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听见同学的声音传来,   “虞亦宁,有人找你。”   虞亦宁好奇朝门口看去,没看见人,但还是将平安锁握在手里起身朝外面走去,而找他的不是别人而是李景曜。   他跟李景曜是校友,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此刻见到对方,他并没有多意外。   “有事?”虞亦宁的语气算不得多好,毕竟两人昨日才打完架,不可能做到什么都不介意。   李景曜的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痕,分不清是昨日他打的,还是程晨打的,甚至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虞亦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个巴掌印不像是他跟程晨下的手。   李景曜察觉到虞亦宁的视线,他侧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怎么样,满意吗?”   虞亦宁觉得他莫名其妙,什么满意不满意。   不等他质问开口,李景曜的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处,   “你的平安锁修好了吗?” 第92章 道歉   虞亦宁本就因为这个而生气,此刻再次提及此事,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你想找打就直说。”   “当然不。”李景曜走到了楼梯转角处,目光落在虞亦宁身上,带着些犹豫和迟疑,可不等他做出决定,脑袋传来的剧痛让他攥紧了拳头,眼里的那一丝犹豫和迟疑也随着消失。   “虞亦宁,秦霆对你不是爱,是掌控。”   一句话,让虞亦宁怔愣片刻,似乎没想到李景曜为什么跟他说这些,更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沉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八道。”李景曜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一般将自己要说的话全部托盘而出,   “秦霆身为上位者,只是习惯掌控罢了,而对你,只有占有欲。”   李景曜本不打算多留,完成任务之后就打算离开,可还不等他转身,虞亦宁瞬间朝他扑了过来,拳头再次落在他的脸上,   “让你胡说八道!”   “什么掌控不掌控!我巴不得他掌控我!占有欲就更好了!”这样不止他离不开秦霆,秦霆也离不开他。   他挥出去的拳头都没有落空的地方,全部落在李景曜的身上。   虞亦宁被气的不轻,李景曜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他已经不念及旧情,毕竟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他优先考虑的是自己。   李景曜没有还手,只是阻拦虞亦宁的攻击,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李景曜!你在干什么!”   虞亦宁的理智有了片刻清醒,他挥出去的拳头停留在半空中,还是没能砸下去,回过神来的他盯着躺在地上的李景曜,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他不该这么冲动的,太容易被激怒了。   虞亦宁看见李景曜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那中年男人面前,喊了一声,“爸……”   可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李景曜的脸上,刹那间,李景曜的身形不稳,踉跄后退两步,扶着一旁的扶手才稳住身体。   可他的嘴角已经流下血迹,他并不觉得奇怪和意外,习以为常抹去嘴角的血迹。   “我昨晚怎么警告你的?”中年男人厉声责问,“今天还敢来跟同学打架?你是不是好日子过惯了,想要体会一下从前的日子?”   李景曜一声不吭,可放在背后的手却悄然攥紧。   虞亦宁觉得奇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自己单方面揍的李景曜,李景曜并未还手,而他的父亲怎么会什么都不问直接定下罪名,甚至还给了李景曜一巴掌,要知道这力道可不轻。   他站在原地,等着李景曜的父亲来质问自己,可等了半天只等到了中年男人来向他的赔罪。   “李景曜!过来给虞同学道歉!”   虞亦宁忍不住皱眉,“不用了,我打了你,扯平了。”他最不喜欢别人跟他道歉,若是对不起他,他报复回来不就好了,至于道歉,轻飘飘的一句话能顶什么用?   李景曜没有道歉,顶着来自中年男人警告的眼神,他握紧的手指甲泛白。   “哥哥~”一声绵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李景曜泛白的指甲逐渐恢复原有的血色,冷漠的神色有有了缓和。   他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女孩,一道身影就与他擦肩而过,奔向虞亦宁。   虞亦宁有些慌,他这才打了人家的哥哥,显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绵绵。   但还是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而伸出手却落空的李景曜眼底晦暗,动作僵硬却缓慢收回了手指,沉默低下头。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绵绵依旧乐呵呵地笑,而中年男人大概觉得绵绵这么做有些不妥,喊了一声,“绵绵,快下来。”   绵绵在此刻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爸爸,这是虞亦宁哥哥…妈妈说跟我哥哥是同学…”   这句话刚说出口,绵绵的视线就已经看到了站在旁边的李景曜。   李景曜没说话,也没朝绵绵伸出手,沉默地像是一个局外人。此刻的他也格外狼狈,脸上的巴掌印分外显眼,嘴角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掉,身上还有些灰尘,很脏。   绵绵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落在虞亦宁身上,声音小了几分,“哥哥,放我下来吧。”   虞亦宁察觉到绵绵脸上的笑容浅下去,自然知道她不开心了,蹲下身把绵绵放下来。   小朋友就是这样,什么心事都藏不住,开心和不开心写在脸上,刚刚还笑呵呵的绵绵,在走到李景曜面前时,眼睛一下就红了。   李景曜最看不得绵绵哭,已经不理会自己身上是否干净,直接将她抱起来,绵绵是个颜控,谁好看让谁抱,所以李景曜也格外爱惜自己这张脸。   只是……恐怕此刻应该也不好看了。   绵绵哭的很凶,肉乎乎的手指摸着李景曜的唇,“怎么流血了。怎么弄得。”   “你的脸也烫,你怎么了。”   虞亦宁已经不敢去看绵绵,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已经做好被讨厌的准备。   而李景曜擦掉绵绵的泪水,声音无比柔和,   “别哭了。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李景曜的解释让虞亦宁有片刻怔愣,看向李景曜,可对方眼里只有哭着的绵绵,   “李锦棉,不准哭了。”李景曜皱着眉,“再哭等会你又该喊脸上疼了。”   李锦棉很听话,说不哭就停止了流泪,却转头看向中年男人,“爸爸,哥哥脸上谁打的。”   绵绵把手放上在李景曜的脸上,小手映在巴掌印上,“这不是摔的,这是巴掌打的……”   中年男人摸了摸绵绵的头发,眼里带着慈爱,“绵绵乖,哥哥脸上跟之前一样,都是睡觉的时候压出来的痕迹。”   李锦棉半信半疑回过头看向李景曜。   李景曜顿了顿,在对方困惑目光注视下,点头,“是。”   李锦棉沉默片刻,还是用手去李景曜的脸,“为什么会睡成这样……我都不会…”   她凑近几分,嘟起嘴唇,轻轻吹气,“不疼了。”   最后,李景曜抱着绵绵走了。   楼道转角处只剩下虞亦宁自己,他正准备离开,可视线却触及到地上的东西,顿时停下脚步。 第93章 监控与定位   许是因为打架的缘故,秦霆送他的平安锁掉在地上,他伸手捡起来,却发现平安锁破了一条裂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裂缝里面好似有什么东西。   虞亦宁陷入沉思之中,揣进口袋里。脑袋里却不受控制浮现一些李景曜的话,   他对你只是掌控。   是占有欲。   不是爱。   虞亦宁手里握着平安锁回到课桌前,他有些迷茫,在过去的十几年的时间里,包括上一世,他对感情方面的认知几乎为零。过惯了野孩子的生活,心思也并不细腻。   秦霆对他是掌控吗?掌控和占有欲难道不是什么好词吗?   不是爱?爱很重要么?   可是秦霆跟他说过,说自己对他来说很重要。而秦霆对他来说也是一样重要。   所以爱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虞亦宁这么想,也算是安慰自己,不管秦霆对他自己是爱或者是占有欲,他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同。   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去扣着平安锁,就连程晨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什么印象。   “郁郁宁!”程晨伸出手在虞亦宁面前晃了晃,“你又在心里寻思啥呢!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啊!”   虞亦宁回过神来,“啊?”他歪着脑袋看向程晨,“你说啥了?”   “啧。”程晨一副我就知道你没听的模样,到底没跟虞亦宁计较,手搭在虞亦宁的肩膀,神秘兮兮开口,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李景曜了!他爸还有他妹妹。你知道我偷听到了什么吗?”   虞亦宁摇头,一脸茫然。   “什么啊?”   “绵绵跟李景曜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虞亦宁:“……”   “哎呀!就是绵绵的妈妈不是李景曜的生母!”   虞亦宁略微迟疑,“不是生母?难道是韵母?”   程晨:“……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说重点。”   程晨对于八卦的事格外有耐心,凑近几分,小声说道,   “我刚刚上楼时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那个男人对李景曜说:我领养你不指望你给家里带来荣耀,只求你不要给家里惹事。”   仅仅靠这一句话,程晨脑海里就忍不住脑补出一部狗血剧。   这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来跟虞亦宁分享这个八卦,可虞亦宁的兴致缺缺,并不感兴趣。   “难怪,我看着李景曜跟李锦棉长得并不像。绵绵长得比较像她的妈妈许可雯。”   程晨虽然没见过许可雯,但听到虞亦宁的描述,也点头,“确实不像。”   话落又准备继续说下去,可视线却触及虞亦宁攥紧的手,程晨伸出手去拍他的手背,   “你藏得啥啊,握着这么紧?”   虞亦宁的思绪又被拉回来,他展开手指,没有要隐瞒程晨的意思,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手心里,声音有些沉闷,   “秦霆送我的平安锁……”他顿了顿,继续说,   “是假的。”   程晨:“……”“???”   “我靠!什么玩意儿!假的?!不可能吧?!”程晨震惊不已,他快速伸出手夺过,仔细翻看,怎么也不相信盛曜集团的秦总送人银锁还送一个假的。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死?   虞亦宁也格外郁闷,嘟囔了一句,“就是假的,要么就是秦霆买到假的了,这里面是空心的。空心就算了,怎么还往里面塞了东西增加重量……”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跟秦霆说这件事,说了怕伤到秦霆的自尊心,可是不说的话……万一是商家故意卖一个假货给秦霆呢?那岂不是会很亏?   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程晨怎么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说现在他哥总是限制他的花销,但毕竟从小就接触这些,不像虞亦宁这么单纯,最主要的是,他哥陆珩也带他见过不少“世面。”   所以当程晨直截了当拆开里面的东西想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儿的时候,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我靠,监控??”   虞亦宁心头一跳,“你胡说啥啊。”什么监控??   程晨将那小玩意儿翻来覆去在手里查看,越来越坚信,“这就是监控!”他将手里的黑色小玩意递给虞亦宁看,   “你看,我林哥之前拍的那段视频就是这小玩意儿拍的!我看到过,安装在暗扣里谁都发现不了!”他之所以这么快认出,也是因为对这种东西好奇。毕竟太小了,谁都无法发觉。   他都想弄一两个来!放在课桌旁监视虞亦宁,他怀疑虞亦宁背着他的时候会偷偷吃他的零食!   他也找林哥要了,只不过林哥却遗憾摇头拒绝了他,说这种东西很难搞,现如今的市面上根本没有。   一般他提的要求林哥都会想尽办法满足他,可既然林哥拒绝了,就说明真的无法办到,而他也就死心了,只是没想到虞亦宁也有一枚。   程晨的话让虞亦宁蹙了蹙眉,视线落在这黑色小零件上面,   “可是……既然是摄像头的话…为什么会装在里面啊?”装里面的话还能看见他曼妙的身姿吗?   这个问题把程晨给问住了,他略微沉思,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又摩挲着下巴,反复盯着桌上的那小玩意,终于察觉眼前这小玩意儿虽然与他林哥那枚摄像头相似,但是却有不同之处,   那枚的灯光是暗蓝色,而这枚的灯光却是暗红色。   如果不可能是摄像头……那……该是什么?程晨抓了抓脑袋,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逝,   “定位器!!”   虞亦宁:“……”   程晨神色激动,手指着桌上的黑色零件,“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我之前某新闻上面见过这玩意儿!这是最新定位追踪系统,监控与定位!是军方的东西,但听说还需要一段时间研发!”   他反复在手里观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难怪林哥说很难弄,这东西一共才出几枚,当然难弄。   程晨兴奋之后看到虞亦宁困惑的眼眸时,他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定位器…秦霆给你弄了定位器…?” 第94章 别打了   虞亦宁的指尖拨开了那定位器,略微好奇,“秦霆为啥给我弄个定位器……”难道真的如李景曜所说,秦霆对他的掌控欲太强了?   程晨仅仅困惑了几秒钟的时间,又瞬间明白了秦霆的意思,怎么说他也是有两个哥哥的人,他恍然拍脑袋,   “我明白了!还能为什么!怕你跑了呗!”   虞亦宁一脸问号:“??”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程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慨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啊,这老男人的心思最不好猜!但我估摸着,秦霆的心思跟肯定跟我哥是差不多的!我哥之前也想给我林哥身上安个定位器!就因为我林哥工作忙!明明在同一个公司,他恨不得天天贴着我林哥!寸步不离。”   “所以我哥就偷偷给我林哥身上安装了个定位!”   虞亦宁略微诧异,“你林哥不知道?”   程晨眉头上扬,嘿嘿一笑,“在我哥安装定位的那天下午,我林哥就发现了!没安装成功!”   “后来我哥又试了几次,无一例外,都被我林哥准确找出位置,不管安装的位置再偏,再难找,我林哥跟长了第三只眼似得,分分钟都能找到!”   虞亦宁有些羡慕程晨的哥哥和他林哥,“你林哥真了解你哥。”又想到自己跟秦霆,   “那秦霆……”   “不用怀疑!”程晨率先开口打断了虞亦宁,“秦霆就是为了知道你的动向!就跟我哥离不开林哥一样,我估摸着这秦霆也被你迷得找不着北了。”   虞亦宁陷入沉思,呢喃一句,“所以你哥对你林哥是占有欲吗?还是……爱?”   这个问题把程晨问懵了,他反问,“有什么区别吗?有爱才有占有欲吧?”   虞亦宁恍然,“哦,我明白了。秦霆对我是爱。”   程晨“???”   在程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虞亦宁将那定位器重新装进平安锁里,又贴上放在身上,看的程晨一脸莫名,“你这是……”   “我要放好,不能弄丢了。”   “啊,你不打算去问秦霆为什么给你身上装定位器吗?”   “不。”虞亦宁摇头,“我都知道秦霆为什么给我安装定位器了,没必要再去问,再说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能随时找到我。”   难怪之前他去哪秦霆都知道,原来是因为这样。   天边逐渐暗沉,虞亦宁回家的时候秦霆还没回来,这些时日秦霆也很忙,经常加班。   虞亦宁因为跟李景曜打架的缘故,身上的衣服有些脏,陈姨见到之后,关心问了两句,虞亦宁摇头说,   “没事,我没受伤,我单方面打的别人。”   等秦霆回来之后已经是很晚了,虞亦宁都躺下睡觉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才回来。”   秦霆的掌心揉了揉虞亦宁的头发,“最近加班。”   说着,视线又落在虞亦宁的脸上,   “跟人打架了?”   虞亦宁略微一顿,大概明白是陈姨说的,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嗯,打了。”他格外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秦霆没有问他原因,等着虞亦宁自己开口。   “我不喜欢他,看着很讨厌。”虞亦宁如实回答,他确实讨厌李景曜,总是挑衅他。   “跟谁打的?”秦霆又问他。   虞亦宁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秦霆问这话的原因。李景曜确实讨厌,只不过……好像也挺可怜,他的父亲很明显不喜欢他,从他们说话来看,李景曜在家没少挨打。   还有绵绵……   虞亦宁摇头,没说出李景曜的名字。   秦霆见虞亦宁不想说,也不逼他。又问起在学校习惯不习惯,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虞亦宁挑着一些有的没的说,定位器的事他闭口不提。   -   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虞亦宁过着跟之前一样的生活,他还是会跟程晨一起出去玩,但到规定的时间之后就会回家。   下午没课,程晨又拉着虞亦宁出去玩,只是刚走到一半,虞亦宁就觉得格外不自在,总是忍不住回头看。   程晨也跟着看向后面,“你看啥啊!你这一步三回头的,后面有蜻蜓啊!”   虞亦宁:“……”   “走了走了!”程晨拉着虞亦宁就往游戏厅里走。   虞亦宁也没拒绝,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他,他不确定是不是邓跃,毕竟之前也是有过这种感觉。   只是这两日格外明显。   程晨见虞亦宁的心思不在游戏上面,也停下了脚步问他,“你咋了?”   虞亦宁皱起眉朝身后看去,“我感觉……有人跟踪我。”   程晨:“……”   “走!我们往回找!”程晨胆子也不小,立刻决定往回走。   而虞亦宁也想弄清楚原因,答应了。   虞亦宁跟程晨躲在一条巷道里面,程晨还给虞亦宁递了一根木棍,等着人出现的时候就来一棍。   程晨看了看时间,提醒虞亦宁,“我们得赶快了,这时间可不早了。”   虞亦宁双手攥紧木棍,小声回答,“秦霆这几日都要加班,我回去晚一点点没关系。”   程晨没再说什么,俩人耐心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声音明显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声,而虞亦宁还来不及辨别,一道黑影骤然出现在前方。   程晨的屏住呼吸,下一秒,人影出现的时候。虞亦宁攥紧木棍直接朝对方打身影压了过去。   “啊——!”   痛呼声传来,一道身影蜷缩在地,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虞亦宁跟程晨就已经对他拳脚相踢,“让你跟!让你跟!想吓唬谁呢!昂!”   “别打了——!”地上传来哀嚎声,对方没有任何反抗,双手抱着脑袋,不断求救。   “别打了!”   虞亦宁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停止了动作,程晨也停了下来,看向地上的人。   当那对方缓缓抬起头时,那张脸露了出来,虞亦宁瞬间皱眉,   “李景曜?”   而就在此时,背后传来一道哭声,“哥哥……”   虞亦宁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双冷淡的眼眸时,他心口一颤,下意识将手里的木棍松开。 第95章 什么玩意儿   虞亦宁嘴唇动了动,   “秦霆……”   秦霆站在不远处望着他,许可雯牵着哭着的李锦棉,拍了拍她的后背,   “绵绵不哭了,亦宁哥哥只是跟你哥哥开玩笑的。”   绵绵挣扎着撒开手,朝虞亦宁这边跑来,虞亦宁已经下意识伸出手,毕竟每一次绵绵都要自己抱。只不过这一次他猜错了。   绵绵与他擦身而过来到李景曜身边,哭的有些伤心去拉李景曜,“哥哥……疼不疼哥哥……”   李景曜目光晦涩,他应该开心的,在虞亦宁与自己之间,绵绵还是朝自己扑了过来,可他还是开心不起来,“李锦棉,别哭了。”他的话向来管用,只是这一次也失了效。   李锦棉不仅没有停止眼泪,反倒哭的越发汹涌,从喉咙里溢出的抽泣忍不住让人心疼,外人看着都不忍,更别说从小将她带大的李景曜。   不顾身上的疼痛,将李锦棉从地上抱起来,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离开。   虞亦宁的抿着唇看着这一幕,绵绵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胆怯,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蜷缩在李景曜的怀里,小心翼翼避开虞亦宁视线。   虞亦宁说不出这种感觉,但无疑是糟糕的。   许可雯也没多停留,对着秦霆开口,“今天就不打扰秦先生了,我回去看看景曜锦棉。”   视线又落在虞亦宁身上,她笑了笑,“小孩子之间难免有误会,说开了就好。”   许可雯走后,在场的人只剩下虞亦宁,秦霆,以及程晨。   程晨也会看眼色,见场合不对,立刻开溜。临走前在虞亦宁的耳边嘀咕了一句,“不要跟我哥说啊!”   没等虞亦宁回答,程晨就开溜跑了。   空气仿佛凝固,虞亦宁沉默站在原地,耳边是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敲打在虞亦宁的心上。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自然也看到秦霆的皮鞋。   秦霆伸出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家。”   虞亦宁抿唇,眼里浮现一抹挣扎,他没有伸出手去牵秦霆的手,而秦霆也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收回手。虞亦宁还是没能坚持,伸出手放在秦霆的掌心里。   秦霆没多问,牵着虞亦宁就往回走,在外人面前,秦霆总是会顾忌虞亦宁的面子,不会落他的脸面,会维护他的自尊心。   有什么事都是回家再说。   就连在车上,秦霆都没开口,而虞亦宁更没法说什么,沉默到家里,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当客厅的人都被秦霆遣散,虞亦宁站在客厅中央,也站在秦霆的面前,低垂着头,没打算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秦霆坐在沙发上,等了半天耐心也逐渐消磨。   “怎么回事?”秦霆问他。   虞亦宁抿了抿唇,才吐出一句话,“他跟踪我。”   “我就打了他。”虞亦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毕竟跟踪他,显然是心怀不轨。他就算打他又有什么错?   秦霆往后一仰,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语气略微低沉,   “你说他……跟踪你?”   “是。”   “证据呢。”   虞亦宁哑口无言,他哪来的证据,他没有证据,只是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他没有开口,心里也格外难受,他本来就没有说谎,秦霆这么问,是不信任他的意思吗?   秦霆跟虞亦宁解释,“今天晚上李景曜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你说他跟踪你,这理由是不是有些不像话?”   秦霆的语气还算柔和,没有质问他。可此刻的虞亦宁却不觉得,   “你不信我。”   一句话,定了秦霆的罪。   秦霆看向虞亦宁,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压在虞亦宁身上让他喘不过气。却攥紧了手指,并不打算为自己这句话做出解释。   虞亦宁容易胡思乱想,这几日就更是了,再说今天,明明秦霆跟他说好要加班,但为什么最后却跟李景曜出现在一起?   秦霆是在帮着李景曜说话吗?   李景曜又为什么会看不惯自己?明明自己跟他才认识,为什么会挑衅自己处处与自己作对?说的话也都是跟秦霆有关。   越想脑子越乱,无法正常思考。   虞亦宁不想继续在客厅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一些难以回头的话,他转身就走。   却又被秦霆攥紧了手腕,秦霆漆黑如墨的目光看向虞亦宁,“没有不信你,但是你得给我一个理由。这么做的原因。”   虞亦宁喉咙发紧,说不出半个字,原因?能有什么原因,李景曜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李景曜,能有什么原因?   “就是不喜欢他,能有什么原因。”虞亦宁已经克制着自己,但话里还是能听出几分怒意。   他看见秦霆略微一怔,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虞亦宁挣脱开秦霆的手,什么话都不想说,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等到了晚上,房间的门被推开,虞亦宁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自从那次之后,秦霆就没再让虞亦宁一个人睡觉,怕他头疼,也怕他伤害自己。   就算再生气,他也不可能让虞亦宁一个人睡。   秦霆将虞亦宁轻轻抱起,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虞亦宁放在床上后,关掉了房间的灯,他也在另外一边躺了下来。   这一晚,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睡好。   -   “虞亦宁,你眼底的黑眼圈好重。”程晨趴在桌子上,侧过头看虞亦宁。   “咋了啊,你昨晚被打了啊?”   虞亦宁摇头,闷闷不乐地说,“没。”但是还不如打他呢。他叹了口气,   “我要失恋了。”   刚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的程晨差点没给喷出来。   “什么?!什么玩意儿!”   虞亦宁两只手撑着脸颊,“秦霆要有新欢了,李景曜知道吗?就是他的新欢。”   程晨:“……”   “不然的话,李景曜为什么对我这么大的敌意?而昨天,秦霆还跟李景曜在一起,我打了李景曜之后,秦霆还这么生气。”   程晨恍然,“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的话,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他还挺困惑呢,李景曜咋总是没事找事。   原来是把虞亦宁当成情敌对待了。 第96章 大哥   虞亦宁这日的话很少,不像之前那样与程晨两人八卦,他更多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出神。   而午休时间再次见到李景曜,两人之间隔得很远,只是遥遥对视了一眼。   程晨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李景曜会上前挑衅,却没想到对方并没有要挑衅的意思,看了虞亦宁这边一眼,又转过头离开。   程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虞亦宁主动上前,大步朝李景曜的方向走去。   他生怕两人又打起来,急忙跟过去,见机行事。   “站住。”虞亦宁伸出手拦住李景曜的去路。   李景曜停下脚步,脸上并无过多情绪,瞥了一眼虞亦宁,“有事?”   “你之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虞亦宁咽不下心里那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感觉真够糟糕。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他。   之前的李景曜说话总是带着深意,而此刻的李景曜又摊开手,“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你理解的意思。”   他的语气不太好,想来也是。没有人会在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之后,还能和颜悦色。   虞亦宁攥紧拳头,胸口更加堵得慌,一旁的程晨都看得心惊胆颤,生怕两人在学校都能动起手来。   “昨天是你跟踪我吗?”   虞亦宁问的直接,直勾勾地盯着李景曜,势必要看出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景曜身体一顿,神色不改分毫,“不是。”   谁都没法分辨李景曜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程晨自然是不相信,虞亦宁也不相信李景曜的话,可是他相信秦霆。   沉默片刻,虞亦宁开口,“对不起,昨天打错人了。”   程晨:“???”不是,真相信了李景曜的话?   正准备离开的李景曜也愣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歉。虞亦宁没听到对方的回答,略微思索,再次开口,   “你可以打回来,我不会告诉老师。”   李景曜:“……”   虞亦宁又补充了一句,“也不会告诉家里。”   如果自己昨天真的打错人了,那么自己犯的错自己该承担后果。   李景曜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用了。”   他移开脚步,可临时想起什么,他回头看向虞亦宁,视线落在那张极为出挑的脸上,分不清是提醒还是挑衅,   “虞亦宁,你太容易被人左右情绪。”   这句话让虞亦宁一愣,眉头紧锁,“什么?”   李景曜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可突如其来的头疼让他忍不住拧紧眉头,他的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周围,又咽下所有想说的话,   “没什么。”   李景曜走了。   程晨跳出来问,“他什么意思啊!说话怎么说一半啊,这不是故意吊胃口么。”   虞亦宁摇头,“不知道。”他也不清楚李景曜的话是什么意思。   程晨在最近这几日明显察觉到虞亦宁的情况不太对,好像跟之前有些相像,身为虞亦宁的好朋友,程晨自然是想尽办法让他开心。   “这样!实在不行你去偷东西吧!”程晨也是不靠谱的主,“你之前不就是偷拿东西之后心情就会好点么?你偷了之后我替你买单行吧?”   “我够仗义吧?”   虞亦宁:“……谢谢,但是婉拒了。”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慢慢戒掉,可是受了不少罪,怎么可能还犯这样的错?   “那我看你这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不行啊。”程晨的手搭在虞亦宁的肩膀上,手里还抓着狗绳。   “诶诶诶,大哥,你别乱跑啊!”   虞亦宁:“……”注意被吸引,转头看向程晨,“你这只贵宾犬叫什么?”   “大哥啊!”   虞亦宁:“……你大哥知道吗?”   程晨摇头,“我大哥要是知道我大哥叫大哥,那么我和我大哥就死翘翘了。”   虞亦宁:“……”   “大哥!过来!”   程晨拽了一下狗绳,看向贵宾犬的脖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虞亦宁,   “诶!我说,你这么纠结干什么啊!你不就是想知道秦霆在不在乎你吗!这有什么难得!试探一下他啊!”   虞亦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侧过头,“怎么试探?”   “啧!这还不简单!”程晨对着虞亦宁伸出手,“来,把你的平安锁给我。”   三分钟后。   大哥带着虞亦宁的平安锁撒欢奔腾。   “大哥!跑远点!”程晨在后面高声呼喊。   虞亦宁懵了,“能行么……”   程晨凑在虞亦宁的耳边,“邓跃又不在这里,不用担心他会知道,你跟我就在这先别出去了。”程晨之所以被他大哥罚不是没有原因的。   坏点子一个接一个。   “秦霆若是在乎你,那肯定会找到我大哥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程晨的“大哥”在有预谋的安排下,被送上出租车,来了一趟h市一日游。   而此时正在开会的秦霆手机突然传来震动,铃声格外刺耳。秦霆的心口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拿起手机解锁,当看见远距离警报声响起时,他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第一时间将电话打给了虞亦宁当电话显示关机的时候,秦霆的脸色黑的彻底。   直接叫停了会议。   离开公司直接前往地下车库,又将电话打给了邓跃,邓跃都慌了,   “并没有看见虞小少爷从学校出去。”他一直守在门外。   若是平日里,秦霆还能冷静分析和思考,可此刻,他着急胜过于理智。关于虞亦宁的事,他总是无法做到冷静应对。   “去找!”   定位发给了邓跃,他那边近。如果追的话能追上。   邓跃心里也奇怪,但却只能照吩咐办事。   同一时间,学校的各处都被找了遍,没人发现在一棵树上趴着睡觉的虞亦宁。   好几日没睡好觉的虞亦宁在等待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程晨说帮他出去看看情况,可半天没见着人影,虞亦宁心里越发不安,没有按照程晨所说,让他在外面过一晚上。   他还是想回去。   虞亦宁还是在八点五十五分到了家里。 第97章 跪下   只不过家里北苑格外安静,安静到没有一个人出现,就连门卫都不知道去哪了,虞亦宁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大门的密码,只能在门口坐下,等待秦霆下班后回来。   殊不知,此刻的秦霆哪还有心思工作,人都快被逼疯了。   虞亦宁手机没电导致关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也格外不安,在门口走来走去。此刻的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费了极大资源要找的人此刻就在家里。   最先发现虞亦宁的是从外面赶回来的陈姨,见到虞亦宁的时候,陈姨瞪大眼睛,惊讶道,“虞小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虞亦宁来不及解释,他有些着急,“陈姨,你先打开门吧,我手机没电了。”   陈姨也没多问,按下密码锁之后便推开门。   见虞亦宁往客厅走,陈姨又打了个电话给秦霆那边。   虞亦宁第一时间打给了秦霆,但秦霆那边显示正在通话中,而他也没多等,挂断电话之后打给了程晨,程晨很快便接听了。   不等虞亦宁开口,那边就传来程晨的呼声,“虞亦宁!秦霆爱你!爱你!爱你!”   “但是你要做好被打成肉丸的准备!”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又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陆程晨,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给我的狗取名‘大哥?’还把它送到出租车在h市绕圈?”   “大哥……你听我解释。”程晨欲哭无泪哀嚎。   电话挂断之后,程晨捂着脸哀嚎,“虞亦宁!早知道我就不帮你出主意了!”   现在可好了,咱俩又成了难兄难弟。   程晨也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出去,就被秦霆的人给逮住了,先是问他虞亦宁在哪,程晨为了替虞亦宁鉴别秦霆的真心,说话那叫一个夸张。   “虞亦宁被人拐走啦!”   “我感觉是人贩子!可能会没命!你们快去找啊!”   他当时可是亲眼所见,秦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干干净净,身体踉跄差点跌倒,好在身旁的助理扶了一把。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秦霆对虞亦宁是真爱无疑,既然已经知道对方在意虞亦宁,那就够了。毕竟他也怕真的把秦霆给吓出好歹来。   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虞亦宁跑掉了。”   而就在此时,秦霆手底下的人将他的‘大哥’抱了过来,神情凝重,   “秦爷,平安锁戴在这只狗上面。”   秦霆艰难且缓慢移开视线,落在那只狗上面,声音冰寒刺骨,“谁的狗。”   无人回答。   程晨更加不敢认,毕竟一旦认下,自己可能也会跟着遭殃。   秦霆没再询问,手指攥紧那根挂在狗脖颈上的绳子,逐渐收紧,狗叫声激烈挣扎,还乱咬,秦霆的手背瞬间溢出鲜血,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逐渐收紧。   程晨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出声,“大哥!”   秦霆朝他看过去,冰冷的视线让程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我的狗……”   那极具威压的视线,让程晨无法再隐瞒,战战兢兢开口,“虞亦宁…没…没事…”   那一刻,程晨觉得自己被扼制的喉咙终于有了喘息的时候,他松了一口气。却也没给他缓和的时间,那道冰冷的声音命令,   “把陆三少爷好好送回去。”   “是。”   程晨欲哭无泪,心里已经无比绝望。可也没办法,若是自己不这么说,那么他的大哥肯定会被秦霆掐死。而他的大哥要是知道大哥死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心里只能替虞亦宁默哀几秒。   虞亦宁还是打完电话之后还是坐在门口的等待,他手里紧握着手机,神情毫无波澜,看起来尤为镇定,可他泛白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明明挂完电话没多久,可他坐在外面却感觉过了好长的时间,十月的天气本不算很冷,可到了晚上,一吹风倒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虞亦宁忍不住将冰冷的指尖放到自己脖颈处取暖,却摸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他的视线落在湿润的指尖上,蜷缩握紧。   给自己做心理疏导,终于平息那颗乱跳的心脏之后,他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缓缓抬起眼眸。   可视线触及正前方脚步缓慢而来的人影时,他身体瞬间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指甲陷入掌心里越陷越深,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秦霆的模样让虞亦宁的瞳孔轻颤,张了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却如鲠在喉。   那双向来疏离淡漠的眼眸此刻一片猩红,手背上还在往下流淌着血迹,他的指缝里攥着一根红色平安锁,只不过那红色的平安锁上面此刻也沾上了鲜血。   每走一步,那血迹便流淌在地上,在灯光照亮下格外醒目。   灯光太亮了,刺痛了虞亦宁的双眼,也刺痛了他的心。为什么会这样……秦霆为什么会流血……   虞亦宁大脑一片空白,直到秦霆走近,他这才清晰看见那双猩红的眼底下蕴藏着怎样的暴风雨。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手腕骤然被攥紧。   大门被人踹开,秦霆的力气大到让他无法挣脱,甚至因为他的挣扎,导致秦霆攥的更紧。   客厅里安安静静,所有佣人都识趣退下,整个大厅里只有虞亦宁与秦霆。   “嘭——!”客厅的门被秦霆用脚关上。   紧接而来的是一道严厉而冰冷的斥责,   “跪下。”   虞亦宁心口一颤,太久没有被这么对待,以至于让他忘了秦霆生气的时候有多恐怖。而上一次,还是他第一次赌博的时候。   膝盖磕在地上,冰冷的触感让虞亦宁身体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霆眼里盛满怒火,手里的竹棍不知什么时候攥在手里,当虞亦宁犹豫伸出手时,秦霆狠了心落下竹棍,竹棍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声音最后落在虞亦宁的掌心里。   几乎瞬间,虞亦宁就红了眼眶。   痛……   好痛……   紧接而来的还有秦霆冰冷刺骨的质问,   “虞亦宁,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取下来?” 第98章 你错没错。   虞亦宁痛的忍不住缩手,蜷起手指却无法缓解半分疼痛,却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他知道,自己有错,这件事上面是他做得不对……不该摘下平安锁。   “你干了什么?”秦霆下颚紧绷着盯着跪着的虞亦宁,他被气的不轻,语气再三收敛也无法掩饰怒意,   “这么做很好玩吗?有没有考虑过后果?你真当自己三岁两岁吗?什么都需要我教?”   虞亦宁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不只是因为这些话,更是因为这些话是从秦霆口中说出。   秦霆的气没消,特别是在看见虞亦宁毫无认错悔过的意思,厉声斥责,   “虞亦宁,你错没错。”   认个错的事,这事就算了,索性人没事就好。   但虞亦宁倔的时候也是真倔,“没有。”   这件事是他的不对,可是错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吗,秦霆不也骗他,说好加班,却和李景曜在一起。说送他礼物,可是却出现了定位器。   这些……难道不该给自己一个解释吗?   一句没有,让秦霆怒极反笑。   他解开手腕间的袖扣,往上拉了几分,结实有力的前臂攥着竹棍,笑容却又瞬间消失,抬手扬起,竹棍再次落下的时候,虞亦宁后背的汗珠滑落。   手痛到无法蜷缩,僵硬伸着。   “再说一遍。”秦霆冰冷的视线盯着虞亦宁,语气也毫无温度可言。   这样冷漠声音让虞亦宁浑身都在难受,这一段时间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爆发,他向来是不服软的,此刻真的被打疼了,他的反骨也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虞亦宁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缓缓抬起头与秦霆对视,毫不畏惧那道冰冷的视线,声音平静问他,   “你养我是为了掌控我么?”   明明知道不该说出这句话,可就是无法忍住,他就是想看秦霆因他而难过,被他左右情绪。最主要的是…他现在很疼,他想让秦霆也跟他一起疼。   可当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虞亦宁的一句话,伤的秦霆体无完肤,心脏那里被狠狠插上一刀,鲜血淋漓。   秦霆攥紧竹棍,手背泛起青白色,眼底的情绪格外晦暗幽深,他的视线落在虞亦宁脸上,滚了滚喉咙,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手指终于无力松开,竹棍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秦霆没再动手,也没再看虞亦宁,他动作迟缓转过身,抬脚离开此处。   而在秦霆转身的那一瞬间,跪在地上的虞亦宁忍不住朝秦霆伸出了手,指尖想要抓住秦霆的衣角,却还是晚了一步,秦霆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一道伟岸却透着寂寥的背影。   而他手背上面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止住,鲜血还在往下流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格外醒目刺眼。   虞亦宁缓缓垂下眼眸,逐渐握紧手指,像是自虐一般,攥紧那只挨打的手,手心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分不清是折磨自己还是单纯为了发泄。   十月的夜晚本就有些凉,更别说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面,虞亦宁没有像之前那样找抱枕跪在地上,而是规规矩矩,挺直脊背跪在客厅中央。   虞亦宁没认错,可却还是跪到了下半夜,这么长的时间,他就那样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血迹看了很久。   久到他的膝盖都跪得发麻,没有知觉。手脚更为冰冷。他终于站起身来,身体踉跄,差点摔倒,他扶着一旁的沙发这才没有摔跤。   他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膝盖逐渐恢复了些知觉,这才起身朝楼上走,也朝秦霆的房间走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真的把人气的不轻,手指放在门把手上却没能拧开房门。   秦霆把门反锁了……   这个认知让虞亦宁顿了几秒,盯着门把手上面的血迹,胸口闷得让人窒息,站在原地片刻,又转过身回到客厅里,再次跪在地上。   他也在认真反思。   开始质疑自己,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夜色漫长。   秦霆打完电话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弥漫着浓而呛人的烟味,可他却毫无所察,一支接着一支抽,丝毫没有节制。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秦霆起身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二楼处,自然看到客厅中央跪着的那抹身影。   而虞亦宁似有所察,抬头朝上面看去,他的嘴唇动了动,“秦……”   刚开口还没叫出对方的名字,秦霆就已经转过身返回。   虞亦宁的唇再次抿紧,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暗淡的光芒。   虞亦宁没有跪一整晚,在下半夜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不住了,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因为是周末,虞亦宁的闹钟也没响。   他茫然起身,还是在客厅……   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虞亦宁拿起外套嗅了嗅,不是秦霆的…倒是有些像江文的…于是他嫌弃丢到一旁。   江文也在此刻出现。   看到虞亦宁醒来,他一怔,随后扶了扶眼眶,“虞小少爷,昨晚睡得还好吗?”   本就是客气的询问,虞亦宁却回答的格外诚实,他摇头,“不好。”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的外套。”   江文一愣,视线落在沙发上的外套,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回答,“不用谢。”   虞亦宁没心思跟江文客套,说完这句话也不理人了,但视线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却没有看见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一直到下午,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秦霆走进客厅里,他也看见了沙发上的虞亦宁,两人对视了一秒,又移开视线。   虞亦宁没说话,秦霆也没开口。   两人像是在冷战一般。   而北苑的氛围都跟入冬似得寒冷,平时闹腾的声音消失不见,以至于整个北苑格外冷清。   虞亦宁不喜欢这种环境,他备受煎熬,晚上也没再跪,也没自找没趣去找秦霆,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刚要回自己的房间时,却碰到秦霆正在换药。 第99章 睡我的房间   虞亦宁离开的脚步硬生生止住,视线却忍不住落在秦霆的手上,手背虎口的位置破了很大一条口,当棉签擦过伤口时,那里明显还在往外流淌着血迹。   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就连江文都不在秦霆身边,他一个人换药,很明显不顺手,勉强消毒之后却没法包扎。   虞亦宁有些着急,他已经从程晨那里得知秦霆的手是被狗咬的,心里责怪秦霆为什么不去医院。   他站在原地驻留许久,没有直接走开,内心陷入两难之中,可当秦霆的手握不住绷带掉在地上时。他再也没法做到冷静,直接走上前,在秦霆的面前蹲下身,帮忙捡起绷带。   他下颌紧绷,握紧手指,将手里的绷带递过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极为平静主动开口,   “我帮你包扎。”   秦霆的视线没有第一时间落在虞亦宁身上,而是落在那只递过来的手上,缓缓朝上移去,最后漠然冷淡的视线停留在虞亦宁的脸上,那如寒潭般幽深的视线让虞亦宁拿不稳手里的绷带。   指尖轻颤,再次落在地上。   虞亦宁慌忙去捡那滚远的绷带,在桌脚下捡起来,可当他拿起绷带转身时,那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虞亦宁攥紧了绷带站在原地,眼底闪过迷茫困惑的神色,却又很快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电话来的突然,秦霆去了房间接听江文的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秦霆的脸色难看,   “我只要结果,限你两天时间,查这几日虞亦宁周围的人。”   电话挂断之后,秦霆将手机丢弃在一旁的圆桌上,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一幕,   “你养我是为了掌控我么。”来自虞亦宁平静的质问。   他捏了捏疲倦的眉心,眼底的淤青有些重,他没有休息,而是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里的人影已经不在,秦霆来到虞亦宁的房间门口,抬手叩了叩房门。   里面传来虞亦宁平静的询问,“谁。”   “房门打开,我们谈谈。”   房门里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在沉默许久之后,传来虞亦宁抗拒的声音,   “我不想谈。”   秦霆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顿。门从里面反锁了。说不出什么心情,其他的他都能原谅。   可这一次,虞亦宁明显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虞亦宁……”秦霆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入里面,又沉又冷,   “我以为你会长记性。”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竟然还明知故犯,这种情况有多危险,难道不明白吗?以前闹小脾气就算了,可关于他生命安全的事,他没法做到让步。   房间里的虞亦宁后背抵着门,他垂着头,眼睫轻颤,蠕动嘴唇开口,“说够了么,我不想听。”   话落,虞亦宁就感受到秦霆在用备用钥匙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他转身手抵着房门,情绪激动朝门外的人大声喊道,“你经过我的允许了吗,我不想让你进来。”   怎么可能不难过,虞亦宁难过的要命,昨晚自己去拧开秦霆房间的门都没能打开,而如今自己回了房间,秦霆连问都不问他,强势要进他的房间。   这种情况在以前经常发生,虞亦宁也巴不得秦霆进自己的房间,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生气。   秦霆并没有因为虞亦宁的话而停止动作,让虞亦宁一个人在房间待着,他怎么可能放心。   就连昨日,尽管被气的失去理智,可到底还是在客厅守了他半夜。   “虞亦宁,我再说一遍,我们好好谈谈。”   秦霆的力气到底是压过虞亦宁,房门被撕裂开一条缝隙,虞亦宁的侧脸露了出来,眼眶有些红,可眼神却依旧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和固执,盯着秦霆质问,   “你觉得我错了吗?”   这句话让秦霆的眼眸幽沉,忍着怒意开口,“你觉得你没错么?”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吗?   虞亦宁受不了秦霆对自己很凶的样子,就像现在,眼神冰冷,说话也冷。心里格外不是滋味,难受极了,说话也没了分寸,   “那你呢?”   “你跟我说你在加班的时候,为什么会跟李景曜在一起?你送我平安锁,为什么里面装了定位。”   “你为什么信李景曜不信我?为什么?你之前说我最重要,我真的最重要么。”   明明都知道答案,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依旧口是心非,伤人伤己。   他眼睁睁地看着秦霆眼眸一点点暗沉,眼底都是他看不懂的情愫,他以为秦霆不会给他解释,毕竟以前的秦霆就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虞亦宁,我没有说谎。”   “在我这里,你永远最重要。”   “所有人都越不过你,包括我自己。”   虞亦宁心尖一颤,胸口说不出的沉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霆,看着他给自己解释。   “至于,你说的我加班为什么跟李景曜在一起。”   秦霆顿了顿,继续开口,“因为他跟你打过架,我想弄清楚原因。”   虞亦宁沉默又开口,“那定位呢。”   秦霆没有及时回答,而是停顿许久,才将深沉的视线停留在虞亦宁的脸上,   “你赌博那一次,我出门遇到一个算命先生,他说让我给你安装定位,否则以后会有劫难。”   秦霆的话让虞亦宁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事实证明,那位算命先生说得很对,上一世的自己确实很惨……   “那位……算命先生是带着一副墨镜的吗?”是不是他遇到的那个人?   秦霆颔首,“是。”   虞亦宁明白了,他没再继续追问。   房间门依旧留了一道缝隙,秦霆没有再强势打开,虞亦宁的手依旧放在门把手上抵挡着。   许久的沉默之后,秦霆先开口,“睡我的房间。”   虞亦宁抿了抿唇,动作缓慢地拉开门,面对面,视线触及秦霆手上的伤,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看看他的伤口有多深,只不过等他刚伸出手时,秦霆却躲开了。 第100章 不是身体原因   秦霆没让虞亦宁看自己的手,只是对他说,“不早了,回房间睡觉吧。”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好像已经不再生气。   可虞亦宁却觉得不安,这样的秦霆让他心里没底,弄不明白对方心里怎么想的。   直到晚上,他在秦霆的床上躺下,而洗完澡的秦霆却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从浴室出来的他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虞亦宁,随后又淡淡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烟盒,往阳台上走。   被虞亦宁叫住,“你去哪。”   秦霆身体微顿,没有回头,“你先睡,我去抽支烟。”   说完,抬脚朝阳台走去。   虞亦宁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说不出口。秦霆很少抽烟的……   …   “郁郁宁,你把你的腿伸过来一点,让我搭一下你的腿。”程晨扯了扯虞亦宁的衣袖,掰过他的腿,然后又将自己的腿搭在虞亦宁的腿上,最后长叹一口气,   “啊舒服啊。”   虞亦宁:“……”   “你怎么不说话啊,不就是打了两竹棍么,是不是很爽?”程晨探过头,八卦地问道。   毕竟之前虞亦宁可是说过,秦霆打他他不觉得痛,只觉得爽。   虞亦宁性子一直闹腾,此刻也少见的沉默,闷声回答,“不爽……有点痛。”爽不过是因为秦霆打的不重,那种又气又舍不得打他的感觉让他觉得很爽。   可这一次明显热过火了。   打的也重。   “啧。”程晨轻叹,安抚似得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痛就对了!这才是正常反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次我们玩的确实过火了。”说着,他把自己的裤腿撩开,露出膝盖,上面一道道红痕,   “诺,我大哥让我跪搓衣板!腿都给我跪麻了,不过好在我林哥后面又替我说情,这才不至于跪一整夜,否则啊!我的腿非断了不可!”   “你也不要想不开了,昂!这件事就过了!”   程晨继续劝说虞亦宁,   “已经有了这次的教训,那么下次,我们千万千万千万……”   虞亦宁转头看向程晨,   “千万什么?”千万不要再犯这种事?   程晨接过话,郑重其事,   “千万要小心!可不能再被发现了!”   虞亦宁:“……”   而这一整天,虞亦宁总是心不在焉,不为其他,他总觉得秦霆还在生气。   虽然昨晚他睡在秦霆的房间,可是他中途醒过来一次,秦霆依旧没睡,而是坐在阳台抽烟。   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秦霆已经先走了,那枚带着血迹的平安锁放在桌上,临走前他还是将那枚银锁揣在口袋里,在车上的时候用纸巾擦掉上面的血迹。   事实证明,虞亦宁的直觉没错,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他虽然睡在秦霆的房间,可是两人之间的话却没了之前多,虞亦宁自知自己犯错,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去挑衅秦霆。   而秦霆向来话少,虞亦宁问他就答,不问也就没开口。   以至于这几日,一个上班一个上学,早出晚归,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少,说话自然就更少了,而到了晚上,虞亦宁也发现秦霆没有再跟自己睡一张床。   晚上都是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虞亦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穿着睡衣来到秦霆身后,紧了紧手指,开口,“我错了好吗?”   “我不该骗你的,不该说谎是李景曜跟踪我,我错了。”   “没人跟踪我的,你别生气了。”   三日时间,虞亦宁不想再看到秦霆这个模样,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心脏都在疼。   秦霆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从床上下来的虞亦宁,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淡淡移开,语气平静,   “不是说没错吗,现在跟我认什么错。”   虞亦宁哪还敢跟他反驳,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不想看到秦霆为他的事而烦恼忧愁,他想让秦霆省心一点。   所以他认错,   “错了……我不该跟李景曜打架,我不该挑事的。是我脾气不好,脾气糟糕。”   “也不该故意惹你生气,让你为我担心,把平安锁给狗带着让你着急。我错了。”   “不该为自己打人找借口,说有人跟踪我。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不该……故意刺激你,说那句话…”虞亦宁沉默了会儿,“你养我不是为了掌控我。”他像是对秦霆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反驳李景曜的话,秦霆养他根本不是为了掌控。   李景曜有句话说的很对,他确实太容易被人左右情绪。   秦霆喉结滚动,到底是不舍得说什么,既然已经认错,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好了。”秦霆还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去睡会儿。”   虞亦宁漆黑的目光紧紧盯着秦霆,固执又倔强问他,“那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好。”   虞亦宁终于睡了个好觉,中间没有再醒来过,这几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也松了一口气。   就连之后在学校,程晨都能看得出来虞亦宁的心情好了许多,也会调侃他,   “啧啧啧,郁郁宁,你看看你这脸上的笑容,咋啦,你把蜻蜓睡啦?”   虞亦宁摇头,“还在努力。”   程晨一听就不相信,瘪了瘪嘴,“那你可得加把劲了。”   “我现在可能不能给你出主意了。”   虞亦宁侧过头,“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还嫌我被我哥打的不够狠啊,我还把你的事跟我林哥说了,我林哥都说你胆子很大。”   虞亦宁撇了撇嘴,“什么胆子大,不过是因为气急了,失去了理智。”   程晨拍大腿,“啧!我林哥就是这么说的!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好呢!让我叮嘱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呢。”   虞亦宁摇头,“不是身体原因。”他自己身体他自己明白,是心理问题。他身体一直很好,几乎从未进过医院,连小感冒都少有。   “哦好吧。”程晨也没放在心上。   虞亦宁已经好几日都没见着李景曜,或许是因为对方说的话让他总是糊里糊涂,以至于对于这个人,他心里是有好奇的。   只是没想到,没几天却从程晨口中得知,   李景曜退学了。 第101章 真是为难你了   这件事发生的突然,虞亦宁都没有准备。   他以为是学校开除了他,再或者是其他因素导致的。但程晨却说,   “李景曜是自己主动退学的。”   至于原因谁都不知道,而那天下午时,虞亦宁跟程晨两人再次遇到来学校办理退学证明的李景曜。   李景曜神情寡淡,眼神漠然,看向虞亦宁时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抬脚从虞亦宁身边走过,却被伸出手的虞亦宁阻止。   在李景曜停下脚步的时,他开口,“为什么退学?”   他确实不喜欢李景曜,说话弯弯绕绕,让他听不懂,更主要的是,明明他们见面没几次,可几次见面都遇到对方找茬。   李景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反问虞亦宁,“你很关心?”   虞亦宁顿了顿,“是。”当然关心,他想知道李景曜为什么突然退学,是因为秦霆,还是其他原因?他不太希望李景曜退学是因为自己。   李景曜跟自己不对付,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还回去,至于其他,就算了。   就当是看在他外公的面子上。   李景曜侧过头嗤笑一声,像是笑虞亦宁,也像是笑自己,最后视线落在虞亦宁脸上,“想退就退了,要什么原因?”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是虞亦宁想知道的,他抿唇固执问道,“是我导致的么?”   程晨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你可别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跟你有啥关系,再说了,就算上一次打错人了,你不也跟他道歉了?”   程晨是半点看不惯李景曜。   李景曜手里拿着资料,在手里卷了卷,随后又展开,说话一如既往让人捉摸不透,   “虞亦宁,我说了,这是我主动退学的。若非要说原因,那么大概就是学校人多眼杂,总是会有些人让我讨厌,就跟你一样。”李景曜似笑非笑,   “你让我讨厌,让我无法做自己,也因为你,所以做了很多我不想但不得不做的事。”   虞亦宁更懵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明明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为什么李景曜对他的敌意这么大,从最开始……   “你不明白没关系,毕竟你是贵人多忘事,能记得什么啊?”李景曜似乎自嘲笑了笑,“或许,连以前的旧友都不记得了吧?”   李景曜已经转身,留下一句,“走了。”   虞亦宁在原地驻足许久,程晨用手肘碰了碰虞亦宁的手臂,视线看向李景曜离开的方向,   “诶,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跟我哥很像吧!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不成么,非得说的那么深奥!谁能听懂啊!真是莫名其妙的。”   “走了走了”   程晨拉着虞亦宁就往外走。   而虞亦宁陷入困惑之中,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浮上心头,更因为对方的话而开始深思。   直到上车之后,虞亦宁都在回想,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等虞亦宁到家的时候,秦霆还没回来,他洗漱完之后便在沙发上等了会儿,时间有些晚了,虞亦宁也有些困,便回房间睡觉了。   秦霆是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到家的,此时虞亦宁已经睡下了。   他没有在虞亦宁旁边睡下,从房间走出去之后关上了门去了书房。   秦霆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虞亦宁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没有丝毫睡着的惺忪,眼底一片清明。   只是又缓缓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黯然。   周末。   秦霆依旧加班。   虞亦宁前一日就跟程晨约好去他家玩,程晨一个人在家,他大哥跟林哥去了公司。   两人在电竞房里玩了一下午,只是虞亦宁玩的并不认真,都被程晨说了好几次,   “虞亦宁!你好好玩行不行!别看你那手机了,没人给你发消息!”程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盘游戏中间几乎要看好几次手机。   猜都猜的出来,不就是等那蜻蜓的消息。   虞亦宁讪讪收回手,没再碰。只是情绪明显很低落,接下来的两把游戏,虞亦宁完全不在状态。   程晨叹息一声,“算了,真是为难你了。”   “不打了,走,出去走走。”   程晨跟虞亦宁还没来得及离开,就碰到先回来的林意。   电竞房间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程晨一看这情况,急忙关上门,朝林意身后看了一眼。   林意莫名好笑,“好啦,你哥停车去了,我先回来。”   程晨松了口气,但还是担忧,“林哥,你可得帮我保密啊,我哥要是知道我进了他的电竞室,肯定会打我的!”   林意眼底都带着笑意,“好。”随后又看向虞亦宁,“这么晚了,你俩是不是还没吃饭?”   “走吧,我带你们出去吃。”   虞亦宁摇头,“谢谢林哥,不过我不是很饿,我就不去了。”他打游戏都没什么心情,更别说吃饭了。   林意也看出虞亦宁兴致不高,也没强留,“这样吧,我送你出去。”   虞亦宁没有拒绝,而程晨也打算跟着,只不过林意说,“你哥等会回来,你收拾一下房间的游戏机,免得他看到要生气。”   程晨一听,觉得有道理,立即返回房间收拾。   林意送虞亦宁走了出去,一同进入电梯,林意关切问道,“这两日还好吗?前两日从程晨口中听说了你的事,不要紧吧?”   虞亦宁知道林意问的是什么,他摇头,“没事…是我自己的原因,反倒是连累了程晨跟我一起受罚。”   林意温声安抚道,“不怪你的,不要自责,你是个好孩子,程晨也是,你们两个都没有错。”   林意很温柔,说话也温柔,虞亦宁也懂了程晨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林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温柔到了极致,没有人会不喜欢温柔的人。他也不例外。   林意又安慰了虞亦宁好一会儿,说了很多话,最后笑着开口,“以后多来这边玩。”   “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没有什么事是无法解决的,闷在心里肯定会憋坏,不如说出来,告诉你的朋友或者你最信赖的人都可以。” 第102章 哥哥好厉害   虞亦宁都点头答应。他最信任的人不过是秦霆而已。   “还有啊,要注意保养自己的身体,没事的时候可以去医院做做体检。像程晨,每年都会进行全身体检。只为图个放心。”   虞亦宁都听着,点头,“好。”他其实不爱去医院,医院的哭声他很不喜欢,还有消毒水味也很难闻。好在他身体一直很好,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   林意把虞亦宁送上车之后,看着那辆车开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镜头,他依旧站在原地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最后回过神来,转身。   却看见不远处的男人斜靠着树边,环抱着手臂慵懒朝这边看来。   林意眼底最后一丝迷茫也褪去的干干净净,只剩无尽的温柔,唇边的笑容如春风一般和煦,走到陆珩面前,笑着问,   “怎么没叫我?”   说着,又伸出手去摸陆珩的衣服,“等久了吧?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陆珩慵懒掀开眼眸瞥了一眼林意,没什么情绪开口,“林助理真是尽职呐,我停个车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到底谁才是助理呢?”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生气了。   林意牵着陆珩的手,双手握着不让他挣脱,讨好的语气哄着,“我错了,陆哥,别生我气。我这不是来送虞亦宁吗。”   陆珩依旧端着架子,但还是没有挣脱林意的手,任由他牵着,哄着自己。   “陆哥,我好喜欢你。也好爱你。”林意从不吝啬对陆珩说喜欢说爱。   陆珩不说话他便一直说,说到陆珩不想听了为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陆珩斜睨了他一眼。   林意好笑,与陆珩十指交握,“那是因为我们认识太晚了,若是再早点认识,那你早就会发现。”   “多早?”   “嗯……从我会说话开始。”   “嗯?”   “从我生下来会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对你说我喜欢你。”   陆珩:“……”   林意像是故意逗陆珩,侧头笑看他,“陆总怎么不说话了?”   在陆珩看来,林意就是故意挑衅,轻抬眼眸扫了一眼林意,语气散漫,“看来林助理今晚兴致不错?既然这样,明天给你一天假。”   林意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语气带着撒娇,边走边晃着陆珩的手臂,“陆哥,明天公司还有事呢。”   陆珩不为所动。   林意靠近陆珩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今晚还是早点休息吧?”   陆珩只当没听见。   可打量的视线落在林意的唇上,眼眸眯起,没说话可意思不言而喻。   林意向来纵着陆珩,一切都是听他的,此刻见陆珩不吭声,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又纵容,   “好~请假。”   陆珩挑眉,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那…今晚……”林意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陆珩便已经开口,   “去车库。”   话音刚落便拉着林意的手朝反方向走去。   当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   林意的腰间的衣服被撩起,一只大手掐着他的腰身,禁锢了他的动作,车间里的温度逐渐攀升,气息交换喷洒在颈部。   林意的喉结滚动,到底是拒绝不了陆珩,怎样的他都接受。   伸出手解开陆珩的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往下,最后停留在小腹部,人鱼线格外明显,林意的指尖在陆珩的腹部流连,最后解开皮带。   ……   夜色如浓墨,秋风袭袭。   外面的天气凉爽,唯独车内温度湿润黏腻,泪水混合着汗水。   林意的眼泪是陆珩的兴奋剂,指尖替他擦去眼泪,“林助理哭什么?”   “陆珩,我爱你。”   陆珩:“……”“你这是你自找的。”   话落,陆珩没有犹豫,尽情欢愉。   -   虞亦宁没有直接回去,他心情不是特别好,在外面转了两圈,同行的有邓跃。   之前邓跃都是离虞亦宁有一段距离跟着,不会偷听到他跟朋友的谈话,也不会干涉他的私事。   只是因为前几日发生那样的事后,秦霆便让邓跃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虞亦宁知道秦霆担心自己,所以才让邓跃紧跟着他。   可知道归知道,他难免有些不习惯。   “邓跃,你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虞亦宁忍不住停下脚步,对身旁的人说道。   可邓跃面露为难之色,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秦霆的吩咐。   虞亦宁知道没用,便作罢,没再吭声。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的视线停留在喧嚣的商业街旁,这里有一家制作棉花糖的店门,小朋友也都喜欢在这里买棉花糖,各种鲜艳的颜色格外漂亮,花朵的形状很讨小朋友的喜欢。   他没想到在这里再次碰到李景曜。   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李景曜穿着店里的员工服装,正在学着做棉花糖,大概是新手,所以做的并不是特别好,形状像……茧蛹……还是粉色的茧蛹,不太好看。   他自己大概也这么认为,所以脸上露出神失望的神色。   可面前的小姑娘却很开心,“哥哥好厉害!”   绵绵很喜欢,伸出手去拿。   但李景曜却觉得不够好,不愿意给,他想把最好的给李锦棉,有些犹豫。   李锦棉还以为他不愿意给自己,顿时就撇下嘴角,有些要掉眼泪的意思,李景曜顿时就没招了,立即给了她。   反正都是为她学的,以后学会了也都是她的。   好久没见到绵绵,虞亦宁还有些想念这个见到他就要抱的小姑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喊了一声,   “绵绵。”   最先看过来的是正在工作的李景曜,一听见有人喊绵绵,视线瞬间朝这边看过去,一如既往带着防备的眼神。当看见虞亦宁之后,又松懈几分警惕。   绵绵转过身也看到了虞亦宁,她脸上的笑容逐渐绽放,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扑过去,可瞬间想到什么,她又停止了脚步,脸上也不笑了。   甚至还朝李景曜的位置后退一步,神色迟疑,不敢靠近虞亦宁。   虞亦宁伸出手,   “绵绵,我是亦宁哥哥啊。” 第103章 十七   李锦棉后退几步,怯怯的眼神看向虞亦宁,“不是…你打我哥哥……”   绵绵亲眼所见虞亦宁对李景曜下手,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害怕,小孩子分辨不清什么是坏人和好人,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   在虞亦宁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绵绵退到李景曜身边,抱住他的腿,躲在他哥哥身后对着虞亦宁呢喃说了一句,   “坏人……”   虞亦宁的伸出的手顿住,久久没有回神。   李景曜略微皱眉,但什么都没说,蹲下身来将李锦棉抱起来,“绵绵,去里面玩一会儿,哥哥下班了就带你回家。”   “好。”棉棉很听话。   看着李锦棉走到店里去之后,李景曜在收回视线,看向沉默不语的虞亦宁,   “小孩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   虞亦宁没吭声。   李景曜视线落在虞亦宁身边的邓跃身上,似是自言自语,“你运气真好,总是能遇到贵人。”不像他……   虞亦宁眸光微动,朝这边看来。   这是他遇到第二个人说他运气好的,汪璨是第一个,李景曜是第二个。如果不是上一世经历了什么,他说不定会信自己运气好。   “你运气也不差。”虞亦宁抿着的唇开口,直勾勾的视线盯着李景曜。   一字一顿,“恭喜你,如愿逃脱。”   四个字,让李景曜瞳孔微颤,攥紧手指,想要说什么,可碍于这里有第三人在场,所有的话都被咽下,   “谢谢。”李景曜并未多说,留下两个字便又开口,“不早了,我带绵绵回家了。”   虞亦宁跟邓跃继续朝前走,脑海里的思绪混乱,却夹杂着一些清晰的记忆。   “雨淋,你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那是属于他脑海深处的记忆片段,并不完整。   那是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询问他,对方手里握着一块石头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   穿着肮脏的小孩脸上都是伤,手里的包子有些脏,却还是被他握在手里不肯放手。   “十七,他们抢我的包子,我不给,他们就打我。我也打了他们。”   “好了,等会我给你报仇。”   “好。”   脑海里的画面不清晰,到了这里又断掉,再次浮现的是几个小孩坐在山包上,盛夏燥热,晚上吹的风也带着闷热,抬头是满空繁星,放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荒野里尽显荒凉与寂寥。   “雨淋,你今天的目标没有完成,回去肯定要受罚。”   “啊……那咋办啊,那我能不能不回去啊。”   “不能。”有人这么说道。   小朋友自然什么话都敢说,此刻也不例外,立刻有人提建议,“你跑吧。这福利院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是我们这里最小的,不跑的话指不定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周围没了声音,似乎是在考虑。   可很快就被另一道声音给反驳,“跑?”语气毫不掩饰的嘲讽,   “能跑哪去?我劝你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因为不管你们跑到哪里去,都会被找到。”   “无一例外。”   说话的人年岁跟他们相差无几,只是脸上却带着一块面具,遮住了他半边脸,而另外一边脸却因为烧伤而蔓延出一条伤痕,有面具的遮掩并不算很难看。   只不过那双眼睛过于阴沉,在看向雨淋那张脸时,眼底带着明显的嫉妒,却又很快转身离开了此处。   当戴面具的孩子离开之后,他们这才开始讨论,有人对于这个人感到好奇。   “你们几个小家伙当然不认识他,他是院长身边的孩子,你们还是不要招惹他。”   再之后,他们逐渐往回走。   山上的路到了晚上很容易走丢,也容易摔倒。   十七对着雨淋伸出手,“牵着我,小心脚下的草滑。”   他们牵着手往下走,边走边说话,一是为了无聊,二是因为可以壮胆子。   十七话少,雨淋问一句他说一句。   “我没什么愿望,只希望能从这里逃出去。”   雨淋回答他,“我也是,我也不想在这里。”他实话实说,“在这里总是被罚,我的脑袋也疼。”   十七对他说,   “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这里,就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思绪逐渐回笼,虞亦宁视线也聚焦看向外面的行道树,十七……   难怪这么熟悉。   曾经的十七被领养了,成了李景曜……   难怪会对自己抱有敌意,是在怪他当初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没能带走他吧?   他们只相处过一年时间,可是在那一年里,十七是唯一一个没有跟他打过架的人,在福利院打架是常事,唯独十七并不会跟他动手。   甚至在他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还会帮他。   后来的后来……他先离开福利院,连道别都没来得及跟他说。   如今……也不怪他这么对自己。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车辆在门口停下。   虞亦宁下了车慢吞吞地往里面走,视线落在外面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上面,转头问,“秦霆回来了?”   得到回答之后。   虞亦宁颔首,“哦……”   他没有急着进入客厅,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脸看了看,将眼底所有情绪掩盖,随即扬起一抹笑容。   满意之后,这才关掉手机,进入客厅。   一眼便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秦霆。   他走过去,故作轻松似得来到秦霆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这几日,秦霆没跟他睡同一张床上,他心里清楚。   他也知道是自己那天伤了他的心,让秦霆很难过。只是他已经道歉了,知道自己的错误。   他想回到之前那样。   不想秦霆对自己太冷漠。   更何况……今天的他心情不是很好……   秦霆也都回答他,“刚回来不久。”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拿碗啊。”做饭他不太会……   秦霆拒绝了,“不用,吃过了。”   虞亦宁没话找话,可说到最后,也不知道该问啥,   秦霆依旧坐在沙发上忙着办公,而虞亦宁坐在他旁边,手撑着身体两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虞亦宁受不了了。 第104章 我还是睡这边吧   强势固执地拿掉秦霆手里的电脑,丢在一旁的沙发上,随后一声不吭像以前那样没有经过秦霆的允许便坐在他的腿上。   秦霆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默认虞亦宁的行为,什么都没说。   可这样并不能让虞亦宁满足,他仰头去吻秦霆的唇,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带着些情绪索取,从最开始唇贴着唇,到现在,虞亦宁无师自通伸出舌头想要更多。   秦霆没道理再继续纵容,这已经超过该有的限度。   他皱眉,声音低沉,“虞亦宁,够了。”   虞亦宁只当没听见似得,甚至他的手还不安分摸到秦霆的腹部,去扯西裤的拉链。   秦霆额头青筋直跳,也正在此时,江文走进客厅,刚喊了一声,   “秦总……”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这样刺激的一幕,迅速转身。   虞亦宁手上的动作还没停止,丝毫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场,还想更进一步。秦霆眉头紧蹙,不敢强势推开虞亦宁,呵斥了一声,   “够了!”   这一声明显很有效。   虞亦宁身体一颤,手上的动作停止了。   “下去。”   秦霆的下颚紧绷,盯着虞亦宁的脸,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回房间反省。”   虞亦宁沉默许久,最后从秦霆身上下来,一言不发朝楼上走去。   秦霆整理好身上的衣服,这才看向背过身去的江文。   语气不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在门外等?”   江文着实冤枉,他根本不知道虞小少爷已经回来了。   “秦总,我有急事要汇报……”   说回房间反省,虞亦宁便回了房间。脸上的笑容也在秦霆那一声呵斥后而随之消失。   江文将全部消息如实告知,而秦霆的脸色也逐渐难看,   “你说什么?有人跟踪虞亦宁?”   “是,只不过因为虞小少爷的活动过于广泛,所以查找起来比较困难,直到今日才抓到了人,现如今已经关了起来。”   “怎么说?”秦霆冰冷的视线看向江文,“还有邓跃,怎么没发现?”   江文冷汗涔涔,“跟踪的那人被我们打了一顿,现如今晕倒了还没醒,可能要明天才能醒来。”   “邓跃也说了,因为对方跟踪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同行走一段路,并没有一直跟踪,所以很难发现。”   “邓跃自知有错,所以已经主动去领罚了。”   说完,江文欲言又止。   秦霆斜睨看向他,目光冰冷,“说。”   “李景曜并非许夫人亲生,而是许夫人曾经在福利院领养的孩子,因许夫人跟她先生结婚之后一直没有孩子,所以选择去福利院领养了李景曜,但是没想到……后来许夫人又生了一个小孩,叫李锦棉。”   秦霆的手指逐渐收紧,眉间神色阴郁,“哪所福利院?”   “与虞……小少爷同为一处。”   可江文的话还没说完,“另外,虞小少爷跟李景曜发生过冲突,李景曜对虞小少爷说,您领养虞小少爷……是……是……”   “是什么。”秦霆眼里带着些怒意。   江文快速回答,   “是为了掌控。”   秦霆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心口一窒,无法言说的疼痛传到躯干四肢。   江文离开之后,秦霆脑海里闪过太多片段。   “我错了好吗?”   “我不该骗你的,不该说谎是李景曜跟踪我,我错了。”   “没人跟踪我的,你别生气了。”   “我不该跟李景曜打架,我不该挑事的。是我脾气不好,脾气糟糕。”   “也不该故意惹你生气,让你为我担心,把平安锁给狗带着让你着急。我错了。”   “不该为自己打人找借口,说有人跟踪我。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不该……故意刺激你,说那句话…”   “你养我不是为了掌控我。”   秦霆怎么也没想到真的有人跟踪虞亦宁,那么这就说明虞亦宁当时对他并没有说谎……   而他还以为是虞亦宁的借口。   到最后,虞亦宁跟他道歉……   秦霆心脏无法言说的酸痛,心疼的要命,大步朝楼上走去,来到房间门口之后,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虞亦宁,轻手轻脚来到房门口,拧开门把手。   当看见床上的一幕,顿时只觉得心脏在滴血。   虞亦宁的脑袋埋在玩偶狐狸的胸口,抱着玩偶却没能得到什么安全感,手脚蜷缩着睡觉,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   秦霆轻脚走过去,来到虞亦宁身边,晦涩的目光盯着这张脸,   “亦宁。”他的声音宛如沙砾般沙哑。   虞亦宁睡得不沉,也容易惊醒。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抬起眼皮,在看到秦霆的时候,下意识想开口。   可张了张嘴,“秦……”刚吐出一个字,不知又想起什么,他又闭唇不言。   秦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又头疼了吗?”不然的话,怎么会把耳朵贴在玩偶的胸口?虞亦宁之前头疼就是爱这么睡觉。听着他的心跳就会有所好转。   可玩偶…又怎么会有心跳呢。   虞亦宁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秦霆问他,“怎么……没跟我说。”   看着虞亦宁垂下眼眸,手指又开始不自觉扣指甲,秦霆握住了他的手,没让他继续这种行为。   “醒来的时候,你不在。”虞亦宁的声音很轻地传入秦霆的耳朵,明明再平和不过的一句话,却让秦霆僵在原地。   久久没有开口。   “你知道了?”   虞亦宁点头,“嗯,你有一周没跟我一起睡觉了。”他每晚醒来的时候,秦霆都不在。   只有书房的灯一直亮着……   到天明。   秦霆盯着虞亦宁,视线格外幽深晦涩,“抱歉,是我不好。”   “怪我,我跟你保证好吗,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虞亦宁抿着唇,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却还是点头,“好。”   秦霆在虞亦宁旁边躺下,他伸出手,“躺过来吧。”   他以为,虞亦宁会毫不犹豫躺下。   但……   虞亦宁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略微沉默片刻,随后摇头,   “我还是睡这边吧。” 第105章 因为什么   秦霆的指尖略微一顿,沉默片刻后,“好。”   虞亦宁头一次拒绝他的拥抱,说不清什么感受,胸腔哪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般,不痛不痒,却难受至极。   入秋的夜晚格外凉爽。   微风吹过,窗帘都被吹地轻轻拂动。   “哗啦——”一盆冷水泼在地上被捆的人脸上,紧接着而来的便是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倒在地上的人衣衫褴褛,手臂上已经有了不少血痕,一张脸被血迹模糊了面孔,分辨不清原本的相貌。   “说,你跟踪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派你来的?”   江文站在他的面前,银边眼镜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尽管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他的神色并无异样,甚至格外熟练摸出匕首,刀尖轻轻划过对方手腕的皮肤,鲜血瞬间溢出,   “你要是坦白告知,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可你若是不知悔改,我想……你的命可能会交代在这里。”   “呃——”手腕传来的刺痛让地上的人忍不住发出痛呼声,牙齿咬紧,手指都忍不住蜷缩攥紧却还是无法缓解疼痛。   手腕的筋被挑拨,江文熟练用刀尖拨开他的皮肤,问,“还没想好吗?”   “供出幕后的人,饶你不死。”   显然,没什么人能熬过这样的疼痛,几乎坚持没多久,那道声音颤抖开口,   “我说…我说……是……”   “福利院……院长…”   江文脸色沉了几分,“原因。”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听从吩咐的,其他的…我不知情。”   江文略微沉思,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走到一旁接听。   得到回答之后又挂断了电话。   地上的人慌忙祈求,“放过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文没作声,只是拿着匕首的手逐渐逼近对方的喉咙,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能杀了我!你杀了我也没用!就算没有我跟踪虞亦宁!也会有其他人跟踪他!”   江文的手,略微停顿,没有立刻出手。   而对方见此,误以为还有希望,急忙开口,“我说的是真的!李景曜!李景曜也是跟我一样!他也在跟踪虞亦宁!你们应该杀了他!”   这句话落,颈动脉被匕首划破,鲜血瞬间喷洒而出,洒在了江文的身上,以及眼镜上面都沾上了血迹。   他不紧不慢拿下镜框,对着眼镜哈了一口气,用干净的衣角擦拭干净,随后戴上,对着身后的人开口,   “处理干净,秦总不喜欢血迹,把这里清洗干净后记得消毒。”   -   周末。   虞亦宁在北苑的花园里修剪花枝,被剪下的纸条落了一地,周围的佣人欲言又止,却始终没人敢上前说半个字的不是。   就连秦霆,也站在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目光晦暗难明。   “他这几日一直这样吗?”   江文忐忑不安回答,“是,秦总。自从虞小少爷知道是真的有人跟踪他之后,就总是一个人出神发呆。”   “话也少了很多……”   秦霆没说话,盯着不远处那道背影,看了许久,“这几日不去公司了,急需处理的文件就送到家里来。”   “是。”   虞亦宁脑袋处于放空状态,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想安静地自己待一会儿,直到身上被披了一件外套。   虞亦宁侧过头,视线与秦霆对上,   “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不冷么?”秦霆的手搭在虞亦宁的肩膀上。   没得到回答的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摸虞亦宁的手,只是指尖刚触摸到对方冰冷的手背,还没来得及握住。   虞亦宁便后退半步,手指攥紧避开了秦霆的触碰,他垂下眼帘,没有去看秦霆的神色,低着头,声音带着些沉闷,   “有点冷…我回房间了。”   留下这句话,没有等秦霆回答,虞亦宁便错身离开。留下秦霆一人站在原地,指尖的温度逐渐褪去。   虞亦宁依旧睡在秦霆的房间,只不过现在的他睡觉老实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安分,总是贴着秦霆,要这样要那样,甚至连分开都不愿意。   这两日的他格外乖顺,睡觉只睡在自己的那一侧,绝不逾越过界,甚至在秦霆‘不小心’碰到他的时候,他也不向以前那样缠上去要吻要抱。   而是懂事地后退一步。   这样懂事的他没能让秦霆心情好转,反而增加了他的压力,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虞亦宁闭上了眼睛,没人知道他睡没睡着。秦霆侧躺着,看着虞亦宁的背影,声音从未有过的低哑,   “亦宁。”   “我错怪你了。”他真的信了,以为虞亦宁的道歉是真的,以为他是真的为了栽赃李景曜而随口说有人跟踪他。   是他伤害了虞亦宁。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听得见秦霆道歉的声音,虞亦宁的呼吸平稳,只是随着秦霆的话逐渐开始变得紊乱。   “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吗?”秦霆已经放弃所有权,他把任何权利都交给了虞亦宁,包括他自己。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秦霆做出最大的让步。   这是他的承诺。   虞亦宁的睫毛轻轻煽动,迷茫的眼睛里有一丝清明,他没有转过身,轻声呢喃,   “要和你谈恋爱也可以么。”   秦霆没有犹豫,   “谈。”   “不用等一年吗?”   “不用。”   “能亲吗?”顿了顿又补充,“情侣之间的那种。”   “能。”   “给摸吗?”   “给。”   “让吃吗?”   “……”   “嗯?”   沉默片刻后的秦霆还是吐出两个字,“随你。”   虞亦宁没再说话,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秦霆开口问,“能不能原谅我?”   虞亦宁略微皱眉,认真回答他,   “我没有怪过你。”   话是这么说,但秦霆却不那么觉得,若真的不怪他,又怎么会不理会他,又怎么会一改常态,不愿意跟他接触?甚至对他的触碰避之不及。   “没有吗?那躲我做什么?”秦霆直接问他。   “因为……因为……”虞亦宁吐字缓慢,秦霆也不着急,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什么?” 第106章 真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烦心。”   虞亦宁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让秦霆更加莫名其妙,“不会。”   “我从不觉得你的靠近是烦恼。”   从未觉得。   虞亦宁的眼睛瞪圆,似乎是诧异,“真的?”   “嗯。”   “那我之前穿性感的衣服你喜欢?”虞亦宁纯澈溜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格外耀眼,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   秦霆没法违心地说半个不字,“嗯。”怎么会不喜欢。心上人站在自己面前,谁能抵得住?他一介凡人,自然不能免俗。   虞亦宁都没想到秦霆答应的如此痛快,让他意外,也让他惊喜。   继续追问,   “那…你喜欢我勾引你吗?”   秦霆:“……”   这个问题显然不太好回答,秦霆略微迟疑,盯着虞亦宁那双眼睛,眼看对方因为没等到答案而气馁,眼底的光芒都逐渐黯然,他没有迟疑,   “是。”   是?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虞亦宁眼底已经透着隐隐的笑,却还是没有放过秦霆,“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他说话一向直接,问的话也是如此。   秦霆坦然,“不合适。”   虞亦宁跟秦霆相处了这么些年,大概也有所了解,此刻明白他的话。   不合适,年纪不合适?身份不合适?或许两者都有,他也不纠结,“那……以后还会拒绝我吗?”   秦霆顿了顿,“我说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话音刚落,虞亦宁便扑倒在秦霆的怀里,秦霆也伸出手将他搂住在怀里,抱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脊背。   秦霆以为,虞亦宁会趁此机会索要一些东西,比如之前总是缠着他要亲要抱要……其他。   可这一次,虞亦宁少见的安分,手抱着他的腰,习惯性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秦霆……”他的声音有些闷。   喊了一声,在秦霆回应他后,虞亦宁又不说话了。   只是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秦霆。”   “嗯?”   而过了一会儿,他又喊了一遍秦霆的名字,秦霆不厌其烦回答,“怎么了?”   他低头看虞亦宁,神色无异,只是那双向来欢快的眼睛蒙了一层薄雾,看不透彻。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虞亦宁又不说话了,明明刚刚还聊的好好的,转瞬间又陷入沉默之中。   就在秦霆要给纪衍川打电话的时候,虞亦宁开口了,   “如果你一直能抱着我就好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秦霆感到莫名,他直觉察觉到虞亦宁说这句话有其他含义,可当他问他时,虞亦宁只是摇头,解释,   “我想你一直抱着我。”   “我现在就是抱着你。”秦霆这么安抚他。   虞亦宁的唇嗫嚅着,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   似乎是太困了,虞亦宁闭上眼睛。   -   程晨这几日无聊极了,他约虞亦宁出去玩,可好几次都被拒绝了,这不,再次被拒绝的程晨有脾气了,   “不是,你有啥事跟我说行不行啊,怎么总是拒绝我。”程晨叉着腰,将虞亦宁堵在座位上。   这架势,显然就是为了要个说法。   特别是这几日不管程晨说什么,转头就发现虞亦宁在发呆的时候,那叫一个气。   他说了这么多八卦,虞亦宁是一个听不进去啊!那他还能有什么快乐?!   程晨恨铁不成钢。   虞亦宁转头看向一脸愤怒的程晨,语气透着困惑,“程晨,你头痛吗?”   程晨:“???”突如其来的问题把程晨问懵了,“什么?”   虞亦宁又重复,   “你生气之后会感到头痛吗?”   程晨懵逼摇头,“不会啊……”   话音刚落下,虞亦宁直接扑倒在程晨身上,耳朵埋在程晨的胸口,吓得程晨差点一把推开他,而好在虞亦宁很快就起身。   “我靠!你干什么啊!我是钢铁直男!”程晨双手环抱住自己,一脸被揩油的震惊模样。   虞亦宁眉头紧蹙,眼里的困惑更深,却始终没弄明白原因,只是呢喃回答了一句,“好奇怪……”   至于哪里奇怪,程晨不清楚。   虞亦宁没说。   只不过,在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程晨是真被虞亦宁的行为吓的不轻。   抱他只是开头,虞亦宁总是突然莫名其妙地抱住另外一个人,然后又很快放开。   比如,他林哥。   他林哥来接他放学的时候,虞亦宁也在,也不知道怎么地,虞亦宁跟突然中了邪似得,抱住了林意,脑袋贴在对方胸口。   他林哥被吓一跳,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好在他哥并不在这里,否则,他都不敢保证虞亦宁会不会被他哥给掐死。   “虞亦宁,你干啥呢!”程晨真的是懵了。拉开虞亦宁急忙问道。   虞亦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陷入沉思。他的不吭声让程晨格外着急,恨不得扒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林意显然要温和许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对程晨说,“程晨,帮我买一瓶水吧。”   程晨对他林哥的话向来都是听从。   立刻答应。   程晨走后,林意这才看向一脸困惑迷茫的虞亦宁,掌心似是安抚似是抚摸揉了揉虞亦宁的头顶,“我看你出来的时候一直皱着眉,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虞亦宁没吭声,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意也没有催促他,温柔的声音耐心说道,   “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所有难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要相信你自己。”   林意的话让虞亦宁身形一颤,仰头看向林意,“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意笑了笑,“你相信我吗?”   虞亦宁沉默片刻,没有开口,他不相信任何一个人。他连自己都不信,在他这里大概秦霆排第一吧?只不过,这件事,他没法跟秦霆开口,他怕惹他伤心。   “信我一次吧。”林意温柔笑说道,“我说话一直很灵的。”   “现在困扰你的烦心事过不了多久都会如愿解决。”   虞亦宁眸光闪烁,“真的吗?”   “真的。” 第107章 放过他吧。   虞亦宁回到北苑的时候没有见到秦霆。   这几日,秦霆在家办公,所以虞亦宁每晚回来的时候都能看到秦霆,今日却没见到人。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路过花园却听到两名园丁交谈着什么,听到熟悉的名字。虞亦宁的脚步顿住,   “李景曜?在这里?”   园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一跳,回头见到虞亦宁,神色有些紧张,“虞小少爷,您怎么走路没声啊。”   虞亦宁可没那么多废话,直接问,“李景曜在哪啊?”   两名园丁面面相觑,在虞亦宁威胁的目光下,还是手指了一个方向。   北苑的东南角,江文守在门外,却不想碰见了疾步而来的虞亦宁。   “虞小少爷?您怎么来了?”江文属实没料到虞亦宁会来这里。   毕竟这几日,他在北苑也是亲眼所见,这位小魔丸放学回来之后经常就是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很少跟他们说话,特别是秦总。   说话少,接触就更少了。   若是以往下课后回来看见秦总坐在沙发上,肯定是二话不说便走上去,挤入怀中要抱。可现在就算是面对面撞见了。   这位虞小少爷都能侧过身躲开。   他们秦总表面不说,可心里跟明镜似得。工作时更是让他们大气不敢出,生怕倒霉鬼就是自己。   这不,倒霉鬼被抓了。   秦总亲自审问。   “秦霆呢。”虞亦宁皱眉问道。   心里已经确定秦霆就在里面,没等江文回答,就要进去。   江文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可能放虞亦宁进去,所以在虞亦宁踏入时,伸出手臂阻止了他的行为。   “虞小少爷,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会转告秦总。”   虞亦宁拧紧眉头,语气坚定,“不用,我自己进去找他。”   他刚踏出一步,江文用身体阻止了虞亦宁,无奈道,“秦总现在有些忙。”   虞亦宁格外恼火,他的脾气向来不是很好,近几日已经让他忍到临界点。   他二话不说强势进入,江文不敢真的对他动手,也不敢真的把人放进去,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里面传来秦霆的声音,   “让他进来。”   江文松了一口气,像是得救一般,让出位置。   虞亦宁走了进去,房门打开又关上。   秦霆的视线落在虞亦宁的脸上,语气和缓,   “找我有事?”   虞亦宁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绑着的李景曜所吸引。   秦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被绑着的李景曜,声音冷淡解释,“李景曜前几次故意挑衅你,这是他该受的。”   被绑着的李景曜上身裸着,手臂上方有一条长长的鞭伤,都带着青紫色的血珠,但凡再深一点,皮肤就会破裂出血。   李景曜咬着牙,一声不吭。他面前站着的是秦霆手底下的人,手里拿着皮鞭,不难猜出李景曜手臂上的伤痕来源。   只是让虞亦宁更加震惊的是,李景曜的上身部分,几乎被各种伤痕所覆盖,胸口,腹部,背脊,腰侧,都带着大大小小的痕迹,是旧伤。   虞亦宁瞳孔闪烁,望向李景曜,迟疑又困惑,“你的伤……怎么来的?”   李景曜自然也看到了虞亦宁,他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嗤笑。   却没告诉虞亦宁这身伤痕的原因。   虞亦宁移动脚步靠近李景曜,视线怎么也无法移开,他记得……以前李景曜身上没这些伤。   就算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们经常挨打,也不曾留下过这些。   李景曜又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是在他离开福利院之后?   还是在被领养到这家的时候?   就在虞亦宁越走越近的时候,秦霆伸出手拦住了虞亦宁的去路,   “这里地方脏,回家等我好吗?”   虞亦宁抿了抿唇,抬头看秦霆,“还要继续罚吗?”   “要。”秦霆回答的干脆,“他背后还有人。只有让他吐干净,才能放过他。”   虞亦宁又问,“如果他一直不说呢?”“会怎么处理?”   秦霆没开口,伸出手想要安抚虞亦宁的肩膀,只是指尖在触碰的那一瞬间,明显感受到虞亦宁的躲避行为,但最终,对方还是没有躲开。   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大概是疼的。   虞亦宁这几日躲避他的行为让他心底格外不是滋味。   到底没再继续惹他厌烦,收回了手。   “关着。”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虞亦宁眼底浮现一抹挣扎,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尽管还没有开口,可秦霆却好似了解他一般,   “亦宁,你要想清楚后果,如果放过了他,对方很有可能会像之前那样对你。”   显然,秦霆足够了解他。   他确实想为李景曜求情,想让秦霆放过他。   他确实讨厌李景曜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听不懂,也在最开始对他抱有敌意,故意挑衅。   可……   毕竟曾经他们也是有过一年的交情。   那时候的他们称不上朋友,说是伙伴更加贴切。因利而合,为了一起赚取更多的钱而选择一起合作,利益捆绑,让他们有了交集。   也因利而散。   李景曜对他说想要一个家,可真的有人来领养他的时候,他却选择了逃避。   李景曜当时对他说,“这家太穷了。我不想去,你替我去吧。”   所以他去了。   自然,也就遇到了第一个领养他的人……   “对。”李景曜也开口了,眼底情绪漠然,对着虞亦宁威胁道,“劝你不要意气用事,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明目张胆的话让保镖拿起鞭子就要挥过去,虞亦宁却在此刻伸出手挡在李景曜面前。   “我知道。”   挥出的鞭子速度惊人,眼看收回已经来不及,即将落在虞亦宁的身上,秦霆的脸色沉了几分,伸出手拽住鞭尾,反手甩过去,挥鞭子那人的脸上瞬间落下浓重的血痕。   虞亦宁身体一顿,嘴唇嗫嚅似乎想道歉,可对上秦霆沉着的脸庞时,一切噤声。   秦霆明显生气了。   因为他不管不顾冲上去替伤害他的人挡鞭子。   他…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秦霆,放过他吧。” 第108章 算我求你   他低垂着头,感受着那道如有实质性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自己不该为伤害自己的人求情,去反抗秦霆。   可……终究。   他还是感谢曾经的十七。   “秦霆…算我求你好不好……”   虞亦宁再次开口求秦霆,神色小心翼翼看向他。   触及那双幽深黑沉的视线时,他的心脏都在颤抖,讲真的,他不想惹秦霆生气,这段时间他已经让秦霆难受了,他不想这样……   程晨说,他表哥最近不在国内,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再等等吧,等几日就好了。   最终在那道目光的威压下,虞亦宁还是主动靠近秦霆,他的脚步缓慢,每一步对他来说都是格外艰难。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靠近。   哪怕每一步都让他感到痛苦。   这种感觉……真爽……头皮发麻的感受直达四肢八骸。   爽到让他无法前进一步,手指攥紧。   最终,抱住了秦霆。   秦霆僵在原地,虞亦宁眼底的挣扎与皱紧的眉头让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心口仿佛被撕裂一般,流淌着鲜血。疼的让他无法呼吸。   说话都费劲。   “虞亦宁…为什么抱我……”   这么些时日,虞亦宁别说抱他,就连靠近都不愿意。为什么抱他?是为了给李景曜求情?还是什么?   虞亦宁的脑袋埋在秦霆的胸口,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地传来,   “不想让你难过。”   “所以想抱抱你。”   这样柔软的话,再次刺痛了秦霆的心脏,怎么舍得拒绝。   “好,我放过他。”   李景曜被放走了。   秦霆在客厅接听电话,而虞亦宁便坐在离秦霆不近不远处看电视。   说是看电视,可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面,   秦霆在客厅处理工作上的事,虞亦宁便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   像是无声的陪伴。   秦霆也习以为常,这几日都是这样……   沈麟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秦霆来到窗前接听。   电话那边的沈麟嘴里咬着一支烟斜靠在车头,尽管已入初秋,他身上的穿着依旧单薄,   “这福利院有些意思,这院长真名叫董豫华,之所以查不到他一丁点信息,原因很简单。自从福利院的倒闭已经做得那些肮脏事被公布之后,这董豫华为了逃避抓捕,便逃去了国外。而他的身份证也是用的别人的。”   沈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继续开口,   “我的人还在追查,所以秦总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简单地说了几句之后,电话便挂断了。   沈麟掸了掸烟灰,再次将烟叼在嘴里,可转头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江宥礼。   坐在轮椅上的江宥礼神情冷淡,眼底情绪如一汪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而沈麟在看见江宥礼的那一瞬间,身体反应比脑袋转的更快,将烟头摁灭。   拍了拍身上的烟灰,随后走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宥礼的腿上,眉头锁紧,语气不善,“我不是拿我的外套给你盖在腿上?你放哪去了?”   江宥礼神情一片漠然,纤细苍白的手腕握住轮椅扶手,就要转身离开。   丝毫没有要跟沈麟说话的意思。   沈麟大步迈开,直接挡在江宥礼面前,俯身双手将江宥礼困入怀中,目光微凛,   “江宥礼,你别惹我生气。这么冷的天,还敢穿这么少出来,我看你这双腿是不想要了。”   江宥礼掀开清冷的眼眸,实施般看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无疑是挑衅。   沈麟眯起眼睛,危险的目光紧紧盯着江宥礼,而江宥礼没有丝毫畏惧害怕回视他。   最终,沈麟率先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单膝跪在地上,给江宥礼松开的鞋带系上,语气温和,   “下次出来跟我说,我陪着你。现在天气寒冷,你身体不好,容易生病感冒。”   江宥礼垂下的眼睫轻颤,却又很快移开视线,神色如常。   -   程晨发现虞亦宁不对劲是在出去玩的时候,路过一家医院,他发现虞亦宁总是盯着医院发呆。   而本就知道虞亦宁有病的程晨立刻围上去,   “咋啦?你想进去啊?”   虞亦宁摇头,继续往前走,对程晨说,“我感觉我好像有病……”   程晨无奈一笑,“哥,你本来就有病。”   虞亦宁:“……”   “不过,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程晨直接爽快摸出一张银行卡,“你随便偷!我替你买单!”   虞亦宁:“……”   “我不想偷……”虞亦宁声音更加沉闷了,“只是有些事弄不明白……”   “???”   虞亦宁叹了口气,“我……我好像讨厌秦霆。”   一句话,让程晨瞪大眼睛,不可以吼道,   “什么玩意儿?!你讨厌秦霆?!”   把虞亦宁吓得,直接扑上去,捂住程晨的嘴,“大哥,你声音小点!邓跃还跟着我的!”   程晨慌忙闭嘴,压低声音,“我靠,真的假的啊?!”   “你逗我呢?!之前是谁费尽心思去勾引人家,结果人家现在不答应了,你转头又不要了啊!你怎么这么花心呢?”   虞亦宁心里也不好受,难受的要命,憋了好几天都找不到人倾诉,此刻更是憋都憋不住,   “我,我也不想……可是靠近秦霆……我……”   还没说完,程晨就已经急忙接过话,“你就难受?你就反感?”   虞亦宁没说话,可叹息却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难受。靠近他我就难受。”浑身不对劲,脑袋炸开的难受。   甚至此刻想起来,胃部就忍不住翻涌。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他不明白,他可能真的病了,需要看医生,否则他怎么会讨厌秦霆?   “你表哥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快点?我不想跟秦霆离得远。”   虞亦宁焦虑催促道。   程晨也为虞亦宁担忧,怎么说都是他亲手撮合的一对,他可不可能看着他们Be啊,这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血么。   程晨立刻决定,“我帮你催催我表哥!”   “有消息立刻联系你!”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   “好。”   殊不知,程晨吼的那一声,已经传入秦霆的耳朵里…… 第109章 真服了   水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杯中的滚烫的热水倾洒,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烫的绯红。   而本人却毫无察觉,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或许比手指更痛的是心脏。   那句话如同利刃一般,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水杯被摔的四分五裂,手机也落在地上,上面还显示着通话界面。   这一日。   北苑的主客厅内无人踏入,佣人都被放了一天假。   房间的门被掩上,反锁。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芒,黑暗之中,那道伟岸的身影卸下所有面具,颓废坐在地上。   光影昏暗,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也读不懂他的情绪。   只是周身仿佛环绕着孤寂冷冽的气息,久久无法驱散。烟雾环绕在指尖,烟灰落了一地,向来爱干净的他此刻也顾不得这些。   尽管已经克制,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去回想那些事。   虞亦宁的闪躲,逃避,以及在拥抱他时眼底出现的纠结与犹豫。   一切仿佛一场梦。   而他沉浸在噩梦里,有时清醒有时沉沦,虞亦宁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我谈恋爱了。”   “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等你老了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最后的最后……   画面定格在那张带着鲜血污渍的脸上……   “虞亦宁,你真的在意我吗?”   “嗯。”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些曾经说过的话,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而最终……   都被那一句给湮没。   “我讨厌秦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降临,将整个北苑所笼罩。   秦霆陷入两难的境地,进一步不舍得,退一步不甘心。也不能退步,下场他比谁都明白。   虞亦宁回到北苑的时候,客厅的灯都是黑的,他小心翼翼踏进,小声喊了一句,   “秦霆?”   并没有得到回答,就连佣人都不在。   他好奇张望,看到房间里有些微光,于是朝楼上走去。秦霆房间的灯是亮着的,他走了过去,站在房间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可却还是犹豫了。   而在他犹豫期间,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秦霆站在门前,视线望着犹豫的虞亦宁,尽可能忽视他眼底的犹豫,语气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回来了?吃饭了吗?”   虞亦宁嗅到房间里有很重的烟味,眼底的犹豫被担忧所替代,他眉头紧锁朝秦霆看去,触及那双被烫的发红的手指时,他身体比脑子率先做出反应。   急忙伸手,抓住了秦霆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秦霆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落在虞亦宁抓着自己的手上,停留数秒,才缓慢回答,“不小心烫着了。”   顿了顿,又抽回自己的手,补充道,“没什么大事。”   虞亦宁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他的目光闪躲,到底没有再主动伸出手去触碰秦霆。   “我……我给你拿药。”   他转身就要走,可秦霆却在此时叫住了他。   “亦宁。”   在虞亦宁脚步停住时,秦霆对着他的背影开口,“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虞亦宁没有回头,却还是回复了一个字,   “好。”   虞亦宁的焦虑在程晨面前表现的越发明显,大概是因为只有程晨知道他的烦恼。   程晨听了之后那是比虞亦宁本人还要焦虑,也为他操碎了心,   “哎哟喂,我的哥哥。实在不行你就跟秦霆摊牌吧,你直接告诉他,让他别靠近你了,靠近你会让你难受。”   虞亦宁想都没想便摇头拒绝,“不行。”   “他会难受的。”   程晨是彻底没办法了,“你又讨厌他,你还在乎他难不难受啊?既然讨厌他,那肯定是不会管对方死活啊,你既然还在意他的感受,就说明你不是完全讨厌他吧?”   虞亦宁也觉得程晨说的有道理,他茫然困惑问他,“那……那我该怎么办?”   “这样。”程晨一拍大腿,神情严肃,“你干脆果断一点,离开秦霆一周时间,让你自己冷静冷静,好好想想你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不太行……”虞亦宁摇头拒绝,“离开秦霆一周时间,他肯定会着急的。平日里连回去的时间都有限制,又怎么会让我离开一周?”   “你傻啊!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弄清楚自己对秦霆的感情!是真的讨厌还是其他!”   程晨不免为秦霆感到同情,遇到个不开窍的,真是让人着急。   虞亦宁只是说了一句,“秦霆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句话程晨听得已经够多了。   他无奈捂眼,不忍直视,“重要也分很多种啊!你是喜欢啊,还是爱啊!”   总不能只有重要吧?那算什么?   却没想到,他这么一问,真的把虞亦宁给问糊涂了。   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晨,眼底泛起迷茫的水雾,歪着脑袋看向程晨。   程晨的心彻底死了。   “你别告诉我,你对秦霆既没有喜欢也没有爱。”   虞亦宁没吭声,垂着脑袋陷入困惑的回忆之中,喜欢?爱?好像…在他这里这两者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也没法区分。   他只知道重要的意思,对于喜欢和爱都是模糊的概念。毕竟从小就没人对他说这些,没人喜欢他,也没人爱他。   听得最多的就是,   “虞宁,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而他也因此,从未对秦霆说过喜欢或者爱,只对他说过,很重要。   程晨看虞亦宁这模样,彻底没招了。   “我真服了,你还追秦霆啊,你一句喜欢都不说,谁跟你在一起啊!”   “你多跟我林哥学学,对我哥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爱你!我喜欢你!”   “亏秦霆还答应你了,要是我啊,我还以为你耍流氓呢!”   虞亦宁:“……”   其实这事真不能怪虞亦宁,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就决定了他的性子,也对他的影响很大。   喜欢和爱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所以他自然不觉得我喜欢你和我爱你能比你最重要这句话还动听。 第110章 交给沈麟   虞亦宁最终还是决定跟秦霆明说,当天晚上,虞亦宁敲响了秦霆的书房。   书房门开后,江文也在书房里。在虞亦宁进入书房之后,秦霆对着江文吩咐,   “你先出去。”   当书房的门被关上之后,秦霆看向虞亦宁,“怎么了?找我有事?”   他看得出来,虞亦宁心事重重的模样。   虞亦宁在秦霆的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虞亦宁不安地搓着手指,组织措辞,在秦霆注视的目光下,他斟酌开口,   “秦霆,我能离开你一周时间吗?”   一句话,让秦霆这些时日以来伪装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痕。他眼底的平静被撕裂了一道口,那里面翻涌复杂海浪。   “虞亦宁,你再说一遍。”   这明显是生气的前兆,虞亦宁忍不住解释,“你在我这里非常重要。只是我还没弄懂我对你的感情。我想……静一静。”   虞亦宁如实回答。   可这些话落在秦霆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他幽深的眸光晦涩难明,“我给过你机会了。”   在虞亦宁对他主动的时候,他几次拒绝,后来终于答应。可现在却告诉他……   他还没有弄懂对自己的感情?   “不可能。”   秦霆拒绝的干脆。   他不会答应。   虞亦宁张了张口,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秦霆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打断了他,   “虞亦宁,所有事我都能接受,唯独你离开,我不会答应。”   讨厌他也好,喜欢上别人也罢。   唯独离开,他不可能答应。   秦霆离开了书房,而虞亦宁依旧站在原地,叹息一声,有些苦恼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程晨一大早就在校门外等着虞亦宁,想从他口中了解一下,他跟秦霆说的怎么样了,他的方法有没有用。   可等了许久都等不到虞亦宁,着急的他直接给虞亦宁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听。   “大哥,你去哪了啊!学都不上了直接跑啊??”程晨惊讶问道。   可听到电话里面虞亦宁的回复,他震惊在原地,“我靠!真的假的啊!这么刺激!”   “小黑屋囚禁?!”   电话里的虞亦宁表示沉默。   他也很懵,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出门,却没想到大门的被上了锁。   两边的安保人员明显增加了人手。   而江文早早就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时,就已经笑着走近解释,   “虞小少爷,最近外面有些乱。秦总的意思是这几日您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过些时日,秦总在带您出来散散心。”   显然。   秦霆限制了他的自由。   而他也只是在片刻的错愕之后,很快接受现实。   “秦霆呢?”   江文回答,“秦总这几日可能会有些忙,您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转达。”   “哦。”   最后虞亦宁还是接受了自己被关的事实。   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庆幸秦霆没有把他关在房间里,毕竟被关久了确实让他感到痛苦。   难过……   难过自己还是伤害了秦霆。   他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纪衍川什么时候回来,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心理出了问题,所以……所以才会对秦霆感到排斥。   整整一天时间,虞亦宁都没见到秦霆。   他有些庆幸秦霆不在,不然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靠近秦霆会让他感到痛苦。可远离他,同样让他感受内心深处的不安。   在北苑的时间无聊透了。   除了程晨会在空闲时间给他打电话以外,其他时间他都坐在花园里看那些逐渐凋谢的鲜花。   一坐便是一下午。   殊不知,虞亦宁的一言一行都落在楼上窗户边的男人的眼里。   “秦总,虞小少爷情绪并没有太大起伏,只是跟以往一样,还是爱走神。”   秦霆略微颔首,“继续观察着,他不喜欢被关。时间长了可能会厌烦。”   “是。”说完,江文不知想起什么,再次开口询问,“对了,秦总,那些人怎么处理?”   秦霆的视线落在楼下那道无聊的背影上,没有转身,语气却格外冰冷,   “交给沈麟。”   江文心尖一颤,“是。”这么看来这些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也是,竟然揪出这么多跟踪虞小少爷的人,难怪邓跃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也难怪秦总会动怒,甚至限制了虞小少爷的自由。   如今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虞小少爷的行踪?   难道真不该放了那李景曜?   虞亦宁被关的第二天,程晨给他打来电话,说秦霆已经给他请了一周时间的假。   还问他有没有跟秦霆好好谈谈。   虞亦宁都快郁闷死了,“谈什么啊,我人都没见到。”   程晨也安慰他,“你也别着急,被关也不是一件坏事,你见不到秦霆正好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电话挂断之后,虞亦宁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几日他的活动范围就在外面,能缓解心中的焦虑。   只是在经历过两天时间之后,他见到了总是三番两次见到江文,怎么说都是秦霆身边的助理,江文在的话……秦霆大概率也是在的。   这么想着,虞亦宁像是感受到某道视线一般,蓦然往楼上方向看,可并未看清什么,只是书房里的窗帘好像被风吹过,轻轻晃动。   他盯着那窗帘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垂眸陷入沉默之中。   晚餐后。   虞亦宁叫住准备离开的江文,“秦霆呢。”   江文手里拿着文件,猝不及防听见虞小少爷问秦总,略微停顿片刻,“秦总这几日有些忙,所以回来的时间都晚,您还是别等秦总了,早点休息吧。”   话是这样说。   只是江文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虞小少爷大概率是不想见秦总的。这几日的情形连他一个外人都知道,虞小少爷处处躲避着秦总,秦总忙一点对他来说肯定也是好消息。   当然了,如果虞小少爷真的想见的秦总的话,秦总也会第一时间出现。   “哦。”虞亦宁应了一声。   江文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而虞亦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便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111章 你带他去   书房的门这两日都是紧闭的状态,而虞亦宁这两日也没来过这里,此刻站在书房门前,手指攥了攥衣角,眼底的情绪带着纠结与心疼。   他还是抬起手叩下了房门,   “咚咚——”   书房里面并没有传来响动声,格外安静,像是没有人在里面一般。   可虞亦宁并没有因此退却,他抿了抿唇,张口喊了一声,   “秦霆,我知道你在里面。”   但没有回答。   他又等了片刻,再次叩了叩房门,依旧没有声音传来,他的眼底忍不住划过一丝懊恼的情绪。   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小声嘀咕,“这下好了,真把人给惹生气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知道,都怪自己不该说要离开他的,毕竟……当时可是自己要跟他在一起,可现在…竟然对秦霆说,他要好好想想自己对他的感情。就连程晨都说了,这种行为非常不负责任。   他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脑子真的被门夹了。   说的话也太让人生气了。   现在可怎么办?   “秦霆,你别生气了,我想见你……”他不太抱希望地对着书房小声说了一句。   想着要是这次不开门,自己过一会儿再来。   可却在他话落的瞬间,房门便被打开了,秦霆站在房门前,深沉的目光朝他看来,什么话都没说。   虞亦宁瞪大眼睛,急忙开口,“你,你不生气了??”这么容易就见他吗?   秦霆将虞亦宁的惊讶尽收眼底,他没有直接回答自己生没生气,只是说,“不是想见我?”   “对!”虞亦宁不迭点头,肯定道,“非常想见!”   他毫不犹豫,没有迟疑,大步迈向秦霆,主动投入秦霆的怀抱,声音清澈真挚,   “我想抱抱你。”虞亦宁紧紧抱住秦霆,手臂抱住对方的腰身,圈的很紧,都让秦霆感受到了疼痛。   也让秦霆格外不能理解,他能感受到,从这些时日虞亦宁的行为上来看,虞亦宁的躲避就是不想与他发生肢体接触,更别说拥抱了,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这些行为在他看来,就是为了避嫌。或许更多的是为了撇清干系。   可现如今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不能明白。   “秦霆,你给我时间好不好。”虞亦宁柔软的声音传入秦霆的耳朵里,有些哄着的意思,   “虽然我也不确定时间要多久,但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说到这里,虞亦宁停顿了片刻,随后继续说,   “我会克服的。”   至于克服什么,虞亦宁没有说。   秦霆更是不清楚,但是时间,他多的是,   “好。”   “只要你不想着离开这里,不管多长的时间我都等。”等你长大,等你回心转意,也等你对我说出那句喜欢。   虞亦宁紧紧抱着秦霆,他的手背因为用力而泛起清白色,指尖带着细密的颤抖,而他的后背已经涔出细细一层薄汗,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你说的啊,不能骗我,我不离开你。”   “你也要多给我一些时间。”   秦霆怎么会不答应。   两人的关系现在处于平衡阶段,秦霆知道虞亦宁好像有心事,不管他怎么问,虞亦宁都保持缄默。   秦霆不再逼他,愿意给他时间慢慢想。只是依旧限制了虞亦宁的自由,但秦霆却在家陪着他。   在第三天的时候。   秦霆进客厅就发现虞亦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了过去,没有主动靠近虞亦宁,只是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坐下,“怎么起这么早?”   虞亦宁从电视上面移开视线,看向秦霆时脸上挂着笑容,“你回来了啊,我睡不着,就不想睡了。”   说着,虞亦宁主动靠近秦霆,坐在他身边。   虞亦宁的改变秦霆看在眼里,就比如昨日晚上,他本有意留在书房,他知道虞亦宁不太喜欢跟他接触,所以很晚都没回房间,是虞亦宁主动来跟他说,让他后面别睡书房了。   就像以前一样,他们睡一张床上。   他也答应了。   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虞亦宁不需要他,他就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若虞亦宁需要他,他就如他所愿。   “纪衍川回来了,他等会过来。”秦霆询问的目光看向虞亦宁,“我听他说,你有事找他?怎么了?”   虞亦宁点头,“嗯,前段时间容易做噩梦,睡不着,想吃点药试试看。”   他猜的没错,纪衍川肯定是会告诉秦霆。   不过还好……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能克服的。   所以也不需要纪衍川帮忙了。   -   纪衍川是下午来的北苑,虽然虞亦宁只是说自己容易做噩梦,但纪衍川却还是给他做了心理调查,像之前那样,同样也问了他这段时间有没有烦恼的事,有的话要说出来会比较好。   虞亦宁仔细回想后便摇头,“没有。”   纪衍川只是笑笑,低头看着虞亦宁做的问卷答案,指尖滑动着平板,随口问道,   “那最近还会听见哨声吗?”   虞亦宁依旧摇头,“不会。”   “会头疼吗?”说完,纪衍川等了片刻,没听见回答,这才抬头看向虞亦宁,   “嗯?”   虞亦宁回过神后摇头,“不疼。”   纪衍川若有所思看向他,随后收回视线,笑着说,“好。”   “不过你还是要去一趟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情况。”   虞亦宁也都答应,   “好。”   等虞亦宁做了心理调查出去之后,纪衍川找到了书房里的秦霆。   当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秦霆抬头看过去,   “怎么样?”   纪衍川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嘴里没一句实话。”   话落就见秦霆的眉头紧蹙,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着急,看虞亦宁现在这情况,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心态不错。等着我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一起?”   “哪所医院?”秦霆没有直接拒绝,反问道。   纪衍川环抱着手臂,“还能哪所医院,你注资的京禾医院。”也是h市顶尖的医院。   本以为秦霆不会拒绝,毕竟关于虞亦宁这小孩的事,秦霆比什么都放在心上。而此刻,秦霆顿了顿,   “算了,你带他去。” 第112章 好久不见   纪衍川立刻听出了些苗头,挑了挑眉,“哟,怎么了这是?是不愿意陪他啊?还是不愿意去医院啊?”   秦霆没开口,纪衍川就继续猜。   “之前你总是失眠,我让你去医院,你也不肯去。现在又不去医院……咋了?你对京禾医院有阴影啊?”   本就是随意猜测,却不想秦霆因为这句话,似乎想起什么,他的脸色格外难看。以至于纪衍川极为有眼色地闭上嘴。   可虞亦宁不是听话的主,知道秦霆不陪着他去医院,顿时就不乐意了,不管纪衍川怎么说虞亦宁就是不去。   最后,秦霆带着虞亦宁去了离北苑没多远距离的一所医院。   检查出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身体健康,除了心理上面有些压力之外,一切无恙。   “没事吧?”虞亦宁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秦霆,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有期待…也有忐忑不安……   秦霆不明白虞亦宁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他伸出手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安抚他,“没事。”   虞亦宁唇边扬起笑容,像是长舒一口气,“那就好。”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光,重复了一句,   “那就好。”   分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而这份平静,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给打破。   许可雯的电话打到了秦霆这里。   “喂。”   电话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便让秦霆停下了脚步。而正跟虞亦宁说着事的纪衍川他俩也在此刻看向秦霆。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虞亦宁见秦霆神色严肃,眉头紧皱,他忍不住问,“谁?”   “许可雯。”   虞亦宁微愣,反应过来后立即问,“出啥事了?”   秦霆没有隐瞒,告诉了虞亦宁,   “李锦绵失踪了。”   -   虞亦宁跟秦霆两人快速赶到李家,路上的虞亦宁焦急的不行,扯着秦霆的衣袖,“绵绵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的事啊,报警了吗?”   秦霆不断安慰虞亦宁,“你先别着急,等会就知道了。”   这是虞亦宁第一次来到许可雯家,原本之前就答应过会来这看看,只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所以被耽搁了时间。没想到这次来却是因为绵绵失踪。   还没到达房门口,虞亦宁就已经听到许可雯的哭泣声,以及一道宏厚的怒斥声,“让你好好看着妹妹!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响亮的巴掌声落在李景曜的脸上,带着十足的力道,将他的脸偏向一侧,血迹顺着嘴角往下流淌,他却一声不吭。   视线触及从楼梯往上走的两人身上,瞥了一眼虞亦宁,又厌烦般移开视线。   而李德还不解气,扬起手就要再扇一巴掌,虞亦宁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李景曜面前,对着李德拧眉开口,“你打他有什么用,现在最主要的是把绵绵找到。”   虞亦宁的动作让李景曜抬了抬眼皮,朝面前这道背影看了一眼,有些恍惚。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样自私凉薄的人,也会为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挺身而出?   也好,也不算辜负自己当初的相让。   秦霆站在一侧,将虞亦宁的袒护看在眼里,却依旧站在虞亦宁这边,语气冷淡开口,“虞亦宁说得对,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人找到。”   秦霆开口,便没有人再反驳。   就连刚刚还气冲冲的李德,此刻脸上都带着谨慎,“是,是,秦先生说得对。”   客厅里,许可雯拿着纸巾抹泪,“昨日下午,景曜带着绵绵去店里玩,到了下班的时候,景曜不过是换个衣服的空隙时间,就找不到绵绵了。”   虞亦宁皱起眉头,刚要开口问,就听见一旁的李景曜出声,“店里有监控,画面里显示绵绵是自己跑出去的,但是……”   “但是什么?”虞亦宁追问。   李景曜的目光阴翳,“但是绝对是有人引导绵绵离开。”   “绵绵一直乖,不会乱跑。”   “而外面的监控是坏的。”   虞亦宁也不是没去过那里,按照李景曜心疼绵绵的程度,大概率是不会让绵绵一直在外面,不过是换衣服的瞬间,就能把绵绵带走……   拐卖小孩?   这很难不让他想到,自己当初也是被人拐卖,关到笼子里……   就在此时,秦霆开口,“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一句话,让李景曜身体一顿,反倒是许可雯与李德立即摇头,“不会,最近我们都在出差,也没有跟谁起过冲突。”   虞亦宁有些困惑,“出差?那绵绵谁带?”   这样的话让许可雯有些犹豫,看向李景曜,“这段时间我们工作忙,所以都是景曜帮着带绵绵。”   虞亦宁:“?”“李景曜不是要上班吗??”上班怎么带?   李德不觉得有什么,理所应当回答,“他早上做好早餐之后便送绵绵去学校,然后再去上班,等他中午午休的时候,便从学校将绵绵接回来,吃饭过后再送去。晚上请假接绵绵放学。”   虞亦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啥,视线看向李景曜,对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半分不情愿。   关于家事,虞亦宁没法插手。警察那边一晚上的时间却没有任何线索。   虞亦宁跟秦霆俩人选择去查看那段路的监控,找找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和车辆。   许可雯与李德也跟着离开。   李景曜只是跟着他们一起下楼,他并没有跟着去,“我一会儿来。”李景曜对着他们说道。   随后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秦霆只是看了李景曜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虞亦宁心思也不在李景曜身上,只是有些奇怪,他看得出李景曜很在意绵绵,此刻却没跟他们一起。   咖啡厅里面的位置有些暗,这里的窗帘原本是开着的,此刻却被人拉上,角落有些昏暗,连影子都没法看清。   李景曜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叉放在圆桌上,在服务员询问过后点了两杯咖啡。   “出来吧。”   他好似自言自语,也好似对着某一处这么说道。   而就在此刻,一道背影转过身来,走到李景曜对桌,坐下。   “好久不见了。” 第113章 因为你   李景曜缓缓抬起眼眸,朝对方看去,那张脸平平无奇,是让人无法一眼记住的脸,没有任何特点,唯独那双眼睛,隐隐含笑,与这张平淡无奇的脸格外不符合。   “李锦棉在哪。”   李景曜什么话都没多说,直接问重点。   可眼前的人却不急不缓,伸手拿起面前这杯咖啡,放在鼻尖嗅了嗅,却没喝下。   “着什么急,你妹妹我们自然是会好好款待。”他皮笑肉不笑,落在李景曜眼里十分刺眼,   “那小姑娘真是可爱啊,皮肤那么白,脸上肉乎乎摸着可爱极了。”说着,他放下马克杯叹息一声,   “就是小姑娘爱哭了一点,总是哭着找哥哥。”   李景曜的手指逐渐收紧,指甲没有血色,最后一句让他无法忍受,厉声质问,   “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小朋友算什么本事?!”   “呵~”笑声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对你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真是好,怎么?在这里待久了,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他反问道,不等李景曜回答,他继续问。   “不过我看你这养父母也不怎么样,瞧瞧你脸上的伤,啧啧,多狠心啊,都流血了。果然呐,领养的还是比不了亲生的。不如这样,我帮你。”   如魔鬼般的蛊惑声音传入李景曜的耳朵里,   “帮你杀了他们。这样的话,李锦棉永远都是你的了。”   这个人的可怖之处在于他能洞察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知道你想要的,恐惧的。   “怎么样?考虑考虑?”   李景曜眼底一片血色,吐出的话坚定而又理智,“闭嘴。”   “我的事,轮不着你来管。”   “啧,真遗憾。”面前的人摊开手,神情无奈,“我还想帮你来着,谁知道你不领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一点。”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李景曜面前,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可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傲慢与残忍令人胆寒,   “这是电击枪,给他用。”   李景曜的视线落在眼前,他没有伸出手去碰,“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不明白你怎么会退学?不就是不希望受我控制?不就是不想再监视那个人?不就是不愿意伤害他?”他眼底带着浓浓地嘲笑,俯身靠近李景曜,声音压低,   “你觉得你能逃得了么?”   “太天真了。”   “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在虞亦宁跟秦霆有身体接触的时候,打开这个开关,我想……要不了多久,这虞亦宁就会变成一个傻子。”   “虽然他现在也很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简直作死。我不过是成全他。”   他笑了起来,可脸上的皮肤却有些僵硬,尤为恐怖。视线落在李景曜身上,带着威胁语气开口,   “当然,你可以不照做,不过这样的话,我想你的妹妹很难活下来。”   李景曜的眼睛瞬间红了,拳头攥紧,抬手就要揍向眼前的人,可瞬间头痛让他停止了所有动作,恶狠狠的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卑鄙!”   “嗯哼,谢谢夸奖,只是提醒你不要这么做。”“毕竟我们可爱的绵绵还等着你去救呢。”   李景曜没有立即回答,在他沉默期间,对方摸出手机,点开一则录音。   李锦棉的声音在李景曜的耳边响起,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地抽噎哭声,   “哥哥…哥哥……你在哪……我要哥哥……”   哭的李景曜心口像是被人刺了一刀般泛疼,一直在他耳边不断回响,重复播放……   直到……   “好。”   李景曜闭上眼睛,“我答应。”   手机被关上,里面的声音也瞬间消失,男人满意起身,留下一句,   “我等你好消息。”   而另外一边,虞亦宁跟秦霆查到了监控,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十分可疑,他们也顺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也配合警方做调查。   下午时分,秦霆临时接了个电话,先离开一步,江文寸步不离地守着虞亦宁,   “秦霆去哪了?”虞亦宁问了江文一句。   “秦总公司临时有事,一会儿就来。”   虞亦宁点头,“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警察那边还在查那辆无牌车辆的去向,虞亦宁与绵绵的父母都在等待着结果。   外面的天气阴气沉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也让虞亦宁格外不安。   虞亦宁还没等到秦霆却等到了李景曜,失魂落魄的模样,让虞亦宁忍不住蹙眉,起身朝他走去,以为李景曜担心他的妹妹,   “你别太担心,肯定会找到李锦棉的。”   李景曜的视线落在虞亦宁脸上,握在口袋里的手紧了几分,没有回答只是反问,“秦先生呢。”   虞亦宁微愣,但还是回答,“秦霆公司临时有事,一会儿才来。”   “哦。”   “你怎么……”虞亦宁的话还没问出口,李景曜就率先打断了他,灼灼的视线紧盯着他,语气没有起伏,   “雨淋,你不是想知道我这身伤哪来的吗?”   这个名字让虞亦宁一顿,很久没有人叫他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点头,“是。”   他确实想知道。   李景曜转身朝外走去,“好,那你跟我过来。”   “我告诉你。”   虞亦宁跟着李景曜的脚步往外走,不知为何,邓跃与江文都没有跟着。   他跟着李景曜来到外面,越走位置越偏,这里像是一处废弃的工厂,周围荒无人烟,虞亦宁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停下脚步,没有再跟上去。   “李景曜,你要带我去哪。”虞亦宁问他。   他看着那道背影停下脚步,随后缓缓转身看向虞亦宁,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话,“在你眼里,我是十七还是李景曜?”   对于这个问题,虞亦宁回答不上来,十七也好,李景曜也罢,不都是他吗?没什么区别的。   李景曜没再逼问,只是开口回到最初那个话题,   “你之前不是问我这身上怎么来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因为你。”   一句话,让虞亦宁瞳孔微缩。   “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说,这家太穷了,让你替我去吗?”   当初,有人来领养他们,可一向希望被人领养,想要一个家的李景曜却拒绝了,并且让他去。当时李景曜说因为对方家里太穷,不想去。   可现在……   “为什么……” 第114章 让我进去   李景曜略微沉吟,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因为当时你必须离开那所福利院,否则,福利院的院长会将你送给医学院做人体实验。”   虞亦宁神情愕然,被对方的话给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   “不可思议吧?可这是常有的事。”李景曜眼底带着厌恶,“不然你以为那所福利院的位置为什么这么偏远?又为什么总会有人消失?被人领养只是少部分。大部分可没那么幸运。”   “而当初,他们看中了你,也就是那日,有位老先生来到了这里,来领养孩子。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求年纪不能太大,不然养不熟。”   “他们选中了我,让那位老先生领养我,而你便会被他们送去医院换钱。”   “所以我让你跟着那位老先生离开。”   虞亦宁彻底呆滞了,他没想到是这样。   “后来呢……”   “后来,”李景曜顿了片刻,“后来你离开之后,院长知道是我的原因才导致,便打我。而福利院的那些人你应该也知道,都是见风使舵,自然成为了被欺压的对象。”   “后背的伤也就是这么来的。”不过这不算什么,他还是很庆幸,毕竟院长并没有把他送去医学实验室。   虞亦宁眼睛红了,他一直以为,他跟李景曜之间不能算朋友,毕竟在福利院时,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福利院是没有朋友的,你身边的每一个都会让你陷入困境之中。   都可能背刺你,你只能相信你自己。除此之外,谁都不能相信。   在这里,你只有合作伙伴。   他以为,他跟李景曜之间就是合作的关系。   却没想到,李景曜帮他却不只是因为合作。   “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李景曜不太喜欢看谁哭,这是懦弱的行为。   “为什么……”虞亦宁问他。   他侧过头,撇开脸,语气冷漠,“因为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你一句没记住。”   比如,去医院做检查。   虞亦宁还想再问,可电话在此刻响起。   李景曜眼底的情绪也收敛几分,神情漠然,盯着虞亦宁接听电话。   等虞亦宁挂断电话后,他若有所思问,“秦先生?”   虞亦宁没有隐瞒,“嗯,秦霆也在这边,他说来接我。”说着又继续刚刚没说完的那个话题,   “你刚刚说什么话?”   可李景曜却在此刻摊开手,“我什么都没说。”   虞亦宁:“……”   李景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着虞亦宁说道,“走吧,我们慢慢走回去。”   “应该会碰到秦先生。”   虞亦宁没有拒绝,“好。”   李景曜说的没错,他们走了没多多长距离,就碰见迎面而来的秦霆,看见虞亦宁时,秦霆皱着眉头,   “怎么来了这里?”   “天都快黑了,还乱跑。”秦霆朝他伸出手。   虞亦宁也没拒绝,牵住秦霆的手时,略微停顿,随后回答他,“就出来了一小会儿。”   “我们走吧。”   就这么说会话的功夫,天空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外面还在刮着大风,吹的树枝左右摇摆,像张牙舞爪的厉鬼来索命。   让虞亦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脊背发凉。   李景曜也跟着虞亦宁身后,缓慢的行走,他的话在秦霆来了之后变得很少,几乎从不言语,虞亦宁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安静地只听得见沙沙作响的竹林声,   而在这诡异的气氛下,一道哨声仿佛响起,虞亦宁的脚步瞬间顿住,歪着脑袋看向秦霆,“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秦霆神色如常,“嗯?什么声音?”   虞亦宁又看向身旁的李景曜,“你呢?”   李景曜也摇头,“没有。”   虞亦宁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在秦霆问他听到了什么的时候,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可能听错了……”   秦霆没再问,只是他的视线看向树林的某个角落,随后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   而也就在虞亦宁说完话没多久,李景曜的视线落在虞亦宁跟秦霆握住的双手上面,他的手逐渐探入自己的口袋里,冰凉的触感被他攥在手心里。   他逐渐靠近虞亦宁,   胸腔发紧,身体紧绷,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演练,摸出的电击枪紧贴着自己的大腿,让人毫无察觉。   虞亦宁正跟秦霆说着话,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李景曜这边,而就在此时。   李景曜突然将手里的那把电击枪对准了虞亦宁额头皮肤,   “啊——!”   刹那间,在所有人都都还没有准备的时候,虞亦宁突然晕倒。   电击枪直接落在地上,秦霆一脚踹开李景曜,神情冰冷。   竹林里好像有什么异动,打斗的声音混乱无比,女孩的哭声嘶哑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秦霆直接抱着虞亦宁大步离开此处,而摔在地上的李景曜彻底晕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警报声传来,一辆辆警车将这边荒废的工厂所包围住。   大雨也在此刻落下。   雷鸣电闪让人忍不住胸口发沉,李锦棉的父母担心不已,却只能在警察局静静等候着,也无可奈何。   当警车再次返回时,已经是晚上,车门被打开,许可雯再也忍不住冲进大雨里,当车窗放下,看到闭着眼睛满脸淤泥的李锦棉时,她几乎昏死过去。   警察急忙将她扶住,快速说道,“她只是睡着了,还活着。没什么事。”   而另外一边的医院,虞亦宁躺在病床上,而外面的人却吵吵嚷嚷,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看看我朋友不行么!”   “秦霆你这个王八蛋!亏郁郁宁曾经喜欢过你!就算他现在不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对他啊!害的他进医院!拿他当靶子啊!”   “郁郁宁没事最好!他要是有事!我就!我就在你公司大闹!”   “虽然我打不过你,钱也没你多!势力也不及你强!但是我会在背后嚼舌根!让你被唾沫淹死!”   “你就仗着我家郁郁宁没亲朋好友,你就欺负他,还不让我见他!太过分了!”程晨气不过,在病房门口像个泼妇一般怒骂。 第115章 什么都不说   程晨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来了这么多警察,他一向爱八卦,自然是不能错过,但是没想到他还没赶到这里,就看见虞亦宁被秦霆抱着进入了医院的场景。   几乎瞬间,他立刻就跟了上来,却一直被拦在外面,而此时,林意也跟了上来,见到程晨在病房外大吵大闹,立刻劝说。   “程晨,你先冷静,我知道你担心亦宁。但你现在吵闹也没用,并不能帮助他,反倒有可能会影响医生。我们等一会儿好吗?”   林意温和地安抚,“虞亦宁也会没事的。”   程晨虽然还是很气愤,但好在还是安定下来,没有继续吵闹,他还是很着急,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打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而秦霆出现在程晨的视野里。   程晨被灭下的火气瞬间涌上,可真的当着本人的面时,他又不敢真的骂人,他还是很惜命的。   带着些不甘心质问,“虞亦宁都躺病床上了,你一点都不难过?连泪水都没有!我看你根本不爱他!”   说完,却触及秦霆扫过来冷淡的目光时,程晨又瞬间没了声音,强撑着,梗着脖颈问小声嘀咕,   “我能进去看他么?”   秦霆朝旁边移开半步,显然是默认了。   程晨眼前一亮,什么都顾不得,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只是当他看到床上的人盖着一层白布时,程晨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我靠,死了?”   这句话话不轻不重传到门外林意耳朵里,让他也是一怔,随即拧着眉,看向秦霆的神色,没有半分伤心。   他略微沉思看向病房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程晨那叫一个伤心,根本不敢去看虞亦宁的脸,也不敢掀开那层白布,   “虞亦宁……你……”   程晨说不出话来,眼睛通红,鼻尖发酸。   最后捂住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坐起来,白布掉在地上,露出虞亦宁那张带着笑容的容颜。   “嘿嘿嘿,你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   程晨一怔,眼泪挂在脸上,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之后,气的不轻,给了虞亦宁一拳头,   “我靠!你骗我!”   “亏我真信了!骗子!!”   虞亦宁不断闪躲,“诶诶诶,你别打啊,我这不是有原因的么!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诶,你先别打行不行!”   最后,虞亦宁摁住程晨的手,有些累地喘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程晨打了虞亦宁几拳头,此刻也解气了,有些不爽地扬起下巴,“为什么?”   “演戏!”   “为了让背后的凶手上钩!”   程晨:“……”“所以你生病是装的?”   “是。”   “……”   那把电击枪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是装的,至于为什么……是因为那通电话,秦霆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跟他说,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得配合他们。   他答应。   而在这之前,秦霆说是去公司处理事情,实则是李景曜约他见面。   李景曜直言,他不想再受制于人,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却在敌人手里,他没法不听从,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找到幕后的人,解决他的烦恼。   他们互相配合。   最终将李锦棉找到,也将那个人找了出来。   虞亦宁最后哄了程晨许久,这才把人给哄好。程晨本就是担心虞亦宁,见他没事,也安心了。   林意进入病房的时候虞亦宁也很开心,   “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林意问他。   虞亦宁笑着摇头,“没事,都是装的!林哥不用担心。”   林意点头笑着说,“那就好。没有什么事是比身体更重要。”   秦霆出去没多久,很快就回来了。   虞亦宁瞪大眼睛,“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秦霆没有直接回答,“要几日时间。再等等看。”说着掀开被子,握着虞亦宁的手腕,他的手背上不小心划了一道小口,上面还有些血迹。   虞亦宁不太在意,“哎呀,你看了好久了,我说了我没事。”   “又不疼。”   林意的视线落在秦霆握着虞亦宁的手上,他低眉似乎在想什么,却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思绪。   陆珩的专属铃声让林意格外重视,他笑着开口,“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程晨一看这架势,无奈摊开手,对着林意离开的背影叹息,“嘚,估计是催我林哥赶紧回去的电话,看来我也不能久留了,我也先走了。”   程晨挥手,“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虞亦宁如小鸡啄米般乖巧点头,“好。”   翌日。   虞亦宁准备下午去看看李景曜跟绵绵,昨日从医院回来之后,听说绵绵感冒生病了,他本想去看看,但因为时间有些晚,秦霆没让他去。   只是这天还没等到他去看绵绵,就等到李景曜来了北苑。   李景曜是来道谢的。   跟秦霆,也跟虞亦宁。   若不是秦霆的帮助,他心里明白,靠自己和警察那边是不可能将绵绵完整带出来。   秦霆担得起这声谢,而虞亦宁却不能,若说谢,他应该感谢李景曜。   只是这声谢,来的太晚。   “如今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现在能回学校了吗?”虞亦宁问他。   李景曜摇头,“我既然当初已经退学,就已经做好了之后的准备。”   虞亦宁不明白,但是尊重。所以并没有劝说他,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人生。   “虞亦宁,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李景曜刚开了个口。   还没等虞亦宁回答,江文就在此刻走进来。   “虞小少爷,秦总请您跟您的朋友走一趟。”   虞亦宁:“??”“哦,好吧。”   于是,李景曜想说的话,也咽下跟着江文走在身后。   越走越熟悉,李景曜恍然,这不就是自己当初被关的地方么。   虞亦宁也明白了什么,跟李景曜嘀咕,“背后的那个人被抓到了,这几日一直关在这里,嘴巴闭得严严实实,问什么都不说。” 第116章 不讨厌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脸部被划的无法辨别,好似烧伤一般,狰狞而扭曲。   虞亦宁与李景曜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都惊了,还以为是秦霆让手底下的人动的手,可看到地上有一张人皮面具,瞬间就明白了。   手铐将他的四肢禁锢,身上的衣服布满血迹,低垂着脑袋,却什么也不肯开口。   秦霆在见到虞亦宁进来的那一瞬间,就走过来,抬手捂着他的眼睛,“别看了,免得做噩梦。”   “不会!”虞亦宁扒开他的手,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眼前逐渐抬起头的人,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甚至没有半点求生欲。   虞亦宁看愣了。   忍不住问他,“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对付我?”李景曜跟他说过了,说电击枪会让他变成一个傻子,可眼前这个人,他并不认识,为什么要这么对付他呢?   他的话让被绑的人的瞳孔微微闪动,视线触及虞亦宁的脸。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难听,   “你…别想…逃……”   艰难地吐字,嘴角的血迹顺着往下流淌。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虞亦宁皱了皱眉,却又摸不着头脑。逃?他逃什么了?   秦霆却沉了脸,给了手底下的人一个眼色,随后带着虞亦宁往外走,“别想太多,我会处理。”   “嗯。”   虞亦宁当然知道,转头却发现李景曜一直没说话,他好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他的话让李景曜回过神,却没解释,只是摇头,“没事。”   “对了,你刚刚想要跟我说什么来着?”他记得李景曜想跟他说什么,但是最后被江文打断了。   “哦,我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李景曜说着便往外走。   留下一脸莫名的虞亦宁。   “??”是想说这个??他怎么不相信呢??   接下来的几日时间,虞亦宁大多数都是在家,秦霆也在家陪着他,期间他们去看过绵绵,绵绵的感冒刚好,或许是经历过绑架一事,所以她的胆子比之前还要小,去哪都要人陪着。   几乎是离不开李景曜的状态。而李景曜也没有任何怨言,甘之如饴在家陪着她。   而被抓的那个人,虞亦宁并不知道最后怎么处理的,秦霆说此事已经结束了,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他相信秦霆,所以没有多问,却觉得并不可能像秦霆说的那么简单,因为这几日秦霆的电话比之前更多,他有一次听见了,秦霆似乎跟沈麟在通电话。   至于说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这一日,虞亦宁依旧如前几日一样,午饭后便来到秦霆的书房找他,推开门便看见秦霆正在开线上会议,他乖巧懂事地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坐在沙发上等待。   而秦霆也并没有让虞亦宁多等,很快结束会议。   虞亦宁熟练地钻进秦霆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也不像以前那样闹腾,乖乖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一动也不动趴着。   这几日都是这样,虞亦宁一旦跟他在一起,乖的跟什么似得,不吵不闹,格外安分。   闹腾的虞亦宁让他没办法,可乖巧的虞亦宁也让他心疼。   “冷吗?”秦霆皱着眉问他。   他的手放在虞亦宁的背上,都能感受到他的轻微颤抖,像是被冻着一般。天气确实冷,可是屋里开了暖气,按理说应该是不会冷的。   虞亦宁点了点头,“有…点。”   秦霆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虞亦宁披上,看着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也皱起眉头,“怕冷下次就别穿这么少。”   “好。”   当天晚上,在秦霆刚躺下后,虞亦宁的手臂就已经缠上对方的腰。秦霆没有多想,这些时日的虞亦宁很乖,没有像之前那样有过放肆的行为举动,所以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可当虞亦宁的唇凑上来吻住他的唇时。   秦霆还是皱起眉头,低眸看向怀里的人,“虞亦宁。”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讨厌我吗?”秦霆还是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虞亦宁睫毛轻颤,“不。不讨厌。”   他觉得,他讨厌自己都不会讨厌秦霆。秦霆对他来说很重要。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又这么说了一句。   “那你喜欢我么。”秦霆灼灼的目光逼人,盯着虞亦宁无处遁寻。   虞亦宁眼底的慌乱无处躲藏,喜欢么?他回答不出来。   他说不知道可以么?秦霆会不会以为他在糊弄他?   不喜欢吗?可是秦霆对他很重要啊。   喜欢?喜欢是什么?是怎样的相处?如果秦霆要他的喜欢,等他了解之后再慢慢喜欢他可以吗?   他回答不出,所以心虚,无法直视秦霆的眼睛,“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秦霆无奈地笑,分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他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睡吧。”   “我不该逼问你的。”   秦霆放弃了从虞亦宁这里要个答案,而虞亦宁却因为这个喜欢而耿耿于怀,无法入眠。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秦霆的那张脸。   此事无人再提及。   秦霆一如既往对虞亦宁很好,那晚的事并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虞亦宁受到许可雯的邀请去她家吃饭,他也没拒绝,去了之后就看见李景曜正在给绵绵扒葡萄皮。   他拎着礼盒凑了上去,晃了晃手里的玩具,诱哄着,“绵绵,叫哥哥。”   绵绵一手抓着一颗葡萄,水灵灵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玩具,脸上浮现一抹挣扎与纠结。   显然是不想叫哥哥,但是却想要玩具。   李景曜瞥了一眼虞亦宁,没什么语气开口,“她只有一个哥哥。”   虞亦宁:“……”他翻了个白眼,又说,“绵绵,叫亦宁哥哥。”   这下,绵绵转头看向李景曜。   李景曜点头后,绵绵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亦宁哥哥。”   拿到玩具后的绵绵开心地跑到自己的房间玩。   虞亦宁这才跟李景曜说了会儿话,说了很多,说起曾经的事,也聊过以后的事。   最后又提及第一位领养他的人。 第117章 我没有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虞亦宁感慨,“他当初领养了我,而许阿姨领养了你。”   “对了,你有见过他的照片吗?”   李景曜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见过?”他坦诚回答,“我当初被领养的时候就没见过虞老先生,照片当然也不会有。”   可李景曜的话却让虞亦宁身体顿住,“你说什么?虞老先生?”   李景曜对他的反应感到奇怪,“怎么了?不是吗?”   “他……姓虞?”   “他不姓虞,你怎么会姓虞?”李景曜更加费劲,却还是说,“当然了,我也是听我母亲说的,具体的,你还是问她吧。我也不清楚。”   这么说着,恰好此时许可雯走了过来,笑着问,“你们俩说什么呢?”   虞亦宁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反应,而李景曜好心帮忙,帮他开口问了。   许可雯的脸上有一瞬的不自在,却又很快恢复如常,“是啊,姓虞,所以给虞亦宁也取名为虞。”   “只是可惜,没能留下照片,不然的话我一定会拿给亦宁好好看看的。”   许可雯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名字姓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名字的来由,   雨淋。风吹雨淋。   虞宁。一生无虞,万福永宁。   他不是跟着领养他的人姓的。   可……许阿姨却说,她的父亲姓虞。   说明……许可雯…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就算是养女也不可能。   不然的话,怎么会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骗他?目的在哪?秦霆是不是也被欺骗了?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一闪而逝,却又很快浮现一抹灵光,秦霆?   对了,这个人是秦霆找到的。   当时他生病,纪衍川说过,需要解开他心理的死结才能完全愈合旧伤,而没多久,秦霆就找到了人……   而那墓碑上面也没有一张照片,当时秦霆跟他解释说,许夫人说她父亲生前不喜欢拍照,所以没有没能留下一张照片。   他当时没有怀疑,可此刻看来……   都是假的而已。   虞亦宁离开了许家,坐在车上思绪却不受控制胡思乱想,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他还是没能找到他是吗?   秦霆……   你不该骗我的。   尽管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因为我的病情。   虞亦宁回到北苑的时候遥遥就看到了秦霆,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手机,神情晦暗莫测。   攥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等虞亦宁靠近时,秦霆的声音低哑,   “知道了?”   虞亦宁垂下眼眸,也明白了这通电话来自于谁,“嗯。”   他此刻有些累,脑袋也有些混乱,需要回房间梳理清楚,然后再跟秦霆慢慢谈。   所以他擦身而过,没有停留,也没有多问。   殊不知他的行为让秦霆心尖一颤,已经伸出手攥紧了虞亦宁的手腕,“你就没有想问的吗?”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吗?还是想直接离开?   “没有。没什么好问的。”原因他都知道,秦霆没错。   换位考虑,他也会这么做。   当时情况特殊,秦霆这么做也是对的。   可他的话却让秦霆产生了误会,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亦宁,我们好好谈谈。”   “头疼,不想谈。”虞亦宁拒绝了。却没推开他的手。   可这话在秦霆看来不过是找的理由和借口,虞亦宁太能骗人了,以前就会骗人,现在只怕是过犹不及。   “那我陪着你,等你愿意谈的时候,我们再说,好么?”秦霆询问他。   虞亦宁眉头紧蹙,“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他坚持如此,秦霆没法不答应,   “好。”   虞亦宁回了房间,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说是睡觉,可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脑里的思绪无比混乱。   有些刺激。   也很爽。   让他无法保持冷静,浑身都在叫嚣抗议。   秦霆给足了虞亦宁时间好好考虑,他在楼下等了又等,向纪衍川咨询了关于虞亦宁的情况,确定这种情况下他的病不会复发时,这才继续等待。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无法冷静。   直到……楼上的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声音。   秦霆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几乎瞬间便大步朝路上前去。   而此刻的虞亦宁懵了,他不过是来楼上吹吹冷风,却不想一靠近便触碰了警报,他都不清楚秦霆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等他想要下去时,却看到匆匆跑来的秦霆,胸口正剧烈起伏着,在见到他时,瞳孔猛缩,嘴唇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虞亦宁。”   “你……”   他无法完整地吐出一句话。   可虞亦宁对于他这副模样害怕的要命,“秦霆……你听我说……”   他想回去,可旁边的盆栽却差点绊了他一脚,他急忙抓住旁边的扶手,而在他往后仰的那一瞬间,手腕被人紧紧攥住,将他从边缘拉了回来。   不等虞亦宁缓口气,就被秦霆拽着手腕拉下楼,力气格外用力,他都怀疑自己的骨头是不是碎了,疼的要命。   “秦霆……好疼……”   他忍不住皱眉。   后背被抵在墙上,秦霆那张血红的眼睛撞进他的眼底,虞亦宁嘴张了张却说不出半个字。   “虞亦宁,你想干什么?”秦霆的声音冰冷刺骨,视线近乎要将他看穿,“你爬上楼想要干什么?!”   此刻的秦霆失去了理智,任谁都无法想象那一幕对他来说冲击有多大。   “不是说好谈谈?!你干什么了!啊?!”   “我不该骗你,这事错在我,我认!可你也没必要选择这么极端!”   虞亦宁的眼睛也有些红,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手腕被捏的有些疼,哪哪都疼,“我没有……我没有选择极端方式……”这话说出来,实在是有些亏心。   也让秦霆更加恼火,“没有?是不是等你毫无声息躺在我面前才算有?!”   虞亦宁不说话了。   眼泪却没有停止滚落。   滴在秦霆的手背,灼伤了他的心。   也让他情绪逐渐稳定,闭上眼睛,滚了滚喉咙,嗓音沙哑,   “虞亦宁,知道我为什么想方设法给你找家人吗?” 第118章 我爱你   虞亦宁眼眶彻底湿润,“为……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给他治疗心理疾病?   “因为……我想让你有牵挂。”秦霆叹息一声,看向虞亦宁时的目光格外隐晦,“所以想找到你的家人,让你的心里总是有份惦念。”   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将你留下。   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在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考虑到你记挂的人。   自然也就不会冲动行事。   虞亦宁似懂非懂,他沉默了会儿,固执地说道,“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也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家人。”   他这么回答秦霆。   可这句话却刺痛了秦霆的心。   那幽深晦暗的眼眸里藏着虞亦宁看不懂的情绪,直勾勾地凝视着他,“虞亦宁,我可以是你的家人,但不止是你的家人。”   “你明白吗?”   虞亦宁怔在原地,他湿润的眼睛痴痴望着秦霆,手指不安地攥紧。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明白没关系,我换个方式问你。”   “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你亲我,抱我,甚至连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口口声声让我跟你在一起,现在我问你,你爱我吗?”   他的语气逐渐恢复原有的平静,像是安抚,“你放心,不管你的回答是怎样,我都不会抛弃你,也不会将你赶走,以前是怎样以后就是怎样,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所以你放心回答。”   秦霆对于任何回答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   他静静等待着,没有催促虞亦宁。   可尽管如此,虞亦宁却还是急哭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对秦霆的感情是怎样的。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虞亦宁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嗓音都带上了哭腔。   他总是答非所问,拽着秦霆的衣服,生怕他不满意自己这回答而离开,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又重复了一句。   依旧不是秦霆想知道的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两种答案,虞亦宁却选择了第三种。   秦霆无奈极了,抬手擦掉虞亦宁的眼泪,“哭什么呢,很难回答吗?”   可到底舍不得看他伤心。   “不问了。”秦霆放弃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其他的,他不再奢求。   秦霆抱住了虞亦宁。   可虞亦宁却哭的更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他不想秦霆做他的家人,却也找不到比家人更好的位置。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哭到哽咽的声音问,“你不跟我谈恋爱了吗?”   秦霆身体略微一顿,将虞亦宁抱的更紧,“恋爱是要跟爱的人谈。”   “你对我,是亲情。”所以我没办法。   虞亦宁好像明白了。   他不再多问,泪水也逐渐停止。   虞亦宁沉默片刻,又开口,“我刚刚只是上楼吹风,没有要寻死。”   他离开秦霆的怀里,抬头望着他,“你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难过。”   “你难过我也会很难过。”   秦霆的喉结滚动,“好。”   “抱歉,刚刚是我太着急了,弄疼你了。”   此刻再回忆起,当初的那一幕,仍然让他心尖泛疼。   “不疼。”   这几日,虞亦宁乖地不像他自己。   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做着自己的事,不打扰别人,就连江文都觉得意外。   背后跟同事八卦,家里的魔丸变成了灵珠。   只是这灵珠虽好,可习惯了魔丸的江文还是有些不适应这灵珠。   倒让他怀念起魔丸。   就比如此刻,秦总正打着电话。   若是以往,这魔丸肯定就顺着他们秦总的腿爬了上去,在对方的腿上肆意挑衅。   反观这灵珠。   不但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反倒是去接了一杯茶水,放在他们秦总面前。连脚步声都可以放轻,不曾惊扰打电话的人。   可视线一直落在虞亦宁身上的秦霆又怎么没注意到这一幕?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是不是该庆幸,虞亦宁能想通?真的把他当成家人,长辈对待?   从这几日虞亦宁的行为来看,他的猜测大概率是没错的。   虞亦宁确实是把秦霆当成长辈对待,当成他的家人。他无条件相信秦霆,秦霆说他对他只是亲情,那么他就信。   或许自己对秦霆真的只是亲情,所以才会依赖,所以才会觉得他重要。   而他也就开始去适应怎么跟秦霆相处,以家人的身份。   就连这几日晚上,虞亦宁都主动跟秦霆说,睡自己的房间,秦霆没理由拒绝,答应了。   三天时间。   虞亦宁都是独自睡觉。   只是在第四天时间里,虞亦宁受不了了,敲响了秦霆的门。   房门很快就被打开,房间里的烟味未散,秦霆见到虞亦宁没有意外,他来到窗户前,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进入这压抑的房间里。   刚转身。   虞亦宁便已经踮起脚尖,吻上了秦霆的唇。   秦霆皱起眉头,手刚放在对方的肩膀处,还没来得及推开,虞亦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   “我爱你。”   一句我爱你,让秦霆身体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停止流动。   任由虞亦宁肆意妄为吻着自己。   手指还不安分钻进他的衣服里面,四处点火。   他还是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但秦霆想听,他就给他说。   秦霆的睡衣扣被解开,虞亦宁的衣服滑落至腰间,腰带松松垮垮搭在胳膊上,露出光滑洁白的肩头格外引人遐想。   或许是因为紧张,虞亦宁的后背涔出薄汗,手指紧紧攥着秦霆的肩膀,指头的皮肤都泛起青白他都没能松手。   尽管这样,他都没能退缩。   秦霆失了分寸,反手将虞亦宁抵在墙上,摁着他的脖颈,狠狠吻了下去。   却又在空隙间沉声询问,“虞亦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爱你。”虞亦宁莞尔一笑,再次重复。   秦霆没再给虞亦宁反悔的机会,舌尖探入,强势而又霸道攻天掠地。   这是头一次,秦霆主动深吻虞亦宁。   而对方从最开始的主动之后,便没再有任何动作,任由秦霆亲吻,只是他的后背的冷汗越来越密集,瞳孔开始涣散无法集中注意力,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再之后……   虞亦宁大脑痛的爆炸,他身体瘫软倒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耳边只剩下那一声惊慌失措的,   “虞亦宁——!” 第119章 出什么事了   医院里。   秦霆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神色沉的骇人,眼底布满血色,手背青筋暴起,却无法缓解他心中的躁郁。   直到病房的门打开,几名医生从里面走出来,面露难色。   秦霆顿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大步上前,“他怎么样了。”   “秦先生先别着急,检查结果显示,虞小少爷是惊慌,疼痛过度,才导致的晕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医生的话并不能缓解秦霆心中的焦躁,惊慌?疼痛?   可是他根本没对虞亦宁干什么,难道接吻会让虞亦宁感到疼痛?他并没有用多大力道。   来到病房里,虞亦宁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却让秦霆不敢靠近。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烁跳跃,最后与眼前这张脸所重叠,满脸鲜血……   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胸腔里面的位置疼的要命,捂着胸口却依旧能感受到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他坐在床上,手指划过虞亦宁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拉回思绪。   “亦宁……”   “你怎么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握着虞亦宁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躺着几枚指甲印迹,那是他自己掐出来的。   秦霆的目光晦涩,盯着那几枚指甲印,是不愿意跟他接吻吗?所以才勉强?   他记得,虞亦宁跟他接触的时候,后背都冒着冷汗,他以为……是紧张的原因。   是惊慌导致的还是疼痛导致的?   秦霆守了虞亦宁整晚,可到了第二日下午都没见到虞亦宁有苏醒的痕迹。   秦霆没办法,派人请来了程晨,询问虞亦宁这段时间有没有奇怪的地方,他知道,虞亦宁很多事都会给程晨讲,或许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程晨也是被吓着了,这一次看到床上躺着的虞亦宁,唇色都泛着苍白,怎么都不可能是装的,立刻将自己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   他也希望虞亦宁赶紧好起来。   “虞亦宁之前有一段时间总是走神,有段时间很奇怪,见到人就去抱,但也只是抱一会儿就松开。”程晨当时都无法理解。   只当虞亦宁耍流氓,毕竟那时候,虞亦宁跟他说过,他好像讨厌秦霆。   “还有虞亦宁经常跟我吐槽他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我问他他又不说是什么事…”程晨皱起眉,   “直到后来有一次,虞亦宁跟我说,他有办法解决他的烦恼。”   “我问他怎么解决。”   “虞亦宁说,就是一遍一遍试。试到习惯,试到习以为常。”   “他说,他还给这个实验取了一个名字,叫脱敏实验。”   程晨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床上的虞亦宁,“不过我觉得这个实验应该没啥问题,毕竟他经常跟我说很爽……”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虞亦宁跟他说的是不是带颜色的东西。   那晚上,秦霆又守着虞亦宁,攥着他的手,病房里冷冷清清,只有那道悲怆压抑到极致悲痛的声音。   “亦宁……”   “别睡了…”   别再让他度过这难捱的夜晚。   突兀的电话铃声在此刻响起,江文的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秦霆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外面无尽的黑夜,他捏了捏眉心,   “送进去,别放出来了。”   夜色已深,秦霆坐在病床前打开电脑,准备查看虞亦宁之前做的心理测试题,可还没来得及打开,桌面就弹出一封邮件。   而这封邮件的发送人,来自于李先生。   上面只有一句话,   【做个交易。】   秦霆没兴趣做交易,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虞亦宁还没苏醒,他也没心思考虑其他。   直接拒绝了。   可对方并没有气馁,在秦霆拒绝后,再次发了一封邮件,   【关于虞亦宁。】   提及虞亦宁,秦霆不可能做到忽视,这位李先生神出鬼没,在贾致远坠楼而死一案也曾出现过,放出大量证据之后,又隐匿踪迹,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如今,对方却将视线盯在虞亦宁身上。   几乎瞬间,秦霆便让江文顺着网线查找对方的位置,以及身份。   却又回复这封邮件,   【你要什么。】   李先生:【以后帮我一个忙,放心,你不会吃亏。也不用查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秦霆不喜欢跟躲在阴影里的人打交道,可是这件事跟虞亦宁有关,他就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成交。】   秦霆答应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邮件再次发来,   【带虞亦宁去医院做个头颅CT,建议:去京禾医院。】   秦霆瞬间怔在原地,视线看向床上的虞亦宁的脑袋,对方怎么会这么说,并且还特意说明去京禾医院……   他确实怀疑这位李先生的身份,可是当务之急,他离开决定带虞亦宁去检查。   车上,秦霆的电话打给了纪衍川,等那边接通的一瞬间,他迅速开口,   “你来一趟京禾。”   纪衍川大晚上被叫醒来到京禾,一眼便看到等待多时的江文,   “诶,我说你老板怎么回事啊,大晚上的还让人睡不睡了?”   江文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此刻秦总因为虞小少爷的事都快急疯了,哪还管得上别人?   “纪医生,秦总等您好久了,你跟着我这边来。”   纪衍川也没多说什么,视线在医院转了一圈,嘀咕了一句,“不是怎么也不来这所医院?现在不还是来了?”   什么阴影,都是唬人的吧?   “秦总,纪医生到了。”江文对着那道背影开口提醒。   而纪衍川此刻也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CT室外……   “你怎么来这里了?你脑袋有问题?”   秦霆转过身,没有理会纪衍川的胡说八道,直接开口,“我有事要问你。”   严肃的语气让纪衍川一怔,明白了事态的重要性,立刻端正了姿态,   “出什么事了?”   等到对方说了事情经过之后,纪衍川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虞亦宁的头痛很有可能跟心理没关系,而是跟脑袋有关系?”   “是。”   “不可能。”纪衍川一口否定。 第120章 结果出来了   “虞亦宁心理确实有问题,童年的影响对他的伤害是无法磨灭的,所以在听到那些哨声之后,会产生惯性头疼。”   秦霆没有反驳,只是问,“那如果之后?在他的心理疾病治疗好之后,他再次出现头疼的情况,在没有听到哨声的情况下再次头疼,也是因为心理原因?”   纪衍川愣了,   “你的意思是……后来的虞亦宁又开始头疼?”不应该啊,不是好了吗?   再说了…虞亦宁头疼的时候,不是听着秦霆的心跳就能缓解么?   “是。”秦霆没否认,在这儿之前,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可是那晚上,虞亦宁跟他说过,他说他头疼,不想谈。当时他以为这是虞亦宁的借口,可现在看来,这都是虞亦宁的真话。   “因为哨声?”难道背后的人还没抓到?   秦霆摇头,“不是,他的头疼是在跟我接触之后。”   之前,他一直想不明白,虞亦宁为什么最开始要躲避他,行为反常。总是避开他的触碰,他那是以为是虞亦宁喜欢上别人,又或者察觉到自己对他并不喜欢。所以才要保持距离。   而如今,联系李景曜当初跟他说的话,他说,那个面具人说过,在虞亦宁跟自己有过身体接触的时候,对虞亦宁用电击枪,还说虞亦宁作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陆程晨也曾表示,虞亦宁跟他说过要做“脱敏实验。”   而那段时间,恰好就是虞亦宁主动跟他有身体接触的时间,也是虞亦宁主动敲响他的房门,对他说,   “虽然我也不确定时间要多久,但是……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   “我会克服的。”   纪衍川听了之后久久无法回神。   秦霆下颌紧绷,“你说,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控制他的思想或者左右他的感官,并且无法轻易查出?甚至……”   “能追踪他的定位。”   纪衍川瞳孔微缩,脑袋里突然想起什么,立刻站起来,看向秦霆,   “芯……”   话还没说完,检查室的门被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秦大少爷,结果出来了,虞小少爷的颅内确实有东西。”   秦霆声音冰冷,“是什么。”   “芯片。”   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有临床尝试,通过芯片检测预警或者直接刺激,能抑制癫痫发作。医生就在盲人视觉皮层植入电击阵列,试图用电流直接绘出光点,有修复视觉的作用。   还能通过刺激人脑改变情绪。   而经过几十年的医学突破,芯片的用处不止于此,他们能通过大脑与外部设备之间建立直接连接,实现信息的交换与控制。   当病房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秦霆身形不稳,脚步踉跄地来到虞亦宁的床旁,颤抖的指尖抚摸着虞亦宁的脑袋,心口好似被人捅了一刀地疼。   脑海里回荡着纪衍川的话。   “他们利用被植入者的脑电波波动来控制电流,以此来控制被植入者的疼痛,特殊的人对被植入者而言,反应越强大,也能让掌控者快速分析出谁对被植入者最特殊。”   “简单来说,虞亦宁因谁而感到头疼,谁对他来说就是最特殊的存在。这也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一旦靠近,就会产生痛苦,也是爱,而不得。”   “靠得越近,脑电波起伏越大,越痛。”   “知道这种传入颅内的电流有多痛吗?”   “低强度的电流能让人感受到指尖刺痛麻木,中强度的电流会明显感受到灼痛,肌肉抽搐,短暂呼吸困难。而高强度的电流,会导致剧烈灼烧感,神经损伤,或者心脏骤停。”   “当然这种芯片并不能让一个人心脏骤停,因为他有个限度,他能准确测出被植入者接受痛的阈值在哪,直到痛到极致,出现晕厥,这种痛苦才会消失。”   “至于你说的,虞亦宁之所以不对你说喜欢和爱,而是一遍又一遍对你说你很重要,这跟他的童年有很大关系,在虞亦宁幼年时期,没人对他说过喜欢或者爱,他无法理解这两样情感是什么。”   “但是却有人在那时候,对他说过,很重要的含义,而他也只会对重要的人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以为,虞亦宁是不爱他。   原来是…不知道,怎么去爱。   没有感受过被爱,又怎么会爱别人。   秦霆呼吸都觉得疼,捂着胸口的位置却无法缓解半分,盯着床上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竟然让他全身都没了力气,   声音低哑,“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该怎样弥补你。”   “痛到身体颤抖,冷汗涔涔……而我却没有发现你的异样,那时候,你是不是在怪我?”   “上一次带你去医院,检查出来后,你问我有没有事的时候,我回答说没事,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发现你的不对劲?”   此刻,他又回想起当初,虞亦宁那双带着希冀光芒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却在他说没事之后,垂下眼眸。那时候是遗憾的是吧?   “是我不好,我没发现。”   秦霆握着虞亦宁的手抵在唇边,轻声呢喃,“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不是从那一日,我跟你坦白,告诉你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让你碰,让你亲,也让你抱。你扑进我怀里,说如果你一直能抱着我就好了。”   当时的他还不能理解虞亦宁这句话的含义,问他的时候,虞亦宁只是说,   “我想你一直抱着我。”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起,他就开始头疼?   是吧。   “李景曜被我抓的时候,你替他求情,你求我放过他。你抱住了我。我那时候问你为什么抱我,你说,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想抱抱我。”   “那时候你脑袋是不是很疼?”   毕竟朝我走来的每一步都是让你感受到痛苦,却还是坚定朝我走来,抱住了我。   “抱歉,是我没发现。”   “在你对我说想要离开我一周的时候,我把你关在家里,限制你的自由,你没有半分不情愿,甚至还敲响了我的房门,担心我难受,扑进我的怀里,跟我说,让我给你一些时间,跟我保证说你不会离开,会克服困难。”   “当时的你,对我可有怨言?” 第121章 是不是他   秦霆无法想象,虞亦宁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做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最后,还忍着疼痛来吻他,以至于……痛到极致,昏倒过去。   这些他都无法想象。   被植入者接受痛的阈值……该是怎样的痛,能让不怕疼的虞亦宁都晕倒……   秦霆无法深想,闭上猩红的眼睛,遮住眼底痛苦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地只听得见风声,最后,秦霆起身,他的吻落在虞亦宁的眉心,   “乖宝,好好睡一觉。”   “等我回来。”   房门推开,秦霆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冷,“任何人不得进入。”   江文心尖一颤,“是。”   -   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盖,满天繁星也无法看见。   临江大平层的阳台上,林意穿着睡衣正盯着电脑看,右手操控着鼠标,而就在此时,一只手臂伸过来夺走了他的鼠标。   “林助理就算再爱工作,也得看看时间吧?”陆珩散漫的声音响起,将鼠标丢到一旁,又直接伸手关掉了电脑。   林意也不生气,仰头笑着看陆珩,“晚上睡不着,所以就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   不过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难怪陆珩有脾气。   他准备起身跟陆珩一起回房间,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陆珩的手就摁在他的肩膀,眸光一扫而过他的胸口,   “睡不着?看来是我的问题了。”   “陆哥~”林意无奈喊了一声。   陆珩语气没多好,“再用这种声音喊我,我现在就办了你。”   林意:“……”   不怪陆珩有脾气,林意这些时日忙着工作,加上他又出差,他们已经好些时日没有一起相处。   林意自知亏心,好声好气哄着,这才将人哄回房间,跟自己睡觉。   恰好碰到出来接水的程晨,程晨只当没看见他们,拿着水杯自顾自开口,   “啧啧,这都是什么茶啊。”   他的声音不算太小,以至于还没回房间的陆珩与林意都能听见。   “是红茶?还是绿茶啊?”程晨拿着茶叶看了又看,余光却又扫过他哥那边,   “哦~原来是死绿茶啊!”   林意给程晨眼神示意,让他不要再说了,没看见他哥的脸色都沉了下去了吗。   可程晨只当没看见,甚至继续说,“林哥,我觉得你眼神出了问题,你该去医院看看。”   他真心建议道,   “不然的话,你怎么会看上这样一盒死绿茶?”   林意:“……”   陆珩冷笑一声,“陆程晨,我看你一天天很闲呐?”   程晨原本是很怕他哥,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处处挑衅。   可能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想去医院看看虞亦宁,但是他哥却限制了他的出行,不让他去。   “我忙!我一天忙的很,是你不让我出去!我出去看看我的朋友怎么了!”   程晨吼了一句,但还是胆小地往后缩了缩,还是怕被打的,他可不像虞亦宁,被打还觉得爽。   很少有人跟陆珩这么大声吼的时候,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毕竟位置摆在这里,家里也都是他做主,更别说还有一位这么纵容他的爱人。   此刻,就连林意都替程晨担心,他的手握着陆珩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陆珩慵懒的眼眸斜睨了一眼程晨,“长脑子了吗?”   程晨被骂了,顿时气的脸通红。   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他哥说,   “虞亦宁在京禾医院,现在还没醒,先不说你能不能进去,就算进去了,你去看了能有什么用?”   “我陪着他也行啊!”程晨不满反驳。   “陪着?陪多久?你自己说说你这几日熬了几晚?你要是再整宿不睡,我想你就可以去医院跟虞亦宁作伴了。”   “那我也是想帮忙,找到虞亦宁昏迷的原因啊!”   陆珩被程晨的回答气笑了。   “你的脑子呢?”   程晨又被骂了,气的眼睛通红,瞪着他哥不说话。   林意见此,立刻准备去安慰程晨,却被陆珩拽紧了手,“别理他,让他好好想想。”   “你帮忙?你帮忙就是在网上搜索虞亦宁为什么会昏倒?”   林意:“……”   “我也是担心他!”程晨反驳。   “你完全不必要担心,因为有人比你更担心。”这人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秦霆已经发布了追查通告,要不了多久,一切真相水落石出。而你只需要耐心等着,好好休息,等虞亦宁醒了之后再去陪他。”   说着,陆珩便带着林意回了房间。   留下程晨一个人在客厅,盯着那盒绿茶看,最后气愤丢进垃圾桶里。   回了房间。   十秒钟之后,程晨的房间门又被打开,他从里面走出来,将丢进垃圾桶里的那盒绿茶又捡起来,放回原位。   -   在这个漆黑的夜里。   某处楼栋的房门被敲响。   李景曜一夜未眠,在客厅坐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来人。   “秦先生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父母妹妹他们都不在家,秦先生里面坐。”   “嘭——”房门关上。   秦霆直接开口,“你早就知道是吗?”   李景曜身体一顿,“秦先生是指什么?我知道的不少。”   “芯片。”   “是。”李景曜坦诚,“那是我曾经在福利院的时候偷听到的,每个进入福利院的人都会被安装这个东西。”   “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有家人,在秦先生没有完全除掉坏人,我不敢拿我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秦霆继续追问,“上一次,你来秦家时,是想告诉虞亦宁芯片的事,对吗?但是却因为江文的打断,最后还是没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在见到被关的人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不要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邓跃会将你们的一言一行告知于我。”   李景曜久久沉默,最后抬眼,“我有个两个要求。”   “我答应。”秦霆问都没问,直接爽快答应。   李景曜这才放心,“因为…那个人,不是那天来咖啡馆见我的那个。尽管他们…同样戴着面具,可是绝对不是那双眼睛。”   秦霆眯起眼睛,直接亮出一张照,递给李景曜面前,“你在咖啡厅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他。” 第122章 我喜欢你   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璀璨夺目,让李景曜瞳孔微缩,“是!是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脸却光滑没有任何伤疤,与幼时记忆中那半面烧伤半面具的脸无法重合。   秦霆眸光骤然冷却,将照片收好。   李景曜攥紧拳头,“他们的眼线众多,我不敢冒险,更何况,我只知道身体有芯片,却不知道这芯片在身体哪个地方,有什么功能,哦,对,定位是肯定有的。”   李景曜的话让秦霆再次蹙眉,“你不知道在哪?”   “是。”   秦霆陷入沉思,他以为,这位李先生跟李景曜有关,可现在看来……   “说你的两个要求。”没等李景曜询问,秦霆就转移开话题。   “取出我身体里的芯片。”这是他的第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就算李景曜不提,秦霆也会这么做,这样能随时掌控一个人的定位太过于危险,更何况还跟虞亦宁走的那么近。   “第二?”   “我妹妹,还有我妹妹的家人,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们能绑架我妹妹一次,很难说不会再次拿她作为筹码。”   “没问题。”   秦霆拨通了一个电话之后,便离开了此处。   而与此同时,江文那边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秦总,那封邮件的网址IP显示在国外,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对方有超高的黑客技术能随意更改位置,要么就是真的在国外。”   “我知道了。不用继续追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给你办。”   虞亦宁这一觉睡了好久,久到他都不愿意醒来,迷迷糊糊也浑浑噩噩,他又梦到了上一世,   他在秦霆面前自杀的场景。   鲜血喷洒,将他的脸染上一片血迹,也溅到了秦霆的脸上,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   画面一转,是他躺在医院的场景。他以第三者的身份旁观着自己死去的状态。   京禾医院的病床上,他了无生息躺在那里,手脚僵硬,脖颈的皮肤翻起,血迹已经干涸结痂。看起来格外骇人。   而秦霆……   却攥紧他的手,跪在他的床边,低声祈求他,   “虞亦宁,别贪睡好不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秦霆,那样脆弱,狼狈,不堪一击,低声下气祈求他睁开眼。   可他已经死了。   甚至连抢救都不需要……   秦霆却不接受。   将他放在医院的冷冻室里,保持他的肉身不腐坏,秦霆拿着毛巾替他擦拭身上的血迹和污渍。   却让旁观的虞亦宁忍不住大哭起来。   怎么可能不难受,他根本不知道他死后秦霆为他做的这些,他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却将那么脏的自己带回去,一点一点擦拭他身上的污渍。   这是第二次,秦霆替他擦拭全身。   第一次,是十五岁那年,秦霆将他带回家的时候,拿着毛巾替他擦遍身上的淤泥。   第二次,是他自杀的这一年。擦拭身上的血迹。   他都无法想象,秦霆该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他疼的想去抱抱那样脆弱的秦霆……   可到底没能做到。   耳边是一遍又一遍的呼声。   “虞亦宁。”   喊着他的名字。   那是秦霆的声音。   “虞亦宁,亦宁。”   秦霆急切喊道,虞亦宁躺在床上无声流泪,让他着急不已。   尽管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却让他无法放心。   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痕,睫毛微微颤抖,最后缓缓抬起眼睛,视线有了聚焦,定格在秦霆脸上,看了一会儿,虞亦宁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   秦霆手忙脚乱,头一次感到惊慌,俯身抱住虞亦宁,“疼吗?没事了,没事了,医生已经给你取出来了,过几天伤口就会愈合。”   虞亦宁根本没听秦霆在说什么,他脑袋确实有些痛,但是比起之前,算不得什么。他没放在心上。   脑海里总是浮现秦霆守在医院的冷冻室里,陪他度过了一日又一日难捱的夜晚。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秦霆有没有将他埋了,更不知道秦霆后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只能紧紧抱着秦霆,缓解内心的焦躁不安。直到情绪有所稳定,秦霆缓缓松开了他,声音低哑,   “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亦宁下意识伸出手摸脑袋,只是刚抬手就被秦霆握住了手腕,“你脑袋的伤口还没愈合,别乱碰。”   说着,拿来了一枚镜子,递到虞亦宁面前给他看。   虞亦宁这才看清自己的模样,绷带绕着脑袋缠绕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难怪他觉得有些头疼。   “我怎么了……”   他只记得自己晕倒了,晕倒前脑袋疼的要炸裂,他实在是无法承受,最后晕了。其余的都不记得。   秦霆看着虞亦宁用困惑迷茫的目光看向自己时,心里一阵抽痛,心疼虞亦宁的同时他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些。   秦霆还是将芯片的事告诉了虞亦宁。   虞亦宁听完整个人都是懵的,看着秦霆手里的那枚黑色格外薄的芯片,久久无法回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它一直存在我的脑袋里面?”   可是他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弄进去的?   “是。”   虞亦宁盯着眼前这枚芯片出了神,难怪……难怪他总是被人跟踪,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么……上一世……   上一世自己离开秦霆没几天时间,就被拐到国外……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如今看来…竟然跟这个有关系。   秦霆替虞亦宁掖了掖被角,“别多想,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虞亦宁顿了顿,点头,乖巧地应声,“好。”   却又用那双纯澈干净的眼睛看向他,带着试探和迟疑,“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   秦霆的手放在虞亦宁的唇边,堵住了他想要说的话,“我知道,不用解释。”   “是我错了,能原谅我吗?”   虞亦宁怔愣了一秒,乖顺点头,“能。”不管是谁的错,他只是想跟秦霆好好相处。   “抱歉。”秦霆再次对虞亦宁道歉,“是我没有教你什么是爱,却还要你对我说爱。”   虞亦宁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秦霆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   “虞亦宁,我喜欢你,也很爱你。” 第123章 李妖精   虞亦宁在医院住了一周的时间终于出院。   而他从医院出来之后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这一周的时间里,秦霆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别说拒绝了,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也惯得虞亦宁又恢复往日的嚣张跋扈,就连回去的路上,走路也不好好走,而是朝左朝右边移动,秦霆担心他摔倒,问他为什么这么走路。   虞亦宁说,   “我是螃蟹。”   一旁的江文感到莫名,这跟螃蟹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   “我要横着走!”   江文:“……”   “不然的话,北苑里的人都能欺负我。”   江文只想呵呵一笑,拜托,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若是以前这种情况,他们秦总指不定还会呵斥几句,让虞小少爷好好走路,免得摔倒。   而现在……   “江文,让开一点,别挡着虞亦宁。”   江文:“好的。”呵呵。   魔丸回来了。   虞亦宁出院之后完全就是放飞自我的状态,想去哪就去哪,特别是程晨早早就约了他,要跟他说很多八卦,他也乐意听八卦,立刻打电话叫来了程晨,还有李景曜。   秦霆并不干涉虞亦宁这些,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果盘以及果汁。   而他还有一些事还没处理完。   程晨跟李景曜同一时间到到达的北苑,“我艹,你的脑袋咋也被缠了一圈?!”   “你脑子也有问题啊?”   程晨刚下车就看见路边的李景曜,格外诧异,他说话也不过脑子,以至于李景曜不是很想搭理他。   偏偏程晨非常好奇,跟着他往里面走,“诶,你这么很不礼貌诶,我问你你怎么不回答?你是不是跟虞亦宁一样啊!你俩的脑子都有东西吧?”   明明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可从程晨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像在骂人。   直到见到虞亦宁之后,才打破两人的僵局,程晨不加掩饰地告状,   “虞亦宁,你这个朋友不太行,真高冷。”   李景曜:“……”   虞亦宁讪讪摊开手,笑了笑,“大家都和平相处,和平相处啊。”   李景曜:“……”   程晨满不在乎抬手,“你放心,我打不过他,不用担心我会挑衅他。”   虞亦宁:“……”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晨跟他讲了他住院这期间发生的一些事。   h市所有学校的学生,全部进行一次健康筛查,只要符合上面年龄标准的人,都可以免费体检。   也正因为有了这种体检,找出了不少当初从福利院出来的人,他们的身上也被安装了芯片,这种情况,秦霆将事实告知,愿意取下的,便免费给对方拆掉。   大部分都是愿意的,毕竟没人会喜欢跟踪追查以及被掌控,但有少部分为福利院做事的人,是不愿意的,秦霆不会放虎归山,利用最先进的技术直接切断芯片与控制方那边的联系。   不仅如此,秦霆还顺着芯片的网线位置查找到控制方的总部,用黑客技术黑了那边的网线,甚至安排了人去那边将这类犯法人员抓回送去警察局。   而这些,虞亦宁根本不知道,“我靠,这么牛!”   “那坏人岂不是被一网打尽了?!”   程晨咬了一片薯片,点头,“差不多是吧,听我表哥说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还在处理。”   一直没说话的李景曜在此刻开口,“还有一个人没抓住。”   程晨吃薯片的动作一顿,朝他看来。   虞亦宁好奇出声,“谁。”   李景曜转头看向虞亦宁,“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有一次去山包上看星星,那个戴面具的男孩吗?”   虞亦宁有些印象,之前他梦见过那个场景,“记得,怎么了?”   “他还没有被抓到。”   虞亦宁愣了,下意识出声,“怎么可能,那次我俩看到的那个人不就是他吗?”   他记得清楚,那个人的脸上有烧伤的疤痕,看着狰狞扭曲。   他不觉得自己会记错。   但李景曜摇头,“不是他。那个人不过是他找的替罪品。”   虞亦宁愣了。   “不过你放心。”见虞亦宁担忧,李景曜解释,“秦先生应该是认识那个人,已经派人去查了。”   虞亦宁更加摸不着头脑,秦霆认识??“秦霆怎么会认识?”   程晨满不在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管这些干啥啊,反正只要你家蜻蜓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就可以了,剩下的,还用你操心啊。”   虞亦宁想想也是,管他是谁。   程晨拿纸巾把手擦拭干净之后,这才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靠近虞亦宁,压低声音说,   “这段时间你可闷坏了吧!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要给你出出主意。”   虞亦宁:“……”他瞅着面前的东西,眼里多了几分困惑,“这是啥啊。”   程晨比本人还要激动,“给你买的蜡烛!”   虞亦宁:“过两天要停电么?”他拿了过来左右翻看,“还是红蜡烛……”   程晨一巴掌拍了过去,“笨啊!什么停电!是让秦霆对你来电!”   莫名被叫来的李景曜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   “你不是喜欢痛吗?”   “我觉得你很有当麦当劳的潜质!所以让你试试!不够我这儿还有!”   虞亦宁:“……哦,这个我知道,我之前在网上做过科普,麦当劳是M。”   李景曜:“……”原本,李景曜以为,这么荒唐的事,虞亦宁肯定会拒绝。   他也用不着制止。   谁曾想。   “一根够吗?滴在我身上还是滴在秦霆身上啊?”   “笨啊!当然是让秦霆滴你身上了啦!”程晨说完转头寻求李景曜的认同,   “李妖精,对吧?”   李景曜一时间不知道该纠正他的话,还是该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   “……荒唐!这种事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   程晨瘪了瘪嘴,“还怎么好意思?我要不叫你老古董得了,亏你还是新一代男性呢,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吧,郁郁宁?”   虞亦宁诚实点头,“程晨说得对。不要不好意思。”   李景曜:“……”这是好不好意思的事? 第124章 不好意思啊   李景曜突然有些后悔来这里,让他听到了一些对他来说匪夷所思的话。   “你信我!现在的秦霆可不是当初的秦霆!”   “他被你压制的死死的!”   “你要摘天上的月亮他都答应!你要做一我估计秦霆都不会拒绝!”   “就这么着!放心吧!他不会罚你的!”   “他舍不得!”   “对对对,就这么办!听我的吧!我是谁?我是你的朋友!我能害你不成?”   虞亦宁立刻拍板,“行,那就今晚了,不够的话我明天还找你拿。”   程晨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没问题!”   -   秦霆回来之后除了陪着虞亦宁之外,便只剩下工作,跟沈麟约好时间之后,便挂断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估摸着这个时间虞亦宁也该休息了。   这么想着,便关掉电脑,从书房离开。   等他回到房间时,还没来得及打开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咚咚”   他抬手叩响房门。   “进!”虞亦宁的声音格外激动。   尽管秦霆不明白他这份激动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出院得到自由的原因,毕竟这些时日以来,在家待久了确实会厌烦。   他这样想着,拧开房间的门。   虞亦宁躺在床上,身上穿着的丝质睡袍,领口略微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有些湿润的胸膛。   秦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他关上房门,没什么语气地问了一句,“洗过澡了?”   虞亦宁不迭点头,“对!”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等你好久了!快来睡吧!”   这样殷勤的虞亦宁让秦霆多看了他两眼,而虞亦宁也不害臊,对着秦霆眨了眨眼睛,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红苹果,嘴唇的颜色也……格外鲜艳。   特别是……在他的注视下,虞亦宁当着他的面舔了舔唇。   “……”   “你过来呀~”   “……”   “你过来呀~”   “……”   虞亦宁伸出食指朝秦霆勾了勾,一双眼睛跟进了沙子似得眨不停。   不仅如此,他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当着秦霆的面扯了扯睡袍,露出白净的肩膀,锁骨格外醒目。   “来呀~”   “来玩玩呀~”   就在虞亦宁要把睡袍全部解开时,秦霆终于有了动作,将被子直接盖在他身上,   “好好睡觉,别闹腾。”   虞亦宁不满地嘟囔着嘴,将脑袋上的被子扯下来,“咋啦,你对我是没兴趣还是没性趣。”   秦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虞亦宁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说话的秦霆。   顿时就要控诉对方的罪行。   可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被堵住。   秦霆突如其来的吻让他没有准备,却能让他欣喜若狂,高高扬起下巴,主动配合秦霆的吻,手臂刚勾住对方的脖颈,秦霆就已经放过了他。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早点睡觉,明天送你去学校。”   虞亦宁傻了,“啊,这么快啊,能不去学校吗?”   “不行。”   “哦……”   秦霆以为虞亦宁安分了,揉了揉对方的头,叮嘱了一句,“乖乖睡觉。”   随后便去了浴室,没有再理会虞亦宁。   他以为虞亦宁会听话,只不过等他刚洗完澡,在浴室擦头发的时候,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道很轻动静,他没放在心上,可没几秒钟的时间,   外面传来虞亦宁的痛叫声。   “嗷!!!!好痛!!”   秦霆听到这痛呼的声音心尖都在颤,顾不得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腰带,赤着脚走出浴室,眼前的一幕真把他吓得不轻。   虞亦宁手里拿着一根红色蜡烛正在燃烧,而他的腿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滴了些蜡油,不太妙的是,那蜡油并没有完全熄灭。   还在燃烧。   虞亦宁疼的嗷嗷直叫,这哪是情趣,分明是刑具!   他急地拿枕头去扑灭。   手里的蜡烛放到一旁,却将旁边的被角给点燃……   秦霆脸色别提有多难看,立刻开启控火模式,屋顶的上方立刻有水流洒下,扑灭了火,也将虞亦宁身上打湿。像个落汤鸡一样坐在床上。   唯独那双眼睛带着清澈的愚蠢傻傻盯着秦霆,“你刚刚看到了吗?”   秦霆以为,虞亦宁问的是刚刚的烛火,他刚要反问他,为什么要把蜡烛拿到房间来。   下一刻。   “我刚刚性感吗?”   秦霆:“……你说什么?”   虞亦宁再次重复,“我刚刚在滴蜡,你看见了吗?我性感吗?”   秦霆眉心狠狠一跳,只觉得牙酸的厉害,近乎咬牙喊了一声,“虞亦宁。”   “我在我在我在”虞亦宁急忙跑过来,根本不惧怕秦霆的任何威胁,   “你要罚我吗?跪着还是站着啊?”他已经十分熟练。   秦霆一看他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就一阵头疼,吓唬他,   “打手板。”   虞亦宁也不恼怒,歪着脑袋笑眯眯回答,   “秦霆,你舍得么。”   “我这么乖,你舍得打我么。”   “你之前还叫我乖宝呢。”   看看,多嚣张。   可秦霆还真舍不得。   却也不打算搭理虞亦宁,直接在他面前蹲下,掀开他的睡袍。   惊的虞亦宁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着唇,“呀,这么快,我还没准备好。”   “再说了,也该让我先伺候你啊!”   秦霆攥紧虞亦宁后退的脚腕,“闭嘴。”   随后掀开,虞亦宁大腿上面有一处痕迹绯红发肿。正是他刚刚不小心烫的。   秦霆眸光沉了几分,二话没说,将虞亦宁打横抱起,往楼下走。   虞亦宁喜欢跟秦霆有身体接触,此刻更是得寸进尺地搂住秦霆的脖颈,边往下走边嚷嚷,   “哎呀,你总是这样,也不知道轻点。”   “太霸道了你。”   路过的佣人纷纷低下头,没敢乱看。   虞亦宁的声音平等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唔,好疼啊。”   “你轻一点啊。别捏太紧了。”   “这么多人,我会不好意思的。”   “在客厅吗?不要吧……你知道的,我脸皮薄~”   秦霆将虞亦宁放在沙发上,又去找烫伤膏,又吩咐佣人把房间里收拾一下,该换的换,该丢的丢。   “不好意思啊,我不小心弄脏了床垫。”   秦霆:“……” 第125章 遇熟人   守在门外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江文听见虞亦宁的声音,鸡皮疙瘩掉一地,这魔丸的魔性真是越来越重了。   最最最主要的是,秦总怎么会允许的??   而这道声音还完。   “嘶~”   “好凉啊~”   “你的手别那么重,本来就疼,你这么碰一下就更疼疼了。”   江文此刻恨不得拿个耳机把耳朵给堵住,免得听到这些不该听到的声音,而就在此刻。   “江文。”里面传来秦总的声音。   拉回了他的思绪,急忙回应,“秦总,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外。   当他听到秦总的吩咐之后,他脸上带着一丝破碎的裂痕,僵在原地,   进去?不太好吧……   可秦总都已经这么吩咐了,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推开门,脑袋从进来后就没抬起过。直到……   “带人去将房间收拾干净。蜡烛之类的杂物全部给我丢掉。”   秦霆沉声命令道。   江文有些困惑,但还是答应。   往楼上走的时候就听见虞小少爷的嘀咕声,   “干嘛丢掉,这次我是没有经验,等着下一次我肯定能好好滴蜡!”   江文:“……”   秦霆看向虞亦宁的目光带着危险的神色,语气不善,“还有下一次?”   “这次还没长教训是吧?谁给你出的主意?”   虞亦宁丝毫不畏惧秦霆,现在的他格外张狂,摊开手,“当然是我朋友啊!”   “不然的话,你给我出出主意啊,让我知道怎么把你给睡了!”   秦霆有时候也会被虞亦宁的话给气着,就比如现在,他怒极反笑,捏着虞亦宁的脸颊,   “睡我?还要怎样睡?”不早就睡一起了。   虞亦宁挣扎着去掰秦霆的手,但没有挣脱开,他自暴自弃不再挣扎,说的话也毫无顾忌,   “我要不单纯的睡,睡荤的!睡到呻吟的那种!”   秦霆:“……”   -   “啊啊啊啊啊!疼死了啊!”   “郁郁宁!你家那蜻蜓太不是人了!竟然把这种事告诉了我哥!!我哥把我打了一顿!!疼死我了啊!!”程晨都无法坐下,一坐下屁股就疼的要命。   只能站一会儿又坐下,再站一会儿。   虞亦宁脸色带着几分无辜,他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连累了你,我想着秦霆不舍得打我……所以昨晚稍稍任性了些。”   但是没想到,会连累程晨。   这事办的,真是不好意思。   程晨攥紧拳头,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就不相信了!还能让你一直吃素!?”   虞亦宁眼前一亮,赶忙替程晨捏肩捶腿,“对!咱们要越战越勇!不能被困难给打倒!”   “这样!今晚上我请你出去吃饭!算是弥补你!”   程晨眼珠子咕噜一转,“成交!”   两人都是行动派,这不,放学之后两人立刻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店。   虞亦宁对西餐不是很感兴趣,大概是因为重生以来对国外有阴影,所以连吃的都不怎么喜爱。但程晨喜欢,他也就陪着他。   程晨看着虞亦宁拿双筷子夹牛排,吃一口牛排仿佛要了他的命一般,他忍不住问,   “有这么难吃吗……”   虞亦宁喝了一口果汁,“不难吃……只是我现在不饿。”准确来说,不是难吃,而是反胃。   在国外乞讨的时候,那边刚好有个西餐店,他们会将客人没吃完的牛排或者一些食物喂养一些流浪猫,流浪狗,而他也因此获得了些食物。   程晨也没多想,两人吃完饭之后见时间还早,准备去泡个温泉,现在天凉,正是泡温泉的好时候。   却不想往楼下走的时候碰到了熟人。   西餐厅的走廊上,一名身材高大伟岸的男人穿着这里的工作服,衣袖上挽着,露出坚实有力的麦色前臂,神色凛然,眉间带着嗜血的戾气。他两只手推着餐车,餐车里面盛放各类餐具,往餐厨里面走去。   虞亦宁傻愣在原地,“我没看错吧?这是……沈麟??”   程晨也是见过这位不好招惹的沈老板,他也认了出来,“我艹,他怎么在这里?还是穿着这里的工作服??”   虞亦宁摇头,“难道,是在这里有什么任务??”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   在这里工作?开什么玩笑,绝不可能。   要知道,沈麟名下的金爵城日入斗金,最不缺的就是钱,来这里工作怎么可能?   “要不……咱们跟上去瞅瞅?”程晨这么建议道,他最爱的就是看八卦。   此刻更是逃不开。   虞亦宁一寻思,“成!”   于是,俩人大摇大摆地跟着沈麟的方向走去,却不想,没一会儿的功夫,沈麟将空着的餐车推了出来,自然也看到了这两个小家伙。   虞亦宁尴尬伸出手,准备打招呼,怎么说都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他张了张口,还没将那个“嗨”字说出口,沈麟直接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半点要打招呼的意思。   虞亦宁:“……”   程晨傻了,“他什么意思啊,没看见咱们啊?”   虞亦宁撑着下巴,“额,有没有可能他是不想搭理咱们?”   而接下来,虞亦宁跟程晨就看见沈麟将餐车推到一旁放好,将里面的一些餐具,放好消毒,动作格外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一般。   最后摘掉手上的手套,放在一旁,来到前台,似乎说了什么。   虞亦宁跟程晨两人又靠近了一些,听八卦的心只增不减。   “明天我有事请假,今天先把工资结算给我。”沈麟的语气如以往那般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虞亦宁跟程晨相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震惊。   虞亦宁:真是在这里工作啊?   程晨:我靠!他的赌场开垮了??   紧接着,他们便看见沈麟从身上摸出一张卡递过去,“老规矩,还是打入这张卡。”   程晨看着那张卡,似乎想起什么,跟虞亦宁嘀咕,“我估计这张卡不是他的。”   虞亦宁:“??怎么说?”   “还记得我林哥住院那次吗?我哥给他报酬,他也是从身上摸出一张卡。好像是江先生的。” 第126章 三天之内   虞亦宁正跟程晨俩人嘀咕的时候,沈麟将卡收好就准备离开,他们准备跟上的时候,对方却停下脚步,缓慢转身,视线落在虞亦宁与程晨俩人的脸上扫视,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再跟着我,我就把你俩杀了。”   程晨被对方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连虞亦宁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到底没敢再上前。   沈麟收回冷漠的目光,直接拉开那辆霸气嚣张的越野车,离开此处。   “我靠,这人也太危险了吧!跟了他几步,就要杀人!”程晨不可思议吐槽,“他刚刚不会真的有这个念头吧!?”   “说不定……”虞亦宁可是听说过沈麟的手段有多狠辣,沾在他手上的人命可不少,这种人太危险也太可怕。   “好歹我们也是有过交情的啊!虽然跟我们没有!但是跟我哥他们肯定有啊!竟然还这么威胁我们,这也太冷酷了!”程晨仍然心有余悸,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杀一个人。   简直没有王法!   “还是小心一点,别招惹这种人。”虞亦宁叮嘱程晨。   “最好还是离他远远的!”   程晨赞同点头,“你说得对。”   “走走走,去那边泡温泉去!”   程晨此刻还兴致盎然,带着虞亦宁往另外一条路走去,却不想在此刻,一名身穿警服的男人在此刻走过来,   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抱歉,打扰两位一下。”   “我刚刚看到你们正跟一名开着越野车的男人说话,你们是认识吗?”   虞亦宁好奇看向这位警察,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沈麟犯啥大事了,连警察都注意到了?   警察又笑着解释,   “是这样的,他的手表落下了,刚刚我在执行任务没来得及还给这位先生,我想的是,若是你们认识,或者有他的电话号码,就帮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虞亦宁本想帮这个忙,毕竟他也知道沈麟挺重视他手上那只表的。   可却被程晨抢先一步回答,“认识什么啊认识!他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我们好端端的从餐厅出来,只不过多看了他两眼,就被他威胁,说要杀我们!简直太过分了!我们差点就报警了!”   警察略微诧异,“是吗?那你们可得小心了,这种人心思最深沉,可千万要保证自身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报警知道吗?”   程晨挽着虞亦宁的手,不迭点头,“当然,当然。”   “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既然这样,那我再想其他办法吧。”说着,警察放在口袋里的手又拿了出来。   程晨笑着大声说道,“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   说着,也不等对方回复,大步离开。   “你怎么了?”虞亦宁被程晨拉着大步朝前走,脚步几乎没有片刻停顿。   甚至他都能感受到程晨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最终在广场的喷泉旁边停下。   程晨直接用冷水洗脸,胸膛起伏不定,抬头看向虞亦宁时仍然惊魂未定,   “虞亦宁!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   虞亦宁一脸懵,“怎么了?怎么危险了?”   程晨环视了一眼四周,咽了咽口水,这才压低声音说,“你不会认为刚刚那个人真的是警察吧?”   虞亦宁:“……”   “警察都有工号,而他刚刚的衣服领口明显有意要遮挡他那一串工号,其次,他明明看到沈麟开的车是越野,为什么不及时叫住他,把手表还给他?再者,你我都清楚沈麟有多在乎那只手表,怎么可能会弄丢?弄丢之后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他口袋里真的是手表吗?”   “他话里的意思都是在询问我们跟沈麟之间的关系。”   到了此刻,虞亦宁不可能不明白,“沈麟是故意的。”故意撇清干系,故意威胁让他及时止步。   “对。”   “所以,那警察其实不是警察,而是沈麟的仇敌。”   “我觉得是。”程晨一脸严肃,“你我都知道,沈麟是怎样的人,又是开赌场的,得罪的人肯定只多不少。”   此刻的虞亦宁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他们有多么危险,那名警察的兜里不太可能是手表,大概率是一些危险的东西,比如,枪支,比如匕首。   虞亦宁跟程晨因为此事,谁都没有心情再泡温泉,而是各自打道回府。   等回去之后,他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跟秦霆说了一遍。   秦霆听完之后并没有说其他,只是叮嘱了一句,“在外面的时候少跟沈麟来往。”   虽说那些人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可能避免危险就尽量避免,这是最好的。   “他怎么净干这种危险的事啊,得罪人不说,还时时刻刻得提心吊胆的,万一突然有一天窜出来一个人,在他毫无防备下动手了,那岂不是命都没了?”   “命都没有了,还赚这么多钱干什么?那岂不是有命赚没命花?多可惜?”虞亦宁觉得这种事不太行,太过于极端。   秦霆揉了揉虞亦宁的头,“很多事是自己无法决定的,不是自己选择哪一条路就是哪一条路,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办法,逼到绝境不得不走。”   “可能他自己都不愿意过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改变。”   “至于这么拼命赚钱……”秦霆顿了顿,随后缓缓出声,   “大概是为了以后考虑吧。”   虞亦宁似懂非懂,诚实回答,“他那金爵城赚的钱,我觉得他一辈子都花不完。”   秦霆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也只在一瞬间。   “好了,不早了,你该早点休息。”秦霆拍了拍虞亦宁的腰,提醒道。   虞亦宁却极快勾住秦霆的脖颈,双腿盘在秦霆的腰间,“你抱我上楼吧。”   秦霆略微扬眉,没说话,虞亦宁瘪了瘪嘴,小声抱怨,“你之前骗我的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账……”   秦霆:“……”   替虞亦宁找家人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还是将虞亦宁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虞亦宁眉梢带着喜色,搂的更紧,在秦霆的耳边哈气,“秦霆,咱们以后也试试这个姿势!”   “……”   “你知道的,被骗是一件多么令人伤心的一件事。”   秦霆:“……以后再说。”   “三天之内吧!”   “……”   “没关系,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我只是有点点难过……”   秦霆:“……”“我会考虑。”   “好耶!!!!” 第127章 起风了   凄厉的惨叫声在这地下室荡起回音,滚烫的热炭在皮肤上落下痕迹,只听得见滋滋作响的烧焦声,配合着那绝望的惨叫,更添阴森恐怖。   “我说!我说!”   被绑的那个人浑身没有一处好地儿,冷汗混杂着血水从额头往下流淌,那双失去光泽的眼睛没有聚焦地盯着前方的男人,哀求的声音呢喃,   “我全部都说……”   桌案前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眼底尽显冷漠注视着这一幕,抬起手示意手底下的人。   腹部那块热炭终于被拿开,丢在滚烫的火炉里面继续烧热。   “江止锡在哪。”   男人痛到仰头咬紧牙关,咽下嘴里的血迹,艰难吐字,“他…他……死了。”   一句话,让沈麟身体顿住,没有回神。直到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手表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急忙捡起地上手表。   用衣袖擦拭表盘,却不想……表盘的中央被摔出一条细碎的裂痕……没有完全破裂,却已经不复从前。   他盯着表盘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摩挲,如珍宝一般对待,却不想那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指腹,血迹渗入。   他没有管自己受伤的手指,而是用衣服擦拭那沾上的血迹,眼底明显带着慌乱的情绪。可看着血迹一点点渗入进去,他才知道,他再也无法擦拭干净。   因为表面的和平……被他打破。   “原因。”终于,他收起表盘,贴身放在口袋里。冷漠的目光看向过去。   对方战战兢兢回答,   “他朋友杀死的!江止锡…在国外的时候,有一个好朋友,他什么事都给跟他讲,很信任他,他们几乎无话不谈。可是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就是骗取江止锡的钱!”   沈麟的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闭上眼睛,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该庆幸的不是吗?   江止锡这个人,该死。   他曾经多少个夜晚,多少个日日夜夜都盼望着他去死,可现在……人真的没了,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哦,对了,因为他的哥哥啊。   “异国他乡,谁都敢轻信?该死的蠢货,死了让我来背锅。”沈麟语气难掩的厌恶。   “他那朋友叫什么名字,哪国的人?”   问到这里,被绑的人面色有些犹豫和迟疑,沈麟可没那么好的耐心,抬手拿起桌上的匕首直接朝对方扔过去,匕首稳稳当当插在男人的手腕间,瞬间鲜血淋漓。   “啊——!”哀嚎不断。   “别浪费我的时间!”他警告道。   男人痛到窒息,苍白的嘴唇嗫嚅,   “中…中国人……叫汪…汪璨。”话音落下的瞬间,冀珂熟练地拔起对方手腕间插着的匕首,直接抹向脖颈,男人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冀珂身为沈麟的左膀右臂,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   没有哪一个恶人走进这里之后还能离开。   沈麟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人。   汪璨,有着一副跟江止锡相像的外表……却因为巧合被江宥礼撞见,也打心底喜欢这个少年。在得知他的悲惨的身世之后,出钱资助他学习。   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杀害江止锡的凶手。   “这件事别告诉江宥礼。”沈麟最终还是打算隐瞒此事。   江宥礼身体本就虚弱,怎么可能接受江止锡的死,而凶手……还是他曾经真心对待过的人。江宥礼会接受不了。   “江先生会记恨您的。”冀珂提醒他。   沈麟冷笑一声,“他记恨我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与其自责,不如怪我。”   说着,沈麟便朝外走去,边走边吩咐,“找个时间请秦先生过来坐一坐,正好我也想知道这汪璨的下落。”   “敢这么戏耍我,我要他的命。”   冀珂低头,“是。”   “这几日天气转凉,吩咐江宥礼身边的人,平时少让江宥礼出去走动,身上的衣服也多添点。”   “是。”   “他今天去哪了?”沈麟问了一句。   冀珂如实回答,“江先生还是跟之前一样,午休起来后便在四合院外走走。”   “不过……”   沈麟的脚步停下,转头,“不过什么?”   “这几日外面来了个算命的,总是守着四合院外,期间也会跟江先生说上一两句话,只不过江先生性子冷,话也少。所以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   “算命?”沈麟皱起眉,他最不信命。   “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别人安插的眼线,若身份可疑,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若真是算命的……”沈麟眯起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正好,我想要算算跟江宥礼的缘分有多深。”   -   “起风了。”江宥礼的衣服依旧单薄,深秋时节,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针织衫,v字领露出他的凸显的锁骨,消瘦的令人心疼。   他站在一棵枫树下,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去接那片飘零的落叶,却没能接到,从他的指缝间溜走,最终落在地上。   他蹲下拾起那片枯叶,放在掌心里细细观看枯叶上面的纹路,指腹轻轻擦过,眼底是旁人无法看清的哀愁与悲伤。   而他身后的不远处,两名保镖随行守着,尽可能保持距离,不打扰他。   秋天,本就是个令人伤感的季节。   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寂寥,   “算命了啊!算命了啊!盲人算命!有缘人不要钱啊!”   江宥礼转过身去,眼前的人戴着黑色墨镜,遮住了眼睛,胡子有些长,脸上的皱纹也很深。他手里的拎着一个纸牌,上面黑色记号笔写着‘盲人算命’   江宥礼见过他,这几日对方一直在这里算命,只不过没多大收获,   “这边没什么人,您算命的话,最好去人多的地方,生意或许会比在这里要好。”江宥礼好心提醒他。   那算命老头却在此刻上前,靠近江宥礼半步,“我看你挺有缘的啊!我给你算一卦!”   江宥礼脸上浮现一抹很浅的淡笑,拒人于千里之外,“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没有想知道的。” 第128章 六爻卦起   算命先生急忙拦住江宥礼的去路,“行行行,那你能不能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啊。”   江宥礼的脚步停下,他抬眸看向眼前的人,声音冷冷清清,“你年纪不过二三十左右,又怎算得上老头子?”   算命先生扶了扶眼眶,惊讶问,“你咋知道的!”   却见江宥礼的视线落在他拿着纸牌的手上,   “一个人的手和眼睛是最真实的,你用墨镜遮住了眼睛,却没有很好地将手隐藏。”   而这样一双白净修长的手指,也不会是年迈者该有的。   显然,对方猜的不错。   算命先生乐呵呵摸了摸胡子,“你还真聪明。”   “不像我那个朋友,笨的要命。”   或许确实因为无聊,江宥礼没有离开,而是跟算命先生说了会话。   “你朋友?也是行骗的吗?”江宥礼显然不相信他是算命的,这样衣服穿着打扮,怎么看都这么像是江湖骗术。   俩人一同在木椅旁边坐下,算命先生摆了摆手,“不不不,他还小,还在上学,还不认识我。”   “那怎么算得上是朋友?”   “额,这说来话长,咱们就不说了。”算命先生又为自己辩解,   “再说了,我也不是行骗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我你想知道的事,不准的话不收钱!”   江宥礼眼睫垂下,眼底带着一抹沉思。   算命先生也不着急,他耐心等待着,好不容易出一次山,可得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秋风刮起一地落叶,江宥礼的声音响起,   “江止锡……还活着吗。”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死了。”   刹那间,江宥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无法抑制攥紧,而旁边的人跟真瞎了似得,   “我猜的对吧?”   “没错吧?你现在信我了吗?”   信没信他不知道,但江宥礼已经在此刻起身,脚步踉跄朝回去的路上走去。   “诶!你别走啊!你就说我说的准不准啊!”   算命先生对着背影吼道,“实在不行,你换一个问题问问啊!”   “我现在过过脑子再说,行不行啊!”   可那道消瘦寂寥的背影看着是如此落寞,身影摇摇欲坠,最终……倒下……   算命先生瞪大双眼,刚要有所行动,却不想有一位身影比他更快一步,来到江宥礼的身边,稳稳接住了他。   沈麟的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如墨,视线直射对面的人,吩咐手底下的人,“抓起来!”   随后抱着江宥礼便大步朝里走。   将江宥礼放在床上之后,又吩咐人叫来家庭医生给他检查,最后的结果是,惊吓过度导致昏厥,睡一会儿就好了。   沈麟松了一口气,抬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了此处。   房间里只剩下他跟江宥礼。   沈麟坐在床旁守着江宥礼,视线停留在那双越发消瘦苍白的手腕间,他缓缓伸出手牵起床上之人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大概是很久没有触碰过这双手,他都已经记不清,曾经握着这双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如现在一般,冰凉,摸着骨感明显。   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消瘦?   曾经……这双手是主动牵他……   而现在,这双手却连碰他都不情愿。   回忆起曾经,沈麟的目光逐渐柔和,带着怀恋与依赖捧着江宥礼冰冷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哈气,替他取暖。已经有好长时间了,他们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   “江宥礼……”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他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   在江宥礼面前,他身上的所有尖锐的刺都被拔除,没有半点威胁力。   没有人回应他。   而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冀珂的声音传入,“沈爷,那算命的想见您。”   沈麟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床上的江宥礼身上,将他的手指放回被子里面,坐了片刻,缓缓起身,   “江宥礼。”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手沾鲜血。”   留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去,眼底恢复平日里的冷漠,踏出门外,   “好好守着,醒来叫我”   “是。”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床上躺着的江宥礼眼角处划过一滴泪。最终没入枕芯里,无人察觉。   而此时后院里。   算命先生被人绑着仍在地上无法动弹,只剩下一张嘴还可以说话,   “江先生!救救我啊!”   “江先生!我是好人啊!”   他的呼救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另外一道冷漠的声音传来,   “再敢吼一句,我立刻让人拔了你的舌头。”那双阴沉的眼睛配合着带有戾气的神情,没有人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算命先生也是识趣的人,立刻闭嘴。   院外都种植了一片竹林,风吹起竹林沙沙作响。沈麟坐在沉香木椅上,冷冷看着地上的人,“现在坑蒙拐骗都骗到我这儿来了。我看你这条命还是别要了。”   说着抬手就准备让人带走。   算命先生好似很了解他似得,急忙制止,“别别别,我们好好说,好好说!”   “再说了,我也不是骗子!我真会算命!”   “这样!我给你算一卦行不行!”   沈麟勾了勾唇,没答应,也没拒绝。一只手托着下巴,冷冷看着对方装模作样摸出三枚铜钱在手中晃动,随后抛在地上。   直到抛了六次。   算命先生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尴尬和迟疑。   沈麟冷笑一声,“怎么,算不准?”   “额,我倒是希望这算不准……”   这样一句话引起了沈麟的兴趣,“是怕说了之后,我会杀你是吗?”   “让我猜猜,你算的是什么。”   沈麟低眸沉思,摸着手上的那根手指头,缓缓抬眼,“算的……我的命数。”   “对吗?”   算命先生:“……”显然,猜对了。   “看来你这算命的还有些本事。”沈麟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命数,连答案都不想知道。   直接问,   “这样,你帮我算算跟江宥礼的缘分。”他对这很感兴趣,以至于连坐着都不好好坐,直接来到对方面前蹲下,问得直接,   “我跟他可有以后。”   六爻卦起。   “情深缘浅,有缘无分。”   “因他生,为他死。” 第129章 江宥礼,你太偏心了   沈麟的神情有片刻凝滞,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没有改动,视线缓缓落在那三枚铜钱上。   面色恢复原本的冷漠,站起身来,   “算得不准。”   “重算。”   算命先生没有异议,重新起卦,   “死局。”   “再算。”   ……   墙壁上的时针已经转过了好几圈,竹林已不再沙沙作响,安静地只听得见抛铜钱的声音。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轮,最后一声无奈叹息,   “死局。”   沈麟略微沉思,“可能改?”   算命先生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点头,“分开,你与他再无干系,自然也不会为他死。”   沈麟漠然地看向眼前的人,重复道,“我的意思是,怎样才能跟他相守白头。”   相守白头……   会不会有些贪心了?他改口说,   “不,只要有一段时光就可以。”   算命先生挣扎着盘起腿坐下,脸上笑容不减,“如果你愿意拿他的健康来换的话,或许有办法。”   沈麟脸色沉了几分,“再敢胡说,我把你的舌头割掉。”   “不换?”“你不是想与他相守?”   “若是以伤害他的方式才能换取,我宁可世世代代与他为死敌。”   最终,沈麟将人赶走了。   等他再次返回房间的时候,江宥礼已经醒来了。他大步走过去,将一旁的外套披在江宥礼身上,   “说了多少遍了,多穿点。你总是不记得。”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江宥礼的回应,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江止锡呢。”   沈麟的手顿住,没有出声。却让江宥礼情绪越发激动,   “江止锡在哪?”   “你不是说会找到他的吗?!你找了吗?!他现在人在哪!”   江宥礼无法平静,攥紧沈麟的肩膀摇晃,失控地质问,“他人呢!”   江宥礼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小就是这样,后来有了腿疾就更是了,情绪起伏不能过大,所性他本人性子也冷,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沈麟脾气也并不好,可此刻还是安抚他,“你先冷静一会儿,听我慢慢跟你说。”   可此刻的江宥礼哪还听得进去,“听什么?听你会编织怎样的谎言来骗我是吗?”   “就像曾经你口口声声说是我这边的人,最后却选择站在我二叔那边!”   “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你对我哪句话是真的!”   江宥礼冷清的眼睛浮现闪烁的泪光,虚弱的身体让他无法站稳,只能扶着旁边的扶手。   沈麟神情黑沉,他舔了舔牙槽,语气有些沉,“江宥礼,我对你如何,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他步步紧逼,“我对你说的话,又何曾有假?我一直都是你这边的人,从未变过。”   “所以,我弟弟江止锡呢?”   沈麟下颚紧绷,攥紧了手腕,最终还是扛不住江宥礼的逼问,转过身不再看他,   “死了。”   “他死了。”   江宥礼痛苦闭上眼睛,当答案真的摆在眼前时,竟然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那是我唯一的弟弟…沈麟,你不是向我承诺过…会放过他吗……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江宥礼一步一步来到沈麟面前,身体气的发抖却还是握紧手指。   沈麟没去看江宥礼的眼睛,他垂下眼眸盯着手腕间的那块表,“江止锡该死。”   话落的瞬间,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沈麟的脸上。他的嘴角瞬间溢出血迹。   而房门外守着的人在此刻冲进来,沈麟手底下的人防备看着江宥礼。   “滚。”沈麟抹掉嘴角的血迹,对着闯进来的人冷呵道。   房门再次被关上。   他的视线落在江宥礼的脸上,那双泛红的眼尾让沈麟心脏传来细密的刺痛,嗓音低哑,   “他是你弟弟……我就不是了吗?”   沈麟滚了滚喉咙,目光晦涩,“曾经不是你跟我说的吗?让我把你当亲哥哥看待,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欺负我,说你会保护我。可现在……”   他摊开手,沾着嘴角血迹的手摊开在江宥礼面前。   “你打我?”   “我第一次强吻你的时候你没打我,夺权时我站在你二叔那边的时候你没打我,我将你困在这四方天地你也没打我。而如今,你因为江止锡打我?”   沈麟的眼睛发红,他冷声质问江宥礼,“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过江止锡是不是!不管他做什么!你都能原谅他!只因他是你的亲弟弟!而我做什么都不行!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原谅我!”   “江宥礼,你太偏心了。”   江宥礼没有替自己辩解,如今的他已经不愿意再跟沈麟多说半个字,他实在是太累了,他真希望那一日没有遇到虞亦宁与陆程晨,或许这样,他就能真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死在荷花池里,也不用再听到江止锡的死讯。   “沈麟,你回头看看。”江宥礼迟缓朝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沈麟的手背,明显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   他牵起沈麟的手,   “看看你这一路沾染了多少鲜血。”   “多少生命死在你的手里。李叔,元元,二叔,江止锡,你都没放过。曾经,我腿疾有伤,是江止锡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说话。你说我偏心,可这世界上我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也死了。”   江宥礼握紧了沈麟的手,视线落在带血的手表上面,   “脏了就别带了。”   沈麟心底没来由地一阵心慌,见对方要摘下自己腕间的手表,急忙攥紧对方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江宥礼也没强迫,自知不是沈麟的对手,也不再与他争执,松开了手,与他对视,   “沈麟,放过我吧。”   一句话,让沈麟眸光猛缩,心脏抽痛,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过你……你让我放过你?”   “在我身边,就这么让你为难?!”他攥紧江宥礼的手腕,步步紧逼。   “就这么想离开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如今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你还想去哪?!你这副脆弱的身体还能去哪?!”   沈麟气的眼睛猩红,他的手攥的很紧,都捏的江宥礼感受到了疼痛。   他皱起眉头,   “只要能离开你,去哪我都愿意。” 第130章 人呢   沈麟被江宥礼这句话给震在原地,好半响才回过神来,重复问,“只要能离开我…你去哪都愿意?”   江宥礼的不回答已经代表默认。   这样的他只会让沈麟越发生气恼怒,拽住江宥礼的手往自己怀里带,手掌紧紧按住对方的腰,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宥礼,最终对着那张淡粉色的薄唇吻了上去。   江宥礼愣了几秒,这大概是头一次沈麟对他有逾矩的行为,以前不曾有。后来江家落败,沈麟将权利攥在自己手里,限制他的自由,也未曾对他有过恶劣的行为。   沈麟到底还是顾忌江宥礼,唇贴了一会儿便放过了他。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再次落在沈麟的脸上。   沈麟捂着脸颊,阴沉的视线盯着江宥礼,转而冷笑出声,“也行。”   “我们江大少爷也学会打人。这么看来,我对你来说也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毕竟江大少爷可是最不屑与人动手的。”   “还是为我破例了。”   沈麟的不要脸在江宥礼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他松开江宥礼的腰,眼底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漠,拿衣袖擦掉嘴角的血迹,   “江宥礼,别想离开。”   “你不会如愿。”   “我告诉你,你跟着我说不定以后遇到什么事,我还能替你挡灾。若是离开我,谁能替你挡?所以应该是你求我留在你身边。”   这样的话让江宥礼的眼睫轻颤,垂着的手不着痕迹攥紧。脑海里仿佛又回荡着他偷听到的那些话……   却又很快被沈麟给打断。   “当然了。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用不上我。”   “毕竟,我也惜命。”他多活一天,就能多陪他一天。   沈麟转身离开了此处,对着门口守着的人吩咐,“这几日风大,还是别让江先生出去了,就在院子里转转。”   之后,他便离开了。   H市的夜生活总是丰富多彩。   虞亦宁这些时日跟程晨还有李景曜将这座城市给逛了个遍。因为秦霆的纵容,以至于让虞亦宁越发肆无忌惮。用程晨的话来说就是,   “郁郁宁,你是不是要上天?”   “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我都不敢来的地方!”程晨手指着某处店,不可置信地质问虞亦宁,   “你现在是不是皮痒了?!”   虞亦宁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如实回答,“我只是来学艺的,秦霆太难搞了!到现在我都还没搞定。”说起这个他就头疼。   之前说得好听,什么都答应。   可真的等他兴致盎然跟秦霆“研究”的时候,却又总是被糊弄过去,说什么他年纪小,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   他才不相信,肯定是嫌弃他不够成熟。   这不,他立刻来虚心请教来了。   而一旁的李景曜却是个老实人,因为放假,所以还带着绵绵出来玩。他听着程晨与虞亦宁之间的对话,不明白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对。   毕竟他不曾来过这里。   不像程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李景曜也不傻,从他们的对话中也听得出这里不是一个好地方,立刻开口,   “你们进去玩吧,我带着绵绵去那边走走。”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程晨立刻阻止,他伸出手挡住了俩人的去路,   “别啊!一起呗!这可是个好地方!来都来了,不去多可惜。”开玩笑!他都进去了,还能让李妖精跑了?   李景曜:“……”   说着,程晨也不管李景曜,直接抱起绵绵,“走!绵绵!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我们一起进去玩!”   这些天的时间,绵绵都跟程晨与虞亦宁都混熟了。谁都能抱她。也不哭不闹,格外令人省心。   这下,就算李景曜不愿意也不行。毕竟自己的妹妹还在别人手里。还是跟着进去了。   只不过……   若是李景曜提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他绝对不可能带绵绵来这里……   灯光昏暗,音乐悠长。   虞亦宁蹲在玻璃桌前,好奇地撑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表演,一双纯澈的大眼睛熠熠生辉,眼睛都不眨地看着。注意力格外集中。   而正中央,几名穿着单薄的男孩扭动着腰肢,笑容甜美,对在场的客人抛媚眼,飞吻。   惹得欢呼声不断。   程晨坐在虞亦宁与李景曜中间位置。左手是李景曜,右手是虞亦宁。   程晨对着这些没什么兴趣,兴致缺缺地看着,手里捣着吸管,有些无聊。   反观李景曜的脸色,格外难看,“荒唐!”   程晨:“……”侧头古怪的神色看向李景曜,“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有啥可荒唐的。”   “这就算在古代,那也是有断袖的好吧?”   李景曜:“……”   “再说了,你瞅瞅你的好朋友郁郁宁,人家多用心啊,还学呢!你都能接受他是,怎么就不能接受别人是啊。”   程晨以为,李锦曜是无法接受这种场所,和男孩勾魂的表演。   却不想,李景曜脸色不太好看质问,“你不是说带绵绵去吃好吃的了吗?”   李景曜的质问声让虞亦宁都朝这边看过来,他知道绵绵对于李景曜来说有多重要,立刻安抚他,   “你别担心,邓跃在,绵绵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得,又看向程晨,“对了,你不是说绵绵也在观众席吗?”   程晨如实点头,“是啊。”   他手指着另外一个方向,也就是他们对面的位置。   绵绵正一脸懵地坐在小孩专用椅上,而她的周围,围绕了四五个猛男,他们的上半身是裸着,纷纷在绵绵面前表演自己的肌肉。   虞亦宁都惊呆了,瞪大眼睛。   程晨还毫无所察,乐呵呵抱着手臂,“瞅瞅,我们绵绵也是吃上好的了!”   “以后我们绵绵长大了,可得把眼光放高一些,可不能被坏男人骗了!所以早点带她接触这些!说不定以后我们绵绵可是万草丛过,片叶不沾身啊!”   说着又笑呵呵问,“郁郁宁,你说我说的对吧?”说完转头去看旁边的位置。   空了。   又看李景曜的位置,也空荡荡。   “我艹,人呢?!” 第131章 我想想办法   程晨好心办坏事,最后成功惹得李景曜跟虞亦宁不想搭理他。   李锦曜一手抱着绵绵,一手捂着她的眼睛,从那些“色情”场合离开,脸色不是很好看。   而程晨跟在虞亦宁身后,不断为自己辩解,“郁郁宁,你来评评理。这李景曜干嘛这么生气啊。我这难道做的不是好事吗?你看看他气冲冲的模样,像是我得罪了他似得。”   虞亦宁:“……”沉默片刻,站在中立角度回答,“额,这件事可能确实处理的不太妥当。”   “为什么啊?”程晨摊开手,一脸无奈,“我可是下了血本!一千块钱一个小时呢!我自己都舍不得点!我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所以才这么上心!”   程晨一片心意,却被辜负,难免有些想不通。   虞亦宁也不太明白李景曜为什么这么生气,思来想去,大概可能是因为绵绵年纪太小的原因,所以他也劝说程晨,   “绵绵现在太小了,能记得啥啊……你要给他点也等她成年之后再点吧?太小了接触这些不太好吧?”   就像秦霆经常跟他说的一样,小小年纪,还不到接触这些的时候。   这么一说,程晨心里好受了许多,答应的有些勉强,“那好吧,等绵绵长大了,再给她点。”   而在这之后的时间里,程晨与虞亦宁俩人都没再见过绵绵。用李景曜的话说就是,   “绵绵现在还小,还没有树立正确的三观,所以不能经常接触一些有五官没三观的人。”   虞亦宁与程晨都恍然,点头,“对对对,说的是。”   随后,程晨又小声跟虞亦宁嘀咕,“李景曜说这话啥意思啊,是不是骂咱们啊?”   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虞亦宁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夸咱们么?夸咱们长得好看。”   程晨:“?”也行。   周末。   秦霆亲自开车来接去程晨家玩的虞亦宁。   而虞亦宁上车之后便不安分,那张漂亮的脸带着狡黠的笑容,唇色鲜艳,“秦霆,我都已经十九岁了。”   “你是不是也该答应我一个要求了?”   确实,虞亦宁生日在冬天,如今已入初冬,再过几日就是虞亦宁的生日。   秦霆因此也纵容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纵容着他,“当然。”   “你要什么?”   虞亦宁幽黑的眼珠子咕噜转动,随后眯起那双狐狸眼,指了指车顶。   秦霆挑眉,“要车?”“可以。”他一口答应,毫不犹豫。   “不。”虞亦你神秘一笑,凑近两分,压低声音回答,“我要车震。”   秦霆:“……”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你不会不答应吧?”虞亦宁立刻不满地看向他,眼底明显带着抱怨。   “实在不行的话床震也行啊?”   “你要是不答应,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虞亦宁见秦霆眉头紧锁,他叹息一口气,“好吧,好吧,不为难你了,野战行吧?”   “这样你总不能拒绝吧?”   秦霆眉心突突直跳,强忍着情绪,“虞亦宁,谁教你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怎么能是乱七八糟呢?”虞亦宁皱起眉,不赞同回答,“这可是情趣!这可是为了让我们感情越发好的捷径!”   虞亦宁眼睛闪烁着光芒,饶有兴致,“秦霆,你就不想体验一下?我跟你说,我的腰可软了,绝对让你满意!”   “……”   “什么姿势我都可以!”   “……”   “你不要害羞!都是男人!我懂~”   “……”   “程晨跟我说,烟瘾越大的男人,那方面的需求就越大!他哥就是!秦霆,这些时日你晚上不也抽烟!你是不是也想啊,但是不好意思跟我提,对不对?”   “哎呀,你不要不好意思了啊,咱们谁跟谁啊!我肯定能满足你!”   “你就从了我呗?”   虞亦宁是好说歹说,把以前从未说过的好话都说尽了,嘴皮子都磨破了,都没能把秦霆说动,对方依旧冷淡的跟神仙似得,无欲无求。   气的虞亦宁晚上跟程晨打电话哀嚎,控诉秦霆的恶劣行为。   程晨也为虞亦宁感到头疼,毕竟他磕的这对CP都谈了一百三十几章了,还没肢体上的进展,这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你别着急啊,我想想办法。”   “这样!”   程晨蓦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你按照我说的做!”   随后虞亦宁认真听了程晨的分析,陷入迟疑,“能有用吗?”   “啧,我是谁?你还不信我?”程晨嘚瑟跟虞亦宁炫耀,“我哥跟我林哥就是这样!只要我哥吃醋了,那他们必定大战三百回合,你听我的吧,准没错!”   最终,虞亦宁答应了。   让秦霆吃醋?   他哪有什么醋可以让秦霆吃的啊?   再说了,他现在可是秦霆的乖宝啊!能做那种让秦霆吃醋的事吗?这种行为在他看来是不可取的!这种手段也是很卑鄙,令他不耻的!   -   “虞亦宁,你去哪啊?!”程晨追上对方的脚步问道。   虞亦宁挥了挥手,“别跟着我,我要去gay吧!”   能做那种让秦霆吃醋的事吗?   呵呵,当然能!   卑鄙?不耻?能把秦霆给睡了,他还能更卑鄙,更无耻!   虞亦宁知道的gay吧就只有蓝天。这不,这次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   他相信,只要他进蓝天后,邓跃会立刻将他所在的位置告诉秦霆,到时候……他就等着秦霆临幸自己吧~~   虞亦宁乐呵呵地幻想着。   怎么说也是来过一次的,他轻门熟路找到一个方便观察却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正好这里可以让他真切观察到秦霆找到他时的所有情绪。   这样一来,他倒要看看秦霆在他面前还怎么伪装。   虞亦宁耐心等待着邓跃去汇报,又开始打量起‘蓝天’这处风月场所,上一次跟程晨来时都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   如今看来,这个地方到了晚上真是热闹。   虽说是gay吧,可这里的人不止有男人,还有很多女士。   而就在虞亦宁观察时,身后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老板,您要的青竹酒都在这里。”   虞亦宁好奇转过头看去,毕竟他也好奇开gay吧的老板是男是女。 第132章 你知道的   可当虞亦宁看清那个人的背影后,完全愣在原地。   “都给我包上,我一会儿带走。”林意的声音依旧温柔,虞亦宁也不可能认错。   “好的,老板。”   只不过……林意是这gay吧的老板?这让他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很明显的,这事程晨都不知道。   就在他愣神期间,对方已经走远。   虞亦宁此刻也顾不得让秦霆吃醋,同样从‘蓝天’大门出去之后,便给程晨拨打了电话。   那边没一会儿就接听,“怎么了,搞定啦?”程晨一遍操控着鼠标,一边问电话里的虞亦宁。   “没呢!有正事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啊?”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再次在蓝天碰见程晨的林哥,他心里难免有些发紧。   没事就最好,最怕的就是有事。   “游戏厅啊,还能在哪。”在自己的角色被一枪打死之后,程晨气的丢掉鼠标,叹息一声。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虞亦宁直接将自己碰到林意这件事告诉了程晨,程晨先是一愣,随后带着迟疑的声音传过来,   “啊?我林哥是老板?不可能吧?”毕竟当初他哥跟林哥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里。   因为林哥被老板欺负,所以他哥出手相助。   可如果林哥是老板的话……那么又怎么会有人欺负他呢?毕竟他不想做的事,谁又能勉强他?   虞亦宁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工作人员叫的不是你林哥?”   程晨陷入沉思,虞亦宁的话他当然相信,只不过……若虞亦宁说的话没有假,那林哥……   林哥说谎了。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哥竟然对他哥说谎了。   要知道,他林哥有多爱他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当初他哥替林哥解围之后,俩人没过多久便再次相遇,那时候,林哥来应聘助理的岗位。   林哥说,他因为缺钱所以才进了gay吧,那是他第一次上班,也幸得遇见他哥,帮助他解了眼前的困境。所以在后来的时间里,他林哥总是以报恩的身份,对他哥悉心照顾。   全部按照他哥的喜好来,咖啡加奶加糖,喜欢熬夜却又头疼,所以会准时提醒他哥早睡。他哥有起床气,所以他林哥总是会让他睡到自然醒。   有时候醒的早了还会哄着他哥。   如今……   若这些都是蓄谋已久呢……   “我靠!我林哥不会一早就惦记我哥吧!”程晨惊讶询问道。   虞亦宁琢磨着,“也不是不可能。”   “那可千万不能让我哥知晓!”   “为啥?”   程晨啧地一声,“还能为啥!我哥要是知道我林哥早就暗恋他,岂不是会更嘚瑟!现在就已经作的要命,等他知道后,岂不是要上天?”   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在虞亦宁看来,这种事迟早会被发现,   “你不是很在意你林哥吗?与其到时候让你哥查到了之后,会误会你林哥。倒不如现在你说清楚,就不会有误会啦。”   “你林哥那么爱你哥,要是你哥误会他,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吧?”   “我觉得你可以先问问你林哥。”虞亦宁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主动说跟别人查到之后再坦白是不一样的。   程晨一寻思,觉得也有些道理,“那行,我先观察观察,是不是有这回事。”   “好。”   电话刚挂断,虞亦宁的手机上面已经显示有两个未接来电,看着上面的备注,虞亦宁心口一颤。   完蛋了。   没接到秦霆的电话!!   按照邓跃的汇报速度,这肯定是他汇报完之后,秦霆就打来了电话,而他还没接到。会不会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所以才会没接到电话?毕竟这里可是gay吧啊!   此刻虞亦宁只希望秦霆不要误会,吃醋什么的都被他抛之脑后,急忙打车往回走。   又给秦霆回拨电话,那边却响起,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虞亦宁无奈只好给秦霆发消息。   而此时的秦霆正在跟邓跃通电话,得知虞亦宁已经打车回来后,他的脸色稍稍有所好转。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背着他去gay吧。   看着虞亦宁发来的短信,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接到电话,又顺便将自己去了gay吧之后只是坐了一会儿,并没有干什么,讲了一遍。   明显有些心虚,却不认为自己有错。   秦霆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对方藏得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不过……   这些时日倒是纵的他越发胆大,该吓唬吓唬他。不然这性子,指不定哪天真能把他气的想动手。   秦霆没有回复虞亦宁。   这让虞亦宁越发有些紧张,虽说秦霆纵着他,可他也真的怕他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车还没停稳,虞亦宁就已经着急忙慌下车往院子里跑去,他神色匆匆地来到客厅里,却看见好整以暇的秦霆淡淡抬眸朝他这边看来。   虞亦宁膝盖一软,几乎是条件反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秦霆淡淡收回目光,“跪着做什么?”   “你是不是生气了?”虞亦宁忐忑不安地问他,毕竟秦霆不接他电话,连消息都没回。他才不相信秦霆没看见,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秦霆生气了。   秦霆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报纸,“没有。”   淡漠的两个字让虞亦宁怎么也不相信他真的没生气,移动着膝盖来到秦霆的身边,嘴唇嗫嚅着,“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虞亦宁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秦霆,“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秦霆不说话。   “你看,你就是生气了。我都解释了,我什么都没干。”   没得到回答的虞亦宁心里没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知道的……”   “我命一直不太好。”   秦霆:“……”   “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现如今,连你都生我气了,我好难过。”   秦霆:“……”   明知虞亦宁是故意这么说,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   到底是舍不得,   “行了。”秦霆瞥了虞亦宁一眼,“再敢去那种地方,你试试看。” 第133章 跟踪   虞亦宁嘿嘿一笑,随后从地上爬起来熟练来到秦霆的腿上,双手抱紧他的腰间,承诺道,   “不去了,不去了。”   他扬起脑袋,眼珠子咕噜转动盯着秦霆,“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吗?”   秦霆:“……”   “你知道的,我的命很苦。”   “……”   “如果你不能答应我,我想我会超级难过。”   “……”   “可以么?”虞亦宁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秦霆。   最终。   虞亦宁还是没能如愿,秦霆没有答应他。不过虞亦宁也不气恼,反正被拒绝的次数太多,他也就习惯了。这次不行那就下一次!总有一次机会他能成功把秦霆给睡了!   -   最近几日,虞亦宁见程晨总是一脸忧愁,问他他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虞亦宁不问,等着程晨亲自开口,而当天下午,程晨就忍不住了。   “郁郁宁,你说我林哥是不是有新欢了……”程晨无比担忧。   确实不怪他多想,自从那天虞亦宁给他打了电话说明他林哥的事之后,他便有意找个机会跟他林哥好好谈谈。   只不过还没等他问出口,就发现他林哥在半夜的时候背着他哥到阳台接打电话。最开始他以为,林哥这么做只是不为了吵醒他哥。   所以也没多想,可那天他恰好还在他哥的游戏间玩游戏,窗户是打开的。阳台离窗户很近,他听到了林哥的声音。   “我在陆家不方便,过一段时间我会出来找你。”   仅仅这一句话,便让程晨心里大为惊讶。   连偷听的心思都没了,直接麻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总是容易产生多余的联想。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怀疑。   虞亦宁听了之后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程晨,“上次你林哥跟贾致远的事还没长教训啊,还是别瞎猜了,万一不是那么回事呢,岂不是误会你林哥了。”   “不过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先暗示你林哥。在不被察的情况下。”   程晨陷入沉思:暗示?   而行动派的的程晨当天晚上回去就为此事付出行动。   吃饭的时候,林意体贴细致地给陆珩碗里夹菜,甚至还带着手套给陆珩剥虾,放在陆珩的碗里。   语气温柔,“尝尝我今天做的虾合不合你的胃口。”   陆珩刚夹起一只虾,就触及程晨那道炙热的视线,他略微皱眉,   “看我做什么?”   林意也看向程晨,说道,“你也有,我也给你剥。”说着就准备给程晨剥虾。   却不想被陆珩制止,斜睨了一眼程晨,“自己不会剥吗?”   程晨:“……”   他也没想吃虾,考虑的太多以至于连胃口都不怎么好,脑海里反复都是虞亦宁所说,要暗示。   暗示?怎么暗示。   就在陆珩刚要放下碗筷的时候,却听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程晨突然开口。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客厅一片安静,林意与陆珩都朝程晨这边看来。   下一秒。   “喜欢两个人你可得藏好了。”   林意:“……”   陆珩:“……”   程晨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已经这么明显地提醒了他林哥,这件事可千万要瞒住了,若是让他哥发现,按照他那比针孔还小的心眼,肯定会恼羞成怒。   虞亦宁得知此事之后,直接竖起大拇指,“可以,这提醒的很隐晦!”   “之后呢?咋样了?”   程晨摇头,“这不最近忙着考试么,我根本没多少休息的时间,所以也不知道我林哥最近的动态。估计只有我哥知道。”   “你不担心?”虞亦宁问他。   “担心啊!”程晨叹了口气,“可千万不要被我哥发现了啊。”   “……”   “我听他们打电话,估摸着他们还要出去见面,也没听到他们约定什么时间,不然的话,我说不定还能跟着出去,替我林哥参考参考。”   “……”   虞亦宁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他以为程晨提醒过来就算了,却不想程晨比他想象中地要执着。   在他生日前一天。   程晨着急忙慌拉着他的手,“虞亦宁!咱们是不是朋友!”   尽管还没说什么事,可虞亦宁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先出这句话,百分之九十没有好事情。   但是考虑到他们之间那点点友谊,虞亦宁还是点头,“是啊……咋啦。”   “我林哥明天要去见那个人!”程晨哭丧着脸,扯着虞亦宁的衣袖,“你陪着我吧。”   虞亦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我的生日…到时候你哥还有其他客人貌似也会去。你说我不在场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他微微一笑,问的委婉。   程晨神色哀伤,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你就忍心,看我一个人去?”   “……”   “你知道的,谁都无法料到那地方有什么危险。”   “……”   “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虞亦宁突然能理解秦霆的感受,他无奈摊开手,“好吧,我明天陪你。”   “啊啊啊啊!我爱你郁亦宁!!”程晨激动地去抱虞亦宁。   虞亦宁嘴角一抽:倒也不必这么热情。   就这样,虞亦宁在生日当天跟程晨跑了。   秦霆得知此事是准备回房间叫醒虞亦宁,却在床头发现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秦霆,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秦霆盯着这几个字气笑了,好一个一会儿就回来。   还有这个字,之前不是说字写的不错?就这跟狗爬似得字体,叫写的不错?   直接给邓跃打了电话,得知跟陆程晨在一起,他便不奇怪了。   对着电话里冷淡吩咐,“保证他的安全就行,其他的……”   秦霆顿了顿,“随他。”   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其他都好说,再说了虞亦宁不过是贪玩而已,能干什么坏事。   于是,在这个生日宴上,主角虞亦宁却缺席了。   而此时的虞亦宁跟程晨俩人左拐进一条小道,与前面的人拉开了较长的距离,毕竟没什么跟踪人的经验,也不敢离得太近。 第134章 我好想你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程晨视线扫过周围的杂草丛生的荒野之地,忍不住跟身后的虞亦宁吐槽,   “谁跟情人约会会选择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虞亦宁也觉得是,一般选择在这个地方,很少部分是因为约会,大多是可能是因为毁尸灭迹。   而就在虞亦宁准备回答程晨的时候,对方却急忙伸出手,放在唇边示意他别出声。   虞亦宁一愣,反应过来蹲下身体朝程晨那边看去。   他们蹲在地上,借着杂草作为遮掩,防止被对方发现。只不过因为程晨蹲在虞亦宁的前面,阻挡了他大部分的视野,以至于他并没有看清什么东西。   反倒是程晨,想要跟虞亦宁说话,却又怕被发现,以至于只能用表情来跟虞亦宁交流。   可虞亦宁却看不懂。   程晨放弃了,只能让他好好听。   可要知道,他们的距离不算近,交谈声也并不明显,让虞亦宁有些听不清,却还是努力伸长脖颈,好奇凑上去。   属于林意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不想瞒着他,可他若是知道,一定无法接受。”   这是林意的声音,虞亦宁困惑极了,这口中的他到底是指谁?   林意不想瞒着谁?程晨?还是陆珩?   而就在这期间。   对于虞亦宁来说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可他迟早会知道,等那一天来临时,就晚了。”虞亦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关系,我写了日记。等那一天到来之时,我的笔记会代替我向他道歉。”   虞亦宁好奇极了,他就想弄懂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忍不住探出脑袋想要查看,却被眼尖的程晨伸手拽了回来,无声地质问,   “你不要命啦!”   “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而就在此时,那边传来林意警惕的声音,“谁!”   程晨几乎拉起虞亦宁拔腿就跑,身后好似有条狼似得,让他不敢松懈,一路狂奔。   而另外一边,林意有意起身去寻,却被对方制止,“不用去了,他们已经走了。”   林意沉默下来,视线落在眼前人的脸上,“你既然看得见,为什么还要戴墨镜?”   “因为怕吓着你。”   “您知道的,我胆子并不小。”林意这么说。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没有得到回答的他继续开口,   “还是说…你害怕我认出您来?”   -   “慢点!”   “陆程晨!你跑慢点!”虞亦宁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冲着前面跑的飞快的程晨哀嚎道。   “人家没追上来!你等等我行不行!”   这不,脚下又踩到湿润的草丛,虞亦宁直接扑过去,狠狠摔了一跤,痛的虞亦宁龇牙咧嘴,恶狠狠地放下狠话,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你求我都没用!”   程晨还算是有些良心,急忙返回,将虞亦宁从地上拉起来,“吓死我了虞亦宁,你快起来啊,别说你不来了,我也不打算来了!”   程晨确实被吓得不轻,此刻他的手都还在抖,虞亦宁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污垢,看向程晨,“咋了,不就是差点被发现吗?你咋这么恐惧?”   他们依旧大步往外走,走到大路上之后,遇见了些路过的人与车,程晨这才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我跟你说,刚刚吓死我了。”   “你是不知道,在我们跑的前一刻,我看了那个带墨镜的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敢保证!他绝对看见我了!”   虞亦宁皱眉,“他认识你吗?若是认识的话,那就不好办了,他肯定会跟你林哥说吧?”   “我不知道……但是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人我应该是认识的……”程晨也分不清自己这种预感从何而来,尽管对方带着墨镜,还离得远,可在对方朝他看过来时,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虞亦宁纳闷了,他又没见到,光听程晨这么说也分辨不出什么。   最后只得摇手作罢,“这件事一时半会我们也查不出什么,从他们的对话口中,我们也大概知晓了一些事。你林哥啊,很有可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哥!而这件事还不是一件小事。”   “现在若是想知道原因,就得找到你林哥的笔记本。”虞亦宁这么说着,又转头看向程晨,   “可是你说说,找别人的笔记本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每个人都有私密空间,这非常不道德啊!”   程晨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想翻找我林哥的笔记本啊。”   “我只是太好奇了,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啊。”都怪他好奇心太重,总是要把一件事弄清楚才算罢休。   虞亦宁没法办了,摊开手,一脸无奈,“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回去了吧?这荒山野岭的我们回去还要些时间呢。”   最终,程晨还是听虞亦宁的话,静观其变。   在虞亦宁看来,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秘密,毕竟他也有。也瞒着秦霆。   所以纵然林意有什么秘密瞒着陆珩和程晨,在他看来都是些小事,根本没必要让程晨如此烦心忧虑。   只不过此时的虞亦宁还不知道,在后来的某一天时间里,林意所隐瞒的事,竟然与他的不相上下。   等虞亦宁回到北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有些拿不准秦霆有没有生气,所以并不着急进去,只是隔着铁门栏伸出脑袋张望。   却让他有些奇怪,先不说院子里的佣人不在,怎么连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   这还让他怎么打听秦霆有没有生气?   虞亦宁正这么想着,打算悄悄进去看看,可没等他输入密码,身后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终于舍得回来了?”   虞亦宁身体一僵,讪讪转过身,便看见秦霆斜倚在一棵树下,环抱着手臂冷淡的视线看着他。   身体的反应总是比脑袋快上半拍,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扑倒秦霆的怀里,丝毫不惧危险,   “秦霆!我好想你啊!” 第135章 生日   毛茸茸的脑袋贴在秦霆的胸口处,本该生气的秦霆在此刻却无法对虞亦宁说半个字的重话,他没主动抱虞亦宁,语气也不似之前柔和,   “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怪你?”   秦霆将怀里的虞亦宁从怀里拉起来,对上那双无辜可爱的眼眸时,他挑眉问,“生日宴丢下宾客自己跟朋友出去玩,谁教你的?”   虞亦宁讪讪一笑,想要抱秦霆把此事糊弄过去,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没让他靠近。   虞亦宁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白天不重要……晚上才重要……”毕竟,生日只想跟秦霆两人一起过,人太多只会打扰到他们。   “什么?”   虞亦宁没有解释,只是再次扑进秦霆的怀里,“秦霆,好想你。”   他的这句话,让秦霆内心越发柔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纵容开口,“行了,花言巧语。”   “蛋糕还没切。去看看。”   往里走的时候,虞亦宁发现佣人都不在,就连一直跟着秦霆的江文也不知了去向,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他跟秦霆。   当蜡烛被点燃的时候,周围陷入黑暗之中,在这黑暗里,虞亦宁借着烛光一眼看见对面的秦霆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他。   虞亦宁双手合十,笑意盈盈看着秦霆,脑海里闪烁着太多画面,那是上一世的遗憾。   上一世他因汪璨的挑拨,赌博越发有瘾,在他十九岁生日那一天,整天整夜没有回家。而是泡在金爵城,赌了一晚上,输了……一个亿。   第二天。   金爵城的人把那张金卡送到北苑秦霆手里,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输了多少,以为最多输了上百万……   所以秦霆当时责问他,“虞亦宁,你知道自己输了多少吗?”   那时候的他反驳,   “你就当我欠你的!大不了我以后还给你不就行了?!”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能还清。   所以说完这句话直接摔上了门,自己把自己关了起来。   身后隐约传来一句话,声音略微低哑,有些模糊,听不太清,“你怎么还?”   思绪回笼,虞亦宁看着眼前的秦霆,眼眶一阵酸涩发红,上一世他十九岁生日那晚上,秦霆是不是也点好了蜡烛,等他回来吹蜡烛许愿?   是不是也遣散了佣人想单独陪他?   是不是也如今天一样,站在院子外面的树下等待着他回家?等了多久?   一整夜。   虞亦宁无法再直视秦霆,眼底已经含泪,他闭上眼睛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眼泪却顺着脸庞落下。   十九岁生日愿望。   我希望,我永远陪在秦霆身边。   生同眠,死亦同穴。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客厅里的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虞亦宁的眼泪无所顾忌往下流淌,在秦霆想要开灯的时候,虞亦宁出声制止了,   “等会。”尽管已经克制了情绪,可声音难免出卖他此刻的心情。   他也害怕秦霆会问他为什么哭。   可好在,秦霆只是安静了片刻,随后说,“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虞亦宁又听见秦霆问自己,“能开灯了吗?”   虞亦宁没有回答,秦霆也没动作。   却又在下一秒被秦霆拉入怀中,属于秦霆身上的雪杉香将他环绕,让他多了些安全感。   那双冰凉带着些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抹去他的泪水,“哭什么?”   “不过是说了你一两句,就这么委屈?”   秦霆语气平静地问道,给虞亦宁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   却也让虞亦宁的眼泪更加汹涌,扑在秦霆的怀里,趁着黑暗,索性哭地彻底,那种压抑却从鼻腔里溢出的悲鸣让秦霆的心跟着疼。   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没事了,不说你。”   “对不起……”虞亦宁哽咽着道歉。   却没有注意到拥抱着自己的秦霆眼底闪过一抹疼惜,“没怪你。”   究其原因,不是他的错。   秦霆俯身吻了虞亦宁的唇,安抚性的吻不掺杂任何情欲,却让虞亦宁成功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   灯光打开的那一瞬间,虞亦宁眼底闪烁着泪光,眼眶依旧有些红。   蛋糕被秦霆伸出食指抹了一点在虞亦宁的唇边,“尝尝。”   虞亦宁怔愣了一秒,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不算特别甜,青草的味道。   “喜欢?”   虞亦宁盯着秦霆带着奶油的手指,“还要。”   秦霆眼底含着笑意,正打算抽张纸巾把手指擦干净再给虞亦宁切蛋糕,却不想,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虞亦宁却在此刻握紧了他的手,柔软的唇覆盖在他的指尖。   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幕,虞亦宁的模样过于无辜,无辜到让他不忍责备。   秦霆的眼底的闪烁着暗芒,喉结也无法控制上下滑动,他就这么盯着虞亦宁看了好久。   直到,手指上的奶油被彻底舔干净,秦霆缓缓收回手,盯着指尖看了许久,“谁教你的?”   虞亦宁无辜摊开手,“自学成才。”   “我学了好多,你可以试试哦?”   秦霆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虞亦宁的脸,轻飘飘一句,“不学好。”语气过于温和,以至于根本无法分清他是责备还是其他。   虞亦宁却笑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好饿。回来没吃饭。”这事倒是真的,跟程晨慌张跑路,根本顾不得吃饭。   秦霆也猜到了,借着灯光看清虞亦宁身上不知道在哪沾的泥土与树叶,他就一阵头疼,“你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饭做好了我叫你。”   虞亦宁不迭点头,立刻答应,“好。”   秦霆会做饭这件事他上一世就知道了,毕竟上一世的秦霆也给他做过饭,只不过他却很少下厨,一般只有陈姨不在的情况下才会做。   虞亦宁洗澡有些慢,秦霆估摸着时间煮的面条,还是等了虞亦宁一会儿,这才等着人穿着睡袍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   “做好啦?!”虞亦宁看着桌上的面条,眼前一亮。   他最喜欢吃秦霆做的面条。   以前喜欢,现在也喜欢。 第136章 不及你分毫   一碗面条被虞亦宁吃的干净。   秦霆一直坐在旁边等着,递给他一张纸巾,随意问道,“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面?”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虞亦宁对面条都情有独钟,好像怎么吃都吃不腻。   虞亦宁接过秦霆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心情还不错的他笑着回答,   “大概是受小时候的影响吧。”   “吃面条会让我有种家的感觉。”   “所以喜欢。”   秦霆若有所思,虞亦宁很多习惯都是跟曾经第一任领养他的人有关,想必这面条估计也是。   可想而知,这人对虞亦宁的影响有多大,私心里,他不希望虞亦宁找到他,毕竟这样一个不负责任,说走就走的人,连招呼都不打的人,确实不配虞亦宁心心念念的惦记。   可虞亦宁却这么在意,他便不得不顾忌虞亦宁的想法。   只能不停地安排人寻找。   却不想,至今都毫无线索。   正这么想着,却见虞亦宁手里多了一杯红酒,正笑眯眯看着他,随后把酒推到他面前。   “秦霆,祝我生日快乐吧。”   而虞亦宁的面前,同样有一杯。   “今天我生日,你不会拒绝我吧?”虞亦宁拿起桌上的酒杯举在半空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璀璨夺目,希冀的目光让人不忍拒绝。   秦霆就更不用说了,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他伸手拿起酒杯。   虞亦宁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的小心思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迫不及待地去与秦霆的酒杯相碰,只不过还没碰上,就被秦霆握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虞亦宁在心底叹息一声,好吧,又被发现了。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骗得过秦霆。   不情愿的视线朝秦霆看去,已经做好被拆穿的准备,却不想,秦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在此刻转了方向,从握,改成托住他的手。   缓缓抬高他的手。   而秦霆的酒杯处于低位。   酒杯与酒杯之间发生清脆的碰撞声,秦霆神色柔和,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生日快乐,虞亦宁。”   “愿你,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话落,秦霆将虞亦宁给他倒的那杯酒一杯喝尽,不管里面加了什么,他想,他都无法拒绝。   看着秦霆仰头喝下,虞亦宁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秦霆不可能看不出他在酒里放了东西,可尽管如此,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攥紧手里的酒杯,仰头喝下半杯。   他很少喝酒,因为秦霆不允许。   红酒入喉味道偏甜,却透着很淡的苦涩,还有些呛,半杯已经足够。   秦霆也阻止了他,将他的酒杯放到一旁,   “喝不了就不喝。”   虞亦宁也没勉强,笑着答应,“好。”   最后。   虞亦宁先回了房间,而秦霆在楼下沙发坐了好一会儿,大概也认为,虞亦宁在酒里没加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左等右等,没等到身体的异样。   却等到喝的醉醺醺的虞亦宁,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身上的浴袍半系半敞,腰间那根系带松松垮垮挂着,瓷白的肌肤露出大片,泛着薄红。   脖颈上的那根红色平安锁依旧挂在脖颈上。   招摇,惹眼。   再往上……   那嫣红的唇瓣透着诱人的色泽。   精致的脸庞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仿佛真的有人摄人心魄的能力,只此一眼,便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就在秦霆出神的短短时间里,虞亦宁已经来到他的身边,逐渐靠近他。   像曾经那样坐在他的腿上,手臂环绕他的脖颈,熠熠生辉的眼眸望着他,   “秦霆。”   虞亦宁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霆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望着他。他能感受到虞亦宁手臂灼热的温度,也能感受到虞亦宁呼吸的变化。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虞亦宁舔了舔唇,笑着问他。   “嗯。”秦霆承认,“喜欢。”   “爱我吗?”虞亦宁又问。   “爱。”   对于虞亦宁而言,喜欢和爱,在他这里并没有特殊的情感,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喜欢和爱都是模糊的概念,如今听到这些话从秦霆口中说出来,心脏深处,好像有不一样的感受。   “那,我对你来说,重要吗?”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尽管已经听秦霆说了无数次,却还是想听。每一次都能让他动心。   秦霆万分纵容,认真又温柔,   “重要。”   “世间万物,不及你分毫。”   半杯酒不足以让人喝醉,可虞亦宁此刻是真的醉了,脑袋晕乎乎,眼前都不真切,只能循着本能伸出手,捧着秦霆的脸。   “你也是。”虞亦宁面露醉态,脑袋却十分清醒,   “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话落的瞬间,秦霆还没回答,虞亦宁的唇就已经覆盖在秦霆的唇边。   灼热的温度让秦霆忍不住皱眉,而那双不安分的手已经滑到他的胸口,解开他的衬衫。   在对方要更进一步时,秦霆攥住了他的手腕,喊了一声,“虞亦宁。”   虞亦宁掀开迷离的眼睛,“在啊,我在呢。”   “怎么了?”   此时此刻,虞亦宁的状态不得不让秦霆多想,视线下意识看向虞亦宁喝剩下的半杯酒,再看他此时的状态,秦霆眉头拧的更紧,   “怎么想的?给自己下药?”   虞亦宁不否认,丝毫没有被拆穿后的報愧,只剩坦坦荡荡,“怎么样?”   “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再不主动……那……”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让秦霆眯起危险的眼眸,指腹摁着虞亦宁的唇瓣,“那就什么?”   虞亦宁眼睛弥漫起雾气,他从秦霆的腿上站起来,身上的睡袍因为起身的动作而滑落,露出半个肩头,笑意盈盈回答秦霆,   “那我只好去找男模帮帮我了。”挑衅的话脱口而出,丝毫没有考虑过后果。   话落,他转身就走,没有片刻犹豫。   却还未踏出几步,就被攥紧了手腕,绝对强势的力量将他拉进秦霆的怀里,随后他被压在沙发上。   “唔……” 第137章 接个电话   秦霆的吻并不温柔,带着教训似得惩罚咬在虞亦宁的唇边,强势而又霸道地夺取口中甘甜,任身下的人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剩下从鼻腔里溢出不满地抗拒声。   “唔……”   “认错,我就放过你。”秦霆低沉的声音在虞亦宁的耳畔响起。   也拉回了虞亦宁些许理智,他抬手勾住秦霆的脖颈,笑容妖冶,活脱脱像只小狐狸,“认错?为什么要认错,我巴不得你这么对我。”   药效加上红酒的作用,让虞亦宁的身体虚软无力,浑身跟没有骨头似得柔软到任人摆布。   虞亦宁根本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靠近秦霆的耳边,呵气如兰,“不要装了,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不想要。”   “你看……你的反应很诚实。”   虞亦宁太嚣张了。   秦霆没道理还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挑衅,这一次,就算是虞亦宁求饶,秦霆都不可能放过他。   当房间的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床垫深陷,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得见房间里传来无法言说的暧昧声音。   虞亦宁兴奋又紧张。毕竟没有经历过,对于新鲜事总是抱有好奇的心态。最主要的是,他没见过秦霆的另外一面。   明明神情是那样冷淡,可做出的事却如此违和,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限制了他的行动。   秦霆的嗓音向来低沉有磁性,平日里训斥他的时候便透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让他不敢放肆逾矩,不敢反驳,也愿意听秦霆的话。   毕竟,秦霆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   “打开腿。”   命令的语气让虞亦宁心尖都颤了颤,从未想过在这方面秦霆都是如此霸道。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不会让虞亦宁感觉到冷,甚至还让他有些热。心脏的跳动频率过快,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   “允许你放下了?”   虞亦宁很乖,说什么都照做。   秦霆垂眸扫了一眼无比听话的虞亦宁,打量的视线不加掩饰扫过他此刻的模样。   脑海里只闪过两个字。   妖精。   虞亦宁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想要拿被子作为遮挡,却被秦霆大手拿掉,   “之前怎么勾引我的?现在害羞了?”   虞亦宁只是受不了秦霆裸露视线的打量,“你别看我……”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声音都透着诱惑。而自己还毫无所察觉。   秦霆低笑一声,“不看你……”他顿了顿,逐渐靠近虞亦宁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虞亦宁不是很爱看电视。   但这些时日以来,为了秦霆,也为了他自己,他看了许多电视,有程晨推荐的,有他自己花钱买的。   大部分讲的就是蛇进入冬眠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让他有些好奇,冬眠的蛇会醒吗?以前的他并不知道。   而现在,他知道了。   不管沉睡多久的蛇都会复苏醒来,而一旦醒来之后,你便成了它的猎物,无法逃脱,就算后退半步,也会被缠住脚腕拽回来。   蛇是会咬人的。   疼痛也是无法想象的,虞亦宁做好了被蛇吃的准备,却还是没想到会这样痛。   “唔……”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秦霆垂眸望着咬着唇的虞亦宁,声音沙哑,   “疼了?”   说着,就不打算继续。   却被虞亦宁扯着领口,拉了回来,“还要。”   虞亦宁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只知道迎难而上。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风吹过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将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卷进风中,随即吹散。   “呃,秦霆。”   “叫我的名字没用。”他已经给过虞亦宁一次机会,既然不珍惜,那么他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虞亦宁的眼尾泛红,眼睛里闪烁着朦胧的泪光,殊不知这副模样,只会激起一个人内心的施虐欲。明明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可身体比什么都诚实。   秦霆垂眸看了一眼,唇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哭什么?不是挺喜欢?”   “转过身,再来。”   ……   程晨给虞亦宁打了好几道电话,却始终没有接听,他还以为虞亦宁又被秦霆给罚了,电话都从未断过。   他都差点报警了。   只能求他哥,给他秦霆打电话,看看虞亦宁是不是还活着。   陆珩可懒得管这些,根本不理会程晨,可程晨是铁了心要给虞亦宁打,甚至自请罚跪,都要他哥打这通电话,陆珩也被程晨磨的烦人。   终于施舍打了一个电话。   秦霆看了一眼响着的手机,懒得搭理。自动挂断之后,那边却再次拨来电话。   秦霆皱起眉头,到底还是伸出手拿过手机,却没急着接听,对着虞亦宁开口,   “我接个电话。”   根本由不得虞亦宁选择,秦霆便滑动手机接听,而虞亦宁死死咬着唇,不泄露一丁点声音。   秦霆的声音透着些不耐烦,“有事?”   陆珩也没想到秦霆怎么会这么大的火气,直接简单明了说明原因,   “没事,陆程晨打不通虞亦宁的电话,让我来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秦霆垂眸看着眼前的咬着唇努力克制声音的虞亦宁,眯起危险的眼眸,语气平静,“他睡了。”   指腹揉了揉雪白的皮肤,“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而在他即将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对面响起程晨的声音,“等等!”   “虞亦宁呢!我要跟虞亦宁说话!”   秦霆没有急着回答,本想拒绝,只是看着忍的辛苦的虞亦宁,他临时改变了主意,手机放在虞亦宁的耳边,   “你朋友,要不要说两句?”   虞亦宁不可思议看着秦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不看看我能说话吗?”   偏偏电话那边的程晨一个劲的喊他名字。   “虞亦宁!”   “你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虞亦宁张了张口想要回答的时候,骤然的异样让他忍不住软了腿,   “唔……我,没事。”   程晨:“……”“没事?没事你的声音怎么那么哑!肯定是哭的!那只蜻蜓是不是打你了!”   开着扩音的秦霆因为这个称呼而有些不满,也将自己不满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虞亦宁。   “没有……呃。”   最后,虞亦宁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38章 今晚还可以来   程晨一脸懵逼,看向他哥,“虞亦宁为什么把我的电话挂了?”   陆珩斜睨了一眼陆程晨,“你脑子呢?”   程晨指了指头,“咋了啦?”   陆珩:“……”懒得再说一句,直接进了主卧,散漫叮嘱了一句,   “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程晨:“……”“可是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   江文来到北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等他把一些需要处理的文件交到秦总手里之后,却意外的发现虞小少爷不见了,今天又是周末,学校也没课啊。   正这么想着,却蓦然发现他们秦总脖颈上有些划痕,江文更诧异了,急忙问道,   “秦总,您脖子怎么了?”   秦霆握着钢笔的手一顿,摸了摸脖颈处,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漂亮的脸,泪痕布满脸颊可怜极了。忍不住让人想要疼惜,也想……欺负。   “没什么,小猫挠的。”秦霆淡淡解释道。   继续翻看文件。   江文在一旁更加困惑,小猫?北苑什么时候养猫了?哦,有可能是那小魔丸养的。   而就在此时。   穿着拖鞋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明明地上都铺了地毯,可对方走起路来还是叮叮咚咚作响,好似每走一步都带着极大的怨气。   他好奇往楼上看去,到底是谁的脾气竟然比这小魔王的脾气还大。   结果转头,就看见衣服乱穿,挎着脸的……虞小少爷。   他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走路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因为对方不是走的,而是用力跺的,以至于发出巨大的声响。   江文:“???”看这模样,应该是才起吧?睡到这么晚才起,还发脾气?   真不怕秦总发火?   而他还在琢磨着原因,却不想这小魔丸已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哦,不,是瞪着他。   他好像没招惹这位活祖宗吧?   江文这么想着,忍不住后退一步。   果然,小魔丸在他站着的位置这边坐下,那含着幽怨的眼神看向秦霆,眼里的控诉不言而喻。   秦霆却在此时抬手示意江文离开。   这让江文更加不解,这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他可是他们秦总的心腹!   而还没等他走出门,便听见小魔王控诉的声音,“秦霆!你昨晚太过分了!”   “我让你停!你不停!”   江文给了自己轻轻一巴掌,好吧。这种事他确实不能听。   秦霆挑眉看向虞亦宁,眼底的暗芒涌动,“怎么,只准你要,就不准我要?”   虞亦宁哑口无言,“我是这个意思吗?!”   “?”   “我们可以换个动作!”   秦霆:“……”   “不然我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秦霆兴致盎然回答,“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下轮到虞亦宁沉默了,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之前是秦霆怎么也不答应他,但凡他多说一句带颜色的话都会被训斥,而现在……   秦霆不仅没有训斥他,竟然跟他说来日方长??   他暗戳戳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眼神带着怀疑,还没等他想个所以然,就听见秦霆问他,   “身体好些了吗?”   昨晚考虑过虞亦宁是第一次,所以做的并不过分,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临睡前也给他抹过药了,但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只是看他走路这样“有劲”,想来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今晚还可以来!”虞亦宁一秒恢复斗志,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虽然开始确实很痛,可到了后面……就是有多痛就有多爽。   秦霆的视线落在虞亦宁红痕未散的锁骨上,喉结微微滑动,“何必等晚上?现在也可以。”   虞亦宁:“???”他懵懂的眼神看向秦霆,见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顿时后退一步,   “现在还是算了。”他现在还是有点不舒服。   秦霆没再逗他,起身揉了揉虞亦宁发红的耳朵,“给你煮了粥,去吃点。”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江文再次出现汇报道,“秦总,沈老板找您。”   “好,一会就来。”   秦霆起身对着虞亦宁叮嘱道,“好好吃饭,还有功课不许落下。”   虞亦宁瘪了瘪嘴,刚要有所抱怨,秦霆俯身在虞亦宁的眉心落下一吻。   “乖乖等我回来。”   顿时,虞亦宁所有埋怨都化为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跟昏君似得,容易被美色所吸引。   “好。”乖的不得了。   沈麟在会客厅等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烟燃了半支,这才等来了秦霆。   “处理了些琐事,让沈老板久等了。”秦霆在沈麟对面的位置坐下。   沈麟向来不爱客套,俩人也打过几次交道,便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秦总多少应该知道?”   说着,给秦霆递了一支烟。   秦霆没有拒绝,接了过来,“是听说过一些,但是并不知道沈老板具体想知道什么,还是说,想要什么?”   他将烟咬在唇边,旁边的人立刻有眼力见弯腰点火,却被沈麟伸出手制止,亲自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捧着火光靠近秦霆,   “我来。”   沈麟向来是不屑做这种事,这不得不让秦霆都挑眉,借着对方的火光点燃手里的烟,   “沈老板有事可以直说,毕竟你我之间是互利关系。”   沈麟等着这句话,此刻也直接明言,“江宥礼的弟弟死了,死于汪璨之手。当初汪璨得罪了虞小少爷,所以被秦总扔到了国外。如今我想跟秦总要这个人。”   秦霆笑了笑,“那可能让沈老板失望了,如今人在国外,去哪都是他的自由,与我更没关系。”   这样的话可能会骗过其他人,却骗不过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沈麟。   “秦总何必隐瞒,我既然来问你也是知道一些风声。”   “汪璨确实被你扔到巴布亚新几内亚那吃人的鬼地方,你不也认为他不可能活着回来?却还是没料到他竟然利用曾经福利院的安装的脑部芯片在国外操控着当初那一批孩子,包括虞亦宁。”   秦霆脸色沉了几分,这确实在他意料之外,他只想以手不沾鲜血的方式了结这个人,却没想到会出现后来的事。 第139章 老爷子去哪了   “当然,我这次来也带着我的诚意。秦总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虞小少爷的事,所以没时间调查关于汪璨是如何从那鬼地方逃脱,很巧,我知道。”   这句话让秦霆的身体微顿,这确实是他无法想明白的事,那个地方进出都需要通行证,而他可是下了命令不准放过汪璨,可却还能让他从那里溜出来……   真是让他惊喜又意外。   竟然还回来威胁李景曜对虞亦宁下手,不仅如此,还找了一个替代平代替他被抓。让所有人都以为幕后之人被抓住。好在他拿出汪璨的照片后,被李景曜认出来那双眼睛。   而他,也因此继续追查,在一家旅馆里找到准备逃走的汪璨……   也下令将他彻底关了起来,可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用刑,汪璨却始终不吐出帮他逃脱之人。而他也相信,会有人找上门来的。   “沈老板的能力我清楚,只不过前几次沈老板都是来为这人求情,今日来的目的难道还是跟以往一样?”秦霆眼底泛着冷光,语气没有起伏,却透着冷漠,   “若是跟以往一样,那很抱歉,人我不放,他的命留不得。”   若不是还没找到是谁将汪璨救出来的,他绝对在第一时间要了他的命。   沈麟神色无异,对于他来说,汪璨的性命并不重要,“不,我跟秦总的目标是一样的,既然秦总不愿放人,那我退而求其次,让我见一见汪璨,我想问他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秦霆没有拒绝,抬手示意,江文立刻走过来,“沈老板这边请。”   沈麟唇边勾起一抹笑容,起身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视线落在秦霆身上,提醒道,   “秦总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查不到救出汪璨之人,是你查找的方向错了?”   “有时候,你觉得不可能的人,往往是最有可能的人。毕竟在这H市,能在不惊动秦总的情况下将汪璨从那鬼地方带出来的人,屈指可数。”   他也是巧合之下才发现的这件事,若不然,谁都无法查到。   只是当他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之后,却更让他觉得有意思,这位大人物怎么会帮助汪璨?   秦霆眉头紧蹙,沈麟游走在黑色地带,消息灵通,而今对方这么提醒……   不惊动他…还能带走汪璨而不给他汇报的人。   h市几乎很少有这样存在的人,可是却不代表没有。   几乎瞬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脑海里。   -   江文带着沈麟来到汪璨被关押的地方之后,便打开了锁,“沈老板,这边请。”   沈麟哂笑一声,“地方这么隐秘?你们秦总真是谨慎。”   江文但笑不语,能不谨慎么,秦总怕的就是虞小少爷再跟这人碰面,又被这坏东西给欺负。   当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味让人忍不住拧眉,而沈麟与江文的神色却不改分毫。   里面的灯光有些暗,完全隔绝了外面的阳光,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看起来阴森森,让人脊背发凉。   越往里面走,寒气越重。   直到来到一扇门前,铁门被打开,沈麟看清了眼前的人,当初那样一张明媚的脸已经被毁了半边,地上的面具沾着血迹,丢弃在一旁,无人在意。   已是冬天,身上的衣服只能作为遮挡无法取暖,手腕上留下一圈血痕,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意识都有些不清醒。   看来,汪璨在这里日子也并不好过。   沈麟的视线落在看守人面前的鞭子上,“啧”了一声,“秦总还是太仁慈了。”   面对这样的人,就该用一些非法手段。   他的声音,让汪璨的意识渐醒,艰难抬起头看向出现在眼前的人,眼底出现一丝亮光,“沈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是不是……江先生的意思?”   沈麟冷笑一声,“还敢提江先生?你套取他弟弟的消息,之后将他弟弟给杀了,做了一张跟他弟弟相似的皮囊,回来之后以此谋取自己的利益,你的心思藏得可真深。”   当阴谋被拆穿,汪璨神色有片刻停滞,随后毫不在意,莞尔一笑,“被你发现了?”   “是又怎样?”如今被拆穿,汪璨深知自己没有退路,也懒得隐瞒。   “人是我杀的,是不是很想杀了我?”尽管此刻处于劣势,汪璨的笑容依旧程灿烂,只是配合着那张烧伤的脸颊,更显得格外吓人。   “你敢吗?”   “你不敢杀我,因为秦先生不会让你杀我,若是杀了我,他就永远不会知道救我的人是谁,也不会知道,我背后的人有谁。”   汪璨带着笑容的眼睛逐渐变得恶毒,说话也带着浓浓的恨意,   “就算我死了,虞亦宁也别想好过。”   “啪——!”鞭子划过半空发出凌厉的声响,最终打在汪璨身上,瞬间血珠翻滚。   疼的他死死咬着牙齿,眼里的恨意不加掩饰。   沈麟在里面并未待很久,不足半个小时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便离开了,而江文回到秦霆身边,如实禀报里面发生的一切。   秦霆沉吟片刻,什么都没说。   而就在江文准备退下的时候,秦霆出声问,   “老爷子去哪了?”   江文怔了几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立刻回答,“前些时日,秦老爷说出去散散心,不让人跟着,所以现在并不确定秦老爷去哪了。”   秦霆直接吩咐,   “给黎叔发消息,就说我请老爷子来北苑一叙。”   “是。”   秦霆回到客厅的时候,视线扫过周围却没发现虞亦宁,“人呢?”   管家笑着解释道,“陆小少爷来找虞小少爷玩,俩人现在在楼上呢。”   秦霆颔首,没再多问。   也没上楼去打扰到他们。   而此刻的程晨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真睡了???”   虞亦宁盘腿坐在地毯上,如实点头,“骗你做什么,昨天你……”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欲言又止,到底没好好意思把打电这件事说出来。   他转移开话题,问程晨,   “别说我了,你干嘛这么着急来这里找我?有什么嘛事不能在手机上面说?” 第140章 开什么门   程晨同样盘腿坐在地上,说起这个他脑袋就疼,朝虞亦宁那边移动了位置,“我现在就为我哥和林哥的事烦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最是八卦!”   “如今却让我知道,我林哥有秘密瞒着我们,还写在日记本里,你说说,这让我怎么不心动!要不是我还有那么点良心,说不定我现在就做了贼!去偷看我林哥的日记本!”   “早知道我就不跟踪他了。”程晨叹了口气,哀怨道,“现在对我来说真的很折磨。”   虞亦宁也确实很好奇,但是相比起程晨,他要好得多。他也知道程晨爱听八卦,此刻也没办法,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偷看别人的日记这是不太好的行为,不过呢,你可以侧面打听啊!若是你林哥愿意自己说出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若是你林哥不愿意……那……”虞亦宁无辜摊开手,“那就不看呗。”   程晨:“……”好一个废话文学。   “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虞亦宁嘿嘿一笑。   程晨晚上被虞亦宁留在北苑吃饭。   而此时的临江大平层只有陆珩与林意在家。此时的林意刚洗过澡,穿着丝绸睡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浓厚的夜色,眼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看的出神,就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没能让他回过神来。直到,一双紧实有力的胳膊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拉进怀中,林意瞳孔微闪,回过神来转身便看见那张矜贵傲然的俊脸。   丹凤眼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可眼底分明带着不满的情绪。陆珩低垂着眼眸,修长的指尖勾住林意的领扣,语气散漫,“想什么?”   在看到陆珩的那一瞬间,林意眼底所有情绪褪尽,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你洗完澡了?”   说着,就已经伸出手想要去抱陆珩。   却被陆珩伸出手抵在他的肩膀,眉心明显不悦皱起,重复了一句,“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林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向外面,外面分明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看不清,他却还是站在那许久。   而他也盯着那抹背影看了许久。   那是他说不清的感受,头一次让他觉得林意仿佛离他很遥远,也头一次让他觉得有些摸不透林意这个人。   因为陆珩的阻止,林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成功拥抱陆珩。   他垂下眼眸,扶了扶镜框,语气少见的有些消沉,可说的话却一如既往坚定,   “陆珩,我好爱你。”   陆珩身体一顿,他该严苛告诉林意,转移话题没用。可望着眼前的林意,对方的眼睫微微颤动,看着有些可怜。到底是没再问其他。   伸出手,将林意拥抱在怀里。   “我知道。”   “你跟我说过许多次。”   林意闭上眼睛,在陆珩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不喜欢你碰除我以外的其他人。”   陆珩只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刚要回答,就听见林意继续说,   “我也不喜欢其他人碰你。”   陆珩顿了片刻,“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或许是今晚的林意太过于异常,陆珩松开手,视线落在林意那双有些泛红的眼眶上,他眉头紧锁,   “林意,有什么事,你最好跟我说。”   林意抬手擦掉泪水,带着些情绪地说,“我不喜欢你跟张家的人有所往来。”   这还是头一次,林意直接向陆珩表达了自己的不喜欢,还是关于工作上面的事情,这让陆珩有些意外的同时,也重视起这件事。   以为林意误会,跟他解释,“张家是h市后起之秀,因为杜家的落败,张家因此崛起,而在青年才俊之中,张既然这个人最为出色,我父母有意撮合他们。”   “所以,我也在考察这个人,总不能让我妹妹陆晚意嫁错人。”   林意太了解陆珩这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最重情感。他做的永远比说的多,看似对陆程晨不在意,可是在得知陆程晨被汪璨骗的第二天便亲自找去金爵城。   与家里的妹妹陆晚意也很少有联系,可却还是处处为对方考虑。   “陆二小姐……怎么想的呢。”林意问了一句。   陆珩并未隐瞒,   “晚意跟张既然是高中同学,在高中的时候张既然就向晚意表白过,这么多年也一直在等她。我还没有问过我的晚意的想法,毕竟我也是才知道此事,等着过几日我会找晚意谈谈。”   林意点了点头,“确实该问问陆二小姐的想法。”   陆珩眯起眼眸看向林意,“你好像对晚意的婚事很上心呐?”   林意微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陆珩抵在落地窗前,眼眸由上而下扫过他的脖颈,慵懒的声音低沉入耳畔,   “林意,你乖一点。”   “千万不要被我抓到你的尾巴,否则,我绝不轻饶。”   炽热的呼吸洒在耳边,林意的腿都是软的,他扬起头,滚了滚喉咙,“我能有什么尾巴……”   话落便传来一声低笑,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看在你这么听话乖顺的份上,我给你机会,不去深究。只要不是太过分,都随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可如果,你要是敢做出让我生气的事,我保证,会让你后悔。”   林意艰难点头,“好。”   陆珩满意地笑了,俯身一口咬在林意的脖颈处,“这一口,罚你的不坦诚。”   刺痛感让林意忍不住想要躲,却又被掐着腰无法动弹分毫。   衣服被撩起,胸口传来刺痛感,“这一口,罚你这几日背着我外出。”   陆珩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诱惑力,让他根本不想逃离,只想沉溺。   衣服逐渐滑落,沙发深陷。   墙上的时间一点点转动,最长的那根针有规律地跳动着,却被门口突然响起的门铃声给吵到,顿了一秒。   却无人再管,直到外面传来程晨的声音,   “哥!给我开门啊!”   “这门咋打不开啊!哥!哥!你听见了吗!”   “林哥!给我开开门啊!这门是不是坏了啊!”   林意推开陆珩,嗓音低哑,气息不稳,“我回房间,你去给程晨开门。”   刚起身又被陆珩欺身而下,   “开什么门?多站一会儿能长高。” 第141章 根本原因   这天,秦霆送虞亦宁去了学校之后并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返回北苑,下车之后便直接朝里面走去,对着江文吩咐,   “汪璨那边多安排两个人守着。”   “是。”   “老爷子什么时候到?”   江文抬手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半个钟。”   而就在此时,秦霆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滑动接听,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秦霆的眉头微微拧紧,沉吟许久,最后才开口,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秦霆伸手示意江文退下,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抵着额头陷入困顿之中。   他一直在调查万福福利院,这幕后的院长是谁,为什么只开了短短几年时间就宣布倒闭,而招进去的人也少之又少,若说没有钱,他是肯定不信的,毕竟里面的学习项目可不少。   汪璨便是其中之一。   而虞亦宁第一任领养人,也曾给他申请过这所福利院。最让人奇怪的地方就是,申请时间远远早于这万福福利院的成立时间。   如今万福福利院的院长真是叫他惊喜又意外。   就在秦霆陷入沉思的时间,一道浑厚有气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我还以为你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   说话的人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满头白发,脸上布满岁月的痕迹,那双眼睛如鹰般锐利明亮,面容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秦霆起身让开位置,伸手虚扶着老人,“老爷子最近游山玩水,我也是怕打扰到您。”   随后秦霆又亲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接了过来,视线扫过北苑,语气不善,   “你儿子呢?”   秦霆握着茶杯的手微颤,眼底透着无奈解释,“爷爷,他不是我儿子。”   这话让秦展有些恼怒,“不是你儿子是什么!你养了他几年了?不就是当儿子养的?要我说你当初就不应该养这个什么虞亦宁!带回家的时候就十五岁了!什么都记得了!他能跟你亲?他能叫你父亲?!恐怕到现在他还直呼其名吧!”   秦霆:“……”   “也就我知道你的性取向以后没法结婚!也没法让我抱重孙子,所以对于你养他这件事选择默认!”   “可是这养孩子你不能惯着啊!首先从称呼上面就得改!直呼其名像什么话!?”   老头子生气地拿起拐杖跺地板,继续训斥,   “那小孩我也见过几面!那顽劣的性子,你要是现在都不管,他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大事!”   “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身上的坏毛病一大堆,你要是指望他给你养老,那估计能把人气死。”   秦展又苦口婆心劝说,“秦霆啊,你现在还年轻,到现在都还没遇到心上人,说不定你根本不喜欢男的呢?跟女孩子试试看?领养的孩子哪有亲生的好啊?”   秦霆终于听不下去了,“您不用说了,当初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   或许考虑到秦展的心理承受能力,秦霆到底没有直接言明他跟虞亦宁现在的关系。   老爷子自知劝不动,也不说话了。   秦霆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缓缓抬眸,声音冷淡,“您既然说领养的没有亲生的好,那您为什么还要领养汪璨呢。”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样的询问,老爷子神色并无变化,一如既往平静,   “什么汪璨?我没听说过。”   秦霆也不着急质问,缓缓出声,“没听说过吗?那您为什么还去国外将汪璨接回来?还特地避开我的人。难道不是为了瞒着我?”   秦展摊开手,“不认识。”   秦霆:“……”再说什么都没用,直接朝外面喊了一声,“江文。”   声音冷漠凉薄,   “取了他的命。”   得到指令的江文立刻转身,准备执行。   可当他即将踏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等等。”   是老爷子的声音。   秦霆没说话,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看向老爷子,“您这是何意?”   “你猜的没错,是我帮助他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为了保汪璨的命,老爷子还是承认。   可秦霆却怎么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汪璨不是好人,他手里的人命不知道沾了多少。您做了这么多年的慈善,怎么会保他?”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你可以永远把他关起来,但绝不能杀了他。”   秦霆大概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怎么会留个祸害在身边,像个定时炸弹,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这颗炸弹就会爆炸,伤害他最在意的人。   许久之后,秦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万福福利院,是专门为汪璨所建立的。”   老爷子此刻眼底露出几分诧异,却又被他很好掩饰过去,可却还是没能逃过秦霆的眼,   “我查了许久,却始终没查过自己,毕竟我也不会想到您会以我的名义建立万福福利院。”一直以来,老爷子都在做慈善,这他是知道的。第一次听见万福福利院觉得耳熟也没错。   他确实在哪听过。   如今仔细回想一下,在他高中那年暑假,刚准备进屋,就被拦下,说秦老爷正跟一位重要的客人聊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是他第一次被拦住,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能听见一句,   “……就叫万福福利院。”   他说怎么那么耳熟,原来真的听过。   思绪逐渐回笼,秦霆此刻更为困惑,“所以,我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来见您的那个人是谁。您跟他聊了什么?”   其实仔细梳理一下时间线,就会发现,老爷子也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做慈善,也变得有些迷信。   而这最关键的点就是那位客人。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见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现在你或许不能明白,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秦霆可没那么好的耐心,“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我的名义建立万福福利院,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建立这所福利院的根本原因吗?” 第142章 爷爷好   “我不告诉你,自然有我的考量。”老爷子说话让人听不懂,也猜不透。   “你只要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父母走得早,而我只有你一个孙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害你。”   “我今天来的目的,你应该也知道,汪璨我要带走。”   秦霆漆黑的目光沉了几分,直接明言,“不可能。”   “您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唯独放过汪璨这件事,我绝不可能答应。”他强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气的老爷子拿起拐杖跺地,   “你这是跟我作对?!”   秦霆的下颌紧绷,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是您的要求不合理,放过汪璨,那么虞亦宁就会受伤,已经有过一次教训,我绝不可能再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虞亦宁又是虞亦宁,他跟你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甚至连领养关系都算不上!你怎么就那么护着他,我早听说他的一些事迹,打架,偷窃,赌博,这样一个浑身恶习的孩子,是教不听的!”   秦霆皱起眉头反驳,“虞亦宁并不是您说的那样顽劣不堪,他现在很听话,很懂事。”   老爷子气笑了,“好,汪璨的事我们暂且不提。这几日我就留在北苑,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听话懂事,到底有多懂事!”   “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是个好孩子,那么只要你留汪璨一命,我可以不带他走。可若这虞亦宁冥顽不灵,死性不改,那么……我才不会管他的死活。汪璨必须带走。”   秦霆没有回答,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芒。   带走?   若真要带走……只能是抬着出去。   老爷子见秦霆不回答,只当他是默认了。   而北苑发生的这一切,虞亦宁毫无所知,跟着程晨来到李景曜上班的地方,争执着,   “我要粉色的棉花糖。”   程晨翻了个白眼,“绵绵才喜欢粉色的,身为男孩子,就应该像我一样,选择蓝色的,或者白色的!”   虞亦宁:“可是粉色的花很好看啊。”   程晨:“可是我觉得粉色的棉花糖会显得我们有些暧昧……”   虞亦宁:“?”“怎么说?”   程晨:“自古红蓝出CP。”   虞亦宁沉默了,盯着手里粉色的棉花糖与程晨手里蓝色的棉花糖陷入沉思,随后果断还给正在做棉花糖的李景曜手里,   “李老板,麻烦给我做一个黑色且很男人的棉花糖!”   李景曜:“……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虞亦宁乐呵呵一笑,“好人一生平安!”   李景曜不为所动,坐在高脚凳上,捏着李锦棉的脸。而程晨却在此时挤过来,将一叠钞票拍在台面上,   “李妖精!给郁郁宁做一个!”   霸气的撒钱方式让虞亦宁捂着嘴巴,   “哇~哥哥好帅!”   李景曜:“……”   程晨嘴角一抽,“你别恶心我好不好?”   “不好听吗?”虞亦宁歪着脑袋困惑问到,“我网上新学的呢!”   “好听,但是你喊错人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直男,你喊我没用,你应该喊秦霆哥哥,说不定对方别说给你买棉花糖了,给你把店盘下来都行!”   虞亦宁一拍大腿,“行!我回去就喊!”   “我已经想好我要什么了!”   也就在此时,李景曜黑色的棉花糖已经做好了。“诺,你要的棉花糖。”   虞亦宁刚伸出手去接,可看清棉花糖的形状之后,脸色一僵,“额,这,这,这是什么……”   棉花糖确实是黑色,只不过形状有些…额,难以描述。   程晨看了一眼之后眼前一亮,“我靠,这也太辣眼睛了吧!”   绵绵好奇地张望,却被李景曜捂着了眼睛,“绵绵乖,我们不看。”   绵绵虽然好奇,但还是听话点头。   虞亦宁幽怨的眼神看向李景曜,“我还以为你是我们三人中的一股清流呢,没想到内心这么邪恶。”   李景曜耸了耸肩,“物以类聚。”   虞亦宁:“……”   最终,虞亦宁还是没能对着那邪恶的棉花糖下口,不仅如此,他还将手里的棉花糖带回去了。准备给秦霆看看。   只不过刚到北苑门口,他就已经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氛围,好像……总有人看着他。   正这么想着,就见江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盯着他手里的棉花糖,神色慌张,   “虞小少爷,您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因为是自己人,虞亦宁也不觉得尴尬,坦然让对方看,“棉花糖啊。”   江文当然知道是棉花糖,只不过为什么是这种形状!!天啊,这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了,这还得了?!   他急忙伸出手,“您先把手上的东西给我,晚点我再还给您,现在最主要的是见……”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就是虞亦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文内心有些绝望,此刻也没办法,让开一步。   虞亦宁看清了眼前的人,有些眼熟,略微思考片刻便反应过来,这是秦霆的爷爷,只不过他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不怪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爷爷好!”虞亦宁极快反应过来,乖巧地喊了一声。脸上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搭理,甚至出声呵斥,   “胡闹!手上拿的什么东西!”老爷子一眼便看见虞亦宁手上黑乎乎的东西,待他看清之后更是气的不轻。   虞亦宁慌张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有些心虚,他也没想到秦霆的爷爷会来这里啊……早知道就不带回来了,现在可好了,没能留下个好印象。   而就在僵持期间,虞亦宁终于看到了救星,秦霆大步赶过来,隔绝了老爷子那具有压迫性的探视目光。   “秦霆……”虞亦宁小声喊了一句,本想将手里的棉花糖给处置了。   但老爷子耳聪目明,瞬间不悦黑着脸,对着秦霆身后的虞亦宁开始说教,   “谁教你的礼貌?就是这么称呼其名?”   虞亦宁知道秦霆的爷爷很凶,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凶,他瞳孔微微颤动,嘴唇嗫嚅问,   “那,那叫什么。”   “叫爸爸。”   虞亦宁睁大眼睛,嘴唇形成一个O型,   “这……这,不合适吧?” 第143章 哥哥   老爷子脸色垮了下来,“不合适?秦霆把你从恶人手中将你救出来,好吃好喝的养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不图你回报,而你连个称呼都不愿意改?这点感激之心都没有吗?”   虞亦宁:“……”他也不是这个意思。   秦霆刚要开口,虞亦宁却比他更快一步,   “爸爸。”   秦霆:“?”   老爷子的脸色这才好转许多,至少知错就改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虞亦宁本想找个机会跟秦霆单独说话,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没能跟秦霆单独相处,这老爷子总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心里发毛。   而到了饭桌上,虞亦宁更不自在了。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虞亦宁跟秦霆坐在老爷子左右两侧。   虞亦宁一声不吭,一个劲地埋头苦吃,听着秦霆与老爷子的对话,只是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话题引到他的头上。   “虞亦宁多少岁了。”   “啊?”猛地回神的虞亦宁急忙回答,“十,十九。”   老爷子点了点头,“十九也不小了,很多事你要心里有数。”   “对待长辈,就该有礼貌。不能像以前那个性子,身上的坏毛病也得改掉。这些秦霆也跟我说过,说你听话,很懂事。不过在我看来,这些你并没有做的很好。”   虞亦宁:“……”什么乱七八糟的?   “听不懂?”老爷子一眼看穿虞亦宁眼底的茫然。   虞亦宁讪讪笑了笑,“呃,有点深奥。”   老爷子痛心疾首,他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还能指望他干什么?   就在老爷子准备继续说教的时候,秦霆在此刻开口,“爷爷,时间不早了,虞亦宁该洗漱睡觉了。”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秦霆给了虞亦宁一个眼色,虞亦宁立刻明白过来,直接溜走了。   老爷子伸出手指着虞亦宁,最后又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秦霆,怒斥,“孩子不能惯着!说两句就愿听,以后还得了?!”   秦霆笑了笑,没说话。   而洗完澡的虞亦宁在房间里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秦霆,拧开房门之后,虞亦宁直接扑了上去,抱住秦霆的脖颈。   房门被关上。   虞亦宁双腿盘在秦霆的腰间,迫不及待地扬起脖颈,去吻秦霆的唇,小声嘀咕道,“你爷爷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秦霆含住虞亦宁的唇瓣轻咬着,随后放开了他,“不用准备,就这样挺好。”   “只不过我们的关系他不知道,考虑到他的年纪大了,这件事慢慢告诉他,怕他接受不了。”   准确来说,是等老爷子的考察结束,让他知道虞亦宁是个乖孩子,留下个好印象。也是为绝了老爷子带走汪璨的想法。   虽然他有许多办法制止,可他也不想闹的难堪,毕竟现在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受刺激比较好。   虞亦宁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完全没意见,“好啊。”   被放在床上之后,虞亦宁拉着秦霆的手不让他离开,趴在秦霆身上,眉眼带笑,“你看没看到我带回来的那棉花糖啊!”   “李景曜做的,他太邪恶了!”   秦霆任由虞亦宁压着自己,挑眉看他,“那你还带回来?”   虞亦宁嘿嘿一笑,“这不是想带回来给你看看吗,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尴尬死了。   “棉花糖也被扔了。”说着,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秦霆抬手敲了敲虞亦宁的额头,“不扔做什么?还想吃?”   虞亦宁捧着脸颊,一双眼睛闪着璀璨的亮光,“那棉花糖不就是吃的吗?”随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还是舔的呢。”   秦霆:“……”   虞亦宁好似没察觉到秦霆的异样,继续开口,“不过棉花糖是甜的,但是我没吃过那种的,不知道是什么味的。”   而此刻,虞亦宁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   秦霆攥住虞亦宁的手腕,翻身交换位置,眯起眼眸看着身下的虞亦宁,“想试试?”   虞亦宁无辜眨眼,“难道你不想?”一副魅惑人的妖娆模样,   “秦霆~”声音软糯粘人。   秦霆眉头上挑,没说话,眼底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   “秦霆哥哥~”   秦霆的眼眸逐渐幽深,手指掐着虞亦宁的下颌,嗓音低沉,“叫什么?”   “哥哥~”   话落,秦霆俯身吻住了虞亦宁的唇,大手直接撩开虞亦宁的睡衣,   “真欠。”   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房门在此刻被敲响。   虞亦宁跟秦霆同时一怔,看向房门,就听见外面传来老头子的声音,   “秦霆,你出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秦霆:“……”   虞亦宁:“……”   老爷子在门口等了许久,房门这才打开,秦霆穿着睡衣走了出来,问了一句,   “这么晚您还没睡?”   老爷子却没理会,直接推开秦霆,往里面走,一眼便看见抱着一只小狐狸站在床边的一脸无辜的虞亦宁。   老爷子顿时就气的指着秦霆,   “惯子如杀子!”   又转身对着虞亦宁指责,“你看看你这!这都多少岁了还睡一个房间?!”   虞亦宁郁闷地抱着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什么啊,在关键的时候来敲门真是的。坏了他的好事。   “你。”老爷子直接安排,“去自己的房间睡。”   虞亦宁瞪大眼睛,忍不住回怼,“你在开玩笑吧?”都开荤了,现在让他吃素??这不是折磨他吗?   老爷子更气了,“你还敢反驳?!”   秦霆在此刻开口说情,“虞亦宁他胆子比较小,不太适合一个人睡。”   却没想到,老爷子直接吩咐,“那就让找个佣人陪着!江文就行!”   虞亦宁:“……”呵呵“我一个人睡也能睡着……”   最后,生怕老头子让他跟江文一起睡,立刻麻溜出了房间,临走前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了一眼秦霆。   秦霆也格外无奈,“您该休息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我会监督你们的。”   秦霆:“……”   “这个坏毛病可不好,一定要让虞亦宁改过来。”说着就背着手往外走去。边走边嘀咕,   “早该分房睡,这么大还睡一起,真是不像话。” 第144章 我来接你   虞亦宁烦的要命,不情不愿来到自己的房间睡觉,躺下却没有一丝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进入睡眠,到底是跟秦霆睡习惯了,再加上刚刚又被撩起了火,没处发泄。   听见外面没有动静之后,虞亦宁眼珠子微微转动,立刻下场穿上拖鞋,虽然不准他跟秦霆睡觉,但是他可以偷偷去啊!   心里忍不住欢喜,乐的拧开房门。   可看见门口杵着的人时,他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凝固,   “呃……”   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虞亦宁房间门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虞亦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几岁了?!还需要人陪着睡觉!?”   说着就举起手里的拐杖就要动手,   “诶诶诶,有事好好说不行啊!别动手啊!”虞亦宁眼疾手快后退一步,避开拐杖,直接甩上门。   郁闷地将门反锁,不情不愿地趴在床上。   “唉。”   这老头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跟秦霆感情升温的时候来,真是会找时间。   于是,虞亦宁跟秦霆两人都度过了一个难捱的晚上,虞亦宁没睡好,而秦霆也因为许久没有跟虞亦宁分开睡过而陷入失眠中。   而早上,虞亦宁以为早起能跟秦霆多说两句话,只是没想到这老头子起的比他还早,等他换好衣服下楼之后,老头子已经在院子里练太极。   跟秦霆单独相处的想法落空,虞亦宁脸上明显带着郁闷的情绪,就连吃早餐的时候,都有些食不知味。   秦霆依旧坐在虞亦宁对面,见他吃的比平日里少,难免担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虞亦宁抬起头看向秦霆,嘴唇嗫嚅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老爷子就出声,“吃这么少可不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你以后早点起来跟我一起锻炼身体。”   虞亦宁萎靡不振地身体瞬间精神,他瞪大眼睛,连连拒绝,“不不不,我能吃!不用锻炼!”开什么玩笑,上学起这么早都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也不挑剔了,将餐盘里的半个三明治喂进嘴里。   好在老爷子见他好好吃饭之后,便没再说什么。   虞亦宁却不安分,咬一口又看向对面的秦霆,却又怕被老爷子发现,看一会又收回视线。在虞亦宁看来,他跟秦霆现在的相处模式有些像……地下情!   地下情不就是这样么。   此刻,秦霆正在跟老爷子说话,老爷子爱说教,   “男孩子不能养的太娇惯!就得磨练磨练他!”   秦霆并没有反驳,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虞亦宁看着秦霆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吐槽,   装模作样。   现在像个家长一样,也不知道是谁那晚上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或许不喜欢看他这样冷淡的一面,也或许是为了挑衅,虞亦宁的脚在桌下极为不安分蹭上秦霆的小腿。   在触碰上的那一瞬间,秦霆说话略微停顿,视线朝虞亦宁这边扫了一眼,触及那双挑衅与无辜的脸颊时,他又收回视线,没再看对方。   秦霆的不制止让虞亦宁更加肆无忌惮,蹭着小腿还不满意,又逐渐向上,靠近秦霆的膝盖,轻轻踩了踩,又观察着秦霆的神情。   可秦霆也就只有一开始有所反应,到后面根本没朝他这边看一眼,不管他怎么作,怎么闹腾,秦霆神色无异。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异样。   虞亦宁不得不佩服秦霆的耐力。   为了试探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虞亦宁故意把自己的勺子碰掉在地上,随后弯腰去捡。   他的手直接朝秦霆的小腿摸了摸,又捏了捏。   缓缓从桌下起身,眼里的笑容无法掩饰,将勺子放好之后看向对面的秦霆,恰好与对方幽黑的视线对上。   这下,虞亦宁满意了。   当着秦霆的面拿起面前的牛奶,杯壁压在唇间,嘴唇微微张着,牛奶店液体顺着嘴角进入口腔里……   在秦霆的视线里,虞亦宁扬起的脖颈白皙纤细,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喝完牛奶后,那嘴角还沾着白色的液体,虞亦宁笑着看他,伸出舌头舔干净。   明知对方是故意的,可身体的邪火还是无法控制,他淡淡移开视线,吩咐道,“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放学我来接你。”   虞亦宁乖巧地回答,“好。”   放学来接他?哼哼,不就是想见他么。   装不了了吧?   虞亦宁心情还不错,一天还没过去一半,他就已经开始幻想放学以后的事。   就连程晨都看不下去了,“郁郁宁,你收敛一点好吧!”   “你们现在的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一上午的时间,虞亦宁才跟他梳理完他跟秦霆此刻的关系。   “你叫秦霆的爷爷叫爷爷,你叫秦霆叫爸爸?这还不乱啊?这简直不要太乱了好吧!”   虞亦宁双手捧着脸研究着手机里的评论,他歪着脑袋看向程晨,“又不是真的,那不是假装吗。”   程晨似懂非懂点头,“哦……cosplay?这也不是不行……”   “你懂得好多啊……”虞亦宁都有些佩服程晨。   “没办法!谁让我见多识广呢。”程晨感慨道,“毕竟我条件摆在这里,上有哥哥科普,中有我自己好学,下有我的cp八卦,不想知道都很难啊。”   虞亦宁伸出大拇指,“强。”   说到这里,程晨不知道想起什么,眼前顿时一亮,“对了对了,我跟你说!我二姐你还记得吧!?就是比母老虎还凶的那位,我们高中老师,陆晚意。”   虞亦宁:“我还没健忘到那个地步,你不至于这么提醒我。”   程晨嘿嘿一笑,没理会虞亦宁的话,直接开口,“我姐啊,她快要订婚了!”   虞亦宁的脑袋瞬间转不过弯,“这么快,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姐是不婚族吗?”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程晨神秘兮兮靠近虞亦宁,压低声音,“那是之前没遇到优秀的,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遇到的这位可是h市刚崭露头角的张家人,张既然。” 第145章 秦霆   “我也是听我大哥跟我林哥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家里有意安排我姐的婚事,毕竟我大哥跟林哥这种情况,没法生孩子。所以就把希望放在我姐身上,也为我姐的婚事操心。所以家里也催促着我姐结婚的事。   我大哥呢,他的意思是看我姐的想法,若是愿意,就撮合。若是不愿意,就随她。”   “听说这次跟我姐说起跟张既然的事,我姐并没有拒绝。”   说到这里,程晨不免再次感慨,虽说他姐以前经常打他,也为学习的事打过他,但如今听说她要订婚,他心里难免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就听他姐说过,若是可以,她不想结婚。   如今他也不确定他姐之所以改变主意是因为家里的催促,所以不想让父母担心,选择订婚。还是真的喜欢张既然,所以才答应。   这些天他姐也忙着工作,而他也好久没回去看看,等着放假他也要回去看看他姐。   也好了解了解他的姐夫是个怎样的人,听说长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性格好不好,可千万不能跟他姐一样是个暴脾气,那凑在一起可不得天天吵架?   “啥时候订婚啊?”虞亦宁好奇问道,他也想去凑凑热闹。   “我姐也就放寒假的时候有时间,我估摸着啊,他们不是年前就是年后。”   虞亦宁:“……”废话。   他继续研究着手机,程晨百般无聊地转着手里的笔,“我说你看啥啊,这么好看。整天就看你抱着个手机。”   虞亦宁头也没抬回答,“秦霆晚上来接我,我研究车震怎么搞。”   程晨手里的笔直接转飞了出去,他瞪大眼睛,“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你们这才刚开始,怎么就玩的这么花啊。”   虞亦宁关掉手机,神色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无比坦然,“生活就是要勇于尝试啊。”   程晨甘拜下风。   “对了!这周末你别来找我了,我要跟秦霆好好相处。”   程晨:“……”   “怎么也得把昨天的补回来!”   虞亦宁以为,秦霆的爷爷只是来这里玩一两天时间,所以算算时间,等自己周末的时候,对方应该已经走了。而他已经安排好了周末的行程。   此刻的虞亦宁盘算着秦霆来接他之后的车震,却没想到来的人不止秦霆一个。   虞亦宁欢欢喜喜跳上车,还没来得及对驾驶座上的秦霆做什么,就被后排的声音吓一跳,“以后让他自己走路回来,这么一点路的距离,还开车去接,我看就是惯得。”   虞亦宁怎么也没想到老头子也会跟着来,他张了张口,想要喊人来着。   可蓦然想起程晨的话,他该喊什么啊?喊爷爷也不太对吧?毕竟那可是秦霆的爷爷。   按照辈分来算,可是祖辈了!   算了算了,不喊了。简直太乱了。   “昨天才教你的,今天就忘了?连人都不会喊?”老头子语气不善问道。   虞亦宁:“……”好吧,是你要求要喊的,那就别怪我了。“爷爷。”   又看向秦霆,眼神幽怨喊了一声,“爸爸。”   秦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逐渐收紧,后排的老爷子顿时皱眉,“你这怎么称呼的?”   他还打算继续说教。   秦霆却早就发现虞亦宁有些不开心,他大概也能猜的出来,大概是因为这次来接他的原因,他也没想到老爷子会跟着来。   他出声制止,“您放心,我后面会慢慢教他。”又转移话题,   “今年h市会下雪,您要留在这里过年吗?”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去南岛过年,等天气暖和些了我再回来。”   虞亦宁默默坐在车上,听他们聊天,又摸出手机愤恨跟程晨吐槽,他的愿望没能如愿。   程晨并不意外,回答他说,   “没关系,你们有的是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虞亦宁回去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没有跟秦霆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老头子好像无处不在,哪哪都有他的身影,这可把虞亦宁气的不轻,脸上肉眼可见的不开心,连说话的都少了。   这不,晚饭都没吃多少。便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看新闻。   秦霆跟老爷子说话期间朝沙发上看去,便看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最后,秦霆掩下眼底的笑意,对老爷子开口,“您今天的降压药还没吃。我带您去吃药。”   老爷子罢了罢手,“我自己去就行了。”说着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你管管这小孩,看多久的电视了?当心眼睛近视。”   “好。”   老爷子走了之后,秦霆来到沙发上,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声音带着隐隐笑意,   “怎么了?生气了?”   说着,掐着虞亦宁的下颌,转过头来面向他。果然,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气鼓鼓的,一双眼睛也怒瞪着他。   秦霆哑然失笑,捏了捏虞亦宁的脸,   “这么委屈啊?”   虞亦宁刚要愤怒反驳,却没想到阴影压下。   秦霆吻上虞亦宁的唇,口齿纠缠,一如既往那般霸道撬开齿贝,攻池掠地,肆意掠夺卷走所有甘露。他掌心覆盖在虞亦宁的后脑处,制止了他后退的行为,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更紧密。   虞亦宁从一开始还拒绝,只是亲到后面,他也不装了,主动抬起下巴,迎合秦霆的吻。   而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坐到了秦霆的腿上,手臂搭在秦霆的肩上,任由对方索取。   虞亦宁只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撩开,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掐在他的腰间,禁锢了他的动作,一寸一寸上移,擦过他细嫩的皮肤引起他一阵轻颤。   “唔……”   虞亦宁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吟。却让秦霆的眼眸越发幽暗,拉开与虞亦宁的距离,目光锁定在眼前这张无比诱人的脸上。   唇瓣带着鲜艳的色泽,眼尾泛红,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目光带着迷茫的雾气,   “秦霆……”   声音又软又甜。虞亦宁还想说话,却被秦霆的拇指摁住了唇,到底是失去了分寸,指腹狠狠压着他。   “闭嘴。”   虞亦宁疼的哼了一声,却让秦霆越发无法克制。   反身将虞亦宁压在沙发上。 第146章 雨淋   秦霆太喜欢虞亦宁这副模样了,又诱人,却又看着可怜极了的模样,忍不住想让他哄他,疼他,更多的是爱他。当然,也想狠狠欺负他。   太不乖了,太能挑衅了。   说话没个分寸,做事更是没个分寸。   很想给他教训,让他长记性,可真的弄狠了,听着那语不成调的求饶声音时,到底又心疼了。   外面传来的声音,拉回了秦霆的理智,他的手还掐着虞亦宁的腰,此刻闭上眼睛心里无奈叹息一声,手上的力度逐渐减轻。   他看向身下的人,逐渐平息欲火后俯身吻了吻虞亦宁的眉心,“乖宝,过后再补偿你。”   虞亦宁自然也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可又听见秦霆叫自己乖宝,难免有些意乱情迷,不太甘心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要车震。”   秦霆无奈失笑,宠溺的语气答应,“好。”   他起身,第一时间为虞亦宁整理好衣服,头发,将领口的扣子扣好,“回房间睡觉吧。”   “明天周末,晚点再起。”   虞亦宁听话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就在此时,江文叩了叩门,提醒道,“秦总,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   秦霆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眼底情绪逐渐褪去,格外平静,“知道了。”   时间缓缓流逝,老爷子吃了降压药之后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爷子没有回头看,只是自顾自开口,“让我见他一面。”   这个他指的是谁,双方两人各自心里明白。   秦霆的脚步逐渐靠近,最后在老爷子身边停下,“您又是何必呢,我不觉得汪璨这个人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老爷子回过头来看秦霆,“连见一面都不让?”   秦霆轻笑一声,回视问道,“您真的只是想见一面?”不等对方回答,他再次开口,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您之所以留下来,也不是为了考察虞亦宁怎么样,而是为了找到汪璨被关的地方,然后将他从我这里带走,不是吗?”秦霆直接拆穿了老爷子的心思。   老爷子没有回答。   秦霆并不在意,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爷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您。”他的语气冷漠,带着决绝的坚定,   “汪璨,我绝不放过。”   老爷子握紧拐杖,转身与秦霆面对面,犀利的目光直射秦霆,“你坚持吗?”   “是。”   “如果,汪璨的性命,跟你的性命有所牵扯呢?”老爷子到底还是生气了。   可秦霆却听不明白。   老爷子平息了心中的怒火,拄着拐杖来到花坛边缘,“你之前不是问我,你暑假那一年,家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谁吗?”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我并不认识他,可他却知道关于你的事。”   老爷子的话让秦霆身体怔住,“什么意思?”   回忆旧事,秦展本人都有些恍惚,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他正准备出门,却意外碰到了奇怪的人,明明眼睛没有问题,却戴着墨镜,脸上有明显的皱纹。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人说,他的孙子以后会有劫难,严重的话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那时候他不相信,还以为对方是个疯子胡说八道。   直到……   “他说了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就连我问他的问题,他都能回答出来。”   “我们家的事,他说的只字不差。”   “我信了他的话,所以也按照他的要求做事。他第一个要求便是建立万福福利院。收养那些没有家庭的孤儿,只要有人申请这所福利院,便都要收留。算是为你积德行善。”   “他似乎很赶时间,连第二个要求都没说,只说了一句:第二个要求过不了多久您就会知道。   随后便直接离开。我也是不敢耽误,立刻建立万福福利院。而万福福利院刚成立没多久,我便收到一封两个月以前寄来的一封信。”   秦霆皱眉,“是那个人留下的?”   “是。”   “信封在哪?我能看吗?”秦霆很想弄清楚这里面的关系。   老爷子遗憾摇头,“那封信不小心被打翻的墨汁染黑,被毁了,只不过上面的话我都记得。”   关于秦霆的生命安全,他不敢轻视。   那是一张申请表,个人信息填写的一个叫雨淋的名字   而在空白地方,写着这样几行字。   第二个要求。   我身患恶疾,不久之后将辞世长眠,无法照顾他。现将他交托万福福利院,保他衣食无忧,护他平安周全。七年之约,到期之后,双方自由。   而申请表的背后,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脸颊有些烧伤,面具并不能完全遮住他的脸,一半露出来,有些狰狞。   “而没等我去找这个男孩,对方就已经找上门来,他依旧戴着面具遮挡伤疤,他说他叫雨淋,是以前福利院的院长给起的名字,他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自己给自己起了一个。”   “叫汪璨。”   “他来了这里有些不习惯,总是要找那个人,可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怎么也找不到。好在这汪璨也听话,劝说几句之后便不闹了。很让人省心省事。”   “后来,七年时间一到,我便宣布万福福利院倒闭,那时候的汪璨十五岁,而我也彻底放心了,毕竟跟那个人约定的期限已经到了。”   “我放汪璨自由,去哪都随他,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只不过在他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我还是会帮他,毕竟我也真的怕他牵连到你。”   思绪逐渐回笼,老爷子感慨叹息一声,“没想到,我悉心教导汪璨七年时间,都没能让他学会感恩,反倒憎恨这个世界,以至于到现在无法挽回的地步。”   其实他有时候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成这样,明明在七年时间里,他没有亏待过汪璨半分,就连福利院的一切设备都是为他贴身制定。   却还是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此时的秦霆在听了这些之后,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黑眸里翻涌着复杂且痛恨的情绪,垂下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血色尽褪,声音犹如寒冰,   “江文,杀了汪璨。” 第147章 咳咳   秦霆恨不得将汪璨亲手扒皮削骨,竟然敢将虞亦宁取而代之,占据了原本属于虞亦宁的安稳生活,还故意接近虞亦宁,甚至还想致虞亦宁于死地。   种种谋划,居心叵测,他怎么能容忍这种人继续活下去。若之前留下汪璨是为了找出背后之人,而如今不管能否找出,他都已经容不下他。   老爷子不明事情缘由,见此,急忙出声呵斥,   “住手!”   “我刚刚说的你还没听明白吗?!汪璨不能杀!万一牵连到了你,会吃亏的!”   秦霆冷冽的视线朝江文看去,对方立刻明白,不顾老爷子的劝阻,直接离开。   老爷子还想跟上去,却被秦霆挡住了去路,声音冰冷刺骨,   “别说您认错了人。”   “就算那个人真的是汪璨,我也照杀不误。”   老爷子顿时一怔,脚步顿住,“什么?认错了人?”   “您可能不知道,虞亦宁曾经的名字就叫雨淋。”   此时此刻,秦霆终于明白了沈麟查找出来的那封申请表为什么有雨淋的名字,原来早在最开始,第一任领养虞亦宁的人便寄出了这封信,甚至为了让老爷子认出虞亦宁,还附上了一张虞亦宁的照片。   而那张照片,他见过。   那是当初他派人查找关于虞亦宁的第一任领养人的消息,最后根本没查到线索,只是找到一张信封,里面丢失了一张申请表,只剩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虞亦宁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站在一棵树下,两只小手捧着一个烤红薯,明明穿的很好,但是身体却那么瘦,下巴消尖,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望着镜头。   那张照片他现在都还好好存放着。   因为那是虞亦宁小时候唯一的一张照片,他很珍惜。   而汪璨…却将虞亦宁的照片给替换了,换成连他自己的……   尽管如此,汪璨却不知足,将在福利院学的本事全部用在虞亦宁身上,甚至在他第一次被抓到的时候,还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凭什么他那么幸运……”   那时候,他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虞亦宁幸运?从小吃了那么多苦,怎么算幸运?   如今回想,是汪璨嫉妒有人替虞亦宁谋划以后的路,所以才说出了这句话。   汪璨还是死了。   江文问他后不后悔,汪璨却笑着点头,   “后悔了。”   他的脸上布满血迹,笑着的时候,口腔里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弄死虞亦宁。”   话落的瞬间江文毫不犹豫抬起手,脖颈被划破,颈动脉的鲜血喷洒而出,江文快速后退一步,半点不想沾染上身。   老爷子跟秦霆在楼下站许久,说了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江文处理完事情之后赶过来,如实禀报,   “秦总,已经解决了。”   这个晚上,虞亦宁睡得比较沉,梦见有好多好吃的,零食都是飘在半空中的,伸手就能拿到,他乐的不行,伸手拿了一根糖葫芦就喂进嘴里,咬了一口。   “嘶……”   秦霆吸了一口冷气,手被虞亦宁咬在嘴里,似乎也察觉到这糖葫芦不甜,有些郁闷地皱眉,吐了出来。   秦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手心摩擦着虞亦宁的脸颊,眼底的温柔近乎溢出,“饿成这样?”   他没法不深想,若是汪璨没有鸠占鹊巢,虞亦宁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至今他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虞亦宁的模样,被关在笼子里,很小的一个笼子并不能让他站直身体。   他抱着腿坐在里面,蜷缩着身体,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惹眼,   “求求你,救救我。”   没想到……他跟虞亦宁竟然有这样的牵绊,只是他不明白原因。   通过现有的线索来看,虞亦宁口中的第一任领养他的人,也就当初那个暑假来他家做客的那人。   他一直认为,这个人不负责任,在领养虞亦宁之后,却又果断将他丢弃,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说,不算什么好人,可如今看来,对方所做所行,都是为了虞亦宁的以后考虑。   只是还有些地方他没法弄清,为什么与秦家的约定是七年?   那时候,虞亦宁才八岁。七年时间,也才十五岁……还是没成年的年纪,既然是为了护着虞亦宁,怎么不护到成年?   那封申请表也在此刻有了解释,为什么万福福利院的成立时间是在当年的八月份,而申请的时间却是在那一年的六月份。   因为,这万福福利院本就是因为虞亦宁而成立的。有他的存在才有这福利院的存在。   还有为什么叫万福?   虞宁这个名字由来又是因为什么?   秦霆眉心紧蹙,摸着虞亦宁的脸颊,陷入困顿之中,看来这些事还得等虞亦宁醒来再问问。   至于那个领养的人,   身患恶疾……不久将辞于人世……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虞亦宁的脸上,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对于虞亦宁来说有多重要,无论如何,都得找到这个人,无论是死是活……他都得给他一个交代,这是他之前答应过虞亦宁的。   再次伸手替虞亦宁整理被子,随后缓缓俯身,在对方的眉心中间落下一吻。   而这一晚发生的事,虞亦宁毫无所察觉。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的阳光已经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脸上,冬日的阳光并不觉得刺眼,光线柔和,让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床这才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起床。   他以为老头子已经回去了,毕竟这都好几日了。再留下就该说不过去了,所以他大摇大摆地下楼,一眼便看见正在客厅打电话的秦霆。   他眼前一亮,确定了心中的猜测,这老头子肯定是回去了!   他立刻踩着拖鞋蹬蹬下楼,眼睛里的光芒异常闪亮,熟练而又自然爬到秦霆腿上,勾住他的脖颈,就亲上了他的脸颊。   秦霆接打着电话,却没有制止虞亦宁的行为,甚至纵容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而他的另外一只手还特意扶着对方的腰间,免得摔倒。   虞亦宁的脑袋埋在秦霆的脖颈间又啃又咬,似乎发泄着这几日的不满,以及他接打电话都不理会自己。   却不想……   “咳咳。”突然的传来的咳嗽声让虞亦宁吓得魂都差点没了。 第148章 怎么会有两枚   急忙从秦霆身上下去,看见老头子拄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的时,虞亦宁眼底肉眼可见的的慌张,手足无措指了指秦霆,又指了指自己,语无伦次解释,   “我……他,呃……爸爸被蜜蜂蛰了,我帮他把毒吸出来。”   解释完之后,他乖乖站在原地,脊背紧绷着,生怕被看出异样。   秦霆却比虞亦宁淡定许多,他没有急着解释,还在跟电话里的人说着什么。   老爷子复杂的目光在虞亦宁脸上看了许久,又看向秦霆,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毕竟该说的,不该说的,昨晚他都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您或许也有所察觉。”秦霆将老爷子送回房间后,开口,“我跟虞亦宁之间并不清白。”   老爷子:“……”   “所以,他对你的称呼,叫爷爷是没错的。”   老爷子:“……”   虞亦宁站在原地许久,气氛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霆挂断了电话,没有解释什么,而老爷子也懒得拆穿,收回打量虞亦宁的视线,对着秦霆吩咐,   “你送我回去。”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再留下来,都不自在。他就说……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睡觉还要人陪着?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不是养儿子?   秦霆自是不会拒绝,虞亦宁一听对方要回去,眼睛都亮了,终于要走了。   他的这点小心思自然没有逃过老爷子的慧眼,看向虞亦宁直接开口,   “怎么,你好像很期待我走?”   虞亦宁身体顿时一僵,带着被拆穿心思的尴尬笑容,“怎么会……”   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也来送我回去。”   “好的……”虞亦宁乖巧点头,不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送就送吧,反正把人送走之后,他跟秦霆就能单独相处了。   只不过在车上的这段时间,也比虞亦宁想象中难捱,大多数都是老头子跟秦霆说话,而他便看着窗外,欣赏窗外的美景。   却被路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视线,他有些怔愣,急忙出声问,   “秦霆,你看,那是不是程晨的姐姐啊!”   说完,却猛地想起什么,老爷子还在车上,他顿时一僵,急忙改口,   “爸爸……你看,那是不是程晨的姐姐啊?”   秦霆:“……”   老爷子:“……”   “她身边那男的是谁啊?”虞亦宁好奇问道,蓦然想起今天是周末,在联想起程晨之前跟他说的话,他立刻反应过来,说不定陆老师旁边那位就是他的未婚夫?虽然还没有订婚。   秦霆朝外面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张家的人。”   听到秦霆这么说,虞亦宁越发肯定,“那肯定就是张……对了,叫什么来着?”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秦霆,“秦……呃,爸爸,他叫什么来着?”   秦霆:“……张既然。”   陆家跟张家订婚的事,他从纪衍川那里听说了一些。   于是,虞亦宁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发给程晨,告诉他姐姐跟他姐夫约会的事。   很快,车辆在一处宅邸停下,秦霆跟虞亦宁一同将老爷子送回家。   却没想到在虞亦宁要离开的时候,老爷子送了虞亦宁一个礼物,用一个小木盒装着的,   “这是什么……”虞亦宁好奇问道,没有打开。   老爷子叹了口气,“这本该就是你的东西,我只是代为保管。之前我给他…他却不要,一直放在我这里……如今看来,倒是我认人不清。”   虞亦宁听得一脸懵,什么叫本该是我的??他?又是谁?   虞亦宁不太理解,可秦霆却明白,“我带虞亦宁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说着也没有避讳,直接牵起虞亦宁的手往外走,虞亦宁还想着避嫌,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桎梏,却让秦霆握的更紧。   “别乱动。”   虞亦宁:“……”好吧,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边走他边好奇问道,“你爷爷给我给的什么东西啊?”   他还挺好奇呢,“是不是给我一个亿,让我离开你啊?”   秦霆:“……”   “可是也不太现实啊,毕竟你那么有钱,给我花的可不止一个亿呢。”就比如上一世来说,他光一次赌局就输了一个亿。   秦霆故意逗他,略微挑眉,“是吗?我给你花的不止一个亿?”   虞亦宁不太想提及此事,毕竟跟赌博有关的事他都不想回忆,只能说上一世的他太过于混账……   他讪讪笑了笑,“我们还是看看这盒子里是什么吧。”   秦霆开着车,缓慢行驶着。   副驾驶的虞亦宁打开了木盒,而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顿时一愣,随即拧着眉,   “我的……耳钉?”   木盒里,躺着一枚枫叶形状的耳钉,银丝镶嵌着枫叶纹路,而中间是璀璨夺目的血红色,格外耀眼。   这枚耳钉,是第一任领养他的人给他打的耳洞,将这枚耳钉戴在他的耳朵上。只有一枚。他一直视若珍宝,这是对方唯一留下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后来……   一直戴在耳洞上,没有取下过,直到十五岁那年被秦霆救下。   他已经认命了,也不再期盼对方还能找到他。也摘下了那枚耳钉,若是他记得没错的话,那枚耳钉现在还是秦霆给他保管的。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虞亦宁刚要问秦霆,可却发现这枚耳钉跟他那一枚有所不同,他戴的那一枚耳钉的边缘有一处被磕碰了一条裂痕,那是他偷窃被打的时候石头擦过他的耳朵导致的。   而这一枚显然没有。   “这…怎么会有两枚?”虞亦宁眼底茫然困惑看向秦霆。   “又怎么会在你爷爷这里?”   “你爷爷是不是认识他?还是说……你爷爷就是……”虞亦宁没有说完,可秦霆却明白他的意思。不怪虞亦宁会这么想,毕竟年纪上面对得上,而这枚耳钉属实让人意外。   秦霆担心虞亦宁会失控,干脆将车停下,安抚着他,“虞亦宁,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如今汪璨已死,虞亦宁也该知道了。 第149章 自找的   “什么?”   “这枚耳钉,是第一任领养你的那人留给老爷子的。”   秦霆将万福福利院与汪璨的事跟虞亦宁说了,虞亦宁愣了半响,脑袋仿佛宕机一般,蠕动嘴唇,“所以,他,没有抛弃我对不对……”   他一直认为,对方不告而别,是嫌弃他太闹腾,不听话,所以才不想养他,丢弃他。   如今才知真相,是因为身患疾病,无法照顾他了是吗?所以才将他送到福利院,却没想到汪璨会以他的名义取而代之……   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他捧着面前这枚耳钉,那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泪水被一双手抹去,秦霆看不得虞亦宁落泪,将他拥入怀里安慰,“他没有抛弃你,自始至终,他都在为你着想。”   秦霆明白这个人在虞亦宁心里占据着重要位置,他能理解。在此之前,他不觉得这个人值得虞亦宁心心念念那么久。不值得他被虞亦宁记挂,领养又抛弃,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也恨过这个人,让虞亦宁留下了心理创伤,总是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还会被丢弃。   而今,才知一切不是那样的。   虞亦宁哭的伤心,趴在秦霆的怀里,哽咽啜泣,秦霆心疼不已,好声好语哄着。   “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帮你找。不哭了,好不好?”   虞亦宁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说是不哭,可眼泪还是打湿了秦霆胸口的衣服。   “你的名字是他给你取的吗?”秦霆问,或许转移开话题可能会让虞亦宁好受一些。   “嗯。”闷闷的声音传来,“他给我取的。但是我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连姓都不知道。”   秦霆此刻也明白了,虞亦宁为什么会发现李景曜的养父母是假的,原因就是出在这里。   之前他一直认为,虞亦宁的姓就是跟他领养那个人的姓是一样的,原来不是。   雨淋,虞宁。万福福利院。   这个人,给虞亦宁取名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期望呢?是希望他一辈子不受风吹雨淋,所以才取为虞宁?   虞宁?一生无虞,万福永宁。   是个好名字。   “好了,别难过了。”秦霆将虞亦宁的脸抬起,指腹轻柔摩挲过他那泛红的眼睛,   “一定会帮你把人找到的。”   虞亦宁抿着唇,随即点头,“好。”   秦霆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虞亦宁在此刻仰起头,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唇瓣贴上了他的唇。   到底没舍得推开他,掌心贴在虞亦宁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安抚性地温柔吻着他。就连窗外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都没人在意。   路边的泛黄的路灯亮起,大雨哗啦啦落下,飘进车窗里,秦霆却在此刻放开了虞亦宁,“下雨了,该回家了。”   说着,他便将车窗升起,将大雨隔断在窗外,雨滴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悦耳的催眠曲。   秦霆刚要启动车辆,却没想到虞亦宁却直接越过中控台坐在他的腿上,秦霆身体一顿,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略微挑眉,“?”   虞亦宁没说话,只是一双手却实在不老实,指尖勾住他的领带,晃了晃。   解开第一颗衬衫扣,接着是第二颗,就在虞亦宁还想继续的时候,一双手制止了他的行为。   “别闹。”   若是以往,虞亦宁只会把这两个字当成耳旁风,秦霆的话也不会听。继续我行我素。   现在,虞亦宁只是顿了几秒,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上面带着之前哭过未干的泪珠,他垂下眼眸,逐渐松开了秦霆的手,不哭不闹,就准备退回原位。   这样乖的虞亦宁让秦霆忍不住皱眉,习惯了他闹腾,如今这般听话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可能更多的是因为那双红红的眼睛有些可怜。   在虞亦宁后退的那一瞬间,秦霆骤然伸出手握住虞亦宁的胳膊,将他拉进怀里,紧接着欺身而下,再次吻上那张细腻红润的唇瓣。   “唔……”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路边的行人都匆匆往回赶,夜色笼罩,这条路几乎都没什么人或车辆停留,只有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一直停在原处。   驾驶位已经空了,隔断屏降下,后排里的温度逐渐攀升。   秦霆声音沙哑,“谁教的?”   “呃……我自学的。”   “……”   “你不喜欢吗?”   “……”   虞亦宁不喜欢秦霆绷着脸,一副冷淡的模样,他喜欢看他另外一面。别人没见过的模样。“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等着我找别人试试。”   秦霆的脸色骤然沉了几分,眼底闪过危险的神色,“虞亦宁,你试试看。”他攥紧虞亦宁的脚腕,拽了回来,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喜不喜欢。   虞亦宁胸口起伏剧烈,他喘着气,无辜摊开手,“所以你喜欢吗?”势必要问出个答案。   他要听到秦霆亲口说。从那张惯会训斥他的口中里说出那些旖旎的话来。   “喜欢。”秦霆滚了滚喉咙,汗水顺着喉结往下滚落,滴在虞亦宁的颈部。   怎么不喜欢,虞亦宁像朵有毒的罂粟,美丽的外表,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占为己有。不碰便罢,一但沾染,便会上瘾,一遍又一遍,无休止地索取。   “我腰软吗?”   “软。”致命的蛊惑,无法抗拒。   虞亦宁满意了,唇角的笑容止不住上扬,却又故意凑在秦霆的耳边,轻声低吟,   “秦霆哥哥,你好厉害啊。”   “你看,下雨了。”   秦霆手背青筋明显,声音越发喑哑,“虞亦宁,别作。”   “哥哥不喜欢吗?”甜腻的声音中夹杂着绯色气息,又有些遗憾叹气,   “那……”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霆堵住了唇,内心深处的欲望全被虞亦宁勾起,再也无法克制,表面那层伪装也在此刻被撕得粉碎。   “虞亦宁,这是你自找的。”   雷鸣电闪,夹着暴雨袭来,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似乎要穿透人耳膜。   秦霆意味不明笑了笑,   “叫的真浪。” 第150章 我该怎么办啊   ……   虞亦宁跟秦霆很晚才到北苑,大雨已经停了。   当车停下后,江文立刻来打开驾驶座的车门,没有看见虞小少爷让他有些诧异。   待他们秦总下车之后,他接过车钥匙正准备去停车,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听见他们秦总吩咐,   “等等。”   江文愣了,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他们秦总打开了后排。   难道虞小少爷坐在后排?难怪没在副驾驶看到,正这么想着,却不想他们秦总回过头,对着他冷淡吐出三个字,   “转过去。”   江文:“……???”我??   看来就是对自己说的,这里又没有别人。他立刻识趣转身,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秦霆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睡着的虞亦宁身上,将他完全裹住,从车上抱了下来,朝里面走去。只留下了一句,   “把车送店里去洗了。”   江文:“……”看来猜对了。   秦霆给虞亦宁洗完澡之后便将他放在床上睡觉,而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本该睡着的人此刻正半倚着床头,有些困却又带着笑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躺在虞亦宁身边,顺势将他搂进怀里,“怎么?又不困了?”   “原来你也不像表面这样正经啊。”虞亦宁像是抓到秦霆的把柄一般,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秦霆略微挑眉,没有反驳。   在虞亦宁看来,这就是默认。于是他的脑子里又生出更多的小点子。   并且为脑子的想法付出行动。   -   即将放寒假,虞亦宁跟程晨总是在放学之后便形影不离,这不俩人又去找了李景曜,只不过时间不凑巧,李景曜今天休假,所以俩人扑了个空。   便准备溜达着往回走,边走程晨边说,“唉,上天保佑啊,可得保佑我这次别挂科。”“否则,我肯定会被我哥我姐双人混打的。”   他说完反观虞亦宁,毫不担心的模样,略感诧异,“咋了,你不怕啊?”这秦霆也不是什么温柔的家长啊……   虞亦宁却抱着手臂,得意笑道,“没关系啊,挂科了,秦霆肯定也舍不得打我。他都好久不打我了。再说了,就算他真的要打我,我还有招!”   程晨:“……”其实,当初叫他小魔丸,他觉得一点都没叫错。   “只要我多勾引勾引秦霆,他就不会打我了。”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可能是好日子过惯了,也可能是恃宠生娇,所以纵的虞亦宁天不怕地不怕。   而就在虞亦宁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想看见熟悉的背影,“咦,那不是你林哥?”   程晨略微一顿,顺着虞亦宁手指着的方向朝那边看去。耳边是虞亦宁困惑的声音。   “你林哥跟你哥啊?”   “怎么不来接你啊?”   对面那条街上,两个背影并肩行走,程晨盯着看了一会,皱起眉头,   “我哥今天要加班啊,不可能是我哥,从身高上面都不对。”   他实话实说。   却不想话落后,俩人都愣在原地,互相对视一眼,都看清楚对方眼底的异样情绪。   “不是吧……你林哥不会真的……”出柜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程晨一口否定,   “不可能。”   “我林哥绝不会背叛我哥。”   虞亦宁没说话。   “走,我们跟上去!”程晨立刻决定。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可心里难免担心。   在此之前,发生过太多事,他林哥为什么会是蓝天gay吧的老板,又为什么会跟人约着出去见面,还背着他哥。这些他都当做不知道,也不想继续调查。   可如今……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   “你别太着急,说不定是工作呢。”虞亦宁的手腕被程晨抓的有些疼,他能感受到程晨此刻有些紧张。   程晨抿着唇没有说话,却察觉到自己攥疼了虞亦宁,他松开了手,“我……知道……”   说着,两人又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而就在此时,林意旁边的那男人侧过头对着林意说了什么,也让虞亦宁跟程晨看清了他的脸,   “我艹,好眼熟啊!”虞亦宁顿时就傻了,脑海里搜索着这张脸,一个名字骤然出现子在脑海里。   他蓦然转头看向程晨,而程晨此刻也没比他好多少,一张脸写满惊愕,傻愣愣盯着正前方,“我…姐……姐夫??”   虞亦宁:“你看!我就说吧!这只是误会!你林哥肯定也是为了给你姐姐看看这人咋样,所以才……”话都还没说完。   眼前的一幕直接让虞亦宁吞下剩下想说的话。   林意跟张既然俩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知道张既然说了什么,林意对着他笑了笑。而张既然却在此刻伸出手撩拨了林意头发,将那片落叶拿掉,手指有意无意擦过林意的耳朵,脸颊。   随后将那片落叶丢在地上。   虞亦宁惊呆了,“这……这…什么情况。”这总不能说是误会吧?!都这么明显了,还能再直白一点吗?   程晨此刻显然也气的不轻,恨不得冲上去揍那个勾引他林哥的人。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却见他林哥俯身靠近张既然,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俩人的距离格外暧昧,程晨都傻了。   “要不要拍下照片?”程晨痴痴地问虞亦宁。   虞亦宁:“……一个是你哥的男朋友,一个是你姐的未婚夫,这……好乱,你要不还是拍一张吧。先不说你林哥,这张既然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啊!前两周我还看到他跟你姐约会呢,结果今天就换人了?”   程晨动作很慢地拿出手机,他心里祈祷着,赶紧松开吧,我要拍照了。可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到现在都还没说完,距离亲密,不少人都为之侧目。   程晨还是将照片拍下。   却不想……闪光灯没关。   虞亦宁:“……”   程晨吓得手机差点都掉了,不过好在,距离有些远,并没有打扰到前方俩人。   林意在此刻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未散,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程晨此刻站在原地越发苦恼,拿着手机哀嚎,“虞亦宁,怎么办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第151章 长点心眼吧   若说之前程晨还能视而不见,就算他林哥跟其他人私下见面他也能装作不知道,站在他林哥这边。可现在,他却陷入迷茫的十字路口,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此刻已经不是偏袒谁的问题,而是眼下,他林哥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姐的未婚夫,这马上就要订婚了。   他若是帮着他林哥,向他哥隐瞒此事,装作不知情。可他姐那边呢?明知张既然跟他林哥牵扯不清,却还是沉默,这不是误了他姐的终生吗?   可若是揭穿此事……那,那他哥那边该怎么交代。林哥肯定会跟他哥闹矛盾的!   程晨苦恼不已,抓着自己的头发啊,   “林哥啊,你糊涂啊!什么人你不要,你跟张既然牵扯上关系,你这让我怎么帮你啊!”   程晨头都快炸了。   虞亦宁:“……”   程晨急地都快哭出来了,“虞亦宁,你说怎么办啊。”   虞亦宁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也替程晨感到着急,“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呢?”他这么安慰。   程晨直接划开手机,点开那张照片,“你看看这距离,能是误会么!”   “最主要的是,你我亲眼所见的,那张既然的手都碰到我林哥的耳朵还有脸了!!明显就是故意的啊,怎么可能还是误会?你就别糊弄我了。”   “那你只能摊牌了。”虞亦宁摊开手,“这么看来,张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跟你姐订婚,一边又跟你林哥暧昧,这婚不能定。”   程晨也知道这婚不能定,可是问题就是,如今事情都已经谈妥,双方两边家长都已经见过面了,板上钉钉的事,若是要悔婚,那一定会惊动两家人。   程晨陷入困扰之中,蹲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可无论如何,这个婚不能定。   他姐不能嫁给张既然。   虞亦宁站在原地耐心等着程晨,见他起身,“你想好了?”   程晨攥紧手机,沉默良久,最后点头,“嗯。”“这一次,只能对不起林哥了。”   虞亦宁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如果你林哥真的跟张既然有关系,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你林哥的选择。而且,你之前不是也提醒过了吗?”   回想起之前,程晨点头,确实提醒过了,算得上是明示。喜欢一个人藏不住,喜欢两个人你可得藏好了。   这不,不仅没藏好,还让他这么快就逮住了。   “所以,你不要给自己压力。若是你不这么做,受欺骗的不只是你哥一人,还有你姐姐,这是最主要的。”   “我知道……”程晨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声音都透着哽咽,“只是…我怎么也不相信,我林哥会不喜欢我哥…”   明明,他那么纵容。   虞亦宁叹了口气,“感情的事谁都说不清……”虽然他也不懂。   时间不早了,虞亦宁跟程晨各回各家。   或许心里藏着事,程晨回去的时间很晚,等他到家的时候,他哥也回来了。而他林哥腰间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   他换完鞋之后,便看见他哥在厨房洗手,而他林哥贴心地将纸巾递到他哥手里,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那般温柔。   可此刻,程晨却不敢再多看,塞在口袋里的手攥紧手机,明明是冬天,可他的手心里已经出了汗。   在他想要回房间的时候,他林哥却在此时叫住他,“程晨去洗手吃饭了。”   程晨略微一顿,随后摇头,“不,我……吃过了。不饿。”   虽然晚上没吃饭,但确实不饿。没什么胃口。   而此刻,陆珩的视线朝程晨那边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晚上去哪吃了?”   程晨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最后还是吐出一句话,“南江北路。”这也是他遇到林哥跟张既然的地方。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他林哥,可他林哥神色自若,并没有半分惊讶与心虚,像个无事人一般坦然。   陆珩没问其他。   也少见的没有问及程晨功课,或者催促他早点睡觉。   程晨原本想回房间冷静冷静,可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坐在阳台上,看着他哥跟林哥一起吃饭。场面无比温馨。   让程晨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脑海里总是不断回想起那一幕,心里更加烦躁,他林哥怎么就不知道藏好呢……还有那张既然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说张家如今在h市崭露头角,可跟陆家比起来,到底还差上一大截,林哥到底看上张既然啥了?长相?可他哥长得也不差,有钱有颜有身材……   唉。   唉。   这可怎么办啊。   愁死了。   他姐该怎么办啊。   好愁人啊。   救命啊。   要死了。   “哥。”程晨出声打断了这样温馨的一幕。   陆珩眼皮都没抬,“说。”   “我姐快订婚了吧?”   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人同时一顿。   陆珩依旧没有抬眸,语气听不出喜怒,“嗯。”   “张既然这人咋样啊?”程晨又问了一句,他想看看他林哥的反应。更想知道,他哥对张既然的看法。   “张既然……”陆珩拿起桌上的水杯微微晃动,视线盯着里面荡起的水波,声音有片刻停顿,随后开口,   “人不错。”   “你姐也喜欢,毕竟是从高中时期对方都喜欢她。等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一段良缘。”   程晨听的都差点心梗,还人不错,你的老婆都快被人抢走了!!还不错!大哥,你长点心眼吧!   程晨苦涩一笑,“呵呵,是吗……那就好。”   他又转而看向林意,   “林哥呢?你觉得张既然怎么样?”   林意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看向程晨时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平日里并无差别,可落在程晨眼里总觉得这笑容里藏了些什么。   多了什么?…像是…欣慰?   他不明白,却等着他林哥的回答。   “张先生?公司跟张家有合作,所以我跟他也有过接触,模样俊朗,一表人才,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话刚落,陆珩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有看向林意,语气散漫,“哦?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不喜欢我跟张家的人有所往来?现在说,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林意笑容不减分毫,“接触过后,才真正了解。” 第152章 再来一次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珩盯着林意看了好片刻,林意最先受不了陆珩的目光,移开视线起身,“我收拾碗筷。”   却被陆珩按住了他的手,   “林助理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来。”   林意的手略微一顿,没再有所动作。   而程晨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突然变得诡异,收拾碗筷?他哥从来没有收拾过碗筷!不是他收拾就是林哥收拾!   就算有时候,他哥想要帮忙的时候,他林哥都会制止。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程晨搞不懂,回了房间继续跟虞亦宁分析情况。   客厅里只剩下林意,以及厨房里洗碗筷的陆珩。   他盯着桌上陆珩没有喝完的半杯水,睫毛垂落,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是握着水杯的手逐渐收紧,指甲泛白。最后……   他将那半杯水仰头喝下。   随后起身来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了陆珩的腰。他的脸贴着陆珩的脊背,难受的涩意传入心脏,轻声唤了一声,“陆哥。”   陆珩没有说话,摁了些洗手液在手里,继续清洗手指。   “别不理我。”林意这么说了一句。   陆珩依旧没有开口,只是却感受到后背一阵湿热,让他身体微顿,伸手关掉水龙头,扯出几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掉手指上的湿润。   掌心覆盖在腰间那双手背,拉开那双手。   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眼前这张脸,直接将林意抵在身后的墙壁上,视线一寸一寸扫过他的脸,声音慵懒却透着冰冷,“林意,你是不是不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林意想说话,可陆珩的手却掐着他的下颌,让他开不了口,却还是点下头。   “我让你安分点。”   “否则我绝不轻饶,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安分?”   林意眼睛通红,泪水还是不受控制落下,陆珩最受不了他这副模样,瞥了一眼便低笑一声,   “你还委屈上了?啊?”   到底是松开了手。   “跟我说说,你去哪了?不是说去接陆程晨?这次又骗我?”陆珩环抱着手臂,斜倚在桌台前,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人,“我不查,不代表我不想查。”   “我不问,不代表我不想知道。可比起自己去查,我更希望你坦白,若是有一日我亲自去查这些……”陆珩顿了顿,   “林意,你清楚后果吗?”   林意想要靠近陆珩,却被陆珩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肩膀,“就站在这里说。”   林意顿住,眼睫垂下,“陆珩……”   “说。”   “我爱你。”   “……”   “很爱。”   陆珩眼底神色沉了两分,“林意,你这样是糊弄不过去的,你若是不坦白你今天去了哪里,我不介意去查,也不介意在你身上安装定位器,时时刻刻监视你的行踪,我想你并不希望我这样做。”   “陆珩,我好爱你。”   “你觉得这么说有用么?”   “可……我没骗你。”   陆珩冰冷的目光盯着林意,舔了舔发酸的牙尖,双方僵持许久,陆珩败下阵来,站起身靠近林意,大手直接掐着林意的脖颈,   “你最好是真的爱我。”   “这次也算了。”终究,还是妥协了。   陆珩的妥协并没有让林意心里好受,反倒是让他的眼泪越发汹涌,想要靠近陆珩,却被抵着肩膀,无法前进半分。身体因为哭泣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能抱你吗?”林意仰头问他,眼尾红成一片,可怜极了。   可陆珩却无情拒绝,“不可以。”   “这是你不听话的惩罚。”   林意知道自己犯了错,他没有强求,只是心里难受到已经无法控制情绪。他想要拥抱,哪怕已经被拒绝,他还是朝陆珩走了一步。   对上那双慵懒散漫的眼眸时,他的喉咙忍不住滑动,艰难开口,“陆珩,抱抱我吧。”   他已经伸出手,手指尖停留在半空中微微颤动。陆珩瞥了一眼那颤动的指尖,漫不经心抬起眼眸瞥向林意那双发红的眼眶,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嘲,   “不听话还要抱?”   林意蜷起颤抖的指尖,没法回答,确实是自己无理取闹。他逐渐收回手,还没来得及退半步。就被肩膀上那只抵着他的大手扣进怀里。   属于陆珩的气息将他完全裹挟,耳边是陆珩的漫不经心的一句,“惯的你。”   林意哭的更凶。   陆珩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后背,“你还委屈上了?”   “瞒着我的是你,有什么事不跟我说的也是你,骗我的还是你,这些我都没跟你算账,你倒好,我都还没跟你翻账,你倒是先哭上了?就因为我叫了你一声林助理,就委屈了?”   陆珩哼笑一声,语气透着些宠溺,“娇气。”   可到底还是心疼了,   “行了,别哭了。”   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林意哄着陆珩,而他很少有需要让陆珩哄着的时候,可一旦需要陆珩哄着,就会花很少的时间才会有所好转。   房门被关上。   林意被陆珩抵在门上,吻落在林意的眼尾,亲吻逐渐往下,最后落在唇边,舔舐纠缠,带着惩罚性的吻让林意感受到刺痛,忍不住皱眉。   轻哼了一声。   却格外主动,抱住陆珩的脖颈,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   温度逐渐攀升。   “陆珩……”林意的声音如小猫一般挠在陆珩的心里,有些痒,也有些疼。   陆珩轻笑一声,“现在不哭了?林助理?”本就是为了逗逗他。   却没想到,今天的林意格外娇气,一句话不对,眼眶里瞬间溢出水雾。陆珩看的直皱眉,警告道,   “林意,够了啊。”   警告声当然没用,林意的眼泪肆无忌惮的落下。陆珩喉咙发紧,捧着对方的脸,吻上那张唇。   时间缓缓流逝,委屈的哭声也逐渐消失,转而成为难耐的轻吟,同样委屈,“陆珩……”   本想给他一点教训,可陆珩没舍得,“嗯。我在。”   “唔……”   “叫出来。”   “啊~嗯。”   陆珩吻了吻林意的眉心,   “转过身,再来一次。” 第153章 我不知道   这几日,虞意宁跟程晨都很少出去玩,一个想要时时刻刻粘着秦霆,一个是因为家里的事而烦忧。这不,大晚上的,程晨都还在跟他诉苦。   虞亦宁边看着电视边回复消息,在他看来,程晨就是太心软了,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一直最不喜欢的大哥。   他不想打破这表面的平静,可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就算程晨不说,可总有一天,这件事会被知道。而到时候,受伤的人可就不止他林哥和他哥俩人。   等着程晨回消息的时间,他咬着薯片看着电视,那是拍卖会展出的新品。   一般来说展品都是些宝物,可这一次却是一对很小的黑色零件。分辨装置在两个托盘里,一个亮着暗红色的光,另外一枚闪着暗蓝色的灯光。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虞亦宁顿时一顿,想起来了,那枚暗红色,不就是秦霆之前给自己安装的定位器么?至于那暗红色……   他也有些印象,之前程晨跟他说过,他说他林哥拍摄那视频就是用的那蓝色的监控器,所以才没有被人发觉。没想到他也在电视上看到这玩意儿了。   当他看见解说员告知这东西竟然是最近才研发出来时,第一次,公开展示的时候,他震惊不已。   最近才研发?那秦霆那枚哪来的??   还有程晨他林哥那枚……   这消息是假的吧?   正这么想着,秦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虞亦宁扭头就拉住秦霆的手,“你来的正好。”他手指着电视,   “你看看里面那枚定位器,是不是给我安装的这枚?”   秦霆的视线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又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是,怎么了?”   “可是里面的讲解员说这是才研发出来的新品,这是第一次展出的!你上哪弄得?”   秦霆看着虞亦宁好奇地瞪大眼睛,眼里带着笑意,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当然有我的途径。”   虞亦宁:“……”   好吧。有权有势就是好。   可……   程晨林哥那枚又是怎么弄的?正这么想着,秦霆却在此时开口,“不早了,关掉电视该休息了。”   “哦……”   -   程晨是在周六打来了电话。   大清早的,虞亦亦宁还没醒来,迷迷糊糊接听电话便听到那边的程晨的哀嚎,   “虞亦宁!你赶紧起来出门一趟,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那架势,差点没把虞亦宁的手机吓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着火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原因。原来是因为程晨无意间得知,他林哥跟他哥请了假,而他又恰好听见他林哥跟别人打电话约着出去。   程晨只觉得自己命不太好,怎么每次都让他听见这些不该听的。原本他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或许那一次是自己眼花了。   是误会,他林哥这么爱他哥,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别人。要不就这么算了,毕竟这也没发生什么事。   可还没等他彻底放下心来,昨日晚上,就听见他林哥跟他哥请假,说今天有些事,要晚点回来。   他以为他哥要追问,或者拒绝。却没想到他哥只是短暂地顿了一秒,随后便答应。   “好。”   今日一早,他哥竟然也没要林哥哄着起床,早早便去了公司。   而他是被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给吵醒的,还不等他出门看看,便听见外面传来他林哥打电话的声音。   “就今天吧,陆珩不在家。”   仅仅是一句话,让他本就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林哥!你糊涂啊!   虞亦宁匆匆忙忙出门之后,到了约定地点便看见在原地来回踱步的程晨,他看起来格外着急,握着手机不断打开又关掉。   “什么情况啊!”虞亦宁大步跑过去,询问。   程晨一拍大腿,“大哥,你可算来了。”   “你说说我该怎么办!我林哥跟张既然去了酒馆!”   虞亦宁还打算安慰安慰他,“先看看吧,万一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林哥还开了房!”   虞亦宁的话戛然而止。好吧,这确实没办法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晨摇头,抓着头发烦躁不已,眼睛都有些红,“我不知道……”   虞亦宁没有说话,也没再打扰到他,事情已经摆在这里,程晨必须要做出决定。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程晨抹掉眼泪,拿出手机翻找着联系人,指尖点开‘姐姐’的电话号码,拨通。   终究,无法隐瞒。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便被接听。   “姐,你过来一趟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定位发你手机上。”留下这句话,程晨便挂断了,又将这里的位置发送过去。   便按灭了手机。   虞亦宁略微迟疑问道,“你不跟你哥说这件事吗?”   程晨沉默片刻,“我林哥这么好…有人追也是正常…我哥占有欲强,还是……别告诉他了。”   虞亦宁:“……”可他怎么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我们进去吧。”程晨已经决定了,不打算将此事告诉他哥。   只要他姐能解除婚约,不跟张既然订婚,那就行了。这件事也就这么过了。   他们朝里面走去,尽管还是下午,里面却格外热闹,昏暗灯光让里面的气氛更添暧昧,而程晨与虞亦宁依旧选在靠角落的位置。   中间有盆绿植作为遮挡,而不远处,林意跟张既然坐在同一排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面放着许多名贵的酒,其中空了两瓶。   这里并不似酒吧那般吵闹,音乐声绵延悠长,只有酒杯碰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你林哥也会喝酒啊?”虞亦宁好奇朝那边看去,林意仰头喝下一杯酒。   他记得程晨之前跟自己说过,他林哥就是不会喝酒,所以才向他哥求助,这才有了两人的相识。若林意会喝酒,这么看来的话……   他林哥说的是假的?   就连遇见,都是蓄谋已久??   程晨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攥紧酒杯,   “我…不知道…” 第154章 够了   当你亲眼见证你曾经最熟悉的那个人并不如你所见到的那样,那么就会让你陷入困境之中,而对方一直在你心中的形象会被彻底摧毁,打碎,再重建。   这中间的折磨只有自己知道,也只能被迫接受。   此刻的程晨根本无法想象,林哥的转变让他都无法接受,若是这一幕,落在他哥的眼里,会怎么样?他哥那么在乎林哥……   他哥的占有欲那么强……   他无法深想。   清脆的酒杯发出声响,林意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张先生酒量不错。”   “彼此彼此。”张既然放下酒杯,视线落在林意脸上,直接问道,“林助理就这么直接跟我出来了,难道不怕被陆总发现吗?”   提起陆珩,林意轻笑一声,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淡淡,“当然怕。所以张先生放心,我跟你的事,绝不会被发现。”   他的话,让张既然心里稍稍安定,因为他也不希望被发现。毕竟…若是能借助陆家往上爬……是最好不过的。   “都说你爱惨了陆珩。”张既然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看来,不过如此。”   林意也笑了,“是啊。”   他的回答模糊不清,分不清他是在回答张既然的前一句,爱惨了陆珩,还是回答的后一句,不过如此。   “今天你约我出来,有事?”   林意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有,张先生最近忙着工作的事,想必也很累,所以想给张先生放松放松。”这句话说的暧昧不清,张既然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却没开口。   “我在旁边开好了房间。张先生今晚留下吧。”   说着,将手里的酒杯递到张既然的面前,张既然没有接过,话里谨慎,   “林助理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吗?”林意轻笑道,视线落在面前的酒杯处,脑海里再次浮现那张矜贵冷傲的脸庞,神色格外柔和,   “张先生压力很大吧?毕竟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成为最出色的那一个,这其中的艰辛我还是很能理解的,张先生爱慕陆小姐许久,如今修成正果自然是好事一桩。”   “只不过……”林意话锋一转,抬眸看向张既然,   “有些可惜。”   张既然皱眉,急忙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陆家的一切都是陆珩的,陆小姐又是位老师,所以在生意上面可能不能很好的帮助张先生。想必张先生心里也是有些遗憾吧?毕竟在你心里,权利至上。”   那一刻,张既然盯着眼前人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内心的一切仿佛都被看破,他防备的目光盯着林意,没有说话。   “张先生不用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因为你我是同一类人。”林意晃了晃面前的酒杯,蛊惑道,“我喂你喝。”   杯壁抵在张既然的唇边,红酒顺着他的唇缓缓流淌进入喉咙里面,而他那如狼一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林意,这一幕落在虞亦宁与程晨眼中,简直暧昧无比。   虞亦宁都不好意思看,急忙转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把他惊呆了。   林意与张既然的斜对面的角落里,男人高大的身影被黑夜笼罩,明明来了酒馆身上却着一身正装,深色西装让他的位置并不显眼,而那张矜贵冷傲的脸却格外引人注目。   那双向来慵懒散漫的眼眸此刻被冰霜覆盖,视线死死盯着斜对面那有说有笑的两人,握着酒杯的指尖发白,仰头喝下半杯烈酒。   虞亦宁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带着颤抖,“程晨…你啥时候……叫得你哥啊……”   程晨茫然,他没有啊。只叫了他姐来着。   顺着虞亦宁的视线侧头,只此一眼便让程晨呼吸都凝固了,“我艹。”   “完了。”   他哥怎么来了?   不,他哥比他们到的还早!   桌上的酒都空了一瓶!   “张先生压力这么大,我愿意为你纾解压力。”林意笑着说。“毕竟,张先生上次可没有直接拒绝我。”   张既然露骨的视线将林意打量个遍,没有人会不喜欢主动的人,特别还是陆家大少爷的人,他的人……玩起来,滋味该是怎样?   桌上的酒不知不觉已经喝下大半,林意扶着头,眼尾因为喝太多酒而有些发红,他看向身边快要喝醉的张既然,“需要我送张先生回房间休息吗?”   张既然没有拒绝,顺势搭在林意肩上,林意扶着张既然往另外一处通道走去,在经过绿植旁时,那熟悉的龙涎香飘进鼻腔里,让他的脚步略微一顿。   却没有回头,直接离开。   只不过与绿植擦肩而过时,林意的眼尾越发泛红。而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一旁的陆珩缓缓起身。   楼上便是酒店,林意熟练拿着房卡打开房间的门,他没着急关上门,而是先将张既然扶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后退半步,却被张既然伸手拉住胳膊拽上了床上。   林意微愣,随后脸上浮现一抹笑容,体贴地替张既然解开领扣,却被张既然攥住了手,眼底闪着恶趣,“林助理在陆大少爷的床上也是这么懂事吗?”   提及陆珩,林意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侧过头,遮住眼底晦暗的光,答非所问,“张先生是不喜欢吗?”   张既然刚要开口,林意又补充了一句,“张先生还是不要在我的床上提他的名字,脏。”   谁都分不清林意这个脏字指的是谁,是指张既然脏不配提陆珩?还是指陆珩脏?   张既然没有再提,将林意压在身下,直接撕开他的衣服,却没有留意到林意垂在床下的攥紧的拳头。当张既然的吻即将落下时,本就没有关上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陆程晨拉着虞亦宁率先闯进来,   “张既然!你这个渣男!”   他二话没说直接将这个人从床上拉下来,狂揍。虞亦宁也帮着踹。张既然显然没料到还有其他人出现,顿时傻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而床上的林意神色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低下眼眸扣上自己的衣服。   “够了。”一句话打断了程晨与虞亦宁的动作。 第155章 对不起   陆晚意平静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一切像个笑话。   “晚意,你听我解释!”   “我跟他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张既然慌张整理领口,急忙来到陆晚意面前,想要拉着对方手解释。却被陆晚意扬手躲避开。视线没有看张既然,而是落在床上格外平静的林意身上。   那是她哥的男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   “晚意!我只爱你!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这样的解释未免太不走心了。   “张既然,我们订婚取消。”陆晚意平静说出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张既然忙慌追了出去,程晨无法面对林意,拉着虞亦宁一同离开。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林意一人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在林意的心上,让他的心一沉再沉。   睫毛微微颤动,抬起眼帘,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让他的心脏都跟着颤栗,喉咙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陆珩逐步靠近,居高临下垂眸望着床上的人,语气听不出情绪,   “解释呢?”   林意的指尖蜷缩,根本无法直视陆珩的视线,   “陆哥……对不起。”   陆珩就这么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声音,那么冰冷,   “不是说爱我吗?”他视线停留在那张向来无比乖巧温柔的脸上,重复问他,   “林意,你不是说爱我吗?”   林意红了眼眶,眼泪瞬间滑落,“爱。”   陆珩轻笑一声,分不清是讽刺的笑还是自嘲,他缓缓转过身去,朝外面走去,却在门口停下,嗓音低哑,   “怎么不知道藏好?”   林意身体微怔,下一秒。   “既然让我发现,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那一瞬间,林意的眼泪肆意滚落,心口疼的仿佛要窒息般,刀刃一片片凌迟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疼,都到了这个地步,陆珩却说……怎么原谅他……   他可是陆珩啊。   “陆珩,都怪我。”   “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懂得珍惜,是我不知廉耻,是我不知足,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那张脸都逐渐模糊。   却又被一双手狠狠掐住了他的下颌,他被迫扬起头,与那双冰冷的视线对上,   “陆哥…对不起……”林意红着眼眶,艰难吐出这几个字,泪水滚烫灼伤了陆珩的手背。   语气却沉的吓人,   “对不起?”   “你不是很会算计?”   “现在道什么歉?”   林意说不出话来,却也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陆珩冷笑一声,“林意,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晚意跟张既然解除婚约?”   一句话,拆穿了林意的所作所为,也让林意身体一僵,没有开口。   “从最陆家跟张家合作开始,你的表现就格外讨厌张家,而那天饭桌上,你得知张既然跟陆晚意要订婚,你的反应很明显,你说不想我跟张家人走的很近,可是据我所知,你跟张家人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而在我告诉你,晚意愿意嫁给他之后,你的反应也很异常,几次找我确定,那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对晚意有意思。”   “却没想到……没两天的时间…你借口去接程晨放学,却和张既然在一起。”   陆珩的冰冷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林意这张柔和的面孔,泪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滚落,指腹摁在那泛红的眼尾,里面的情绪晦暗莫测,无法渗透。   却让陆珩又爱又恨,“林意,为什么?”   “你费尽心机,让我发现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爱我?”   他的话,让林意神色慌张,解释,“爱!爱的!”   “爱?为什么让我发现?你明明可以找个更好的理由,为什么偏偏告诉我去接程晨放学,你明知道,这种理由有多拙劣。但凡我问陆程晨一句,就会被拆穿。甚至我都没有问,你跟他回来的时间都不一样。你让我怎么相信?”   “我给你机会,让你解释,你不解释。你说爱我,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以为我会等到你向我坦白一切,告诉我理由。却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再犯。”   “明知程晨对你已经有所怀疑,你还当着他的面跟我请假,甚至还在我离开之后便开始打电话,你是忘了程晨还在家里吗?还是忘了家里有监控?你这样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说了一句让我们都误会的话。”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你,林意。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处酒店在我的名下?!你在定好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向我汇报!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会来,你知道程晨会告诉晚意,你算计好了一切,用自损八百的方式逼迫陆晚意跟张既然解除婚约!甚至不惜被我误会!”   陆珩的眼睛染上些许红血色,掐着林意下颌的手背泛白,却带着无法遮掩的怒意,   “林意,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有什么事,能让你做到这地步,甚至冒着不惜跟我反目的风险。”   “你这么爱我,你怎么能舍得?”   林意身体止不住颤抖,嗓音沙哑哽咽,他什么也说不出,只能不住道歉,“对不起…陆珩,对不起……”   “你怪我好不好,都怪我。”   他无助祈求着,他给不了陆珩答案,至少现在给不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林意依旧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他认下所有罪名。陆珩滚了滚喉咙,盯着眼前满脸泪水的林意,手上的力度逐渐减轻,他松开了手,   “林意,知道陆晚意为什么这快就要跟张既然订婚吗?”   林意睫毛微颤,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是我。”   “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林意嗫嚅问道,却攥紧了床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意思就是……这就是一场假订婚。” 第156章 小可怜   “很意外吗?”陆珩问。   “不用意外,陆晚意从高中时期就拒绝了张既然的追求,又怎么会再次跟他在一起?晚意跟我说过,她的梦想就是教书育人,对于感情方面,她说她不愿意困于后宅之中。作为哥哥,我自然是支持她。只不过却让她配合我几日时间。”   “所以,这才有了晚意所说的话,非张既然不嫁,误导了程晨,误导了张既然,也误导了你。”   林意如坠冰窖,“所以…陆二小姐不会嫁给张既然……”   “今天这一幕…都是假的……”   陆珩没否认,“是。”“都是假的。”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珩直起身,带着决绝的语气开口,   “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你不惜跟我反目都要这么做的理由。”   林意泪光闪烁,晦涩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如果,我给不出理由呢。”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打算说。   陆珩怒极反笑,好像也没太意外,毕竟能让林意做到这个地步,他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开口,   “给不出的话……”陆珩顿了顿。   却让林意胸腔一紧,忍不住握紧拳头,怎么可能不紧张。脑袋里闪过很多话,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什么惩罚他都接受。道歉也可以,不理他也可以,他可以哄的,只是……   “那我们分手吧。”   平静的一句话,让林意仿佛产生耳鸣音,脑袋有些转过不来,茫然困惑盯着眼前的人,迟迟没有反应。   “你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好被我误会的准备?现在我跟你分手,想必也是在你预料之中。你没必要惊讶,也没必要难受。我给你太多次机会,你都没有跟我坦白,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宁愿让我误会都不愿意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意,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你是愿意跟我解释,还是要跟我分手。”   那一刻,陆珩并没有如表面的那样轻松,放在背后的手已经攥成拳头发颤,指甲陷入肉里却毫无察觉,心里却祈求着,   林意,你最好是真的爱我。   最好真的如你平日里对我说的那般爱我。   真的舍不得我,真的离不开我,真的……   却被林意的话给打断,   “陆珩,抱歉。”   一句话,费了林意极大力气,也让陆珩浑身的血液凝固,拳头咯吱作响,想要开口说话,可喉结艰难滚动,却开不了口。   在林意将那两个字即将吐出口时,陆珩转身离开甩上了房门,完全阻隔了他不想听到的话。   -   而这一切,被蒙在鼓里的程晨毫无所知,俩人正压着马路,“咋办啊,虞亦宁,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了!”   程晨此刻还在为他林哥还有他姐的事烦恼,“我哥不会跟我林哥打起来吧?”   虞亦宁抱着一杯程晨给买的奶茶喝了一口,说出自己的观点,“我觉的很有可能,那场面你也看见了,简直……呃,反正我都不敢相信我要是在别人的床上,秦霆会不会把我揍成人肉丸。”   这么说程晨就更担心了,“我大哥也真是的,我林哥不就是跟人睡一觉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再说了,我林哥他这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嘛,又没有什么经验,能知道啥啊?”   虞亦宁捧着奶茶点头,“对。”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啊,不犯错怎么长记性嘛!”   “对!”   “这件事虽然我林哥有点点不对,但是我哥也有错啊!自己没能力吸引住我林哥,怎么还能怪他呢。”   “对!”嗯???“等等。”虞亦宁歪着脑袋看着程晨,“说来说去,原来是你哥错了?”   程晨郁闷咬着吸管,嘟囔道,“这不重要。”   虞亦宁:“……”   晚上。   程晨还是回了家,他还真担心他林哥被他哥打,虽然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的,他哥只会对他动手,他还没见过他哥对林哥动过手。   只不过偌大的屋子里,一片漆黑。   灯都没有开。   程晨都愣了,什么情况,难道他们都还没回来?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这样,主卧的房间里空荡荡,家里根本就没人。程晨正想拨通他林哥的电话问问,却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程晨起身去开门,便看见林意站在门前,   “林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程晨急忙问道,又侧开身,让他进来,却不想林意勉强扬起一抹浅笑,   “我就不进去了。”   “我是来还钥匙的。”说着,便将手里的钥匙递给程晨。   程晨都懵了,“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还钥匙啊?你跟我哥怎么了?为什么都不回来?”   林意勉强笑了笑,“我跟陆珩分手了。”   一句话,让程晨彻底僵在原地,手指攥紧门把手,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是…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的感情吗?”   “不。”林意皱起眉头看向程晨,“程晨,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不关你的事。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头上。”   “是我的原因,你也别怪你哥,不是他的错。”   程晨无法接受,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已经确定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导致林哥跟他哥分手,   “对不起……”程晨道歉。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没办法,林哥,我不想我姐嫁错人。”程晨难受极了。   而林意也没好得了多少,跟着红了眼圈,“我知道,我都明白程晨,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你做的没错。”   之后。   程晨还是没能留住林意。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许久之后都没能个姿势。   怎么可能不难过,这个从第一面开始,就对他那么好的人,那么了解他,给了他足够的关心,比他亲哥还像亲哥的人,怎么可能不难过。   房门开了。   程晨以为是他哥回来了。   侧头看去,是他姐。   陆晚意手里转着钥匙,随意瞥了一眼沙发上的程晨,“走吧,没人要的小可怜,今晚去我哪住。”   程晨都愣了,脸上挂着泪水,傻傻地问,“姐,你咋来了……”   “大哥晚上不回来,让我把你接过去,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哪。” 第157章 辞职信   陆氏集团最高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房门被敲响,   “进。”   得到允许后,房门被推开,林意放轻脚步走进来,看着正在处理文件头也没抬的陆珩,心里忍不住泛起酸意,攥紧了手里的辞职信。   “陆总……”一句话,让陆珩握着钢笔的手顿住,缓缓抬起眼眸,朝眼前的人看去。   目光不带一丝温度,冰冷到让人忍不住退缩,林意艰难走近,还是双手将辞职信递了过去。   “请陆总批准。”   陆珩的视线缓缓落下,落在那刺眼的三个字上,辞职信?   他哂笑一声,带着刺骨的寒意质问,   “林意,当初你想尽办法来到我身边,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和代价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而现在,你跟我说要辞职?”   林意哑口无言。   陆珩明白从林意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接过那封辞职信,几秒的时间里,却仿佛格外漫长,   “好。”   陆珩费力吐出这一个字,而他垂下的右手已经将钢笔硬生生折断,尖锐锋利的外壳直接刺入掌心里,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滑落,而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他直接起身朝外走,只留下一句,“把你的东西全部都带走。”   手里的钢笔被他扔在地上,混着他的血迹滚到了林意的脚下。让一直低着头的林意身体僵住,急忙朝陆珩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一路蔓延的血迹,以及那只正在流淌着鲜血的右手。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呼吸都凝滞。   身体反应比脑子诚实。   追了出去。   洗手间里,陆珩打开了开关冲洗着手上的血迹,他伤口有些深,将血水洗干净又再次溢出鲜血,如此反复,却没有想过要止血。   林意跟着来到洗手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心脏疼的让他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带着颤抖,“陆珩,你的手……”担心到连陆总都忘了叫。   可陆珩并未理会他,一句不理。   “我给你叫医生。你别洗了,要止血。”林意急忙摸出手机拨通。   很想替他摁住手,可一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伸出的手略微停顿,又收回,只能提醒。   可陆珩却充耳不闻。   那触目惊心的红让林意难受极了,打着电话都能听出他颤抖的声音,尽管很想克制,可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浮现一些零碎的片段,让他理智全无。   电话挂断之后,林意没再顾忌两人之间的身份,直接拉着陆珩的手,先用纸巾按压止血。   陆珩没说话,也没挣扎,只是缓缓抬眸看着林意,似是提醒,“林先生该走了。你已经不是这里的员工,没必要留下。”   林意心脏又是一疼,却还是答应,“好……”   “你自己按着伤口,医生一会儿就来。”他这么提醒道。   见陆珩没有回答,以为是默认,便松开了手转身朝外走去。又想起什么,他转身正要叮嘱,却不想看见眼前这一幕,让他离开的脚步直接顿住,   陆珩不仅没有听话按压伤口,反倒直接把纸巾丢了,丝毫不管不顾,对于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   “陆珩!”   林意语气有些着急,带着生气,“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还是头一次,林意这么大声对陆珩说话。也是头一次看见他生气着急的模样。   陆珩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散漫的语气问,   “你在关心我吗。”   林意抿紧唇,垂眸继续给陆珩按压止血,也用湿巾擦掉指尖上刺眼的鲜血,动作无比轻柔,像是害怕会弄疼了他。   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牵着陆珩的手回到办公室,待到陆珩坐下之后,他松开了手,声音有些闷,   “按一会儿,我出去给你接杯水。”   说着边朝外走,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陆珩,“要是再松开,我不会原谅你。”   说完,便关上了门。   陆珩却气笑了,到底是谁原谅谁?可尽管这么想着,到底还是摁住了手。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原来……这么在意我的身体啊。   既然如此……   等林意进来的时候,陆珩好好的摁着伤口,他松了一口气,打算等医生来了之后再离开。却不想……医生来了之后,陆珩却不配合。   并且冷漠的拒绝,   “我的手没事,小伤,能愈合。”   林意都愣了。   医生也急忙劝说,“陆大少爷,您手上的伤口有些深,我看还是要缝两针啊,到现在血都还没止住,这怎么能是小伤呢?”   可陆珩怎么都不配合。   林意却着急了,“陆珩,你为什么不配合,你的右手是不想要了吗?”   陆珩轻描淡写一句,“不碍事。”   他这样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模样让林意十分恼火,比本人更加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忍不住降低声音柔声劝说,   “听医生的好吗?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怪我。但是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好不好。”说着,林意的眼眶有些红。显然是真的担心。   陆珩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林意,沉默不说话。只是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封辞职信上面。   林意此刻担心极了,深知是这封辞职信惹的祸,立刻将它收回,声音不由自主带着些祈求,“别生气了,我收回我的话,好吗?我不辞职,我等你开除我行不行?”   陆珩眸光微闪,原来只要自己受个伤就能让林意改变想法,不辞职……   那么是不是分手的话也能收回……   “你确定吗?”陆珩问。   林意点头,“对。”他本就不想辞职,只不过担心陆珩看到自己会生气,所以才想离开。却没想到会惹出这样的事。早知道他就不提了。   陆珩终于松了口,将手递给医生。   林意松了一口气,可看着掌心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心里揪着疼,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疼,忍不住皱起眉头,声音哽咽,“疼吗?”   以前也是这样,但凡陆珩受个伤,或者被什么东西划了一点小伤口,林意就心疼的不行,问他疼不疼。陆珩每次都摇头。   而这次,陆珩点头,“疼。” 第158章 乖宝   林意难受的要命。   忍不住握紧陆珩另外一只手,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却说不出一句话,陆珩喜欢看林意为自己紧张的模样,可直到他的手背感受到一阵湿润。   陆珩沉默了。   片刻之后,喊了一声,“林意。”   “嗯?”林意没有抬头,只是鼻音有些重。   “我不疼。”   林意不相信,怎么可能不疼,伤口那么深,还要缝针,怎么可能不疼呢。他抬起头想要看医生怎么处理的伤口,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清。   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他以为是自己拿捏了林意,仗着对方在意自己的身体,所以自然掌握了主权。可却还是敌不过林意的眼泪。   “回来吧。”   陆珩叹息一声,做出妥协,“我不要你的解释了。”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是感受到掌心彻底湿润,被林意的眼泪完全打湿。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医生已经离开,陆珩的手已经被绷带缠上,纱布中间透着些淡红色。他也放开了林意,视线由上而下望着他。   “林意,你说会有你向我坦白的那一天吗?”   “会……”林意的睫毛都染上湿润,“但,你需要再等一等。”   陆珩笑了,“好。”他将林意扶起来,“我等那一天。”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原因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都要这么做。”他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将林意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是不是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那几日晚上,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很委屈?”   “林意,我埋怨你,埋怨你什么事都不跟讲。可也好心疼你,你都不肯跟我说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跟别人说,连倾诉的人都没有……好让我心疼。”   林意伏在陆珩的肩膀上,眼泪肆意滚落。陆珩的话总是能戳到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宁愿陆珩恨他……可陆珩却说心疼他。   “对不起……”林意再次道歉。   可陆珩却制止了他的话,“不要跟我道歉,在没有弄清楚原因的情况下,便不能算是你的错。”   “我不确定以后你会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如果有,我希望你记住一点,不要让自己受伤。其次,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记得跟我说,随便给我一个理由。我信你,我都信你。”   “就像这次,若你不希望陆晚意跟张既然订婚,你跟我说,我来解决。好吗?”   陆珩是个怎样的人?大概谁都说不清楚,在外人眼里的他,总是矜贵冷傲,高不可攀,浑身带着极强的疏离感。   于程晨而言,他哥又茶又作,矫情的很。在外面或许不能看出来,可在他林哥身边,那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矫情做作。   于林意而言……   陆珩很强大,能为陆家遮挡所有风雨,所有苦头都不会说出来,只会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可也很脆弱,他见过他脆弱的模样。所以再也不想瞧见。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珩的吻落在林意的唇边,而林意从来不会拒绝陆珩。   -   书房内。   “有消息了吗?”秦霆站在落地窗前开口,身后的江文如实禀报,   “秦总,一无所获,当初秦家老宅外面的监控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宅院。”   说着,他迟疑开口,“是不是我们找错方向了……”   秦霆没有回答,监控好好的,怎么会查不到…他答应过虞亦宁,不管那人是死是活,他都要帮他找到那人。   如今……   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老爷子说过的话,那个人在说第二个要求的时候,只留下一句话。   他说:第二个要求过不了多久您就会知道。   按照虞亦宁的描述,对方有胡子,脸上还有皱纹,按理说跟老爷子的年纪应该相差无几,可对方却用了‘您’这个字。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的年纪其实是假的?毕竟汪璨都能用面具伪装,而那人为什么不能伪装?   正这么想着,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打断了秦霆的思绪,   “秦霆!秦霆!该睡觉了!”   虞亦宁在门外拍打着书房,这都这么晚了,该跟他睡觉了。   正打算再次拍门,却没想到房门开了,江文刚要喊一声虞小少爷,可视线落在虞小少爷身上时,脸色微微一僵,急忙移开视线,跑了。   虞亦宁也没想到书房还有江文在,身上的衣服虽然不算太露骨,可到底也不是啥正经衣服,急忙捂着胸口钻进书房里。   秦霆正坐在书桌前,看见他来转动了转椅,视线率先落在虞亦宁身上,脖颈上的铃铛尤为引人注目,一字肩的黑色丝缠绕着着那白皙的胳膊,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一个蝴蝶明晃惹眼。   秦霆撑着下颚,饶有兴致扫视着虞亦宁,眼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随后收了手,往后一靠,对着虞亦宁招手,   “过来。”   虞亦宁笑眯了眼睛,踩着拖鞋来到秦霆面前,刚在对方腿上坐下,就被摁住了后脑勺,唇被堵住。   “脱掉。”   虞亦宁在这方面尤为听话,要怎样就怎样,任由秦霆随意摆布,他很喜欢,也乐在其中。   书桌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笔筒落在地上也无人理会,本就是冬天,虽然房间里开了暖气,可桌上难免有些冰冷。   虞亦宁爱闹腾,自然也磨人了些,   “好冰啊。我不要。”   秦霆也惯着他,给他选择,“行,过来坐着。”   “哦。”   “自己来。”   虞亦宁面对面坐在秦霆的腿上,盯着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眼睛里闪烁着惹眼的光芒,“秦霆,你不要这么正经好不好。”   “?”   “会显得我很浪荡。”   秦霆被他的话逗笑了,唇角勾起,“难道不是吗?”他的视线扫过,   “穿成这样来我书房,就这么迫不及待被我*?”   “……”   “越说越来劲了?嗯?”   虞亦宁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梗着脖子反驳,“你难道不喜欢我这样?”   秦霆低笑一声,“喜欢。”   “乖宝,腿张大点。” 第159章 交流感情   已入初冬。   天空不知何时落下雪花,窗外一片银霜。   江宥礼看着外面出神,以至于有人来到身后也毫无所察觉,直到肩上被披了一件黑色外套,他身体略微一顿,没有回头。   那似无奈似埋怨的声音沉入耳畔,   “又不穿外套。”沈麟双手搭在江宥礼的肩上,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不顾对方的挣扎,单手将江宥礼搂入怀中,他拿掉唇边的烟,视线落在窗外的皑皑白雪上,   “江宥礼,放弃吧,你跑不掉的。”   “这里到处都是我的监控,你能跑到哪去?”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背拂过江宥礼的脸颊,眼神迷恋痴缠,“我又没逼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就行。你为什么还要离开呢,你能去哪呢?你腿的伤还没好,又有谁还能照顾你?这些你考虑过吗?”   江宥礼没有回答,浅棕色的瞳孔里好似无法融化的霜雪,孤寂而冰冷。   “不用你管。”   沈麟的下巴埋进江宥礼的锁骨处,亲昵蹭了蹭,   “那你管管我吧。”   “不要想着离开我,就当可怜可怜我。”   江宥礼突然就笑了,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比天空中的飘零的雪花还轻,缓慢出声,   “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沈老板还需要别人可怜吗?”他的笑容不见眼底,里面蕴含着无尽的冰凉和也忧伤。   沈麟抱着江宥礼,感受着他消瘦的身体,摸着他冰凉的指尖,心口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依稀记得,以前江宥礼还没有这么瘦。   “如果得不到你的爱,能得到你的可怜也是好的。”   大雪逐渐落下,江宥礼久久没有回答,而在此时,沈麟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松开了抱着江宥礼的手,划过手机接听,   “什么事?”   “我知道了,把人看好。我现在过来。”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之后,沈麟便准备离开,“下雪了,还是不要出去走了。若是想出去,就等我回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留下这句话之后,他便要离开。   而却在此时,江宥礼拉住了他的衣袖,清冷的视线看向眼前的人,“沈麟,收手吧。别做那些事了。”   一句话便让沈麟愣在原地,盯着眼前那张认真的容颜,他转而笑开,笑容一如当年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时候。“哥哥,你回头看看我。”   如今,沈麟说,   “江宥礼,我回不了头。”   房门关上。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好似从来没人来过。江宥礼仰起头,将眼底的眼泪硬生生给逼了回去,可眼眶还是红了。   他说他回不了头。   该怎么办呢。   沈麟,我该怎么办呢。   -   假期时间,虞亦宁几乎整天都跟程晨混在一起,再加上下雪天,程晨几乎天天来这里凑热闹。只不过最近这几日,他发现虞亦宁总是神情恹恹的,干什么都没什么兴趣。   他将手里的雪球滚了滚,随后抬手丢到虞亦宁面前,差点没把虞亦宁吓一跳。   回过神来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你干啥啊!吓死我了!”   程晨走过来摘下手套,坐到虞亦宁面前,“你这是怎么了?这两天都看你魂不守舍的模样,咋啦,你家蜻蜓出轨了啊?”   话刚说完,就得到虞亦宁朝这边看来的冰冷视线。   程晨讪讪捂着嘴,“开玩笑开玩笑。”   说着又不见虞亦宁回头,只是在一旁唉声叹气,他就一阵头疼,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了行不行啊,你叹气有什么用。”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心里有事却不说的人,最容易勾起他的好奇心!   偏偏他身边就有两个这种人,第一个他林哥,有心事却不说,谁都不说。第二个虞亦宁!   就像现在。   在他的不断追问下,虞亦宁叹息一声,说了一句让他想揍人的话,   “程晨,你说人死会复生吗?”   “……”   “这个世界真的好神奇。”新年将至,而他也重生了将近一年时间。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天气,他亲手杀死了拐卖他的人,算是为自己报了仇,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时候的他心里毫无留恋。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对于秦霆心里也只剩下浓浓的亏欠。他无法以那样的形象面对秦霆,所以干脆了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却没想到会有重生这一天。   好神奇。   他歪着脑袋看向程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神?”   程晨浅浅一笑,“神?确定不是神经?”   他的贴在虞亦宁的额头上,“你是不是发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实在不行,你找秦霆降降火吧?”   “毕竟人死会复生的这种情况,在几百年前的僵尸或许能满足这一条件。”   虞亦宁直接拍开他的手,不悦地拧眉,“我说真的啊!”说着,又觉得程晨应该是无法理解的,毕竟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好吧,暂且当你说的是真的,那肯定也是特别特殊的情况吧?总不能人人都能复生吧?那这世界岂不是天下大乱?”   虞亦宁陷入沉思。   说的有道理啊,他为什么会重生啊。   “依我看啊,你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我哥跟我林哥和好如初吧!”   程晨轻而易举便转移了虞亦宁的思绪,他茫然问道,“你林哥不是跟你哥和好了吗,还需要怎样和好如初?”   “啧。”说起这个程晨就愁,“是和好了,只不过他们的相处方式让我觉得有些别扭。就拿我哥来说吧,明明之前经常发呆的人是我林哥,而如今却变成了我哥,总是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我林哥自然是不必说了。”   “看到我哥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眼泪都藏不住,好几次都背着我哥去卫生间擦泪水。”   程晨叹息一声,“要我看啊,就是做少了。”   虞亦宁:“?”   “我哥现在手受伤了,我林哥怕他乱动影响伤口,所以都是分房睡,我估摸着,就是他们交流少了,该给他们弄点药,促进一下感情。”   虞亦宁:“……”   程晨蓦然回头,“对了,上次那个药你用完没有?” 第160章 因为我可怜吗   虞亦宁:“……没啊,还剩一些。”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下一秒。   “都给我吧!”程晨爽快起身,朝虞亦宁伸出手,“他们总这样也不行啊,不靠我怎么行。”   “你忘了你上一次这么做的下场了啊!还来,是嫌板子挨地不够多吗?”   虽然这么劝说着,但虞亦宁还是起身回房间给程晨拿来了那药。   程晨接过之后便揣在身上,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办法,毕竟一个是我哥一个是我林哥,况且这件事本来就跟我有很大关系,就算是挨打,也得让他们和好如初不是?”   虞亦宁:“……可是你不是说你哥手受伤了吗……”   “不影响。”   “……”   之后程晨便离开了。   虞亦宁也没回房间,依旧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雪花,脑海里的思绪飘远。上一世,他死在冬天,也死在秦霆面前。   那时的他以为,秦霆恨他,毕竟他说的话都没能做到,没能给他养老,没能让他骄傲。   可这一世在他陷入昏迷之后,梦到过上一世的场景,那时候,秦霆将他送去了医院,守在病床前,低声祈求他醒过来……   那时候的他脸上布满血渍,斑驳的血痕触目惊心,浑身上下脏透了,可是秦霆却一点点将他身上的污渍擦拭干净,明明……他有洁癖啊。   后来,他就醒了。后面发生的事,他也不清楚。   尽管他很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秦霆有没有接受他的死亡,又将他葬在哪里。他不在的时日里,秦霆有没有想过他……   而他又是怎样复生的……   外面的雪还在下,虞亦宁思绪拉回,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却又很快融化成水。   他起身,看了看时间,不算早了。秦霆还在处理文件吗?   这么想着,便起身朝楼上走去,遇到江文从楼上下来他便问了一句,得知秦霆在书房,他便来到书房门前,敲响了房门。   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房门才被打开。   而打开的那一瞬间,浓厚的烟味进入鼻腔,让虞亦宁忍不住皱眉,“秦霆,你抽了多少烟啊。”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烟灰缸里的烟蒂几乎堆积成小山,秦霆伸出手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答非所问,   “回房间吧,不早了。”   虞亦宁也没说什么,听话点头。   房间的灯被熄灭。   虞亦宁钻进秦霆的怀里,脑袋枕着对方的胳膊,嘀咕着下午发生的事。秦霆都耐心听着,手臂将虞亦宁困在怀里,掌心摩挲着虞亦宁的脸颊。   “秦霆,你抱的太紧啦。”虞亦宁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忍不住嚷嚷道。   秦霆略微一顿,松开了些,“抱歉,我没注意。”   虞亦宁瘪了瘪嘴,不太乐意秦霆走神,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大人大量,嘀咕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不老实,在秦霆身上乱摸,以至于让秦霆直接扣住了他的手,喊了一声,“虞亦宁。”   虞亦宁:“……好叭。”不做就不做。   或许是被拒绝了,也或许是今日这个特殊日子,虞亦宁少见的有些沉默,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秦霆,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   脑海里总是浮现临死前的那一幕,秦霆冲过来,差点就要夺过他手里的匕首,却还是晚了一步,只留下那声撕心裂肺的——“虞宁。”   虞亦宁心口难受的要命,转身再次拥抱住秦霆,喊了一声,“秦霆。”   黑暗中,他看不清秦霆的脸,对方应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嗯?”   “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人死后又重生了?”这个问题一直困在他心底许久,却一直没能得到答案。   尽管他心里也明白,没有人会给他答案。   这个问题或许问的有些神经,还有些不可理喻,以至于让秦霆都沉默许久。   “怎么这么问?”秦霆反问他。   而到了今日,虞亦宁还是没有勇气,将自己身上这个秘密向秦霆坦白,上一世的自己过于混账,他认为对于秦霆而言,自己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我好奇呗,最近重生短剧看多了。”   好在他这个理由还算合理,秦霆并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或许吧。”   说完,又将虞亦宁拉近了些,“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早了,你该早点睡觉。”   虞亦宁却没将秦霆的话听进去,而是追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重生的?”说到最后,他的话里明显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有想过向秦霆坦白一切,毕竟这件事在他心里也格外难受,就像是……背叛了一样。他不求得到秦霆的原谅,只希望秦霆能给他一次机会。   他以后会好好弥补他,争取学会更多的姿势,满足秦霆。   而现在,他想试探秦霆对此事的看法。   秦霆再次陷入沉默,随后又说,“那很好,上天又给了你一次机会,要珍惜。”   虞亦宁听得出秦霆的话玩笑意味居多,大概也明白,或许秦霆跟程晨一样,并不相信自己的话,只不过一个比较顾虑自己的感受,所以配合自己。而程晨就比较直接。   要珍惜?他很珍惜。   只是……   “上天为什么要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为什么不是别人。   “是因为我可怜吗?”顿了顿又怕秦霆误会,解释道,“短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他还担心秦霆会不会反问他,正想着该找个怎样的理由掩饰,却不想秦霆并没有质疑他的话,也没有追问,只是回答,   “因为你无辜。”   虞亦宁愣了。   这下轮到他追问秦霆,而秦霆却在他开口之前说,“好了,别瞎想这些有的没的,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说着,便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亦宁逐渐闭上眼睛,陷入沉睡之中,而黑暗中秦霆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了手,却将虞亦宁抱的更紧。 第161章 辛苦了   程晨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再也不敢胡乱下药,这一次,他可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   在一个美好的下午。   他来到他哥的公司,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叩门来到办公室,   “进。”   陆珩的手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伤口已经在结痂,本不需要包扎,可拗不过林意执意要他包扎着,又是不能碰水又是不能做这样那样。   为了让林意放心,他也就听了。   见进来的人是陆程晨,陆珩眉头微拧,“你来干什么。”   程晨知道自己不讨他哥喜欢,却也没想到会被这样嫌弃,算了,为了自己接下来的事,忍忍算了。   “哥,我林哥呢?”   “会议室。”   程晨撇了撇嘴,瞅着他哥低头继续处理文件,他的视线已经开始四处乱看,目光瞅见办公桌上的水杯上时,他眼前一亮。   天助我也。   程晨起身开始献殷勤,拿起他哥的水杯,“哥!我给你接杯水。”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拿着水杯直接转身离开。   而在办公室的门关上后,陆珩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朝门口看去,目光带着一抹深思。随后直接点开电脑,找出公司电梯里的监控。   画面里,程晨一个人乘坐专用电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一盒药片,拍下照片,发送给手机里的好友。   陆珩放大画面,连对方手机里面的联系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郁郁宁,我来我哥公司给我哥下药来了,若是三十分钟后我还没给你发消息,你可得一定赶来救我!!】   郁郁宁:【加油加油加油!为了你哥跟你林哥的幸福!有所牺牲是必然的!!记住!别加太多!!一片就够了!!”   陆珩:“……”   而就在此时,去接水的程晨去而复返。   陆珩自然而然关掉电脑,视线落在程晨略微紧张的脸上,没吭声。   “哥…你辛苦了,喝杯水润润嗓子吧?”程晨笑的有些勉强。能不勉强吗,这杯温水里面可是加了一片药!果然,郁郁宁说得对!   一片刚好!颜色也看不出来!   陆珩没有伸手接过,只是往后一趟,靠在转椅上,视线扫过那杯温热水,又漫不经心抬起眼眸,看向程晨,“这杯水……”   刚起了个头,程晨身体就僵住,笑容也定格在脸上,生怕他哥察觉到异样,也怕被发现。   下一句,   “是你亲手接的?”   程晨提着的心终于松懈几分,不迭点头,“对!我亲手接的!”   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他见他哥直接仰头喝下。   程晨本人都惊呆了,他哥还是头一次这么好说话。竟然将一整杯水都喝完了。   而此时他正想着该找个怎样的借口出去,叫林哥回来。就听见他哥开口,   “还站着干什么?”陆珩将水杯放在桌上,   “出去。”   程晨求之不得!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离开关上了门。又立刻给他林哥发了一条消息。   【林哥!我走的时候发现我哥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记得去看看他啊。】他自认为提醒的比较隐晦。   不会被人察觉,殊不知他所做的一切早就被人洞悉。   林意整理完会议记录表已经是三十分钟后,看到程晨发来的消息,心里顿时一紧。   陆珩身体不舒服?怎么回事?他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手又开始疼了?   他不敢耽搁,大步朝朝办公室那边走去,心里着急的不得了。   甚至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坐在办公桌前撑着脑袋低着头的陆珩,看起来情况不太妙,他赶紧走过去,喊了一声   “陆珩?”   “你不舒服吗?”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在他想要伸手的时候,陆珩抬起头朝他看来,那张容颜依旧无可挑剔,气质不似往日里矜贵冷傲,多了几分脆弱,尤其是那双散漫的眼眸,薄雾笼罩,困惑而迷茫。   林意心尖一颤,疼的要命。   这样的陆珩怎么看怎么让他心疼。   特别是在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些粗重,面前的水杯也格外显眼,顿时想起程晨发来的消息。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多半就是程晨给下药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伸出手去解陆珩的领带,只不过还没来得解开,却被陆珩握着拳头制止,仅剩的理智出声,   “不了。”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不要因为我被下了药就答应我。我不想勉强你。”   从他们和好之后,林意就没再跟陆珩有过多的亲密接触,第一是因为考虑到陆珩手上的伤还没愈合,在这方面,陆珩向来都很肆意,从不顾及这些,所以他考虑的就要多些。第二是因为……   他担心陆珩会对他有所介怀。   毕竟……那一日在酒店,虽然他跟张既然没有发生什么,可到底是上了同一张床。   衣衫不整的模样…到底是落入陆珩的眼里。   所以他这些时日有意避开,跟陆珩分房睡觉,而如今……陆珩这副模样,他又怎么能放心。   “没有……”林意目光晦涩解释,“我没有觉得勉强。”   他愿意的,他一万个愿意,只要是陆珩,他什么都愿意。纵使飞蛾扑火,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陆珩垂下眼眸,遮住眼底异样的光芒,继续开口,“所以你是愿意的是吗?那为什么还要分房?”   林意想着该怎么解释,难道要直言,我怕你嫌我脏?陆珩会不会又要生气?   他的犹豫,让陆珩目光黯淡,   “没关系,你不用管我,我去洗冷水澡。”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林意制止。   他坐在陆珩的腿上,直接低头吻上了陆珩的唇,用行动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有多爱他。   “别去了。”林意过分主动,解开自己的领扣,   “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陆珩的呼吸越发粗重,可却依旧没有动作,林意牵着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胸口,   “陆珩,你摸我的心跳。”   “我喜欢你吻它。”   陆珩眼底幽暗,俯身满足林意的要求。   林意闭上眼睛,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低吟,“唔……”   “别咬……” 第162章 成交   ……   “别…小心手。”林意提醒着陆珩,却让陆珩不太满意,语气透着危险,   “集中注意力。”   话落的瞬间,林意忍不住轻吟,“唔……”咬着唇却还是无法控制溢出的声音。   “别咬唇。”   在家里林意或许能够听从,只是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他却无法做到。   陆珩往转椅上一靠,单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林意这副诱人的模样,白色衬衫半解,露出一侧肩膀,唇瓣被咬的绯红,格外迷人。   “自己来。”   林意也格外听话,陆珩要怎样就怎样。   “唔……”   “嗯……”   “咚咚——”敲门声却在此刻响起。   林意显然被吓得不轻,紧张到没有动作,而陆珩却在此刻皱起眉,不轻不重拍了林意一下,“放松。”   却没能得到任何安抚作用。   “这么紧张?害怕被看见?”陆珩凑在林意耳边低声问,却又故意一般,“哦,对了,办公室的门还没反锁。”   这么说着,林意就更紧张了。   而此时,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   “陆总,您在里面吗?”   这样的问题让陆珩低笑一声,逗弄着林意,“你说说,我在里面吗?”   林意都快急哭了,“陆珩…别…不要了。”   到底还是没再折腾他,对着外面回答,   “有事?”   “沈老板说有事找您,但是因为没有预约,所以我上来问一下。”前台如实回答道,按理说,这种情况,一般是给林助理打电话确认一下,只不过林助理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知道了,让他等着。”丢下这句话,陆珩继续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唔…陆珩……”   “……”   一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陆珩边系领带边从里面走了出来,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而等了一个小时的沈麟看到不紧不慢而来陆珩时,脸色不太好看,“陆大少爷可真是大忙人啊,让我好等。”   陆珩拉开座椅,直接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浅笑,“真是不好意思,沈老板来的时间不凑巧,正好赶上我跟我爱人培养感情的时候。人之常情,想必沈老板也能理解。”   沈麟:“……”   陆珩给沈麟倒了一杯茶,意外挑眉,“沈老板不会没经历过这种事吧?”   本就是随意一说,却不想,沈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陆珩也诧异,关于沈麟与那位江家大少爷的事他也知道一些,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以沈麟的性格和手段,竟然没能将人给睡了,实属让人有些惊讶。   “说吧,沈老板今日来找我,是有重要的事?”陆珩转移开话题问道。   沈麟也没隐瞒,直接言明,   “我有个消息要卖给你。”   陆珩:“……”他哂笑一声,“可我没说要买啊。”   “你会买的。”沈麟不喜欢绕圈子,直接比划几根手指,“这个消息有点贵,我要这个数。”   陆珩眯起眼睛,有着良好修养的他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你特么抢劫啊?”   “金爵城是要被查了吗?”   沈麟懒得跟他解释,“你买不买吧,你就当是我坑你也行。毕竟在我看来,这个消息确实不值这个数。”   陆珩给气笑了,这还能再坦诚一点?只不过还不等他回答,沈麟再次开口,   “这个消息跟你那个助理有关系。”   陆珩笑不出来了。   “买。”陆家有的是钱。   话落,沈麟将一张卡递过来,“麻烦打入这张卡里。”   陆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珩的脸色逐渐沉了几分,“张家人竟然想要对林意下手?”   沈麟翻转着手里被归还的卡,随口回答,“张家虽说是后起之秀,可到底比不过陆家,若是能借着陆二小姐这段姻缘攀上陆家,是最一条捷径,可却被林意给毁了,他不恨才怪。”   陆珩瞬间拧眉,“这些消息你又如何得知?”虽说订婚的事人尽皆知,可这解除婚约的原因,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沈麟嗤笑一声,“你以为金爵城生意主营是赌博?在我这里,就没有查不到的消息。”可说到这个,沈麟蓦然想起什么,忍不住拧眉,说起查不到的消息……还真有。   而陆珩也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金爵城表面做着赌博的生意,可是实际上确实用来打探消息,毕竟没有什么地方比赌场更人际混杂,这样也能掩人耳目,不被轻易发现,确实是个好地方。   “是不是只要我想知道的,就能花钱买到?”陆珩眯起眼睛询问。   沈麟唇边掠起一抹邪肆的笑,“当然,只不过这价钱嘛……由我决定。”   陆珩:“……你好像很缺钱?”   “是有点,上面查得紧,其他赚钱方式太慢了,只能从陆大少爷这里捞一点。”   若说别人缺钱,陆珩会信,可说沈麟缺钱,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单单是赌场的生意就能给他带来不菲的收益,更别说其他。   “既然缺钱,又掌控了h市的重要消息,我想,你卖给谁都能大赚一笔,就比如秦家。秦总可是比陆家有钱多了吧?”   沈麟也不傻,听得出陆珩的试探,他也并没有隐瞒,仰头喝下一杯茶,直接回答,“秦总当然有钱,不仅有钱还有势,只不过我要的不是秦总的钱。”而是借他的势,保全江宥礼。   陆珩听出话里的含义,若有所思,指关节轻叩扶手,没再继续追问,而是转移开话题,   “既然你说什么都能查,那我确实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在陆家与张家有合作之前,林意可曾有张家的人接触过?”否则,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林意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张家的人。   难道张家人曾经伤害过林意?可他查了消息,却始终没能查到线索。   沈麟伸出手指,“我要这个数。”   陆珩:“……”到底还是没脾气,“成交。”   “不曾。陆家跟张家有合作之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沈麟,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 第163章 你是不是很闲   “不过什么?”陆珩追问。   沈麟伸出手指,“我要这个数。”   陆珩:“……行。”   “不过,林意曾单方面调查过张家,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当初林意走的是我这条线,来我金爵城买的消息。”   陆珩眉头紧蹙,“什么时候的事?”林意怎么会涉及这方面?连他都不知道金爵城能买卖消息,林意却知道。   “我要这个数。”   “……继续。”   “三年前。”   陆珩陷入沉默之中,三年前的时候,他刚跟林意在一起没多久,那时候林意还没住进他的家里,上下班都是乘坐地铁,看起来并没有多少钱。   他知道,林意对他肯定有所隐瞒,毕竟蓝天gay吧这件事,他清楚背后的老板是林意。他不介意林意想尽办法接近他,也不介意他对自己使用手段。   只要林意喜欢自己,那一切都没问题,他都可以不追究。   而现在看来……这其中好像不止是这样。   “我这里还有个消息,你买不买?”沈麟见陆珩不再继续追问,有些失望。毕竟他可是查了很多关于陆家与林意的消息,就是为了来这里大赚一笔。   陆珩已经看穿了沈麟的目的,冷幽幽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不买。”   说的果断又决绝。   沈麟有些可惜,继续劝说,“真不买?或许对你来说很重要也不一定?”   “不买。”   “关于秦总也不买?”   “不买。”   “关于林意也不买?”   “……”   沈麟笑容肆意,“我要这个数。”   陆珩咬牙切齿看向眼前的人,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说。”   “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一个月以前天鉴拍卖会新出展品,一枚定位器以及一枚监控器。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做过介绍,只不过因为研发阶段出了一点点状况,以至于拖到如今才被公开展示。”   陆珩:“……”幽幽的视线看向沈麟,“所以呢?这跟林意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听我慢慢讲。”   “之所以发生了一点点状况,其实是因为最初研发的那一对监控与定位被人私下买走。以至于原本定下公开展品的时间往后推移了近一年。”   “有钱能使鬼推磨,展品被提前买走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陆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值得深究的地方。   沈麟认同点头,“是这样,可如果这对监控与定位在还没展出前就已经被买走,并且买方无权无势无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助理呢?”   沈麟饶有兴致看着陆珩脸色一点点变沉,“不瞒你说,那枚定位器是被秦总买走了。秦总我能理解,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要什么没有?”   “可是……那枚监控却落在了林助理手里,让我格外好奇,他是怎样得到的?”   “这件事恐怕连陆大少爷都不清楚吧?”   “这林助理的身份好像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呢。”   陆珩久久没有开口,关于林意的事,他确实很困惑也很迷茫,很多事他都没法弄清。他知道,有一天林意会向他解释,只是……他不知道那一天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麟赚够了钱,心情好了不少。   他起身,“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如果陆大少爷以后还有想知道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尽量给你优惠。”当然也只是尽量,如果没法优惠,那也不能怪他了。   他走到门口,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出神的陆珩说,“对了,陆大少爷若是想要教训人的话,尽管借用我的手,我沈麟保证,绝不会牵扯陆家,以及陆大少爷。”   陆珩神色终于有了反应,明白对方所暗示的意思,他掀起眼眸看向沈麟,头一次带着警告的语气,   “你树敌不少,还不知收敛,真是找死。”他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多事之秋,根本不宜再生事。   可本人又岂会不知。   只不过他没有退路了而已,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该做的一切。   沈麟满不在乎耸了耸肩,“走了。”   在他离开之后,陆珩独自在会客室里坐了一会儿,如今最重要的事不是林意瞒着他,而是张家的人竟然想对林意下手……   他起身,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   “秦霆!你摸摸我的肚子!”虞亦宁躺在沙发上,脚踩在扶手上面仰躺着,在这冬季他袒露着圆滚滚的肚子。   秦霆皱起眉头走过去斥责,“衣服穿这么少,还掀开衣服,冻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就要去给他拉下衣服,却被虞亦宁握住了手腕。   虞亦宁直接拉着秦霆的手放在自己肚皮上,神色格外认真盯着眼前的人,   “你摸摸。”   虞亦宁的神情有些严肃,以至于让秦霆都忍不住为他担忧,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又或者是晚上吃太多东西不消化。   “怎么了?”秦霆拧着眉问。   虞亦宁皱着眉头苦恼的回答,“我肚子在叫……”   秦霆:“?”   “你这样听不见,你靠近一点听听。”   秦霆真怕虞亦宁哪里不舒服,于是靠近了几分,心里已经决定带虞亦宁去医院看看,却不想……   “听见了吗?”虞亦宁问。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虞亦宁继续开口。   “肚子里的宝宝叫你爸爸。”   “……”   秦霆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身,“虞亦宁,你是不是很闲?”   “现在惯得你越发不知收敛!”   虞亦宁眼尖,瞅着秦霆就像是生气的模样,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安全,直接扑倒秦霆的怀里。   在他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秦霆的心尖都颤了颤,急忙将虞亦宁接住,却也气恼,“虞亦宁,你再敢这么扑,就给我去罚站。”   真是不像话,这么毫无顾忌,万一他没接住怎么办。   摔到哪里了又怎么办?   虞亦宁圈着秦霆的脖颈,双腿盘在对方的腰间,亲了亲秦霆的脸颊,那叫一个响亮,   “你抱着我罚站行不行啊?”   “……”   “老师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如咱们边做边罚站吧?”   “……” 第164章 你特么乱跑什么   虞亦宁的得寸进尺在秦霆这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当然,这一切都不能只怪虞亦宁,要怪也只能怪对他万分纵容的秦霆。   以前秦霆的呵斥还能有用,如今对虞亦宁来说,不过是调情的情趣而已。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已是新年。   跨年那日晚上,虞亦宁跟程晨在外面玩的有些久。以至于回来的时候,秦霆略微有些不满,于是跨年那晚。秦霆逼着虞亦宁问了很多问题。   比如,   “外面很好玩吗?”   虞亦宁欲哭无泪,咬着唇摇头,“不…不好玩。”   “不好玩还玩那么久?”又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屁股,“错没错。”   虞亦宁不迭点头,“错了,错了。我错了。”认错的十分熟练。   “很喜欢跟陆程晨一起玩?”秦霆问他。   “嗯!呃……”却又临时改口,“不,不…喜欢。”   “一点也不喜欢……”   “唔。”   除夕夜的烟花绽放了一整夜,天空一片绚烂。虞亦宁跟秦霆是在二楼落地窗前观赏着烟花,尽管虞亦宁并不是很情愿。   “秦霆…我…我看够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   “那哪行?”秦霆护着虞亦宁的额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不是想跟陆程晨出去看烟花?现在让你看个够。”   “呃……”   虞亦宁内心是绝望的,早知道就不出去看烟花了,现在好了,这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在这之前,虞亦宁一直以为秦霆对于此事并不热衷,毕竟永远都是他缠着秦霆索要。   一般都是在他承受能力范围之内,之后秦霆就会放过他,让他休息。   却没想到,这一晚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床榻深陷,绽放的烟花透过窗户照亮虞亦宁那张绯红的脸,眼眶染上水雾滚落,真是我见犹怜,声音又软又哑,   “还来啊…不要了吧……”   虞亦宁都已经认怂了,却被圈住脚腕,拉了回来,“之前不是挺能?现在躲什么?”   秦霆的声音并不温柔,在这方面,他总是一惯霸道,“打开。”   …   虞亦宁哭的眼睛红彤彤的。   秦霆终于将湿漉漉的虞亦宁从浴缸里捞出来,裹上浴袍之后便将他抱上了床。   低头吻了吻额头,嗓音带着事后缱绻的沙哑,   “乖宝,怎么这么棒。”   “真耐*”   “新年快乐。”   虞亦宁:“……”完了,他怎么感觉自己碰到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新年快乐?   不快乐!不快乐!   有着这样的教训之后,虞亦宁再也不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跟程晨出去玩。生怕秦霆再次狼性大发,将他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里,秦霆还算比较理智,并没有再欺负他。   毕竟大年初三那天他跟秦霆一同去看望了秦霆的爷爷。   秦霆陪着老爷子说话,自然也知道,以虞亦宁这个贪玩的性子,肯定是留不住,于是便没强制让他跟着,随他去哪,但是有一点,不能回来晚了。   虞亦宁嘴上说的比什么都好听,骗人的时候,嘴最甜,忙不迭答应,“好好好。”   没一会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   虞亦宁本来是想去找程晨来着,只不过却没想到在半路碰到了江宥礼。   “江先生?”虞亦宁跑过去,双手推着轮椅上的扶手,歪着脑袋看,眼睛一亮,   “真是你啊!”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毕竟大过年的江宥礼怎么会一个人出来。而他明显腿脚不方便,还坐着轮椅,身边还没有其他人照顾。   江宥礼正准备下一个台阶,正陷入困境之中,却没想到会遇到虞亦宁,他略微诧异,   “虞亦宁?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找程晨啊!”虞亦宁理所应当回答,“这不看见你在这里。对了,你是要下台阶吧?我帮你!”   虞亦宁格外热情,还不等江宥礼回答,就已经帮助他推着轮椅往下走。   “谢谢你。”到了平路的时候,江宥礼认真跟虞亦宁道谢,脸上挂着浅笑,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虞亦宁摆了摆手,笑着说,“这是小事,不用谢我。只不过,你这是要去哪啊,你一个人多不方便啊,怎么不让人陪着。”   万一过个马路或者又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江宥礼顿了顿,垂下眼睫,   “前面有个寺庙,我想去给我弟弟烧些纸钱。”   “啊……”虞亦宁很吃惊,他知道江宥礼有个弟弟,毕竟之前的时候对方说过,只是没想到……   他的弟弟竟然死了…   “那…那你节哀啊。”“不如我送你去吧。这里过去还是有些距离的。”他还记得第一次去赌场的时候,还是江先生帮忙,所以他才成功去了监控室。   江宥礼笑着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自己能过去。”   毕竟都这么说了,虞亦宁也没再强求。恰好程晨的电话也在此时打过来。他便先走了。   而江宥礼独自滚动着轮椅朝前面走去,还好这几日有太阳,并未下雪,路上也好走些。   只是还不等他到达寺庙,一双大手直接死死摁在轮椅上,限制了他的行动。   沈麟出现在江宥礼面前,俯视双手撑着轮椅两侧,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泛白。瞪着江宥礼的瞳孔布满血丝,恶狠狠的语气质问,   “江宥礼!你特么乱跑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了你多久?!你一声不吭直接走了是不是还想被我关在屋里?!”沈麟气的要死,大过年的他把人给放了出来,却没想到他接个电话的功夫,转身人就没影了。   江宥礼蹙起眉头,不喜欢沈麟离他太近,往后退了一步。   而沈麟自然也看到江宥礼腿上的东西,一些纸钱和沉香条,他伸出手一把攥住,语气不善,   “人都已经死了!你烧这些有什么用?!他还能再活过来不成?!”这些时日,江宥礼总是来这里烧纸烧香。   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拦,都拗不过他。   平日里就算了,今日大过年的还来! 第165章 五块钱一个小时   沈麟气的抬手就将那些纸钱给扬了。   沉香条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第二次落在沈麟的脸上。   沈麟捂着脸,眼神阴翳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江宥礼,这是第二次。你第二次为了江止锡打我。”   江宥礼的目光一片冰冷,视线触及地上洒落的那些香条,眼底覆上痛苦的底色。   却刺痛了沈麟的双眼,越发不管不顾。死死攥紧江宥礼那苍白消瘦的腕骨。   “他就这么重要?!连死了都能让你为他操心劳力?!就算他死!我也比不过他是不是?!大过年都不愿意陪我?!都来给他烧香!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我哪里比不过他?!”   江宥礼冷冷看着他,“沈麟,我看你疯了。”   他根本不想多说,转动轮椅俯身将那些香条一根一根捡起来,小心翼翼拿在手里,格外珍视。   却让沈麟气的失去理智,抬脚踩在地上的那些纸钱以及沉香条上面,当着江宥礼的面碾压,语气恶劣,   “是。我就是疯了。”   “我警告你,江宥礼。”   “这一次就算了,再让我知道你来寺庙为他烧香,我一定会掘了他的尸骨。”   江宥礼身体僵住,瞳孔闪烁,“你再说一遍。”   沈麟神色难看,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凭什么要他说第二遍。   双方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虽说外面天气很好,可到底是冬天,风一吹就很冷,沈麟能扛过刺骨寒风,可江宥礼却不能待太久,所以,沈麟做出让步。   在江宥礼面前膝盖点地,蹲下,一个不落捡起那些香条。   随后推着轮椅往寺庙方向走去,沉声威胁,   “这种事我不希望还有下一次。”   年后。   程晨跟虞亦宁再次聚到了一起。   两人凑在一起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以及八卦,“你是不知道我哥有多抠!今年过年压岁钱都没给我!”   说起这个程晨就来气。   按照往年的惯例,他哥肯定会给他包一个大红包,但是这次不仅没给他红包,还缩减了他的零花钱!真是过分。   “啊,你哥咋这样啊。”大冬天的虞亦宁还捧着冰激凌吃。   一会斯哈斯哈吐气,一会又听八卦,忙得不行。   “谁知道呢,估计公司亏钱了吧。”程晨郁闷不已,掰着手指头,   “不过……算了算了。”   “毕竟那次我给他下药了。他回来也只是斥责了我几句,并没有罚我,所以就当破财免灾吧!”程晨乐观想着。   殊不知,这单纯的孩子被他哥做局了都不知道。   虞亦宁慷慨地摸出自己的卡递给程晨,“诺!你花吧!秦霆说里面有很多钱,只要我不去赌,随便我怎么花!”   程晨眼前一亮,感激落泪,一把抱住虞亦宁,“嘤嘤嘤,我好感动!郁郁宁,我要嫁给你!”   虞亦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指尖抵住程晨的肩膀,抗拒往外推,笑的有些勉强,   “呵呵呵,好可爱啊,死远点行不行啊。”   被嫌弃的程晨撇了撇嘴,“这不是网上看来的。”   “……”   “不过呢。”程晨将卡推了回去,“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虞亦宁:“?”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决定了!我要勤工俭学!像李景曜一样,他都能一边养妹妹一边工作,我也可以一边上学一边赚钱!”   “郁郁宁!怎么样?!”   虞亦宁没料到程晨有这觉悟,不得不说,他是佩服的。自然也是很赞成,竖起拇指,“我觉得可以,你可以试试看!”   说起这个程晨便陷入为难之中,“你说说以我自身情况,我能干啥呢?我干点啥好呢?”他有些苦恼,毕竟自己前半生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什么都没经历过。   社会经验太少,还没郁郁宁多。   “不如……你把你以前的工作经验给我说说!我参考参考?”程晨瞪大眼睛,期待地目光看向虞亦宁。   在他看来,虞亦宁能独自长到这么大,必定有一门技能傍身。或者,有工作的经验也是好的。   虞亦宁:“……呃。”这倒是让他有些为难。   语气带着试探,“你…要做我这行了吗?偷窃是不好的行为,你要不还是别学了吧?”   程晨:“……”哦,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忘了。”   虞亦宁浅浅一笑。   程晨是行动派,这一点虞亦宁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程晨就将虞亦宁拦住,兴冲冲说道,   “我找到兼职了!”   虞亦宁瞪大眼睛,“真假的?!你开玩笑吧,这次啊一天时间不到,你就找到了?”他显然抱着怀疑的态度。   “对!家教老师!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弟弟!”说着又神秘兮兮凑近虞亦宁,   “还是按小时算的工资呢。”   虞亦宁为程晨感到高兴,“那肯定不少!”怎么说一个小时也有几十上百左右吧?要知道一般的补课都是这个价。   “五块一个小时!”程晨骄傲回答。   虞亦宁陷入沉默之中。   “你别看他钱少!这只是开始,后面会涨的!”   虞亦宁缓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不然的话,他还真怕程晨吃不起饭。   “会涨多少啊?”   “一块!”   虞亦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积累经验!”程晨劝说虞亦宁,   “虞亦宁,你是我朋友!所以我现在不能看你这么颓废下去!你得努力啊!你不能当一只金丝雀!你要有工作!你得上进!”程晨拍了拍胸口,   “看看我,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   虞亦宁笑容有些苦涩,“一定要上进吗。”上一世他可不就是为了上进,结果丢了自己的小命。   程晨认真点头,“对!一定要上进!”   “我要督促你!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所以我给你一周的时间,找个兼职,让你体会一下自己赚钱的感受!虽然赚的少,但是感觉不一样!”   “信我!”   虞亦宁笑的有些勉强,“那…那好叭……” 第166章 抬头   于是,在程晨的监督之下,虞亦宁也不得不找兼职,甚至为了能让虞亦宁更加有动力,程晨还给他定了一个时间期限,两周内。   可把虞亦宁给为难的,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这几日,秦霆工作上有些忙,晚上加班回来的比较晚,以至于等他回来的时候,虞亦宁都已经睡着了。听邓跃汇报说,虞亦宁最近放学后总跟陆家那小子凑在一起。   估摸着又是商量着去哪玩。秦霆对于此事并不限制虞亦宁,一切都随他,只要开心就好。   只是……   “真的假的?一个小时五百?!”程晨坐在后排,诧异问旁边的虞亦宁。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对啊,就是五百,他说做得好还能往上涨呢!”虞亦宁转着手里的工作卡,眼睛都笑眯了。   “涨多少?”   虞亦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根手指头。仰着下巴,得意地晃着脑袋。   程晨:“……三块?”   得到了虞亦宁的白眼,“大胆点猜。”   “三十?”   “……”   “三百??!”   虞亦宁再次摇头。   “三千?!!”   得到确定的回答之后,程晨几乎尖叫出声,“我靠!三千?!咋这么高!”   虞亦宁无奈摊开手,“不知道啊,他说年轻的一般都价格比较高。”   程晨:“……”“真的假的,你不会被骗了吧?”   虞亦宁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他没收我钱。”   程晨陷入沉思,当机立断,“带我一个!”   “好。”   晚上。   虞亦宁率先跟秦霆请了假,说跟程晨一起出去玩,所以会晚点回来,不用让司机来接他,而此时的秦霆正在外面谈事情,看到手机消息之后,便回复了虞亦宁。   可以玩,但是不可以不超过十点。   毕竟过年这段时间都是在家,甚少跟陆家那小孩出去玩,他也能理解。也并不打算做过多的干涉。   “秦总怎么说?”慵懒散漫的声音响起。   室内的琉璃灯璀璨夺目,将整个包间都点亮,长桌两侧坐着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长桌中间摆放着几份文件。   秦霆在此刻关掉手机,神色淡漠抬眸,“既然陆总想对张家下手,对于秦家来说自然是没有坏处,所以尽管放心,秦家不会帮助张家。”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张家,何至于陆总大动干戈?”   陆珩晃了晃手里的透明酒杯,指尖逐渐收紧,   “我本就有意放过张家,可这张既然不识好歹,竟然想对林意下手,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说着,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我就让张家永无出头之日。”   “人人都说金爵城的沈老板沈麟最是心狠手辣,做事绝不留余地,看来,这话说的也太绝对了。”秦霆调侃了一句。   陆珩也只是笑了笑,“是。在触及我的底线时,我能做出来的事,只怕是过犹不及。当然,我相信秦总也是,若是有人触及您的底线,您难道会心慈手软?”   答案是否定的。   秦霆当然不会心慈手软。   两人都心知肚明。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陆珩一口喝完,放下酒杯却又叹息,   “都说沈麟心狠手辣,可是若是换个位置,换个处境,谁又能成功摆脱那淤泥,全身而退?”   秦霆陷入沉思,随后开口,“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且无路可退。”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陆珩久久没有开口,陷入沉默之中,而就在此刻,包间的门被推开。   纪衍川催促的声音响起,   “我的好哥哥们,你们谈完事情没?”   虽然这么问着,他却直接进来,坐在陆珩这边的沙发上倚着,笑着说,“都来了这里,怎么也得出来玩玩不是?”   “要劳逸结合懂吗?”   秦霆瞥了一眼纪衍川,“你好像很闲?”   纪衍川讪讪一笑,不敢再说其他,“不闲,不闲。”随后又转头看向陆珩,“林助理没来啊,倒是可惜了。”   “我还叫了些人来陪陪林助理呢。”   纪衍川没个正形,总是爱调侃他这个表哥,更爱调侃林意,毕竟他也很好奇,一个人的脾气怎么能那么好。   陆珩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刚要威胁两句,外面便来了一行人。   纪衍川率先开口,“来来来,先做个自我介绍!”   如今,事情已经谈妥。   秦霆不打算多留,正打算离开,手机却亮起,他刚解开锁,便看见邓跃发来的一条消息。   虞小少爷进入了倾厦会所。   “我叫时期”   “我叫……”   一句话,让秦霆眉头紧锁,虞亦宁?来找自己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颤颤巍巍带着胆怯的声音响起,   “我叫……虞亦宁。”   瞬间。   三道视线朝门口的位置看去。   此时此刻,虞亦宁低着头。领班的说了,让他们低着头送酒,才能拿到工资。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空气都变得凝滞。   秦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两字来形容,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真是够气人。   自知闯祸的纪衍川尴尬摸了摸头,早知道他就叫人了……这下好了。最主要的是!虞亦宁怎么来了?!怎么在这里?秦霆不得被气死?   而第二排的程晨也是欲哭无泪,在他进来的时候便听见他表哥的声音,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他偷偷瞄了一眼,便看见他哥的脸。   此时逃离已经晚了,也太明显了。   他只是希望,自己不要被认出来,最好直接让他们离开。   可……他的希望还是落空了。   秦霆起身,朝虞亦宁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中,特别是虞亦宁。   越走越近时,那熟悉的味道简直让他想哭。   怎么回事……   好像秦霆身上的味道…还有刚刚那声音,好熟悉,像…纪医生的声音??   他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啊,领班不是说只是送礼吗?礼物在哪呢??这怎么太像啊。   他低着头,一眼便看见闯入眼底的那双黑色锃亮的皮鞋,正疑惑。熟悉却冰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抬头。” 第167章 我的错   熟悉的声音让虞亦宁心尖一颤,内心砰砰直跳,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心脏跌落谷底,绝望不已。根本不用多加猜测,看秦霆的脸色,他就已经猜到自己的这份兼职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秦霆…你听我解释……”虞亦宁可怜兮兮说道。   秦霆被气的不轻,脸色不太好看,也没有说话。   反倒是陆珩见到这一幕,笑着调侃,“看来秦总的猫还没养熟啊?”   可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纪衍川却开口,“第二排第三个!你蹲下干什么?给我站起来!”   顿时,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程晨根本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笑容比哭都还难看,“表哥……”   纪衍川:“……”   又看向沙发上某一位,程晨绝望不已,“大…大哥……”   陆珩的脸色也瞬间黑了下去。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十分混乱,程晨边跑边喊,   “大哥!手下留情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赚钱而已!!”   陆珩的语气极差,“赚钱?赚钱你来做这一行?陆程晨,我看你就是皮痒了。也打少了!”   程晨往纪衍川身后躲,“表哥!救救我表哥!”“疼死我了!”   纪衍川没办法,还能怎么着,拦着呗。   此时的虞亦宁跟在秦霆的身后往外走,低着头格外郁闷,一路上秦霆一句话都没说,虞亦宁也怕秦霆真的生气,不敢造次。   秦霆从不在外面落他面子,不管有多生气,都是回家之后才会教训他,而这一次,显然也不例外。   佣人离开之后,客厅的门被关上,   “错没错?”秦霆沉着脸问了一句。   虞亦宁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熟练跪了下来,跪坐在秦霆面前,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听话乖顺的时候,他是真的乖顺。可是当他不愿意的时候,倔强起来也是真的能气死人。   就比如此刻。   当竹棍已经被秦霆攥在手里,虞亦宁死活不肯认错。倔强得很。甚至还小声反驳,   “我又没错……”   “我又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秦霆当然恼怒,今天遇到自己就算了,若是遇到旁人,那后果他根本不敢设想,虞亦宁这副容貌过于明艳,而这后果,谁都无法承担。   “那你也该跟我说实话!而不是自己偷偷去了那里!”到底还是生气了。   “我只是想赚钱而已!”虞亦宁固执反驳,尽管是跪着,他却依旧敢直视秦霆那具有压迫性的目光。   秦霆眼神沉了两分,“我给你的卡呢?是不够你花吗?需要你赚钱吗?”   三句话,将虞亦宁问的哑口无言。   当然够的。   “我…我想独立而已…不想当金丝雀…我要上进…要有工作。”于是,他拿出程晨劝导他的话来说服秦霆。   可想而知,秦霆有多恼怒,理智都气没了,“所以你所谓的上进,就是去这里上班?陪睡就是你的工作?”   这样带刺的话让虞亦宁心里瞬间被刺了一下。   疼的要命。   也不跪了,直接站起来,眼眶瞬间有些红,“那你呢?你就可以跟别人睡是吗?你点那些男模的就可以吗?我都说了,我去之前确实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进了包间之后才明白。”   还是没能忍住掉下了眼泪,虞亦宁也很委屈,他一直没去过这种地方,当然不明白里面是干什么的,可秦霆却明白,是不是说明秦霆经常去呢?   这么想着,心里就堵的厉害。   头一次在秦霆生气的时候叛逆不守规矩,直接就要离开,却被秦霆拉住了手腕。   对上那双漆黑晦暗的目光,虞亦宁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松手。”   秦霆没有松开手,而是将虞亦宁拉进了怀里,   “抱歉,我的错。”   “不该对你说这样重的话。”秦霆被气的冲昏了头脑,将虞亦宁抱的很紧,声音染上些沙哑,   “我只是不敢想象后果,怕你出事。”   对于虞亦宁来说,秦霆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无可代替。而对方一示弱,虞亦宁心中的气就已经没了几分。却还是对于秦霆去哪里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默不作声。   秦霆将虞亦宁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指腹抹掉他眼角的泪痕,漆黑的瞳孔里带着一抹心疼,“我没点男模,那是纪衍川叫的人。”他知道虞亦宁敏感,只是一开始被气的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他明白虞亦宁的心思,向他解释,   “那处地方是纪家名下的产业,是陆珩选定的地方,因为安全。以前我也去过,但是并没有如你想的那样。”   秦霆俯身吻了吻虞亦宁的额头,“自始至终,我只有你一人。”   “乖宝,我很爱你。”   “所以怕你受伤,怕你出事,也怕你走错路。”   “怪我,没考虑周到。不要难过了好吗?”秦霆温柔安抚着。   虞亦宁趴在秦霆的肩膀上,因为秦霆这些话,导致他心脏酸软难受,声音闷闷,“嗯……”   “我…我也很…爱你。”尽管,他想对秦霆说,你很重要。可是一想到自己对他说了无数次这句话,就还是算了。秦霆应该更喜欢听他说爱他。   “我不想离开你。”   “不管是…以前以后。我心里都不想离开你的。”   虞亦宁话刚落,秦霆的吻就落下堵住了他的唇。   而他也没拒绝,主动迎合。   虞亦宁倔起来是真的倔,让秦霆真的气的想揍人,可乖起来的时候,又让人无比心疼。   就比如此刻,秦霆的吻落在虞亦宁的脖颈处。   那还带着沙哑的声音还在说,   “秦霆,你也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想要你身体好好的,我们也好好的。我知道我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跟你认错行不行…你别难过,我宁愿你打我也不要你偷偷难过。”   此刻秦霆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揪着疼,又酸又软。更多的是心疼。他的手抚摸过那张脸,眼神温柔似水,   “不难过,有你在我身边,我从未觉得难过。” 第168章 你到底杀过多少人   这一晚上,又是折腾到了凌晨才睡觉。   而这之后,虞亦宁再也不敢找那种工资一看就很高的兼职,担心被骗。   程晨也尝到了苦头,抱虞亦宁哀嚎,   “你是不知道,你跟秦霆走了之后,我哥差点没把我给打死,还好我表哥在,替我说了些好话。不然的话你现在都见不到我!”程晨郁闷极了,本来身上就没什么零花钱,所以这才出去兼职。   结果不仅没有赚到钱,反倒是让他哥给打了一顿,这才是吃力不讨好。   虞亦宁心里也有些内疚,毕竟这件事是受自己的影响,所以才让程晨被打。   他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肯定会找一份靠谱的兼职。”他信誓旦旦保证。   程晨苦涩笑了笑,“也…没必要这么上进……”因为…他也想当一只金丝雀…   当然,这话还是不能说出来,毕竟前些时日自己才要求虞亦宁上进,结果转头自己就要当金丝雀,这样不好。   他要给虞亦宁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却没想到,虞亦宁没两天的时间真的找到了一份兼职,最主要的是靠谱!   至于程晨为什么这么说,原因是……   “课外老师?”程晨陷入沉思,抬头问虞亦宁,“这个好!这次不会背叛吧?”   虞亦宁摇头,“不会,秦霆也知道。他说就当锻炼了!”   程晨放心了,“那就好。”不知道想什么,他转头问,“是小学吗?”   虞亦宁摇头,“不是。”   “高中?”   虞亦宁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他们高中是怎么过来的,心里没数?他还教别人?这不是误人前途吗?   程晨:“……所以是?”   “幼儿园!”   程晨:“……”   虞亦宁:“小班!”   程晨:“……”呵呵。“课外老师…有多课外?”   虞亦宁眼珠子略微转动,“就是给他们讲故事!”   程晨沉默了,又问,“多少钱一个小时?”   “呃。”这可把虞亦宁为难住了。略微思索,“不按小时算!按天算!”   “?”   “三百一天!”   程晨再次惊讶,“那很棒啊!咋给的这么多?园长很有钱吗?”   虞亦宁神秘摇头,“不!是秦霆有钱!”   于是,程晨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   “秦霆给他钱,让我去实习!”   程晨:“……”   有时候挺想报警的。   “啧,现在虽然没钱,但是不代表以后没钱!秦霆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积累经验,赚钱不是最重要的!”   程晨表示:甘拜下风。   时间一晃,转眼间已是四月。   虞亦宁跟程晨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经过寺庙,却看见一张熟面孔。   因为是周末,来寺庙的人不少。   还是程晨眼尖,拉着虞亦宁的衣袖,“诶,你看,那是不是沈麟啊?”   寺庙的大门外,沈麟坐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支烟,面容格外阴沉难看。看的出他心情不太好,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太好,可能只有本人知道。   “他怎么在这里啊?”程晨抱着八卦的心态问道。   很巧。虞亦宁却知道。   “送江先生来呗。之前过年的时候,江先生一个人坐着轮椅来的,我记得我给你说过。后来,几乎每隔一周的时间江先生就会来这里一次,有两次被我碰见了,是沈麟带着江先生来的。”   “我估摸着啊,这次也是送江先生。”   程晨点头,“哦,这样啊。看起来他好像不太愿意的样子?”   这虞亦宁就不清楚了。耸了耸肩,摊开手,“不知道。”   最后他们没有多留,直接走了。   而坐在外面台阶上的沈麟,一支烟抽完的功夫,却还没等到江宥礼出来,脸色可想而知有多沉。   起身就朝台阶上往里面走,可刚走到大门口,他的脚步还是停止了。抬头正前方就是一尊大佛,满目悲悯俯瞰众生。   此时此刻,沈麟心里在想,自己到底在江宥礼心里算什么。   为什么他每周无论风雨都要来这里,替江止锡烧钱诵经,他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不肯把多余的时间留给自己。   就这么讨厌自己?   明明心里很不甘心。   可那又能怎样。   算了。   怎么说也都陪着江宥礼来了这么多次。   他手染鲜血,不配给佛祖上香请愿,污了佛门重地。只在门外郑重三拜。   一拜,江宥礼双腿康复。   二拜,江宥礼平安顺遂。   三拜,江宥礼余生欢喜。   ……   “您这又是何苦呢,命中注定,无法改变。”高僧手持佛珠,无奈摇头叹息。   跪在里面的江宥礼痛苦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地上那挂签。   死局。   怎么算都是死局。   最终,还是一如往日。   俯身三叩首。   高僧叹息命运弄人,将有腿疾的江宥礼扶起来,“您身体有恙,本不该如此折腾。一切自有天定,无法强求。”   江宥礼唇色尤为苍白,他摇了摇头,   “我弟弟…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高增转动佛珠,再次开口,“他杀戮太重,手染太多鲜血,这是他的命,无法更改。”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寺庙外的沈麟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就差点闯进去。终于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麟大步迈过去,脸色难看拽住江宥礼的胳膊,语气恶劣,“我看你每次从里面出来就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下一次还是别来了!”   说着,视线落在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眸处。   沈麟心口又是一阵刺痛,说的话更加讨人厌,“来一次为他哭一次,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死了都不能让省心?”   他讨厌江宥礼流泪,特别还是为江止锡流泪。让他嫉妒的发狂发疯。   江宥礼没有搭理沈麟,在对方的搀扶下从楼梯往下走,最后车门打开后。江宥礼没有直接上车,只是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人。   语气很轻地问,   “沈麟,你到底杀过多少人。”   一句话,让沈麟微愣,随即讥讽,“怎么,想为江止锡报仇?”   “没有。”江宥礼竟然认真回答了他,平静地说,“只是想知道。” 第169章 你不会忘了吧   沈麟沉默了,陷入沉思之中,最后摇头,“不记得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数不清。”   江宥礼抿紧了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了车,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开口说一句话。   之后。   虽口口声声责怪江宥礼去寺庙待得时间太久,却又还是日复一日送江宥礼来这里为他弟弟烧纸钱,一直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待着。   秦霆又一次跟沈麟见了面。   位置依旧选在老地方的一个茶馆,沈麟直接了当开口,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院长,董豫华,有消息了。”   秦霆眼眸微眯,闪着危险的光芒,“在哪?”   沈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带着深究的眼神看向秦霆,“说起来…这董豫华你应该也是认识的。”   一句话,让秦霆更加不解看向他,“沈老板这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我想,对于这位院长,我并不认识。”   秦霆说的不假,他并不认识叫董豫华的院长。若是他知道,当初又何须费力去查这个人?又怎么会四处打听关于虞亦宁曾经的事。   沈麟似笑非笑,将一张照片拿出来,推到秦霆面前,“哦?是吗?既然不是认识……那为何从最开始的时候,秦总就给了我一张画像,让我找到这个人呢?”   一句话,让秦霆眯起眼眸,朝那张照片看去。   照片里的人被绑在十字架的柱子上,手腕都被扣押。脸上血迹斑斑,却不难分辨出本来的相貌,那张脸……秦霆恨之入骨。   尽管只是一张照片,却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   沈麟饶有兴致看向秦霆,语气带着试探,“秦总口口声声说不是这个叫董豫华的人,可是看到他的照片,却如此反应,很难像是不认识的。”   “难道…秦总见过这个,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这么说来的话……那这件事倒是有些意思。”   秦霆幽黑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人,“我劝沈老板还是不要打听的好,毕竟沈老板也是有把柄落在我手上。”   沈麟自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把柄?不就是那些事。可他自己都不在乎。所以与其说是把柄,倒不如说是软肋。   而他的软肋,不过是一个江宥礼。   沈麟勾了勾唇,“我无心打听秦总的私事,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人该怎么处理。”   “还是那句话,我不介意秦总借我之手,毕竟已经弄脏了,我不在意更脏一点,对于我来说都是没有区别的。”   “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也承沈老板这个情。只不过这个人就不劳烦沈老板动手。我想我亲自来比较好。”   陆珩说得对。   没有谁在触及到自己的底线之后,还能平静应对。   虞亦宁便是他的底线。   这个人,该死。   还没走进地下室,那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沈麟早已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秦霆。   却不想对方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并无半分不适应。   沈麟一笑了之,继续带着人朝前走。   “你们在门口守着。”房门打开之后,沈麟冷漠命令之后,这才领着秦霆往里面走。   “这董豫华之前是幼苗福利院的院长,但是身为福利院的院长,却仗着自己的职位,让那些孩子行偷窃之事,为自己谋取利益,甚至还挑选一些容貌出众的孩子进行买卖。十年前被爆出这福利院背后的腌臜之事,这院长也因此逃了。”   “不过,恶有恶报。十多年前这董豫华的腿就被人打断了,以至于现在都是残疾。”   沈麟有时候也在想,自己的报应会是怎样的。   进了另外一处房间之后,沈麟心知肚明,每个人都有秘密,他无心知道别人的秘密,于是并没有留下,   “秦总慢慢审问。我在外面等。”   留下这句话,沈麟便直接出去了,顺便关上了房门。   秦霆缓缓来到被绑的人身前,那张鲜血淋漓的脑袋低垂着,在察觉到脚步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落在秦霆那张脸上。   瞳孔猛缩,“竟然是你。”   秦霆没有说话,视线扫了一眼那弯曲不自然的腿脚,继续往上看,衣服烂的不成形状,想必是为了躲避沈麟的追查,导致过了些苦日子。   只是……   “我不记得我们有见过。”   其实准确来说,眼前这个人,还未曾见过他。虞亦宁十五岁那年被他带回家,当时的虞亦宁被锁在笼子里,像待出售的货物一般进行交易。   那时候他恰好经过那里,便将虞亦宁带走,也报了警。当然,他见到了那个拐卖虞亦宁的人,只是对方却没见到他。对方在听到警报声响起时,立刻逃了。   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董豫华,也就是眼前的人,幼苗福利院的院长。   真是深藏不露,害他找了好久。   可如今对方竟然说……竟然是你。   董豫华哈哈大笑两声,眼神充满狠戾,   “你竟然说我我们没见过?!”   “笑话!”   “我这条腿就是你给我打断的!若不是我逃的及时,恐怕我这条命都要交代在你的手里?!”董豫华眼里的恨意无法遮掩,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却还是拼命挣扎,恨不得扑上去。   而秦霆却没说话,陷入沉思之中。   董豫华盯着眼前的秦霆,看了一会儿,蓦然就笑了,像个疯子一样大笑,   “你不会忘了吧?”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的今日这下场?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四处逃窜,研究换脸之术!当初你就对我下了杀心,如今我落在你的手里,自然不会有活路,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   秦霆看着他癫狂的模样,视线落在他的腿上,脑海里似乎有什么片段闪过,快的让他捉不住。   “我看你是疯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打断他的腿。   尽管他确实有这种想法。   可是后来……   根本不用他动手,眼前这个人就已经死在那冰天雪地里。 第170章 竟然死了   于是,秦霆开始套他的话。   “你既然说我打断了你的腿,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打断的你的腿,我穿的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   董豫华刚要开口,却猛然清醒,直白的视线盯着眼前的人,“你真不知道?”   却又瞬间狂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我偏不告诉你!”   “我恨不得你下地狱,恨不得让你在意,你爱的人全部下地狱。你越想知道的事我越不告诉你!”   怎么能够不恨,原本他是好好的一双腿,却因为眼前这个人,毁了他的一生。害他备受嘲讽,在那些异样的眼光下过了大半生,心惊胆颤畏惧的生活,东躲西藏,他真的受够了。   “真是可惜。”   “没能弄死那小兔崽子。”   说到这里,秦霆的脸色骤然一沉,卷起桌上的铁链,扬手挥了过去,十足的力道将对方身上的皮肤直接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啊——!!!”   尖锐痛苦的哀嚎声回荡在这整个地下室,门外盘腿坐在地上玩着益智小游戏打发时间的沈麟都忍不住勾了勾唇,吐槽了一句,   “看来也没表面那么好相处呐。”   -   “你拉着我去哪啊。”虞亦宁被程晨拉着往外走,瞧着程晨小心翼翼的脚步,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我们不会又要跟踪人吧?千万别啊。我可不想再跟踪你林哥了,上一次都快给我整出阴影来了。”对于跟踪人这件事,虞亦宁是一万个不情愿。   程晨拍了虞亦宁一巴掌,“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带你来是看戏!”   虞亦宁:“……看戏?”“看什么戏?”他还要去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讲故事呢。   程晨带着虞亦宁来到某商业区二楼,趴在阳台上,指着楼下某一处,   “看见没,那里。”   虞亦宁顺着程晨手指头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见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跟另外一个人拉拉扯扯。   “这什么情况?”难道是……   “张既然啊!”程晨一口打断了虞亦宁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真是恶有恶报。张家的报应不就来了?”   “张既然一边跟我姐订婚,一边还跟我林哥暧昧。在这件事被发现之后,竟然还妄图对我林哥下手,还好我哥提前派人保护我林哥。这才没出事。”   “只不过,张家就惨了。凡是跟我家有过合作的人,纷纷不愿跟张家来往,想想也是,谁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张家得罪我哥啊。”   “这不,张家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张既然身上,原本是所有人都看好的后起之秀,商业新贵,如今却受人人指责。张家也不再是他的后盾,啧啧,别说,我觉得还挺可怜的。”   但是他不会可怜他,只能说,是他命不好。   命中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   虞亦宁心中万分感慨,这人真的不能做坏事,你看,报应来的就是这么快,贾致远视人命如草芥,最后落得那个下场。   张既然为了权利妄图攀上陆家,最终也因权利而跌落谷底,这种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心中明白。   想到这里,虞亦宁脑海里难免浮现往事。   曾经将他拐卖的那个老头儿,是不是也会有报应?当初他竟然被直接带到国外,沿街乞讨。这个人他恨之入骨,贩卖了那么多孩子,却唯独将自己死死攥在手里。   羞辱折磨……   甚至打断了自己的腿。   以至于最后他无颜再见秦霆,只能在秦霆面前自杀。那样的他太糟糕了,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希望秦霆见到他那么狼狈的一面。   “郁郁宁!”程晨伸出手在虞亦宁面前晃了晃。终于拉回他的思绪。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你耳朵聋啊?”   虞亦宁:“……没有。”   “……”算了,“走了,回家了。”   或许因为白天想的多的原因,以至于晚上虞亦宁回去之后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是浮现那张阴沉的脸,声音嘶哑难听,   “腿断了都是你活该!都是报应!今天要是再讨不着钱,我就把你另外一只腿也打断!”   潜意识里还是害怕的,身体瑟缩颤了颤,却惊动了身旁的秦霆。   秦霆将虞亦宁拥在怀里,声音有些沉哑,“怎么还没睡?”   虞亦宁没有回答,只是往秦霆的怀里钻了钻,两人离的更近,也让虞亦宁更有安全感,声音有些沉闷地问,“秦霆,你说恶人真的会有报应吗?”   秦霆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一连三个问题,虞亦宁都只是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说着没事,可情绪明显更加低落。   秦霆怎么会不了解虞亦宁的性格,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多想,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这么安慰,可虞亦宁并不觉得。   他一直害怕重蹈覆辙,也怕再次被盯上。   难免心里有些担心。   秦霆吻了吻虞亦宁的眉心,声音柔和安抚,“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虞亦宁点了点头,“好。”   他相信秦霆。   “快睡吧,乖宝。”   虞亦宁乖乖闭上眼睛,耳边是秦霆温柔的语气对他说,“晚安。”   一夜好梦。   几天之后。   虞亦宁正跟程晨做完兼职后约着吃饭,从饭店出来之后却发现广场上的巨大荧幕上播放着一则新闻。   幼苗福利院院长终于落网。   毕竟这所福利院是虞亦宁曾经待过的福利院,他难免停下脚步。   “十多年前,幼苗福利院被人举报院长董豫华利用孩子进行非法盈利,查证属实。立刻派人进行抓捕,却不想被他逃脱,如今再次被找到,竟然只剩下一具死尸。”   虞亦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盯着画面里的人。   什么……   竟然是他。   他们的院长…竟然就是当初拐卖他,将他腿打断,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死了?   竟然死了?   “怎么死的……”虞亦宁呢喃问了一句。 第171章 你想说什么   程晨看完之后只觉得毛骨悚然,打了个寒颤之后,立刻将虞亦宁拉走,   “好了,好了别看了。这种有什么好看的。虽然死的确实难看了些,但是也是他罪有应得啊。居然害了这么多孩子。”   “真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程晨没有发现虞亦宁的异样,边走边说,“不过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所以才让这什么院长落得这种下场。”   程晨说了什么虞亦宁都没怎么听进去,这件事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让他没有准备,可是无疑,是庆幸的。让他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于是他的心情又多云转晴,晚上高高兴兴回家的时候,想跟秦霆说一说此事,只不过秦霆却在公司还没回来。   等他都快睡着了的时候,才察觉身边的位置躺下了人。虞亦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过去,又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霆俯身吻了吻虞亦宁的额头,“处理了些事,花的时间比较久,不早了,快睡吧。”   虞亦宁也就没有多问。   而等他再次睡着之后,秦霆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摁下静音,走到外面接听电话,是陆珩打来的,一般这个时间点打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摁下接听键,那边传来陆珩略微严肃的声音,   “沈麟被抓了。”   秦霆略微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今下午,在寺庙外被抓的。”   陆珩的话不免让秦霆蹙眉,沈麟被注意到是迟早的事,只不过被抓的话……竟然这么悄无声息便将人带走了?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或许猜到秦霆的困惑,陆珩再次开口解释,“是沈麟自愿的,当时身边有江宥礼,他怕引起混战吓着江宥礼,便主动配合。”   “当时我恰好从公司回来,看到这一幕,确定之后便打电话给你。”   “我也没别的意思,之前欠过沈老板一个人情,所以必要的时候,应该把这个人情还回去。”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帮沈麟,这次来也是来试探秦霆的口风。   秦霆没说其他,点燃了手里的一支烟,   “那你恐怕得再欠他一个人情了。”   陆珩:“?”   “好好等着就行,沈麟这次不会丢命。”   电话很快便挂断,秦霆那支烟咬在唇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沈麟这件事来的突然,却在意料之中。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他以为会发生一场混战,却没想到,沈麟会这么配合……   略微沉吟片刻,拨通了手机,吩咐江文安排些人去守着江宥礼。   一支烟抽完的功夫,这才回到房间里。   而陆珩却无法理解秦霆的话,什么叫他会再欠沈麟一个人情?难道沈麟他……   这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夜晚。   鞭子划破半空,发出凌冽的声音狠狠甩在身上落下一道道血痕。   皮肤瞬间滚出血珠,鲜血淋漓。   “沈麟,你落得如今这个地步,可知罪?”   面前的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记录表冷声询问。   手腕都被手铐钳制的沈麟艰难仰起头,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落得这个地步,都怪我不够强大,否则,我就是对的那一方。”说出这句话,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往外流淌,   “你问我知不知罪,我不知。因为我无罪。”   这话话落,又是一鞭子毫不留情落在沈麟的身上。他硬生生咬紧牙关,没吭一声。   那站在沈麟面前的人却冷笑一声,“这鞭子你应该不陌生,就是你的地下室里的那根,那是你用来审判别人的鞭子,如今却打在你自己身上,这滋味恐怕不好受吧?”   “呃……”   每一鞭子落下,沈麟的身上都留下一道血痕。   可却从未停止。   “在H市,你行迹不知收敛,三番两次跟市长大人作对,你说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原本也没想将你怎么样,毕竟只要你做事不出格,不伤及利益。那就没必要闹得两边难看。可是你不仅不低调,反倒是光天化日之下,挑衅我们。”   “贾家的事就算了,毕竟跟陆家沾边,我们得罪不起。可如今这个董豫华也被你直接处理,要知道,对方每年上交的金额可不比你给的少。你这不是让市长难办吗?”   沈麟艰难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多讽刺。口口声声说他是罪人,说他犯过多严重的错误,站在正义的一方指责他。怪他不该私自处理董豫华的原因只是因为对方给的钱多。   伤及了市长的利益。   多可悲多可笑。   “不过听说你跟陆家的人以及那位秦总有些交情,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么便决定了他对待沈麟的态度。   可若不是真的…那想必也没什么顾虑。   沈麟讽刺一笑,“秦家?我若是能攀上秦家,至于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他咽下鲜血,声音阴沉,“至于陆家大少爷,我最看不起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跟他们能有什么交情?”   “他们那样自视清高的人,又怎么会与我这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为伍?”   对方笑了笑,转移开话题,   “哦,是吗。看来是我想多了。”   “不过,我听说江家曾经的大少爷一直在你身边。”   沈麟身体略微一顿,随后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没错,是我强迫的他,强迫他留在我身边。谁让他不肯乖乖听我的话,总是想要离开我身边。所以我限制了他的自由。”   “有错吗?”   面对对方问题,沈麟皆是避重就轻,而关于秦家以及陆家,他的回答都是认识,但是不熟。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一天,两天,一周。   江宥礼的生活依旧一如既往,每日都去寺庙,但如今沈麟不在身边,没有人能时时刻刻看着他。   他的腿伤在这几日里加重了,露出一截的腕骨也格外苍白纤细,脑袋叩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这些事,都传到了秦霆的耳朵里。   他没说其他,抬手示意人退下,视线又看向对面的人,   “你想说什么?” 第172章 被人盯上了   桌前,陆珩双手交握于胸前。而旁边摆放着一个平板,里面的画面定格在那张染满鲜血的脸上。   “沈麟他什么意思?”   陆珩直接开口问接完电话的秦霆。   秦霆瞥了一眼那段视频,又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语气冷淡,   “还不清楚吗,一旦他承认跟你我之间有关系,那么他曾经做的所有事,都能栽赃到我们的头上。虽然陆家与秦家不屑这种手段,可是对付起来,也会很麻烦。”   “我清楚。”陆珩皱眉,“正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我不明白,沈麟为什么还这么做。虽然对于我们来说,是有些麻烦,可是他若否认,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该怎样选择才是最好。   可这视频里,沈麟无一不是在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秦霆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倚着靠椅,缓缓出声,“他早就做好了决定。”   “因为他要弃车保帅。”   陆珩身体略微一顿,“弃车保帅……谁是帅?我们?”   秦霆笑了一声,看向陆珩,“你与我还不值得沈麟送命。”   他手指着窗外某个方向,“那位,才是帅。”   陆珩顺着秦霆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外面冷风一直吹,坐在轮椅上那抹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陆珩明白了。   沈麟若是死了,倒是有些可惜。   秦霆看了看时间,“那边应该不会要了沈麟的性命,已经一周时间了,就算是给个教训也该够了。”   “走了。”   留下这两句话,秦霆便离开了。   而陆珩从他的话里,却听出几分其他意思。这么说的话,沈麟……有救?   四合院的竹林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竹叶落在院子里。   江宥礼坐在院子中间的轮椅上,视线无所聚集望着前面这一片绿竹。   这几日天气都是阴沉沉的,气氛也显得格外压抑。身边的人都在那一日被带走了。门卫,佣人以及管家都以各种罪名被抓走。   他这才知道,原来他身边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   风吹来的有些了冷,江宥礼仅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露出在外的手指尖冰冷刺骨。   雨还是来了。   这雨说下就下,毫无规律可言。   江宥礼闭上眼睛,没有要躲雨的意思,水滴落在手上,却让他感受不到冰冷,甚至还有些温热。他觉得可能是手太冷的缘故,所以才有了雨水都是温热的错觉。   只是闭上眼睛等了半天却不见雨落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   却发现头顶被一把伞给遮住。   江宥礼的身体顿住,手指攥紧转身。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那只带着鲜血的手,黑色的衬衫不知道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紧贴在身上,腹部一大片都染上很深的痕迹。   不是雨,是血。   因为他嗅到很浓的血腥味。   再往上,他的身体骤然僵住。眼前的沈麟让他瞳孔骤然一颤,那张脸…横了一道难看的疤,从鼻梁到脸颊,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皮开肉绽后又愈合,近乎将整个脸彻底毁掉。   江宥礼眼眶瞬间溢出泪水,眼睛红的彻底。   “沈麟。”   他的手指颤抖地抬起,想要触碰脸上那明显可怖的伤痕,却被沈麟侧过头,躲过。   沈麟抿着唇,没看江宥礼,语气听不出去情绪,却又透着一丝责怪,   “江宥礼,你又不穿外套。”   大雨落下,沈麟手里的那把伞完全倾斜于江宥礼,将他遮的严严实实,而自己身上,大雨将他浑身打湿,雨水混合着血水流淌了一地。   沈麟单手撑着伞,另外一只手腾出来推着轮椅,他少见的沉默不说话。   而坐在轮椅上的江宥礼眼眶的泪水悄然滚落。   沈麟送江宥礼回了房间之后便自己也回了房间冲洗,只是刚打开水,外面便传来江宥礼的声音,   “我帮你吧。”   沈麟拒绝了。   他知道江宥礼不喜欢血迹,也知道他讨厌血腥味,而如今自己的脸被毁……只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想想还是算了。   只是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沈麟的目光越发阴翳冷沉。确实好恶心,江宥礼会不会更加讨厌他?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了。   金爵城以及他名下所有赚钱行业都被充公,就连他名下的财产都被以罚款的方式上交。如今的他…真是一无所有。   不。   还有,江宥礼。   只是如果江宥礼要走怎么办?曾经的他一心想要离开自己,他还能用各种手段,强制将人留下。可是如今,他还能用什么留住他?   而且他什么都没有了,留下他不也只会是让他跟着自己受苦么?   沈麟越想眼神越沉,最终下定了决心。   无论走到何种境地,他都不会放过。   -   周末。   虞亦宁还没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开始讲故事呢,就有小朋友跟虞亦宁告状。   “虞老师,他抢我的铅笔。”   “我没有!是他拿的我的笔!”   “胡说,明明是他的笔。”   “老师,我没有。他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是真的”   “……”   虞亦宁:“……”OMG,救救我啊。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虞亦宁都没能分清到底是谁拿的谁的铅笔。   最后解决这事的方式就是,虞亦宁再去买了一盒,将铅笔分发下去,终于平息了此事。   程晨得知此事之后,啧了一声,又开始替他出主意,   “你就是太好脾气了,你应该吓唬吓唬他们!小孩子嘛,就应该让他们有个完整的童年!”   要知道,他小的时候,可没被他姐打。   呃……   虽然现在也没少打。   虞亦宁觉得这个方法还挺靠谱的,说不定可以试试,吓唬吓唬。   “你听说了吗?金爵城换老板了。”程晨递给虞亦宁一根棒棒糖。   又给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啊,为什么换啊?”虞亦宁好奇问道。   “你居然不知道?沈麟被人盯上了啊!”程晨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我也是听我哥打电话的时候偷听到的,好像是…以前得罪的人找上门了?所以沈麟现在都东躲西藏的。” 第173章 抱歉,我回来晚了   实际上,程晨听到的并不完全对。   沈麟其实是在金爵城被收缴之后,才被之前的仇人所盯上,为了避免仇家在这紧要关头找他复仇,于是连夜带着江宥礼换了地方和住处,谁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虞亦宁瞪大眼睛,连棒棒糖都不吃了,诧异问道,“那江先生呢?他腿脚不是不方便吗?”   “江先生估计也被沈麟带走了吧?我哥一大早就去了他们原来的住处,毕竟之前有过交情,所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却不想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仅一夜之间,曾经日进斗金的金爵城如今早已易主,为了躲避仇家东躲西逃……而这几日,h市的天气也并不好。   总是阴雨绵绵,惹人心烦。   “我靠!这谁写的字!咋在我笔记本里?!”程晨突然传来的惊呼声拉回虞亦宁的思绪。   虞亦宁朝他的笔记本瞥了一眼,无奈翻了个白眼,“还能是谁,我写的!”   “你不是跟我说,让我帮你写笔记吗。”   程晨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上面的字体,“开玩笑吧?你写的字不是比我写的还难看吗?我怎么不觉得这像是你能写出来的??”   程晨实在是诧异,在他印象里,虞亦宁的字体都是跟他差不多,连滚带爬的那种小学生字体,怎么能写出这样一副带有笔锋的字迹。   简直让他不可思议。   虞亦宁不觉得有什么,耸了耸肩,“很奇怪吗?我只是觉得这种字写起来费劲,所以不愿意写这种。”   若不是前两日程晨非求着他让帮忙写篇笔记应付他哥的检查,他估计也懒得写这种。   程晨惊呆了。   跟虞亦宁相处这么长时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写出这种字迹,“谁教你的?这么厉害?!”程晨不加掩饰的佩服。   虞亦宁被夸到骄傲抬起下巴,隐隐有些得意,“还能是谁。”   程晨懂了,想必就是那第一个领养虞亦宁的人。   “还别说,字写的真好。”程晨是看了又看,无比感慨,这感觉比他哥的字迹还好呢。   “那是。我学了好久。”他依稀还记得,那时候他不爱学写字,因为他静不下心,所以写的字也难看。   只是后来,那个人不告而别,悄无声息就走了。而他却一遍一遍写着对方教他的字,终于…他写的很好,与对方的字迹有了几分相似。   可是他却再也看不到了。   而后来他也就不写了,前两日也是突然想起来,没想到自己写的也不算很差。   程晨笑容格外灿烂,拉着虞亦宁的手,“以后都帮我写吧?!”这样的字迹,肯定能在他哥那里过关!   虞亦宁:“……”   只是……   “你再说一遍,这是你写的?”陆珩手里拿着尺块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笔记本,而程晨站在那里,动也不敢乱动,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是啊!就是我写的!”   话落,手心便挨了一下。   疼的程晨嗷了一嗓子,却又被打了一下手心。   “又撒谎!伸出手!”陆珩眉头紧蹙,毫不留情面。程晨可没那么听话,见到他林哥过来,直接跑到他林哥身后,   “林哥!救救我!我哥不相信这是我写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是他让虞亦宁帮他写的吧!他只会被打的更惨。   林意无奈挡在程晨面前,安抚道,“你也别生气,程晨还小,好好说吧。”   陆珩直接将笔记本递给林意,“你看看,他说这是他写的。”怎么说都是见过陆程晨写的字迹是怎么样的,这笔迹,太明显,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写的。   林意看了之后也陷入沉默之中,随后转身问程晨,“你可别骗你哥了,谁帮你写的?”   对于他哥程晨还能骗骗……但是对于林哥,程晨确实无法说谎,闷闷回答,   “郁郁宁……”   “……”   “诶诶诶!”“你别打我啊!”程晨眼看他哥从沙发上起身,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锁好。动作一气呵成。   林意无奈笑了笑,“你也别生气了,我去好好说说他。”话是这么说,可每次林意都不曾指责程晨的不是。   林意离开之后,陆珩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笔记本,陷入沉思,虞亦宁那小孩写的?   他再次将那笔记本拿起翻看,忍不住皱眉,   “这字迹…好像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哪看见过。   五月上旬。   郊外的一处宅院内,四面都被水泥墙砌高封的严严实实,抬头只能看见这四方的天,望不见外面的广阔天地。   江宥礼依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来这里已有一月的时间,这段逃亡生活于他而言并未产生太大的变化,他身上的衣服依旧干净整洁,哪怕地上的都是泥土,他的鞋子,也都是干净如新。   只是或许是不够自由,每日只能被困在这四方天地,所以他经常守在大门口出神。   只有沈麟从外面回来之后,强制让他回去休息,这才会移动位置。   这一日,沈麟回来得晚。   近乎将近晚上十点。   大门才被推开。   一眼他便看见轮椅上睡着的江宥礼。但与其说是他睡着了,倒不如说他只是闭着眼睛休息。毕竟在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对方也已经睁开了眼。   双方视线有短暂的交汇。   沈麟的那张脸完全被那道疤痕所破坏,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可留下的疤痕因为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所以有些增生,紫色凸起的伤疤斜在脸上,到了晚上有些阴森恐怖。   江宥礼的生活与平日里并无区别。   可沈麟却不同。   曾经身上的一件衬衫都是五六位数,要么就是私人订制,而如今,他的身上穿着廉价衣裤,甚至还有些脏,带着机械的油漆味。他的手里……一如既往拎着两份餐食。两份餐食的包装都格外精致。   沈麟将门关上,锁好门。   随后来到江宥礼面前,   “抱歉,回来晚了。”   “是不是饿了?”说着,将其中一份餐盒递了过去。 第174章 意外的消息   江宥礼没有接过,视线落在那双带有黑色油漆的手上,   “你去哪了。”   如今的沈麟,在面对江宥礼时少了几分强势,与其说他变得好说话了,倒不如说他更自卑了。   “没去哪,半路车坏了,自己修了一下。”   这么说着,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自己有些脏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敢去推轮椅,“你先回房间吃饭,我去洗一下澡。”   将江宥礼安置在房间之后,沈麟留下一份餐盒,便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江宥礼坐在轮椅上,盯着面前的餐盒,随后打开,香味扑鼻而来,都是他曾经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桂花鱼,虾滑蒸蛋。都是他以前经常爱吃的那家店,一个月以来,都是不重样的菜品。   看起来很有食欲,可他却怎么也下不了筷。   转动轮椅,推开了门出去来到沈麟的房间。   两人的房间隔的很近,江宥礼进去的时候,沈麟还在洗澡。房间的也设施也比较老旧,一张床连床垫都没有,坐在上面都觉得硬,而那桌上面是沈麟还来不及吃的餐盒。   江宥礼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随后将目光落在那餐盒上面,指尖略微迟疑,最后还是将餐盒缓缓打开。   那一刻。   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疼的他无法呼吸。   眼泪夺眶而出。   三个馒头被装在三个餐盒里面。   已经彻底冷掉了。   沈麟脱下的脏衣服搭在椅子上,江宥礼颤抖的指尖伸向沈麟的口袋,什么车钥匙,根本没有……   只有几张几十块钱的零钱…以及一张修车厂的卡片。   他将一切放回原位,没有惊动浴室的人,转身离开。   此时的沈麟在花洒下面冲洗着身上的污渍,想彻底洗掉那身难闻的气味,一遍又一遍,只是当他睁开眼,看清镜子里面的自己时,他眼里的厌恶阴郁无法掩盖。   真是……好恶心。   连他自己都不想看,更别说本就厌恶他的江宥礼。   他当初想过,若是江宥礼提出离开,他愿意放他走。只是…虽然沦落到这个境地,可江宥礼却一遍不曾提及。   明明他那么想离开…明明他每日都在门口,想要出去……   却不曾跟他提及。为什么?   难道是不想再跟他说一句话么?   沈麟关掉花洒,没再继续想下去,从浴室走出来,却看见桌上餐盒被换掉,原本的馒头被换成了糖醋排骨……   江宥礼来过他的房间。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沈麟叩响了江宥礼的房门,得到允许之后,沈麟推门而入,此时的江宥礼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沈麟。   “有事吗?”江宥礼先问。却没有转过身来看沈麟。   沈麟顿了顿,有很多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只是,“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   “以后不要给我带那么多,我吃不了。”   沈麟没有再问,点头,“好。”   他正准备出去,江宥礼再次开口,“这张卡里有些钱,你拿着吧。”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卡递给沈麟。   只是沈麟没有接过,目光落在那张卡上,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接,江宥礼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双方陷入僵持之中,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他的手有些酸,沈麟终于问,   “江宥礼,你是可怜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钱。”   “我在这里出不去,拿着钱也没用。”江宥礼直接起身,将塞到沈麟的手里。   之后便不再多言。   只是,这张卡并不能解决任何事。   沈麟一如既往早出晚归,有时候很晚才回来。而江宥礼也依旧喜欢在门外徘徊等候,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那扇紧锁的门发呆。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的落下的雨滴。   他像是一只被斩断羽翼的鹰,向往那广阔的天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只是偶然间。   这宅院外有个小孩不知怎么的闯了进来,小孩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江宥礼也是被吓一跳,大概是没料到一直没人住的宅院里竟然有人住。   “你是谁啊,你怎么在这里?”小孩壮着胆子问。   这两个月除了沈麟之外,他再也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话,连手机都没有。这日子过于无聊。   “我一直在这里。你又是谁?怎么进来的?”江宥礼问他。   小孩年岁不算很小,大概也明白是自己闯入了别人的地方,防备心也少了几分,“我跟我妹妹他们玩捉迷藏,看见那里有个洞口,就进来了。之前也躲过,但是之前这里没人住。”   小孩在得知他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诧异问道,“你怎么不出去?”   “这里洞口很大,就算你腿脚不方便,我也能推着你走出去啊。”小孩的想法总是很天真,也很善良。   江宥礼笑着拒绝了。   “不了,我要是走了,我弟弟会着急的。”   六月下旬。   虞亦宁正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给程晨发消息。   而秦霆似乎格外忙,电话一个接一个。   出于好奇,虞亦宁忍不住走过去偷听。   秦霆也没有要避讳虞亦宁,声音略微沉了几分,“我知道了,我现在安排人过去。”   电话挂断之后,虞亦宁忍不住问秦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麟的仇人找上门了。现在带着江宥礼离开了原本的住处。”   “只是沈麟得罪的人太多,现在不清楚是哪一方的人对他下的手。”   虞亦宁眉头紧蹙,显然,这种情况下摸不清对手的底细,就会处于弱势。   而此刻,陆珩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我当初说过,欠沈麟一个人情,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我应该帮忙。”留下这句话,陆珩便准备离开。   却被林意拉住了手制止,“其他的我不拦你,只是这次,情况特殊,还是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比较稳妥。再等等,秦总那边会有消息的。”   林意说的确实有道理,这种情况下,不能冲动。   陆珩已经安排好了车辆以及相助的人手。   而秦霆那边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第175章 你咋哭了。   时隔半年。   那位神秘的李先生再次出现。   一封邮件发送到了秦霆的邮箱。   【黄色产业陈家。】   仅仅是六个字,却让秦霆陷入沉思,在h市这种产业链都属于灰色产业,而陈家并不难猜出是谁,陈家向来与金爵城不睦,算得上是死对头,若说谁想置沈麟于死地,这陈家当属第一。   只是,这李先生……   跟沈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提醒他?又怎么会知道沈麟如今陷入困境之中?   如今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若是陈家,就该有所防备,陈家属于灰色产业,那么手上必定有枪支。   那日。   虞亦宁在家等了好久,秦霆一早就离开了,虽然没有明确告诉他去哪里,去干什么,但他心里多多少少能够猜到。   而程晨也是。   林意原本想要跟着,但是陆珩并没有答应。   既然是陈家,那么枪弹无眼,很难说不会受伤,若是让林意跟着,陆珩心里也不踏实。   林意也没勉强,只是叮嘱了他要小心。   夜晚。   林意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出神,连程晨什么时候来的外面都无从察觉。   “林哥,你在看什么?”程晨端着一个小板凳来到阳台上,陪着林意一起坐下。   外面的风有些大,是要下大雨的前兆。   林意没有回答程晨,只是说,   “程晨,你知道吗,我跟你哥第一次相遇就是在晚上。”林意的目光眺望着远方,眼底是无法散去的忧伤,只是可惜,此刻的程晨无法看懂。   “呃…我知道啊……”程晨这么回答,他之前跟林哥说过,他跟他哥第一次相见就是在晚上的蓝天gay吧。   “那是个下雨天……”林意的声音透着些许哀伤,头一次在程晨面前表现得这么多愁善感,“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仅仅是第一面,便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程晨:“?”下雨天??说错了吧?   “你哥脾气真的好差,糟糕透了。”   程晨:“……”你才发现啊?   “他像是有两面,白天和晚上的他不大相同,白天的他高高在上气质矜贵。晚上的他,过于恶劣,坏到极致。”   程晨:“……”啊,这……   “可我不怪他,我心疼他。没有人看到他的另外一面,只有我知道,我清楚的知道他的内心有多煎熬,我知道他有多痛苦,我……好爱他。”   “可是……我却没法对他说一个爱字,他这样的身份也容不得我对他说爱。”   程晨陷入沉思之中,这些话他怎么听不明白。   他哥痛苦??煎熬??这些跟他哥好像都不沾边吧?从小到大,他作为家里的老小吃的苦都比他哥吃得苦多。   他哥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怎么看不到他痛苦?   还有……   林哥说他没法对他哥说爱?   这句话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谁在他哥大早上醒来的时候,就送上一吻,腻歪地说:陆总,我爱你。   陆哥,我爱你。   陆珩,我爱你。   爱这个字,别说他哥了,就连他都听烦了。   有时候,他还能预判到他林哥会在什么时候对他哥说爱,比如,早起,比如睡觉前,再比如,喝酒喝的醉醺醺的时候。   “林哥,你是不是喝酒了?”程晨不得不打断了林意的胡言乱语,歪着脑袋便看见他林哥已经是泪流满面。   顿时愣了。   “林哥…你咋哭了……”   林意擦掉眼角的泪水,不在意笑了笑,“确实有点醉了。我只是担心你哥,所以说的话多了些。”   程晨讪讪一笑,“这有啥可担心的…又不是啥大事,再说了,我哥又不是一个人去的。”   林意从忧伤的情绪之中抽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嗯,我知道。”   “只是程晨,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对你哥多有埋怨,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怪他,你哥其实也很爱你的,他只是嘴上不说,对于你,还有晚意,他都很在乎。”   程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当然,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能够理解你哥的,你也并没有真的怪他,只是有时候你也想有个人能够懂你,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而你要的不过是他们的关注。你爸妈因为工作原因,无法常年陪在你们身边,所以自小你就是跟着晚意与你哥身边长大,也想得到他们更多的关心。”   程晨少见的沉默没说话,有时候他觉得他林哥真的像是另外一个自己,太熟悉,太了解自己。   “你没必要故意折腾自己,那些故意考砸的分数,故意惹是生非闯下的祸,其实你大可以直接跟你哥和你姐姐说,你要怎样,他们都会答应。”   说到这里,程晨的眼眶有些红,却侧过头一声不吭。   林意抱了抱程晨的肩,安抚他,“你说我对你最好,其实你哥对你也很关注。我给你的零花钱都是你哥默认的,替你处理麻烦事你哥也是都知道。”   “原本我不想将这些事说出来,我觉得迟早有一天你都会知道的,你也会明白。所以多给你一些时间也没什么。只是原谅我的自私。”林意将程晨抱的更紧,闭上眼睛,遮住眼底晦暗的光芒。   “程晨,原谅我的自私。”   “我希望你能早点成长,希望你能替你哥分担他肩上的担子。”   “所以今日这番话,算是林哥对你的期盼,你能答应我吗?”   程晨说不清什么感受,他一直知道他林哥爱他哥,只是爱到哪种地步,他不得而知。如今,才知道,林哥对他有多好,就有多爱他哥,甚至过而不及。   只因爱屋及乌。   他林哥对他所有的好,皆是因为他是他哥的弟弟。   “好。”   可是,他却不能将林哥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林哥,今天我哥不在,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好。”林意答应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程晨要问什么。   所以当问题问出的那一刻,他也并不觉得意外。   “你有事瞒着我们对不对,还将瞒着我们的事写在日记本里。”程晨问的直接,当初他跟虞亦宁跟踪他林哥,就是偷听到这些话,可他一直没能找到那笔记本。   林意点头,   “是。” 第176章 走出这片山就好了   程晨的目光晦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尽管他很想知道那笔记本在哪,里面记录了什么,可他看着他林哥通红的眼睛,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大概是看出程晨的为难,林意主动开口,   “你想知道我里面写的什么对不对?”   程晨没回答,林意笑了笑,垂下眼眸,掩盖眼底的情绪,“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的记录而已。”   “现在我我没法告诉你们。但是迟早有一天,你哥会明白,会知道的。”   说着,林意起身,拍了拍程晨的肩膀,“程晨,今日这番话就当是我喝醉了对你说的胡言乱语。答应我,别告诉你哥,好吗?我不想让他担心。”   程晨沉默之后,还是点头答应。林哥都这么说了,要他怎样拒绝呢。只是……   “林哥…你明明没喝酒……”离得这么近,身上的酒味都没有,又怎么会喝醉呢?   林意失笑,并没有解释。   只是与程晨擦肩而过,回了房间。留下程晨一个人坐在阳台陷入沉思之中。   这个点还没睡的不止林意跟程晨。   虞亦宁窝在沙发上等秦霆回来,玩着游戏打发时间,却越发犯困,最主要的是原本跟程晨说好的,晚上一起玩游戏,只是玩到一半,对面的人就不见了。   他给程晨发消息也没得到回复。谁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   他一个人玩着也没什么意思,也就不玩了。   只是客厅里格外安静,只能听到电视里播放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虞亦宁心里也难免为江宥礼以及沈麟而担心,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心里更担心的还是秦霆,怪就怪上一世的他蠢透了,被拐到国外待了三年。   三年时间,对国内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然的话,他还能帮助秦霆。   遗憾肯定是有的。   只是如今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耐心等着,既然不能帮忙,也不能给他添乱。   “六月二十六日,中央气象台发布红色强降雨预警,此次强降雨过程是今年以来最强降雨,将持续到六月三十日。恶劣天气,尽量减少出行……”   虞亦宁皱起了眉头,暴雨?今晚吗?   凌晨的夜,暴雨袭来。   树林被吹的哗哗作响,大雨降落,溅起泥点水坑。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大雨给淹没,让人听不清。   “沈麟,你背着我是逃不掉的。”江宥礼的声音透着些沙哑,那是几日没休息好,没睡觉的缘故导致的。   山间的路并不好走,轮椅只是拖累被沈麟给丢弃。而他此刻,对于逃亡的沈麟来说也是拖累。   夜色太黑。   江宥礼根本看不清背着他的沈麟是什么模样,只是感受到有些湿润滴在自己的手背,像雨水,也像是泪水,更像血水。   沈麟没吭一声,继续朝前走。   大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   江宥礼脑袋贴着沈麟的脊背,额头感受着对方颈部脉搏跳动,眼睛闭上,泪水无声滑落。   “沈麟。”   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却没说出任何一句话。   却让沈麟的脚步略微停顿,随后又继续朝前走,回答了一句,似乎是安慰,   “等走出这片山就好了。”沈麟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些时日,江宥礼都没有休息好,就更别说沈麟了。   一周前,郊外那处宅院还是被人发现。   在半夜的时候,便有人持刀闯入。   闯进了江宥礼的房间,只是推门的声音惊醒了本就没睡熟的沈麟,幸好沈麟赶过来的及时,眼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直直朝江宥礼而去,却被沈麟制止。   当着江宥礼的面,抹开那人的脖颈,鲜血瞬间溅起,洒在江宥礼的脸上。   那是江宥礼头一次亲眼见沈麟杀人。   手段狠厉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神色也格外阴鸷冰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沈麟……   沈麟的手臂也还是挨了一刀,他却无法顾忌自己的伤口,当那人倒在地上时,沈麟看到溅在江宥礼的鲜血,顿时眼底闪过一抹惶恐。   也下意识想要在他面前藏起手中的匕首,可却又反应过来,自己做的一切早就被江宥礼看在眼里,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   于是他又装作满不在乎移开视线,转过身冷漠地丢下一句,“你自己把脸上的血迹擦掉,我带你走。”   沈麟头一次没有自己动手。   以前,江宥礼的鞋带松了,都是沈麟亲自动手。如今他再也没那个勇气,毁掉的容颜,染满鲜血肮脏的双手,在江宥礼面前亲自杀人。   他……再也不配。   也再也没有勇气。   有时候,沈麟也很困惑。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所以上天才会这么折磨他。让他在最爱的人面前,失去所有尊严。   将他最难堪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摆在他面前。   最终,让他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江宥礼,连触碰都是奢望。   如今的他,就算江宥礼愿意让他帮忙擦掉血迹,而他却不能做到。   那日晚上。   江宥礼没有拿纸巾或者毛巾擦掉脸上的血迹,而是用自己身上一直以来干净如新的衣服抹掉那些血迹。他的身上也不再干净。   他们带了些吃的,便连夜离开了此处。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只是上路并不好走,轮椅上不了山里,于是沈麟蹲下身,说了两个字,“上来。”   之后,都是沈麟背着他离开。   他们走了好久,路上也会停下来歇息,沈麟将吃的递给他。   随后转身离开到外面守着。   沈麟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不是必要的情况下,沈麟几乎一整天都可以不说话。   江宥礼在明知道水在哪里的情况下,还是会找沈麟要,“有水吗?”   沈麟也不会回答,只是点头,指着他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自己拿。   很近,江宥礼能拿到。   “能帮我拧开吗?”   沈麟沉默了。   垂眸扫了一眼自己有些脏的手,没吭声。   “我拧不开。”江宥礼又这么说了一句。   沈麟还是答应了,他擦了擦手,这才去拿水瓶。 第177章 还是放过了他   到了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江宥礼闭着眼睛休息,而沈麟便守着江宥礼,有时候也会闭着眼睛休息,却睡得不沉,总是一点点动静,便能让他瞬间惊醒。   睁开眼,却发现是江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沈麟攥着江宥礼的手腕,在看清眼前人之后蓦然松开了手,习惯性侧过头,避开江宥礼的视线,不让他看自己这张脸,语气透着些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你干什么。”   江宥礼没回答他,只是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守着。”   可沈麟又怎么睡得着。   江宥礼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麟的手臂上,那一刀还是没有来得及处理,只是被沈麟草草系了个死结,算是止血。如今荒郊野外,根本没有消毒的东西以及药物。   他知道沈麟没有睡着,   “给我看看你的手臂。”江宥礼想要伸手去解开他那死结。   却被沈麟侧身躲开,“已经止血了,没啥好看的。”   江宥礼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指尖蜷缩,到底没再说什么。沈麟又出去找吃的,等了片刻手里拿着一枚青涩的野果。   “我刚刚吃过了,没毒。”他递给了江宥礼。   仅仅歇息了片刻,沈麟不敢再停歇,继续背着江宥礼离开了此处。   不分白昼黑夜,他们一直在赶路。   累,太累了。江宥礼知道沈麟累极了,那双眼睛带着没休息好的血丝,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呼吸都带着急促。   沈麟发烧了。   他那样强悍的体质还是没能撑过伤口的感染,额头滚烫,就连背脊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烫的江宥礼全身都在难受,心脏疼的要命。   嗓音颤抖,   “沈麟,别管我。”   “你逃吧。”   那一刻,沈麟身体顿住。似乎没想到江宥礼会这么说,在他心里,江宥礼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沈麟,收手吧。”   江宥礼不喜欢他双手沾满鲜血,不喜欢他伤害那些人,所以总是一遍又一遍劝说自己回头,劝说自己不要做那些事,也劝自己做一个好人。   可是他哪里有回头的路。   他知道,他跟江宥礼早已不再同一条路上,他们只会越走越远。   假设现在有警察来抓他,恐怕江宥礼也会劝说他,让他伏法赎罪。   如今,江宥礼却说让他逃吧。   “逃?逃哪里去?”沈麟眼里浮现片刻迷茫。嗓音也是对未知的不确定。   江宥礼眼眶红的彻底,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去国外,去远一点的地方,再也别回来。”   “那你呢?”沈麟问。   “你带着我,逃不了。”事实摆在这里,他腿脚不便,他只会成为沈麟的拖累。   沈麟不说话了。   脚步却依旧未停,许久之后,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不想听。”   江宥礼便不再说这种话,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沈麟的温度越发滚烫,到最后,浑身酸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在江宥礼的强烈制止下,沈麟将江宥礼放了下来。   那张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对着江宥礼开口,   “我睡一会儿。”   “等会你叫醒我。”   那一刻,一直克制着眼泪的江宥礼再也无法控制,当着沈麟的面,掉下了眼泪。   沈麟眉头拧紧,烧的糊里糊涂的他只能循着本心,下意识去抹掉他的眼泪,“你哭什么。”   此刻的他,忘了内心的自卑。忘了自己的脸被毁。   忘了好多好多。   只记得他不喜欢江宥礼流泪。   粗粝的指腹划过江宥礼的眼角,有些疼。比眼角更疼的是心脏。   江宥礼的眼泪肆意滚落。   沈麟有些慌乱,“我不睡了。”   “你别哭好吗?”   “是我没考虑周到,这里荒郊野外,我要是睡着了,你就是一个人了,你腿又不方便,该怎么走出去。”   “我不睡了,我陪着你。”   “你别哭好吗?”   沈麟烧的迷迷糊糊,说话完全处于本心,无暇考虑其他。   沈麟觉得好累,累极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皮越发沉重,他好想睡一觉。   只是看着江宥礼一个人,他又好心疼。   所以想再陪他一会儿,说说话或许就不那么累了。   “江宥礼……”   “你别恨我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可是我没有办法,他们都逼我。”   “当初你说多少人都死在我手里,李叔,元元,二叔。还有你弟弟江止锡。可是他们都该死。”   沈麟的思绪飘远,那些往事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如昨,“我被江家收养,名义上是你的弟弟……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当初的我经历过什么。”   “我七岁被带回江家,你可知我背地里受了多少酸楚羞辱。以江止锡为首的江家子弟,他们以羞辱我为乐趣,将我的食物丢在地上,与狗夺食。却常常被恶狗咬伤,江止锡说,我就是江家的一条狗。”   “十二岁那年,江止锡打碎了你父亲的一个陶瓷瓶,害怕被责罚,便将此事推到我身上。我否认之后,李叔却偏帮江止锡,污蔑是我打碎的。最后罚我住在偏阁楼里,不给我厚被子,度过了整个冬天。”   “十三岁那年,江止锡生日,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却带着他的朋友将狗拴在我所住的阁楼里,你知道我给你们洗完衣服之后,本想回屋里好好睡一觉,却突然窜出三条猎犬的恐惧感吗?”   “十四岁那年,你堂弟江元将挖来的蚯蚓和泥土逼我吃下,否则便要将那买来的毒蛇丢进我的住处。我没答应,于是,江止锡以及江元还有一些下人便强迫将我捆住,逼我吃下,还将毒蛇丢进我的阁楼里。”   “我真的好恨,那泥土太难以下咽,蚯蚓进入嘴里让我好恶心。好想吐,真的想杀人。”   “十五岁那年,江止锡在外面惹事被罚跪。于是为了出气,便全部发泄在我身上,木棍被断了,我的肋骨断了三根,奄奄一息,差点死了。最后江止锡怕出事,让李叔带我去了医院。”   沈麟笑了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父亲,或者跟你说对不对?因为李叔在,李叔身为江家管家,怎么会让我这样一个人去打搅到你们?”   “江宥礼……我真的好恨,真的好恨江止锡,我真的很想杀了他。”   “可是我还是放过了他。” 第178章 那就好   大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雨水落下打在沈麟的脸上,他终于也能肆无忌惮的哭一回。   江宥礼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或许都有,沈麟躺在他的怀里,他用身体为他遮雨,却无济于事。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沈麟经历过那样的事。他更不不知道他眼中听话的江止锡背后竟然能做出那样的事。   沈麟艰难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抬手抚摸过那张湿润的脸,声音虚弱又沙哑,   “江宥礼……”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下。   江宥礼嗓音哽咽,“沈麟,你睡一会儿。睡一会儿我们再走。”   可沈麟却摇了摇头。   他手撑着湿润的泥土,从地上起身,再次将江宥礼背起,一步一步离开这深山里。   沈麟觉得,自己可能撑不过去了。   他怕自己睡一觉之后就醒不过来,怕江宥礼也会被一直困在这深山里,无论如何,都得将他从这里带出去。   再坚持一会儿吧。   沈麟。   再坚持一会儿。   沈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一定要走出去。耳边似乎听到江宥礼在说话,混着雨声让他有些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也没有回应。   这条路好漫长,他仿佛走了好久,好久。   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脚掌心陷入尖锐的树枝也无所察觉,鲜血被雨水冲刷,只留下树枝上点点血迹。   一定要走出这片山。   一定要将江宥礼送回去,秦霆当初欠他一个人情,肯定能够护着江宥礼。   只是……脑袋真的好沉…好沉……   …   此刻的山下,几班人马出发却是无功而返,   “秦爷!沈老板他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进了山里的一条小路。”   手底下的人上前汇报,却让秦霆的脸色有些发沉,沈麟走山里的小路也是为了躲避追上来的人,若是走大路带着腿脚不便的江宥礼,肯定逃不过。只有走小路才有一线生机。   只是若不是下雨还好,此刻暴雨天气,山上的路也更加艰险。   略微沉吟片刻,立刻吩咐,“分两队人,一队从进入的方向搜寻,另外一队从终点方向进山。”   “是!”   “这边连信号都没有,电话都打不出去。”陆珩拧着眉,将手机关掉。   “沈麟的手机可能不在身上。”   秦霆颔首,“手机里有定位,沈麟为了保险起见,不会留下手机。”   “更何况山里信号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蓦然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找到了!!”   秦霆与陆珩立刻抬起头朝某一处看去,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一抹错愕的神色。   秦霆率先回过神,立刻抬手示意。   远处。   两人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淤泥混合血迹格外触目惊心,江宥礼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血迹不断往外渗出,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而他的后背背着沈麟,可与其说是背着,倒不如说是拖着沈麟。   江宥礼双手死死抓着沈麟的两条胳膊,拖着沈麟往这边走,而沈麟的身上……像是从血缸里捞出来的一般,一双脚早就磨破…鞋子不知所踪。   几人急忙赶过去。江文接过江宥礼后背的沈麟,下意识伸出手指去探他的呼吸。   呼吸微弱。   浑身滚烫。   江宥礼卸下了所有的力气,膝盖终于撑不住跪在地上,哑着声音开口,   “先救他……他发烧了。”   “先上车!”秦霆立刻吩咐,派人搀扶着江宥礼以及沈麟离开此处。   而话落的瞬间,原本的路口冲出来几队人马,那是陈家的人,因为早就有所准备,秦霆并不意外。只是此刻,并不是交手的好时机。   沈麟跟江宥礼此刻都需要送往医院,必须抓紧时间。   “陆珩,你护着沈麟他们离开。我留下。”   陆珩也知道事情的紧急性,没有推辞,“你注意安全。”   随后上了车加速前往医院。   车辆刚开走,身后便传来激烈的枪战声。   沈麟伏在江宥礼的膝盖上,呼吸极轻,糖水喂进他的口中却无法下咽。   江宥礼着急不已,直接喝下,对着沈麟的唇吻了下去,将糖水渡到他的口中。   沈麟,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医院了。   上路并不好走,一路颠簸。   江宥礼喂了沈麟好几次,终于,沈麟缓缓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人,   “江宥礼……”他的声音干涩也沙哑,“我把你带出山了吗?”   沈麟都快被烧傻了,记忆都有些记不清。到了此刻,也只有一个想法,带江宥礼离开那座山。   江宥礼抱紧了沈麟,指甲都泛着清白,他点头,“是。”声音哽咽。   沈麟松了一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别说话。我们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沈麟没有回答,他看到江宥礼通红的眼睛,看到他脸上像是被刺刮了的一道道血痕,伸出手碰了碰,江宥礼没有躲开,   “江宥礼…你脸上的伤也要找医生看看,不要像我这样…没处理好会很难看。你身体一直就不好,要多添衣。”他的指尖抹掉江宥礼的泪水,   “特别是你的腿,医生都说了,要少走路,否则真的会再也站不起来,你要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   “不要轻信他人…你很容易被骗的,就像那个算命的骗子,不要听他瞎说,他就是骗钱的。你还真信了,日复一日给江止锡烧纸,能有什么用?折腾来折腾去,反倒是累着自己的腿。”   陆珩坐在副驾驶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些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江宥礼身体无法抑制颤抖,“好了,你别说话了。马上就到医院了。”   “好。”沈麟格外听话。   他也想治好病,也想好好的,想陪着江宥礼一直走下去。他没有其他亲人了,只有江宥礼。而如今江宥礼也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他。   他想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车辆在医院大门口停下。   急救中心立刻派人抬了担架过来。将沈麟送上了担架上,周围的人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后退,让开了一条道路。   陆珩也怕有人对沈麟下手,所以安排了人守在沈麟身边。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只是算来算去,却终究算漏了一个江宥礼。 第179章 不该是这样的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   了解沈麟的人都清楚,在他心里,有一位很重要的人。有多重要?大概比看待自己还重要。   可偏偏走上这条路的人就不该有软肋,这代表着他的弱点。也轻易被拿捏。尽管沈麟四周都被保护着,让人没有可乘之机,可敌人又怎么会看不清江宥礼对他的重要性。   暗处的角落,最开始那把对准沈麟的枪无法选中时,便移了位置,准确无误锁定了江宥礼。   沈麟跟陈家的人交过太多次手,清楚明白对方的规则和作战方式,在躺下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就不断扫过角落,当视线触及那一抹故意展露出的红色布条。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嘭——!”   周围一片尖叫声。   江宥礼错愕拥着沈麟,后背的鲜血不断外涌,染红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沈麟用身体替江宥礼挡下那颗子弹,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抱着江宥礼的手臂逐渐失去力气。   耳边嘈杂的喧嚣声让他有些听不清,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他心里就隐约有种预感,他可能坚持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江宥礼的眼泪,想着这世界上他再也没有其他亲人……他就好难过。   他有些后悔了。   是不是自己当初真的不该将江止锡丢在国外。   或许他应该保护好江止锡,这样…也不至于在他死后,只剩江宥礼一个人。   在仅剩不多的时间里,他想多和江宥礼好好说说话…   只是,张了张口,嘴里却涌出大片鲜血,一个字都好困难。   好遗憾。   他还有那么多话想说……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沈麟躺在江宥礼的怀里,艰难抬起那双带血的手,再一次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   江宥礼哭到绝望,声音嘶哑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他紧紧抱着沈麟,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沈麟的脸上,浑身止不住颤抖,手掌捂着沈麟的后背,却怎么也止不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我给你叫医生!医生会治好你的!”江宥礼急忙就要起身,却被沈麟拉住了手。   沈麟摇了摇头,最后的时间里,他想跟江宥礼在一起。   周围已经被重重围了起来,秦霆解决了那边的事也赶了过来,却没想到看见这一幕。   “江宥礼……”沈麟艰难吐字,每一个字都费了他极大力气。鲜血不断往外涌,   “如果可以…我也想…清清白白跟你在一起…”   最后一句话落,沈麟缓缓闭上了眼睛,摸着江宥礼脸颊的手终于卸下所有力气,无力垂落。   沈麟的心跳在此刻停止。   那一刻,周围安静无声。   “沈麟——!”   医院的巷道回荡着绝望的嘶吼声,这一幕让人忍不住落泪。   秦霆转过身去了外面,没看那一幕。   而陆珩也跟着走了出来,递给了秦霆一支烟,语气略微凝重,“我没想到会这样…如果当时去其他医院……”是不是结果不同。毕竟当时选的是最近的…却没有想到医院也有他们的人。   秦霆接过那支烟,却没有点燃,目光漆黑回答,“结局都是一样的。就算没有那一枪,沈麟也活不了,他们在山里一周的时间,且不说带的食物够不够,单是他手臂的伤没有经过处理,已经感染发烧,就可想而知,他的身体情况有多糟糕。”   “更何况,你不是也说了,在车上的时候,沈麟都叮嘱了江宥礼一些话,恐怕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更别说…之前的那些伤还没好完全……   陆珩沉默了许久,“食物应该是够的,我看江宥礼身上还有半块压缩饼干。”   虽然不多,但想来应该是足够的。   秦霆撑着栏杆,仰起头,声音少见的带着叹息,“是吗?”“可是,我手底下的人在找他们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说着,秦霆从身上摸出一份纸袋包着的东西。递给了陆珩。   陆珩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接过。   “打开看看,有可能是漏下的,也可能是怕被江宥礼发现自己丢下的。”   陆珩缓缓打开,里面却是一包泥土,还有些黑色长条的东西,他仔细辨别,是蚯蚓,已经死了。   “这土是观音土,在曾经灾荒年代,人们没有吃的,便吃土充饥。”秦霆揉了揉眉心,   “吃这观音土的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腹部胀大不消化,刚刚我观察到沈麟的腹部就是这种情况,在这一周的时间里,连江宥礼都只能勉强果腹,更何况那么在意江宥礼的沈麟?除了是吃的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的。”   陆珩内心的震撼让他久久无法言语。   在h市,谁提及沈麟不说一句心狠手辣的恶人,可却将最后的一线生机,留给了江宥礼。   食土……   “那江宥礼是不是不知情?”问完之后,陆珩的都觉得问的有些多余。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不知情的。   秦霆略微沉吟,“沈麟到死都不希望他知道,也就别告诉他了。”   此刻,秦霆记起曾经第一次跟沈麟打交道的时候,   ——我知道秦总是个爱干净的人,双手自然是沾惹不得什么脏东西。有些地方秦总虽然不能碰,但是我可以。秦总最近因为什么而烦恼,我也明白。一句话,秦总放心。   ——灰黑色的东西太容易脏手,一旦沾染就洗不掉,我的手向来不干净,迟早有一天会因此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唯独不放心江宥礼,倘若那一天来临时,不求秦总对我伸以援手,但愿秦总对他多多照拂。   那一日。   江宥礼也晕倒了,被推进抢救室。   陆珩留下来处理沈麟的后事,当初他欠沈麟一个人情,他得还了。   秦霆便腾出手料理陈家的事,其实也不用他出手,警方那边便已经出动人手,国内严禁枪支,而陈家竟然还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公然挑衅,这怎么也不可能容忍。   严查陈家,当然,已经死了的沈麟也没能逃过。 第180章 节哀?   当初沈麟名下的财产虽然被收缴,但是因为一直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所以并未完全公开,只是少数部分人知道内情。   而如今,陈家与沈麟的事被闹开,官方那边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麟涉嫌灰色产业,违法经营赌场,牵扯几桩命案,如今人已死,便将他名下所有财产全部上缴,用于罚款。赌场金爵城也因此充公,严厉杜绝聚众赌博这种行为。   就这样。   曾经日入斗金的金爵城被彻底封锁,贴上了封条。而沈麟名下的房产,全部都被抵押。   就连沈麟名下那一处四合院,也被抵押。   陈家也因黄色产业链,被警方找到了把柄,也将其连根拔起。   这一切都来的突然。   可又像是意料之中的事。   处理完这些琐事之后,陆珩得到了空闲时间找到了秦霆,秦霆刚打完电话,回过头便看见陆珩走了过来。   医院楼道处,秦霆手撑着护栏,   “想问什么就问吧。”   陆珩皱着眉,看向秦霆,“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合理。”   秦霆没有出声,等着对继续开口。   “警方那边明明早就处置了沈麟,收缴了所有财产,为什么最后还放过了他?既然已经放过了他,为什么在沈麟死后,又将他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将几个月之前处置的结果公布?这不是多此一举?”   “另外,警方对陈家的产业处理的雷厉风行,好像……早就做好了全全准备,只等时机。”就好像专门在等这一刻。   秦霆的手搭着护栏,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垂着眼眸,缓缓开口,   “如果,这一切都是沈麟早就计划好的呢?”   “你以为……当初沈麟为什么在受完那些惩罚之后还能顺利逃脱?”   陆珩身体微怔,“不是你帮忙……”话还没说完,他就止住了。   秦霆摇头,“不是我。”   “是沈麟自己跟上头做的交易。”   “沈麟跟陈家一直是死对头,两家处于制衡状态,一旦一家失势,就会导致另外一家独大,上头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而沈麟自知一死,于是提出要求。”   “放他走。让他以诱饵的方式逼陈家出手。沈麟已经一无所有,若是在这次战争之中生存,那么他愿意为自己曾经的错误买单,会回来赎罪。”   “若是死,一切如旧,将之前的处理结果公之于众。”   “至于陈家……无论如何,都会被连根拔起。”   陆珩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只是……   “理由呢?沈麟要什么?”他不相信沈麟这样的人,会在临死之际,会做个好人。   秦霆的声音很轻传来,   “理由是…他的所有过错都是他一人所为。”   “希望…不要牵扯江宥礼。”   ——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只是江宥礼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情。我随你们处置,只是希望不要牵扯他。   陆珩陷入沉默之中,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目光骤然一凛,   “不对。”   “既然如此……”   “那么警方那边对于陈家绝对有所提防!怎么可能让人来到医院任他随意开枪?!更何况,你明明在那边牵制着陈家!”若说陈家提前预判,可这时间上未免也太凑巧了。   说着,却见秦霆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   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幽深黑沉人深不见底,   “你以为…那真是陈家的人?”   “沈麟手上沾了多少鲜血?警方那边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明知沈麟在意江宥礼,偏偏那把枪还对准了江宥礼,他不是想杀江宥礼,而是警告沈麟。那红色丝带就是故意让沈麟发现,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麟跟江宥礼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是逼沈麟做出选择。   这样一来,沈麟死了。而在医院公然开枪的罪名便可以直接按在陈家人头上,一箭双雕。   “那江宥礼他……”   秦霆接过陆珩的话,“他安全了。”   沈麟的葬礼办的简单,他没什么家人亲戚朋友,都是江宥礼一手所办。   下葬那天。   秦霆,虞亦宁,陆珩,林意还有程晨都来了墓地。   外面小雨淅淅,江宥礼抱着骨灰坛坚持要走着去。所有人都拦不住。   自从沈麟两日前死后。   江宥礼的话就更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沈麟的遗像发呆出神。   他没有再流泪。   只是到了晚上有些恍惚,就好像人还在自己身边,可是等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怀里的那张遗像又是那么冰冷,提醒着他,人早已离去。   虞亦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肠冷硬的人,只是此刻看见沈麟与江先生阴阳相隔,眼眶忍不住发红。他也难免会想到自己,上一世的时候,他死后……   秦霆是怎样的……他不敢想象。   肩膀被搂住,虞亦宁被秦霆揽在怀里。   他们都站在不远处,看着江宥礼将遗像放在墓碑前,那双没有血色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   之后,下葬之后。   每个人将手里的白菊都放在墓碑前。   虞亦宁将鲜花放在墓碑前,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沈麟死于六月三十日。   年仅……二十六岁。   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沈麟竟然比江宥礼小一岁。   都将手里的鲜花放下之后,正准备劝说江宥礼,却不想在此时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熟面孔,其中包括虞亦宁。   对方依旧带着一副墨镜,胡子贴的歪歪扭扭,他手里的盲人算命纸牌换成了一枝花。走过去,放在墓碑前。   对着江宥礼开口,   “节哀。”声音刻意压低,有些嘶哑。   两个字,让江宥礼身体顿住,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人,那双浅棕色瞳孔里此刻布满血色,嗓音颤抖质问,   “节哀?”   “你不是说,能解他的死局吗?”   江宥礼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指甲陷入肉里,无法接受节哀两个字是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他绝望嘶吼,   “你不是说只要我在寺庙为他烧香祈福就能保佑他度过一劫的吗?!”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第181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虞亦宁没想到算命先生会来这里,更没想到,原来当初碰到江宥礼去寺庙烧香,原以为是给他弟弟烧的纸钱,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沈麟。   “死亡是结局,可同样也是新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们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如果以沈麟的死亡作为结局……那又算什么好结果?”   算命先生在墓前劝说着江宥礼,而这边的一行人心里各怀心事。   特别是虞亦宁转头,便看见程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算命先生,似乎在想什么,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一旁林意身上。   虞亦宁默默退后几步,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戳了戳程晨的手臂,随即往出口的方向走去,程晨也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没人的地方之后,虞亦宁这才看向一脸沉思的程晨,“你刚刚看啥呢?表情咋这么奇怪?”   程晨没有隐瞒,略微迟疑后看向远处的几人,随后说,“你还记得你生日那天我们跟踪我林哥时,他去见的那个人吗?”   虞亦宁回想了一下,随后点头,“记得啊,咋了?”他当时因为在程晨身后,位置不方便,没能看清人。只有程晨看见了。   “我林哥见到那个人,就是刚刚那人。”   虞亦宁:“……”   “你林哥也信算命的啊?”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林哥既然见的是这算命的,那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不知道。”程晨也很困惑,无法理解。可是刚刚他看他林哥跟那算命的,两人好像并没有表现的多熟悉。   可是他们明明是认识的。   他有些想不通。   虞亦宁拍了拍程晨的肩膀,“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啊,至少你林哥没有背着你哥跟其他男人私会啊?”   见程晨没吭声,虞亦宁又安抚道,“这样,等会我旁敲侧击打听打听,看看那算命先生跟你林哥啥关系。”   正好他也有事要问那位算命先生。   程晨这才点头,“好。”   时间已晚,没有人能劝说江宥礼。算命先生也无可奈何。   秦霆与陆珩他们先走了,虞亦宁跟秦霆报备了之后选择了留下,他便在外面等,等了好一会儿,里面那位算命先生这才走出来。   瞥了眼虞亦宁,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和脸,这才走过去,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虞亦宁略微诧异,“真假啊,你连这个都算的出来?”   “我都不用算,一猜都能猜到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算命先生说着,便在台阶上坐下。   又示意虞亦宁在旁边坐下。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的是什么?”虞亦宁也不拒绝,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猜不出你现在想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来找我的原因是什么。”算命先生扶了扶墨镜框,看向虞亦宁,“你是来问我跟林意的关系是吧?”   虞亦宁:“……”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你不要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算命先生并没有如实以告,只是糊弄着虞亦宁不让他瞎打听。   “怎么可能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你还跟他偷偷见过?”虞亦宁显然不相信这个说辞。   “那这么说,我跟你其实也有关系?”算命先生幽幽开口,“毕竟我跟你也是见过几次了。”   虞亦宁沉默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忍不住看向墓园的方向,江宥礼依旧守在墓碑前,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听到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沉默许久,他问,   “真没办法吗?他们好可惜。”或许是因为自己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看到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难免心生哀戚。   现在的沈麟就像上一世的自己。   做错了事,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最终惨死,而最伤心最难过的人便是活着的人。   此刻,他又想起曾经程晨说过的话,   ——好吧,暂且当你说的是真的,那肯定也是特别特殊的情况吧?总不能人人都能复生吧?那这世界岂不是天下大乱?”   特殊情况?到底是怎样的特殊情况?他竟然能重活一世,那么沈麟呢?   “沈麟会不会像我这样?”   尽管虞亦宁没有明说,但算命先生却明白他的话。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叹息一声,   “有这种可能,但是代价极大。”   “有一种,是上一世偿还代价。还有一种,是重生后这一世偿还的代价。但无论哪一种,都不简单。”   虞亦宁愣了,他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算命先生转头便看见虞亦宁懵逼的模样,顿时就想翻白眼,这都反应不过来,只好细心耐心解释,   “意思就是,如果沈麟重生。那么就得有人替他承受这重生的代价。比如这人是江宥礼,那么江宥礼便有两个选择,一种,是这一世偿还代价。另外一种,是重生后偿还代价。”   虞亦宁彻底傻眼了,痴痴地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算命先生笑了笑,“当然不一样。”   “若是上一世偿还代价,那么这一世便无恙。可若是重生这一世偿还代价……那么将会不得善终。”   “那…上一世偿还岂不是是最好的选择……”虞亦宁脑袋没法正常思考,像是宕机一般。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算命先生再次叹息,“谁不想选择第一种,可大多时候是逼不得已选择第二种。”   “如果是第二种的话,为了避免不得善终,可能解?”此刻,虞亦宁心脏已经开始不安跳动。   说到这里,算命先生回答的格外爽快,   “能啊!当然能。离开就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之间关系两清,便能化解,只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太可能的,我遇见一个呃朋友,他就是这种情况,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是不肯回头。”   “如今……算算时间,恐怕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算命先生感慨不已,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转头看向虞亦宁,却不想,对方的脸色已经惨白。   他回想起刚刚说的话,顿时一拍脑袋,神色略微懊恼,   “不是我说,你……你可别往自己身上套啊!” 第182章 衣食无忧   虞亦宁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他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对于算命先生的话,他一字也听不进去。如果他的重生不是意外,如同算命先生所说是需要付出代价。   那么……他的代价又是什么。是谁让他有了这次重生的机会。   他的躯体僵硬,四肢逐渐冷却发凉,是他想的那样吗?   “喂喂喂。”算命先生伸手在虞亦宁面前晃了晃,急忙解释道,   “你别多想,我说的是沈麟跟江先生。”   虞亦宁没说话。   许久之后,才问,“既然有解决的办法,你为什么不告诉江先生。”   只要有选择的路,就应该告诉他,至于怎么选……那得看他自己。   算命先生略微迟疑,问了一句,“并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他,只是这条件苛刻……”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没说完的话,   “我愿意。”   虞亦宁跟算命先生同一时间回头,便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江宥礼。   他的指甲已经嵌入肉里,苍白的唇瓣无法抑制颤抖,“沈麟…他…还有希望是吗……”   他艰难问出这句话,带着红血色的眼睛被水雾笼罩。   虞亦宁有些紧张,他不确定江宥礼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他跟算命先生之前的话。   而显然,算命先生好像比他更紧张,急忙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宥礼的目光落在虞亦宁身上,回答说,“我刚来,听到你说有解决的办法,为什么不告诉江先生。”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此刻,虞亦宁知道自己不该留下,算命先生肯定有话跟江先生说。   于是他便率先离开。   虽然他也很好奇如果江先生答应的话,那么该是怎样的代价。可他觉得,这算命先生应该是不会给他讲。   回去的路上,虞亦宁坐在车里,视线望着窗外。脑海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如今,他很确定自己的重生不是巧合。   也很确定自己的重生跟秦霆有关,上一世沦落到最后的地步,只有秦霆关心他,在乎他。除了他,他没有一个亲人。   只是他并不知道,秦霆做了什么,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是找了这位算命先生?也付出了代价?   那位算命先生口中的朋友是不是秦霆呢?他所说的时间不多,是不是说的是秦霆?   如果不是秦霆,那又是谁?难道还有人跟他一样,也是重生的吗?   事情太过于复杂,虞亦宁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理清思绪。   最后干脆不想了,就像算命先生说的,别往自己身上代,或许不是说的秦霆……   晚上。   秦霆处理完工作上的事从公司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虞亦宁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只玩偶,正出神地看着电视,而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显然没什么可看的。   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一旁,随后走过去,在虞亦宁旁边的位置坐下,伸出手摸了摸虞亦宁的头,   “陈姨说你回来后就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怎么了?”   “跟我说说。”   说着,自然而然将虞亦宁从沙发上拉进自己的怀里。   虞亦宁也顺势躺了过去,脑袋埋在秦霆的脖颈处,双手搂着秦霆的腰。   声音透着些沉闷,“没什么……”这种事终究没法向秦霆坦白,先不说秦霆信不信,就算真的信了,那他该怎么解释上一世发生的一切。   说……   自己当初对他的承诺,最后根本没做到。根本没给他养老,甚至还跟别人跑了?不仅如此,还在异地他乡流浪了三年时间。腿还瘸了?   算了吧……太糟糕了。   他还是挺要面子的……   他还是希望在秦霆心里,自己是个乖宝宝……   所以他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着沈麟与江先生这样,心里有些难受。”   秦霆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安抚说道,“别想太多,总会有办法的。”   虞亦宁没说话,秦霆又开口,“等着过两日,你跟我一起去见江先生。沈麟在世的时候,曾托我将一些东西转交给他。”   虞亦宁乖顺点头,“好。”   h市的天气逐渐由多云转晴,前几日一些路段的积水也被清理了落叶排出了积水。这座城市又恢复原本的样貌,一切如常。   只是又好像跟以往不一样。   向来热闹繁华的金爵城如今早已人去楼空,早已不复昔日的光景。   而那带竹林的四合院也因长久无人居住,院子里落满了竹叶,无人打扫。石阶上的也长出了青苔,只剩几只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江宥礼坐着轮椅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检查报告。他转动着轮椅,来到垃圾桶旁,将检查报告丢进了进去。   医生说……   他的腿再也无法站起来……   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江宥礼继续往前走,途经寺庙门口,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脑海里再次浮现当初那副画面。   每一次来寺庙,沈麟都是不乐意的,总是很生气,冲他吼,却又次次将他送过来。   他不进去,就坐在寺庙外的台阶上等他。   没给他一次好脸色,总是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却还是有下一次。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抹掉眼角的泪水,转身准备离开。   抬眸却看见两个熟面孔。   “江先生?”虞亦宁走过去,皱着眉询问,“你还好吗?”   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江宥礼没有拒绝,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谢谢。”   “我没事。”   茶楼的包间里。   秦霆从身上摸出一个红色盒子递给到了江宥礼面前,   “这是沈麟在世的时候,托我转交给你。”   如今,再次提及这个名字,江宥礼的眼睛便不受控制泛红,指尖颤抖着接过,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手表。表盘的玻璃有些裂痕,却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   而那枚手表下面,是一张卡。   秦霆略微顿了顿,继续说,   “沈麟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说,里面的钱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第183章 等谁   虞亦宁跟秦霆两人离开茶楼已经是下午时间,虞亦宁牵着秦霆的手,歪着脑袋好奇问道,   “里面有多少钱啊?”他记得沈麟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上缴罚款,而这张卡,很明显就是沈麟在外面赚钱时用来存钱的那张。   也就是江先生的卡。   秦霆想了想,回答虞以宁,“能保证江先生后半生衣食无忧,恐怕里面的金额也不少。”   更何况……听陆珩说,单单从他买的那些消息来算,就不下五千万……更别说其他。   想到这里,不免回想起那次的对话。   ——此去危险重重,我不能保证我能否活着回来,所以思来想去,便将这张卡交由秦总替我保管。若我最后还是死了,那么请秦总代我转交给江宥礼。   这钱干净,不脏。   至于这只表……   我不敢占为己有,让它为我陪葬。还是还给江宥礼吧,毕竟当初他找我要回这只手表的时候,我没有答应。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思绪回笼……   虞亦宁叹息一声,“江先生肯定难过死了。”最重要的人死了,怎么能够释怀。   秦霆顿了顿,认同这句话,   “嗯。”最爱的人死了,该怎么释怀。   -   转眼间已是八月。   虞亦宁在这个假期天天往幼儿园跑,园长看他这么敬业,从最开始虞亦宁需要向学校交费用改成了学校给他给工资。   这让虞亦宁更加有动力,特别是他从给小班讲故事升级到给中班讲故事。   还有些可爱的小朋友叫他鱼鱼老师。   听的虞亦宁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于是跟程晨约着出去玩的时间都少了许多。不仅仅是虞亦宁忙,程晨也忙。   在这个暑假里,程晨也因为没事,去了他哥的公司实习。   这不,周末。   俩人好不容易约着吃了个饭。   “你怎么突然转行了啊?你之前不是说,打死也不去你哥公司嘛?”虞亦宁捧着一杯西瓜汁鼓着腮帮子喝着。   对面的程晨摊开手,一脸无奈,   “嗨,虽然我不想去,可是很多事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这话说的,都有些不像程晨了。   在虞亦宁看来,陆程晨可是想一出是一出,想怎样就怎样,可现在竟然会说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这属实让他有些惊讶,   “你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程晨:“……”   “呵呵,我开玩笑。”虞亦宁无辜眨了眨眼睛。   程晨懒得跟他计较,   “我答应了我林哥…我要好好学习…”   虞亦宁:“……”这话有点耳熟呢。哦,对了,他也曾答应过秦霆,他要好好学习的。   “嗯…那挺好的啊!”虞亦宁觉得这是好事。   但好像程晨不那么认为。   搅拌着果汁,神色格外苦恼,   “虞亦宁,你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说谎?”   虞亦宁:“?”“什么意思?”   程晨眉头微微皱在一起,脸上浮现一抹纠结,最后咬牙,“好吧,我告诉你。”   “就是我哥曾经说过,他跟我林哥第一次相见是在晚上,是个晴天。”   虞亦宁:“?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我林哥却说跟我哥第一次见面是在晚上的大雨天。”   虞亦宁陷入迟疑,“所以他俩谁记错了?这种事都能记错?怎么也算得上是个纪念日啊。”   程晨也这么认为,这种事怎么能记错,最主要的是,他俩谁记错了?   看着程晨一脸苦恼,虞亦宁给他出主意,   “实在不行,你就试探问问呗?”   “让他俩自己去解决。”   程晨好奇看向虞亦宁,“怎么解决?”   虞亦宁眼睛一亮,“这还不简单?真心话大冒险知道吧?!你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一起玩,不管是他们谁先选到了真心话,你就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到时候,谁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就迎刃而解?还需要你在这里苦恼?他们肯定就能自己解决了啊!”   程晨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可他又愁眉苦脸,   “也不行啊,林哥还好说话,我哥他们怎么可能答应跟我一起玩这种弱智的游戏?”   虞亦宁:“……”“那咋办……”   程晨幽幽的眼神看向虞亦宁,“你可得帮我。”   “?”   说着,程晨朝虞亦宁招了招手,他好奇凑过去。   听到程晨出的主意之后,陷入沉思之中,“你哥都不答应玩这个游戏,你觉得秦霆会答应?”   程晨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我就你一个朋友。如果你都不帮我……”   虞亦宁:“……”“行行行!我找个机会说说!”   程晨眼前一亮,“我等你的好消息!”   “……”   回去的路上,虞亦宁便想着该以怎样的借口让秦霆也答应。   只是还没走到家里,在一个十字路口又遇到了熟人。   江宥礼。   虞亦宁并没有意外,因为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以来第十八次遇到江宥礼。   剩下的十几次里都是因为他没有走到这边来。江宥礼几乎天天都来了这里,等着,只有等什么,他不得而知。   他也不是没有问过江宥礼,江宥礼只说等人。   但具体等谁没说。   而无论这个一个月是刮风还是下雨,江宥礼都在这等,一天都不曾缺席。   在这酷暑天气,江宥礼坐在轮椅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滑落,嘴唇都透着虚弱的苍白。   虞亦宁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直接走过去,   “你别在这里晒着了,这么大的太阳,你会中暑的!”   虞亦宁皱着眉头,想去推他的轮椅,帮他移个位置,但是江宥礼按住了他的手,脸上挂着一抹虚弱的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必须在这里等。”   “只有等到那个人,沈麟才有希望……”   只有什么希望,江宥礼没有明说,可虞亦宁却心知肚明。可尽管如此,他不免懊恼出声,   “可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要等谁。”   江宥礼沉默了。   虞亦宁劝说不了江宥礼,次次都没有办法。   这一次也一样。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人来人往,到底谁才是江宥礼要等的那个人。难道是那算命的?   正这么想着,身后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好巧。” 第184章 该罚   虞亦宁扭过头便看见带着墨镜的算命先生,对方的胡子又没贴好,手里依旧是原来那块纸牌。   “巧什么巧,你快过去看看,江宥礼等了你多长时间了,人家不管什么天气都在这里等,你还这么慢吞吞的。”虞亦宁急忙说道,又指了指江宥礼的方向。   而算命先生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环住手臂,“他不是等我。”   虞亦宁:“??”   “我跟他说了,要他在这里等一个…很难等的人。”   虞亦宁:“……”他知道很难等,毕竟都这大半个月了,江宥礼都没能等到那个人。   只是这么刁难人真的好吗?   对此,虞亦宁不赞成。   “既然你知道很难等,那么为什么又让他在这里等呢?”   算命先生并不生气,耸了耸肩,“我跟他说过,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一来,这个人确实很难等,二来……也是绝了江宥礼的想法。”   虞亦宁清楚沈麟对于江宥礼的重要性,反问道,“如果江宥礼坚持下去了呢?你就该帮他完成心愿。”   算命先生笑了笑,“当然。只不过我的时间很宝贵。并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不如这样,我把他要等的人告诉你,你帮他留意一下?如何?”   虞亦宁:“……行。”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你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却不想算命先生只是笑着摇头,   “告诉你这些了,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是……人妖。”   虞亦宁:“……”黑黝黝的眼珠子转动着看向眼前的人,那眼神里明显在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算命先生咳嗽两声,“反正我只提醒这一句。”说着,便将一个玻璃瓷瓶递给了虞亦宁,“诺,等你找到了之后,我要一滴血。”   不等虞亦宁说什么,他竟然直接走了。   留下虞亦宁握着玻璃瓶陷入沉思。   人妖?   泰国才多啊……   这让他怎么找?   算了,做了变性手术的人应该很好认出来吧?   只是对方并没有特地指定某个人,意思是不是代表只要是人妖都可以?   那也不难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虞亦宁的工作又多了一份,除了去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故事以外,便是找人妖。   只是这过程属实不太愉快。   不仅仅是现在科技发达,变性手术做了之后根本看不出来,你很难确定谁是人妖。   并且,就算有那么一个很像人妖,但虞亦宁主动上前询问的时候,就会被骂,   “你有病啊!你才是人妖!”男人怒斥完之后,转头甩了甩一头秀丽的长发,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离开。   虞亦宁:“……”说话就说话…干嘛骂人啊。   连续一周的时间,虞亦宁都是无功而返。   秦霆这几日回来便看见虞亦宁总是盯着手机发呆,一问原因,虞亦宁又摇了摇头,说,   “没事,大概…是在家里太无聊了。”   听到这么说,秦霆仔细回想一下,考虑到虞亦宁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于是便决定,“这样,过两日我带你去庄园散散心。”   话音刚落,虞亦宁便瞬间答应,“好!”却又很快垂下眼眸,   “不过…有点想跟程晨一起……”   秦霆没有意见,大概是考虑到这俩小孩这些时日也很少聚在一起。“可以。”   “不过…程晨的哥哥好像有些凶…不如……”   听到这里,秦霆要是再听不出虞亦宁话里有话,那就真是白活了,他挑眉看向满眼都打着小算盘的人,“嗯?”   “叫上他们一起?”虞亦宁试探开口,又说,“程晨哥哥的助理不得一起啊?”   秦霆笑了。   “好。”他答应的干脆。   让虞亦宁准备好的一些借口都没法用。   殊不知,他的这点小伎俩早就被看穿。   秦霆纵容虞亦宁,既然他希望这样,那么他又怎么会不答应。   当天晚上,便让江文跟陆珩的助理约了时间。   最后时间定在月末。   虞亦宁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件事解决了,现在只剩下找人妖这件事。   而这期间,虞亦宁也没闲着,不断看一些书籍以及报道。   秦霆见此,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欣慰,虞亦宁很少这么爱看书,只不过……有一晚上,虞亦宁去洗澡了。   他的枕头下面塞着一本刚看到一半的书籍,秦霆处于好奇,于是拿起来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标题上,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老公爱上变成人妖后的我》   《人妖与普通人有何不同?》   《变成人妖要经历的过程有哪些》   越往下看,秦霆的眉头皱的越紧,最后默默将虞亦宁藏在枕头下面的书给收走了。   等某天晚上,虞亦宁跪趴在床上,丢开枕头,翻来覆去地找,都没能找到他那重要的书籍。   “你在找什么?”身后,传来秦霆低沉的声音。   虞亦宁扭过头就看见刚洗完澡的秦霆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润的头发,用一种幽深晦暗的神色盯着自己。   虞亦宁低头一看,自己这个姿势……有点不太好看。默默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讪讪摊开手,   “没找什么……”还是不要让秦霆知道好了,不然还以为他是变态呢。   话音刚落。   秦霆便将手里的毛巾丢到一旁,膝盖陷入床上,虞亦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往前爬走。   却在此时被攥紧脚踝,被秦霆拉了回去。   “跑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欺身而下。   “我……唔……”话都没让他说一句话。   灯光摇曳。   “秦霆……够…够了。”虞亦宁喘着气。推开秦霆的胸口。   却被反手攥紧手腕,举过头顶。   “够?这才哪到哪?”   “……唔…呃。”   “以前不是挺能耐?”   “唔……额…”   “自己说说,多久没勾引我了?”   “……”   “这段时间,你的心思都不在我身上了是不是?被谁勾了魂?嗯?怎么不说话?塌腰。”   “啪——”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该罚。” 第185章 长脑子是为了好看吗   虞亦宁怎么也没想到秦霆会动手。   大概是好久没有挨打,突然起来的巴掌将他打懵了,不是很痛,却让他觉得很羞辱,顿时红了脸颊,耳垂红的似血滴。   反应却更加诚实。   秦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喜欢呐?”   “啪——”   “乖宝宝,说点好听的。”   “之前不是挺能作?现在怎么一声不吭了?”   虞亦宁只觉得自己进了狼窝,秦霆的本性逐渐暴露,根本不加以掩饰。   此刻他竟然有些后悔了。   声音都带着哭腔,“够了吧……都已经三个小时了……”就算他再喜欢,身体也吃不消啊。   “自己数。”   “……唔……”   虞亦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数到了多少,反正最后是晕过去了。   晕倒的前一刻,虞亦宁隐约听到秦霆低声说了一句,“这点体力?真没用。”   虞亦宁:“……”   程晨得知虞亦宁搞定秦霆之后,顿时诧异,“真的这么简单?可以啊你!”   电话里的虞亦宁声音有些沉闷,“简单?”   “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秦霆有多过分……”   程晨无法理解,“说来听听?”   可这种事让虞亦宁怎么说?说了程晨也不懂。讪讪敷衍过去。   很快,来到约定的地点。   程晨一下车便朝虞亦宁这边赶过来,手臂搂着虞亦宁的肩膀,边走边说,“哥们!你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这样,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一声!我绝对帮你!”   说着却见虞亦宁走路有些奇怪,程晨皱眉看向他的腿,“你腿咋了?走路咋这么奇怪?”   虞亦宁:“……”他的腿没事,屁股有点事。   “哎呀,就是这几日走路走多了。”   他急忙转移开话题,   “不过你别说,我现在真有事要找你帮忙!”   程晨侧头,豪迈答应,“行!我答应!”不管什么事,都答应。   虞亦宁呵呵一笑,放心了,“那行,那等着我明天跟你说。今晚上就先办你的事。”   程晨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开始跟虞亦宁凑在一起密谋,“跟你说啊,晚上我准备了骰子……”   虞亦宁程晨两人在前面走,而陆珩林意跟秦霆三人便走在后面。   “江先生似乎并没有放下,听说他一直在十字路口等一个能够挽回一切的机会。”陆珩跟秦霆这么说着。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不可能的。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是已经下葬的人。   秦霆的目光望向前方那抹背影,声音很轻,“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就不会放弃。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陆珩却笑了笑,   “可这明明不可能。”   秦霆挑眉,看向陆珩,“不可能吗?”他像是在问陆珩。又将视线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林意身上,   “林先生觉得呢?”   被点名的林意身体略微一顿,脸上挂起往日的笑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希望江先生能够如愿以偿。”   晚餐时。   虞亦宁跟程晨坐在一起,几乎都是各聊各的,陆珩跟秦霆聊着工作上面事情,而虞亦宁便跟程晨两人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谁也无法干涉到谁。   “过会儿你可得帮我啊。”程晨拽着虞亦宁的袖子,嘀咕道,“看看是谁抽到的签,你可得问一些犀利的问题!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虞亦宁听了无数遍,此刻都有些听烦了,“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一晚上说了好多遍了。”   期间,秦霆朝虞亦宁这边瞥了一眼,他也好奇这小崽子想搞什么名堂。   在大家都放下筷子后,程晨不断地给虞亦宁使眼色,最后虞亦宁终于站起身,在几道目光注视下,有些紧张开口,   “既然大家都做完了,那就吃点游戏吧?”   “……”餐桌鸦雀无声。   程晨捂着脸。   虞亦宁急忙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既然大家都吃完了,那就做点游戏吧?”真是丢尽了脸面!   秦霆饶有兴致看向虞亦宁,头一个带头说,   “好。”   程晨也在此刻举手,“我赞成!”又忙拉着林意,   “林哥!一起呗?”   林意笑着答应,“当然可以。”   程晨的视线小心翼翼落在他哥身上,略微犹豫,“哥?”   陆珩刚要拒绝。   秦霆看向陆珩,邀请他,“陆总一起吧?人多热闹。”   陆珩也就答应了。   学生时代都没玩过的幼稚游戏,没想到在他二十八岁这一年给玩上了。   也真是奇迹。   庄园外的草坪里,这里到了夏季最是凉爽。   一张大理石圆桌上摆放着五枚骰子,以及数杯香槟酒。   虞亦宁跟秦霆坐在一块,陆珩自然跟林意坐一起,而程晨便坐在虞亦宁与林意中间。   “我来说一下规则。”程晨咳嗽两声,随后开口,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枚骰子,同时掷出,点数最大者作为出题方。而点数最小者,便要选择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决定后由出题方进行提问。若是弃权不答,便得……喝下十杯酒。”   “有意见可以提。”   一般来说,不到最后一步不会有人选择喝酒。毕竟这酒的度数不算低,还是十杯,这明显就是防止有人弃权所做好的准备。   虞亦宁配合程晨出声,“我没意见。”   秦霆笑了笑,“没意见。”   林意略微沉思之后,摇头,“没有。”   陆珩散漫出声,“继续。”   外面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暗淡了几分,光影打在几人身上,手里的骰子同一时间掷出。   却在此刻。   “等等。”陆珩先开口。   虞亦宁跟程晨心里一紧。   程晨咽了咽口水,“还有什么事?”   陆珩略微抬了抬下巴,“把你的骰子拿过来我看看。”   程晨:“……”求救的目光看向虞亦宁。   虞亦宁:“……”大哥,你别看我啊,我也没办法啊!   陆珩没跟程晨商量的时间,直接拿走对方的杯下的骰子,在手里看了看,气笑了,   “陆程晨,你长着脑袋是为了好看吗?”   虞亦宁也朝那边看了过去,结果发现,程晨那骰子不管是哪一面全是六个六。   虞亦宁忍不住捂脸。   大哥!你真是666啊。 第186章 第一次见面是下雨   程晨欲哭无泪,看着他哥将他提前准备好的骰子直接给扔了。   虞亦宁怎么也没想到程晨会弄得这么明显,这下好了,被拆穿了吧,不过好在,这里有备用的骰子,游戏依旧还能继续。只不过这次全凭运气。   第一轮很快开始。   大家同一时间摇晃骰子,最后打开。   程晨已经迫不及待地问,“谁点数最大!”他急忙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他哥手里,骰子点数为五。   而最小……   虞亦宁讪讪拿开面前的酒杯,算他倒霉,点数为一。   “我……点数最小。”   他又急忙回答,“我选真心话!”   陆珩略微颔首,思索片刻,直接问,“陆程晨第一次给你拿衣服是什么时候?”他给林意买了太多,以至于少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只有那一次被全部搬走的时候,才察觉。   提及这个,虞亦宁脸颊瞬间有些发烫,视线看向程晨,又弱弱看向秦霆,最后在程晨绝望的目光下,迟疑开口,“呃…去年夏天刚开学没多久的时候。”   于是,陆珩警告的眼神直直看向程晨。而程晨心虚不敢去看他哥的眼睛,含糊开口,   “再来!再来。”   于是第二轮开始。   点数最大的是林意。   而点数最小的……   程晨。   程晨心里绝望无比,自己都还没问上问题,倒是先回答上了。   “你问吧……林哥。”他都已经做好被揭穿的准备,若是他林哥真的问他,玩真心话大冒险最主要的原因,那他……便直接坦白吧?若不是这些,那也应该是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林意笑了笑,“这么紧张干什么?”随后便开口问,“说出三个你心里最在意的人。”   程晨想过很多,或许都是些让他很难以回答的问题,却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他忍不住看向他林哥,那双眼睛里带着隐隐笑意,并没有刻意为难他。   程晨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林哥从来不是一个会让人为难的人,是他考虑多了。   只是这个问题……却让他有些纠结,也很难以说出口。   “林哥……”   视线忍不住落在他哥身上,沉默片刻还是艰难开口,“大哥。”他垂下眼眸,不愿意去看他哥的神色。   尽管他平日里讨厌极了他大哥,可却也是在意的,怎么能不在意呢?从小到大,父母总是忙于工作,在他的生活里总是缺席,只有大哥会出席他的家长会。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爱倾诉自己想法的人,很多事只藏在自己心里。谁都不曾告诉。   程晨垂着眸,以至于没有看见在他说出大哥两个字之后,陆珩略微停顿的手指,视线看向低着头的程晨。在短暂的停留之后便移开视线。   “二姐。”   三个人说完,程晨郁闷极了,话也少了很多。   虞亦宁看出程晨的难为情,于是主动开口,“啊,好啦好啦,我们继续吧。”   又开始新的一轮。   虞亦宁点数为六,他惊讶的瞪大眼睛。   而最小的……   林意无奈笑了笑,“是我。”   此刻,最激动的当属刚刚最沉默的程晨,急忙给虞亦宁使眼色,用手肘碰了碰对方的胳膊,提示着。   虞亦宁也有些紧张,咳嗽两声,“那我问了……”   话还没说完,林意却在此时说,“我选大冒险。”   虞亦宁:“……”   程晨:“……”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底的茫然:怎么办?   林意见虞亦宁迟迟没有出声,笑着询问,“怎么了?”   就连一旁的陆珩都陷入沉思,手里握着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虞亦宁无奈极了,绞尽脑汁的想着,最后灵机一动,想到了,“这样!你对陆珩说一句我不爱你。”   那一刻空气都仿佛停滞,程晨都愣了,这确实很冒险……而林意却忍不住皱眉,视线看向陆珩。   对方也看着他。   陆珩的面色格平静,就这么看着林意,似乎等着他说出那句话。殊不知他垂下的手背因为用力攥紧的缘故而泛起青白色。表面有多云淡风轻,内心便翻涌着怎样的骇浪。   这些年来,他从林意这里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陆珩我爱你。   如今,说不爱……   他也很好奇,这句话从林意口中说出来,该是怎样的感受。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林意张了张口,“我……”   刚说出一个字。   周围的呼吸都轻了。   最后林意苦笑一声,“抱歉,我说不出口。”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我喝。”   还没来得及拿起酒杯,就被人制止。   陆珩的手摁着林意的手,随后开口,“我替。”视线看向对面,“可以吗?”   虞亦宁点头,“可以。”   最后,陆珩替林意喝了所有被罚的酒。林意心里难免自责,看向陆珩的目光难言愧疚。心疼的握着陆珩的手。   殊不知,倘若林意真的说出那句话,恐怕陆珩喝的就不只是十杯。   秦霆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手里摆弄着虞亦宁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   又是一轮。   点数最大是程晨。   点数最小,依旧是林意。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程晨手心都出了汗。他强迫自己冷静,“林哥,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意眼里略微闪过一丝犹豫,但想起刚刚陆珩替自己喝下的那些酒,还是选了,“真心话。”   程晨咽了咽口水,终于将早就准备好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跟我哥第一次见面是在晴天还是下雨天。”   这样一个问题,在陆珩看来,根本不值得问。   可林意沉默了几秒。   视线落在程晨脸上,似乎也明白了玩这个游戏的最终目的,也没有太过于意外,清澈的声音回答,   “第一次见面是雨天。”   “暴雨。”   那晚下了好大的暴雨。   陆珩却在此刻抬眸看向林意,可对方并没有看他。   程晨却在此刻追问,“确定吗?没有记错?”   就在林意刚要回答的时候,陆珩提醒了一句,“想好了再说。”话里听不出喜怒。   可很明显,陆珩对于林意的错误答案而感到不满。 第187章 情深则不寿   第一次见面所有的事,陆珩都记得一清二楚,别说那天的天气是个晴朗的天,就连那晚林意喝的什么酒,穿的什么衣服,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确定。”林意肯定,脸上带着一抹很浅的笑容,   “我没记错。”   于是陆珩没再开口,拿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摇骰子的环节,大家兴致缺缺。很显然,这次的目的就是问出这个问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为了不那么明显,虞亦宁还是打算再玩两把作为掩饰。   却不想,接下来的事完全不可控。   秦霆点数最大。   而点数最小的是程晨。   “今晚吃的主食什么?”秦霆问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就连程晨本人都懵了。   下意识回答,“米饭。”   于是,进行下一轮。   头一次这么快结束一轮游戏。   而还不等虞亦宁问秦霆为什么要问这个很简单的问题时,骰子结果已经出来了。   秦霆点数最大。   最小的点数是虞亦宁。   虞亦宁懵懂看向秦霆,“真心话……”   秦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我重要吗?”   虞亦宁不迭点头,“重要!”   又很快进行着下一轮。   依旧是秦霆点数最大。   而因为连续三轮都是秦霆点数最大,这让陆珩都忍不住朝秦霆看过来。却依旧没有说什么。   这一次,轮到林意点数最小。   原本这两轮秦霆都很快问出问题,到了林意这里,秦霆却并不着急,漆黑的视线落在对面的林意身上,   “林先生,怎么选?”   林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不断摩挲,攥紧。这并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较量。   对方根本没有要给他选择的机会。   “我没有选择不是吗?”林意看向秦霆这么说。   这样的话让在场的几人感到莫名,怎么会没得选?不是还有大冒险吗?   秦霆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有。你有的选。”两条路,怎么会没得选。   林意的指甲嵌入手心里,垂下的眼眸遮住他眼底晦暗的光芒,   “可我不甘心。”第二个选择,让他怎么甘心。   秦霆扬眉,没说话。   林意逐渐松开了手,“我选第一条。真心话。”   秦霆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问一些问题,而是沉吟片刻后,问,   “你喜欢你名字里哪几个字母?”   这个问题把在场的所有人都问懵了,谁都听不懂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林意沉默几秒。   “L,I。”   秦霆了然。清楚知道规则的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   “继续。”   游戏继续开始。   秦霆摇出来的点数永远都是最大的。   无论是谁摇出最小的点数,秦霆的问题都很简单,若是程晨,便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若是虞亦宁,便问他自己重不重要,问他在不在意自己。也会问他会不会离开自己。   虞亦宁也没让他失望,坚定回答他,“重要!在意!永远不会!”   秦霆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在虞亦宁的额头落下一吻,“乖孩子。”   到了陆珩这里。   秦霆也不过是随口询问,“一直听说林先生对陆大少爷用情至深,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随后缓缓开口,   “只是陆大少爷可曾听说,情深则不寿?”   明明被问话的人是陆珩,可紧张的却是林意。   他没有回头看陆珩的神色,可此刻的陆珩却观察着林意的一举一动,包括对方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的睫毛。   这算不得上是一个问题。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漫不经心的声音在此刻多了几分认真,林意下意识转头看向陆珩,就这么毫无防备撞进对方那双慵懒带着探究的凤眸之中。   林意目光闪躲,转过头。   游戏开始。   最终轮到林意。   气氛不知怎么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就算再笨的虞亦宁,也察觉到了不对。秦霆分明就是专门等着林意。   秦霆看向林意,继续说,“在问问题之前,我要先感谢林先生。”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虞亦宁身上,又收回视线,“也是替虞亦宁道谢。”   虞亦宁:“?”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只有林意抿着唇,“秦先生先不必着急谢。我说过了……”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人多,很多话无法说。   秦霆看出他的为难,替他解围,“我知道,但是各是一码事,该谢。”   林意没再说什么,提醒他,“秦先生还想问什么,就问吧。”   “其实也不难,可能林先生也经历过。有时候工作太累,所以总是记不起一些事。我想问问林先生,这是正常的吗?”   秦霆问的问题总是奇奇怪怪。让虞亦宁听得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而林意的回答同样如此。   “当然。”林意直言,“贵人多忘事。秦先生这种情况自然是正常的。只不过我跟秦先生不一样。就像您是总裁,而我只是助理。我们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虽然目的都是一样,可经历不同。”既然路不一样,结局自然也不一样。   秦霆陷入沉思之中,所以……董豫华说的是真的,只是他自己忘记了而已?   “一直都听说秦先生在找一个人。”林意再次主动开口,“其实秦先生完全不必要花费大量时间和金钱去找这个人,毕竟……”   林意顿了顿,“人找人是找不到的。”   这句话让一旁喝茶的程晨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也好奇追问了一句,“人找人找不到?那要什么找?鬼吗?”   林意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虞亦宁也格外奇怪。他听得出最后一句话,林意指的是秦霆帮他找的第一任领养他的人。   他知道秦霆一直帮他在寻找,毕竟之前的时候,秦霆答应过他的。   而现在……这话什么意思?人找人找不到?总不能让人妖去找吧?   秦霆陷入沉思之中,久久没有回答。   人找人是找不到的……这话很有意思。   人找人。   人。找人。   人找。人。   若把这个人换成我呢? 第188章 我陪着你   回去的路上,虞亦宁熟练爬上秦霆的腿。   手臂勾住对方的脖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歪着脑袋询问,“你跟我说说啊,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我完全听不懂。”不怪虞亦宁好奇,毕竟这跟领养他的那人有关,难免心里放不下。   “程晨的林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说找不到人了啊?”虞亦宁皱着眉,眼中带着些焦虑的情绪。   秦霆伸手固定住虞亦宁的腰身,另外一只手替他舒展眉头,“别皱眉。”尽管事情还不确定,秦霆还是安慰他。   “别担心,会帮你找到的。”无论如何,他都会给虞亦宁一个交代,毕竟答应过的事,必须要做到。   虞亦宁忧心忡忡,但还是点头。   他相信秦霆。   或许虞亦宁也玩累了,趴在秦霆身上,竟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秦霆温柔地拍着虞亦宁的后背,脑海里回想着林意说过的那些话。   健忘?   他真的忘了?   忘了什么?明明所有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若真要说没记忆……   秦霆眉头紧蹙,努力回想,不知道想到什么,身体略微一顿。随即便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边气氛尤为融洽。   而另外一辆车上,气氛就不是那么和谐。   陆珩喝了酒,此刻坐在副驾闭着眼睛休息。开车的是没喝酒的林意。车上的气氛格外诡异,程晨坐在后排直接装死。   要知道,自从上车之后,三人就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最终程晨看不下去了,主动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今天天气真好啊……”   可这话一出,车内的气氛仿佛更加凛冽。   程晨后知后觉想起来,现在本就不该提天气的事,这下好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连林意都陷入沉默之中。   也侧过头看了陆珩一眼,对方靠着靠椅,闭着眼睛像是没听见程晨说的什么一般。   林意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专心开车,没说话。   而到达目的后,车辆刚停下,程晨就已经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直接打开车门跳下车逃了。   林意停稳车后,解开了安全带,视线落在没睡醒的陆珩身上,没有开灯的车里光线比较昏暗。借着外面路口的灯光,望着陆珩那张侧脸,林意说不清什么感受。   他眼底心疼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掩饰,陆珩便在此时睁开眼。   林意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喊了一声,   “陆哥……”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今晚发生的事太过莫名其妙,至少对于陆珩来说是这样,先是对不上的相遇时间。再是跟秦先生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在陆珩心里,肯定是有很多疑惑的。   林意也已经做好了被追问的准备。   也想过该怎么给陆珩解释。   但……   陆珩掀开眼眸看了他一眼,声音略微平静,“嗯。”了一声。   又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你先上楼吧。”   林意微顿,反问他,“那你呢?”   “我在这里坐一会儿。”陆珩这么说着,便闭上眼睛。   林意抿着唇,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我陪着你。”之后,不再言语。   安安静静坐在车里耐心等着陆珩。   他不想陆珩一个人坐在这里消化那些对他来说不太好的情绪,他想陪着他,坐着也行。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这座城市的灯光逐渐熄灭,进入睡眠时间。林意垂着垂眸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就算让他等一晚上他也是愿意的。   却在此刻,副驾的陆珩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在林意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把攥住他的领口,什么话都没说,什么话都没问,直接吻住那张唇。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带着些怒火,如暴风雨般强势而又猛烈撬开他的齿关,纠缠不休。   林意短暂的怔愣之后便是格外配合。   舌尖发麻,被咬的有些疼,林意也是一声不吭,不断抚平陆珩的心中的怒火,乖的让人别无办法,也让陆珩束手无策。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最后两人都喘着气,陆珩终于放开了林意,到底还是狠了心咬破了林意的唇,血珠滚出,林意毫不在意舔了舔,神色异常柔和,   “陆哥,心情好些了吗?”   陆珩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好的话,我再让你咬一口?”林意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自知心虚,所以姿态放的足够低。   可陆珩已经被他这副听话乖巧的外表欺骗了无数次,次次认错,次次再犯。嘴上说的比什么都好听,可实际上呢,把能干的事不能干的事全干了个遍。   表面上,是他掌控主动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段感情里,掌握主动权的一直是林意。   他不坦诚,他有秘密瞒着自己,他都清楚。   可他有什么办法?林意不想说的话,难不成让他把人捆起来逼问?又或者采取特殊手段逼他说?   算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说就不说。   反正林意答应过他,总会有一天告诉他一切。他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理由,让他瞒着他那么久。到时候……他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饶过他。   至于其他……   李先生?   真是能耐了。   陆珩还是气不过,掐着林意的脖颈,低头又是一口,语气不善透着威胁,   “我等着你坦白那一天。”   林意身体顿住,神色诧异,没想到陆珩真的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什么都没逼问。   陆珩不喜欢林意这副惊讶的模样,神色不快,视线落在林意的领口,“解开。”   林意立刻听话解开领口扣子。   “脱掉。”   按照陆珩指示行动。   陆珩调整了座椅,略微往后靠着。用眼神给了林意一个指示性的示意。   林意顺从跨过中控台,坐到陆珩的腿上。得到示意之后,林意抬手替陆珩解开黑色衬衫。   ……   “自己来。”   没一会儿的时间,陆珩略微皱眉,“啧,放松。”   或许这段时间太忙的缘故,都没有时间在一起培养感情,以至于林意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陆珩这一次本就是有意罚林意,自然带着惩罚性的意味摁着他的腰“山”   “呃……”林意忍不住皱着眉低吟出声。 第189章 这段记忆重要吗   答应程晨的事可算是解决了,如今,便只剩下帮助江宥礼找人。   只不过在茫茫人海中,能够准确找到人妖的概率明显不高,更别说找对方要一滴血。更是难上加难。   期间,虞亦宁去找了江宥礼,说起此事,看看能不能换一种方式找,他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自己总得把身体养好才是最主要的。   但江宥礼却拒绝了,并且在得知虞亦宁也在帮他找这个人的时候,劝说虞亦宁,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件事你帮不到我的。”   在这烈日炎炎的天气,虞亦宁蹲在江宥礼面前,神色格外困惑,   “为什么?多一个人的话,找到的几率岂不是更大?”   江宥礼拍了拍虞亦宁的手,唇边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不,不是找。而是等。”   “他说了,叫我在这里等他,我要等的人会自己来找我的。”   虞亦宁皱紧的眉头没有舒展开,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又没有个规定的时间,也没有期限。等到了最好,可是等不到怎么办?   难不成要等一辈子?   虞亦宁没有再劝说,这样也好,总归是有个希望,若是连心里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抹去,那他也无法想象,江宥礼有多绝望。   总归是好的。   之后,虞亦宁在经过这条路的时候,碰到江宥礼总是会停下来,跟他说说话。也会在周末放假的时候来这里帮着等人。   只不过,却一直没有等到。   在后来的时间里。   很多人都知道,在十字路口的一棵树下,那里总是有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他的眼睛很漂亮,浅棕色瞳孔清澈却也透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放在扶手上的手腕也纤细苍白。   他的手里总是握着一块老旧的表。他总是盯着那块手表出神,拿在手里细细抚摸,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等他再抬起眼眸时。   眼底已经盈满水雾。   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手里的那块表盘上,溅起泪花。   天晴时,阳光明媚。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约着出去玩的学生,有牵着手的情侣,也有一家人出来晒太阳,欢声笑语一片喜气,走过路口。   暴雨时,乌云密布。   街上的行人匆匆赶回家,十字路口来往的车辆都比起平日里少了许多。   路边一片寂静。   而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依旧在原地,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尽管如此,却还是难免淋了些雨,将手臂打湿了一块。   黑云压城,四下寂静。   江宥礼盯着自己被打湿的手臂看的出神,他记得…沈麟在的时候,总是会替他打伞…总是将手里的那把伞向他倾斜,而自己总是会淋到。   也总是会抱怨他,穿的少……抱怨他,总是不穿外套。只是如今…穿的再少,也不会再有人提醒他。   …   这一日,虞亦宁还没回来。   北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霆遣散了客厅里所有的佣人,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而他沙发对面的人依旧戴着一副墨镜,胡须有些长,脸上长了些皱纹,他的两只手上都戴了手套。   秦霆视线落在对方黑色手套上面,开口,“现在天气并没有冷到需要带手套的地步,先生很怕冷?”   那算命先生没搭理秦霆,视线环绕了一圈客厅四处,因为对方带着墨镜,秦霆看不出对方眼底的情绪,只是听到对方短暂叹息一声,很轻,很浅。   不似他平日里那低哑难听的声音。甚至让秦霆有些觉得熟悉……   还不等他仔细分辨,对方已经回过头来,   “秦先生这次邀请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他没有回答秦霆之前的问题。   秦霆也不在意,   “是,我可能少了些记忆,不知道这件事先生是否知道。”思来想去,问题只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对方似乎并没有特别意外,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跟虞亦宁有关吗?”   提及这个名字,算命先生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再次点头,   “是。”他扶了扶镜框,“但是都是经过你的同意的,也答应过了。”   秦霆也沉默了,难怪当初将虞亦宁从医院带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在那之后的记忆。   “这段记忆重要吗?”他问。   算命先生习惯性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随后摇头,“对你来说不重要,但是对虞亦宁来说比较重要。”   秦霆刚要说话,对方就仿佛明白他的意图,直接开口,   “你现在可别跟我说你要恢复这段记忆。这可是规矩!之前咱们就已经谈好了的,怎么能说恢复就恢复。”   算命先生明显有些不乐意。   “虽然我不知道那段记忆里发生了什么,可是既然这段记忆对虞亦宁来说很重要,那么…我想尽我所能也一定要知道。”而且,他有种预感,他失去的记忆或许能解开他所有的困惑和疑题。   “也不是我不答应,主要是……这过程会有些痛苦,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这么做。”   至少,在他看来没必要。   可是这句话他说了无数次,而对方的结果一如既往。   “我愿意。”   “好吧。”算命先生并不意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也懒得劝说。   客厅的大门一直紧闭着,没人闯入。   两人的聊天持续很久。   最后算命先生起身,“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只不过这些时日你可能要受些苦,等过了这一阵之后,就没事了。”一切安然无虞。   秦霆擦掉嘴角的血迹,困惑的视线看向眼前的人,“这么简单?”他以为,会很折磨。   对方笑了笑,“谁让我心软呢,我也不想虞亦宁难过。你要真有个好歹,他可怎么办啊。”   秦霆皱着眉,没有说话,他始终弄不明白对方跟虞亦宁是什么关系。   “秦先生要保重自己身体,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虞亦宁。”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可是临时不知道想起什么,他伸出手,   “对了,给我点钱花花,这次下山时间太久,没钱了。”   秦霆:“……好。” 第190章 我哥真的生气了   算命先生离开了北苑。   也离开了这座繁华喧嚣的城市,在无人之处,他摘掉了戴着的墨镜,一双眼睛里盈满泪水,眼睛里的泪水滑落。   他擦掉了泪水,继续往前走。   太阳逐渐下山。   在这深山老林里,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他来到了这棵树下,张开双手拥抱着大树的枝干,忍不住大哭,   “呜呜呜呜,我能不能跟虞亦宁抢人啊。”   明明没有刮风,可树叶却哗哗作响,掉了一地。   他急忙哄人,“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他哪有你帅,谁都没你帅。”   这句话似乎有了安抚作用,树叶停止了凋落。   他这才安心,在这棵树下盘腿坐下,摘掉了脸上贴着的胡须,边摘手套边抱怨,   “真是的,要不是去见秦霆,我至于还带着手套吗。”   “虞亦宁也真是的,怎么这么爱贪玩,我还想跟他说几句话……”   嘀咕着,也没人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和笔,“我还有几个任务没有完成,我看看啊。”   “按照这个速度等下去,这沈麟……可能还要再等些时日,算了。等就等吧,反正他在江宥礼身边想必也挺愿意的,多等一些时日又没什么。”   “只是…另外一家……唉,真令人头疼。”   “都怪虞亦宁…自己欠下的债让我来还,真是的,算了。不跟他计较。”   -   晚上。   虞亦宁洗完澡之后就开心地跳上秦霆的床,乐呵呵地抱着秦霆的脖颈,坐在对方身上,歪着脑袋笑问,“你是不是在等我啊。”   秦霆瞥了一眼眼前的人,略微挑眉,“嗯?很开心?”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大手已经撩开虞亦宁的衣服下摆,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对方皮肤,引得虞亦宁忍不住颤栗,想要后退却被摁住了腰,无法离开半步。   “嗯……你不是知道嘛,给小朋友讲故事啊。”   衣服掉落在一旁,灯光昏暗。   两人的位置交换。   “什么故事,给我讲讲。”秦霆的声音低沉而喑哑。   虞亦宁双手抵在胸口前,咽了咽口水,“啊…就是一只狐狸跟一棵树的故事。”   于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虞亦宁花了三个小时给秦霆讲这个故事,每一句都格外艰难。用秦霆的话来说就是,   “之前不是说节约时间?现在正好。”   “你讲你的,我做我的。”   虞亦宁:“……”内心绝望的。   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亦宁实在是累的不行,体力过度消耗,直接晕倒了,秦霆这才放过他。   期间,虞亦宁在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下意识往秦霆怀里钻,但是却发现旁边没人,他睁开没睡醒的眼睛看了一眼房间,发现浴室的灯亮着。   估计秦霆在洗手间吧。   这么想着,又沉沉睡去。   此时的洗手间里,秦霆反锁了浴室的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鼻腔里的鲜血止不住往下滴。   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晚上时,对方说过的话。   “恢复记忆的同时,还有你当初的痛,受的伤也会再次经历一遍。等你这些都受过一遍之后,你失去的记忆都会恢复。”   此时,秦霆擦掉鲜血丢进垃圾桶里,却陷入沉思。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翌日。   秦霆早早便离开去了公司。   虞亦宁这才着急忙慌起床收拾,洗漱。程晨一大早便打来了电话,催促他早点去学校,虞亦宁没办法,一边答应着好,一边刷牙。   手机便放在一旁。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催我了,我马上就来了,等我来学校了再说啊。”   说着,虞亦宁怕他再唠叨,挂断了电话。   将擦过手的纸巾丢在垃圾桶。只不过刚丢完,却看见垃圾桶里有一张带血的纸巾。   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血?哪来的血?他身上又没有受伤……   而且这是秦霆的房间,肯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那么……不是他的血,那就是…秦霆?   秦霆怎么了?   自从那日跟那算命先生聊过之后,得知重生也是需要代价,他的心里总是不安。   如今看见带血的纸巾,心里也难免紧张,他害怕秦霆出什么事。   还是不要多想了,等秦霆回来之后问问他吧。   等虞亦宁见到愁眉苦脸的程晨时,忍不住问他,   “发生什么事了?”   程晨捧着脸,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虞亦宁,我哥跟我林哥可能要分开了。”   虞亦宁陷入短暂迟疑,“这句话我好像听你说过很多次了。”   见程晨这副沉重的模样,他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肯定不会有事儿,吵架归吵架,肯定会和好的!”   他这么劝说道,但这次显然不管什么用。   程晨叹了口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次我哥……可能真的生气了。”   虞亦宁迟疑片刻,“你哥跟你林哥还是为第一次见面记错天气而吵架?”上次的事没听程晨说过,也不知道解决没有。   程晨摇了摇头,“不是,那件事我哥已经不追究了。这次是因为我哥向我林哥求婚了……”   虞亦宁的瞪大眼睛,“我靠,真的假的,这么浪漫啊!”速度也好快!程晨林哥该有多开心?   “但是我林哥拒绝了。”   虞亦宁:“……”什么东西??他怎么听不明白?   “等等。”虞亦宁急忙打断了程晨,确认道,“你之前跟我说,你林哥是很爱你哥的对吧?这做不了假吧?”   程晨郁闷点头,“是……”   “那这……”   问题就是出现在这里,林哥总是对他哥说爱他,可是到了求婚的这个地步,林哥却拒绝了。   这难免会让他哥想到第一次两人吵架的时候,他哥买了对戒,但是林哥却以在公司不方便为由拒绝了,而如今又拒绝了求婚……   他哥是真的生气了。   这不,他都不敢在家里待着,气氛太过于低压,他怕自己会被误伤。   “那咋办啊。”虞亦宁对于这种情况也毫无办法。既然爱,为什么要拒绝?   他有些想不明白。 第191章 一桩悬案   程晨无奈摊开手,“我也没招了,如今这种情况,就算给我哥下十颗药,恐怕也没用。”   他也想帮他林哥,可……这种情况让他咋帮?   “你不管啦?”虞亦宁好奇问程晨。   程晨耸耸肩,   “孩子长大了,总得靠自己。总不能一直指望我去帮他们解决吧?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在他们身边。再说了,这到底是谁跟谁谈恋爱啊?”   虞亦宁:“……”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程晨说不管便真的不再干涉。   不仅如此,为了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程晨主动从他哥那里搬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家里。   而回家的程晨也少了许多自由,虞亦宁总是看见程晨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报,这让他难免有些诧异,忍不住凑到程晨身边,   “你咋突然转性看起书来了?还有报纸??”   程晨又是一声叹息,   “没办法啊,我爸妈估计看我太闲了,让我在家这段时间好好学习,以后多多少少能替我哥分担。”   说着,拿着其中一份报纸递给了虞亦宁,“这不,让我了解一下h市这些年间的各家关系,已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虞亦宁没有拒绝,接了过来,边翻边说,“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么,有啥可看的。”他还记得,之前就是程晨给他科普过这些家族,也没什么特别的。   程晨百般无聊拿着报纸给自己扇风,“虽然我知道一些,可是很多事了解的都是表面,还有一些是新闻根本不会报道的。”   说着顺手指着报纸上的某一处,“诺,看见没,这是十年前的报纸,从我爸妈他们书柜里面翻出来的。”   虞亦宁顺着程晨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红色标题格外醒目。   《六月十三号晚上,某研究院因意外火灾,导致十八位科研人员全部葬身火海。》   “真的假的……怎么死了那么多人?”虞亦宁一阵胆寒,只觉得脊背发凉。   “当然是真的。”   程晨拿过报纸,继续说,“不过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所以新闻早就被封存,只剩下当时的报纸没有来得及被销毁。”说着又神秘兮兮看向虞亦宁,   “你知道为什么要将这则新闻封存吗?”   虞亦宁沉思几秒,大概也能猜得到几分,“或许是怕引起恐慌?毕竟死了那么多人……”   程晨摇头,“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又拧着眉,“我听我爸说过,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十八位科研人员死在同一个晚上,这对于研究院来说损失惨重,他们调查之后发现他们并不是死于火灾,而是他杀。匕首一刀封喉,”   虞亦宁眼睛瞪圆,懵了,“我靠,谁啊,这么残忍?!”一夜之间杀了那么多人,也太恐怖了吧!   程晨耸了耸肩,“是啊,火灾掩盖了他杀人的罪行,以至于到现在这种案子都没能结案。太残忍了。”   “那杀人犯为什么这么做?!”虞亦宁不解,按理说杀人总得有动机吧?   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杀人吧?那……那,那也不是没有……很多变态不就是这样。   只不过一夜之间杀了十八人……想想就令人后怕。   程晨摇头,“不知道。”“也没人知道。”   说着便见虞亦宁皱着眉,安慰他,“不过你也别全信,报纸上这么写的,但至于真假谁又能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为了吸引人眼球故意这么说的。”   “不然的话,警察当初为什么不继续调查?为什么不敢将这些消息以及当年发生的事公之于众?说明这里面有隐情,要么就是信息是假的。”   “别多想了。”   虞亦宁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话是这么说,但他依旧愁眉不展。   “我也不是为这件事而担忧。”这件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有啥可担忧的。   “我只是担心秦霆……”自从那一日,他看见垃圾桶里有血迹之后,心里难免焦虑。   所以在那日回去之后,便问了秦霆。   秦霆说手不小心划伤了,流的血。还给他看了手,确实贴着一个创可贴,可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总是不安。   程晨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   “没事,正好咱俩能做做伴。我也担心我林哥他俩。”   虞亦宁:“……”   或许是因为有心事,虞亦宁晚上总是睡得很晚。   秦霆也察觉到了。   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虞亦宁拉进怀里,声音柔和询问,“怎么了?这几日看你心事重重的?”   房间的灯光昏暗,虞亦宁枕着秦霆的手臂,手捧着秦霆的侧脸,一双幽黑纯澈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明亮,“秦霆,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到底还是担心。   秦霆略微一怔,随后笑了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虞亦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想,他该怎么跟秦霆说,自己害怕他有事,害怕他身体不好,更害怕是自己害的……   只是很多事都没法解释。   而他也只是摇头,“我担心你……”说着他垂下了脑袋。   秦霆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有了这话,虞亦宁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松了口气。   乖巧点了点头,“我也是。”   秦霆低头吻了吻虞亦宁的眉心,“现在能睡着了吗?”   虞亦宁点头,可随即又摇头,“对了,你知道十年前有家研究院死了十八位科研人员这件事吗?”   秦霆略微沉思片刻,随后点头,“听说过。”又低眸看向怀里的人,“你上哪听说的?”   “程晨啊,程晨给我讲的。”虞亦宁歪着脑袋看秦霆,“听说那案子到现在都还没结案,上面也没有要追查下去的意思。真是好奇怪。”   “或许…是不能查下去。”秦霆这么说,却让虞亦宁更加好奇,   急忙追问,“为什么?”   “可能继续追查下去会揭露一些让群众无法接受的事?”当年那场惨案他听老爷子提起过。   研究院的损失惨重,当初的所有资料以及各种线索全部被一把火烧灭,全部化为灰烬,什么都不留。   至今也无任何线索。   成了一桩悬案。 第192章 这话算数吗   不知是不是虞亦宁的错觉,他发现秦霆这几日都很晚才睡。   毕竟他有时候在晚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时常空着,只有浴室的灯亮着,走近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也也认为是秦霆睡得晚的缘故。   深夜里。   虞亦宁被身旁的动静给惊醒。他刚想要睁开眼,却在下一刻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   “秦霆……”虞亦宁有些慌张喊了一声,失去视觉的他,难免有些心慌。听觉以及嗅觉却越发灵敏。   他听到很短促的闷哼声,以及较浓的血腥味。   “没事。”秦霆察觉到虞亦宁的担忧,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别害怕。”   虞亦宁不相信,他想要扒开秦霆的手,还没来得及拉开,就听见轻秦霆再次开口,   “乖宝,你不是想让我省心吗?”   一句话,让虞亦宁停止了动作。身体微顿,随后点头。   “这样,你转过身去。”秦霆捂着虞亦宁眼睛的手没有放开,“从一数到一百,就可以转过头来。”   “好吗?”   秦霆只察觉到自己手心一阵湿润,随后面前这颗脑袋点了点头,随后慢慢转过身,乖的让人心疼。   秦霆缓缓松开了手。   在虞亦宁开始数数的那一刻,转身去了浴室。   “二……”   “三……”   虞亦宁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哽咽,垂下的手攥紧着床单,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他确定,秦霆身上肯定有伤口。不然他不可能嗅到血腥味。以及上一次,他在垃圾桶里看到带血迹的纸团,秦霆说是划伤了手,可后来他没有在他手上看到伤痕。   秦霆骗他的对不对?   此时。   “五……”   浴室里。   秦霆手捂着胳膊,隔着衣服,里面的血迹不断往外渗出。他掀开衣袖,手臂上的刀痕交错凌乱,不止手臂。他对着镜子转过身,黑色睡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加深,鲜血滴在地上,他缓缓脱掉衣服,后背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淤青,以及伤痕。   一道道触目惊心。鲜血淋漓。   秦霆陷入短暂沉思之中。   这些伤……是后来发生的?   只是还不等他继续深想,右手臂上灼热的痛意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手臂出现一块明显的烧伤。   若是其他人在这里,看见这一幕,多数会被吓的不轻。谁都无法解释手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的烧伤,太过于诡异。   秦霆事先有所准备,此刻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看着手臂上大片烧伤,眼底浮现一抹深思。   有件事他需要确定……   “九十八……”   “九十九……”   虞亦宁在刚要开口数到一百的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   “一百。”虞亦宁急忙转过身,便看见换了一身睡衣的秦霆。他的视线扫过秦霆整个人,想要看看他到底哪里受伤了,可对方穿着的长袖长裤睡衣完全将身体遮住。   虞亦宁什么都顾不得,赤着脚下床,瞳孔带着焦急,想要掀开秦霆的衣服,却被制止。   秦霆握住了虞亦宁的手腕,语气依旧柔和,“虞亦宁,我没事。”   这句话让虞亦宁没了动作,他知道秦霆不想让他担心,只是……   “你说过的…要一直陪着我的,这话算数吗?”沉默许久的虞亦宁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算数吗?   伤口会好吗?   这只是暂时的吗?   秦霆肯定回答,“算!”   “我答应你的,都算数。”   虞亦宁没再说话,也没再追问。他想听话一点,想懂事一点。不想给他添麻烦。   “乖宝。”秦霆柔声询问,“你不是说当初领养你的人教过你写字吗?”   “能不能写下来,让我看看?”   虞亦宁没想到秦霆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没有想太多,只是点头。   房间的灯被打开。   虞亦宁坐在桌前,认真的写着字。   当写完一行之后。   他回过头看向秦霆,却见对方盯着字迹出神,   “他教你的?”   “嗯。”   秦霆久久没有开口,将那张纸折叠收好,放在身上。晦涩的目光盯着虞亦宁的脸,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乖宝,给我些时间。”   “好吗。”再过些时日,一切都好了。   虞亦宁以为秦霆说的是帮他找人这件事,他点了点头,沉默应下。   秦霆没有跟虞亦宁睡一个房间。   他怕吓着虞亦宁,也怕出现意外。   “这些时日,你先回自己的房间睡好不好?”秦霆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虞亦宁没有像以前那样闹,那样折腾。他只是沉默半晌,随后点下头,“好。”   他太听话了。   也太懂事了。   秦霆现在说什么他都答应,一句反驳和拒绝的话都不说。   懂事的让人心疼。   秦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只是没办法,在一切都还没有眉目的时候,他不想牵扯虞亦宁。   深夜。   谁都没有睡好。   秦霆身上的伤没办法叫医生,只能硬生生扛着。最难以忍受的不是刀伤,而是烧伤。浑身仿佛置身火海般,带着灼烈的刺痛。   另外一边的房间。   虞亦宁转辗反侧,久久无法入睡,失眠到黎明。   -   “虞亦宁,你咋了?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了精血似得,怎么比我还无精打采?”程晨在吃饭的时候,就看见虞亦宁神情恹恹,对面前饭菜丝毫提不起兴趣。   要知道,对于虞亦宁来说,没有什么事能大过吃饭吧?至少程晨是这么认为的。   “没事,就是没胃口。”虞亦宁双手托着下巴,又将面前的餐盘推到了程晨面前,   “我这份还没动过,你吃吧。我不饿。”   程晨:“……你早饭也是这么说的。”   “一整天不吃饭,咋了?你要修仙啊?”   瞅瞅这眼下的淤青,像只大熊猫似得。   “你也别苦恼了,有什么事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疏解心结。”   程晨以为,这次的虞亦宁烦恼的事跟以往一样,都是些小事。他也能帮着解决,出主意。   但这次,情况也不同。   虞亦宁叹息一声,摇头。   “这次你帮不了我。”   程晨:“?”“那……你也可以跟我说,总比一个人承受着好吧?” 第193章 晚上跟我睡吧。   虞亦宁依旧摇头。   这种事,他只能自己承受。   因为没法说出口,谁都不会明白的。   要说有谁能够理解他内心的煎熬与痛苦,那大概只有那算命先生吧,好像,也只有他明白自己上一世发生过什么。   这几日。   虞亦宁的情绪逐渐低落。从最开始的忧心吃不下饭,总是望着窗外出神,到之后的焦虑烦躁,坐立难安。就连程晨都替他感到担忧。   “虞亦宁,你现在这种情况有点危险,你知道吗?”程晨抓住了虞亦宁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   虞亦宁的指甲将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印,而他自己还无所知。   茫然盯着自己的手心。   “程晨,我…我……”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最初改正过来的一些坏习惯再次显现。   他怎么能不害怕不焦虑。   程晨也皱着眉,想要说虞亦宁几句,想要劝说他不要多想。可是想想,又觉得这种安慰根本没有什么用。安慰若是有用的话,虞亦宁也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只能伸出手,将虞亦宁抱住,“虞亦宁,你到底在怕什么?”   “那些坏人都已经被处置了,你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你是安全的,明白吗?”程晨拍了虞亦宁的背,给予他的安慰。   他不清楚虞亦宁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但看起来不是一件小事。   虞亦宁嘴唇蠕动,很小的声音传来,   “我…我不想,离开秦霆……”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就连程晨都愣了,立刻回答,“那就不离开!没有人会分开你们!”   虞亦宁又不说话,可他却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轻颤的身体以及那从喉咙里溢出的悲鸣。   “虞亦宁,你到底怎么了。”程晨担心极了,“是不是跟秦霆有关?”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的。   “你别难受了,我现在就去找秦霆。你这种情况很危险知不知道?稍不注意你之前做的改变就会功亏一篑。”他没办法看着虞亦宁这个模样。   却又被拉着手臂制止了。   虞亦宁十分抗拒摇头,“别。”   “别告诉秦霆。”   “他现在也很难熬,我不想让他烦恼。”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秦霆睡一起了,若是秦霆一切无恙,他肯定不会让自己一个人睡。   那么只能说明,秦霆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也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才与他分房睡,他不想成为秦霆的负担,也不想让秦霆觉得他很难养。   他还是很听话的,千万不要抛弃他……   虞亦宁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懂事。什么都听秦霆的,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过去。   他相信秦霆,说好的要一直陪着他。肯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但又怎会事事如愿。   秦霆的腿受伤了。   虞亦宁回去的时候,客厅里安安静静。他站在客厅中央,没见到秦霆。   以前,秦霆要是不加班的话总会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就连前些时日,秦霆也会坐在沙发上等他,虽然他们总是说不上几句话,秦霆便回了房间。   可是今天。他明明看见停在外面的车。   回到客厅里却没见到秦霆的身影。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眼底的慌张无法掩饰,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又一个画面。   那是阴气沉沉的天……   他闯入房子里,里面所有的痕迹都仿佛被抹去,什么都不剩,空落落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人。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抛弃。   而这一次……   “秦霆!”   虞亦宁恐慌喊了一声。   偌大的北苑里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却没人回答他。   虞亦宁四处寻找,厨房,阳台,卫生间甚至上楼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道身影。   眼睛溢出水雾,划过脸颊。   眼前的路都被泪水模糊,被凳子绊倒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楼梯的边沿,疼的他大声哭了出来。   不是说要一直陪着他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见了……   虞亦宁撑着护栏起身,一瘸一拐往朝外走,脸上布满泪痕,目光带着一丝决绝,没有人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刚踏出大门,脚步却因眼前的出现的人而停下了脚步。   虞亦宁决绝的目光有了一丝裂痕,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眼泪夺眶而出,大步跑过去扑进了眼前人的怀里。   秦霆心疼极了。   紧紧抱着浑身颤抖的虞亦宁,嗓音沙哑,   “抱歉,乖宝。”   “让你担心了。”   临时发生意外,让他没来得及跟虞亦宁叮嘱,等他给拨通电话时,虞亦宁的手机一直无人接通。他这才顾不得其他,急忙从医院赶回来。   虞亦宁近乎崩溃,被抱着许久这才逐渐平复情绪,他目光落在秦霆的腿上。   声音透着迟疑,“你…你腿怎么了……”   刚刚若是他没看错的话,秦霆走路有些异样。   秦霆抹掉虞亦宁眼角的泪水,并不太在意自己身体情况,“没事,下楼梯时没注意崴了脚,过几日就好了。”   秦霆的话并没有让虞亦宁感到安心,他想掀开秦霆的腿看看,可是秦霆没答应。牵着虞亦宁的手,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柔和,   “这些时日是不是没睡好?”   他心疼的抚摸着虞亦宁眼睛,淤青很明显。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秦霆就已经开口,   “晚上跟我睡吧。”   虞亦宁这副模样还是让他心疼不已,到底还是舍不得。   秦霆腿受伤了,虞亦宁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坐在秦霆腿上,他怕会加重他的伤。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虞亦宁都睡得安分。占据床的三分之一,背对着秦霆,不想让秦霆觉得不自在。能够睡在一起他已经知足了。   秦霆每每看到虞亦宁懂事地睡在角落,心口一阵酸涩,伸手将那抹身影搂了过来,   “睡吧,我不会走的。说好的一直陪着你。”秦霆知道虞亦宁的顾虑,也知道他内心的恐惧。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想早点记起所有,来治愈虞亦宁内心深处的伤痕。 第194章 怎么不过来   虞亦宁想一直陪着秦霆。   可事情总有意外。   他发现,秦霆在接下来的两日时间里,没有再去公司,而是一直在家。要么就是让江文将那些处理的文件拿回家里。他长时间坐在沙发上,一直等着他。   又是一天。   虞亦宁回来之后在门口站了许久,他就这么看着沙发上的秦霆似乎忍受着某种痛苦,握着沙发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闭着眼睛扬起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脖颈滚落。   “呃……”   痛苦让他忍不住溢出闷哼声。   虞亦宁心疼极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霆,他这样受伤的模样,该是怎样的痛苦才能让他露出这副模样。   视线里,他看见秦霆想要起身,手扶着扶手艰难发力,却又跌坐回去。那一刻,虞亦宁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   秦霆的腿……站不起来了吗?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帮秦霆减轻痛苦,能不能把这些痛转移到他身上,他可以忍受的,他不怕痛的。   他想要秦霆好好的,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他只有他了。   可是……   脑子里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算命先生说过的话。重生都不是巧合,是有人替他承受了重生的代价,所以才能重生。   而至于这代价……   要么上一世付出代价。要么是重生这一世。   若是后者,所求之人便不得善终,唯有离开……   如今秦霆这副模样,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得善终……秦霆会死吗?   不要。   千万不要。   如果在一起的代价是秦霆不得善终,那么他宁愿与他同为陌路,只希望他活着。   他无法接受没有秦霆的日子,那将毫无意义。   恐惧的心理逐渐扩散,虞亦宁害怕到不断后退,没有惊动沙发上忍耐着的人,转身跑了。   对不起……   秦霆,原谅我的自私。   我接受不了你永远的离开。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虞亦宁离开了北苑。   而秦霆在沙发上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虞亦宁回来,心里难免担心。他拨通了虞亦宁的电话,那边隔了很久才接听。   “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回来?”秦霆的声音柔和,尽管身上的痛无法减轻,却还是装作云淡风轻。   电话里头的虞亦宁久久没有说话,他明白秦霆身上的痛。   他不说话,秦霆也不催促,耐心等着。   “我不回来了。”   直到,虞亦宁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秦霆的身体一僵,却还是好脾气地询问,“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我在程晨家…我…”虞亦宁怎么也说不出我想离开你这句话。眼泪哗啦啦往下掉,他尽可能克制着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这几天都想在他家玩。”   那一刻,虞亦宁察觉到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最后秦霆的声音略微低哑,发沉,   “好。”   “记得回家。”   虞亦宁忍不住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他害怕自己的哭声传入秦霆的耳朵里,匆忙挂断了电话。   回家……   这不是他以前的梦想吗?他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如今真的有了,有秦霆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也想回家。   可是秦霆,我宁愿没有家,也不要你有事。   电话里传来嘟嘟两声后便被挂断。   秦霆揉了揉眉心,随后又拨打了电话给了陆家。   “虞亦宁没来?”   “好的,我知道了。”   “再见。”   电话挂断,秦霆点开了电脑,调出了大门外的监控。盯着那抹背影看了许久,最后看着他哭着离开了这里。   秦霆的手无法抑制颤抖,想要替他抹掉泪水,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屏幕。想要起身去找他,却连站起都十分费劲。   电话很快响起,秦霆看了一眼,滑动接听。是邓跃的汇报。   “秦爷,虞小少爷进了一家酒店。”   秦霆捏了捏眉心,“嗯,保护他的安全,不用惊扰他。”   虞亦宁在酒店的这些时日并不好过。   满脑子都是秦霆。   常常失眠。   他好想他……   总是会忍不住想要偷偷去看他。他总是会在大门前,远远地望一眼,看看他在干什么,身上的伤好没好。   头一两次,他的运气不够好,秦霆没有在院子里,他在门外站了好久都没看到人。只能垂着脑袋离开。   可在那两次之后,秦霆就时常出现在院子里,他不敢靠得太近,害怕被发现,所以常常躲在围墙边的一棵树下,远远的望一眼。   秦霆的腿似乎没有好,他总是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休息。而他也想趁着这个时候多看两眼。   他不敢在这里停留太多时间,害怕门卫会发现,更害怕他的靠近对于秦霆来说是负担。所以每当夜晚逐渐降临,门外的路灯即将亮起的前一刻,他便转身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院子里闭着眼睛休息的男人也逐渐睁开眼。   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目光幽深晦涩。   连着半个月的时间,虞亦宁都是如此。   他不嫌麻烦,日日如此。   只是时间过去这么久,秦霆的电话再次打来。大半个月没有接到秦霆的电话,他有些犹豫和迟疑,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霆。   可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   他没有出声。   秦霆开口打破了沉寂,   “半个月了,乖宝,该回家了。”   虞亦宁心口传来酸涩难忍的刺痛,秦霆的话让他眼泪滚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也想回去,可是……   “我…”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电话那边打断。   “回来吧。好久没看见你了,让我知道你安不安全,好吗?”   虞亦宁无法拒绝。   秦霆的声音太过于缓和,竟然让他听出几分祈求的意味。   他拒绝不了。   沉默半晌,终于说服了自己。   “好……”   “我等你。”   虞亦宁在第二天下午回了北苑。   此时的秦霆正坐在长椅上,手里拎着水壶,给花坛里的月季浇水。   虞亦宁站在秦霆身后不远处,沉默看了好久,他以为秦霆没有发现自己来了这里。   直到……   “怎么不过来?” 第195章 听不懂吗?   秦霆放下水壶,抬起眼眸,朝他这边看过来。   对上那双漆黑晦暗的目光,虞亦宁心尖一颤,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又抿紧了唇,沉默站在原地。   但到底是招架不住那具有压迫性的目光,一点一点移开脚步,朝秦霆那边走去,在他的面前停下,目光垂落在那双腿上,   “你还好吗……”   秦霆幽深的目光锁定眼前这张脸,薄唇轻启,   “不好。”   虞亦宁一怔,下意识看向秦霆,而对方也正看向他。   秦霆一字一顿,“你不在我身边,我并不受。日子也并不好过。”   若说之前是忍受着身上的痛苦,可自从虞亦宁离开之后,他不仅要忍受身上的痛苦,还要承受心理上的折磨。每每在半夜惊醒时,身边的位置空落落,无人陪伴在身旁。   这些都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虞亦宁想明白之后回到这里。等他心甘情愿回来。   只是……等来等去,一天又一天,只等到那抹墙角下偷偷看他的背影。   他的耐心有限,给不了虞亦宁太多时间。   虞亦宁心里难受极了,秦霆说不好,他真的好难过。他的之所以离开就是希望秦霆能够好好的,可现在秦霆说他不好。他该怎么办。   “秦霆……”虞亦宁这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染上几分沙哑的哽咽。   秦霆就这么看着他,没有回答。   直到虞亦宁的肩膀出现小弧度颤抖,豆大颗眼泪落下。秦霆终于有了反应,张开手臂,   “过来,我抱。”   虞亦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了秦霆的怀里,脑袋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秦霆的衣衫。   他好想秦霆,这些时日,他就没有不想他的。   “我好想你。”虞亦宁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令人心疼。   秦霆收紧了手臂,原本带着点的情绪在此刻化为柔软,到底还是舍不得跟他生气,尽管离开了那么些时日,但只要回来了,那就没关系。   “我知道,知道你想我。”   “所以,这种事就不要发生第二次了,好吗?”   秦霆柔声劝说,手掌轻轻拍着虞亦宁的后背,却明显察觉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方的背脊有片刻僵硬。   紧接着,虞亦宁沉默几秒。   嗓音轻颤地道歉,   “对不起…秦霆…”   那一刻,秦霆的手也顿住,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双手带着几分力道地推开自己。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两分。垂下眼眸盯着怀里的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虞亦宁,我不喜欢你道歉。”   如果可以,他永远不想听见这句话。   虞亦宁也不想道歉,可是……却又不得不道歉。纵然万分不舍,他还是推开了秦霆的怀抱,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的自私终究会害了秦霆的,秦霆已经被他连累了,他不想再让他失去性命。   “对不起……”虞亦宁蹲在秦霆的面前,双手捧着秦霆的手,恋恋不舍紧紧握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秦霆的手背。   在那道幽冷深邃的目光下,闭上眼睛,吐出难以说出口的话,   “我想…离开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秦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这些折磨。   虞亦宁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静止。   他不敢睁开眼,他害怕看到如上一世那样,他求秦霆放过自己时,对方眼里流露出的失望神色。   骤然被一只大手掐住脸颊,虞亦宁疼的睁开眼,眼泪汪汪盯着眼前的人,   秦霆脸色沉的骇人,语气冰冷至极,   “虞亦宁,你想好了再说话。”   是虞亦宁低估了秦霆的愤怒,他以为,最多像上一世一样,秦霆会对他失望至极,而如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蕴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让他开不了口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   可比起秦霆的愤怒,他最怕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秦霆这个人。   下颚传来的疼痛让虞亦宁无法说出半个字,却依旧艰难地蠕动嘴唇,“我…想…离开……”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在最后那个“你”字发出声音时。   掐着他下颚的那双手瞬间卸下所有的力气,秦霆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猩红一片。他像是没了办法,闭上眼睛,语气沙哑的不像话,   “虞亦宁。”   被叫名字的虞亦宁心尖一颤,没出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看着秦霆。   “你想离开我几次?”   虞亦宁有些怔愣,眼底一片茫然,他没有回答。   只见秦霆缓缓睁开眼,晦暗的目光注视着他,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还要离开我几次?”   “听不懂吗?”   秦霆在此刻俯身,一双大手抬起虞亦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神情阴沉透着薄怒一字一顿质问,   “第一次,你跪在客厅中央,求我放过你离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漂亮到极致却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的脸。   看他从一脸茫然转而瞪大眼睛,瞳孔微缩。   “第二次,纽约大雪纷飞,在我即将要抓到你的那一刻,你一把匕首割破喉管,鲜血溅在我的脸上,你自杀在我面前。”   每一句话吐出,都是在他的心上插刀。   字字泣血,恨到极致却又无可奈何。   他盯着罪魁祸首,看他瞳孔震颤,神情惊愕到说不出一句话。傻傻怔在原地。   他继续追问,   “虞亦宁,你还想有第三次是吗?”   虞亦宁,你还想有第三次是吗?   最后一句话,在虞亦宁耳边不断回荡,仅仅只有几句话,却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都知道…”   “是,从一开始,我全部都知道。”秦霆语气透着一丝决绝,盯着虞亦宁的目光深沉。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从最开始的茫然困惑到慌张内疚再到……崩溃大哭。   “对不起……”虞亦宁嚎啕大哭。   秦霆却没有出声安慰他,   “虞亦宁,我再问你一遍。”   “你真的在意我吗?” 第196章 自己过来   过往种种,无法忘怀。   虞亦宁自杀在他面前,那是他怎么也没料到的结局。尽管后来能够有机会再相见,可……日日夜夜里,总是会梦到那个场景,让他寝食难安。   如今,还有第三次……   虞亦宁眼睛哭的又红又肿,他不迭点头,“在意,在意的,秦霆我很在意你的。”秦霆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可也正是因为在意,他才这么做。他不想牵连秦霆。   “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虞亦宁哽咽着道歉,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句句真心,“是我说话没算话…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输了那么多钱…对不起…我离开你也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我只是受不了你关着我,我…我也想成为你的骄傲,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我不是故意要自杀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仅没能让你骄傲…反倒还让你费尽心血找了我三年…可是那样的我太糟糕了,浑身真的好脏,腿也瘸了…我不想以那样狼狈的模样面对你。”   “对不起…秦霆…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伤心难过的。”   虞亦宁哭的伤心,湿润的睫毛轻颤着,嗓音哑涩,“秦霆,对不起……”   虞亦宁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秦霆的怒火,可是同样也能让秦霆心软心疼。面对红着眼哭着道歉的虞亦宁,秦霆怎么都无法真的跟他生气,抬手抹掉虞亦宁眼角的泪水。   到底还是舍不得他难过。   伸出手,晦暗深沉的目光望着虞亦宁,   “自己过来。”   虞亦宁很需要秦霆的拥抱,他恨不得扑上去,再也不放手。   可是他不敢,他害怕自己一旦扑进秦霆的怀里,就再也不想离开。那样只会害了秦霆。   他哭着后退,看着秦霆的脸色越来越差,眸光越来越暗,他哭的伤心,“对不起……”他去找算命先生,肯定有办法的,除了离开,肯定会有别的办法。   “虞亦宁。”秦霆攥紧扶手的手背泛白,死死盯着那道逐渐离开的身影,几乎从齿缝里溢出几个字,带着警告,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否则……”   “我绝不原谅你。”   这句话还是有些效果,虞亦宁身体一僵,站在原地许久,通红的眼睛紧紧望着秦霆。   秦霆压下喉咙里溢出的腥甜,声音略微缓和,   “乖宝,过来。别让我生气。”   虞亦宁陷入两难的境地,最终朝秦霆那边走了两步,他不想秦霆生气。一点也不要。可是刚走两步,却发现秦霆的嘴角此时溢出血迹。   那一刻,虞亦宁慌了。   不敢再朝前走。   他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慌忙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虞亦宁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惶恐后退,望着秦霆那双布满猩红和怒意的眼睛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疼的要命。最终咬了咬牙,狠心转身离去。   秦霆盯着那抹毅然而然离去的身影,额头青筋暴起,最后吐出最后一口鲜血,陷入昏迷之中。   ——等你将当初发生的痛苦都经历一遍之后,你失去的记忆就能恢复。   虞亦宁跑了很远,很远,他也不知道此刻在哪里,只想离秦霆远远的,也想找到那算命先生,看看能不能有其他办法。   也因跑的太快,直接摔倒在地上,膝盖擦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疼。   虞亦宁没有立刻起身,趴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的哭声停止之后,肩膀被人拍了拍,   “喂,哭够了吗?”   虞亦宁茫然抬起头,眼前出现的人让他有片刻怔愣,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的人正是算命先生,他依旧戴着墨镜。   “你不是要找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你?”虞亦宁愣了,难道这都能算出来吗?   算命先生笑了笑,神秘兮兮道,“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虞亦宁:“……”此刻也顾不得对方瞎说的话。他急忙攥住对方的衣袖,   “秦霆,你帮我救救秦霆吧。”   “他肯定是为了我,所以才成了这样!你肯定办法的对不对?!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只要你能够让他好好的,我不想要他死。”   他已经欠了秦霆很多,不能再亏欠他。   算命先生耸了耸肩,“秦霆确实是为了你所以才这样。”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误会了。”   “你怎么知道,你的重生不是秦霆上一世就已经付出了代价?”   虞亦宁顿时愣了。   “想知道吗?”   “我可以告诉你。”   虞亦宁下意识点头。   算命先生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伸出手,“你的耳钉呢?”   “什么耳钉?”虞亦宁反问。他的耳钉有很多,最开始为了勾引秦霆买了好多。对方指的是哪一枚?   “那两枚枫叶耳钉。”算命先生这么说,“一枚是你自己原本就有的,另外一枚就是秦霆爷爷给的那枚。”   “在家……”他一直没有戴过。   算命先生也没多意外,“路途有些远,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   没给虞亦宁开口的机会,对方已经离开了。   虞亦宁仅仅是等了几分钟的时间,算命先生便已经返回,手里多了一个木盒子。   “戴上吧。”   算命先生将耳钉递过去,“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你上一世死后的一些事。”   虞亦宁点头,伸手接过。   当两枚耳钉都戴上之后,虞亦宁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疼的要命。   “呃……”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抵抗,攥紧拳头却依旧无法缓解。最后终于撑不下去,昏倒了。   但没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被人接住。   算命先生扶着虞亦宁躺在一棵树下。   时光倒流。   虞亦宁只觉得眼前浮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伸出手挥了挥,却发现自己的手都是透明的。   他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还不等他搞清楚此刻的处境。   一道雷声轰然劈下。   吓得虞亦宁忍不住后退,雾气却在此刻散开。 第197章 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一幕逐渐清晰。   这是……北苑。   雨夜降临,天空电闪雷鸣仿佛要劈开这座城市。   客厅里静悄悄一片,只听得见窗外水滴落下的声音。以及……从房间里传来的交谈声。   客厅里挂着的钟声滴答滴答发出声响,虞亦宁忍不住朝墙壁上看了一眼,这个时间……是他死后的第七天……   他顺着声音来到了秦霆的房间,可与其说是他走过去,倒不如说他是飘过去的。他像是以一个灵魂体般,飘进了没有关门的房间。   尽管早有所准备,可当他看见自己的尸体竟然就这么躺在秦霆的床上,他心尖都颤了颤。   尸体脸上的血迹,早已经被秦霆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而床旁,摆着两台制冷机。冷气不断从里面渗出。   作为灵魂体的虞亦宁并没有感觉到冷,可他却看到坐在床旁,握着他的手,眼睫冻成霜的秦霆,嘴唇都冻的发紫。   虞亦宁难受极了。   靠近秦霆,想要碰他的脸颊,可是却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当初是我不该放他走。”   “是我导致了他落到这个地步。”   “如若能挽回,我愿不惜代价。”   秦霆的声音低哑晦涩,他盯着床上了无声息的人,眼角淌下血泪,滴在大理石上。   而旁边的算命先生或许是不忍见这一幕,他转过身去抹去脸上的泪水,   “好。既然如此,我答应你。只不过,我现在需要一样东西。”   秦霆一顿,侧头,“什么?”   “第一,在虞亦宁来秦家之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秦霆陷入沉思。   在虞亦宁十五岁那年,他将他带回北苑。那时候的他身上穿着简陋,所有的衣服全部丢了,换了新的。所吃所用都是来自北苑……至于他自己的……   骤然一顿,   “耳钉。虞亦宁曾经有一枚耳钉,是我一直替他保管着的。”   算命先生缓缓转过身,“第二个条件,我要虞亦宁的血。”   秦霆愣了,下意识看向床上躺着的虞亦宁。   但算命先生仿佛洞悉了他想法,   “不,是他活着的时候的血。”   秦霆眉头紧蹙,“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算命先生看向床上的虞亦宁,   “时光逆转,回到过去。”   那一刻,秦霆瞳孔猛缩,“可以吗?”   “可以。”   “只是你取他的血,不能以现在这个身份去见他,也不能对他说关于以后的种种,更不能私自更改他的命途,会影响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好。”秦霆答应了。   “你想想,回到哪一年?”   秦霆沉默许久,最后开口,“他八岁那一年。”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好”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摸了摸。   摸出一副墨镜,一张胡须,一枚枫叶耳钉,以及……一张皮囊。   递过去。   “诺,这些能帮上你。至于我这枚耳钉。是虞亦宁的,记得帮我还给他。”   秦霆接了过来。   准备好所有事物之后,算命先生再次叮嘱,“我刚刚说的,你都记住了。还有一点,不要受伤,否则真的很难办。”   算命先生点了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对应你那边,应该会有八个月的时间。”   “这八个月,记得要找到他,将他的血带回来。”   ……   曾经。   虞亦宁曾无意提及过,他说,他最痛苦的就是八岁那一年。   可轮到秦霆问他,他又选择沉默不说话。   以至如今,他都不明具体的原因,纵然他后来派人去查过,查到的消息,也只是虞亦宁那一年被人领养带出了福利院。   其他的,一无所知。   他猜测,是领养之人待他不够好。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在一座山上,树木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你醒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秦霆转过头,略微诧异,对方竟然是算命先生。   还不等他问,对方像是已经洞悉他的想法,   “不用觉得意外,毕竟,这里是我的家。”   说着再次开口,“你下山去找他吧,如果有事找我,就来这里。”   秦霆道谢之后,没有犹豫便离开了此处。他着急找虞亦宁。   此时的他很庆幸当初调查过虞亦宁曾经的过往,否则,就算时光逆转,他恐怕也要找上虞亦宁很长时间。   顺着脑海里的记忆,一路朝北走。有时候也会停下歇息片刻,只是从车窗里看到影出的面孔时,他难免拧眉。   下意识摸了摸脸,摸到假胡须。墨镜也分外不适应。   …   “雨淋!”   偏僻的荒凉的角落,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看着蚂蚁搬家。   听见动静,他仰起头,那张脸有些脏,却格外漂亮,好看。   “十七?”   “你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十七弯腰扯着雨淋的胳膊,拉着他起身,“走!有人来领养我们了!你赶紧走!”   雨淋被推搡着离开了此处,忍不住问身旁的十七,“领养我们?”   十七并未解释太多,“院长让我去,但是我只想去富裕人家,你替我去吧。直接走。”   十七打开了门。将雨淋放走。   等他刚刚转身,身后却出现一名脸颊被烧伤带着半边面具的男孩,他的视线落在十七身上,语气阴沉,   “十七,你居然拿了钥匙将雨淋放走了?”   “你忘了院长大人怎么说的吗?”   “雨淋要被送去医学院做实验,你代替雨淋被人领养。”   十七攥紧拳头,直视对方的目光,   “那么多人被送去医学院有去无回,如今下一个就是雨淋,他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答应。”   对方冷笑一声,“跟我说没用,你得跟院长说去。损失了这么大的利益,他不会轻易饶了你。”   …   雨淋从福利院出来,他无比困惑,明明最开始十七就说过,他想离开这里,他想有个家。   可是……如今有人领养,十七又不走了??   不等他想明白,便看见门外守着一个人,身材伟岸,撑着一把伞,像是在等谁。   对方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在此刻转头。   雨淋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下雨天,却戴着一副墨镜。   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缓缓蹲下,平视着自己。声音带着无法诉说的悲伤和喑哑,   “你叫什么名字?” 第198章 平安无虞,万福永宁。   雨淋略微迟疑,眼底的明显带着防备和不安,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并没有看到其他人,所以眼前这个人就是十七口中所说来领养他的吗?   纠结许久,还是吐出了两个字,   “雨淋。”顿了顿,又怕对方不清楚是哪两个字,又补充了一句,   “风吹雨淋的雨淋。”   那一刻,他看见从墨镜下面滑过的一滴水。雨水?还是泪水?对方却在此刻伸出手,   “跟我回家吧。”   明明对方的脸上有皱纹,可是那双手却格外干净,修长。   对于雨淋而言,是没有家的。而如今来了这样一个人,却说带他回家,按理说他不该相信,可是却不知为何,他内心并没有太过于异义,盯着那双手看了半晌。   随后走了过去。   他第一次被人领养,并不清楚该怎么办。   听福利院的那些人说,要乖一点,要懂事一点,不然会被领养的人抛弃……   可到底过不了心里那关,他并没有伸出手去握,而对方也没介意,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蹲在他的面前,细心给他擦拭鞋子上的污渍。   边擦边问他,“雨淋,我给你改个名字,好吗?”   改名字?   听说被领养之后,都会改名的,所以他不意外。   “好。”   “就叫……”对方顿了顿,“虞宁。”   “虞宁?”雨淋歪着脑袋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擦鞋的人。   而对方也在此刻抬起头来看他,   “对,虞宁。”   “平安无虞,万福永宁。”   下雨了。   秦霆主动牵起虞宁的手,一步一步带他离开了此处。   带他去了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将身上已经穿的很烂的衣服换掉,给他买了干净的鞋子,只是在经过某饰品店时。虞宁的还是没忍住,本能去偷拿了不该偷拿的东西。   还不等店员追过来,秦霆就已经先将钱付了。   等他走到外面,便看见虞宁正坐在外面的等候沙发上,神色格外坦然,并不认为自己的偷窃行为有什么不对。   秦霆没有责罚斥责他。   于他而言,失而复得的虞宁,让他心疼。   若是可以,他根本不想纠正他的这种习惯,甚至还想纵容。可是不能这样……得为他的以后做打算。   而现在,他不想斥责他。   他们回了家里。   这处地方是秦霆租下的房子,两室一厅。   房间里的布置干净整洁。   虞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总是好奇四处张望,打量这个新家。   秦霆将买好的拖鞋放在虞宁面前,“进来吧。”   虞宁想自己动手,“我…我自己来。”   他不习惯这么亲近,没人给他换过鞋,让他很不自在。   秦霆并没有勉强,才开始几日,对方难免会觉得陌生,等熟悉之后再好好照顾他。   秦霆给他煮了一碗面,盛到桌子上,便看见虞宁已经忍不住拿起筷子,眼底有些犹豫,   “你不吃吗?”他只看到对方煮了一碗……是给他吃的吗?   虞宁这么想着。   对方便已经开口,   “我不饿,给你煮的。”   虞宁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对方的声音过于喑哑,像是遭受过什么巨大打击之后强撑着的意味。   他本来话就少,不再说话,沉默吃着面条。   而对方便坐在对面的桌上,看着他吃。   到了晚上。   虞宁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始终无法闭上眼睛进入睡眠。或许是因为突然被领养,所以让他格外不适应,也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还是一个人睡。   刚迷迷糊糊睡着,却又被尿憋醒了。   又蹭蹭起来找厕所。   找了找没找到,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好奇走了过去,便看见窗前站着一抹身影,对方似乎在抽烟,背影带着几分孤独和寂寥……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问厕所在哪。   可是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叫什么……   虞宁蹙起眉头,带着犹豫,听福利院的那些人说,男的就叫爸爸,女的就叫妈妈,老的就叫爷爷。   可是……这个人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你说他老吧…他手却那么年轻,身体也不像是老人该有的…都说人要往年轻了叫……   那……   “爸爸?”虞宁试探性开口。   而窗边站着的身影略微一顿,秦霆缓缓转过身来,便看见那双似小黑狗般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   “爸爸,厕所在哪啊……”   虞宁又开口问了一句。   这下,秦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沉默好久,手指着某一处。   虞宁转身便走了。   留下客厅里的秦霆紧锁着眉头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虞宁的称呼一直持续了一周的时间。   最后,从最开始虞宁对他不怎么熟,所以说的话少,叫他的称呼也少。他还能勉强接受这个称呼。   可到后来几日,虞宁逐渐熟悉了他,自然说的话也多了些,而称呼叫的也频繁。   在一个美好的下午。   秦霆坐在游乐园的凳子上,看着虞宁坐在滑梯上滑滑梯,一声又一声叫自己,   “爸爸!我还要玩!”   秦霆终于还是牵起虞宁的手,“以后别叫我爸爸,好吗?”   虞宁困惑不解,反问,“为什么啊……”“那我叫你什么?叫爷爷?”   秦霆无奈揉了揉虞宁的脑袋,“最好不要。”   “?”   “称呼什么的不重要,等你确定该怎么称呼我的时候,到那时候再叫也不迟。”总有一天,他会等到的。   这可把虞宁给为难住了,他怎么知道自己该怎么称呼他?   “那…好吧。”   回去的时候,虞宁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拿了一串糖葫芦。   秦霆再次付了钱。   虞宁忍不住嘀咕,“他都没发现…你为什么要给他钱。”这些时日以来,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多拿东西。   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己变厉害了,拿了东西对方都不知道,也不追出来找他讨要,这要是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有一次好奇回去看看,也终于明白了原因,原来是有人替他买单。   秦霆见虞宁主动提及此事,也牵着他的手,温和问他,   “虞宁,你知道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吗?” 第199章 是唯一的无可替代   虞宁当然知道,只是……   “我以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对。   秦霆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以后不用这样。”   虞宁:“?”是要求他改掉这种坏毛病吗?他听说,被领养之后,就不能再像在福利院那样,会被讨厌的。   “我不会让你再落到那个地步,以偷窃为生。也不想你因为偷窃而被人追打。”   秦霆侧头心疼的目光看向虞宁。   虞宁牵着秦霆的手若有所感,抬起头来,眼眸略微迟疑,“为什么……”他的问题总是很多,对于好奇的事物会问为什么,对于不理解的事也会问为什么。   秦霆顿了顿,想说,因为我很爱你。   可是这个年纪最容易被骗,他并不能一直留在这里陪着虞宁,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他得培养他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不能被其他人所骗。   爱这一字,终究不能在现在说出口。   所以,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看不得你受伤,看不得你被人欺负。   虞宁眉头紧蹙,这句话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很重要,什么是重要?虞宁也困惑,便问了,   “重要?是什么意思?”   秦霆没有半点不耐烦,格外有耐心解释,   “是心疼,是在乎,是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你,是喜欢你的所有,包括你的缺点。是你受伤时,我愿替你承受所有伤痛。是你离开时,辗转难眠日日所思。是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存在。”   “是唯一的无可替代。”   虞宁恍然,“所以……我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秦霆笑了笑,“是。非常重要。”   之后,虞宁很听话。   秦霆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让他不偷,他就忍住克制。   有时候忍不住了,也会扯着秦霆的袖子,扬起下巴眼睛黑溜溜的望着他,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忍不住了…手痒啊…”   秦霆总是会忍不住笑,熟练张开双手,“我抱。”   每当虞宁忍不住的时候,秦霆就会将他抱起来,企图这样就能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但他还是低估了虞宁,当对方手里再次出现一些小东西时。对上虞宁的那略微不好意思的目光,秦霆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直接抱着人走到收银台,   “结账。”   虞宁都懵了,这是他偷的诶!偷的为什么要让他结账啊!   收银员一脸笑容看着自己,而秦霆也耐心等着,虞宁尽管再不情愿,但还是默默将袖子里的小玩意递出去,结账。   时间过得很快。   在这段时间里,秦霆心细教导着虞宁,得知他在在福利院都没有上学时,眼里的心疼近乎溢出。   他教他学习,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是非对错。他想教他的东西太多,恨不得想全部让他都记住。可时间有限,总共才八个月的时间,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望着虞宁坐在趴在桌上认真练字时,他出神了好久,想了很多东西和事。曾经的他跟虞亦宁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他太过于严格,所以虞亦宁怕自己。   有什么事也不会跟他说……   后来在虞亦宁离开的那些时日里,他也反思过了,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温柔。或许对于虞亦宁,他该多点耐心,慢慢教导。或许这样……他就不会离开自己……   可是如今已经晚了。   虞亦宁已经离开。   而他的温柔和耐心也只能全部给小时候的虞宁。   虞宁写的字迹不太好看,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一脸苦恼盯着笔记本,纠结着该怎么办,他的字迹就是写不好,他也没办法。   正纠结着,却在此时,手背被人握住。   虞宁一愣。   “别着急,要有耐心。”   秦霆这么说着,手把手教着虞宁。   秦霆是真的心疼虞宁,心疼小时候有这样遭遇的他,心疼小小年纪,本该受家庭的疼爱和呵护,却在这乱世中小心翼翼生存。   那天。   虞宁吃完点心之后兴冲冲跑过来,凑到秦霆面前,手也不洗直接伸过去。   秦霆笑了笑,自然而然摸出纸巾,替他擦干手指的碎屑。   虞宁也在秦霆旁边坐下,歪着脑袋看他,“你怎么总是坐在这里出神?你在想什么?”   秦霆没想什么,只是想这时间能不能再长一些,他很想陪着他长大。当然,他明白这不可能。   他终究还是要离开。   触及对方的手,他顿了顿,“虞宁,能给我一滴血吗?”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奇怪,至少秦霆这么认为,所以在看见虞宁头也不回地跑了之后,他无奈失笑。看来还得另外想办法。   只是没一会儿,离开的虞宁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把刀。   还没等秦霆回过神来,虞宁便将手里的刀递过去,   “诺,你要多少,割多少。”   反应过来的虞宁又急忙否认,“哦,不对,是取多少。”   秦霆啼笑皆非,可却笑不出来,于他而言,他早就认识虞宁,所以才这般倾尽全力对他好。可是现在的虞宁并不认识自己,于他而言,自己不过是刚和他认识几个月的领养关系。   却能做到如此信任。   “虞宁……”他喊了一声,墨镜遮住了他晦涩的目光。   虞宁没有察觉到对方异样的情绪,只是歪着脑袋好奇看着他。   “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这话问的倒让虞宁不知道怎么回答。信任,当然是信任的,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这么好,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依赖。对方对他的好,他能够明显感受到。   “嗯……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想,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秦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心疼地摸了摸虞宁的脑袋,“傻孩子,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我最重要?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吗?”   虞宁抿着唇,点头,“知道。你说过。”   “是唯一的无可替代。”   秦霆认同点头,“是。”“可是还有一个含义。”   虞亦宁歪着脑袋,“什么?”   “是说不出口的爱。” 第200章 我要见你们院长   虞宁一愣,“什么是爱?”这个他不太明白。   秦霆没有跟虞宁解释什么是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拿到他手中的刀,“你年纪还小,现在不用知道。等以后会有人教你什么是爱。”他有私心,他不希望现在虞宁懂太多。   不希望他对别人说爱。   虞宁似懂非懂,点了头,“哦……好叭”   秦霆不舍得伤害虞宁,哪怕是迫不得已取血,他都下不了手。让他怎么狠心呢,虞宁平日里受个伤,磕着碰着都能让他心疼不已,更别说亲自动手。   放下了手里的刀,朝虞宁招了招手,   “过来,来我身边。”   虞宁听话走了过去,在秦霆面前蹲下。   歪着脑袋看他,“做什么?”   秦霆摸了摸虞宁的耳朵,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枫叶形状的耳钉,那是算命的让他还给虞宁的,   “给你打一个耳洞。”   他又询问虞宁的意见,“好吗?”   虞宁没有意见,爽快答应,“好啊。”   虞宁并没有觉得特别疼,对方的动作都很轻柔,等了一会后。   “好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虞宁转过头看他,对方手里有个玻璃瓶,里面几滴红色的鲜血,那是他刚刚打耳洞时流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那枚枫叶形状的耳钉已经被戴上了。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秦霆总是会给虞宁的耳朵消毒。   眼看时间过了大半,他的心里却越发发沉,纵然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可他却无法想象他离开之后,虞宁该过着怎样的日子。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虞宁过得好,又能让事物走向不受影响   又是一个周末。   他牵着虞宁走在外面,只是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   秦霆带着虞宁走进了一家面馆。   “你怎么总是看外面?”虞宁吃着面条,见他总是看着外面的天空出神,好奇问了一句。   秦霆回过神来,什么都没说。   只是墨镜下那双眼睛有些发红,“快吃吧。”   虞宁吃饭的时候很乖,很听话。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着面条。   秦霆的视线落在门外,似乎是乞讨的小孩,正躲在房檐下向来来往往的路人行乞。   因为离的不远,他看的清楚,那个小孩脸上有些烧伤,虽然戴着面具却并不能完全遮住伤疤,看着有些狰狞。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旧,好奇的目光总是看向他们这边。   秦霆不免觉得奇怪,回头看向虞宁,问他,“你认识门外那小孩吗?”   虞宁一愣,随即转头看去,却没有看到什么人。   “什么?”   秦霆抬眸,也没再看见那小孩,便没说什么,“没事。”   回去的路上。   秦霆见虞宁兴致不高,便问他,“怎么了?看着你好像不开心?”   虞宁也没隐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略微沉闷,“想起十七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十七是谁?”   “就是…就是我在福利院的一个朋友。”虽说在福利院里根本没有朋友这一说,可是也只有他对自己很好。只是这次,十七说这家太穷,所以不想去,让他去。可是他看了看,好像也并没有特别穷啊。   十七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啊。   “本来你领养的人不是我,是十七。但是十七嫌你太穷了,就让我来。”虞宁郁闷地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领养……”   “他那么想要一个家。”   这句话让秦霆略微一顿,他领养的怎么会是十七?他对办理手续的人员说的清清楚楚,是一个叫雨淋的孩子。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好像很关心他?”   虞宁犹豫片刻,才回答,“他人很好,会跟我玩。”至于关心……他不清楚,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关心。只是想知道他的近况。   秦霆拍了拍虞宁的肩膀,“别担心,等着我帮你问问。可能这个十七已经被人领养了也说不一定。”   “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霆所剩的时间并不多。   那天下午。   虞宁正捧着烤红薯吃的正香,秦霆远远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唇角忍不住上扬,太可爱了。只是……一想到后来发生的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拿起照相机,对着画面里的小孩,   “虞宁。”他喊了一声。   虞宁毫无准备,被吓一跳,转过头一脸懵,画面就此定格。   秦霆看着这张照片,不免觉得好笑。   走过去在虞宁面前蹲下,拿着纸巾给他擦拭手,“怎么了?被吓着了?”秦霆笑着问。   虞宁撇了撇嘴,将手里的红薯换到另外一只手里,“还好……”   而就在此时,秦霆再次碰见那脸上有烧伤的小孩,正跪在一棵树下乞讨。   在秦霆看过去时,对方又转过头看望别处。   秦霆没放在心上,带着虞宁走了。   虞宁很听话,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交给虞宁的任务都被对方很好的完成,只是字迹有些糟糕,尽管让他仿着自己的字迹写,都是一言难尽。   不过这个并不重要,能识字便很好了,字迹是次要。   六月。   “虞宁,乖乖在家写字,我一会儿就回来。”秦霆离开前叮嘱了一句。   虞宁好奇问道,“你去哪啊?”   秦霆没有直说,只是回答,“去福利院看看你所说的那位朋友。”也是为了调取虞宁在福利院的资料。   秦霆离开之后,便直接去往幼苗福利院,将虞宁的资料调取出来,这样一来,便能为他将来做好打算。   “你好,我要见你们院长。”   秦霆直接向接待人员说明,上一次他来,也是这个人接待的他,而他并没有见到这福利院的院长。   对方了解了情况之后,礼貌性回答,   “我们院长现在还没回来,可能要等等。”   “大概要多久。”秦霆问他。   对方看了看时间,“院长刚离开,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见秦霆没说话,他便再次开口,   “您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给院长打电话问问。”   秦霆颔首,算是默认。 第201章 乖孩子。   接待人员离开会客厅之后,这里便只剩下秦霆一人,他想看看虞宁生活的地方是怎样,所以他没有一直留在这里,而是从另外一条小道走了进去。   福利院的里面装修的并不好,想想也是,这里的位置远离城区,自然不可能有多好。墙皮都已经脱落,痕迹斑驳。泥土的院子被踩得很平滑,还有一些健身设施已经生了锈,完全不能用,只能作为一个摆设。   他没有去到里面,仅仅是在外面就已经能够想象在这里的生存环境有多糟糕。   而就在此时。   他的注意力被一栏墙面的照片所吸引视线,这是……   福利院代表人……   秦霆无意扫过,却骤然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几乎瞬间,他眼底的震怒无法掩饰。拳头攥紧,浑身的戾气骤然而生。   福利院的院长……   竟然是将虞亦宁拐走的那个人。   是死在纽约的雪地里的那个男人。   他竟然是院长?!   而就在此时,一道怒喝声划破寂静的福利院。   “站住!”   秦霆回过头,便只看见一个小孩跑了过来,眼看着他要跌倒,他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小孩往自己身后躲着。   而追上来的小孩,秦霆竟然不陌生。   是那个戴着面具有烧伤的孩子。   对方见了他之后,竟然也不追人了,转身就跑了。   “谢谢。”见人走了之后,身后的小孩这才出来,道谢。   秦霆问他,“他们追你做什么?”   “我故意放走了人,所以他们要打我。”十七满不在意在乎这么说,嘴角的血迹未干。   他擦掉血迹。   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我知道你。”   “几个月前,你来这里领养雨淋。”   秦霆忍不住皱眉,“你怎么知道?”   十七快速回答,“因为院长不想放过雨淋,所以想让我代替他。”   秦霆心沉了几分,“原因。”   “你能救我出去吗?如果能离开这里,我就告诉你。”十七掀开后背的衣裳。露出后背上斑驳的伤痕。   他别无办法,只能将最后一点希望寄存于眼前人,否则他若是留下来,只能是个死。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可他不想死。   “可以。”秦霆并不在意小孩的威胁,果断带着他往外走,经过会客厅,遇到招待的人,他再次给了一大笔钱。   或许他们并不在意十七,直接放了人。   出去之后。   十七将原原本本的事告诉了他,   “福利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些孩子,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他们是将那些孩子送去做实验。而这一次上面点名要雨淋。”   秦霆从来不知道这背后还有这种事,此刻脸色沉的吓人,“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十七摇头,“其他的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院长的办公室看看,或许会知道其他的。”   事关虞宁,他不敢松懈。   福利院的围墙对于秦霆来说,只是摆设。当日晚上便潜入福利院,他确实想知道这福利院背后做的到底是什么勾当。也想拿到虞宁入园的资料。   夜黑风高,院长办公室的地方那小孩已经告诉了他。   此刻后山的哨声格外明显。   前院的办公室里的灯亮着。   他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不着痕迹靠近,藏身于角落里,听到里面传来两道声音,   “院长!上面的人要求明日就将雨淋送去!否则您的位置就不保啊!”   另外一道身声音略显阴沉,“我当然知道。我给他们送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如今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孩子,竟然威胁我,若不是我,他们哪来的这么多试验品?”   “院长…您说,这雨淋是不是跟旁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否则为什么上面指名道姓要雨淋?”   “不一样?”那院长陷入沉思,“很有可能,我现在就去打听打听。”   说着,便起身。   而此刻屋外的秦霆隐藏身形,往后退了几步。   房门打开后,董豫华立刻前往某一处。   他并没有察觉到身后跟了一个人,这条路的途径复杂,一条小道格外曲折。   就在董豫华因为困惑而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异响,他身体一怔,猛地回头,便见到年轻的一张脸,夜色昏暗,可他依旧能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那双带着无尽恨意的脸。   对方手里的那根木头狠狠朝他的身体砸来,他慌忙躲避,   “你是谁!”   可对方一声不吭。   手臂被砸伤,眼看着对方下手往死里打,他慌张不已,急忙闪身避开,跳入河水里。   只是剧烈的疼痛从小腿处传来,身体根本使不上劲,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   陷入昏迷之中。   岸上的秦霆喘着气,丢到手中带血的木棒。   摸出身上的墨镜,以及胡须给自己戴上。   如今,他不敢用现在这副模样动手,他害怕会牵连虞宁,若是他离开这里之后,虞宁该怎么办?   晚上。   他回去的晚。   虞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秦霆将虞宁送回房间睡着后。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随后起身来到客厅里。   他已经想好了,关于虞宁的以后。   既然虞宁前年少时期都是生活在福利院,那么便为他创办一个。   叫什么呢……   虞宁。   一生无虞,万福永宁。那这福利院的名字,自然由他的名字含义来取。   万福福利院。   撕开一张纸,随后提笔。   在干净的白纸上落下字迹。   ——我身患恶疾,不久后将辞世长眠,无法照顾他。现将他交托万福福利院,保他衣食无忧,护他平安周全。七年之约,到期之后,双方自由。   七年时间,到时候虞宁十五岁。十五岁便是与他相遇的时间,到那时,便不需要万福福利院。   如今时间所剩不多,他得替他寻求庇护之所。   明日还得去那研究所,他想要查清楚他们要那些小孩做什么实验。   又为什么一定要虞宁。   六月。   这一天天气不太好,阴气沉沉。   秦霆蹲在虞宁面前,“虞宁,要下雨了,不要在外面玩太晚,知道吗?”   虞宁乖巧点头,“好。”他又问,“你去哪?”   秦霆略微一顿,没有直接说明地方,只是回答,“我有点事,要晚点回来。”   “你困了就先睡,别等我,好吗?”   “好。”虞宁听话点头。   “乖孩子。” 第202章 想活就听我的。   秦霆径直赶往秦家老宅。宅门紧闭,说明家中无人。他刚上前几步,守在门口的守卫便立刻警觉地盯着他,厉声问道,“你干什么?!”   秦霆深知对方的脾气,也不争辩。他本想亲手把东西交到老爷子手上,如今既然不在,只能另寻他法。他转身离开,将那封信塞进了信箱。   随后,他前往昨日跟踪那个院长去过的地方,想查看周围的情况。那片区域十分偏僻,四周筑起高墙,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门口也有重兵把守。只不过,这里大概长久无人问津,守卫们松懈了不少,正聊着天。   “我看那福利院是要完了,要的人没给,这不是坏事吗?”   另一个嗤笑一声,“能有什么事?不就一个孩子,换一个不就得了?”   “那可不一样!”旁边的守卫压低声音,“听说为了这事,已经请来了好几位研究员,今晚就会到!到时候咱们必须挨个儿仔细检查。”   秦霆越听,脸色越沉。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虞宁就有危险了。   晚上……他得做好准备,混进去。   秦霆在外面观察完地形,返回去准备了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匕首贴身藏好,又买了一把强光手电。   还没来得及备齐其他物件,他便看见一辆熟悉的车驶过,是秦家的车。他略一沉吟,推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段,正是老爷子出差的前一天。如今情况难料,他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   他立刻再次赶往秦家老宅。   那辆车停在门口,正等着接秦展出差。秦霆也在门外等候。   “秦老先生,我有事想跟您聊聊。”他主动开口。   对方没有搭理他。秦霆并不意外,接着说道,“是关于您的孙子秦霆。”   对方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紧锁,朝他看过来。   “您的孙子以后会有一劫,很严重,可能会危及性命。”   秦霆知道,在爷爷心里,没什么比孙子的健康更重要。对方显然听进去了,却仍不信,“再敢胡说,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秦霆平静地讲了几件他小时候的事。看着对方的神色从恼怒渐渐变为诧异,他又说,“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问。”   秦展果真问了几个问题。   秦霆一一作答。   片刻后,秦展面色凝重,抬手遣散了所有人,“里面请。”   落座后,秦展满眼担忧,“我这孙儿到底有什么劫难?又该如何化解?”   秦霆略一沉思,“死劫。”他是胡说的,只有这么说,才能让老爷子重视这件事。   话音刚落,秦展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霆不忍,侧过头解释道,“有办法可解,您不用担心。”   “我有两个要求。第一,建一所福利院,取名‘万福’,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只要有人申请,一律收留。这算是为他积德行善。”无论如何,只要虞宁进了这里,便衣食无忧。且不会更改他以后的人生轨迹。   这时,客厅的钟声响起,已经五点多了。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秦霆心里又沉了几分,得抓紧时间。   “至于第二个要求,过不了多久您就会知道。”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只木盒递过去,“这是信物。”   那算命的说,两枚耳钉上都沾有虞亦宁的血,彼此之间会有感应,终究会走到一起。与其自己独占,不如留给虞宁一线生机,让他与秦家绑在一起。   留下这句话,秦霆不再耽搁,起身大步离去。   六月的天气格外沉闷,夜里吹来的风都带着燥热。   秦霆赶到时,时间刚好。守卫口中那些研究员的车辆正停在门口。这片郊外到了晚上格外僻静,鸟叫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森的。   有两个人穿着蓝色防护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手里各拎着一只铁笼,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这给了秦霆可乘之机。他绕到车后,打晕其中一人,扒下防护服套在自己身上,又搜出一串钥匙,虽然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总归没坏处。   他混进了队伍。   门卫大概是头回见到这种阵仗,只多看了他几眼,便没再阻拦。   一路往里走,秦霆的心越来越沉。他终于明白外面的守卫为什么那么松懈,里面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重重禁制,一道道密码锁,一层接着一层。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复杂而繁琐。   另一个抬笼子的人开口了,“你看着这东西,我去开门。”说着朝另一头走去。   秦霆低头看向手里的铁笼。笼上蒙着一层黑布,沉甸甸地遮住了所有光线。他凝视片刻,终于伸出指尖,轻轻掀开一角。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算什么……孩子?还是某种动物?   那并非一个完整的孩童。她的脸庞并不光滑,而是覆满了黑色的绒毛,尖利的牙齿从唇间翻露出来,目光凶恶,像一头幼兽。   这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曾看过的一篇国外报道,科技飞速发展,部分研究人员为了探究人与动物的界限,将两者关在一起,同吃,同住,同行,甚至强迫雌性生下混种后代,以便继续研究。   还有一种更残忍的手段:给人注射特殊药剂,破坏原本的基因结构,再植入动物的基因片段,从而彻底改写一个人的形态。   眼前这个孩子……究竟属于哪一种?   他无法想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竟还藏着如此肮脏的地方。这是被法律禁止的,也是违背自然法则的。他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如此偏僻,   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喂!别看了!赶紧把这东西送进去,老师们还等着做实验!”   那人见秦霆蹲着看笼子,走过来踢了一下铁笼,催促道。说着,却见秦霆没有反应,愣了片刻,盯着对方的鞋子看了半晌,随后猛地后退,   “你是谁!”   而秦霆却已经在此时拔出匕首,抵在对方脖颈间,   沉声威胁,   “想活就听我的。” 第203章 出了状况   对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拼命点头。   秦霆押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里面灯光惨白,仪器发出细密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冰冷的倒计时。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台,一个孩子被绑在上面,脑袋歪向一侧,已经昏了过去。手腕上连着几根细线,通往旁边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秦霆的手微微收紧。   “我,我就是负责送东西的……”那人吓得声音发颤,“别的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里是做研究的,具体研究什么……我根本不知道啊。”   秦霆并不想与他多费口舌,如今他只想找到关于虞宁的信息,   “个人资料都放在哪里?”   “资,资料库……所有记录都在资料库。”   秦霆逼着他带路。   资料库不算大,但四面墙上全是文件柜,分门别类,标注着编号和日期。他随手抽出一份翻看,瞳孔骤然一缩那是一份孩童的个人档案,从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到日常活动轨迹,精确到了几点几分出现在哪个路口。有些档案的备注栏里甚至写着   “母体孕期第XX周,待观察”。还没出生,就已经被盯上了。   这到底是研究所还是人间炼狱?   秦霆一页页翻过去,后背渐渐渗出冷汗。这里的研究所存在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久,研究人员在这偏远的郊外驻扎了几十年的时间,为的就是让人类突破现阶段。   所以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孩童身上,妄图逆天而行。   找遍所有文件档案,却没有找到关于虞宁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最高处,一个上了密码锁的柜子,比其他的都要小,却单独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面是什么?”秦霆沉声问,抵着对方后背的匕首深入两分。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柜子我从来打不开。”   “老师也…也不允许我碰。”   秦霆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爬上梯子。密码锁是机械式的,六位数。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转动,不对,再试一次,仍然不对。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回想刚才那些档案的编号规律,然后飞快地拨动转盘。   咔哒一声。   锁开了。   他取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行字就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号(雨淋)。”   他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像一记闷锤砸在胸口,   深山。妖化人。纯血脉。狐狸。   那些冰冷的,条目式的描述,将一个人的身世拆解成基因数据和观察记录。   从化形开始,便派人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五岁以前的他是没有记忆的,所以并不清楚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五年整,后来他们认为动物天生野性,不能被关着。   却又不能将他放回深山,于是将他放在这边的一所福利院观察,却又不能将实情告知,怕走漏风声,只能让福利院的人以为,这不过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们在等,等这只化形的狐狸恢复原本的动物模样,总会隔三差五来确定一次。   然而,三年时间过去了,对方并没有出现任何化形的迹象了,研究所也着急,想试试用其他办法看看能不能刺激雨淋……   秦霆握纸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翻江倒海的怒意,他的眼睛血红,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合上档案,揣进怀里。   “研究所在哪?”他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   那人已经被他的神色吓住了,哆嗦着指了指走廊尽头。   只不过还没有走到研究所,却途经一处仓库,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秦霆察觉。   他停下脚步,推开了门。   铁门打开那一瞬间,一股混杂着腥臊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秦霆愣住了。   铁笼子一个挨一个码放着,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幼兽蛇蜷缩成一团,兔子蜷在角落瑟瑟发抖,幼狼露出尚未长全的牙齿低声呜咽。有些笼子上贴着标签,标注着编号和“实验对象”的字样。墙上钉满了资料,图表,数据,照片,密密麻麻,全是这类研究的记录。   整整一面墙……   有些动物的耳朵以及脚明显受了伤,血迹渗出,却没有人来给它们处理伤口,甚至最基本的包扎都不曾有。   太过于荒唐!   既然让他见到这一幕,他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转头直接旁边的人一拳打晕,随后,他快步走到仓库另一头,找到总控开关,一把拉下。所有笼门同时弹开。幼兽们迟疑了一瞬,随即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动静太大了。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喝骂。   秦霆隐身于黑暗之中,转而走去了另外一处。   这里的白炽灯格外晃眼,会议室的门口紧闭着,却因为外面传来的警报声又被人打开了门。   “什么情况?”里面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沉声问道。   外面来的人胆战心惊汇报,   “仓库的出了点状况,那些笼子都被打开了。”   而这种事对方似乎并不关心,皱着眉挥手,“赶紧去把那些动物抓回来。”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或许太过于放心。   以至于对方的门虚掩着。   秦霆靠过去,利用转角处的绿植作为掩盖身体。   “你们都清楚,这一号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他是唯一一个妖化形的纯动物血脉。他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是宝贝!只是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他浪费了太多时间,若是他一直不化为原型,难道我们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吗?”   这是另外一道声音传来,   “一号被那什么都不知道的院长给让人领养走了。如今这可怎么办?”   “这个是小事,总能找到他的。”   “只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一号这种情况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倘若有一天我们能够成功利用这只狐狸取得更高的成就,那是最好不过的。可是同样的……若到了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想,各位得有个心理准备。” 第204章 火光漫天   场面气氛凝固几分,随后有人出声,   “怎么算竹篮打水呢?倘若真的没有突破,只要我们把这只化为人形狐狸的一切公之于众,那么我想,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得到。到那时候,我们这些年来付出的资金和精力,还怕没有的得到回报吗?”   另外一人在此时出声,   “那这后果可不堪设想,恐怕那只狐狸要遭罪了。”   任谁都可以想象,若是真的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将会发生怎样的惊涛骇浪。   连国家都不敢轻易公布出九局的存在,更何况化形的狐狸?到时候绝对陷入斗争之中。只为了争取一只狐狸。   对方毫不在意笑了笑,   “担心这些做什么?该担心的是那只不听话逃跑的狐狸。”   随后里面传来一阵哄笑,“既然这样,那我现在立刻去将此事告知下面的人,一定要找到那只狐狸。”   说着,便就起身朝外走。   只是拉开门时,视线触及到门外的男人那双幽深冰冷带着杀意的黑眸时,顿时一怔。   “你…你是谁?”   秦霆攥着匕首握在手中,直接挡住他们的去路。眼底的猩红一片无法掩饰的杀意。   这些人……都不能离开这里。   第一位研究员见对方这副神情,先是一愣,随即朝外大喊,“有外人闯入!拦住他!”   话音刚落,秦霆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匕首划过空气,精准地割破第一个人的喉管。温热的血溅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停顿,转身迎向第二个人。   会议室里的人到处乱窜,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房门被反锁死,外面一片混乱,秦霆已经杀红了眼,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忘记了算命那位的叮嘱,什么不能影响虞宁以后的人生道路,什么不能受伤,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一旦这里的消息流传出去,虞宁将面临痛不欲生的折磨。那份档案上写着的东西,会像一张永远撕不掉的标签,把虞宁钉在实验台上,钉在笼子里,钉在无尽的恐惧之中。   或许,虞宁根本活不到十五岁。   鲜血洒满一地,溅在秦霆的脸上,他浑然不觉与这群人厮杀在一起,可纵然他手段狠戾,可双拳难敌四手。脑袋被花瓶砸下,瞬间额头的鲜血直流,鼻腔里也溢出鲜血。   秦霆回过头,握着滴血的匕首靠近。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话音戛然而止。   却在此时,又有人冲了上来,匕首划过背脊,手臂,身上的各处都带上了伤痕。   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十五。   这群人拥有着无上荣光和地位,受人们爱戴敬仰,可是背地里却做出这样的事。   十六。   为了一己私利,随意乱杀动物,伤孩童。手上沾染的鲜血何其多?   十七人。   这个些人不能留,这些资料也不能流出,全部都该毁掉!   “哐当——”沾满鲜血的匕首掉落在地,秦霆猩红的眼眸望着躺了一地的人,手指微颤。走廊尽头还有脚步声在靠近,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迎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他脚步没有停止,那些冲上来的人,秦霆也没有手下留情,一路来到实验室,解开实验床上束缚着孩童的手铐,只是触碰到对方冰凉的体温时,他身体一怔,伸出带血的手指放在对方鼻下,却不想……   早已没有了呼吸……   他攥紧了拳头,扯下一张布盖在孩童身上。   转身离去。   凡是阻挡者,秦霆都没有放过。   资料库的门再次被踹开,秦霆毫不犹豫将资料库点燃,这些数据就不该存在,毁掉,全部都该毁掉。   火势蔓延,秦霆从实验室里拿出了酒精,倒在这座偏僻的实验室各处,围绕着点燃,瞬间。熊熊烈火漫天,烧的哗哗作响,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都被毁掉。   他置身火海之中,顾不得周围传来的烈焰和灼烧疼痛,一心销毁一切。不能有任何东西流露出去。   那些熊熊燃烧的柜门轰然倒塌,秦霆躲避不及,压住了双腿,剧烈的疼痛让他攥紧了拳头,疼的额头汗珠滚落。一时间分不清是腿断导致的疼痛,还是烈火灼烧的疼痛。   他奋力推开柜门想要从这里出去,却不曾想……   他艰难站起身想要从门口出去,却在此时,一位穿着跟他一样衣服的人出现,直接将这扇门给锁死。   随后走到窗户边,面部狰狞扭曲,“没想到吧!还是让我逃了!”而这一个人,便是秦霆最开始威胁让他带路的那人。秦霆最初并没有决定要下杀手,又考虑到对方什么都不知情,所以将人打晕放过了他。   只是此刻……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将他们都杀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对方狰狞质问。秦霆艰难撑着窗户起身,带血的手指攥紧那形似铁笼的窗户。这里的窗户为了防止动物逃跑,所以只能伸过去一只手。   秦霆攥着铁栏,他艰难开口,“你也是研究院的一员……”这不是问号,而是肯定的语气。   对方冷笑,“当然。”   “所以,你是只杀研究院的人?”对方语气试探。   可秦霆却没再开口。   烈火灼烧的热让两人的无法接受,而那人恶狠狠的目光盯着这一切,最后吐出冰冷的几个字,“你就在这里被烧死吧!”   随后竟然转身想要离开。   却不曾想,秦霆却在此时伸出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服,隔着铁栏怎么也不肯放手。   “你放开!”对方气急败坏挣脱。   秦霆的嘴角溢出鲜血,眼底的疯狂无法遮掩,“烧死?一同被烧死吧。”他说过……这里的人一个人都跑不了。   火势逐渐蔓延扩散。   炙热的灼烧疼痛无法忍受,浓烟呛鼻,人外面的人怎么痛苦挣扎,秦霆都不曾放过,而他而并没有好的了哪去……那是无法形容的感受,痛到极致是麻木的。   眼前一切被黑烟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啊——!”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是临死的哀嚎和痛叫。   直到对方倒地的那一瞬间,很轻的一声传来,   “十八……” 第205章 好,我答应你   那天下午。   虞宁眼看天空就要下雨了,急忙跑了回去。只是当他推开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时,他原本在跳动的右眼皮跳动越发明显。心里那种不安越发强烈。   让他不敢再向前走一步,他在门口停留许久。   久到外面传来一道打雷声,吓得他肩膀一颤,到底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你回来了吗……”一句话说的十分没有底气。   或许是因为心里那强烈的不安在作祟,也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他那无比灵验的直觉,他一步一步靠近对方的房间。   推开了他从未进去过的那扇门。   而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一切仿佛最初的模样。   那一刻,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仿佛他做了一场梦一般,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   “是我不够听话吗……”他呢喃自语,陷入长久的沉默和自我怀疑之中。   盯着自己踩脏的鞋子,他摸出纸巾擦干净。   “我可以改的……”   但终究没有回应。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从一天时间到一周过去,他都没能等到人出现,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抛弃了。   就跟那些从福利院被领走的人一样,若是他们不听话,便会被抛弃。他们便像之前那样,再次没有了家。   他也是。   最初的虞宁很万分自责愧疚,他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便不再自责,他有些恨。恨他莫名其妙丢弃自己,恨他不告而别。最恨自己,为什么不努努力……万一对方看见自己的优点,便不忍抛弃他了呢?   如今对方什么都没留下。   哦,不,耳钉。   还有……   虞宁捡起地上的练习本,那是对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的字体,可是他一直没能学会……   或许出于不甘心。   虞宁将身上剩下的钱用来买笔,他没日没夜的练习写字,直到练会为止。他自己也数不清自己用了多少支笔,也不记得自己来练习了多少天。他只记得,后来他买的那些笔全部都用完了,开始去超市偷笔。   运气不好的话也会被逮住,自然逃不过一顿打。   他这个坏毛病还是没能彻底改掉,从那人离开之后,他偷窃的病情越发严重,以至于看到笔,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总是忍不住想拿。   再后来……   他依旧流落在街头,过着自由但是没什么意义的日子,像是混吃等死一样。其实他也去找过他。   去了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但始终没有再见到那一抹身影。   这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再无痕迹。   那一年对他而言,是最无法忘记,也是最难熬的一年。   ……   秦霆只觉得浑身剧烈疼痛无比,像是要将他彻底燃烧,可还不等他彻底回过神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像是梦,可雪花落在手上却又是那么真实,冰冷。   嘈杂的议论声音在耳旁响起,那是陌生城市的语言。   鲜血染红了雪地。   那张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在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那把沾着点鲜血的匕首精准,没有半分犹豫地划开自己的颈动脉,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   撕裂绝望的声音划破雪夜。   “虞宁——!”   秦霆的双腿重重跪在地上,抱着虞宁的尸体,低哑的嗓音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虞宁……”   终于。   秦霆从梦境之中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眼睛布满红血丝。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形,看到一旁即将燃尽的香条,他身体一怔。   看向一旁叹气的算命先生。   沙哑的嗓音绝望,   “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算命先生无奈摊开手,“我说过了,让你不要随意更改他人命运,可你还是那么做了。甚至我叮嘱过你,不要受伤,可你不但受了伤,还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在那里。”他也很无奈。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别管那些事?   秦霆幽深晦涩的目光盯着身旁陷入永久长眠的人,“不然呢?我若是不那么做,虞宁将会陷入长久的折磨之中,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这跟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算命先生还是问出了这句话,“虞宁命中有这一劫。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虞宁他承受过属于他的劫难,一切迎刃而解。你又何必卷入其中?”   秦霆沉默,直言,“我做不到。”也无法接受。   “若是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所付出的,对于虞宁而言,只是白搭,无法改变的他的命运,你还会选择这么做吗?还会选择与那些人同归于尽?”   “会!”秦霆回答的肯定,“就算无法更改他的命运,可只要能够起一点点作用,哪怕这点作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我也要试一试。”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算命先生,   “您没有经历过,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算命先生惨淡一笑,   “你怎知我没有经历过?”   “你又怎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挽回?”他也是,只要有一丁点希望,他便要试一试。   纵使日夜轮转,四季更替。   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无论是百年千年……   他都要试一试。   秦霆一怔,沉默片刻,   “既然…您清楚我的感受。那么请您帮我,成全我和我的爱人。”   算命先生并没有直接拒绝,他沉默良久,很轻的问了一句,“我成全你和虞宁,那谁来成全我们呢……”   秦霆蹙起眉头。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再次开口,   “我确实还有一个办法,不过你可要想好了,若时光回溯只是让你身体遭受痛苦。那么这一个办法就是凌迟你的心。”   “你会进入六世轮回中,每一世都会遇见虞宁,却终是有缘无分。”   “第七世才会圆满。”   “你愿意吗?”   秦霆目光坦然,“无论何种代价,我都接受,在所不惜。”   “好,我答应你。” 第206章 你叫什么名字。   算命先生将一根红绳递到秦霆手中,神色郑重。   “戴在手上,它会帮你找到他。每一世你都会记得一切,但切记,绝不能将前世之事告诉那一世的虞亦宁。否则,前功尽弃。”   秦霆低头看着掌心那根细细的红绳,将它系上了手腕。   千万个平行时空里,有千万种相遇,也有千万种错过。   而这一世的他们,落在了这里。   …   虞亦宁是被家里送入宫中的男宠。   说得好听些,叫贵人,说得难听些,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养在笼中的雀鸟。不受宠的日子长了,连宫人都懒得在他身上花心思。他被丢在这处偏僻的殿阁里,四方天地,朱红围墙,头顶永远只有那么一小片天。   他向往自由,却早已忘了自由是什么滋味。   殿门口常年守着一名侍卫。   那人沉默寡言,虞亦宁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每次自己推开窗,他都在那里,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像一株移不走的树。   虞亦宁性子傲,又挑剔,心里憋着无处可泄的怨气,便全撒在了这个侍卫身上。   “茶凉了。”他坐在廊下,把茶盏往旁边一递。   侍卫接过,没多久又换了热的回来。   “这果子太酸,你是故意的?”他故意找茬。   侍卫沉默片刻,没有为自己辩解,次日便换成了蜜渍的。   “站着挡了我的光,往旁边挪一挪。”   侍卫便往旁边挪了三步。   虞亦宁刁难了千百回,那人从未辩解,从未推脱,也从未露出一丝不耐烦。有时候虞亦宁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没有情绪。可当他偶尔抬眼看过去,那侍卫的目光总是刚好从自己身上移开,快得像一阵风。   虞亦宁是孤独的,在这四方天地,好像也只有这个看守着他的侍卫能够陪他在这偏僻的宅院里。   时间一长,他都分不清对方是看守着自己,还是陪着自己。   有时候他也会坐在台阶前,捧着脸歪着头,看向旁边值守的人,   “你出去过这里吗?”他少见的和颜悦色。   对方一怔,随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晦暗的光,   “嗯,出去过。”   “外面怎么样?风景是不是很好?”他很向往自由,他不喜欢被关在这里,不喜欢在这里等死。   侍卫沉默片刻,点头,“您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得到的只是虞亦宁一声低笑,似是无奈,   “我出不去。”   “只能在这里等到老死。”   一句话,却让侍卫的目光越发幽深,垂下的手腕逐渐收紧。   虞亦宁看得清,他的手腕间有根红色的线,很明显,耀眼。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又起身回了寝殿里休息。   时间一天天过着,他一个人太孤独了,总是会来到台阶前听侍卫说以前遇到的一些趣事。陪他解解闷,也算不那么无聊。   只是……   虞贵人与殿前侍卫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知被谁传到了御前。皇帝没有震怒,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便有人领了命下去办。   那晚月黑风高。   侍卫忽然推开了虞亦宁的房门,这在从前从未有过。他一身劲装,腰间佩刀,大步走到虞宁面前,压低声音说,“跟我走。”   虞亦宁愣住了。   “殿后面有条暗道通向宫外,我已经打点好了。”侍卫的语速很快,却异常平稳,“你出去之后,换一个身份,天高海阔,想去哪里都可以。”   “以后的你是自由之身。”   “那你呢?”虞亦宁问。   “你先走,后面我也会离开这里。”侍卫的声音没有波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   虞亦宁盯着他看了许久。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他终于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眉眼,硬朗的,沉默的,锋利的轮廓。   “你……”虞亦宁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侍卫将一件黑色斗篷披在他肩上,推着他往后殿走去。暗道的入口藏在假山后面,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虞宁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侍卫站在月光里,朝他点了点头。   “走。”他的话一直很少。   虞亦宁咬咬牙,钻了进去。   他在宫外安顿下来,起初几日提心吊胆,生怕追兵赶来。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后来他听人说,宫里死了人,虞贵人在殿中“自缢”了,尸首被草草扔去了乱葬岗。   虞亦宁听到这消息时,正坐在小院的槐树下。他怔了片刻,然后慢慢笑了。   他真的好厉害,竟然能瞒得这么天衣无缝。   虞亦宁开始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没有高墙,没有规矩,想去集市就去集市,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他认识了新的朋友,学会了酿桃花酒,还养了一只橘猫。   他也曾打听那个侍卫的消息。他想着,等那个人从宫里出来,一定要好好请他喝一顿自己亲手酿的酒。   时光如逝,门前的那棵桃树又开了三季。   可他没有等来那个人。   又是一年春天,虞亦宁在集市上遇到一个从宫里出来的老太监。他本不该搭话的,可鬼使神差地,他问了句,“当年那位虞贵人怎么死的?”   老太监眯着眼想了想,摇头叹气,“虞贵人在殿门口被一剑封喉。听说死的时候手上还系着一根红绳,奇怪得很,之前明明没有这红绳……倒是那侍卫,一直没有消息……”   后面的话,虞亦宁没有再听进去。   他转身跑了。   鞋子都跑掉了,脚底被碎石割出血,他浑然不觉。   乱葬岗在城外的荒坡上,白骨散落,荒凉森冷。虞亦宁扑过去的时候,惊起一片乌鸦。他翻找着,发疯一样翻找着,手指被碎骨划破,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最后他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那个人。   尸身早已腐朽,只剩下枯骨和残破的衣衫。但那根红绳还系在腕骨上,鲜红如初,像是昨日才系上去的,在这一片灰败中刺目得令人心碎。   虞亦宁跪在那具枯骨前,浑身发抖。   他一直跪到月亮升起来,跪到喉咙干涩再也哭不出声音。月光照在那根红绳上,格外刺眼。   虞亦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风穿过乱葬岗,清冷寂寥。   却没有人回答他。 第207章 我们是不是认识   虞亦宁当土匪头子有些年头了。   他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占山为王,劫富济贫,日子过得快意恩仇。   那日下山踩点,探子来报说有支商队要从山脚下过,押车的镖师不多,肥羊一只。虞亦宁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带着人呼啦啦冲了下去。   商队果然没什么抵抗,为了保命,扔下货物就跑。虞亦宁正得意,忽然听见一阵琴声。   那琴声清越,像山涧里的水,叮咚作响,不紧不慢。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格不入。   虞亦宁顺着声音看过去。   商队最后面有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帘半掀,一个男人坐在里面,膝上横着一张古琴,手指还在弦上,竟像是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人穿一袭黑衫,长发半束,面容冷冽深邃。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   虞亦宁愣了三秒,手里的大刀差点没拿稳。   他在这山寨之中这么多年,见过的都是粗犷汉子,何曾见过这样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虞亦宁大步走过去,刀尖往地上一戳,“下来!”   那琴师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没有恐惧,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什么好奇,只是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让他来不及分辨。   虞亦宁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痒,当即改了主意。什么货物,什么银两,通通不要了。   “这个人,押上山。”   兄弟们面面相觑,却还是照做。   就这样,琴师就这么被带上了山。   他被安排在山寨最好的房间里,一日三餐有人伺候,虽然饭菜粗糙了些,但虞亦宁专门让人去山下买了好茶叶和细粮。秦霆什么也没说,让他住他就住,让他吃饭他就吃,不吵不闹,也不逃跑。   虞亦宁觉得奇怪,问他,“你不怕我杀了你?”   琴师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反问道,“你会吗?”这一声暗含太多情愫,那双眼眸越发漆黑晦暗。   虞亦宁一怔,随后摇头,   “不会。”   “你长得好看。”   “我舍不得杀你。”   琴师低笑了一声,“是吗,那……我很庆幸长了一副你喜欢的皮囊。”   虞亦宁听不懂琴,但他喜欢听琴师弹琴。   那些曲子多是忧郁的,尽管有时候也会有清亮的曲子,可无论他怎么听都能听出几分哀伤。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总盖着一件外衫,琴师还在那里,指尖不紧不慢地抚着弦。   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虞亦宁发现自己开始做梦。   梦里总有一个人,面目模糊,却让他觉得无比熟悉。有高墙,有月光,有一个人站在暗处朝他点头,   “走。”   他每次醒来都怔怔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却又分不清原因。   而琴师总是在他身边。有时候在煮茶,有时候在擦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月色。虞亦宁一睁开眼,就能对上他的目光。   “你又做梦了。”琴师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虞亦宁没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琴师,深深望着他,略微迟疑,   “我……为什么觉得你很熟悉。”   这句话让琴师略微一顿,却没有开口,虞亦宁没得到回答,他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梦里的他好像很遗憾,忘了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琴师低下头,缓缓出声,   “秦霆。”   虞亦宁一愣,秦霆?“好奇怪的名字……像是…蜻蜓。”   那一刻,琴师拨动琴弦的声音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晦暗的目光朝他看来。   让虞亦宁一阵不解,“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秦霆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沉默。   晚上。   虞亦宁再次听他弹琴,只是曲子太过于忧伤,虞亦宁有些不喜欢,他问,   “你只会弹琴吗?”   对方指尖有所停顿,随后回答,“还会讲故事。”   说起这个,虞亦宁就来了兴致,他从小生活在这里,一直没有出去过,很想知道外面的事,便让他讲给自己听。   秦霆讲的是一个不受宠的贵人与侍卫的故事。   结局的最后,侍卫代替贵人而死。   贵人终于得了自由。   虞亦宁摇头叹息,“真可惜,侍卫竟然到死都没能对那位贵人说出自己的心意。”   琴师拨动琴弦,好似发出一声沉痛的悲鸣。   官府的围剿来得猝不及防。   朝廷调集了重兵,将整座山围得水泄不通。山寨的兄弟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死伤惨重。   虞亦宁提刀站在寨门前,看着山下黑压压的官兵,自知此行凶险,立刻让人带领其他人先行离开。   “不行!此行凶险,您留下恐凶多吉少!”   “听我的!”   双方僵持不下。   却在此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虞亦宁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是一双弹琴的手。   秦霆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走。”   没有人动。   秦霆又看了虞亦宁一眼,这一眼很深,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转身,拿起了虞宁手中的刀,朝外面走去。   秦霆!你干什么!”虞亦宁追上去。   秦霆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他走入官兵之中,刀光闪过,竟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虞亦宁想冲过去,却被几个兄弟死死拉住。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最后看见秦霆的背影,是在一片箭雨之中。   箭矢一支接一支没入他的身体,他晃了晃,终于没有倒下,单膝跪在地上,以刀撑地,没有再动。   虞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众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秦霆的。   他跑过烧焦的树木,跑过遍地的尸骸,跑过一滩又一滩暗红色的血。他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秦霆。   秦霆靠坐在树干上,黑衫已经被鲜血染透,他的脸上也沾了血,但神情出奇地安详,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虞亦宁跪下去,伸手去捂他胸口的箭伤,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也捂不住。   “秦霆……秦霆!”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秦霆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水,只是在看向虞宁的时候,多了些隐忍的温柔。   虞亦宁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是不是认识?”   秦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眷恋,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还有一种虞宁看不懂的,晦涩的光芒。像是一个藏了太久太久的秘密,终于可以放下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山谷的风停了。 第208章 你骗我   军营里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虞亦宁是随军大夫,每日与伤药,绷带,脓血为伴。见惯了生死,性子也养得越来越冷。士兵们敬他医术,却也不太敢靠近他。他乐得清净,终日埋头在药帐之中,除了诊治,不多说一个字。   唯独一个人,总来。   “将军。”虞亦宁看着掀帘而入的人,手里的药杵顿了一下,语气说不上恭敬,倒更像是无奈,   “您又怎么了。”   秦霆穿着半旧的玄色战袍,盔甲未卸,风尘仆仆。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站在狭小的药帐里像一柄出鞘的长刀,沉稳而沉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走到虞宁对面坐下,将左手伸出来。   虎口处一道口子,不深,渗出的血已经半干了。   虞亦宁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将军,您若是再来晚点,这伤口都该愈合了。”   秦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是深沉的黑色。他没有辩解,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一寸,低声说了句,“疼。”   这样简单的一个字,竟然让虞亦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认命地拿起纱布和药粉,低头给那道“重伤”处理起来。   “好了。”   秦霆收回手,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掌。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眼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多谢。”他说,然后起身,掀帘而去。   虞亦宁看着晃动的帐帘,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次了。   上一次是手腕被箭擦破了一点皮,上上次是后颈被铠甲磨红了一片,再上一次是夜里受了风寒,明明只是轻微的鼻塞,秦霆却端端正正坐在他面前,让他把了半个时辰的脉。   虞亦宁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将军的。   边关苦寒,秦霆治军极严,麾下将士无不敬畏。他亲自领兵冲锋,身先士卒,受了重伤也不吭一声,有一回被流矢贯穿了小臂,自己拿刀把箭杆削断,缠了两圈布条就继续指挥作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到了虞亦宁的药帐里,就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安静地坐下来,说“疼”。   虞亦宁问过他一次,“将军,您这是在浪费军需。”   秦霆沉默了片刻,说,“军需用在我身上,也不算浪费。”   虞亦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霆隔三差五就来,伤口或大或小,但无一例外都需要虞亦宁亲手处理。   虞亦宁有时候也会看向对方的手腕间的红绳,无论什么时候,红绳的颜色依旧鲜红如初,怎么都不褪色。   有时候他们也会闲聊。   是虞亦宁主动开的口,一边包扎的时候一边询问,“将军好像有心事?怎么总是盯着我出神?”   秦霆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看向别处,“嗯,是有心事。”   虞亦宁看向他,等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可对方并没有要说起自己的事,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虞亦宁听完之后摇头叹息,   “竟是万箭穿心……”   “向来拨弄琴弦的手终究还是为了心爱之人握起了长刀。”   “可惜……还是死了。”   秦霆终于起身,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平缓出声,“多谢虞大夫。”   那年深秋,大战来临。   敌军倾巢而出,十万铁骑压境,边关告急。   那一战打了半月有余。   虞亦宁在后方药帐里救治伤员,几乎没有合过眼。源源不断的伤兵从战场上抬下来,断臂的,中箭的,被马蹄踏碎骨头的,他的双手浸在血水里,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他不停地救人,可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三天傍晚,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着冲进药帐,扑通跪在他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虞大夫…您快去看看将军!”   虞亦宁手里的药碗碎在地上。   他跟着士兵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糊的气味,乌鸦在天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秦霆被安置在后方一处简陋的帐篷里。   虞亦宁掀开帐帘的那一刻,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秦霆躺在一张薄毯上,全身是血。铠甲已经被卸下,里衣被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他的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箭戟没入胸口,鲜血淋漓。   可他还醒着。   听到动静,秦霆缓缓睁开眼。   “虞大夫。”   虞亦宁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他的手在抖,抖得连纱布都拿不稳,止血的药粉撒了一半在地上。他咬紧牙关,用力去按秦霆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穿。   秦霆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虞亦宁,看着那双沾满了血的手在自己身上忙碌,看着那张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的脸上此刻全是慌乱和恐惧。他看了很久,久到虞亦宁以为他要闭上眼睛了,他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虞亦宁的手腕。   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可虞亦宁的动作还是停了。   他抬起头,对上秦霆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有藏了太久太久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可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   “外面还有很多伤兵。”秦霆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可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去救他们。”   “我不去!”虞亦宁红着眼睛吼他,声音都变了调,“我先救你——”   “虞亦宁。”   秦霆叫了他的名字。   虞亦宁愣住了,这还是头一次。   “去救别人吧。”秦霆声音无比温和,“我能撑住,我等你回来。”   虞亦宁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信了。或许是因为平日里的秦霆因为一点小伤就来找他,所以到现在,他一直认为秦霆的伤不算特别重。   他咬着牙站起来,转身冲出了帐篷。   他救了很多人。   一个接一个,缝合伤口,取出箭矢,接上断骨,止住鲜血。他救回了那些本该死去的士兵,听着他们一声声说着“多谢虞大夫”,手不曾停。   等他终于忙完,天已经快亮了。   他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朝秦霆的帐篷走去。   帐帘掀开的那一刹那,药碗从他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帐篷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白布从头顶盖下来,将那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只有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吹得白布一角微微飘动。   虞亦宁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颤抖的手掀开白布,解开他的衣衫,眼泪夺眶而出。   “将军,您骗我。”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撑得住。 第209章 不过他不记得我了   虞亦宁是戏班里的名角,唱的是长生殿,演的是杨贵妃。他扮上妆,眉眼间便有了倾国倾城的色相,一开口,满座的叫好声。   可他只看台下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不喝彩,也从不提前离场。戏开场时他就在,戏散场时他才走。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虞亦宁唱了三年,那个人听了三年。   终于有一天,虞亦宁卸了妆,穿着便服,走到那个角落。   “你为什么总来看我?”虞亦宁问。   那个人抬起头。他的面容年轻,眼神却像是活了很久很久,里面装着一些虞宁看不懂的东西。孤独寂寥带着一种浓浓不可言说的悲伤。   对方略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你很像我梦里的一个人。”   虞亦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人?”   “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   虞亦宁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人的眼睛,他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追问了一句,   “那你找到了吗?”   那个人的眼里好似闪过什么情绪,眼底仿佛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嗯,找到了。”   “不过,他不记得我。”   虞亦宁眉头紧蹙,这种情况很难办,大概没有什么比重要的人忘记自己更让人难受了吧,尽管自己跟他没什么交情,可对方来了这里好几年,他若是不安慰安慰,大概有些说不过去,   “你……也别太难过。”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起来。”   “实在不想,你就直接告诉他。”   可对方唇边挂起一抹苦笑,摇头,   “没法告诉他。”   虞亦宁有些苦恼,虽然不明原因,但还是真诚建议,   “实在不行,你可以把你们之间的故事告诉我,等着后面你带她来这里,我以唱戏的方式告诉她。”   或许是对方认同这个建议,所以并没有直接拒绝。   夕阳西下,天际被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虞亦宁皱着眉头,捧着脸认真听着。   “好遗憾……将军竟然连最后道别的时间都没有。深知自己已经没了活路,便推开那名大夫。”也不知道那名大夫会怎么想。   大夫对将军有情谊吗?在那几年的时间里,将军有事没事就前往医馆,恐怕也并非无情之人。   说好的让他等他回来……   可最后等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两边都好遗憾。   故事结束后,虞亦宁劝说道,   “您别太难过,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秦霆点头,“忘记也没关系,我会一遍一遍告诉他我们之间的故事。”   虞亦宁望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陷入沉思之中。   他心爱之人该是什么模样,才会遇到这样一位深情的人。   从那以后,虞亦宁每次上台,都会往那个角落看一眼。那个人依然在,安静得像一尊石像。只不过他依旧是一个人来这里,并没有看见他带任何人来这里。   自然他也没机会瞧见对方心爱之人长什么模样。   那年冬天,雪来得特别早。   虞亦宁记得那天晚上,台下那个角落是空的。他第一次在台上走了神,唱错了一句词,台下有人喝倒彩,可他顾不上了。   第二天,第三天,那个角落始终空着。   虞亦宁开始慌了。他托班主去打听,可戏班里的人都不认识那个沉默的看客。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   虞亦宁每天都会站在戏园门口,望着那条被雪覆盖的长街。他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终于有一天,消息来了。   是从城外的一座破庙传来的,一个年轻男子病倒在庙里,已经烧了好几天,没人管。有人认出他常来听戏,便给戏班捎了个信。   虞亦宁冲进大雪里,连披风都没来得及穿。   他赶到破庙的时候,那个人正躺在一堆稻草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可那双眼睛一看见虞亦宁,立刻亮了起来。   “你来了。”那个人笑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虞亦宁跪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想说什么,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关于他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有位很重要的人。当然,他也默认那位是他的心上人。   “你不是说你找到那个人了吗?他在哪?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哽咽,或许是早已习惯眼前人的陪伴。他设想以后台下再也没了这个人,他的心里便无法接受。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虞亦宁的脸颊。虞亦宁这才恍然,自己竟然哭了。   “他没有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秦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温柔,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睛像是历经沧桑后的悲凉。   “是我自己,没有告诉他而已。”   虞亦宁分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到了这个时候,对方依旧还在为那个人说话。   他的眼泪还在掉,秦霆艰难开口,   “能再为我唱一曲吗?”   虞亦宁眼泪止不住,点头。   破庙外风雪呼啸,破庙内歌声呜咽。虞亦宁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到嗓子哑了,唱到眼泪干了,唱到那个人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滑落。   再也没有抬起来。   虞亦宁在那个人的尸体旁坐了一整夜。   他想等那个人,等对方口中那个忘记记忆的人回来,想把这些事说给那个人听。   既然对方没法说出口,那他便替他说。   只是他等了好久,从早上等到晚上,从晚上等到白天,寺庙里却没一个人来。   他走出破庙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他回到戏班,班主问他,“今晚的戏还唱吗?”   虞亦宁摇了摇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唱过戏。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不回答。他只是每天坐在戏园那个最角落的位置上,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他再也没开口唱一句。 第210章 君生我未生   虞亦宁十六岁那年开始在街头卖画。   他的摊子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支秃笔,一叠宣纸,外加一罐磨了又磨的墨。他画山水,画花鸟,也给人画像。两个铜板一张,便宜,倒也有人光顾。   可最奇怪的客人,是一个老人。   老人每天都会来,风雨无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全白了,腿脚不便,拄着拐杖。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他每次来,都会买一幅画。不挑不拣,虞亦宁画什么,他就买什么。山水也要,花鸟也要,连虞亦宁随手涂的草稿,他也小心地收进怀里。   一天两天,虞亦宁没在意。一个月两个月,虞亦宁开始好奇。一年两年,虞亦宁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傍晚,收摊前,老人又来了。虞亦宁正在收拾笔墨,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老伯。”虞亦宁叫住了他。   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夕阳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你为什么总是来这里?”虞亦宁问,“每天都来,买了快两年的画了。”他不认为自己的画值得对方来日日来此。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虞亦宁脸上,像是透过这张年轻的脸,在看另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你很像我一位故人。”老人说。   虞亦宁怔住了。   像?可他明明戴着面纱,他怕画画时墨汁溅到脸上,总是习惯戴着。   难道是眼睛很像?   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那眼神里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吗?”虞亦宁的心跳忽然有些快,“您那位故人,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帮您画下来。”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你真的愿意画?”   “当然。”虞亦宁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您说,我画。”   老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一段积攒了太久的记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明亮清澈……”   虞亦宁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   听着对方的描述,虞亦宁将整幅画画完。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个人,身体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像是照着他的样子画的。   虞亦宁猛地抬起头,看向老人。   “老伯,您……”虞亦宁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有没有见过我的脸?”   老人摇了摇头。   “那您怎么……”虞亦宁指着画,说不下去了。   老人接过那幅画,低头看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腹轻轻抚过纸上人的眉眼,像是触碰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他看见老人的眼睛红了。   那双苍老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滚出了两行泪。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墨。   “谢谢你。”老人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让我又见到了他。”   虞亦宁依旧震惊,迟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双满含荒凉的眼睛时,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有些疼,也忍不住问。   “您的故人…对您来说很重要吧……”   老人点头,“是,非常重要。”   “只是可惜……”他的声音渐渐低哑下去。   虞亦宁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也不知道我等了他很久很久……”久到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他有时候甚至都记不清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只记得……他要找一个人。   手腕上的红线会带领他找到他要找的那个人。   “他是您的挚友吗?”虞亦宁好奇问道。   对方点头,“是挚友亦是爱人。”   之后,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天色已晚。   虞亦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可他的心里却没来由的心慌,整宿失眠。   第二天,老人没有来。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整整半个月过去了。虞亦宁每天都在那个街角摆摊,从清晨等到黄昏,可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虞亦宁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老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是不是这个城里的人都不确定。   他开始四处打听。   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那个老人是谁。   直到有一天,一个樵夫告诉他,“城西竹林那边,好像住着一个老人家,不爱出门,你说的会不会是他?”   虞亦宁连摊子都没收,直接跑去了城西。   竹林很深,小径被落叶覆盖,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虞亦宁拨开竹枝,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座小竹屋。   竹屋的门虚掩着。   虞宁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着墨香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愣住了。   屋里到处都是画。   墙上挂着,桌上堆着,地上摞着到处都有。有泛黄的,卷边的,被虫蛀了的,虞亦宁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手开始发抖。   第一张画,是一个坐在宫殿门口的青年男子,手托着下巴,看着远方。   第二张画,是一个男人躺在寨子里的石床上,躺着休息。   第三张画,是一个大夫认真替士兵把脉的模样。   第四张画,是戏台上唱戏的戏子,脸部涂抹了厚重的胭脂,却无法遮住那双明亮纯澈的眼睛。   虞亦宁一张一张地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不同的衣服,不同的年代。可那副模样却未曾改变。   他继续翻。在所有的画的最下面,他找到了最后一幅。   那是一张崭新的画纸,墨迹干透不久。画上是一个少年,坐在街角的画摊前,手里握着笔,脸上戴着面纱。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人说话。   那是他。   还是说是这一世的他?   老人跟他讲的那些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吗?还是他也是故事中的人?   他该等了多久?   虞亦宁把那幅画抱在怀里,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许久之后,他擦干眼泪,在竹屋后面找到了一座坟。坟很新,土还是湿的,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字:   秦霆。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干干净净,就像那个人活着的时候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任何人。   虞亦宁跪在坟前,把那些画一张一张地展开,铺满了整个坟头。   风从竹林穿过,竹叶沙沙作响。   虞亦宁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墓碑,泪水滑落,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吹入风中,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闭上眼睛无声落泪,   “君恨我生迟……”   “我恨君生早。” 第211章 赤狐   山崖之下,猎户布了七天的陷阱,终于等来了猎物。   那是一只赤狐。   它的皮毛像一团燃烧的火,在枯黄的落叶间格外扎眼。猎户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通体赤红狐狸,没有一根杂毛,偏偏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透着一种不属于畜生的灵光。   它受了伤。左后腿被铁夹夹住,血顺着纤细的腿流下来,染红了一小片泥土。它蜷缩在笼子里,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急促而虚弱。   猎户咧嘴笑了。这皮毛,拿到集市上,肯定能卖不少的价钱。   他扛起笼子,顺着山路往下走。可没走出多远,前方忽然站了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黑色长衫。他的眼睛很黑很亮,此刻却死死盯着笼子里的赤狐,目光里有一种猎户看不懂的东西。   “多少钱?”少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少钱我都买。”   猎户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看起来不像穷人家,可也不像能一掷千金的富贵子弟。猎户试探着伸出一只手,“五十两。”   少年没有还价,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   猎户接过银子,掂了掂,足数的。他咧嘴一笑,把笼子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   少年才在笼子前蹲下来。赤狐蜷缩在笼子最里面,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的腿还在渗血,身体微微发抖,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冷的,倔强的光。   少年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打开了笼门。   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点凉意。他轻轻落在赤狐的头顶。   赤狐一口咬了下去。锋利的牙齿刺入少年的掌心,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狐狸的嘴角滴落。赤狐咬得很紧,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它在等这个人尖叫,甩手。   可少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任由那只狐狸咬着自己的手,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在狐狸的皮毛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赤狐的牙齿慢慢松开了。   它抬起头,看见了少年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恐惧,甚至没有疼痛。有的只是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把人溺死在里面的温柔。   “别怕。”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带你回家。我不会伤害你的。”   赤狐眨了眨眼睛。   它活了千年,见过无数人类。贪婪的,残忍的,虚伪的,愚蠢的。可它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开了口。也许是因为那双手实在太温柔了,也许是因为那些血实在太烫了,也许是因为那个声音,它在梦里听过。   少年从笼子里把它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它受伤的腿,拢进怀里。   少年的家在山脚下的一座小院里。   院子不大,种了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还有一处葡萄架,下面搭着秋千。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别动。”少年的声音很轻,“上了药就不疼了。”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有一点刺痛。赤狐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躲。少年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好,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好了。”   那天晚上,少年把赤狐放在了枕边。   “你睡这里。”少年拍了拍枕头旁边的位置,“床够大。”   赤狐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少年。它活了千年,睡过山洞,树枝,悬崖缝,从没有睡过人类的枕头。它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蜷在了少年枕边。   少年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它。   “小狐狸,你叫什么名字。”   赤狐的耳朵动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年,那是十分嫌弃的眼神。   拜托,它只是一只狐狸诶?   它怎么可能回答他?   就算能,那也不是现在啊,他都还没化形呢。   可少年好似并没有要等它回答的意思,沉默半响,出声,   “虞亦宁?”   那一刻,盘着的赤狐脑袋瞬间立起,眼睛眨都不眨看向眼前的少年,眼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惊讶和诧异。   少年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猜对了?”   赤狐没有回答,爪子却搭在少年的手背上,显然是抗拒对方摸自己的脑袋。   它确实叫这个名字。   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只是它经常在梦里听到一道声音在喊它,就是这个名字。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也默认自己就叫虞亦宁。   少年不知道它的心思,也不知道这只小狐狸不喜欢被人摸脑袋。还在顺着它的毛发。   赤狐眼见对方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也懒得再比划,只得闭上眼睛。   它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腿受伤了,需要养伤。等伤好了,它就会离开。它活了千年,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从不对任何人产生眷恋。   不知不觉,它在少年的枕边,沉沉睡去。   这是千年来,它第一次在人类的屋子里,放下所有戒备,睡了一整夜。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少年的手好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赤狐总是会多看两眼,还有少年手腕间那根红色的红绳。   赤狐的腿也渐渐好了。它本可以走,可它没有。每天早上,少年醒来的时候,都会发现赤狐还蜷在枕边,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白天会出门,有时候去打水,有时候外出买东西。赤狐有时候会跟着少年,但也有它懒散的时候,不爱动弹,便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的那秋千上荡着。   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它的尾巴就会不自觉轻轻摇晃。轻盈跳下秋千,来到门口打转。   等少年推开门后,它又恢复冷淡的模样,假装是在门口散步。   少年也不拆穿他,将买回来的东西摆在它面前,有好吃的,好玩的,也有准备过冬的厚布。   “山里冷,等着给你做一件衣服。” 第212章 不烬木   那天晚上,赤狐趴在少年脚边,看他笨拙地穿针引线。   少年在给它缝一件小衣裳,针脚歪歪扭扭,线头打了几个结,他低着头,眉心微蹙,拆了又缝,缝了又拆。   赤狐看了很久。它活了上千年,从不知道什么是冷。它有厚重的皮毛,有内丹护体,冬日里连雪山都住得,何况这山下。   可少年不这么想。他每日都要蹲下来,摸摸它的脚掌,试试它身上的温度。但凡觉得不够暖和,便把它抱进怀里,用衣襟裹住,也不管它的爪子会不会弄脏衣裳。   它起初想着,等伤好了就走。   后来伤好了。它没有走。   它告诉自己,不是不想走,是没想好去哪里。可它心里清楚,跟这个少年待在一起的日子,没有它想象中那么糟糕。   狐狸生性狡诈。它也不例外。   与其在外面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如留在这里,有人悉心照料,有吃有喝,有人暖着。   就当……多了一个仆从。它这样想着,便心安理得起来。指使少年做事越来越顺手,喝水要人端到嘴边,晒太阳要人把垫子铺好,夜里冷了就用鼻子拱少年的下巴,直到那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它背上。   它从不觉得愧疚。理所当然地受着。   少年也不计较。它要什么,他便给什么。   光阴流转。少年成了中年男人。   日子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人一狐相处多年,虽不能言语,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知意思。   冬日。太阳明媚照在院子里。   赤狐卧在秋千上,悠闲地晃着。中年男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慢剥皮。剥好了,递到它嘴边。   赤狐歪了一下头,没张口。   男人看了它一眼,眼里有一点浅浅的笑,“懒成这样,籽都不肯自己吐。”   他低头,将葡萄里的籽挑出来,干干净净的果肉再次递过去。   赤狐这才张口,慢慢嚼了。它其实并不怎么爱吃葡萄。又甜又黏,吃完还要舔爪子,麻烦。但它爱听男人讲故事。多吃两颗,便能多听一会儿。   男人又剥了一颗,递过来。赤狐吃了。   “今天讲什么?”赤狐用耳朵拨了一下,算是在催。   男人把葡萄籽放到一边,擦擦手,靠进椅背里。阳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讲一个山匪和一个琴师。”他说。   赤狐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个山匪占了一座山头,手下百来号人,劫富不劫贫。有一年,他劫了一个琴师上山……”   赤狐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后来……琴师被万箭穿心而亡,那名土匪最终还是被朝廷派下来的人抓走了,关在狱中,最终走向死亡……”   “再后来…琴师换了个身份……”   故事讲到这里,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赤狐明显察觉到。伸出爪子搭在男人的手指上。   男人明白赤狐的意思,他眼底浮现一抹荒凉,嘴角掠起一抹苦笑,   “你是不是想问,琴师为什么没死?”   赤狐用力点头。   “因为……”   “琴师不会真正死亡。他的呼吸和心跳或许会停止,可却是以灵魂的方式陪伴在山匪身边,一旦山匪死亡后,他就会再次复生。但却不能再以原来的身份存活,他得换个地方,换个身份。带着原有的记忆继续生活下去。”   赤狐愣了几秒,它是妖,深知长寿于人而言非幸事。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而妖却有千年光阴甚至更长。可当一个人拥有长久的寿命,就意味着孤独和寂寞永远跟随着这个人。   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去世,老死。   要看着心爱之人走向死亡。这不是奖赏,是惩罚。   也不知道那琴师造的什么孽,竟然要遭受这种痛苦折磨。   赤狐歪着脑袋看向眼前的人,对方眼底仿佛有泪光闪过,让它十分困惑和不解,它也在此刻想起,眼前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其他亲人和朋友。   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他好像也只是和自己为伴。   它那毛茸茸的爪子碰了碰对方的膝盖。它想知道他的名字,也好替他找到他的家人,算是自己对他的回报。   “想问我的名字吗?”   它点了点头。   男人唇边勾起一抹浅笑,更多的是无奈,“我不记得了……”   赤狐愣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更是困惑。   它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是却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悲凉感。   它跳下男人的膝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远。男人知道它要出去走走,向来如此,也不拦它,由着它来去自由。   赤狐回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那里生机盎然,脚下的青草,枝头的鸟儿、水里的游鱼,都在快活自在地活着。赤狐听得见它们的交谈,几个相熟的伙伴凑过来问,   “这些时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赤狐郁闷瞥了眼一旁的藤蔓,“找了个仆人在山下住。”   说完没理会对方回答了什么,又继续朝前走。   直到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下,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小狐狸熟练爬上了大树,倚在树杈中间,叹息了一声,   “不烬木,凡人的寿命好短啊。”   “要是能像我们这样就好了……”   它在这世间生存了千年之久,而一直陪着它的,便是这棵不烬木。   不烬木,上古神木。四月生火,十二月火灭。象征不灭与循环。   而它这只狐狸,每到冬天便会来这里,只能待三个月。   只是可惜。   不烬木虽为神木,可是却比不过它这只妖,至今都还未曾开过口,化过形。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它自言自语,不过因为千年的陪伴,它也能懂这棵木头是什么意思。   树叶簌簌吹动。   赤狐接住一片落叶,   “心软?怎么会。”   赤狐丢掉落叶,满不在乎的语气,“狐狸最自私凉薄,怎么会心软。”   “我只是好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事顺我心的人。”   “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挺感激的。” 第213章 生性凉薄   几年后的冬天。   赤狐再次来到不烬木下,它盘坐在树根上,呢喃自语,   “他好像有点老了,我看到他的白头发了。”   “我感觉他的记性不是很好,有时候叫我小狐狸,有时候叫我虞亦宁,还有的时候叫我虞宁。”   树叶落下,赤狐接了一片落叶。   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有些遗憾,虽然我听得懂他说话,他也能明白我的意思,只是……我还是想亲口跟他说说话。”   “不烬木,你能帮我吗?”   那天从山上回去,赤狐的脚步明显更加欢快。   不烬木说,它能说话了,只是若要化形,得再等一些时日。   这么说的话,它再过不了多久就会以人形的方式见到他。   推开门,赤狐便看见那人坐在院子里,正低头缝制着手里的衣服,它看得清,那是它穿的样式。   它一步一步走过去,对方却没有立刻察觉到他的到来。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他的视力下降了许多。   赤狐分不清此刻的心情,只是说了一句,   “外面不冷吗?”他总是坐在院子里等它回来。   一开始它以为是巧合,后来次数多了,它才知道,是对方特意在等它。   它的声音让眼前的人身体一僵,久久没有抬头,大概是以为自己产生幻觉。   赤狐又说,   “外面不冷吗?”   那一刻,眼前的人终于将视线锁定在它身上,赤狐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它好像看到对方眼底弥漫的水汽,瞬间眼睛通红。   “虞……”开了口,却没法叫出那个名字。   它更加困惑。   “你…会说话了?”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以及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赤狐点了点头,“嗯。”   看着那双逐渐苍老的手朝它的脑袋伸过来,它没有躲避,也早已习惯对方的抚摸,主动靠近蹭了蹭那双温热的掌心,同样压制着内心激动的它,装作满不在意的语气开口,   “我现在能说话了。”   “再过不久,我也就能化成人形。”   它望向眼前这个人,对方的眼泪还是落下,滴在它的毛发上。而它心里也满不是滋味。   “你放心。”   “你当初救了我一命。”   “我会报答你的,以后我会为你养老的。”它听说,凡人对此事最为看重。   凡人要娶妻生子,为的就是老了之后有依靠,也有个伴。不至于以后孤苦伶仃,到死都没人为他掉眼泪。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所以自己就勉为其难替他养老吧。   只不过却不知为何,对方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很开心,眼底浮现起一抹浓浓的忧伤和凄凉。   抚摸着它毛发的那双手将它拥进怀里,声音哽咽,“好……”   之后。   阳光洒下落在赤狐的身上。   它耐心听着抱着自己的人讲故事……他的声音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年轻,脸上也生出了皱纹,就连原本那双很好看的手也生出了褶皱。   “后来……他又走了很久很久,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人。只不过终究是有缘无分。”   赤狐叫了两声,耳朵竖起。   对方明白赤狐的意思,笑了笑,   “因为他已经年老,时日无多。而他要等的那个人却很年轻,所以注定要错过……”   “可能这就是命吧,注定如此。”   赤狐忍不住缩了缩脚,眉头微拧,竟然等了那么久,却一直错过,那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那他什么时候解脱呢?”赤狐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能……还要再等一世,六世结束才能得到他想要的。”对方这么说。却让赤狐继续追问。   “那那个人知道吗?他等了他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他都知道吗?”   却只见眼前的人摇了摇头,遗憾叹息,   “他不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因为若是他知道了一切,可能结果会有所更改,他没法告诉他要等的那个人真相。”   赤狐叹息一声,   “那也太遗憾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老人顺了顺赤狐的背,“其实也还好,他每次遇到他要等的那个人后,便会将上一世发生的事告诉他,所以也不算特别遗憾。”   这样做虽然并没有什么意义,可心里到底是有几分安慰。   赤狐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蓦然,赤狐仿佛又想起什么,扬起脑袋看向眼前的人,   “对了,第六世他等的那个人变成了什么?”   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揉了揉赤狐的脑袋,   “今年的故事讲完了,剩下的明年讲给你听。”   赤狐虽然好奇,但也只能点头,毕竟年年都是如此,它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今年的雪下的有些大。   赤狐又去了山上。   只是脚步略微停滞,语气透着一丝叹息,   “不烬木,你说我为什么还没化形啊……不是说很快了吗?”   “这都好几年了……虽然这几年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瞬,可他…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我怕……”赤狐没说下去。耷拉着脑袋格外郁闷,树叶掉落,赤狐没有去接。   “我怕…他撑不住到我化形…”讲真的,他还真想让他看看自己化形后的模样。   …   “不烬木,他受伤了。他知道我要化形,便去给我买了鞋子和衣裳,只不过路上雪大,他腿脚不便,摔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   …   “不烬木,他腿还没好,吃饭也吃不下。他的话越来越少,总是看着房顶发呆,总是呢喃自语,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正常……他总是叫我名字,可我总感觉他看的不是我……我好讨厌这种感觉。”   …   “不烬木,他有两天没醒了。”   “他醒了。”   “但是他把我赶走了……他说他没法再照顾我,让我离开这里,去自由自在的生活。他说他希望我好好的活着,他说要我好好照顾自己,要多为自己考虑。说教会了我这么多东西,为的就是能够让我有自保的能力。”   “你知道的……我本性凉薄,也没有对他说什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14章 抹掉我的记忆   赤狐踏着暮色回到那个小院时,老人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姿态安详,双目轻合。   赤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却不想它在这一刻化为人形,少年模样,手脚还有些笨拙。他颤着手凑到老人鼻前,没有呼吸,没有温热,只有一片沉沉的静。   老人已经走了。   尽管早就做好了准备,可他还是在原地愣了许久,半晌才转身走进屋里。桌上,柜子里,床头,处处都是为他准备的东西。衣裳叠得整整齐齐,鞋子按大小排好,还有一顶手缝的帽子,针脚细密。对方怕他日后化形时连一身遮体的衣物都没有,便早早就备下了一切。   眼泪无声地滑过少年的脸颊。   他紧握着鞋子,声音发哑,“你说…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可你还没教过我,什么是爱。”   “还欠我一个没讲完的故事。”   话音刚落,他猛地想起什么,在那个故事里,那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   他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掀开老人宽大的袖口,翻开那只枯瘦的手腕。   赫然,一根红色的线,安静地缠在那里。   ……   一切仿佛一场梦。   梦醒了,反倒觉得什么都不真实。   秦霆从梦境中睁开眼,他还是原来的他,只是经历过那漫长的等待和光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你终于醒了。”算命先生望着床上醒来的人,淡淡开口。   秦霆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躺着的那个人。他的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带着沙哑的涩意,   “虞亦宁……有救了吗……”   算命先生依旧戴着墨镜,秦霆看不清他眼底晦涩的光芒。只见他点了点头,   “嗯。”   秦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你呢?”算命先生话锋一转,“经历了六世轮回,漫长的等待,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也看着虞亦宁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你心里难受吗?痛苦吗?”   其实这话问得有些多余。   痛不痛苦,已经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秦霆眼中的悲凉,根本藏不住。   他苦笑一声,“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您能答应我吗?”   算命先生并不意外,“你说。”   “抹掉我自虞亦宁死后的那段记忆。”   痛苦。当然痛苦。大概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爱人一步步走向死亡更折磨人的了。就像明明知道结局,却无力更改,只能承受那种痛不欲生的煎熬。   那几百年里,没有人懂他,没有人明白他。所有的压力和绝望,只能他一个人默默舔舐。   算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拒绝。他只反问了一句,   “你后悔吗?”经历过这些之后,可曾后悔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秦霆摇了摇头。   “不,不后悔。”   救虞亦宁这件事,他从未后悔过。   只是那段记忆,留着太苦了。若是强行留下,只怕精神上的压力无处宣泄,到头来伤了自己,也伤了虞亦宁。   与其留着,不如抹去。   “好,我答应你。”   ……   虞亦宁缓缓睁开眼睛,满眼血色,通红一片。   “你醒了?”   算命先生盘腿坐在树下,望着他泪流满面的脸庞,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知道了吧?那六世轮回,便是秦霆付出的代价。所以……你的重生,是他上一世就已经求来的。这一世,你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虞亦宁心口疼得发紧。那一幕幕,都是他亲眼所见、亲眼看进心里的。他知道秦霆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才换来他的今天。   而此刻,他只想赶紧回去,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原来……他一直要找的人,就在身边。   原来当初领养他的那个人,就是秦霆。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一切都有了答案。当初不是秦霆抛弃了自己,不是他不听话才不要他,而是不能……   “谢谢你……”虞亦宁真诚道谢。   如果不是眼前这位算命先生,他恐怕永远无法得知真相。   算命先生笑了笑,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是我欠你的。”   虞亦宁眼底浮现一抹困惑看向眼前的人,对方却没有给他答案。   “回去吧,他也醒了。”   虞亦宁转身便离开,离开前,转头看向了身后那棵树,树叶簌簌落下,竟然跟梦境里那棵不烬木一模一样。   他看不清算命先生的正脸,只看得见那抹背影……竟然让他恍惚,好像……好熟悉…   此刻他的心里还藏着其他事,并没有多想,便离开了此处。   医院。   刚醒来的秦霆倚靠着床头,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脑海里曾经出现的那些零碎片段组成了完整的记忆,终于给了他答案。   江文在此时出现,   “秦总,您好些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江文想起那个场景就一阵后怕,也不知道那虞小少爷给秦总说了什么,以至于在虞小少爷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后,秦总便被气晕了。   他急忙把人送进了医院,昏睡了两三天终于是醒了。   只是……总觉得醒来的后的秦总,好像跟之前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像是饱经风霜后,悄然敛于眉宇间的沉静与克制。   秦霆抬手捏了捏眉心,   “回北苑。”   “可是您的伤……”江文话还未说完,便触及他们秦总扫来的视线,顿时闭上了嘴,立刻改口,   “我现在就去办。”太吓人了,醒来的秦总就像跟换了一个人似得,那个眼神带仿佛带有威压一般。轻飘飘一眼便让他喘不过气。   一路上,秦霆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闭着眼睛休息。   直到到了北苑,他下车后便往楼上走,吩咐了一句,   “我睡一会,谁来都不见。”   “是。”   虞亦宁是在半个小时后到的北苑,他没看见秦只看见了江文,   “秦霆呢?他在哪?”虞亦宁急忙问。   江文指了指楼上,如实回答,“秦总在楼上休息……”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就要跑上楼去,江文急忙拦住了他,   “虞小少爷,秦总说了,他休息谁都不见。” 第215章 就在这里等他   北苑的夜风很凉。   虞亦宁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攥的指尖发白。他等了很久,勉强能控制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可当江文出来,说了一句,“秦总说,现在不想见您。”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哑。   江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回去了。   北苑的客厅宽敞而冷清,虞亦宁一个人站在客厅,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来。   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下,他再次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靠近秦霆会让他受伤,以为离开才是保护。他以为自己做得对,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在当时秦霆挽留他不要离开时,却毅然决然选择转身。   当时秦霆说的话他记得清楚。   “虞亦宁”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否则……”   “我绝不原谅你。”   秦霆当时就说了……   可是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站在客厅里,想着想着,心里像是有根针在一下一下地扎。不疼,但酸,酸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不断回放,重现。只要一想起曾经秦霆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心脏便传来钝痛,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太疼了。   可他知道,秦霆会比他更疼。   三次都是自己离开了秦霆,口口声声说不会离开他,可最后自己还是没能守信。他知道,自己很坏……他知道自己不值得……   也没脸再见秦霆…不该求他原谅。可是…可是他还是想见他…想告诉他……   我很爱他。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罚站。   江文下楼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皱了皱眉,但还是先去敲了秦霆的门。   “秦总,虞小少爷还在楼下。”他顿了顿,“他在罚站。”   书房里没有声音。   “站了半晚了。”江文又说。   沉默持续很长时间,久到江文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回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声音,   “嗯。”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情绪,听不出态度。江文也摸不准对方什么意思,只是在得到指示之后,便离开了此处。   “虞小少爷……”江文走过去,语气尽量温和,   “秦总说了,暂时不想见您。”   虞亦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来,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没有追问,目光里没有埋怨,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他走了。   走出北苑大门的时候,夜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心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不是针扎,是整片整片地闷,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怎么也推不开。   他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走得很稳。可眼眶是红的。   二楼窗前站着的男人看着那抹身影一步一步离开了此处,手里的烟忽明忽暗,最终熄灭。   却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邓跃,看着点人。”   第二天,虞亦宁又来了。   江文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虞亦宁穿得单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底的青黑更深了,明显是没睡好的缘故。   “他还不想见我是吗?”虞亦宁问。   江文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虞亦宁没有再问。他来到客厅中央,没有罚站,而是慢慢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江文愣住了。   “虞小少爷……”   “我就在这里等他。”虞亦宁的声音带着固执倔强,他没有办法,秦霆不见他,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想让他消消气。至少见一见自己。   江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他站在秦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秦总。”   “说。”   “虞小少爷来了。”   沉默。   “他在楼下……跪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等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知道了。”   入夜,整座北苑都沉在黑暗里。   虞亦宁就这么跪着,膝盖疼到麻,再到失去知觉。他跪得很直,脊背挺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倔强弹回的小树。   秦霆站在二楼的栏杆边,身影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楼下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虞亦宁跪在客厅中间,背挺得不太直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他快睡着了。   膝盖跪了太久,腿麻腰也酸,脖子也僵,勉力撑着,却撑不了多久了。   秦霆看着那团蜷缩在灯光里的身影,眼底的情绪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怎么会不心疼?   疼到骨子里,疼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扯着旧伤。   虞亦宁走了三次,每一次都自以为是地替他做决定,每一次都把他一个人丢在原地。   他不允许了。   再心疼,也不允许了。   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虞亦宁的脑袋猛地一点,磕在了膝盖上,把他自己惊醒了。少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看见了楼上那道人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的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多了几分倦意。   那双眼睛依旧是黑沉幽深的。此刻正深深凝视着客厅中央的他。   虞亦宁的眼泪一下就涌出,   “秦霆……”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整夜的委屈和煎熬,以及无数个日夜积攒的想念。   那一声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也落在秦霆的心口上。   秦霆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睛,没有应。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下了楼。皮鞋踩在楼梯上,每一声都清晰得像落在虞亦宁心尖上。   他没有看虞亦宁,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了。   灯光落在他身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喜怒。他甚至没有往墙角那边看一眼,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慢慢喝了口水。   虞亦宁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和虞亦宁压抑的,细细的抽泣声。 第216章 自己回房间睡觉   秦霆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还是没有看虞亦宁。   可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虞亦宁的哭声太过于委屈,那是从喉咙里溢出的悲鸣,听着便让人心疼。   秦霆漆黑的目光终于落在虞亦宁身上,语气依旧冷淡,   “你过来。”   虞亦宁跪着走到秦霆面前,膝盖在地毯上磨出一小段距离,停在他双腿之间。他仰起脸,那张脸已经被泪水浸透了,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通红,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霆看着他。   他没有伸手去擦那些眼泪,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把人拉进怀里。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心疼,或者两者都有。   “不是要离开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虞亦宁的心里,“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虞亦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我留下来会伤害你,会让你受伤,所以我不敢留下……”   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了气音,“秦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扯秦霆的袖子,指尖捏着那一点布料,可怜兮兮地晃了晃。   秦霆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只扯着自己袖子,因紧张和害怕微微发抖的手。   他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应。   “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他问。   虞亦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当然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那天秦霆站在他面前,声音沉得像铁,一字一句说,   我劝你不要那么做。   否则。   我绝不原谅你。   “记得。”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带着哭腔。   眼泪又涌了上来,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像是砸在秦霆的心口上。   秦霆看着他哭,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觉得委屈?”   虞亦宁拼命摇头,摇得发丝都散了几缕,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甚至开始抽泣起来。   秦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沉下来,不带什么温度,   “那就给我把嘴闭上,眼泪给我止住。”   秦霆还是头一次对他说这样重的话,而虞亦宁也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本能地咬住了嘴唇,拼命忍着。   可眼泪这种东西,越忍越凶。他把嘴唇咬得发白,把哭声咽回喉咙里,可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秦霆看了他一会儿,垂下了眼帘。   “什么时候不掉眼泪,什么时候再跟我说话。”   虞亦宁死死咬住嘴唇,使劲眨眼,使劲眨眼,终于把眼泪逼了回去,也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秦霆。   秦霆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考量,还有一些虞亦宁看不透的东西。他打量了虞亦宁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忍住了,然后微微垂眸,声音放低了一些,   “问你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我。”   虞亦宁使劲点了点头,乖的不得了。   “还记不记得五岁以前的事?”   虞亦宁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秦霆的表情没有变化,可虞亦宁没有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到底还是担心那个梦,担心虞亦宁。就算表面再冷淡,再生硬,他心里又怎么可能不疼?   压下了那些翻涌的情绪,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几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亦宁摇了摇头。   犹豫片刻又撇了撇嘴,小心翼翼看向秦霆,委屈巴巴地说,“心脏疼。”   秦霆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不理我。”虞亦宁小声补了一句,声音又软又委屈,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   秦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这个话题。   虞亦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理自己,又伸出手去扯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很爱我,很关心我……”   这句话像是踩到了什么开关。   秦霆的目光骤然沉了两分,声音微冷,   “所以你就仗着我的喜欢我的爱为所欲为?”   “想离开就离开,想来就来?”   虞亦宁被这句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反驳,想说不是的,可张了张嘴,发现秦霆说的是对的。他确实仗着秦霆喜欢他,仗着秦霆一次次原谅他,才敢一次次离开又回来。他的眼眶又红了,可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愧疚。   如果不是他,秦霆不会遭受那些罪……   秦霆没有再看他的表情。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只留下一句,“自己回房间睡觉。”   虞亦宁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这是不赶他走的意思。至少,他没有被轰出去。秦霆还是让他留下来了。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敢出声。   盯着那抹背影,虞亦宁不敢再多说,抱着那一点微薄的希望,乖乖上了楼。   他以为秦霆让他睡在这里,就是不生气了。至少,是开始不生气了。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秦霆比他起得早。他下楼的时候,秦霆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虞亦宁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凑了过去。   “你吃饭了吗?”他小心翼翼地坐在秦霆对面,声音又轻又软。   秦霆翻了一页文件,没有理他。   虞亦宁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又问,“你想吃什么啊,我让你陈姨跟你做啊。”他不会做饭…要是会的话,他就自己给秦霆做了。   秦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看文件。   “你去哪啊?”在秦霆出门前,虞亦宁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第217章 我睡觉了   秦霆的脚步顿了一下。虞亦宁的心也跟着那一下停顿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秦霆继续走了。推开门,走出去。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回他一个字,只留给他一个冷淡的毫不留情的背影。   虞亦宁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红的,到底没有哭出来。他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好大好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家具和阳光,却装不下他一个人。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等着。   秦霆从研究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费了不少周,折托了人,花了钱,动用了些不太方便摆在台面上的关系,才拿到了那份关于狐狸习性研究的内部资料。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在关键处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什么能直接威胁到虞亦宁生命安全的内容,才略微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了没多久,又提了起来。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赤狐的灵智觉醒与情绪波动密切相关,极度的情绪变化都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形态变化。现如今,最主要的就是不能让虞亦宁知道自己是只狐狸。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虞亦宁在家等了一整天。   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黄昏。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一只抱枕,时不时看向门口。门始终没有响。   他一整天没吃饭,他没什么胃口。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不吃饭,秦霆肯定会担心他,他不能这么不懂事。秦霆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他不能再让他觉得自己很难养。   于是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冰箱里的菜端出来,一样一样热好,盛了满满一碗饭,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他吃得很慢,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他用手背擦掉,继续吃。   他吃完了整整一碗。   之后,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外面的动静。很安静。秦霆还没有回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知不觉便已经睡着了。   而没多久时间,秦霆回来了。   在得知虞亦宁吃完饭便睡下之后,便没去惊扰对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半夜。   虞亦宁猛地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严,月光透进来一条缝,落在床尾。   他看见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就在他脚边。   虞亦宁的瞳孔猛地缩紧,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团东西动了动,似乎也被他的动静惊到了。   他慌忙掀开被子,可什么都没有,仿佛就是他的错觉。难道是他看错了?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   他摸了摸心脏,那里跳动剧烈。   心慌不已的虞亦宁无法独自入睡。赤着脚起身直接朝秦霆的房间走去。   “砰砰砰——”   秦霆正准备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试探的敲门,而是急促慌张。秦霆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虞亦宁。   他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秦霆扫了一眼他通红的脚趾,眉头紧蹙,声音也沉了两分,   “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虞亦宁紧了紧手指,声音有些小,   “我能不能跟你睡。”   秦霆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身后的书桌,上面摊着从研究院带回来的资料,狐狸的习性,基因序列,动物习性的案例研究,一页一页铺了满桌。   他移开视线,留在虞亦宁的脸上,   “不能。”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虞亦宁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低下头,转过身,赤着脚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脚掌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秦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见房门轻轻合上。   他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自己的门。   第二天。   秦霆出门前,在虞亦宁的房门前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抬手敲了敲,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   他皱了皱眉,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也许还在睡。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下了楼。   晚上回来的时候,虞亦宁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秦霆去厨房倒水,路过餐桌,看见上面的饭菜一口没动。他放下水杯,走到虞亦宁房门前,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吓,“谁?”   “我。”秦霆说,“开门。”   沉默。   “我不想跟你说话。”虞亦宁的声音闷闷的,“你走。”   秦霆的眉头拧了起来,“虞亦宁,别让我生气。”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虞亦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点哽咽,又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你不是已经生气了吗?那还来理我干什么。”   “虞亦宁。”秦霆的声音沉了两分。   没有回应。   “我睡觉了。”虞亦宁说。   然后是一声轻响,门从里面反锁了。   房间里,虞亦宁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血迹。   很小的一滴,从头上滑下来,落在白色的被面上,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他已经不疼了。   耳朵被削掉的时候很疼,疼得他几乎晕过去。可现在不疼了。他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裹了几层被子都暖不过来。   头上冒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棕红色的,竖在头发中间,像……像狐狸。他照着镜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   他是怪物。   他蹲在浴室的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把那两只耳朵摸了又摸。是真的。长在他身上的,和他连在一起的,怎么拽都拽不掉的。 第218章 来我房间睡   他不想让秦霆看见。   他拿起刀的时候手在抖。他知道会疼,可他更不想成为异类。   刀很锋利。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他咬住了嘴唇,没让自己叫出来。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第二刀。他把两只耳朵都割了下来,用黑色袋子包着,丢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他包扎好伤口,戴上一顶帽子,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看起来正常了。   他以为做完这一切就会好。   可他睡不着。   蜷缩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可还是冷。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人在敲。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反复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着了。   秦霆晚上回来的时候,虞亦宁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试了试把手,还是反锁的。   佣人说虞亦宁一整天没有出过房间。厨房的饭菜还是早上的样子,连位置都没有动过。   秦霆走到房门前,声音沉了下来,“虞亦宁,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虞亦宁。”   还是没有。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蜷着一个人,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脚踝。秦霆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   虞亦宁的脸露出来。他的头发因为有些时日没有修理而有些长,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眉眼,嘴唇上没有血色,脸色白得像纸,眼睑下面是一片青黑。   秦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他的脑袋,却不想被虞亦宁偏过头,躲开了一下,   “别碰我。”   一句话让秦霆略微一顿,伸过去的手在空中顿住,到底没有碰他,只是看着他。   虞亦宁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晦暗的情绪,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忍着什么。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秦霆,唇边扬起一抹笑。   明明昨天还是委屈的,可此刻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霆。”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好想你。”   秦霆抿着唇,没说话。深沉的目光落在虞亦宁脸上,   “所以,”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昨晚上让我走的是谁?”   虞亦宁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他下了床,站在秦霆面前,   “我错了。”虞亦宁说。   他伸出手,环住了秦霆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秦霆没有动。虞亦宁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僵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堵墙。   可他没有松手。   他踮起脚尖,去吻秦霆的下巴。秦霆没有躲,也没有回应。虞亦宁又去吻他的嘴角,轻轻的,试探着。   秦霆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捏住虞亦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池,里面翻涌着虞亦宁看不懂的东西。   “虞亦宁。”   “让我走的是你,让我别碰你的是你,现在亲我的还是你。”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虞亦宁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敢去看秦霆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此刻有些善变,不太像一个正常人,可是……他不想这样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亦宁给不出解释,而秦霆也还在生气。   秦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虞亦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容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去。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头发里面并不明显的伤口。   已经不流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比昨晚更疼了。   虞亦宁回到房间,把门关上,反锁。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头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他闭上眼睛,不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前。   房门被敲响。   秦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平稳,   “今晚跟我睡。”   生气归生气,可到底不愿让虞亦宁一个人睡。   这句话让虞亦宁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回应了一句,   “什么?”   外面顿了顿,再次重复,“来我房间睡。”   虞亦宁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眼底的雀跃无法掩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快步走向门口。手已经伸到门把上了。   在即将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不小心扫到门口的全身镜。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那头顶的黑发竖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头发给撑了起来。   虞亦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慢慢抬起手,拨开头发。   镜子里,他的头发下,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竖在那里。棕红色的,比之前的颜色更加鲜艳,像两片新生的叶子,从头发里钻出来,微微颤动着。   虞亦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镜子里那两只耳朵,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明明……他明明已经割掉了。他亲手割掉的。他记得刀割过皮肉的触感,记得血顺着脸颊淌下来的温度。   可现在它们又长出来了。   “虞亦宁?”门外,秦霆的声音又响起来。   虞亦宁的手在发抖。   他转身,踉跄着冲进浴室,从架子上摸到那把刀。   他咬住嘴唇,举起刀。   “呃……”尽管咬住了唇,却还是无法控制从口腔里溢出的痛呼声。   左边的耳朵应声而落,血溅在镜面上,模糊了他的脸。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不敢停。右边的耳朵,第二刀。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白色的洗手台上,一滴接一滴。   他喘着粗气,来不及收拾地上的两只耳朵。只是扶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呼吸,看着镜子里重新变得“正常”的自己。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先是两个小小的凸起,然后慢慢地,肉眼可见地,一点一点地长出来。   “不不不……”虞亦宁的声音在发抖。 第219章 可他接受不了   他再次举起刀。   割掉。长出来。割掉。长出来。   每一次,再生的速度都比上一次更快。第三次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刀放下,新的耳朵已经冒了出来。第四次,第五次。血越流越多,洗手台被染成了红色,他的身上到处都是……   虞亦宁终于崩溃了。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刀还握在手里,可他不敢再割了,他知道割了也没用,它会长出来,一次又一次,永远都割不完。   然后他感觉到了。   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镜子。他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尾椎的位置探出来,棕红色的,蓬松的,像一团燃烧的火。它不自觉地摆动着,扫过地上的血迹,沾上了一片殷红。   虞亦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不……怎么可能会这样……”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竖着两只耳朵,身后拖着一条尾巴,浑身是血,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为什么尾巴都长出来了……为什么……”   他抱着自己的头,指甲嵌进头皮里。   门外,秦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情绪,“虞亦宁,你再不开门我就踹门了。”   没有回应。   秦霆皱了皱眉,又等了几秒。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门缝里渗出来,铁锈般的,刺鼻的。   秦霆的脸色骤变。   他没有再敲门,后退一步,抬脚猛地踹向门锁。门框发出一声巨响,锁芯崩裂,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   浴室里的灯亮着。   秦霆冲进去,看见的是满地的血。洗手台上,地上,墙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虞亦宁蹲在角落里,浑身是血,手里已经没有刀了,刀掉在地上,刀刃上还挂着血迹。   他的头上,两只棕红色的耳朵竖着,微微颤抖。   他的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蜷在血泊里,末梢还在轻轻摆动。   而虞亦宁正伸出右手,握住自己的尾巴,另一只手去够地上的刀。   “虞亦宁!”   秦霆一步跨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刀踢到一边。他的力气很大,五指箍住虞亦宁纤细的腕骨,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   虞亦宁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血。   他看清了秦霆的脸,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什么话,他嚎啕大哭起来。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撕心裂肺的,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   “秦霆,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秦霆蹲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虞亦宁的头顶上,那两只耳朵,毛色鲜艳,形状完整,像是一直就长在那里。他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和不知道被割了多少次的耳朵,看见洗手台上被冲了又冲的痕迹,看见了虞亦宁手腕上,衣服上,脸上的血。   他的心脏犹如钝刀一片片凌迟,疼的他无法呼吸,   “没事的,乖宝。”秦霆嗓音低沉沙哑,伸出手将虞亦宁抱进怀中,小心哄着,   “没事。”   他把那颗满是血污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用一只手护着那两只刚刚差点被再次割掉的耳朵,另一只手揽住了虞亦宁的腰,把人从血泊里捞起来,抱进怀里。   虞亦宁的哭声闷在他肩窝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怎么办……秦霆……怎么办……”   秦霆心都被虞亦宁哭碎了,边走边哄着,   “没事的,有我在,不怕。”   “别担心,会有方法解决的。”   此时此刻秦霆心情格外复杂,心疼有可更多的是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虞亦宁的异样。明明那日晚上虞亦宁来敲他的门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   为什么没能及时制止,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承受这种痛苦。   秦霆的眼睛也跟着泛红,将虞亦宁放在床上,带着血迹的手抚摸着虞亦宁的额头,声音沙哑晦涩,   “疼不疼?”   这问题问的有些多余,怎么可能不疼呢。   虞亦宁的身体都在颤抖,嘴唇都煞白,又怎么会不疼?   虞亦宁的眼泪不断滑落,他咬着唇,摇头。   “你别生我气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这句话犹如利刃一般狠狠插入秦霆的心脏,疼的他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手捂着虞亦宁湿漉漉的眼睛,   “是我不好。”秦霆这么说了一句,在虞亦宁要回答时,秦霆又开口,   “乖宝,睡一觉。”   “醒来就没事了。”   “好吗?”   虞亦宁不想让秦霆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难养,他听话点头。   只是……   陷入睡眠之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秦霆缓缓松开了手。   他仔细查看虞亦宁的头,检查他的伤口,抽出湿纸巾替他擦掉身上的血迹,眼底的心疼无法遮掩,渐渐的眼睛红了一片。   吻落在虞亦宁的眉心。   起身离开了房间,拨通了一个电话。   之后,秦霆遣散了北苑里的佣人。深夜的漫长等待中,终于等来了那位算命先生。   “我说了,我们还会再次见面的。”算命先生早就料到有今日,所以被秦霆叫来,也不算太多意外。   秦霆沉默片刻,领着人走到他的房间,   “虞亦宁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解决?”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问,只想知道,虞亦宁此刻的处境。   算命先生只是看了一眼虞亦宁的脑袋上的耳朵,又掀开被子看到了他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他放下被子,   “你想要解决什么呢?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毁掉了当年关于虞亦宁的所有资料,如今他也能自由生活在这世间,不用被送进实验室,还能跟你在一起,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秦霆没有出声,视线落在虞亦宁苍白的脸上,沉默片刻,   “可是他接受不了。”   “他割了自己的耳朵,一次又一次。况且…他以后怎么办?他那么向往自由,怎么会愿意一直困在这里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第220章 我很爱你   算命先生轻笑了一声,歪着头看向秦霆,   “你怎么知道,他接受不了?”   听闻这句话,秦霆眉头微微拧紧,便再次听见对方开口,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他接受不了,而是他怕你接受不了?”   秦霆身体略微一顿。   “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也没隐瞒,直接了当开口,   “虞亦宁当初就已经知道,你为了救他,所付出了代价,只是一直都没有确定。而在前段时日,你身上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伤,虞亦宁很担心你。以为是他的存在,才导致的。”   “所以就想离开你。”   “他来找了我,我告诉了他真相。你在医院昏迷的那几日里,不是他不关心你,不来找你。而是他也陷入昏迷之中,你梦里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想起了什么。虞亦宁也都见到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   “过往种种,虞亦宁都知道。”   秦霆怔了许久,原来虞亦宁都知道了……难怪,他会那么伤心…   “虞亦宁心里承受能力没你想的那么弱,只不过他心里有压力,他担心的是你。他担心你的看法……”   秦霆忍不住皱眉,   “虞亦宁就是虞亦宁,不管他以何种身份,何种形态,这点绝不会改变。”而他,自始至终爱的也都是他。   “我只是担心,这种情况会影响虞亦宁以后生活。”   算命先生大概也能猜到,   “不用担心,他现在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才导致这种情况。等时间长了之后,他自己便能掌控自己的形态,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   “我会在这里留上一段时日,等虞亦宁好些了,我便离开。”   秦霆道了谢。   虞亦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这几日他晚上就没有睡过好觉,秦霆的床上总是能让他睡得安稳,一夜无梦。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环视了一眼四周,蓦然想起什么,急忙掀开被子,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就这么露了出来。   虞亦宁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攥着被子的手收紧,还没来得及有所想法,房门就被人推开。   虞亦宁赶紧盖上被子,朝门口出现的人看去,秦霆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醒了?”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又准备掀开被子,却没想到被虞亦宁制止,攥紧被子不撒手。   秦霆略微一顿,视线看向虞亦宁,   “怎么?不让看?”   此时的虞亦宁眼里依旧带着担忧,他有些紧张,他害怕秦霆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就连他自己一时半会都没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秦霆并没有强势让他撒手,只是抬手摸了摸虞亦宁那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捏了捏,   “不挺可爱的吗?”   “都不给我看看?”   虞亦宁沉默了,低下脑袋,耳朵都仿佛耷拉着。   秦霆将虞亦宁拥入怀里,“虞亦宁,我很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爱。”   那一刻,虞亦宁心脏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让他胸口闷闷的,还有些难受。   他知道的……   他都知道,他知道秦霆爱他,有多在意他。   虞亦宁伸出了手,回抱了秦霆,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   “那你还生我气吗……”那日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他很自责,他不是故意要伤害秦霆的……   吻落在虞亦宁的眉心,   “不生气了。”   “但是你得答应我。”秦霆松开了手,认真的目光看向虞亦宁,   “这种情况,绝不能再出现。”   虞亦宁刚要点头,就见秦霆继续开口,   “还有,不准再以任何方式伤害自己。若再让我发现你拿刀伤害自己……”秦霆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我一定不会轻饶你。”   虞亦宁眼睛也红了,刚要点头,就被秦霆伸出手钳制住下颚。   语气丝毫没有好转,   “别点头,回答我。”   虞亦宁抿了抿唇,还是张口,“好……”   秦霆松了一口气,直接掀开虞亦宁的被子,那条火红的尾巴格外耀眼,秦霆伸出手摸了摸,动作轻柔,眼里没有半分异样的情绪,更多的是疼惜与怜爱。   “这几日我就在家陪着你。”   “不要觉得自己很奇怪,你就是你,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你。”   虞亦宁心脏又是狠狠一颤,秦霆曾经也说过这句话。   “好……”   之后。   北苑的佣人被放了假。   虞亦宁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受约束,而算命先生也在这里,教虞亦宁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教他该怎么隐藏自己的耳朵跟尾巴。   最开始虞亦宁认认真真的学习着,只是时间一长,便有些松懈和气馁,   “可管不住啊……这尾巴不受我控制……”虞亦宁摸了摸消失的耳朵,又扭头看了看自己摇晃的尾巴,有些绝望。   算命先生笑了笑,丝毫不着急,   “那你就慢慢练呗,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方法的。”   虞亦宁:“……”这话跟废话有什么区别。   算命先生为了鼓励虞亦宁,还说了几个成为狐狸的优点。   “能有什么优点……”虞亦宁将信将疑,他都害怕自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被人当成妖怪,用火烧死。太恐怖了。   “第一,你有一条尾巴。”   虞亦宁:“……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这还需要他告诉自己?他有尾巴他自己不清楚?   “第二!你拥有不会老去的容颜。”   说到这里,虞亦宁眼前一亮,这个好像听着还不错……不会老去?那可太棒了!   “第三……”说到这里,算命先生顿了顿,语气略微凝重几分,   “你拥有无尽寿命。”   虞亦宁眼睛更亮了,“真的假的?这么好?”   算命先生笑了笑,“当然。”   虞亦宁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秦霆,   “我不会老,还有无尽的寿命诶!秦霆,我赚了呀!”虞亦宁开心不已,看来作为狐狸也没什么坏处。   秦霆也替虞亦宁开心,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好好练习,以后的时间还长,得学会自己控制自己的形态。”   “嗯!” 第221章 有什么事就问   虞亦宁在家闷了半个月,程晨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约他出去吃饭,看电影,全被虞亦宁用同一个理由挡了回去,   “不太舒服,改天再来。”   程晨起初还信,后来次数多了就不信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咋了,你是要在家修仙咋滴?”   虞亦宁看了,郁闷地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没回消息。继续对着镜子研究自己的尾巴。   在他实在是无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宥礼。   那个一直在等人妖现身的江宥礼。他说过,算命先生告诉他,他等的那个人是人妖,他一直以为是另外一种。   而如今……   他有耳朵,有尾巴。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宥礼等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虞亦宁立刻出了门,去找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还是老样子,坐在花园边,面前一壶茶,半温不热的。   听虞亦宁把话说完,他不紧不慢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你。”   虞亦宁的心跳了一下,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这样的话,江宥礼就不必要再等很久。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转身就要走。   算命先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现在去?”算命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   “不怕被人当妖怪一样抓起来?你得先藏好你的尾巴。”   虞亦宁低头看了一眼,尾巴蓬松地垂在身后,毛茸茸的,特别显眼。他郁闷地皱起眉来,忘了还有这事。   “你得练到它再也不会自己跑出来。”算命先生说,“要学会控制!”   虞亦宁叹了口气。他知道算命先生说得对。   他回到家,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坐着练,站着练,走着练,对着镜子练,闭上眼睛练。耳朵和尾巴像是两个不听话的孩子,他越想让它们老实,它们越要捣乱。   有时候他以为练好了,一放松,尾巴又偷偷钻了出来。   一个月。   他练了整整一个月。   终于有一天早上,他醒来,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平的。身后空的。他在镜子前站了十分钟,又蹦又跳,耳朵和尾巴纹丝不动。   虞亦宁开心极了,终于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尾巴和耳朵。   秦霆也在此时出现在虞亦宁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亲吻了他的眉心,毫不掩饰夸赞,“真棒。”   -   虞亦宁在十字路口找到了江宥礼。   江宥礼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了很多,他在这里等了许久,这些时日以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当他看见虞亦宁,微微愣了一下。   虞亦宁没有寒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出门前特意带的,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涌出来,他用玻璃瓷瓶接住。最后递给了江宥礼。   “拿着。”“给算命先生。”   江宥礼看着眼前的瓷瓶,困惑地皱起眉,“这是……”他有些不太明白。   “你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人吗?”虞亦宁笑了笑,“就是我。拿去吧,他能帮你。”   江宥礼愣了,转而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尽管心中有无数个疑问,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对方递过来的瓷瓶。   “谢谢。”江宥礼落下了眼泪,声音很轻。   “快去吧。”   江宥礼点了点头,转过轮椅走了。   虞亦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同样转身离开,回了北苑。   晚上的时候,他看见从外面返回的算命先生,好奇走了上去。   尽管他还没开口,可算命先生好似很了解他,直接开口,   “有什么事就问吧。”   说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虞亦宁也在他的对面坐下,直接开口。   “秦霆为了救我,上辈子付出了代价。那江宥礼呢?他的代价是什么?是这一世付出,还是重生的那一世?”到底是有私心,他希望江宥礼能跟沈麟能够弥补这一世的遗憾。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经历非常相像,都是上一世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意便已经离开。最后成了永久的遗憾。   算命先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欠沈麟一个人情。”他说,“所以对于江宥礼,我尽我所能,让他和沈麟能够不留遗憾。”   “所以你放心,这代价并不难。”   虞亦宁怔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沈麟和这位算命先生有什么牵扯,只是……   “那他是怎么重生的?我们还能见到沈麟吗?”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   “不,是另外一个时空。世间万物神秘莫测,我们所处的环境只是平行时空之一。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里,有你我的存在,也有他们的存在。”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   “他们去了另外一个时空生存。”   虞亦宁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重生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跳去另一个世界。   “那……我的重生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时空?而是另外一个?”   “是。”   “那原来时空的我呢?”虞亦宁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   算命先生沉默了片刻。   “你死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原本时空的你已经死了。你多出来的,只是记忆而已。”   虞亦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那要是没死的人呢?”他问。   算命先生笑了笑,“只有死了,才能更换时空。”   虞亦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脑袋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的唇嗫嚅着,   “那后来的秦霆……”   “对。”算命先生说,“死了。自杀。”   虞亦宁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起秦霆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深夜里秦霆一个人站在窗边抽烟的背影,想起了很多很多,他们最初重逢那段时间……   秦霆真的死了。为了来找他。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江文的汇报声,虽然隔得很远,可虞亦宁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秦总,江先生自裁而亡。” 第222章 这个家没我得散   虞亦宁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江宥礼……死了?   他刚刚把血给他…让他去找……   对啊。   算命先生刚刚才说的,只有死亡才能更换时空……   “是我害了他。”虞亦宁的声音颤抖,眼眶发红,   “是我……我不该给他血的……我不该……”是他害了他。   算命先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   “他会感谢你的。”   虞亦宁茫然抬起头,“感谢?”   “他去找沈麟了。”算命先生说,“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会在一起。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虞亦宁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回去,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好。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他在那个时空里……会幸福的吧?”   算命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会。”   虞亦宁端起茶杯,没有喝。他看着杯中的茶汤,忽然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好。”   虞亦宁只能在心里祝福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如愿以偿。   过了几天,虞亦宁学会完全控制耳朵和尾巴之后,终于回了学校。   他已经请了太久的假,课业落下一大截。程晨一看见他就扑过来,差点把他从椅子上撞下去。   “你还知道回来!”程晨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两下,“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看了吗!你回了吗!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虞亦宁被他晃得头晕,赶紧求饶,“我错了错了,真的错了,身体不好,在家养病。”   程晨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狐疑地眯起眼睛,“养病?我看你面色红润,哪像是生病了?”   “胃口不好……”虞亦宁有些心虚解释。   “骗鬼呢!”   可到底没有跟虞亦宁计较这些,虞亦宁不说,他也懒得问。   午饭的时候,程晨拉着他去了食堂,一边扒饭一边说起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他去了他哥的公司实习,根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也就没来找虞亦宁。   “你不在学校,我一个人无聊死了。”程晨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所以还不如去公司,至少还能学点东西。”   虞亦宁想起之前程晨说过的事,“那你哥跟你林哥咋样了?之前不是说吵架了吗?”   程晨的表情僵了一瞬,筷子在米饭里戳得更用力了。   “别提了。”他闷闷地说。   “我哥跟我林哥到现在都还在僵持着。”以前也就罢了,小打小闹,也不会真的吵起来,毕竟有他林哥在。总能把他哥给哄好。   只是这一次,我哥向林哥求婚被拒……   他哥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以至于好久都没有理他林哥。在公司的时候,他看着都着急。   虞亦宁得知了这些之后,也没有办法,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让他知道了太多东西,他跟秦霆之间的前世今生。   感情也是这样,注定有一个人会付出的多一些。   他依旧不相信,林意会真的拒绝陆珩的求婚,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苦衷。毕竟谁都知道,林意有多喜欢陆珩。   “虞亦宁,你帮我想想办法啊……”   “这个家没我得散啊。”   程晨郁闷不已,捧着脑袋唉声叹气,饭都吃不下去。   “我林哥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啊。还有我哥…也是。”   “拒绝就拒绝呗,拒绝一次你就再求一次婚,总有一天他林哥会答应的。”   只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他哥那性子他不是不知道,傲的要命。   再加上这几年来被林哥惯得,那脾气就更是了。   虞亦宁也绞尽脑汁想着,   “你别太着急了,我回去问问秦霆。看看他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   上一世,他死的太早了。   跟陆家的关系也并不熟络,所以并不知道陆珩跟林意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秦霆身上,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一些线索。   晚上回去之后,虞亦宁对着镜子看了许久。   确定自己的耳朵跟尾巴没有冒出来之后,再次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现在已经能够掌控。不至于处于被动状态。   否则要是程晨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肯定得吓死。   秦霆刚躺下,腰身就被一双手脚给缠上,虞亦宁现在特别喜欢跟秦霆挨着睡一起,以前喜欢,现在更喜欢。   秦霆也纵容着他,要怎样就怎样。   自从那日再次看见虞亦宁拿着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尾巴,他那一刻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上一世的场景仿佛在眼前浮现,虞亦宁自杀在自己面前。   如今他再也没法放任虞亦宁一个人在房间。   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回头的事。   这一个月以来,不管是虞亦宁以何种形态,他都是将人搂入怀中,也时常在半夜惊醒,可看到怀里的人之后,心里终于安定几分。   “怎么了?”秦霆顺手将他搂了过来。   “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什么事?”   虞亦宁的脑袋枕着秦霆的手臂,语气略微沉闷,   “秦霆…上一世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提及上一世,虞亦宁心情稍有沉重。这还是他头一次跟秦霆聊起曾经。   这个话题一直是他处处小心避忌的。   就是害怕秦霆会多想,也会难过。   此刻看见对方沉默不说话,虞亦宁也有些着急,急忙开口解释,   “是这样的,是程晨的哥哥跟他林哥,他们吵架了。所以程晨有些着急,想让我替他想想办法。可是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所以来问问你。”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   到底是害怕秦霆生气。   自己自杀在秦霆面前,是他到现在都不敢面对的事。   秦霆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虞亦宁,看他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睫毛抖动,到底没说其他。 第223章 真听话   秦霆思绪拉远……   上一世,在虞亦宁失踪之后,他将整个国内翻遍了,都没能将人找到。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虞亦宁的消息,他找了陆家帮忙,以及沈麟。   沈麟行走于灰黑色地界,他金爵城的消息也是最灵通。沈麟向他提了个要求,他答应了。于是对方便亲自去打听,历经重重困难,终于查到了虞亦宁的线索和下落。   后来……在大雪纷飞的纽约街头,找到了虞亦宁。   却…已经晚了。   他一心沉浸在悲伤痛苦之中,对外面的事毫不在意。   可他知道,沈麟向他提的那个要求,他办不到。   沈麟要走向必死的结局。   可他也是。   他直接向沈麟坦言,他办不到。   “秦家家大业大,如果可以,这些东西可以留给江宥礼。”虞亦宁已经不在,他已经是独身一人。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已经没了意义。   沈麟没有怪他,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给他留了不少钱。他也不喜欢这些。”   就这样,答应沈麟的事他没能办到。   他也一直记得,自己欠下他一个人情。   所以在这一世,只要沈麟有所困难,他便竭尽全力相助。   至于后来……   并未听说陆家有什么大的变化……而这林意……   他记得当时陆珩身边不曾有这样一个人,那时的陆珩也并未谈恋爱,据他所知,他一直都未曾谈过。   所以,他猜测。   陆珩跟林意应该是在他死后才认识的……   并且当初h市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巨大的事件。否则……   林意为什么这么想方设法置贾家于死地?   那般不择手段,不惜以身犯险……   却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李先生?   若是以前,陆珩或许被蒙在鼓里,不知情。可是那晚的游戏过后,他不相信陆珩还不清楚。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陆珩知道林意有事瞒着他,或许他已经知道林意就是李先生。   耳边是虞亦宁的碎碎念叨。   “我也觉得好奇怪,林意为什么要拒绝陆珩的求婚,明明他很爱陆珩啊?他也明明知道拒绝陆珩的求婚会让对方有多难过,他还是这么做了。我真的搞不懂。”   秦霆顿了顿,“或许,这是陆珩的试探。”   虞亦宁一愣,歪着脑袋看向秦霆,   “什么意思啊?”   秦霆缓缓开口,“上次张家的事,林意不是还没能给陆珩一个答案吗?或许陆珩已经察觉到当初贾家的事都是林意一手策划。”   “所以……陆珩在试探。”   “试探?”虞亦宁困惑,“试探什么?试探林意是不是好人?”若真是这样,其实也能理解。   贾家确实该死,害了那么多人。   只是这张家……倒是有些无辜,张家好像什么都没做,却因为张既然得罪了陆珩,从而在h市失去了他原本的地位。   不过这也是报应,谁让他一边跟程晨的姐姐订婚,一边跟其他人暧昧不清。   秦霆摇头,“不是。”   “他只是试探林意会不会离开他。”   “所以想用婚戒来约束林意。”   “他知道林意最在意的是他自己,所以这么做的话,无论林意再做些什么,都会再三考量。”   虞亦宁有些惊讶,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吗。原来如此。   所以说,他们出问题的不是感情,而是林意的隐瞒。   至于隐瞒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虞亦宁也很困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林意连订婚都不答应,他原本还想问什么,可秦霆却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不早了,该睡觉了。”   秦霆的吻炽热而猛烈,虞亦宁不抗拒秦霆的触碰,他迎合着秦霆,乖得不得了。   两人太久没有在一起。   虞亦宁也很想秦霆,手攀上对方的脖颈,水雾弥漫,当着秦霆的面舔了舔唇,“秦霆,我好想你。”   秦霆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不到这种情况下还能忍着不对虞亦宁动手,指尖挑开身下人的衣衫,眼底一片漆黑,嗓音沙哑,   “多想?”   虞亦宁的双手举过头顶,他略微沉吟,“要多想有多想。”   “打开。”   虞亦宁不太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啧。”秦霆不太满意皱眉,“听不懂?”   虞亦宁心跳有些快,或许是这些时日发生了太多事,尽管才一两个月的时间,可对于虞亦宁来说,仿佛过了许久。久到……让他有些不习惯现在的秦霆。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秦霆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也知道小时候教导自己的人也是他。他对这一世的秦霆是爱,是喜欢。可是对于上一世的秦霆……他更多的是敬重。   如今两者都是一个人,他竟然生出一丝羞怯。   “秦霆……”虞亦宁小声喊了一声。   秦霆垂眸扫了他一眼,指尖划过他的腰,引起虞亦宁一阵颤栗,   “别……”   秦霆挑起虞亦宁的下颚,迫使他看自己,语气算不得多温柔,多了几分冷淡,   “别什么?”   “不要?”   虞亦宁咬了咬唇,却又被强势掰开,   “不准咬。”   “回答。”   虞亦宁闭上眼睛,含糊不清地回答,“要。”   秦霆却还不肯放过他,冷淡询问,“要什么?”   虞亦宁:“……”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   “乖宝宝,我的耐心有限。”   虞亦宁羞红了脸,这明显就是逼他说出来,可……对上秦霆的视线,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嗯?”低沉的嗓音发出一个单音节。   虞亦宁偏过头,咽了咽口水,声音细若蚊咛,   “我要你**”   说到后面,近乎都快听不见。   秦霆勾了勾唇,“声音太小,大声点。”   虞亦宁:“……”他从来不知道,秦霆在这方面竟然这么恶劣。   简直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虞亦宁再说了一遍,秦霆终于满意了。   “乖宝宝,真听话。”   虞亦宁的脸颊滚,脑袋也发热,他捂着脸,没法再直视秦霆。   却不想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虞亦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脑袋上面两个毛茸茸的耳朵格外滚烫。   虞亦宁震惊又绝望,   “怎么又冒出来了……” 第224章 不用惊动他   不仅如此,尾巴也在此时翘起,毛茸茸的狐狸尾巴晃动着。虞亦宁只觉得天都塌了。   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看向秦霆,   “咋办啊…我现在好像控制不了……”   秦霆眯起眼睛看了会虞亦宁的耳朵,温热的掌心抚摸着毛茸茸的尾巴,眼底眸色幽深,落在虞亦宁的脸上,俯身在他的耳畔,声音低哑,   “那就不控制了。”   “就这样。”   虞亦宁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炙热的吻落下,他懵了。   “唔……”   “秦,秦霆……”   虞亦宁有些紧张,忍不住叫着秦霆的名字。可心里虽然紧张,身体反应却格外诚实。   “不喜欢?”秦霆问他。   虞亦宁还没回答,尾巴率先给出了回应。   轻轻晃动着,秦霆低笑一声。   “真是小狐狸呐。”   “够*”   虞亦宁脸颊红的滴血,捂着眼睛不愿意看。   可秦霆却不如他愿。   灯光昏暗。   “乖宝,睁眼看看你的尾巴。”   “真漂亮,它在向你打招呼呢。看见了吗?”   虞亦宁:“……”   “你要不要回应它?”   “哦,对了。你现在没空回答他是吧?”   “真是可爱又贪吃的小狐狸。”   “嗯。眼眶这么红,委屈啊?”秦霆吻了吻虞亦宁的额头,   “委屈就对了,再敢疏离我,可就不止这么轻的惩罚。”   虞亦宁没了办法,小声哼唧着,   “不敢了……”   “秦霆……”像小猫的叫声一般,软软绵绵没什么攻击力,更多的像在撒娇。   秦霆终于不再折磨虞亦宁。   窗外的寒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扇窗隔断了外面的冷风……   “嗯…”   秦霆眯着眼睛看着虞亦宁这副模样,无比喜爱,“喜欢吗?”   虞亦宁的回答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不得不回答秦霆的问题。   …   “塌腰”   “……”   “尾巴翘起来。”   “……”   “真*”   ……   虞亦宁后半夜沉沉睡了过去,累到了极致,或许正是因为太累的原因,所以在他睡着后,尾巴和耳朵竟然都消失了。   等他第二日醒来时,刚起身还没来得及下床,只觉得一阵疼痛。让他脸部有些扭曲。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他的脸又是一阵通红。气的垂床撒气,心里把秦霆骂了一遍。   简直禽兽!!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亏他以前想方设法勾引秦霆,结果呢!现在本性暴露无遗。   什么禁欲都是假的!   骗子!   下楼的时候,秦霆已经等候他多时了,看见虞亦宁走路不太自然,他伸出手去扶,却被虞亦宁躲开。   秦霆略微挑眉看向虞亦宁。   “我…我能走……”   秦霆也没强求,只是说,“我开车送你。”   坐在副驾驶上,虞亦宁只留给秦霆一个后脑勺,和气呼呼的背影,让人看了莫名想笑。   车在校门口停下,虞亦宁招呼也没打,推开门就要走。   秦霆略微皱眉,“回来。”   虞亦宁:“……”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碍于秦霆的威压,还是默默回头,不太乐意瞥了秦霆一眼,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秦霆反问。   虞亦宁被秦霆的视线盯着有些发毛,还是出声,打招呼,   “那…我去学校了。”哼!缺心眼!凶什么凶!   秦霆神色和缓许多,“嗯。”   “晚上我来接你。”   虞亦宁撇了撇嘴,但还是说,“哦。”   虞亦宁进了学校之后,秦霆这才离开。这些年来,他明白一个道理。对于虞亦宁这种性子,你不能对他毫无要求。该温柔的时候要温柔,可该罚的时候也要罚。   凡事都有个度,否则指不定以后还能干出气死他的事来。   虞亦宁跟程晨凑在一起后,便开始琢磨着该怎么解决他林哥跟他哥之间的冲突。   这种情况确实有些难办。   他昨晚听了秦霆的话之后,明白陆珩与林意之间是相爱的,只是因为隐瞒,而导致了这次的冲突。   他将前因后果理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理出了两条路。   第一条,让陆珩放弃追查林意隐瞒的事。   第二条,让林意主动坦白一切。   第一条路,虞亦宁自己都觉得不靠谱。按照陆珩那个性子,在这段感情里已经一让再让了,能让的都让了,能退的都退了。这次的事触及了他的底线,他不太可能再让。   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   让林意坦白。   跟程晨说了这事,程晨也认为可行,当即决定,放学的时候就去找他林哥。   上完最后一节课后,虞亦宁掏出手机,给秦霆发了条消息,   “今晚学校有一节晚课,可能要晚点回来。”   发完之后他心虚了一秒。   秦霆这段时日不喜欢他在外面,因为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形态,总是叮嘱他早点回家。   只是这次不行,他得帮着程晨。   秦霆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走!”程晨此刻拉着虞亦宁的手臂就往外走,“我知道我林哥在哪。”   虞亦宁不知道的是,手机那头的秦霆,在他发出那条消息的三十秒后,就从江文那里得到了另一条消息。   “秦总,”江文的语气有些微妙,“虞小少爷今晚没有晚课。他出了校门,跟陆程晨一起走了。”   秦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很好,”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用惊动他。”   说完继续低头批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馆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招牌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灯光昏暗,音乐慵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烟草味。   虞亦宁和程晨一进门,就看见了林意。   林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了一排空酒瓶,不多不少,正好五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酒精把眼眶烧红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不玩手机,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的酒杯,偶尔端起来喝一口。 第225章 我错了。   程晨一看他那样,心就软了,鼻子一酸差点跟着哭。他的声音又急又心疼,   “我哥也真是的,不答应求婚就不答应呗,跟我林哥生什么气啊。你看这喝的,喝了这么多,伤了身体怎么办?”   虞亦宁没有坐下。他站在程晨身后,目光越过林意,扫了一眼整个酒馆。   舞台下面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陆珩。   他一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桌上也摆满了酒瓶,比林意这边的还多。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既没有朋友陪着,也没有助理跟着。他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得面无表情。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睛里全是血丝。   虞亦宁又看了看林意。   林意也在看陆珩。   他的目光越过半个酒馆,落在那个正在灌自己酒的人身上,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浓烈到虞亦宁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可林意没有动,没有走过去,甚至没有叫陆珩的名字。他只是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手里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虞亦宁收回目光,低声对程晨说了一句,“若我没看错的话,舞台下面坐着的,应该是你哥。”   程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他的眼睛等大,看看他哥,又看看林意,再看看他哥面前那一堆空瓶子,恨铁不成钢地的语气,   “我哥也真是的!喝喝喝,喝这么多酒有用吗?!你直接问啊!问林哥!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非要在这儿喝闷酒!”   虞亦宁:“……”“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程晨被噎了一下,心虚地别过脸。   他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越看越急,越看越坐不住,忽然一拍大腿,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看我的!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忍住!”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程晨已经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吧台,掏出手机扫了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十秒后,一个穿着紧身黑衬衫,领口大敞,身上喷了半瓶香水的男模,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坐在了陆珩对面。   “先生,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我陪您喝一杯?”   陆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淬了冰,男模的笑容当场僵在了脸上。陆珩没有赶他走,也没有骂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酒。   不拒绝,不驱赶,也不理会。   可这个画面落在林意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看着那个坐在陆珩对面的男人,看着他大敞的领口和殷勤的笑容,看着他离陆珩那么近,近到手臂几乎要碰到一起,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都说陆珩的占有欲强……实际上他也好不了哪去。   他不喜欢那些人碰陆珩,一个眼神落在陆珩身上都让他觉得吃味,让他心底升起浓浓的异样情绪。   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放下酒杯,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脚步有些踉跄,捂着心口,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酒馆。   那个背影看起来狼狈极了。   程晨看着林意离开的背影,眼里带着得意笑。   看,林哥肯定是有苦衷的。他还是在意他哥的。   他掏出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哥,林哥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哭着跑去河边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陆珩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一下就站了起来。   陆珩看都没看身旁的男模一眼,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程晨靠在吧台上,看着陆珩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你看!”他扭头看向虞亦宁,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的方法还是有用的吧!”   虞亦宁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片刻,   “但愿不要适得其反……”   虞亦宁在酒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时间不早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秦霆没有问他,   “下课了没有”,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记得秦霆说今天来接他……   程晨见虞亦宁一直看着手机,还以为他有急事,便出声,   “你有事你就先回去,我去跟着我哥看看,有情况再告诉你。”   虞亦宁也没法强求,点头答应,   “好。”   程晨也跟着走了出去,虞亦宁便直接打了辆车回去,上车后又给秦霆发了消息,问了一句,   “你还来接我吗?”他这话是试探。   看看秦霆去公司有没有回来。   只不过消息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虞亦宁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直持续到他到北苑之后,却发现客厅的灯没开,漆黑一片,连佣人都没有。   虞亦宁在此刻有些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往里走,想要去打开客厅的灯。   到底还是心虚。   还没等他打开灯的开关,客厅就亮了,秦霆穿着睡衣从二楼往下走,视线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出声问,   “回来了。”   虞亦宁点了点头,见秦霆下了楼梯走向沙发,没看他,他“嗯”了一声。   秦霆便没再理会他。   虞亦宁略微犹豫,试探的语气开口,“我上楼洗漱了?”   秦霆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回答,   “好。”语气平和,没有一丝生气。   虞亦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这么庆幸的想着,只是等他洗漱完之后,却发现秦霆依旧没有回房间,而是在楼下打开电脑处理着工作。他又等了一会儿,秦霆依旧没有回房间。   虞亦宁心中的那股不安有些强烈,特别是在他躺下,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时候,脑袋越发清晰。   为什么秦霆没有回自己的消息……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关着…   秦霆是不是知道了…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收回,虞亦宁心口发紧,赤着脚走到二楼护栏处,看着沙发上正在打电话的男人,他垂下眼眸。   沉默许久。   最后低下头,一步一步从楼梯走下去。   来到了秦霆面前。   “我错了……” 第226章 自己的小狐狸   秦霆终于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身,视线落在眼前的人身上。没吭声。   虞亦宁站在客厅中央,在那道极具威压的目光下,腿不争气地软了。他咽了咽口水,手指攥着衣角,他想跑又不敢跑。   “我错了。”他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秦霆抬眸看他,语气不冷不淡,   “错哪了?”   虞亦宁低着头,嗫嚅了一句,   “不该……骗你的。”   秦霆没回答。   虞亦宁等了片刻,等不到回应,心里愈发慌乱,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自从得知秦霆也有记忆之后,他就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了。以前他撒谎,贪玩,耍小性子,被抓住了就撒娇卖乖,秦霆多半会心软。   可现在不一样了。秦霆记得上辈子的事,记得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记得那些鲜血和绝望。   虞亦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秦霆。   他想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想让秦霆觉得这一世的他没有那么糟糕。可他还是下意识撒了谎。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习惯了隐瞒。   习惯了把所有不好的一面藏起来,只让知道所有一切的秦霆看见那个乖巧的,无害的自己。   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秦霆的眼睛。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秦霆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再次吐出冷淡的两个字。   “跪下。”   虞亦宁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固执。   却还是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不甘心?”   “没有。”嘴上说着没有,腮帮子却气鼓鼓的。   秦霆俯下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虞亦宁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眸色幽深,   “虞亦宁,你在躲我?”   那一刻,虞亦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瞳孔微缩。   “没,没有。”他下意识否认,声音却发虚。   秦霆眯起眼睛,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躲我。”   虞亦宁咬了咬唇,依旧摇头,“没有……”   秦霆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手,直起身,准备离开,他好似不打算再逼问下去。   虞亦宁慌了。   他跪在地上,眼前对方已经转身,他急忙伸手拉住了秦霆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他攥得很紧。   而那道身影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   “我没有躲你。”虞亦宁的声音有些急,有些哑,“我只是……只是……”   秦霆侧过脸,垂眸看着他,“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秦霆沉默了。   虞亦宁以为他不相信,他慌忙解释,   “上辈子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当初不是故意自杀在你面前。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秦霆,我没有放弃你。我放弃的是我自己。”后来,他终于明白。   秦霆在他重生那一天,为什么问了他三次,   “你在意我吗?”   “你真的在意我吗?”   “虞亦宁,你真的在意我吗?”   秦霆肯定以为是自己不在意他,所以离开的那么干脆,自杀的那么决绝。   可不是的。   他在意的。   他非常在意……   “秦霆,我在意你的。我非常在意你。”虞亦宁的眼眶红了,眼泪落下。   “可正是因为我在意你,所以才那么决绝了断了自己,因为我不想我那样糟糕的一面让你知道。上一世我没能成为你的骄傲,也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虞亦宁伸出手去扯秦霆的裤腿,嗓音哽咽,   “我也不是在躲你。只是你有了上一世的记忆,我就不敢再肆意妄为了。我怕惹你生气,怕惹你难过。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可我好像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惹你生气。所以不敢告诉你今天的事。我错了,我不该骗你说我要上课。”   他抬起头,一张极为漂亮的脸布满泪痕,可怜极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秦霆面前。   “你打我吧。打我出出气就好了。”   他的声音又轻了下去   “别对我失望……”   秦霆站在那里,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看不出情绪。他站着没有走。   虞亦宁的手还伸着,水雾朦胧的眼睛望着他。   秦霆到底是心疼了。   他弯下腰,握住虞亦宁伸出的那只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虞亦宁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有没有下一次?”秦霆问。   虞亦宁摇头,“没有……”   秦霆没再说什么。他抬手摸了摸虞亦宁的脑袋,   “行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也软了许多,“别说这些让我心疼的话。”   虞亦宁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   “我们之间不会改变什么。”秦霆说,“你还是像以往一样,不要觉得有压力。另外我所做的事,都是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虞亦宁的泪痕上。   “至于……失望。”   他沉默了片刻。   “虞亦宁,当初是我不该对你说那样重的话。不该说那句,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上一世,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这句话给脆弱敏感的虞亦宁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虞亦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乖点。”秦霆柔声哄着,   “做什么都行。但是,必须得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好吗?”   虞亦宁不迭点头。   秦霆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虞亦宁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秦霆收紧了手臂,一下一下地拍着虞亦宁的后背。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虞亦宁哭够了,从怀里退了出来,认真地说,   “我以后会乖乖的。”   嘴上说的好听,殊不知,虞亦宁这个小魔丸哪能懂得什么叫乖?   秦霆也深知这一点,可那又怎么办?   这可是自己的小狐狸。 第227章 接听电话   夜晚的天空飘起淅沥沥的小雨。   陆珩没有在河边找到林意,瞬身湿透了的他一步一步朝家里的方向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进了电梯里,陆珩想了许多东西,他在想……   实在不行……   他再退一步。   可倘若他真的那么做了,又不像自己。   “叮——”   电梯门打开发出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珩踏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刚抬起头,出现在眼前的人让他身体略微一顿。   林意坐在门口,他等了陆珩许久,一直不见他回来。依靠着门差点睡着了,又听到脚步声。他急忙抬起头,便看见浑身湿漉漉的陆珩。   “陆哥……”林意小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视线落在狼狈的陆珩身上,眼里不加掩饰的心疼。   他起身朝陆珩靠近,想要伸出手去碰他黏在额前的湿发,却被陆珩后退一步,侧过头躲开了。   林意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眼底闪过晦涩的光芒,最终压下心底的情绪,收回了手。   “陆哥…你身上打湿了,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陆珩就这样用一种格外平静的眼神看着林意,没有说话,随后走到门口,当着林意的面输入了密码。   依旧是原来的密码,从未改过。   林意也知晓,可自从那日他拒绝了陆珩的求婚之后,便没敢再踏进这个家一步。   大门打开之后,陆珩压下门把手,推开了门却没有着急进去。他停留在门口,背对着林意,缓缓出声,   “林意。”   “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林意红了眼眶,刚要开口。   陆珩就打断了他,   “不要说爱我。”   “我听腻了。”   一句话,让林意的脸色略显苍白,嘴唇嗫嚅,“陆哥……”   陆珩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多伤人,事实也确实如此,林意对他说了太多我爱你,以至于他现在有些分不清,林意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倘若真的爱他,为什么要拒绝他的求婚?   林意给不了他答案,他也想不通。   他们陷入一个僵局,谁都没法再退一步。   陆珩缓缓转过身来,慵懒的眼眸多了几分冷淡情绪,望着林意,说出的话透着决绝,   “林意,这几个月以来,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   “你还没想清楚吗?”   “还是说,你已经想清楚了,却打算就这样继续跟我耗着?”   “你的解释呢?跟我在一起那么多年,对我那么好,却拒绝了我的求婚,我要一个理由不过分吧?”陆珩好脾气地询问他。   “我知道……”林意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我没有想这个样跟你一直耗着,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若是平常,陆珩或许还能平静面对,可此刻。他们好久没有一起说话,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陆珩更没法消气。   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此刻迟迟要不到一个答案,难免动怒,   “林意,我给你三天时间。”   “倘若三天之内,你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我看你也不必叫我陆哥了,叫陆先生吧。”   那一刻,林意的心脏传来钝痛,疼的让他想要蹲下蜷缩缓解这种疼痛。   陆珩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里,大门一直开着。   林意有些犹豫,他知道陆珩是故意没关大门,而他也还是走进了客厅里,关上了门。   陆珩去洗了澡,等了他出来后,便看见林意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他盯着那抹背影看了两眼,在对方回头的那一瞬间又转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笼罩。   陆珩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却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林意的声音,“陆哥…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睡。”   林意一直很主动,就算在他们吵架分房睡的时候,林意都是这样主动敲响他的房门,跟他一起睡。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林意,也拒绝不了。   这么多年来,他次次都答应。   可这次。   陆珩真的是生气,没答应他,   “不能。”拒绝的干脆。   他觉得就是自己太没有底线,所以才让林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隐瞒的事他不计较,什么李先生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可唯独拒绝他的求婚。   他没法装作不在意。   外面沉默良久,什么话都没说。   直到…陆珩以为林意已经离开了,外面才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陆珩,我好爱你。”   陆珩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说过他不想听。   他没回应这句话。   第二日。   陆珩起得晚,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今天周末,闹钟没有响。   他推开了房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陆珩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处,那里有一双被换下来的拖鞋。   林意走了?   这个认知让陆珩皱起眉头,他不是说了吗,给他三天时间让他考虑,现在三天时间都没到,竟然就离开了?   林意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跟他继续好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陆珩的手指攥紧,指甲嵌入肉里,怒火盈满胸腔无处发泄。   林意,你真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昨晚还口口声声说爱我。   就因为我没理你,就直接走了?   连装都不装了?   此时,陆珩有些后悔,要林意的真心干什么?他要是真的只是假装爱自己,那么就应该把他绑起来。拒绝他的求婚又怎样?只要把人绑在自己身边,也不是不行。   总比跑了的好。   这么想着,陆珩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有所松动,他摸出手机,准备给林意打电话。无论如何,以何种方式,都得把人给哄回来。   然后……   他若是愿意,就是最好的。若是不愿意…那么他就让他愿意。   只不过,他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通出去,手机屏幕就亮起。屏幕上面跳跃着三个字,   ——意中人   林意?   陆珩松了口气,看来对方也不是有意离开的,竟然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只要林意好好跟他认错,给他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就能原谅他。   再原谅一次。   就一次。 第228章 我给你叫医生   他接通电话。   “林……”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便传来急促的陌生声音。   “请问是林先生的心上人吗?这里是xx医院急救中心,林先生出了车祸,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赶到——”   后面的话,陆珩没有听完。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碰翻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碎了一地,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电梯等不及,直接从楼梯跑下去,十三层的楼梯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踩空。   陆珩将油门踩到底,车速表上的数字疯狂攀升,在没有人的路口他甚至逆行了一段。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循环那几个字。车祸,抢救。   三十分钟的路,他缩成了十五分钟。   急刹车的声音划破了医院门口的寂静,陆珩从车里冲出来的时候,车门都没关。   “林意在哪里?!”他抓住急诊台护士的手臂,力道大得那护士吃痛地皱起了眉,   “我是他家属,林意,出车祸送来的!”   护士被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冷汗吓了一跳,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了过来,带着他往抢救室的方向跑,“你跟我来,他情况不太好,已经用了肾上腺素,但血压一直上不去……”   抢救室的门在眼前推开。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想吐。可紧接着,另一股味道盖过了消毒水。血腥味,浓烈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陆珩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病床上的人。   林意躺在那里,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白色的面罩下面是一张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的衣服被剪开了,露出身上缠着的绷带和纱布,有些地方已经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   陆珩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跪在地上。他伸手扶住了病床的栏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林意……”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林意,醒醒,林意。”   他在床边跪下,握住那只垂在床沿的手。那只手冰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温度,指尖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可那只手怎么都暖不起来。   “林意,是我,陆珩,你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他拍着林意的脸,动作很轻。可他的手指在抖,抖得根本控制不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来的,他完全没有察觉,直到一滴泪砸在林意的脸颊上,顺着那道苍白的皮肤往下滑,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检测仪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床上的林意动了。   他的眼睫颤了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血迹从额头流下来,淌进了他的眼眶,将那只眼睛染成了红色,可他还是在费力地看着眼前的人。   “陆珩……”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风。   他笑了。   林意的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怎么……哭了……”林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极为费力,   “你别哭……我现在没法哄你了……对不起……”   陆珩的眼泪止不住了。他跪在床边,额头抵着林意冰凉的手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被他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泄露出一些破碎的呜咽声。   “我错了,”   “是我不好,不该逼你的。我不要答案了,好不好?等你好转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你想瞒多久就瞒多久,我再也不问了,再也不逼你了——”   林意费力地摇了摇头。   “陆珩,”   “我的时间不多了。”   陆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意,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在打转,可他说不出话。   “不会的。”   “不会的,我一定要医生治好你——”   “陆珩。”林意打断了他。   那只带血的手慢慢抬起来,颤抖着,费力着,一点一点地够到了陆珩的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他。   “你说你知道我爱你,”林意的声音很轻,   “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陆珩的眼泪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其实我没有记错。”林意的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在回忆,   “我们的初遇,就是在一个下雨天的晚上。不是我记错了,是你不记得而已。”   陆珩怔住了。   “如果我说,”林意的嘴唇蠕动,声音越来越小,“我们上一世就已经相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谎?”   刹那间。   陆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曾经的画面,林意知道他所有口味的偏好,知道他的习惯。总能在他开口之前递上他想要的东西,总能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恰好出现。他曾经好奇过,问过,林意只是笑着说“因为我爱你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意没有等他回答。他像是早就知道陆珩会是什么反应,那抹笑容甚至还挂在嘴角,温柔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林意遗憾叹息一声,“我没法接受你的求婚……因为我陪不了你以后。”   陆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了调,   “什么叫陪不了我以后?有医生在,你会好的,你会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   “陆珩。”林意又叫了他一声。打断了陆珩的话。   “我对你说了那么多次……我爱你。”他艰难开口,一字一句,   “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爱我?”   陆珩慌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他握着林意的手,那只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他转过头去看心电监护,那条线还在跳,但跳得越来越弱,越来越没有力气。   “别说话!我给你叫医生!”   在他张嘴要喊人的那一刻,心电监护发出了尖锐的长鸣。 第229章 林意,我爱你   一条直线。   陆珩的动作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半弯着腰,一只手还握着林意的手,医生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他迟缓地转过头,看向那张病床。   林意的眼睛闭上了。   “林意……”陆珩的声音在发抖,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爱你。”   他凑到他耳边,   “林意,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林意没有睁开眼,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陆珩跪下去,额头抵着床沿,从喉咙溢出绝望痛苦的悲鸣声在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回荡,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心电监护那条笔直的线,安静地永远地,横在那里。   -   程晨知道林意出事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   他和虞亦宁从学校出来,程晨就说要去看看他哥跟他林哥。昨天在酒馆闹了那么一出,他心里到底不踏实。   万一他哥没追到林哥呢?   万一林哥更生气了呢?   万一两个人因为他的“好心”彻底掰了呢?   程晨昨晚彻夜未眠,以至于现在眼下还有些淤青。而虞亦宁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比一个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程晨一把拽住虞亦宁,   “走,陪我去看看。”   虞亦宁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可不敢直接前往,提前掏出手机给秦霆发了条消息报备。   秦霆的回复来得很快,“注意安全。”   虞亦宁看着那四个字,松了一口气。   果然,秦霆在这方面从来不拦他,只要他报备了,只要他是安全的,去哪里都随他。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拍了拍程晨的肩膀,   “走吧。”   两人刚走了没多远的距离,程晨的手机就响了。   程晨看了看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是他哥打来的电话,“喂?”   可电话里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程晨先生吗?这里是市人民医院,林意出了车祸……”   程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等对方说完就哼笑了一声,“搞笑,诈骗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但是不得不说,现在诈骗还挺高级,知道他不相信,所以拿他哥的电话打过来?   还装医生了?搞笑。   他大拇指已经移到了挂断键上。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一个声音。   低哑的,疲惫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涩意。   “市人民医院,五楼。”   程晨的手指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从小听到大,听到耳朵起了茧,听到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哥……   程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断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盯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他又按亮,按亮了又暗,反反复复好几遍,确定备注没错,这确实是他哥的手机。   虞亦宁凑过来,看见他那张脸,吓了一跳。程晨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在抖。   “怎么了?”虞亦宁推了推他的肩膀,“什么情况?谁的电话?”   程晨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虞亦宁…这好像不是诈骗电话……”   虞亦宁:“?”   他还没来得及问第二句,程晨已经转身跑了。   他跑得又快又急,差点撞到人。   虞亦宁被他的反应弄得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抬脚就跟了上去。   市人民医院。五楼。   程晨出了电梯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走廊很长,白炽灯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烈。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开着,里面有很多人,穿白大褂的,穿护士服的,还有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站在窗边一动不动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高,肩背很宽,头发有些凌乱,衬衫的下摆有一片暗红色,成了干涸的血渍。   程晨没有看那个背影。他的目光越过那个背影,落在了病床上。   白色的被子从头盖到脚,将躺在那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被子的边缘压得很整齐,整齐得不像话。   露在白布外面的,只有一只手。   那只手垂在床沿,手指微微弯曲,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程晨认识那只手。   那只手摸过他的头,拍过他的肩,在他难过的时候递过纸巾,在他开心的时候竖起过大拇指。那只手的主人曾经笑着对他说,   “叫我林哥吧,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可现在那只手垂在那里,安静得像是再也不会抬起来了。   程晨站在门口,双眼一瞬间就红了。眼泪涌上来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睛,泪珠就已经滚落了下来。   他想走过去,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想靠近那张病床,想掀开那块白布看一看里面的人,可他不敢。他怕掀开之后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不会笑的脸,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可他还是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掉。   “林哥……”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应。   “林哥,你醒醒。”他又喊了一声,比刚才更大声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程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一颗砸在白布上,砸在那只冰凉的手上,砸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   “求求你医生,”他忽然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医生护士,眼泪糊了满脸,声音着急又嘶哑,   “求求你救救我林哥!我给你钱!我家有很多钱!只要你能把我林哥救醒,我都给你!求求你了——”   他伸手去拽医生的白大褂,拽得那医生踉跄了一步。医生脸上露出为难而同情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尽力了。”   已经尽力了。   没有回转的余地。   程晨的手从医生的白大褂上滑落,垂在身侧。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陆珩。陆珩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没有回头,没有出声。他就那么站着,脸朝着窗外。 第230章 他们都骗我   可他的眼睛没有焦点,那一双血红的,布满血丝看不到底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哪里都没在看。   程晨看见了他哥的手背。   血从指关节的破皮处渗出来,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而旁边的白色瓷砖墙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像是拳头砸上去之后滑落留下的,又像是手掌撑在墙上用力到指甲嵌进了墙面。   程晨的心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站起来,走到陆珩面前,扯住他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流得满脸都是,流得视线都模糊了,可他还是紧紧地盯着陆珩的脸,像是在寻找最后一丝希望。   “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鼻音,   “这是假的对不对……林哥怎么可能会死。你们是不是骗我的,林哥是不是为了让我努力学习,所以才这样吓唬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不成句,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顾不上擦,只是一味地扯着陆珩的袖子,哀求着,拽着,   “我答应他,我什么都答应,我会好好学习,你让他醒过来好不好!”   “哥,你说话啊,是不是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陆珩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那双猩红的晦暗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落在程晨泪流满面的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蠕动,   “他……没吓唬你。”   每一个字都格外艰难,   “他真的离开了。”   真的离开了。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会呢?   林意,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不是爱我吗?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放弃我?   独留我一人?   当听到从他哥嘴里说出的那一句话之后,程晨觉得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变了。走廊的白墙忽然变得刺眼,头顶的白炽灯也令人头晕。   程晨的眼泪忽然停了。   他茫然地看着陆珩,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眨也不眨,   “你也骗我……”他喃喃地说,   “你们都骗我……”   他松开了陆珩的袖子,那只手垂下来的时候还在发抖。他不断摇头,不断后退。   最后他转过身,跑了。   这一次跑得比来的时候更快,更慌,更不像是在跑步,而是在逃。他要逃离这层楼,逃离这条走廊,逃离这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虞亦宁看见程晨从走廊那头冲过来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程晨!等等我!”虞亦宁追上去,急忙喊道。   程晨没有停。他冲进电梯,拼命地按关门键,虞亦宁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挤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程晨靠在电梯壁上,身体顺着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蹲在了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无声地抖动着。   他没有哭出声,可那种压抑的,被死死按在喉咙里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疼。   虞亦宁蹲在他旁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林意死了?   他想起昨晚在酒馆,林意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红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陆珩。那个画面还那么清晰,而如今却……   虞亦宁觉得浑身发寒。从手指尖开始,一路冷到心脏,冷到骨头缝里。   看到程晨这副模样,虞亦宁的眼眶红了。   他轻轻拍着程晨的后背,给他无声的安慰。   程晨终于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他,   “虞亦宁…这是假的对不对…… ”程晨依旧难以接受,他没办法说说服自己。他的林哥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   虞亦宁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晨。他明白程晨此刻心里非常难受,没法接受是正常的。   他的沉默让程晨再次涌出眼泪,却又被他用衣袖狠狠擦掉。   虞亦宁跟着程晨回了家里,程晨说,他始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林哥肯定在家等着他们回去吃饭,躺在医院床上永远没有呼吸的那个人肯定不是他林哥。   虞亦宁很担心程晨这种状态,根本不敢独自离开,只能陪着他,安慰他。   看着程晨进入林意的房间,一声又一声喊着,虞亦宁不忍看这一幕,转过身抹掉眼泪。   身后是程晨逐渐绝望的嘶吼声,   “林哥,我不贪玩了,你出来好不好!”   整个房间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回应他。   虞亦宁走过去,手拉着程晨的胳膊,“程晨,别找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得接受……”虞亦宁不会安慰人,此刻面对最好的朋友,他也没了办法。   “或许……”虞亦宁迟疑片刻,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眼睛通红的程晨,   “还有其他办法?”   话音刚落,便看见程晨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睛浮现一抹困惑,   “什么意思?”   “还记得沈麟吗?”虞亦宁这么说。   其实他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行,可是只要有一丝机会那就还有一线生机,反正他的血多的是,要是真的能救林意,他愿意帮忙的。   程晨懵了,沈麟的情况他也知晓一二,此刻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光彩,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我现在就去找那位算命先生!”   说着,他就要冲出去。   却被虞亦宁拉住了手。   “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找他。”他知道那算命先生住在哪里。   程晨眼里有了一丝希冀,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哥,说不定他林哥还能有救。   虞亦宁安抚好了程晨之后,这才放心离开,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愁容。   他想到了江宥礼的结局。   江宥礼为了能跟沈麟弥补遗憾,最终选择自裁而亡。   而如今……   他有些犹豫,毕竟他也害怕陆珩会像江宥礼那么选择,选择同一条路,最终离开了这个世界。   也可以说离开现在所处的时空。 第231章 帮帮忙吧   可是……   程晨不知道啊……   程晨怎么会接受?林意的离开便让他如此难受,更何况是他亲哥?   虞亦宁陷入两难的境地,他此刻无法做出决定,只能先找到算命先生,看看还能不能有其他办法。若是不能……那么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虞亦宁没想到自己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了秦霆。   暮色笼罩,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秦霆倚靠在车门前,一件深色的大衣,衣角被晚风吹起些许。他正接着电话,眉心微拧,语气低沉,对着电话那边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看见虞亦宁的那一瞬,秦霆的眉头松了松,对着他招了招手,又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便挂断了。   虞亦宁快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来了?”虞亦宁问。   秦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上车,语气平淡,“不放心你,便来了。”   虞亦宁弯腰坐进去,秦霆替他关上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车子发动,虞亦宁靠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意死了。”   他以为秦霆会惊讶,或者至少会露出意外的表情。毕竟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   可秦霆没有。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他已经知道很久的事实,   “我知道。”   虞亦宁微愣,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陆珩跟你说了?”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可能。秦霆和林意虽然认识,但算不上多亲近,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嗯。”秦霆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   “他之前就给我打了电话,问了我一些事。”   “什么事?”   陆珩在这个关头能问秦霆什么?林意刚走,他就打给了秦霆?   秦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很多,”   “有关于那次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林意回答的含义。还有沈麟的死,以及……算命先生的去处。”   虞亦宁怔愣在原地。   陆珩问这个的意思……   难道是他也想……   正这么想着,一旁却传来秦霆低沉的声音。   “林意跟我们一样。”   一句话打断了虞亦宁所有的思绪。怔愣的目光直勾勾盯着秦霆。   下一句。   “他也是重生的。”   那一刻,虞亦宁瞳孔微缩,大脑一片空白。   重生……?!   林意也是?!   刹那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他想起了那日晚上,他们一起玩的真心话大冒险,想起了林意和秦霆之间那场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想起了当时的自己坐在旁边,听着那些模棱两可的句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虞亦宁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播放键,所有的信息开始自动串联。   林意也是重生。   可既然是重生的,就应该像他一样,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知道哪些事是危险的,知道哪一天哪一刻不能出门。重生的意义不就是这个吗?避开那些致命的节点。   可林意还是出了车祸,为什么?   虞亦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脚底往上蹿。   为什么?   除非……   他本来就没打算躲。   他想起了算命先生曾经说的那些话,重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要么上一世付出代价,要么重生这一世付出代价。   ——谁不想选择第一种,可大多时候是逼不得已选择第二种。   ——离开就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之间关系两清,便能化解,只不过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太可能的,我遇见一个呃朋友,他就是这种情况,明知前方是死路,却还是不肯回头。   ——如今……算算时间,恐怕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当初他一直以为,秦霆就是第二种,所以一直想要离开他。可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   那么现如今想来,算命先生口中的那位朋友就是……   林意!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那场车祸会要了他的命,知道那个下雨的夜晚会是他的终点,知道自己陪不了陆珩以后。   他想起那个晚上,林意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面前摆了一排空酒瓶,红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陆珩。   那时候他和程晨以为林意只是和陆珩吵架了,只是在冷战,只是心情不好所以出来喝闷酒。   现在他才知道,林意不是在喝酒。   而是在告别。   他红着眼眶不是因为男模靠近陆珩,导致他吃醋难过。   而是不舍……   因为他的时日无多。   思绪逐渐回笼,虞亦宁自己的没想到他也红了眼眶,大概是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形 。   只是现如今……   “陆珩去找算命先生了吗……”陆珩知道吗?   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意为什么会重生?他有些不明白。   秦霆颔首,“嗯。”   “林意的死对陆珩的打击不小,他无法接受。”   “只是……”   虞亦宁着急接话,“只是什么?”   秦霆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声音很轻传来,“陆珩不一定能如愿,林意跟沈麟的情况不一样。”   就像林意自己说的,结局也不一样。   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虞亦宁眉头紧锁,望着跳动的红绿灯,唇抿成一条直线。   凌晨的夜里。   虞亦宁站在马路边迎风等了许久,他身上披着秦霆的外套,手也被秦霆牵着取暖。   没多久,终于等到了那位算命先生。   他打着哈欠,胡子都有些歪了。又被他稳稳贴住,自然而然走到虞亦宁身边,   “你不困吗?我好困。”   虞亦宁此刻哪还有心思困,看到程晨那副模样,简直着急的不行,此刻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拉到楼上去。   寒暄的话也懒得说,着急催促,   “您帮帮忙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挽救一下。” 第232章 笔记本   算命先生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嘟囔着,   “你以为我不想救吗……你现在的心情就是我此刻的心情,只是……到了如今……”到了如今,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早就叮嘱过了,可是林意不听,他早就清楚自己的结局,如今到了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虞亦宁只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很短,后面的话也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咽了回去。   房门是陆珩来开的。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此刻的陆珩,状态依旧很糟糕。他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眼底下一片青黑,从昨天到现在一秒都没有合过眼。向来矜贵的大少爷此刻也顾不得这些。   他侧身让算命先生进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口就是直截了当的恳求,声音低哑而急切,   “先生,您当初能救沈麟,是不是也能救救林意?只要能救他,什么我都答应。”他极力克制的情绪,攥紧的拳头在颤抖。   程晨站在陆珩身后,眼眶还是红肿的,鼻尖也是红的。他听了陆珩的话,同样着急点头,“我也是我也是!只要能够救回林哥,我什么都答应!”   算命先生的目光率先落在程晨脸上。他戴着那副虞亦宁见过的墨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见他抬手扶了扶镜框,掩下脸上所有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接程晨的话,而是转向陆珩,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陆珩,你不好奇吗?不好奇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吗?”   陆珩沉默了。   好奇吗?当然好奇。从林意说出“上一世”那三个字开始,好奇就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他想知道上一世的林意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知道那些被埋藏在另一段时光里,可他完全没有记忆的爱恨。   可是此刻,此刻他只想救活林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他的沉默,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懂了。   秦霆和虞亦宁对视了一眼。深知此刻不该留在这里,既然已经把人带来了,他们该回避的。   准备起身,却听见算命先生开了口。   “你们不用回避,”   “就在这里吧。上一世的事,也跟你们有关系。”   虞亦宁和秦霆同时愣了。   跟他们也有关?虞亦宁下意识转头看向秦霆,秦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们虽然不明白后来发生了什么,可毕竟是重生过的人,对于此事并不惊讶。   反观程晨,则是一脸茫然地站在那儿,眼睛睁得大大的,格外无措。   算命先生走过去,在程晨身边坐了下来。他的手抬起来,在程晨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程晨被那只手拍得肩膀微微一沉,抬起头看了算命先生一眼,算命先生却已经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陆珩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林意瞒着你的事是什么吗?”   “我可以告诉你。”   陆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有个日记本,你去他的房间找找。等你看完了,就明白了。”   陆珩沉默片刻,随后转身就朝林意的房间走去。他没有问在哪,因为他知道那笔记本在哪,他等着林意亲口跟他说,跟他坦白。只是没想到……   最终还是要他主动去找他的笔记本。   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算命先生和程晨坐在一侧,秦霆和虞亦宁坐在另一侧。   算命先生开始向程晨解释。他的声音不大,却能传到在场人的耳朵里。   他并没有讲的太过于细致,只是简单地说了下大概。   程晨坐在那里,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重生?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重生…… 还是在他的身边?   程晨的目光从算命先生身上慢慢移开,移到了虞亦宁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困惑,震惊。   “虞亦宁……”程晨的声音很轻,如清风一般,“你也是吗?”是他所想的那样,虞亦宁也是?   虞亦宁看着程晨。他没法说谎,也不想骗程晨。走到这一步,也没法隐瞒。或许程晨该知道这一切,毕竟林意跟陆珩这种情况,他迟早都要知道的。   他点了点头。   “是。”   程晨沉默了。   他没有追问任何虞亦宁以为他会问的问题。他只是沉默着,目光从虞亦宁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地板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陆珩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重,走的也缓慢,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笔记本,不算特别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质,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笔记本上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我知道他有个日记本,”陆珩的声音沙哑,   “只是密码我不知道。他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我知道。但我不想看。我想等他主动告诉我,想等他愿意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算命先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怜悯,有无奈,   “密码是你们确定关系的日子。”   陆珩的手指顿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开始按密码,一个一个数字,按得很慢。   “咔”的一声,锁开了。   陆珩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林意的字迹清秀而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的时候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翻开它,看到这些话。   陆珩,我爱你。   仅仅五个字。陆珩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是啊,林意爱他。   他一直都知道。   林意对他说了太多次的我爱你,以至于他听久了已经成了习惯。   临死前的林意对他说,你知道我爱你,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一直不太明白林意有多爱他,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得到了答案。而这答案,就藏在这日记本里。   这个晚上……   注定是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陆珩艰难翻开第一页,翻过那句我爱你。 第233章 多少钱一晚   天气:阴。   寒冬刚至,H市因为一个少年而闹得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少年叫虞亦宁。   秦家掌权人秦霆,联合陆家以及金爵城的沈老板,翻遍了整座城市,动用了所有人脉和手段,从H市找到国外,从繁华都市找到荒僻小镇,终于纽约的街头找到了这个少年。   却是尸骨未寒。   三日后,秦霆将当初牵扯此事的每一个人,那些在纽约欺负,逼得少年走投无路的人,都找了出来。   他们被带到少年的墓碑前跪着,无人劝阻,无人敢拦。   同一时间,沈麟因寻找这位少年,被仇家抓住了把柄。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沈麟三番两次身陷险境,险些丢了性命。幸而秦霆出手相救,才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天气:晴。   初春来临。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可秦家掌权人的生命,却在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季节里走到了尽头。   秦霆抑郁而终。   他没有留下遗书,没有交代后事,只留下一份已经公证过的遗嘱,秦家所有财产,全部捐出。   H市面临大洗牌。   陆家居其首,房地产贾家次之。   秦家倒了。   这座城市的秩序像是一座被抽掉了承重柱的建筑,摇摇欲坠。   没有了秦家的掌控和牵制,不少人蠢蠢欲动。那些曾经被压制的野心和贪欲,像野草一样疯长。再加上大量财产流出,秦大少爷捐出的那些钱,被一些人截留,侵占,中饱私囊。   H市的市场秩序岌岌可危。   陆家为了稳固H市不受影响,答应了贾家的联手。   天气:晴。   年初。   H市的情形有所稳定。   陆家和贾家暂时压制住了那些存有异心之人,市场的秩序一点点恢复,那些被截留的财产也在陆珩的强硬手段下追回。   而金爵城却在这个时候被查。   仿佛是有人算准了时机,秦家倒了,陆家和贾家忙着收拾残局,无暇他顾。趁着这个空隙,那些与沈麟积怨已久的势力终于出手了。   曾经的江家大少爷,江宥礼,被抓了。   众目睽睽之下,江宥礼被押在场地中央,双手被绑在身后,脖颈间架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他对面站着的是沈麟。   他的身上也有伤,衣服上沾着尘土和血迹,不知道来之前已经经历了几场搏斗。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江宥礼身上,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刀锋在江宥礼的脖颈间又贴近了几分,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出来。   对方要求沈麟下跪,否则,后果自负。   沈麟的膝盖弯了。   就在他的膝盖快要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江宥礼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双手被绑着,他的脖子前面架着刀,他身后站着至少三个持枪的人。他用力侧过身,脖颈主动迎上了刀锋。   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江宥礼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沈麟。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点什么,可声音已经被血堵住了。   沈麟冲过去的时候,江宥礼已经倒在了地上。血从他脖颈的伤口里涌出来。   沈麟的眼泪砸在江宥礼的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放下江宥礼,站了起来。   他走向那个人,一步,一步,很稳。枪声响了很多次。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逃跑。   最后一颗子弹,沈麟留给了自己。   五月上旬。   天气:晴。   陆家与贾家联手之后,两家交好,来往频繁。   合作上面有了牵扯。   贾致远身为贾家独子,常常出席各种重要会议与活动,与陆家陆大少爷共事时间较长,两人逐渐熟悉。   贾致远好男色,第一次见陆大少爷,便心怀不轨,以工作为借口,只为了找到一个下手的机会。   而这一切,陆大少爷并不知情。   一场酒局。   贾致远在陆大少爷的酒里下了东西,瞒着所有人将陆大少爷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大少爷醒来后,怒意交加,无法接受更是厌恶极了贾致远,立刻派人将人抓住,发泄怒意。   却不想,此时的贾家已经不是昔日的贾家。   秦家捐出的大量资金,被人从中贪污,其中包括贾家。   贾家更是在之后与陆家的合作里,并没有将秦家捐出的资金归还到属于它该有的位置,而是中饱私囊,自己占为己有,更是有人为了贿赂家贾家,从而给了不少好处,贾家皆都答应。   陆家扳倒不了贾家,不止如此,甚至贾家的话语权在当时比陆家有用。   陆珩跟贾致远大打出手,打了一架。   却反被拿视频威胁。   贾致远在那个晚上录下了视频,陆大少爷,陆珩,是多么骄傲的存在,那样一个爱惜名声爱惜自己的天之骄子,怎么能轻易接受?   他日日夜夜受此折磨,受这种煎熬,他厌恶反感贾致远,却又不能将他彻底除掉,只能看着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经常去“蓝天”,去喝酒买醉,以此来麻痹自己。   天气:雨。   这是我跟陆珩的第一次相遇。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低垂着眼眸,握着酒杯,喝着闷酒。   仅仅是第一次相见,我就好心疼他。   怎么会这样呢。   电视里的他永远矜贵冷傲,是让人仰望的存在。而不该是这样颓废,眼里布满阴郁的消极情绪。   我的目光显然打扰到了他。   他见到了我。   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对我招手。   第一句话,问我,   “多少钱一晚。”   我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告诉他,   “免费。”   陆珩应该是不喜欢这个回答,眉头皱了一下,他起身就准备离开,我不清楚我当时怎么想的,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告诉他,   “一千零一。”   他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塞到了我的手里。   我跟他去了房间。   陆珩……   他……   好坏。   太疼了。   从未有过的疼。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钱了。   可是我不后悔。 第234章 离开这里吧   从那次之后,陆珩晚上经常来这里。   白天的他,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个矜贵冷傲,风光无限,眉眼间带着疏离的陆总。谁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陆大少爷。   可到了晚上,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矜贵的陆总就死了。站在我面前的是另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多了些暗沉的情绪,是卸下所有伪装的他。   他真的好凶。   一点都不温柔。   他把那些负面的情绪,那些白天里不能露出的阴暗面,全部发泄在我身上。从不问我的感受,从不问我愿不愿意,只是沉默暴烈地一遍又一遍地碾碎我。   陆珩,你真的坏透了。   可我也是自作自受。尽管这样,我依旧迎合着他,从不拒绝,哪怕疼得发抖,也咬着牙不说一个不字。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陆珩的反差太大了,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像是两个人,让我忍不住好奇,忍不住想靠近那个藏在冰面之下那破碎的灵魂。   我想了解他更多一点。哪怕代价是自己。   陆珩几乎每晚都来。他每一次来都没有废话,问得直接又冷淡,没有一丝感情。   “多少钱一晚。”   他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需要看清。我伸出手,比了两个指头。   “两千一百零一。”   手腕上淤青还没消,那是昨晚手铐留下的痕迹,青紫色的,一圈一圈地缠在腕骨上。他看见了,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依旧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递给了我。他不问我为什么涨价,或许在他看来,没必要问。两千也好,三千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带我进了房间。   手铐扣住手腕的时候,冰凉的金属贴上那层已经青紫的皮肤,昨晚的痕迹还没散去,今晚新的就要叠上去了。他拿起皮鞭的时候,有过一丝迟疑。   我看见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犹豫了。   那一刻,我分不清心里的情绪,只是眼睛忽然有些酸。大概是因为他的犹豫。   我对他笑了笑,   “我可以的。”   一句话,让他的下颚紧绷,沉默了片刻,扬起手腕。   “啪——”   疼。   真的疼。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根本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冷的皮肤。   可我怕惊扰了他,咬紧牙关,不敢吭一声,任由他发泄。   只是这次,陆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直持续到深夜。仅仅三两下之后,他便丢下了手里的皮带,动作很重,皮带落在床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床尾,沉默地看着我。那种目光很重,让我喘不过气来。   最后他终于开口。   “你很缺钱。”   我怔了一秒,便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   他一定是以为我缺钱,所以才会忍受这种折磨和痛苦,才会每次都乖乖伸出手让他铐住,才会挨了打还冲他笑。   “是。”我点头。   是缺钱。所以才会流落到这个地方。   “缺多少。”他问。   我回答不出。我不知道自己缺多少。家里人把我卖到这里的,一直拿不出赎金。甚至连跑都跑不掉。   我没回答,陆珩也就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我,看着手腕上的淤青,背上的鞭痕,身上那些新新旧旧层层叠叠的伤。那种目光让我觉得难受,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心里面的。   “疼不疼?”他问。   那时的我只顾着盯着那张脸。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下好看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很紧。那张脸太好看了,好看到我完全忘了他在说什么,只是傻傻的看着他。确实不太聪明。   他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疼。”我说。   这句话一出,陆珩又不说话了。、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我坐在床上,懊恼得不行,责怪自己刚刚不该走神。不然的话,就能多留他一会儿了。   -   天气:雨。   我坐在酒馆的吧台边,百般无聊地搅动着酒杯,冰块磕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等了又等,已经有好几天了,陆珩没来这里。每晚我都在等,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清醒等到微醺。   天空又下起了濛濛细雨,雨丝从酒馆敞开的门口飘进来,沾湿了地砖。我叹了口气,大概他今天是不会来了。   我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   陆珩从雨里走过来,西装外套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头发微微潮湿,贴在额角。他依旧如以往一样,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多少钱一晚。”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连这种事都要事先给钱。   我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三千零一。”   他依旧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摸出钱,递给我。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没有碰他的手,只是接过钱,转身带路。我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话,他给钱,我带路,这是规则。   那晚上,陆珩很暴躁。   我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情绪和躁动。   我尽我所能,配合他,迎合他,把自己揉成他想要的形状。换来的是他更加粗暴的对待。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问他。   他没有回答。回答我的,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后来我晕过去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陆珩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还有一张纸条。   我拿起纸条,他的字迹很凌厉,笔锋像是要划破纸面。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离开这里吧。”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去,把那行字看了很多遍。   离开这里……   我把纸条折好,贴着胸口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又把那张卡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标记,没有名字,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只是……   现在若是离开,你该怎么找到我呢。 第235章 选我吧   我又等了好几天。   陆珩没有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以为我已经离开了,所以没有再来。可我还在这里,坐在老位置上,在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脸上寻找他的影子。   我没有别的办法,他不来,我找不到他。这座城市太大,他站在太高,我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没来的这些日子里,我开始看关于他的报道。   电视里,他穿着西装革履,神情矜傲,站在镜头前,淡漠地与对面的人握手。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照得无懈可击,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可我看见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晦暗,很浅,浅到别人根本不会注意,可对我来说却那么刺眼。   陆珩。他讨厌对面的那个人。   镜头扫过他身边的男人,对方长相阴柔,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陆珩身旁半步之遥的位置。他唇边勾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不是对着镜头,而是对着陆珩,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个眼神,过于侵略,过于直白。   我深知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因为我也有过那样的眼神。   在陆珩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低头付钱的时候,在他穿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盯着他的背影,也是那种眼神。我不敢深想。   可一整天下来,脑海里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个画面,白色的西装,玩味的笑,直勾勾的目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陆珩开始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好像是从跟贾家合作稳定H市局面开始……   从这时候起,我开始关注贾家跟陆家的事。   我大概是病了,才这么想尽办法去知道关于陆珩的一切。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财经杂志,看了所有他在的新闻片段。   又过了几天。   陆珩来了。   他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在擦酒杯。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见了我,眼里有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大概他也没想到我还在这里。   他没有直直朝我走来。   而我却已经朝他走过去,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率先说出了一个数。   “三千一百零一。”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有走,为什么涨价涨得这么随意。   可他什么都没问。   陆珩总是会多给我钱。无论我开口要多少,他总会多给。而我也是,不管他要多少次,不管他多粗暴,我都答应,从不拒绝,像是我们之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给,我受。   那晚结束得比平时早。他穿衣服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肩胛骨的线条在衬衫下面若隐若现。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握着他的那只手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种目光让我心口发紧。   “留下吧。”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为什么不离开?”   “那你呢,为什么又来?”我反问。   他没有回答。他沉默地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他转回身准备离开。   在他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   “陆珩。”   他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他听见了。他大概没料到我知道他的名字。在这之前,我从未叫过他,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我……”要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等他太久,虽然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长久的沉默。   陆珩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僵硬。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悄悄发生转变。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今天他看见我还在这里时眼里的那一丝意外,也许是那天他问我“疼不疼”时的犹豫。   或许,我对他,早已经不纯粹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从第一面。   从第一眼看见他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身后,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声音低沉冷淡地问我“多少钱一晚”的那个夜晚。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天气:晴。   隔了两天时间,陆珩来了。   我很高兴,毕竟这次的时间不算长。   我看着陆珩向我走来,忍不住抓紧衣角,是不是因为那晚我的话,所以陆珩这次隔的时间不长?   我这么想着。   在他即将走过来的时,我已经站起身,刚要开口,却不成想……   陆珩却停下脚步,对着另外一人开口,   “多少钱一晚。”   那一刻。   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陆珩不再选我,是啊,我们本来就是交易。   一句话:多少钱一晚,就注定我们之间只能是交易关系。   心脏传来钝痛,疼的我无法呼吸,指甲嵌入肉里,让我保持着清醒。可眼睁睁看着陆珩跟另外一个人说话,看他摸出钱包给他钱。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脑子。   我已经伸出手阻拦的,挡在陆珩中间。   我真是疯了。   陆珩大概也是这么认为。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淡淡看着,那如有实质性的目光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无法抵抗那具有压迫性的视线。   我瞬间红了眼眶。   大概心里是委屈的。可却没有资格委屈,这种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选我吧。” 我的声音暴露了我的情绪。透着一丝沙哑的哽咽。   陆珩没有回答我的话。   只是转身走向二楼的房间。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他刚刚选的那个人。   我看着陆珩进了房间,眼看着他身后的那个人也要跟着进去,我忍不住在他进去前一刻,闯入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进行反锁。   陆珩在此刻回眸,朝我看来。 第236章 绝不可能让   我并不能直视陆珩的目光,我的行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太过于直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想必陆珩也看的明白,所以在今日没有选自己。   在那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下,我勉强抬起头迎上那道视线,攥着身后的门把手,   “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吗……”   “我能改……”   陆珩的视线扫过我攥紧的手,又收回视线,没吭声。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讨厌我,所以才不想跟我说话,但是我承认,此刻的我确实没了勇气更进一步。   他是高高在上可望不可及的陆大少爷。   而我只是身处肮脏之地的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平日里见上对方一面都是不可能的事,更别说妄想其他。我有自知之明。   深知我跟他之间的差距。   这些时日以来的每个夜晚,不过是黄粱一梦。   终于。   眼泪还是滚落。   我转过了身,准备离开。   手放在门把手上, 还没来得及拉开门,手臂骤然被一股力道拉回,摔倒在床上。   紧接着,陆珩压了过来。   他捂着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捂着我的眼睛。   大概是觉得我的眼泪碍眼吧。   -   陆珩很坏,坏到我每晚都因他而流泪,身上落下大大小小的淤青,很显眼。   可他又很好,会在事后给我抹药,偶尔也会拍着我的肩膀安抚。会为我解我的难题。   他具有两面性,好的时候太好了,坏的时候也是真的坏透了。   可无论怎样的他,对我来说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陆珩每晚都来。   他没再找其他的人,每次来都来找我。问我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多少钱一晚。   他大概是提醒着自己,也提醒着我,提醒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交易。   我都清楚,也明白,只是有时候酒喝多了也会不甘心。   “五千二百零一”我随意涨价,陆珩也习以为常。   他从不过问。   只是重复了一下数字,   “5201?”   我笑着点头。   陆珩钱包里大概没有带太多现金,所以这一次没有多给,刚刚好。   我在想,如果陆珩知道我的名字,大概就不会付这一笔钱。   …   我们的关系好像比交易多了几分亲密,至少陆珩愿意留下,第二日再离开。   陆珩偶尔喝醉了也会向我袒露一些心事。   没有具体说什么,可我明白他此刻的困扰和痛苦,他很苦恼,可我却帮不了什么忙。也无法替他分担。   天气:晴。   陆珩带我离开了“蓝天”   我是陆珩赎回去的人,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陆珩没有反对,只是问,   “你的名字。”   那一刻,我心里有些激动,真没出息,竟然因为对方问我的名字而忐忑。   我的语速有些快的回答,   “林意。”   陆珩应该是没听清,皱了皱眉,   “李?”   我向他解释,   “双木成林的林,意中人的意。”   陆珩沉默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因为最后一句的解释,也或许是因为那晚的数目。   5201。   -   我被陆珩带了回去。   他给了我一间住所,给了我新的身份,让我就这样留在他身边。   从那以后,我们朝夕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我也一点一点地,真正走进了他的世界。   我知道了他的喜好,摸清了他的习惯,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什么能让他笑,什么会让他皱眉。可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我想了解得更深,想触到他心里那些从不对人讲起的东西。   他加班时我就陪着他。   他翻的那些文件,我一个字也看不懂,可我偏要去学,去弄懂每一个陌生的术语,只为了能和他站得更近一些。   陆珩很有耐心,我不明白的地方,他会慢慢讲给我听。   只是他也有心情很糟的时候。那种时候,他会变得格外烦躁,摔水杯,摔花瓶,把说不出口的情绪全都砸碎在地上。他的情绪总是极端得让人心惊。   可我不介意。   在我眼里,陆珩永远都是完美的。   无论怎样都是。   -   深秋。   我在陆珩身边,已经过了一年多。   我知道他有个弟弟,叫陆程晨。是个很活泼的孩子,只是贪玩了些。   那天,程晨功课没做完,被陆珩狠狠训了一顿,罚他跪着。小孩子心里不服气,偷偷往陆珩的水杯里挤了酸柠檬。   陆珩最讨厌那股酸味。我赶紧悄悄给他换了一杯,这才没让他的情绪往更坏的地方发展。   他总是这样。再难的事都自己扛着,工作上的苦从不往家里带一分,好像天生就该一个人撑起所有,不让任何人替他担心。   陆珩还有一个妹妹,叫陆晚意,是一名很出色的高中英语老师。   某个周末,陆晚意来找他,应该是因为公司的事。她问陆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人,为什么这一年来瘦了这么多。   她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如果是,她愿意来公司帮忙。   陆珩拒绝了。   事后我问他为什么。   陆珩说,陆晚意从小就想当老师。她不想嫁人,不想被关在深宅大院里,只想自由自在地活。   “我已经没有自由了,”他说,   “总不能连弟弟妹妹的自由也搭进去。”   那时候,我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没过多久,我就全懂了。   -   天气:阴。   办公室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见过他,在电视上。白西装,面容阴柔,叫贾致远,是房地产贾家的独生子。   他进了办公室以后,陆珩第一次没让我跟进去。他让我守在门外。   之后,   我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然后门开了。   陆珩走出来,眼睛里全是阴沉的情绪,对着眼前人表明自己态度,   “陆家的一切都是陆家所有,我绝不可能让。”   我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应该是合作上的分歧。前些日子陆珩就说过,贾家觊觎很久了,陆家不能让。   贾致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然如此,那陆总可不要后悔。”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陆珩的身体僵了一瞬。   我不明白。   陆珩在怕什么? 第237章 我很爱你。   我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大概和他的性子有关。   那天下午,陆珩几乎没怎么说话。   到了晚上,他没有来找我。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我刚准备去敲他的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那个软件的消息提醒,就是我当初用来查陆珩资料的那个软件,我之前关注过,所以一旦有关于陆珩的消息就会提示。   一则视频,刚刚上了热搜。   画面昏暗,我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段视频。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酒店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眉头紧蹙,眼睛紧闭,上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吻痕,齿痕,锁骨上方还有一道清晰的掐痕。   他像是在昏睡,对于外界的一切毫无所察,整张脸被光线切成了明暗两半,那眉骨的弧度我太熟悉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散落着各种情趣用具,画面过于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无法回避。   镜头转了转,对准了床边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另一个男人的身体,脸被刻意遮住了,只露出一双腿。   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终于知道陆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终于明白他在瞒着什么。可此时此刻,我多希望他能瞒得住。我多希望这段视频永远不见天日。   可事与愿违。   热搜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所有社交平台都在疯传。   谁都看见了。陆珩的家人,亲戚,朋友,公司的每一个人,全都看见了。   疼。真的好疼。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替他喊疼。他可是陆珩啊。天之骄子的陆珩,矜贵孤傲的陆珩,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陆珩。他怎么接受得了这些?   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他承受这一切。把那些恶心的目光,恶毒的评论,窃窃私语的指指点点,全都转移到我身上。   我不怕。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怕失去。可他不一样。   房间传来暴怒的低吼,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花瓶,也许是杯子,也许是能砸碎的一切。陆珩应该也看见了。我跑上楼,用力敲他的门。   “陆珩!陆珩你开门!”   里面传来他暴躁的低吼,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滚!都滚!”   他在失控。没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我不断敲门,喊着他的名字,   终于,   备用钥匙终于被我找了出来。   门拧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墙上的血迹。白色的墙壁上,红色的印子一道一道,触目惊心,有些是指节砸出来的,有些是手背擦出来的,血痕顺着墙壁往下淌,在踢脚线的地方凝成一小摊。   陆珩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指节破了皮,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他还在找东西,随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要往自己头上砸。   “陆珩!”我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我耳边疯狂地跳,“别这样……别这么对自己……”   他听不进去。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推开我,又抓起别的东西,自虐般地伤害自己。   我没别的办法了。   我扑上去,挡在他面前。那些原本落在他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砸在我背上,肩上,手上。剧痛从手背传来。我没躲,也没松手,只是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鲜血从我手背的伤口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他脸上,红的刺眼。   陆珩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清醒。   他的目光从那些血迹移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上移到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背上。他看了很久,终于,他的手终于卸了力。握着的碎玻璃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为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说,因为我爱你。   可我说不出口。我的爱太轻了,轻到不值一提。   也太脏了,脏到不配放在他面前。   “我心疼。”我说。只有这三个字。可这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比他还要汹涌。   陆珩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一个人走向阳台。   我包扎好手背,站在走廊里,看着阳台上那道孤寂的背影。夜风很大,他坐在那里,坐在黑暗里,一瓶接一瓶对喝着酒。   我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从他手里拿过酒瓶,也喝了一口。苦的。不知道是酒苦,还是心里苦。   既然无法替他分担痛苦,那就陪着他好了。   -   视频到底还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公司的股价一泻千里,流言蜚语像野草一样疯长。走在路上,都躲不开旁人的指指点点,打开网络,铺天盖地全是谩骂。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珩的性子也一天比一天阴沉。他的话越来越少,越来越喜欢把自己藏起来。他迷恋黑夜,畏惧白昼。连习惯都在悄悄改变,咖啡不再加糖加奶,甜食再也不碰。   怎么办呢。   我好焦虑。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定定地望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我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去找他,去打扰他。   “陆珩,今晚跟我睡吧。”   就算他拒绝,我也死皮赖脸地凑上去。   陆珩也会生气。他生起气来,真的很凶。   可我不怕他。   怎样的他,我都喜欢。   那个晚上,陆珩没有再隐忍。他把这些天压抑的全部怒火,一分不剩地发泄在了我身上。   陆珩,你真的好坏。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却说,这是我自找的。   你问我,怎么这么下贱。   那一晚,你对我说了好多好多难听的话。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可我始终没有推开你。   我不想推开。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说那些扎人的字眼,故意想把我赶走。   可我只会更加心疼你。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一切。   陆珩……你知道吗。   我好喜欢你。 第238章 我该怎么办   冬至。   我又见到了陆程晨。   他变了很多,话少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调皮捣蛋,故意惹陆珩生气,惹到恨不得追着他揍。这一次来公司,他说是父母让他来的,快毕业了,该学着接手公司的事了。   这些天陆珩的状态不好,不想见程晨,便把一些琐事交给我转达。   程晨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陆珩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交代的事一样不落,不会的就自己学,学不会的就问。   我跟程晨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我跟着他一起学,遇到不懂的就跑去问陆珩。在这件事上,陆珩从不会生气,反而极有耐心。   程晨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过来,每次来都学到很晚才走。有一天,陆珩先离开了公司,我也跟着走了,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有东西落下了,便让陆珩先回去,我自己打车回去拿。   等我折返公司,推开门,却看见程晨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偷偷抹泪。   他看见我的那一瞬,慌忙低下头,用力擦掉眼泪。他不愿让我看见。   他垂着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林哥……你怎么回来了。”   “东西忘拿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程晨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可我大概猜得到。   程晨的转变,大概是从那则视频开始的。   “别多想了,早点回去吧。”我这样劝他。   后来,程晨常来公司。   我也渐渐跟他熟络起来。程晨是个内敛的孩子,不擅长表达柔软的感情。他担心陆珩,却从不肯说一句温情的话,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这一点,跟陆珩太像了。   陆珩也是这样。要他开口说一句温柔的话,大概比什么都难。所以我从不奢求陆珩回应我的感情。   就这样吧,挺好的。   天气:晴。   陆二小姐辞去了教师的工作,正式进入公司接手财务管理。同一天,她与张家的张既然联姻了。   张家是在陆,贾两家之后,h市新崛起的家族。学生时代,张既然曾经追求过陆晚意,被拒绝了。如今张家再提联姻,陆晚意没有拒绝。   订婚宴上,张家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陆晚意只提了一个要求,删除那则视频。   张家以新媒体起家,靠报刊新闻在h市站稳了脚跟,名下报社成百上千,是不少人都想拉拢的对象。张既然喜欢陆晚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那则关于陆珩的视频,终于被删了。   天气:晴。   陆张两家联姻之后,贾家没有袖手旁观。他们从中挑拨,给张既然送各种各样的女人,张既然都拒绝了。   贾家不死心,转头给张既然送男人,故意让陆晚意撞见。   陆晚意没有生气,只是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   她不在意,张既然反而恼了。他开始想方设法吸引她的注意力,故意在她面前做一些出格的举动,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陆晚意依旧如常。   她的淡然彻底惹恼了张既然。   婚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张既然对她的情意越来越少,又或者说,张既然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陆晚意。他只不过是不甘心。   不甘心学生时代被她拒绝,不甘心自己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所以在张家站稳脚跟之后,他拼命想拿回曾经得不到的东西。   陆晚意在张家受的那些苦,从不跟任何人说。她从不告诉家里。陆家的人都是这样,陆珩也好,陆晚意也好,有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绝不牵连家人。   天气:雨。   陆晚意死了。   张既然为了看到她向自己低头求饶的样子,把她送给了贾致远。   陆晚意恨贾致远。   她比谁都清楚,是贾家让一切走到今天这一步。贾家罪恶滔天。   在被送往贾家的车上,她夺过了方向盘。   车辆失控,直直撞上了正等着看好戏的贾致远。   陆晚意死了。   贾致远也死了。   张既然重伤,被送进了抢救室。   -   天气:阴。   陆珩将陆晚意的后事一件一件处理了。他面色如常,声音一如既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澜。他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签文件。   咖啡依旧不加奶加糖,喝完一杯再续一杯。   可我知道他不对劲。   他不再摔东西了。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会摔东西,水杯,花瓶。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摔了。他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分涟漪。   他不再让我陪他加班。   每天晚上,他准时回家,准时洗漱,准时躺下。可他真的睡着了吗?我不知道。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却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我走出去,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穿着单薄的睡衣,在深秋的夜风里一动不动。   他在想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无声的陪伴着他。   陆珩什么都没说,静静坐着。   过了许久,他突然出声,   “她说…她不想嫁人,不想被困在深阁里。那是她十八岁的时候,对我说过的话。那时候父母替她考虑了以后的路,为她以后做出了抉择,当时晚意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可是几个月前,她却跟爸妈说,她喜欢张既然,想嫁给他。”   “我该拦着她的。”   “是我的错。”   陆珩这么说,我忍不住摇头,“不,不怪你。”   “你也没想到会这样。”   陆珩什么都没再说,我的安慰并不能缓解他心里的苦。   他起身回了房间。   天气:阴。   程晨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若说那则视频之后,让程晨变得不怎么爱说话,那么陆晚意的死对他的打击甚大。   可他不敢哭。不敢闹,只能拼命学习,压下心底情绪。   他从未在陆珩面前泄露过悲怆的情绪,他怕陆珩也难受。   只是有一天晚上。   公司里只剩下我们俩。   程晨忍不住崩溃了,他抱住了我,绝望大哭,   “林哥,我该怎么办。”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好好的。”   “我要怎么做才能报仇。” 第239章 好喜欢你   我回答不出程晨的问题。   若是我知道的话,或许就能解除陆珩的烦恼。我抱着程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他。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扫到门口的阴影。   我愣了一下。那个影子很长,斜斜地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我认得那个影子的轮廓宽肩,窄腰,微微垂着的头。   陆珩没有离开。   程晨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全都听到了。   我没有转头去看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的弟弟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而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把他从那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拉出来?   我试过了,我每天都在试,可他的手我握得再紧,他好像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我好像真的没了办法。   -   因陆晚意的死,陆家与贾家彻底成了死敌。双方势如水火,生意场上杀红了眼,谁也不肯退让半分。陆珩把所有的精力都投了进去,没日没夜的对抗着。   终于,在次年三月,陆家找到了贾家昔日所行的恶事。那些被贾致远伤害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找了出来。被害者的家属拉着横幅,在贾氏大楼前哭诉,控诉贾致远的罪行,哭得撕心裂肺,声声句句都是贾致远的恶行。   其中,水产杜家是受害者之一,他的反应最为激烈,痛恨贾家,如今找到机会,恨不得要贾家永世不得翻身。   这件事在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H市。   贾家的股市开始动荡,像一面出现了裂纹的墙,裂纹越来越大,最后轰然倒塌。资金链断了,公司再也无力运转。曾经不可一世的贾家,终于倒下。   -   同年五月,张家张既然在医院苏醒。   陆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陆家的矛头直接对准了张家。只有一句话,交出张既然。否则,贾家的下场就是张家的下场。张家识趣,或者说张家也害怕成为第二个贾家,果断交出了这颗已经毫无用处的弃子。   -   五月下旬,一个晴朗的天。   张既然死了,死于“意外”。   新闻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像是花边新闻,不值一提。   那天傍晚,陆珩去了陆晚意的墓地。他带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蹲在碑前,把花放好,然后伸出手,轻轻擦了擦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晚意。”   “哥哥给你报仇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他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随时会坍塌的雕像。   后来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林意,”他说,“我的心愿已经了了。只是还剩一个程晨,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说“你不会有事”,可那几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说出来。   陆珩的身体情况,他看的明白。   -   同年八月,陆珩将整个H市清理了一遍。那些蛀虫,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被他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他做得很干净,干净到那些被清理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地。   那天傍晚,他坐在阳台上,看着西沉的太阳。   “林意,”他没有回头,问我,   “你看我像不像那轮即将落山的夕阳?”   “不像。”我把涌上来的情绪死死地咽了回去,   “你像朝阳。”   他转过身来看我,他笑了。   我终于见到了他的笑容。   那个笑容好看得让我舍不得移开视线,可我的眼眶太热了,热到我不得不别过脸去,假装被风迷了眼,偷偷把泪意逼了回去。   -   十月,程晨正式进入公司。陆珩亲自带他,从最基础的东西教起,事无巨细。程晨学得很认真,可他毕竟还小,很多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陆珩有时候会摇头叹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紧迫感,   “时间要是再长点就好了,我怕他学不会。”   我蹲在他身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说,“程晨很聪明的,会学会的。”   陆珩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目光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那以后,陆珩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总是在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任凭夜风吹着他越来越单薄的身体。我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在不远处默默地陪着,给他留一件外套,给他倒一杯温水,在他回屋的时候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   十二月,陆珩对程晨说,   “等你真的能接手公司之后,我也能休息休息。”   程晨听进去了,从那之后,程晨拼了命地学。   他不敢有一丝懈怠,白天在公司,晚上在家里,连吃饭都在看报表。   我知道,程晨是想让他哥早点休息。   陆珩为此很骄傲。他没有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看着程晨的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那天晚上,他多喝了些酒。   他醉倒了。   他歪在沙发上,呼吸变得又轻又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了。我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他的皮肤是凉的,我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梦里。   “陆珩,”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好喜欢你。”   -   次年三月,程晨已经能够胜任他哥的位置。   他开始独立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会再出什么大的差错。   陆珩去公司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他和他之间传话。重要的文件我带给他,他看完了签好字,我再带回公司。   他越来越嗜睡,总是睡到大中午才醒。我也不催他,就在客厅等着,等他醒了,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等他吃完了再谈那些文件的事。   -   六月,程晨正式接手了公司大小事宜。陆珩把一切都交了出去,干干净净的。   他不再管公司的事了。程晨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会打电话来,他偶尔接,偶尔不接。不接的时候我就替他转达。 第240章 是朋友   而我一直陪在陆珩身边。   他依旧爱睡。   起得晚,睡得早。   我每天都叫他起床时,便看见他头发乱糟糟的,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那个样子的他一点也不像陆总,像一个赖床的小孩子。   晚上的时候,我陪他坐在阳台上。   我牵着他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更凉了,骨节更突出了。   我们像恋人一样。可我们不是恋人。   没有名分,不是光明正大的。   我不敢说喜欢,更不敢说爱,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不奢求名分。   可我还是有遗憾的。   我想吻他的唇,想亲他的脸,我想听他说爱我,可是我更想对他说……   我爱你。   我好爱你,陆珩。   微风吹过他的发梢。有一缕头发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陆珩转过了头,看着我说,   “林意。”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的名字。”   我愣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珩他没有解释。   -   八月,陆程晨接管了陆氏旗下所有产业。   那天上午,庆典定在十点。我提前备好了陆珩要穿的衣服,熨得笔挺,挂在衣架上。然后我去他的房间,叫他起床。   门没有锁。   我推开,走进去。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陆珩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闭着眼睛,模样格外柔和。他睡着的样子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有一瞬间不忍心叫他。   “陆珩,”我轻声喊他。   他没有反应。   我以为他睡得太沉了。他的作息一向是这样,睡得沉,起得晚。我又喊了一声,稍微大声了一点,   “陆珩,该起床了,今天程晨的庆典。”   他没有回答。   我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冰凉。不是那种睡久了手脚发凉的凉,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陆珩。”第三声。   我的声音在发抖。   眼泪掉了下来,一滴,落在他的脸颊上,顺着那道清瘦的轮廓往下滑,像是他在哭。   他没有醒。这一次,我没有将他叫醒。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之中。他不会再被闹钟吵醒,不会被我的轻声呼唤唤醒,不会在某个午后睁开眼,皱着眉头问我:几点了。   他再也不会了。   我低下头,嘴唇贴近他冰凉的耳朵。温柔说出了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   “陆珩,我爱你。”   -   陆珩的葬礼在八月十九日。   那天天气晴朗,陆程晨跪在墓地前,哭到说不出话来,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   而我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些什么,让我感觉不到心脏的疼,只觉得麻木。   甚至有那么一刻,我的脑海里出现过极端的想法,陆珩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觉得孤单?   只是程晨的哭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打断了我继续想下去。   程晨,对啊,陆珩还有牵挂的,就是陆程晨。   如今他的姐姐,哥哥接连离开,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变故,我也心疼这个孩子。   那天程晨被我扶着站起身,他抱着我,哭着问,   “林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接管公司之后我哥就离开了。我只是想让他能早点休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个傻孩子。   还以为是自己接管公司后才导致的这一切。   殊不知,陆珩早就患有抑郁症,只是这些他从不与人提及,就连自己他都未曾说过。   大概是什么时候患有的?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些视频爆出来之后,也或许是在贾致远对他下药后。而我,也是偶然间发现,陆珩手机的搜索词条显示着,抑郁的表现。   他没去看过医生,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也或许……他已经对生活没了希望。   “我知道……”我抱着程晨的肩,安抚他,“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之后。   程晨的话更少了,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看着他坐在曾经陆珩坐的位置上,处理着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我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孩子。   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爱屋及乌。   我对程晨也很好,对他像是对待我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我尽我所能像一个兄长一样对待他,为了程晨,也是为了陆珩。   时间一晃便是三年。   这三年间,我陪着程晨走过那段难熬的日子,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最终撑起这陆家一片天,我放心了。   我的心愿也了了。   那天晚上。   程晨红了眼眶,问我,   “林哥,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了?”   我回答不出这个问题,眼眶也跟着红了。只是说,   “程晨,你长大了。”   这句话我自己也不喜欢,其实长大不是一件好事。   程晨大概也是不喜欢这句话。   他也不想长大,他一直都是被逼着成长,不得已的选择。   程晨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林哥, 你说的对,我长大了。”   “我该懂事的。你已经陪了我那么久。”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他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我只是没准备好。”   “我一个人…我…我,很想你们。”   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抱着他安慰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我离开了陆家。   去哪我也不知道。   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来到一条河边。   夜色朦胧。   河水有点冷。   膝盖被水淹没,腰被打湿,肩膀逐渐下沉。我尝到的河水的土腥味。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   天气:晴。   我没死。   我醒来是在一棵大树之下。   面前是一个戴着墨镜长着胡须的老人,可看着却不像老人,因为他说话行为都很年轻。   他知道我的名字,甚至还知道陆家发生的所有的事,他说他是算命的。   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无比震惊。   “你想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吗?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都还未发生。”   这根本不用问,我当然希望。   只是我也有我的困惑,“你为什么帮我?”   他说,   “我跟他是朋友。”   “我想帮他。”   这个时候,我以为这位算命先生口中的朋友指的是陆珩。 第241章 五千二百零一   算命先生说,我可以回到曾经我想回到的那个时间点。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真的可以吗?不是做梦,不是想象,是真的可以回到过去,把那些走错的路重新走一遍?   我喜出望外,甚至来不及细想,脱口而出,“那我可以选更早一点吗?更早一点认识陆珩。”   我想回到我们认识的前两年。那时候我还没去“蓝天”,没有被卖进那个地方。我想干干净净地站在他面前。   算命先生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补了一句,“只是你不会有记忆。”   我愣住了。不会有记忆?那怎么行?   这一世发生了那么多事,那些痛苦,那些教训,如果全都忘了,那我重生还有什么意义?我会不会又一次走进“蓝天”?会不会又一次以同样的方式和他相遇?会不会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走向同样的结局?   我不愿意。   我不甘心。   明明可以重头再来,我不想再走一遍老路。   我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他,“只要有记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求您了。”   算命先生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在替我倒数。   “重生是有代价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若是带着记忆,必定不得善果。”   不得善果。   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他让我想清楚。   如果不带记忆,我和陆珩或许还能走下去。当然,没有谁能保证什么,历史会不会重演,谁也说不好。但如果带着记忆,我的命运就会被彻底改写,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会受伤,会痛苦,也会死。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如果我带着记忆,但离陆珩远一点,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也算是一条退路。   我几乎没有犹豫。   既然能够重生,那就一定要竭尽全力避开那一切。我本就没有生的指望,如今能重来一次,便是我赚了。不亏。   后来我才知道,算命先生不止帮助了我一个人。   我问过他,是不是只要带着记忆就会有代价。他摇了摇头,   “不全是。有些人带着记忆却没有付出代价,是因为有人替他付出了。”   我不太懂,也没有在意。   那时候我只顾着想自己的事,顾不上琢磨别人的因果。   时间逆转。一切回到原点。   -   我利用对H市未来变化的了解,一边读书,一边赚钱。我知道哪些行业会起来,哪些风口会过去,这些认知在前世毫无用处,如今却成了我最锋利的武器。   我想赚很多很多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够堂堂正正地走到陆珩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我临时更改了专业,重新规划了人生。我想好了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陪在他身边,助理。照顾他的起居,知道他的习惯,了解他的一切,却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刚好能护住他。   -   天气:晴。   我第一次远远地看见了他。   他坐在车里,车窗半开,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色。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正在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事。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矜贵从容,那么让人心动。   我没有走过去。还不到时候。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从街角拐过去,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离开。   那天我用这些年攒下的钱,盘下了“蓝天”。   这很重要。因为我知道,我会和他在这里相遇。   -   天气:晴。   我等到了那一天。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吧台后面擦一只酒杯。我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不,他一直都这么好看,只是我太久没有见到他了。明明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却像是隔了一辈子。   后来他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   终于有一天,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我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林意。双木成林,意中人的意。”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那天他喝了不少酒。临走的时候,到前台结账。前台的服务员按照我事先吩咐好的,报了一个数字,   “五千二百零一。”   陆珩从钱包里摸现金,手指却忽然顿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前台的灯光,落在站在不远处的我身上。   “5201?”他问。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我以为他察觉了什么,以为那四个数字暴露了我所有藏不住的心思。可他没有追问,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好吉利的数字。”   我松了一口气。   他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还是很快。   混乱的脑海里渐渐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有一根线,牵着我的后脑勺,隐隐地提醒我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骤然。   上一世,陆珩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如果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那么当初,我对他说的那句5201,他是不是也听懂了?   上一世的陆珩知道!   那一刻,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从最开始的只想默默守护着他,到此刻却不甘心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我开始主动,见陆氏集团招聘助理,我便主动去了。   -   天气:晴。   我成功留下来了。   -   天气:晴。   陆珩的口味没变,喜欢加奶加糖。   真好。   天气:晴。   陆珩不好好吃饭,让我好头疼。   该怎么哄着让他吃呢?   我得好好想想。   天气:晴。   陆珩真的让我头疼,怎么连外套都不好好穿?外面那么冷,我还是把我的外套给了他。   天气:晴。   我今天去见了算命先生,请假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发现陆珩连午饭都没吃。   他看他皱着眉,心里一阵难受。   早知道就不请假了。 第242章 生命的尽头   天气:晴。   陆珩今天的胃口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把我自己做的菜给了他。   天气:阴。   陆珩生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都不让我进办公室。   可我仔细想想,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他生气的事啊。   难道……是我今天没有陪着他吃饭的原因?   应该不可能吧……   天气:小雨。   愁人,怎么办啊。   陆珩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明明之前就不那样。   急死我了。   天气:大雨。   糟糕透了。   陆珩出门谈事都不带我了。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我还是忍不住给他送了伞。   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喝醉了。   似乎连我都分不清,没有责怪我为什么来。他被我搀扶着上了车里。   我还没来得及把伞收了。   就被喝醉的陆珩按住了脑袋……   之后……   他吻了我的唇。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陆总……”我喊了他一声。想问他是不是喝醉了。   可话都还没说出口。   陆珩那双慵懒透着醉意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说了一句话,   “林助理,你是不是对我别有居心?”   我瞬间紧张起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是我的表现太过于明显?让陆珩都察觉到了?可是我分明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啊。   就连这个吻,都是陆珩主动的。   我不明白。   陆珩看到我这副模样,勾了勾唇,   “原来真是呐。”   我沉默了。   哦……   原来是试探我。   好吧。   天气:晴。   我们之间那层单薄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我很担心,也很焦虑。   因为陆珩没有表态。   他没有开除我,也没有对我说过多的话,就连上次车上那个吻,他都没有给我解释。   陆珩这些时日的心情好像很好,脾气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不过他好像更挑剔了。   茶浓了不喝,淡了也不喝,吃饭的时候他也挑剔,要人陪着才能愿意吃饭,累了的时候还要我哄着。   我当然是愿意的。   只是一直提心吊胆。   害怕他开除我……   天气:晴。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陆珩没有开除我。   不仅如此。   我开车送他回家的时候,陆珩还不让我回去。   让我把他送到家里。   我送了。   但陆珩没让我走。   陆珩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既然喜欢我,我就给你一次追求我的机会。”   “先在这里住下。”   我拒绝不了……我真的想跟陆珩住在一起,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他,更是因为担心以后的他。   我答应了。   天气:晴。   陆珩起床居然要我哄诶?   他好可爱。   我好喜欢。   天气:晴。   这一天是上一世陆珩去世的日子。   我喝醉了。   陆珩找到我的时候,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我好难受。   陆珩看见我时 ,眉头微拧。   什么都没说,将我从酒馆里抱着就离开了。   他问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着。   陆珩猜测,“因为我没答应你?”   我还是沉默。   “嗯?”   最后我点了头。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   陆珩松了一口气,   “就这点出息?”   这日晚上。   我们睡了。   陆珩好温柔。   他真的好好,处处考虑着我的感受,他会哄着我,会温柔地安慰我。   我都舍不得离开他。   陆珩。   我好喜欢你。   天气:阴。   陆珩买了一对对戒。   我没有带,我终究会离开他,不想占据他的心里的位置。   尽管我私心是想要的,但还是拒绝了。   以上班不太方便为由。   陆珩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生气了。   还好,程晨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误喝了一杯下药的茶,陆珩就是嘴硬心软,还是原谅了我。   天气:晴。   隔了好久没记录了。   最近忙着贾家的事。   没想到被程晨发现了我。该怎么办呢,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这个傻孩子,竟然还想着帮我隐瞒。   差点牵连到他自己,索性我将他换下的衣服都重新换了个地方藏着。   不知道陆珩有没有发现……但无可避免的是,他肯定知道自己有事瞒着他。   -   天气:晴。   贾致远该死不是吗?   他害了那么多人,我只是将事实全部告诉了贾致远,告诉他我是来自地狱的鬼,来向他索命,他自己害怕地往后退,最后掉了下去。   跟我有什么关系?   自作自受,这是报应。   -   天气:阴。   陆珩有些生我气了。   因为我的隐瞒,他试探了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被我糊弄过去了。   陆珩拿我没办法。   原谅了我。   -   天气:阴。   陆晚意要订婚礼。   跟张既然。   不行,绝对不行。   -   天气:阴。   啊……   原来是假的啊。   假的订婚。   陆珩想知道我到底隐瞒了他什么……所以才这么做。   好难受。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被陆珩抓奸在床,虽然什么都没干,但我还是心疼陆珩。   对不起…陆珩,我不是故意的。   他太着急了。只能想到这个蠢笨的办法。   你能看到吗?   别因为这件事而生我气好不好?   我没能给你解释,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若是上一世知道自己受了这些,该有多难受?我说不出口……   私心里也不想让你知道,上一世的我多么不堪,根本配不上你。   我知道你不怪我。   你还心疼我。   你说……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原因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都要这么做。   ——是不是做了很多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那几日晚上,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很委屈?   ——林意,我埋怨你,埋怨你什么事都不跟讲。可也好心疼你,你都不肯跟我说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跟别人说,连倾诉的人都没有……好让我心疼。   这样的陆珩,我该怎么离开你?   算命先生说让我早做选择。   否则,没有回转的余地。   可是陆珩,从我第一次见你的一日起,我就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离不开你。   也没办法跟你形同陌路,不相往来。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在剩下的时间里,就让我好好的跟你在一起,我会珍惜最后的时光,直到……   生命的尽头。   ——林意绝笔。 第243章 给我点钱花呗   客厅里安静得不像话。   陆珩的声音低哑而压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玻璃上慢慢划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林意…你怎么能这么傻……”竟然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却不肯告诉我一句。   陆珩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一页,捏得指节泛白,可整只手都在抖,抖得握不住那本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日记。眼泪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些工整的,一笔一划写下的字迹。   周围是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秦霆坐在陆珩的对面,眉头紧锁。   原来在他死后,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原来那个世界,在他离开之后,竟然伤害了那么多的人。   转过头看了一眼虞亦宁,虞亦宁正看着程晨,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虞亦宁无法想象,上一世的程晨该有多难受。   失去了林意,失去了陆珩,失去了陆晚意,三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那时候的程晨,一个人扛着那些,该有多疼?该有多孤独?他有多少个夜晚,像今天这样,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哭到天亮?   他无法想象,只觉得心疼程晨。   算命先生叹了口气。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他的声音不大,却能传到在座的每一位耳朵里,   “我没办法。他的命运只能走到这里。”   他转向陆珩,目光落在那颗低垂着,埋在笔记本上方的头顶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   “节哀。”   很长时间里,没有人回应。   久到墙上的挂钟走了好几格,久到算命先生以为陆珩不会再开口了,那个角落里才传来一个近乎破碎的声音,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珩没有抬头。他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散着,望着手里的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   没有言语,没有解释。只是一个摇头,干脆利落,没有余地。   陆珩的身体僵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哭,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站起来,抱着那本笔记本,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腿,把脸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很小一团。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算命先生不忍心地转过了身。   墨镜后面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虞亦宁走过去,在程晨身边坐下来,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程晨没有抗拒,他把脸埋进虞亦宁的肩窝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把虞亦宁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程晨,别难过,”   虞亦宁的声音也有些发哽,“我们再想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   可他们都知道,已经没有了别的办法。   程晨哭了很久。   曙光一点一点地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程晨哭红的鼻尖上。   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从虞亦宁的肩窝里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不像话,可他的表情已经平静了一些,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一个人哭一下就好了。”   虞亦宁想说什么,程晨摇了摇头,无声地拒绝了。   他没有让虞亦宁陪,也没有让任何人陪。他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虞亦宁不放心,可他明白,有些时候,留在一个人身边并不是最好的陪伴。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程晨一眼,然后跟着秦霆,一起往下走。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秦霆。”虞亦宁忽然开口。   秦霆的脚步慢了下来,回过头来看虞亦宁,   “怎么了?”   “林意的笔记里写着,若是拥有记忆,必定要付出代价。”虞亦宁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可是为什么我拥有记忆,却没有付出代价?”   还有那一句,必定有人替他付出了代价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困惑的目光落在秦霆的后背上。   “难道是你……”除了秦霆,他实在是想不到别人,他无亲无故,身边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只有秦霆最在意他。   话还没说完,秦霆已经摇头。   “不是我。”他说。   虞亦宁愣了一下,他相信秦霆。   秦霆既然早已经向他坦白了那些事,就再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可如果不是秦霆,那会是谁?   谁会替他付出代价?谁会心甘情愿地替他承受那些本应由他来承受的痛苦?谁会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默默地不求任何回报地替他挡下了那一切?   他陷入良久的沉默之中,秦霆看出虞亦宁的思虑,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别想太多,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只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那位算命先生实属有些奇怪,他是谁呢……   林意的日记里写着,算命先生说他是为了帮助他的朋友才这么做。林意那时候以为算命先生的朋友是陆珩。   虽然后面没再写,可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那算命先生的朋友根本不是陆珩。   林意?也不太可能。   若不是林意跟陆珩那该是谁?还剩谁?   陆晚意已经死了。   那么……   陆程晨?   那算命先生的朋友应该是陆程晨才对,而从今天现场情况来看,也确实如此。他一直在安慰陆程晨。   “秦霆?”   “秦霆?”   虞亦宁喊了两道终于拉回秦霆的思绪,   “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我喊了你好几次。”   秦霆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虞亦宁跟秦霆走出来之后,便看见算命先生在树下等待着,在看见他们走出来之后,立刻走了过来,来到虞亦宁面前,伸出手,   “给我点钱花呗,我没钱了。”   虞亦宁:“……” 第244章 陆珩生病了   算命先生伸出手,要钱要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虞亦宁都愣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给点钱也是应该的。   他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钱都掏了出来,塞进算命先生手里。   算命先生低头瞥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语气里全是不满意,   “这么点?你打发谁呢……”   虞亦宁瞪大眼睛,差点没跳起来,   “这还少?你要花多少啊!这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算命先生皱着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虞亦宁没太听清,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半句,   “……那得问你自己啊。”   说完也不等虞亦宁反应,把钱揣好,又慢悠悠地把手伸向了秦霆。   “给点钱。”   虞亦宁:“……?”   找我要钱还不够,还找我老公要?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个箭步挡在算命先生面前,伸手护住身后的秦霆,理直气壮地瞪回去,   “干嘛,这是我老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秦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一眼里有光,很亮,只是很快就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秦霆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命先生扶了扶墨镜,“啧”了一声,   “我知道他是你老公,所以才找他拿钱的好吧?他要不是你老公,我还不找他拿呢。”   虞亦宁:“……”   他还想再争辩几句,秦霆已经从身后伸出手来,爽快地给了钱,动作干脆利落,连数都没数。   算命先生接过钱,晃悠悠地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虞亦宁,我们下次再见哦。”   走了几步,又隐隐约约传来他自言自语的嘟囔,“啧,这个名字叫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拗口,别扭。”   虞亦宁站在原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来跟他抢秦霆的。   -   虞亦宁回了学校。   程晨在办完林意的葬礼之后,也回来了。   程晨的状态虞亦宁看在眼里。他瘦了,眼眶下面永远挂着两团青黑,上课的时候会走神,盯着窗外发呆,一盯就是一整节课。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不再抢虞亦宁的零食,不再在下课的时候拽着他去打游戏。他变得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虞亦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些痛是语言无法抵达的地方。他只能陪着程晨,在他发呆的时候也安静地坐在旁边,在他偶尔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认真地听,在他忽然红了眼眶的时候递上一包纸巾。   程晨有一天忽然叹了口气,他说,   “虞亦宁,有时候我总觉得这像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明明一周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变了?”   虞亦宁回答不出。   他也觉得像一场梦,遇见的人,经历的事,一件一件都出乎意料。   他伸出手,拍了拍程晨的肩膀,用了点力气,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   程晨愣了几秒。那双迷茫,又像是蒙了一层雾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光亮。   “真的吗?”程晨的声音有些发哑,“不是骗我的?”   虞亦宁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不骗你。”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放心,我能活很久很久,所以我肯定陪着你的。”   这是他的承诺。   陪着程晨,陪着秦霆,这一次,他要陪着他们很久很久。   程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程晨依旧很难受。   失去亲人的伤口不是一天两天能愈合的,但比起刚回学校那几天,他已经好了很多。   他开始认真听课,认真做笔记,甚至在课间的时候也会翻开课本看一看。   他甚至开始鼓励虞亦宁也认真学习。两个人经常约着去图书馆,面对面坐着,各自埋头,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虞亦宁还是会去找程晨,但大多数时候程晨都不在家,他在公司。虞亦宁没事的时候,就去小学给一年级的小朋友们当课外老师。   以前他给幼儿园的小朋友讲故事,现在小朋友们长大了,上了小学,他也跟着“升级”了。   “好啦,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他合上故事书,对着底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再见啦。”   下课铃一响,虞亦宁跑得比谁都快。他穿过操场,冲出校门,一头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瘫在座椅上,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好险!差一点就被人类幼崽抓住了!”   秦霆侧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害怕?”   “不是害怕,”虞亦宁把书包丢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他们非要我讲完这个故事。可是故事要留悬念的好吧?要是直接给他们讲完了,他们以后就不会认真听我讲了。”   秦霆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车子发动,驶过熟悉的街道,往北苑的方向开去。   晚上,秦霆接了一个电话。   虞亦宁正窝在沙发里翻一本新买的故事书,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听见秦霆“嗯”了几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挂了电话,虞亦宁好奇地问,“谁啊?”   “纪衍川。”秦霆把手机放到桌上,“他提前回来了。”   虞亦宁有些意外,“咋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说要在国外进修两年?”   秦霆皱了皱眉,   “好像是陆珩,他生病了。”   “啊?”虞亦宁从沙发上坐直了,“什么病?严重吗?”   “暂时不清楚,可能胃部有点毛病。”   虞亦宁更困惑了。纪衍川不是心理医生吗?胃病为什么要找他?   后来他问了程晨,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林意去世之后,陆珩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喝酒,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他把自己的胃喝坏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医生说必须戒酒。   但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林意离世所以才让陆珩放不下,这么自虐般地对自己。便让纪衍川来开导开导他。   虞亦宁没有再追问。 第245章 试试不就知道了   转眼已是盛夏。   毕业那天,虞亦宁太激动了,他终于不用再早起去学校了。他站在操场上,阳光晒得他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从明天开始要睡到自然醒,要把这一年缺的觉全都补回来。   这一年里被程晨强行拉着学习,他早就对早起这两个字恨之入骨。虽然嘴上说着习惯了习惯了,但谁不喜欢玩呢,谁不喜欢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呢?   程晨现在可忙了,公司的事一桩接一桩,虞亦宁原本以为是陆珩对他管教太严,后来才知道,是程晨自己主动要求学的。   虞亦宁以为,毕业之后就自由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上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的幸福生活。他以为自己可以躺在沙发上当一条咸鱼,等秦霆下班回来投喂他。   只不过……那都是他以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像是讨债一样的敲门声。   “砰砰砰!”   虞亦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敲门声锲而不舍,一下接一下,虞亦宁捂住耳朵,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都没能隔绝那一阵阵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   认命了。   虞亦宁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他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人敢敲他的门。   门一开。   算命先生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墨镜架在鼻梁上,一看见他出来便对他吼道,   “虞亦宁!你看看几点了!还睡!你怎么这么不思进取呢你!”   虞亦宁:“……你有事?”   他迟疑地问。   大清早被吵醒,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算命先生怎么会出现在北苑?为啥来敲他的房间?   算命先生冷哼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走,边走边丢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   “赶紧给我下来!从今天起,我要好好教你学习!”   虞亦宁懵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拦在算命先生面前,   “大哥!我毕业了!我还要学什么啊!”   算命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墨镜的镜片上,反出一片冷白色的光。他慢慢抬起一只手,在虞亦宁面前轻轻一挥,   虞亦宁只觉得身后一凉,下意识扭头一看。   尾巴。那条赤红色毛茸茸的,他以为已经藏好了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睡裤的裤腰里探了出来,正悠然自得地摇晃着。   虞亦宁懵了。   “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你谈什么学会了?”算命先生的声音不紧不慢吩咐,   “从今天开始,跟我学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防止以后被抓,连跑都跑不掉。”   虞亦宁把尾巴塞回去,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可以不学吗?有秦霆在,我才不会被欺负。”   算命先生冷漠地拒绝了,   “不行。”   “你要是不学……”他顿了顿,“我就……”   虞亦宁抬起下巴,挑衅地看他,   “你就怎样?”他能奈我何?难不成还想打他?   算命先生忽然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用食指推了推墨镜,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表情。   “你真的不学?”   “或许……有可能帮助你的朋友程晨呢。”   虞亦宁的耳朵竖了起来。   “或许……能帮助他林哥呢。”   虞亦宁愣住了,脱口而出,   “真的吗?”   算命先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说了一句,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虞亦宁咬了咬牙。学就学。   于是,练习开始了。   算命先生说是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可虞亦宁学起来才知道,这哪是什么基本,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他每天要练到手脚发软,脑袋发晕,要反复练习那些他根本搞不懂的咒术口诀,要用意志力控制自己的尾巴和耳朵不随便冒出来。   他累得像条狗,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晚上见到秦霆的时候,扑进他怀里说一声好累啊。   “等你学会这个,我再教你新的。”   算命先生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种骄傲。   虞亦宁不免感到好奇,   “什么?”   “非常厉害的法术。”算命先生停顿了一下才说,“易容之术。”   “易容之术?”虞亦宁瞪大了眼睛,   “这么厉害?!”   “这就厉害了?”算命先生嗤笑一声,那笑容里越发自豪,   “我要是教你学赤狐分身,那你不把我供起来?”   虞亦宁的眼睛更亮了。赤狐分身?那是什么?能变出好多个自己吗?那是不是可以一个去上课,一个在家睡觉,一个去陪程晨,一个赖在秦霆怀里?   那可真是太棒了!   “还有呢!”算命先生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明显有所停顿,   “其中还有一种最厉害的,就是时空穿梭之术。”   虞亦宁的呼吸都停了。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开口,   “这个你暂时学不会。”   虞亦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暂时学不会’?我看我一生都学不会吧!”   时空穿梭,那得多厉害啊?他连尾巴都控制不好,还穿梭时空?他能从客厅穿梭到卧室就算成功了。他根本不曾往那方面动过一丝心思,那种东西离他太远了,远到他根本不敢想。   算命先生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虞亦宁看不懂,也没有在意。   晚上。   虞亦宁练得浑身酸软,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听见秦霆的脚步声从玄关传来,他又复活了,从沙发上弹起来,扑进秦霆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黏,   “好累啊,要哄一哄哦。”   秦霆的手自然地揽上了他的腰。虞亦宁得寸进尺,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秦霆身上,仰起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狐狸。   “秦霆,你快哄哄我吧。不然的话,我这朵花骨朵儿就快蔫了。快给我浇浇水吧。” 第246章 魅惑之术   秦霆失笑,明白这些时日虞亦宁跟着算命先生学习累着了,倒也能理解虞亦宁。   他没有说那些甜言蜜语,他只是微微俯下身,用实际行动回应。   成全虞亦宁,也成全自己。   秦霆的手指慢慢地,一粒一粒地解开虞亦宁的睡衣扣子,动作不紧不慢,指尖碰到虞亦宁的皮肤,微凉的,从锁骨一路滑下去。   低笑声沉入耳边,   “这么多水,还需要浇?”   虞亦宁微微颤了一下,耳尖泛起了薄红。   “最近学得怎么样?”秦霆的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稳。   “还行吧……”但虞亦宁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尾巴呢?”秦霆的手碰到了他的腰侧,虞亦宁的呼吸一紧,本能地想躲,却被秦霆的手扣住了腰,动弹不得。   “露出来。”   虞亦宁咬住下唇,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想说不,可他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   那条赤红色蓬松的尾巴从身后慢慢地,像是带着几分不情愿似的,露了出来,在空气中微微摇晃了一下。   秦霆的手指穿过尾巴根部的毛发,轻轻地抚摸着。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虞亦宁忍不住从喉咙里泄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随即咬住了嘴唇,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真乖。”秦霆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低沉,   “叫一声我听听。狐狸怎么叫的?”   虞亦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很闷的一道声音,透着几分不情愿和羞怯。   秦霆笑了。   “真好听。”   秦霆在这方面向来占据主导权。他喜欢掌控,喜欢虞亦宁在他手下一点点丢盔弃甲的样子,喜欢那双狐狸眼里泛起水雾。   “乖宝宝,”秦霆俯下身,嘴唇贴着虞亦宁的耳朵,“你的耳朵很可爱。”   虞亦宁饶是脸皮再厚,都忍不住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浑身使不上劲,在这种软绵绵的感觉里,有一个念头倔强地冒了出来,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被压在下面?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被夸乖,被叫宝宝?   凭什么秦霆就能永远那么游刃有余,而他只能红着脸说不出话?   他势必要还回去。   于是在第二天,虞亦宁找到了算命先生。   他还没开口,算命先生就已经伸出了一根手指,抬起来,直直地戳在他面前。   “给我钱我就答应你。”   虞亦宁一愣,反问说,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算命先生啧了一声,   “这有什么难猜的?不就是想压秦霆一头么?简单!”   虞亦宁愣了一秒,然后脸红了。   虽然猜对了,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算命先生未免算的也太准了吧?   “怎么说?”他没否认,干脆破罐子破摔。   “脸皮厚一点。”算命先生说,“另外,今天好好学习,我就教你……”   “魅惑之术。”   虞亦宁的眼睛猛地亮了,魅惑之术?是不是就代表他能随时随地勾引秦霆了?!   那……岂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若是……   虞亦宁在脑海里想入非非,已经幻想到了曾经他不敢想的画面,那场景太过于香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此时,算命先生仿佛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再次开口,   “我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大概率是学不会魅惑之术的。”   虞亦宁一听,忍不住皱眉,“我还没学呢,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猜的。”我都没学会,你学什么?   虞亦宁不信邪,偏偏要试一试。   -   又是周末的晚上。   虞亦宁打算拿秦霆当试验品。   他换上了那件新买的白色睡袍,说是睡袍,其实就是一层薄薄的冰丝,料子软得像水,贴在身上若隐若现。   秦霆推门进来的时候,虞亦宁正靠在床头,灯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睡袍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以下一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秦霆的视线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从虞亦宁身上移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来到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目不斜视地处理工作。   虞亦宁:“……”不应该啊,难道没用?   他不死心,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秦霆身边。先是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一下,没反应。又挪到秦霆旁边,挨着他的肩膀坐下,没反应。   最后干脆把脑袋搁在秦霆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   秦霆翻了一页文件。   虞亦宁郁闷了。   难道是自己没有认真学习?为什么秦霆没有丝毫反应?   第二天。   第三天。   虞亦宁换了三套不同的战袍,换了五种不同的撩拨方式,从清纯到妩媚,从含蓄到直白,能试的都试了一遍。秦霆每次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该工作工作,该喝水喝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虞亦宁不肯气馁,越战越勇。   晚上,他再次找到了秦霆。这一次他穿得比之前都清凉,那层纱根本不足以遮住。他大大方方地跨坐在秦霆腿上,手臂攀上他的脖颈,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几乎相触。   “老公~”他的声音又软又甜,   “我好想你啊。”   这一声老公让秦霆的眼眸微眯,他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目光幽深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沉默着没说话。他想看看虞亦宁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虞亦宁见他没有推开自己,胆子更大了些。   他抓起秦霆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料,心跳声隔着掌心传过去,又快又乱。   “老公~你摸摸我的心脏,跳得好快啊。”他歪了歪头,水汪汪的眼眸里全是无辜,   “是不是?”   秦霆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喉结已经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虞亦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手从秦霆的手腕上滑下来,指尖一下一下地划过秦霆的胸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暧昧。 第247章 不要了叭   “哥哥~秦霆哥哥~”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秦霆的耳廓,气息拂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我好冷啊~你帮我取取暖吧~”   秦霆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指节绷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浮起,他没有动,没有推开虞亦宁,也没有回应他的撩拨。   他在忍。他在等。他想看看这个小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虞亦宁并不气馁,他凑近秦霆的耳朵,发出了一连串暧昧的,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唔…嗯…啊…”   秦霆的理智崩了。   他忍了三天。三天里,虞亦宁穿成那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假装看不见,三天里,那些刻意又笨拙的撩拨,他假装无动于衷。可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而虞亦宁显然不打算让他好过。   直接翻身将虞亦宁压在了沙发上。   那层薄薄的冰丝被秦霆直接撕开。虞亦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带着计谋得逞的窃喜和藏不住的得意。他仰着脸看秦霆,小心翼翼地问,   “你愿意吗?”   秦霆的理智都快被烧没了,他怎么可能不愿意?什么都愿意。就是要他的命,他也给。   他给出了回答,“嗯。”   虞亦宁眼前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的意思是你答应让我上你!”   那一刻,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秦霆的动作僵住了。   眼底翻涌的热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点一点地褪去,眼神逐渐清明,逐渐冷静,最后变成了一种让虞亦宁心里发毛的沉默。   虞亦宁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对啊,咋还犹豫了?   不应该啊。   他迟疑地开口,声音小了几分,“就一下行不?我体验体验?”   秦霆的脸色逐渐发黑。   “去罚站。”   三个字把虞亦宁钉在了原地。虞亦宁郁闷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四分五裂的睡袍,撇了撇嘴,拖着步子往客厅中央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甘心地回头,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跪两个小时,能让我试一次不?”   秦霆冷笑了一声,“再加一个小时!”   虞亦宁:“……”不上就不上。小气!   他跪在客厅正中央,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琢磨着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   难道是因为他太着急说出了真实目的?应该先把他伺候舒服了再提条件的?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虞亦宁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面前便出现了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   虞亦宁无辜地仰起头,眨巴着眼睛,   “你考虑好啦?”   秦霆的脸色一黑,“再说一遍。”   虞亦宁识趣地闭上了嘴,讪讪地笑了两声,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   他朝秦霆面前跪着挪了两步,直接一屁股坐在秦霆的皮鞋上,抱着他的腿,仰着脑袋,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辜最可爱的表情。   “别生气了,老公。”   秦霆:“……”   “你生气的时候,好凶哦。”虞亦宁伸出手扯了扯秦霆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瘪着嘴,   “我这么可爱,你舍得凶我吗?”   秦霆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腿抽走。   虞亦宁见有戏,立刻趁热打铁,把脸贴在秦霆的膝盖上,声音又软又黏,   “我要是你啊,就不会浪费时间不理我。”   秦霆垂眼看他。   “而是在床上狠狠地罚我!”虞亦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让我叫到声音嘶哑,让我根本没力气再作妖……”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从地上拉了起来。   秦霆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人摁在了沙发上。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克制。   虞亦宁内心无比雀跃,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嘴上还不停,   “老公~真厉害~”   “……”   “唔~老公,我腰软不软啊?”虞亦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的尾巴漂亮不漂亮?你看,我还能翘得更高哦~你舒服吗?”   后半夜。   “老公……不要了叭……”虞亦宁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鼻音,   “嘤嘤嘤,我错了,秦霆……真的错了……”   “唔唔,呃。”   没有人理他。   翌日。   虞亦宁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软得走路都在打颤。他郁闷地揉着自己的腰,琢磨昨晚的事,到底哪里出了错?   最后实在是想不通了。   就在这时候,江文从门口走了进来。   虞亦宁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可以多换几个人试试!说不定不是他的技术问题,是秦霆这个人太难搞了!换个人说不定就成功了!   他立刻夹起嗓子,发出了一个甜到发腻的声音,   “江文~~”   江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头,毛骨悚然地看着虞亦宁,   “虞,虞小少爷?”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您,您这是怎么了?发烧了吗?要不要我去叫秦总……”   虞亦宁眨了眨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走一扭,格外撩拨诱人,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江文的肩膀的同时。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虞亦宁的笑容凝固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黑沉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秦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语气冰凉,   “虞亦宁,你很闲啊?”   虞亦宁无辜摇头,脑子里飞速运转,   “没……我在学习……”   “学习?”秦霆眯起眼睛,朝他逼近了一步。虞亦宁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了沙发扶手,无路可退。秦霆单手撑在扶手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学习什么?”   虞亦宁根本不敢告诉秦霆他在学习勾引人。   若是秦霆知道了,他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能糊弄过去。   于是他直接扑进秦霆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赖皮一般,   “秦霆~我好想你啊~”   “好好说话。”秦霆的声音还是凉的,根本不吃这一套。   但他的手臂已经本能地揽住了虞亦宁的腰,怕他摔倒。   虞亦宁从他胸口抬起脸,撇了撇嘴,可怜兮兮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在秦霆面前,   “老公,轻点打吧?”   秦霆:“……”   到底还是让虞亦宁糊弄了过去。   从那以后,虞亦宁再也不敢乱学法术了。   乖乖跟着算命先生学习。 第248章 你耍我?   虞亦宁每天除了学习之外,就是每日一问那算命先生。   “我现在练习得怎么样了?能帮助程晨吗?能救林意吗?”   他问得认真,满心期待。可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算命先生嫌弃的神色,   “以你现在的能力,救一只蚂蚁都费力,更别说救人了。继续练!”   虞亦宁本性贪玩,练着练着就想偷懒。尾巴一甩,往沙发上一瘫,眼睛一闭,全世界都与他无关。可每次他刚摆出这副架势,算命先生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幽幽地飘过来一句,   “你不想救林意了?不想帮程晨了?”   虞亦宁咬牙。   好吧。继续。   他以为只要自己学会了自保能力,就可以了。他以为尾巴能收放自如,耳朵不再随便冒出来就,遇到危险能保护自己,这就是学会的全部内容。   他太天真了。   当他已经能够完全运用算命先生教给他的那些本事之后,算命先生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我教你易容之术。”   虞亦宁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差点炸开,   “不是!你没说我要学这个啊!”   算命先生无辜地摊开手,那表情无辜得让人想打他,“可我也没说让你不学啊。”   虞亦宁:“……”   算命先生又补了一句,   “赶紧的,你不想救林意了?”   虞亦宁恨不得把尾巴甩到他脸上。他咬了咬牙,瞪着算命先生,   “行!等我学会了,看你还怎么说!”   算命先生给他推荐了一个地方。他说在北苑教他,难免会被各种事情影响,秦霆下班回来了,虞亦宁想扑上去。程晨打电话来了,虞亦宁想出去吃饭,冰箱里多了新零食,虞亦宁忍不住去翻。这些都严重影响教学进度。   他建议虞亦宁去山上学习,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学得更快。   虞亦宁有些纠结。   去山上就意味着要离开秦霆,离开北苑,离开他舒适的小窝。   可一想到这样能加快速度,能早点帮到程晨,能早点救林意,他又心动了。他跟秦霆商量,秦霆支持他去,对于秦霆而言,没有什么比虞亦宁的安全更重要。   虞亦宁考虑的只是眼下。   而秦霆考虑的却更长久,他考虑了以后,虞亦宁的以后。   虞亦宁跟着算命先生去了山上,闭关修炼。   山上清净,清净得连风都是慢悠悠的。虞亦宁从早练到晚,他练得灰头土脸,练得尾巴毛都打结了,练得累到躺下就能秒睡。   中间程晨有几次请他出来吃饭,他都没时间去,拒绝了。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一年。   这一年,虞亦宁二十三岁。   下山那天,他开心得不行。他终于学会了,现在的他不仅会自保,最主要的是他学会了易容之术。虽然算命先生一开始没说要学这个,虽然他是被坑着学的,但学会了就是学会了,本事长在自己身上,不亏。   刚走到山脚下,他就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熟悉的车门前站着一个人。秦霆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靠在车门上,没有拿任何多余的东西。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虞亦宁从山路上跑下来,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   虞亦宁跑得更快了,冲过去,扑进秦霆怀里。秦霆的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锁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没有说话,只是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北苑的灯亮了一整晚。   虞亦宁的声音沙哑了,叫了太多次秦霆,说了太多遍我好想你。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天压抑的思念。   “秦霆,我好想你。”   秦霆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温热。他低下头,在虞亦宁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很轻,却烫得虞亦宁的眼眶发酸。   “乖宝,我也很想你。”秦霆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这么快就学会了,我为你骄傲。”   虞亦宁的心尖颤了颤。   他闭上眼睛,沉沦在秦霆的吻里。新一轮的浪潮,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   虞亦宁以为,自己终于能救林意了。   第二天,虞亦宁兴冲冲地跑去找算命先生。他学了一年的本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算命先生听他说完,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这个嘛……这个……好说。不着急。”   虞亦宁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他追问道,   “我要怎样帮林意?”   这话一出,算命先生更加迟疑了。他推了推墨镜,讪讪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度,   “我也没说你学会了易容之术就能救他啊……”   虞亦宁的笑容凝固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易容易容……”算命先生在那道越来越危险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你能干嘛啊?只能使你自己变老变年轻。你起码得学会赤狐分身吧?分身你懂吧?分成好几个你,那才能……”   虞亦宁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让算命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耍我?”虞亦宁一字一顿。   算命先生摊开手,“呃……倒是也不是。只要你学会赤狐分身就能帮忙……”   “是不是等我学会赤狐分身了,你再告诉我要我学会时空穿梭才能帮忙啊!”   虞亦宁怒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算命先生瞪大了眼睛,哪怕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他的诧异,   “你咋知道!?”   虞亦宁:“……”   那一刻,他是彻底不相信算命先生的话了。这一个骗局,从开始就是骗局!什学了易容之术能救林意,什么能帮助程晨,全是假的!   “我不学了!”他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算命先生急了,追在后面喊,“别啊,别啊!技不压身,你多学点总没坏处不是?你想想,赤狐分身你可是能分成无数个你,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你去陪程晨,一个你在家睡觉,一个你跟着秦霆去上班,一个你在这儿跟我学法术岂不是自在?”   虞亦宁:“……”嘶…这话怎么好耳熟…… 第249章 记得吃药   可是此刻,这根本不足以说服他,毕竟已经意识到算命先生在说谎,加上他本就倔强的性子,自然是不再相信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字。   算命先生怎么劝都没用。   最后他也懒得劝了,也劝不了,决定先放一放,等虞亦宁自己想通了再说。   于是虞亦宁又开始摆烂了。   他又开始去找程晨玩。   相比起虞亦宁的自在随意,程晨就显得有压力多了。他已经正式进入陆氏集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虞亦宁约他吃饭,好不容易约上了,菜还没上齐,程晨的电话就响了。   “知道了,财务部的款项还没拨下来,要再等三天时间。你去审批那边说一声,催一下进程。”程晨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干脆利落,“嗯,好。就这样。”   虞亦宁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看着那个站在窗下接打电话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晨的身高已经比他还高了,肩膀宽了,下颌线硬朗了,握着手机的手稳稳的。   他逐渐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一年没见的时间,程晨的性子比从前内敛了许多。他不再咋咋呼呼,不再动不动就炸毛,不再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他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自己消化那些消化不了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程晨跟虞亦宁说了这一年发生的事。   他哥的胃,自从他林哥走后,一直不太好。   可他还是喜欢在晚上喝酒,一个人,不开灯,坐在阳台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程晨劝过,陆晚意劝过,家里的阿姨也劝过,没有人劝得动。他甚至不敢在他哥面前提起他林哥,提一次,他哥就沉默一次。   后来时间长了,大家都刻意避开这两个字。谁都不提,好像不提就不会痛了,好像不提这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可谁都知道,这样并没有用。   程晨也清楚。   最后的最后,虞亦宁忍不住说了一句,   “程晨,你…的变化好大。”   程晨没有否认。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轻快,透着一丝苦涩。他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   “虞亦宁……我别无办法。”   他若是不尽早成长,这个家该怎么办。公司那么多人等着发工资。他没有退路,也没有人可以依靠。   虞亦宁心疼得不行,伸手抱住了程晨。程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把下巴搁在虞亦宁的肩膀上,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那颗心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着陆。   “没事,我一直陪着你的。”虞亦宁拍着他的背,像从前那样。   程晨没有回答,但虞亦宁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点,很快又被蹭掉了。   分别之后,虞亦宁并没有直接回家。他站在街边,看着程晨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堵得慌。他想到了算命先生说的那些话,赤狐分身,时空穿梭,能救林意。   他以为那些都是骗他的,可万一呢?万一有一句是真的呢?   他转身,朝着算命先生住的地方走去。   而程晨直接回了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他哥不在。   程晨皱了皱眉,转身问新来的助理小陈,“陆总呢?”   小陈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回答,“纪医生刚刚来过了,好像把陆总接走了。”   程晨抿着唇,没再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给表哥纪衍川打了个电话。那边隔了一会儿才接听,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料到这通电话会来。   “你哥在我这边。这两天他状态不好,你要是能处理公司的事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放着。等你哥回来之后再处理。”   纪衍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这几日还是让他好好休息。”   程晨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纪衍川的呼吸声。最后程晨“嗯”了一声。“好。”   纪衍川又说了一句,   “你也别太有压力,照顾好自己。”   程晨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H市的夜景很美,美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他低下头,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翻开那份没批完的文件,继续看。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   “陆珩,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知道吗?”挂断电话后的纪衍川推开房间的门,他不过是出去接了两分钟的电话,原本躺着的男人此刻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侧脸,眼眸垂着,视线没有聚焦。   纪衍川走过去,从陆珩手中拿掉那支刚点燃的烟,语气算不得多好,   “你现在这种情况,还不知道将息自己的身体,喝酒抽烟,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吧?”   说着,他将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看,小姨都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不都是关心你的身体。”   只是,不管纪衍川怎么说,陆珩根本没有反应。纪衍川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很爱林意,他出车祸这件事确实很让人意外,只是逝者已矣,你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我想,他应该不会想看到你这副模样。”   “还有程晨,他刚毕业多久啊?两年的时间都不到,现在却代你处理着公司的事,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他的变化有多大。你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   到底自小就看着程晨长大的,纪衍川作为心理医生,看的明白,程晨的状态也不太好,总是紧绷着一根弦,说不定哪天那根弦就这么断了。   纪衍川拍了拍陆珩的肩膀,“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你该往前看看。”   说着,从一旁摸出一盒药递过去,“记得吃药,再这样折腾自己,我看后面只怕是要对你进行催眠了!”   陆珩终于有了反应,盯着那盒药,接了过来。   “好。” 第250章 别想了,赶紧练习吧   陆珩走在漫无目的的大街上。   喧嚣的街头并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寂寥。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人群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笑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走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几个路口,没有看方向,也没有目的地。   不知不觉,他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蓝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招牌。灯光把两个字照得有些发白,他站了许久,然后他走了进去。   门童见到陆珩,并没有意外。   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陆珩经常来这里,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家酒馆在一年前就被眼前这位陆大少爷给收购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买下这家店,也没有人敢问。他只是偶尔来,来了就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一杯酒,坐很久,然后离开。   “老板。”门童恭敬地喊了一声。   陆珩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他径直往里走,穿过吧台,穿过散座,走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这是他每次来都坐的位置,他们最开始相遇的位置。   他坐下来,伸出手,指尖慢慢地划过桌子的边缘。木质的桌面,被岁月和无数只手臂磨得光滑温润。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笑脸。   那些笑容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昨天才见过。弯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无比温柔。声音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穿过时间的断层与生死的界限,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陆珩~”   “别睡了,该起床了。”   “陆哥,你别挑食,多吃点胡萝卜保护眼睛。”   “陆总~求你了~别生我气了。”   “陆珩,我好爱你。”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陆珩有一瞬间觉得,只要他一回头,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笑着看他。   他回过头。身后没有人。   角落里只有空荡荡的暗影,和从吧台那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没有画面感的声音。那些声音没有笑容陪着,没有温柔的画面遮盖,它们赤裸裸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记忆里。   “陆珩,你真的好坏……”   “好疼。”   那些写在日记本里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说着他疼。   那时候的他,肆意地欺负着林意。欺负着他最爱的人。   他至今不敢想象,那时候的林意该有多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那么羞辱人的话?   多少钱一晚?   那是他对林意说出来的话吗?那是他用那张林意吻过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吗?   为什么,陆珩?上一世的你,怎么就那么恶劣?怎么就能对林意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怎么就不能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你爱他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肯明说?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快要没有了的时候,才肯说出那三个字?   他说他爱你。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而你呢?   陆珩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无声地滑落。   哦,对。   上一世的你也不干净。   你也觉得配不上林意纯粹热烈的爱,是吗?   可惜。   这一世你也没能对他认真说上一句我爱你。   好可惜。   终究,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耐心温柔地哄着你起床了。再也没人在你的咖啡里加奶加糖,再也没人为你拿外套,再也没人替你挑去餐盘里你不爱吃的配菜。   你终究,永远地失去了你的意中人。   那天晚上,陆珩喝下了最后一杯青竹酒。   他放下杯子,慢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他低着头,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坐在隔壁桌的人听不见,轻到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听不见,轻到像是只说给一个人的灵魂听的。   “林意……给我一点时间。”   从那之后,陆珩变了。   他没有再喝酒,也戒了烟。他开始重新管理公司的事,每天准时到办公室,准时开会,准时签文件,准时下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会主动找程晨谈心,问他最近工作上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忙。他的语气温和而耐心,像一个真正的,称职的兄长。   有时候有空了,他便回老宅,和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父母坐在主位,他和程晨坐在两侧,陆晚意坐在对面,偶尔说几句家常,偶尔开几句玩笑。气氛格外和谐。   可和谐到让程晨有些心慌。   虞亦宁得知此事之后,不免感到困惑,“心慌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程晨摇了摇头。他坐在北苑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哥的变化太大了。”   “要知道,我林哥还在的时候,我哥都很少回家,也很少大家一起吃饭。可是现在……他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不仅经常一起吃饭,甚至还回家住。有时候下班了就陪着我爸妈下棋,喝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虞亦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虞亦宁心里发紧的东西。   “这太奇怪了。”   虞亦宁张了张嘴,想说“也许你哥只是想通了”,可他看着程晨的表情,那话堵在了喉咙里。程晨毕竟和他哥住了那么长时间,他太了解陆珩了。一个人可以变好,但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好得这么彻底。   只能说那些情绪被藏起来,藏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程晨这么说。   程晨离开北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虞亦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站在门廊下愣了好一会儿。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虞亦宁吓得肩膀一缩,猛地转头,算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想什么呢?”算命先生问。   “没什么。”虞亦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来督促你学习。”算命先生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客厅,   “别想了,赶紧练习吧。” 第251章 肯定能学会   虞亦宁幽怨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动作。他瘫在沙发上,尾巴从抱枕底下探出来,无精打采地垂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说……我学得会吗?赤狐分身,听着就很难。”   算命先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学得会。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虞亦宁:“……”废话么。   就算算命先生是骗他的,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学。   练吧。   虞亦宁练得格外拼命,练到最后,他累得不行,直接躺在客厅正中央,四肢摊开,呈一个大大咧咧的“大”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好不容易才把呼吸平复下来,他偏过头,看向一旁,   算命先生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吃得正欢。   虞亦宁看着那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的水果,看着算命先生那张嚼得津津有味的嘴,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上不去下不来。那是他的!秦霆给他买的!他还没舍得吃呢!   算命先生擦了擦嘴,慢悠悠地站起来,   “练得不错,明天继续。”   虞亦宁:“……”   -   时光如逝,四季交替。   院子里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绿。虞亦宁数着叶子过日子,数着数着,三年就过去了。   “虞亦宁!你不要再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了!”   算命先生终于炸了。   “我都说了让你好好学好好学!只是时间问题!你肯定能学会的,你还要问问问问!”   餐桌上,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蜷着身体,尾巴从桌沿垂下来,一摇一晃的,姿态悠闲松散。它丝毫没有顾忌,反正北苑的佣人早就被秦霆遣散了,剩下的几个没有吩咐也不会轻易进来,它想怎么躺就怎么躺,根本不怕被人看见。   小狐狸眨了眨那双纯澈,圆溜溜的眼睛,张嘴吐出了人言,   “所以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啊?”   算命先生:“……”   他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忍了忍了,还小还小。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尾巴摇得更欢了,“这都三年了,我都二十六岁了。再学不会,我都快老了。”   算命先生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上,   “二十六算什么老!你能活几百几千岁!”   “哦……”小狐狸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眨了眨眼,忽然一溜烟从桌上消失了,下一秒,算命先生旁边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虞亦宁化为人形,衣服穿戴整齐。他凑过来,好奇不已,   “啊,那我不会要百年千年才能学会吧?那我还怎么救林意啊,人家的骨头都快分解了。”   算命先生被烦得不行,烦躁地一抬手,   “说了要不了那么久!最多两三年时间,你肯定能学会!”   他说得信誓旦旦,声音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已经注定的未来。   虞亦宁眼前一亮,“真的?”   可那亮光没维持两秒,就被疑惑取代了。他眯起眼睛看着算命先生,那眼神里写满了   “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你咋知道?”   算命先生差点被问得背过气去。反问道,   “不然我为啥叫算命先生?”   虞亦宁被噎了一下。   算命先生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白痴”。可那两个字的发音已经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他闭上嘴,转了转眼珠,算了,还是算了。骂他跟骂自己有什么区别?   虞亦宁暂时相信了他的话。他想,那就再认真学几年吧,等学会了,他就把这件事告诉程晨。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呢?说不定他真的能把林意从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拉回来呢?   想想就觉得浑身是劲。   算命先生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便打算离开。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又停下来,他转过身,走回来,把手伸到虞亦宁面前。   “给我点钱花花。”   虞亦宁:“……”“我上个月给了你那么多!”   算命先生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那不是最近开销有点大?我这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你。”   虞亦宁才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这人每次要钱都是这套说辞,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双手抱胸,下巴一抬,用下巴指了指算命先生,   “怎么就是为了我?”   算命先生清了清嗓子,“我多花点,你少花点啊。免得你以后养成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最后没有经济来源,像我一样向别人乞讨为生。”   虞亦宁:“……你少诅咒我。我可是有秦霆的!有他在,我还能饿着肚子不成?”   算命先生摸了摸鼻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   最后虞亦宁还是把自己的私房钱分了一部分给他。   “最后一次了!真的最后一次!以后不许找我要!”   算命先生不迭地点头,像小鸡啄米,“好好好!”   秦霆加班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换了鞋,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那只露出来的尾巴。赤红色的,毛茸茸的,从抱枕底下探出来,尾尖微微卷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自从虞亦宁跟着算命先生学习之后,秦霆就遣散了北苑大部分佣人。剩下的几个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主动进入客厅里面。   这样就让虞亦宁越发肆无忌惮。他再也不藏着掖着了,想露尾巴就露尾巴,想变狐狸就变狐狸,想躺成什么姿势就躺成什么姿势。   秦霆早已习以为常。   他走过去,轻轻拨开虞亦宁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抱枕,将那只窝在沙发角落里的睡着的小狐狸捞起来,抱进怀里。掌心贴着那片温暖柔软的皮毛,指腹摩挲着狐狸耳后的绒毛,他的眼里满是疼惜的神色。   虞亦宁很快就醒了。他没有睁眼,鼻子先动了动,嗅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第252章 叮铃铃叮铃   他往秦霆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胸口,懒得变回人形,就这么维持着狐狸的样子,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语气里的埋怨格外重。重到秦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纪衍川来找我了,”   “所以多说了会儿话。回来的时间就晚了些。”   “他找你干啥啊?”虞亦宁的耳朵转了转,从秦霆的指缝间支棱出来。   “他家里催婚,所以找我来诉苦。”秦霆顿了顿,抱着狐狸坐到了另一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另外还跟我说了一下陆珩的事。”   虞亦宁的耳朵竖了起来,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圆溜溜的狐狸眼盯着秦霆,   “嗯?程晨他哥咋啦?之前听程晨说有所好转,现在咋样了?”   “陆珩有心病,心病没法治。”   虞亦宁沉默了一下。   “这三年来,纪衍川一直在给他做催眠治疗,只能用这个控制着他的病情。”秦霆推开卧室的门,将怀里的狐狸放到床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来,声音放低了一些,“今年已经做了两次了。听纪衍川的意思是,这个月还得再做一次。”   虞亦宁忍不住皱眉。   催眠治疗他知道,之前程晨跟他提过。简而言之,就是让陆珩在梦里见到林意,见到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的东西,在梦里能够得到片刻的圆满。   说这是为了减轻陆珩对林意的执念,让他慢慢接受现实,慢慢走出来。第一年做了一次,第二年做了一次,效果都还可以,虽然每次醒来之后陆珩会沉默很久,但至少能撑过去。   可今年已经做了两次了,如今还要再做第三次。   “很危险吗?”虞亦宁的声音低了下去。   秦霆沉默片刻才说,   “反正不轻松。”   “上一次,陆珩差点没醒来。纪衍川说他也害怕,怕下一次再出现这种情况,怕哪一次真的就醒不来了。”   虞亦宁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接下来的练习时间里,他更加勤奋认真。   -   那天阳光很好。   陆珩先去了公司。今天的他和平时太不一样了。深色的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领结打得端正妥帖,皮鞋锃亮得能映出人影,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过的。那张脸本就生得俊朗矜贵,再配上这一身行头,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从前台到电梯,从走廊到办公室,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陆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   程晨见到他哥之后都愣了,自林哥离开之后,他哥头一次这么精心地打理自己。   陆珩笑了笑,他走过来,站在程晨面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   “从今日起,公司便交到你手上了。”陆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和信任,   “我相信你,一定能坐好这个位置。”   程晨看着他哥,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出来。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管陆珩说什么,叮嘱什么,他都只是站在那里,点头。   陆珩又叮嘱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他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臂就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   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陆珩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程晨。程晨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嘴唇紧紧抿着。   陆珩没有挣开那只手。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程晨的肩膀,像是安抚一般,   “快去吧,”陆珩的声音温和如常,“有些仪式还需要你在。你表哥也还在等着我做催眠治疗。”   程晨的手攥得更紧了。终于,他的手垂了下来,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陆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越来越远。   陆珩来到治疗室的时候,纪衍川已经等候多时了。   纪衍川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只铜铃,正低着头用手指摩挲着铃身上的纹路。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珩身上的那一刻,挑了挑眉。   “哟。”纪衍川把铜铃放下,上下打量了陆珩一番,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每次来我这里治疗,都穿得这么俊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呢。”   陆珩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带着一种难得的松弛。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随手松了松领带,格外随意。   “程晨今天正式接管公司,”陆珩说,“所以上午去公司看了看他。穿得正式些比较好。”   “嗯。”纪衍川点了点头,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又不太正经的调侃,“陆程晨正式接手公司?你倒是放心。”   在他眼里,程晨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会闯祸,会顶嘴,会被他哥罚跪,还会下药。就这么一个小孩,突然要把整个陆氏集团交到他手里,换成谁不得多掂量掂量?   陆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骄傲,有笃定,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他能做好。”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纪衍川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那只沙漏,又拿起铜铃,在手里掂了掂。铜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铃铃叮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躺下吧。”   陆珩顺从地在躺椅上躺下来。他将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十指轻轻搭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透过那一片纯白,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那目光里少了平时的沉郁和紧绷,多了几分少见的温柔和怀念。   纪衍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铜铃,轻轻晃了晃。   “叮铃铃叮铃——叮铃铃叮铃——”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一次,纪衍川没有直接让陆珩闭上眼睛。他握着铜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身体前倾,看着陆珩的眼睛,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253章 记住了吗   “陆珩,记住这个铃声。一定不能出错。”   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只要听到这个铃声,你必须得醒过来。知道吗?”   陆珩笑了笑,“你之前说过,我记得。”   他的语气太轻松了,可纪衍川没有被他的轻松感染,神情反而更加凝重了。   “没跟你开玩笑。”纪衍川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三年来,你做催眠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今年这是第三次。若不是你强求,我本来就不想给你做这第三次。可是你自己的状态若是不做也非常危险,所以这次我必须再三叮嘱,不可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目光盯在陆珩脸上。   “记住了吗?”   陆珩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纪衍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再次晃动铜铃,这一次晃得更慢,更有力,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很长,像是要把这个声音刻进陆珩的骨头里。   “叮铃铃叮铃——”   陆珩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归于平静。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还留在那里,像是梦见了什么很好的事。   纪衍川在他闭上眼睛之后,将沙漏倒放。透明的玻璃器皿里,细密的白色沙粒开始无声地往下坠落。   两个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整。   计时开始。   纪衍川坐在陆珩对面,手里的铜铃已经放下了,换成了笔和记录本。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抬头看一眼陆珩的状态,在纸上记下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和数字。   可今天他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格外发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慌。他的目光时不时从陆珩身上移到沙漏上,又从沙漏上移到挂钟上。沙粒还在往下落,不急不慢,像一条不会断的细线。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纪衍川皱了皱眉,放下笔,拿起手机,想找点什么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条推送跳了出来,陆氏集团新总裁正式接棒,配图是今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现场照片。   照片上,程晨站在台上,身后是陆氏集团的巨幅Logo。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领带打得端正,站姿笔挺,像一个真正的、成熟的企业家。可他脸上没有笑容。一张都没有。那么多的镜头对着他,那么多的闪光灯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始终是沉重的,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阴云,嘴角没有一丝上扬的弧度。   纪衍川看着那张照片,困惑不解。   为什么?今天是他正式接手公司的日子,是他从哥哥手中接过重担的日子,是他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日子,这么大的喜事,他怎么连笑都不笑一下?   纪衍川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躺椅上的陆珩。   又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没有笑容的脸,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算了。等陆珩醒来再说。   …   那是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的一切都带着一层薄薄水雾似的质感,陆珩站在那片模糊的光影里,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之后他看见了那扇门。   那是他记忆深处最沉重的一扇门。   他站在门前,听见门的那一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温柔,   “陆珩……我好爱你。”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从他的心口捅进去,慢慢地凌迟他。这是后来每一个夜晚折磨着他的噩梦。就是因为这句话之后,林意就离开了,出了车祸,再也没有回来。   梦里的陆珩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拧开了那扇门。   “林意!”他仓皇地喊了一声,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撞出了回响。   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走廊的灯没有开,长长的通道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几乎没有犹豫,他大步离开了房间。他穿过走廊,跑下楼梯,推开大门,冲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他不知道林意在哪里,不知道他走了哪条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找他。他只是在跑,漫无目的地跑,不敢停下来。   大雨倾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雨水砸在脸上,砸得生疼,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街上什么人都没有,他站在马路中间,浑身湿透,大雨将他的衬衫贴在身上,冷得他发抖。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紧接着是一声巨响。   “嘭——!”   那声音像炸弹在耳边炸开,震得陆珩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什么东西被撞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然后是一阵刺耳短促的喇叭声。   陆珩的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也许是用跑的,也许是爬的,也许是踉跄着跌过去的。他的膝盖磕在湿滑的地面上,手掌撑在碎玻璃和雨水里,他感受不到疼痛。   他爬到人群中央,他拨开那些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急切慌乱地像疯了一样地想要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林意!”   “林意!”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他将那人翻过来,雨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他看清楚了那张脸。   不是林意。是一张陌生的脸。   陆珩跪在雨中,僵住了。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在他僵硬的身体上。   “陆珩。”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柔,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听见的瞬间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那个声音就消失了。他怕一回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也怕自己真的醒过来了。   脚步声从身后走近,那个人走到他身边,绕过他僵硬的肩膀,来到了他的面前。   陆珩抬起头。   那是一张他日思夜想了千遍万遍的脸。眉眼温柔,唇角含笑。   “陆哥,你怎么来这里了?”林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我找了你好久。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啊?” 第254章 叮铃叮叮铃   陆珩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对不起,林意。”   林意的眼里浮现出一抹困惑,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陆珩的眼角,拭去了那道正往下淌的泪水。   “陆哥,你怎么了?别这样,你哭我也好心疼。”林意看着他,语气温柔哄着,   “外面冷,你又没穿外套。回家吧。”   说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向陆珩伸出手。   陆珩握住了那只手,从地上站起来。他不愿意松开,哪怕那只手是冰凉的,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梦。   林意牵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远处有一盏灯亮着,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   如果可以,他想跟林意一直这么走下去。   “叮铃叮叮铃——”   治疗室里安静极了。那串清脆的铃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白得刺目。他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了一下,好半天才适应了那过于明亮的光线。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落在了一旁的沙漏上。   沙粒还在往下落,不急不慢。上半层的沙子已经流走了大半。他转了一下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数字有些花,也许是才醒来的缘故,眼睛还没完全聚焦,他眯着眼看了几秒,没有看清,便不再看了。   纪衍川不在。治疗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珩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纪衍川站在门外,手里还握着门把手,神情从诧异转为惊讶。他上下打量了陆珩一眼,像是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了,然后挑了挑眉。   “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纪衍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平时不是都要我喊你才醒的吗?”   陆珩揉了揉额头,太阳穴那里还有些隐隐的胀痛,是每一次催眠醒来之后都会有的感觉。他垂下眼,声音还有些低哑,   “被你的铃声吵醒了。”   纪衍川恍然地“哦”了一声。下一秒,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脸上的神情从松弛骤然变得急切。他一步跨过来,伸手拉住陆珩的手臂,   “你赶紧跟我过来!”纪衍川急忙开口,   “我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林意有救了!”   陆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程晨刚才给我打电话,”纪衍川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说虞亦宁有办法!”   那一刻,陆珩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纪衍川,嘴唇动了一下,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声音哑的不像话,   “……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你现在赶紧去秦家那边看看。我现在去看看陆程晨,这混小子,开心的连公司的事都不想不管了,我过去看看。”   陆珩点头。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想给程晨打个电话,问问具体的情况。手伸进口袋空的。他顿了一下,又摸了摸另一边,也是空的。手机落在治疗室里了,大概是刚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放在躺椅上忘了拿。回去取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想多耽误一秒钟。   他走出大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陆珩坐在后座,手心全是汗。   “师傅,”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发紧,“能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忘带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爽快地把手机递了过来。陆珩接过去,道了声谢,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一串数字。   1-5-2-——   他停住了。后面的数字是什么?他有些记不清,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想了很久,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把手机还给了司机。“谢谢,不用了。”   手机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还给了司机,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   算了,直接去吧。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北苑。   车辆刚停稳,陆珩便推开车门,迫不及待地付了车费,甚至没等找零就下了车。北苑的门口驻守着门卫,见他来了,微微躬身致意,没有阻拦。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声。   他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呼吸不规律,走几步就忍不住加快,可真的快到门口了,脚步又慢了下来。他不敢走太快,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只是一场空欢喜。   却在此时,   院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虞亦宁,谢谢你。”   那道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虚弱的,还没完全恢复的轻软,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陆珩的心上。   他停下脚步,看着阳光落满的院子。一道熟悉的背影正站在花圃旁边,白色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身体,衬得那副身形比记忆中更消瘦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林意的旁边站着一个少年,虞亦宁,正笑着看着他,“不用谢我啊,都是算命先生的帮忙。”   说着,余光扫到了门廊这边。   虞亦宁微微一愣,随即捂住嘴,抿着笑,小声对林意说了一句什么。陆珩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拍了拍林意的肩膀,转身往客厅里走去。   林意的身体略微一顿。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转过身来。   视线碰撞的那一刻,陆珩笑了,可他红了眼眶。   林意站在花圃旁边,白色的衬衫,瘦削的脸,眉眼之间还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苍白。他看着陆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格外明亮,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朝陆珩伸出了手。   “我等你好久了。” 第255章 我愿意   陆珩等不了。他大步走过去将林意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林意,”陆珩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格外艰难,   “你还活着……”   “嗯。”林意的嗓音也透着一丝沙哑和哽咽,   “是算命先生帮助的我,还有虞亦宁,所以我才有今天。我才等到了你。”   陆珩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想说什么。林意却伸出食指,轻轻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不用问,”林意说,   “我不走了。陆珩,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有些透明。   “你带我回家吧。”   “好。”他说,“我带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陆珩的心情格外复杂。他以为他永远地失去了林意,以为那个人只能在梦里才能见到,可没想到还有转机。   他偏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意。   林意正看着车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看起来有些累,眼睛半闭着,呼吸很轻很缓。   陆珩久久无法移开视线,握着林意的手逐渐收紧。   消息传得很快。程晨知道的时候,电话直接打到了陆珩手机上。   “哥!你是不是把林哥藏起来了!我现在就要去看他!”程晨的声音大得像要把手机震碎,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   陆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了才放回耳边,“他现在需要休息,你别来吵他。”   “我不吵他!我就看一眼!一眼!”   陆珩还是没让程晨立刻过来,安抚他,等林意身体有所好转了再让他来看看他。   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纪衍川在公司劝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林哥身体还没好,你去了只会添乱”,程晨这才消停下来。   林意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操心,最好换个环境,空气好一些,安静一些。陆珩想了想,决定带林意出国。   他问林意愿不愿意。林意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去哪我就去哪。”   于是说走就走。买了机票,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   在国外的那一个月,是陆珩三年多来第一次睡得安稳的日子。他每天早上醒来,侧过脸就能看见林意睡在枕边,睫毛微微颤着,呼吸绵长而均匀,有时候嘴角会无意识地翘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就那么看着,看很久,看到林意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弯起嘴角说一声早。   他把林意照顾得很好。   他学会了做饭,一日三餐都是他亲自准备的,像以前林意照顾自己一样照顾他。林意吃不完的他就吃掉,林意不想吃的他就记下来下次不做。他陪林意在院子里晒太阳,在海边散步,在傍晚的时候并肩坐在阳台上看夕阳,对他说了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   “林意,我爱你。”   一个月下来,林意的身体逐渐有了好转。   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血色,消瘦的脸颊也圆润了一点点,虽然不多,但陆珩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期间,程晨打了太多次的视频和电话,不是打给陆珩的,是打给林意的。   林意每次都笑着接了,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程晨,我很好,你哥把我照顾得很好。不用担心,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回国了。”   程晨在屏幕那头眼眶红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过不了多久是多久?林哥你以前也说过不了多久的!结果呢,都过了一个月了!”   林意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哄了好一阵才把他说服。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陆珩肩膀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程晨还是这么粘人。”   陆珩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伸手揉了揉,   “随他去吧。”   可到了第二个月,程晨彻底不淡定了。   说好的一个月回国,硬生生拖成了两个月。   程晨知道消息的那天,电话直接打到了陆珩的手机上。陆珩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程晨的怒吼。   “陆珩!你这个骗子!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程晨的声音太过于绝望和痛恨,像是被人欺骗了感情又抛弃了一样,陆珩都忍不住笑了。   不过是延迟了一个月回国,至于这么生气吗?   到底是他自己说话不算话。陆珩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很快的,再过两天。”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在这边办。   程晨那边忽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却传来纪衍川略微沉重的声音,   “……陆珩,快回来。”   电话挂断了。   陆珩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怎么纪衍川也催着他回去。   …   教堂的钟声在清晨响起。   “叮铃铃叮铃——”   陆珩站在教堂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   他看着教堂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   门被推开了。   林意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他看见陆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好看了。   陆珩看得有些晃神,以至于林意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没反应过来。   “发什么呆呢?”林意歪了歪头看他。   陆珩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花递给他。林意接了,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看吗?”陆珩问。   “花好看。”林意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人更好看。”   陆珩牵起他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教堂。   神父站在前面,微笑着看着他们。   看他们郑重宣誓,看他们彼此眼里只有对方,互相对对方说出了那句,   “我愿意。”   “我愿意。”   “叮铃铃叮铃——”   教堂的钟声还在响。   陆珩握紧了林意的手,终于将他早就准备好的戒指给对方戴上。   人群散去,教堂里只剩下他们自己。 第256章 永恒   陆珩吻上了林意的唇,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林意,我爱你。”   林意的睫毛轻颤,眼睛有些红,他睁开眼,嗓音沙哑,   “陆珩…”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珩伸出手轻轻堵住,他对着林意笑了笑,   “我知道,我都知道。”   “让我陪着你。”   之后再也没能醒来。   那一刻,即是永恒。   …   “陆珩!快醒醒,陆珩!”   纪衍川的声音从平静到急促,从急促到嘶哑。治疗室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白炽灯的光落在陆珩的脸上,他的唇边带着笑,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很好的事,好到他舍不得醒。   “哥——!”   程晨推开纪衍川,扑到躺椅前,双手抓住陆珩的肩膀,拼命地摇。   “哥!你醒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又这样——!”   那个又字让纪衍川困惑不解,他不知道程晨为什么说“又”,他找不到原因,但他知道,程晨经历过一次最重要的人突然就没了,连告别都来不及。   林意的事已经让他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经历第二次?   那日下午,纪衍川再也没能唤醒沉睡的陆珩。   陆珩永远的困在了那场婚礼的教堂里。   葬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灵堂,没有花圈,没有长篇的悼词。只有家里的几个人,和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墓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程晨站在墓碑前,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穿着黑色西装,比两三年前又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下颌线更硬朗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往哥哥水杯里加药的少年了,也不是那个在公司里手忙脚乱的新手了。他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以把陆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他再也叫不醒他哥了。   虞亦宁看见程晨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程晨瘦了很多,眼眶下面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好在,他的二姐陆晚意一直陪着他。陆晚意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却依旧漂亮,她揽着程晨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这是大哥做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陆晚意的声音很轻,透着些事后的平静。   程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都知道,也明白。遗书是在葬礼之后发现的。   只有几行字。   “抱歉。”   “我尽力了,可我还是放不下。”   “我欠林意一个未来。所以你们不要难过,我只是履行我的诺言。”   压在虞亦宁心里的那块石头越来越重。   如果他能更努力一点就好了。如果他早一点学会赤狐分身就好了。如果他能像算命先生说的那样,早一点掌握时空穿梭就好了。是不是这样……就能避免这一切。   他这么想着,指甲嵌进掌心。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他的指缝,将他的手轻轻地包裹住。   “不要自责。”秦霆的声音很低,低到只够虞亦宁一个人听见,   “你已经尽力了。”   这几年来,虞亦宁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练到深夜,从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到现在学会了这么多东西,他已经很努力了。   虞亦宁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程晨的方向,他点了点头。   “嗯。”   那天,虞亦宁陪着程晨坐了很长时间。   他们没有说话,就只是坐在墓园的石阶上,看着那块黑色的墓碑。   程晨没有哭。   从葬礼开始到结束,他没有掉一滴眼泪。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墓碑上那个名字上,很久很久都不眨一下眼。   天快黑的时候,虞亦宁站起来,伸出手,把程晨也从地上拉了起来。程晨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虞亦宁扶住了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墓园的小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回去后。   虞亦宁少见的一个人在房间睡觉。   秦霆知道虞亦宁心里还有心结,或许是自责没能帮上忙的原因,所以秦霆给虞亦宁时间一个人在房间静一静。他没想让虞亦宁一个睡觉。于是在隔了几个小时之后,便敲响了虞亦宁房间的门。   只不过敲了好几下,却没人开门。   经历过上次虞亦宁割耳事件之后,秦霆便没在给虞亦宁反锁房门的机会,直接拧开门把手。   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   秦霆脸色骤然一沉,立刻就要拨打电话安排人去找。却在此刻,发现窗户是开着的……   这么看来……是虞亦宁自己跑出去的。   脑海里高速运转着,虞亦宁可能去了哪里?   最终,秦霆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到底谁都没有惊动,直接开车前往某一处。   而此时的山上。   虞亦宁站在树下,仰头看向坐在树枝上面的算命先生,他眼里盛满怒火,   “你骗我。”   “说好的能救林意呢?不仅没能救林意,陆珩也死了。”   “这都是假的,都是你骗我学习的借口而已!”虞亦宁晚上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便决定来找算命先生要个说法。   算命先生打着哈欠,抱着树枝,尽管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也没能摘下墨镜,他望着树下的虞亦宁呢喃道,   “我救了啊。我怎么没救?”算命先生反问虞亦宁,   “我若是不救他,林意根本就不会有这一世不是吗?”   虞亦宁:“……”这算什么?   “虞亦宁,我没有食言。只是我口中的救,跟你口中的救不一样而已。”   “……”   虽然这个解释有些荒谬,可不得不承认,若不是算命先生帮忙,陆珩上一世的遭遇很有可能重演,可是……   “可是…这对林意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虽然改变了那些不好的事,可林意的结局却那么遗憾。   算命先生听到虞亦宁这话,不免笑了一声,   “可是是林意心甘情愿。” 第257章 让你动了吗   一句心甘情愿,便让虞亦宁说不出话来。   是啊,林意都是心甘情愿,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强求?或许是看不得程晨伤心难过。也或许是因为都是经历过重生的人,所以看见林意陆珩最后的结局,心里不免感到哀戚。   重生后都没能如愿……   真的好遗憾。   算命先生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好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无可避免,只能学会接受。”   “虞亦宁,你也得学会接受生活中的各种意外。”   这句话让虞亦宁感到困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等他追问,就听见对方继续说,“好好学习吧,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虞亦宁皱起眉头,动了动嘴唇,“我学这个有什么用,什么人都救不了,有什么意义呢?”本来学习就是为了救人,如今……好像也没有非学不可的理由。   算命先生拍了拍虞亦宁的肩膀,他没有劝说,只是回答他,   “等你学会分身之术后,我送你一份大礼。”   虞亦宁:“……”迟疑开口,“是什么东西?”   但算命先生没说。   抬手挥了挥,“赶紧回去吧。”   “我明天……”他顿了顿,又摇头,   “明天不行,明天你估计膝盖还没好。”   虞亦宁:“???”   “下周吧!下周我再来教你。”   虞亦宁化身为一只狐狸,从山上一蹦一跳下了山,心里琢磨着算命先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膝盖还没好?   他膝盖咋啦?不好好的吗?没受伤啊?   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今天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便没跟秦霆说,还是早点回去,免得被发现了,让秦霆担心。   只是……   当虞亦宁走下山后,却看到车灯照在山上的小道时,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小心翼翼靠近,逐渐看清靠着车身的男人,瞳孔漆黑,沉着一张脸,正紧紧盯着他这边。   虞亦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带着迟疑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到秦霆的腿边,毛茸茸的脑袋 想蹭一蹭秦霆的裤腿,以示亲近。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秦霆便直接转身,打开车门上了车。   虞亦宁扑了个空,只能默默跳进车窗里,化为了人形。   “秦霆……”虞亦宁迟疑喊了一声,伸出手想要碰掌控方向盘的秦霆,却被冷淡的声音打断,   “系好安全带。”   一直到北苑。   秦霆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下车之后,虞亦宁慌忙跟着秦霆的脚步进入了大门,当客厅的门被关上之后,虞亦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许久不见的竹棍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沙发上,秦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捡起沙发上的竹棍,试了一下竹棍的弯曲程度。   太久没挨过打的虞亦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试探问,   “老公…你拿这竹棍干嘛呀…”   可惜,在秦霆生气的时候,喊老公的意义并不大,并不能让秦霆消消气,反倒是用那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虞亦宁,   “你说呢?”   虞亦宁咬了咬唇,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默默跪了下来。   在秦霆生气之后,千万不能跟他对着干,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这是虞亦宁闯过大大小小的祸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足够乖巧,那么秦霆就不会舍得打他。   虞亦宁以为,这一次也能成功混过去。   却没想到,他还是算漏了。   “啪——”竹条划破空中最终落在掌心。   疼的虞亦宁忍不住皱了皱眉,缩了一下手。   却瞬间又被低沉的严厉的声音呵斥,   “让你动了吗?”   虞亦宁身体一僵,咬着的唇逐渐用力。硬生生没再乱动。到底还是害怕真的生气的秦霆……   或许是因为手心传来的刺痛,更或许是因为秦霆对他的斥责,他的鼻尖有些发酸,眼眶也红了。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秦霆的声音没有好转,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心软,语气依旧低沉冷漠。   虞亦宁眼里略微犹豫,他思忖着该怎么回答能减少秦霆的怒意,于是摇头……   “不…不知道”   可是,秦霆怎么会不了解虞亦宁?   他说谎太过于明显,秦霆一眼便能看穿。   “啪——!”   竹棍再次落下。   毫不怜惜。   虞亦宁的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落下。   疼的他仰头刚要找秦霆对峙,可是触及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时,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最后目光闪烁垂下眼眸,   “我不该…独自离开……”   秦霆没有说话。   只是竹棍再次落下,打在虞亦宁的手掌心里,留下红痕。   虞亦宁看着自己发红的掌心,抿着唇,再次开口,   “不该…没告诉你我的去向…让你担心…”他太着急了,想着会很快回来,就没有告诉秦霆……   “啪——!”   虞亦宁只觉得掌心发热,还有些发麻,让他忍不住摩挲了掌心,那里传来一阵刺痛。   心脏好像也跟着疼。   他忍不住挪动了膝盖,想要靠近秦霆,像以前那样耍赖混过去,只是他刚有所动作,冷沉的声音再次低斥,   “跪好。”   虞亦宁身体僵住。   没再乱动。   秦霆却在此时站起身,只留下一句,“给我好好反省。”便直接离开了客厅。   虞亦宁直勾勾地盯着秦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大概还是难受的,他不喜欢秦霆生自己的气,可是他又总是忍不住惹他生气。   明知故犯说的就是他。   他也清楚秦霆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因为秦霆担心他的安全,以前身边有太多的坏人,所以在他身边安排了保镖,能护着他安全。而后来,他化为一只狐狸,别说在他身边安排保镖,就连跟他走近一点的人都最好不要有。   免得被人发现他身体的秘密,被抓去做研究,又或者把他当成妖怪,一把火给烧死了。这也是秦霆为什么遣散那些佣人的原因。   毕竟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今晚上,自己不打招呼的离开……   肯定让秦霆担心着急。 第258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虞亦宁跪在客厅许久,直到膝盖有些疼,秦霆都没能出现让他起来。看来是真的很生气。   此刻,他又想到算命先生的话……   “明天不行,你膝盖还没好。”   更是让他陷入长久的沉默。   好吧……这也能算到?   只是虞亦宁的不安分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如今被罚了,被打了,他骨子里的顽劣都没能让他安安分分跪在客厅。   以前不会,现在化为一只行动自如的狐狸,同样无法安分。   他化为一只狐狸,踩着极轻的步伐,越过楼梯,来到秦霆的房间里,却意外地发现秦霆的房间没有关上,留了一道缝隙。   虞亦宁在门口张望了一下,随后没有犹豫挤入缝隙里,成功进入了秦霆的房间里,屋里光线暗淡,月光从窗户洒落进来,让他能够看见秦霆闭着的双眸。   他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一跃跳上了秦霆的床旁。   本想在秦霆的怀里躺下,只不过或许是他的动作太大,以至于惊醒了床上的秦霆。   那双漆黑的眼眸逐渐睁开眼,虞亦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秦霆的视线里。   虞亦宁刚想开口,秦霆的冷沉的声音率先出声,   “我让你起来了吗?”丝毫没留情面,让虞亦宁顿时一愣。   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下去。”   冰冷的两个字,让虞亦宁心尖都颤了颤。   他不愿意下去,也不想惹秦霆生气,他想哄着他。虞亦宁化为了人形,主动伸出手指去触碰秦霆的手,带着迟疑和试探,   “我错了…老公…”   虞亦宁造反的时候是真令人头疼,可他真的乖起来,也是令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咬着唇,可怜兮兮地模样伸出手,放在秦霆面前,   “老公…好疼啊…”   “我好久没挨打了,真的好疼啊。”   秦霆没说话,漆黑冷淡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虞亦宁又默默靠近了秦霆,几乎都快坐在了秦霆的腿上,脸上透着几分委屈,声音绵软,“老公~抱一抱我吧,你刚刚好凶啊,我好难过……”   说着,虞亦宁又靠近几分,脑袋都快贴着秦霆的胸口。   乖的不像话。   秦霆眼底一片漆黑,特别是虞亦宁牵着他的手,捧着那张惊艳漂亮的脸庞时,那张脸还在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任谁都无法狠心。   秦霆带着薄茧的手摩挲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最后眯起眼眸,捏着对方的下颚,迫使对方仰头与他对视,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难过?”   “你要是难过,就不会什么都不跟我说独自离开。”   虞亦宁目光闪烁,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的解释在此刻尤为苍白,毕竟他的前科太多。   秦霆也信了太多次。   他松开捏着虞亦宁的下颚,嗓音冷淡,“什么时候跪到我消气了,什么时候再给我起来。”   秦霆这次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虞亦宁。   虞亦宁也清楚,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做着最后的争取,“我跪在床上行不行……地板有些硬,好疼的……”   秦霆:“……”   也懒得再说什么,秦霆转过身去,没再理会虞亦宁。   他以为跪着的虞亦宁会知道安分怎么写。   只不过……到底是他小瞧了虞亦宁。   灯光昏暗,墙壁上留下一道阴影,尾巴左右摇晃着,虞亦宁将不安分着三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尽管是跪着,却是以背对着秦霆的方向跪着,尾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有隐藏。   屋内开着暖气,虞亦宁也没穿上衣,他那脊背完全展露在秦霆的视线里,腰线格外明显,或许是太热的缘故,后背溢出薄薄一层水珠,引人瞎想。   他的腿并不是单纯的跪着,挺直背脊。而是以跪坐的形式,更为松弛自在。   而那条尾巴就这么左右晃着,有意无意扫到秦霆的手,腿……以及……   本就没有睡下的秦霆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无比嚣张的小狐狸,炽热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对方的脊背,最后落在那条尾巴上。   而就在此时,虞亦宁好似无意回过头来,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很浅的笑容,看向秦霆,无辜眨了眨眼,   “啊…我不是故意的…”   “今天太累了…我控制不了尾巴……”   这话的真假,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面对秦霆幽深晦暗的眼眸时,虞亦宁丝毫不惧怕,反倒是当着秦霆的面,咬了咬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暗示的意味格外明显。偏偏他还不主动。   做尽了勾引人的事。却还能按捺不动。   他就不相信了,他这样秦霆还能忍得住?   可……   事实就是如此。   秦霆只是用那种漆黑冷淡的眼神盯着他,却毫无动作。   不管虞亦宁做出如何勾引人的动作,以及从喉咙里发出暧昧不清的声音,秦霆也没有表示,只是眼底越发幽深。   秦霆能够忍得住,可虞亦宁却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明明最开始是他想勾引秦霆,最后却把自己惹得一身火气,本来最近就很少跟秦霆在一起,此刻更是怎么也忍不住。   他没法背对着秦霆,最后还是默默转过身来,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面对冷淡的秦霆,不会熄灭虞亦宁体内的欲火,反倒是让他口干舌燥……   喊了一声,   “秦霆……”   秦霆没有搭理他。视线扫过虞亦宁带着汗珠的脖颈,以及那张嫣红的唇瓣,再往上……   是一双带着薄薄水雾,眼尾泛红的漂亮眼眸。   可怜极了。   秦霆的不主动,让虞亦宁羞耻又无比期待。   他极力忍耐着,自从化为狐狸之后,他在这方面的自制力几乎为零,那是动物的天性,他也没能幸免,此刻更是忍耐到了极致。汗水顺着额头滑落,虞亦宁攥紧的手都在颤抖着。   此时的他后悔极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   原本想勾引秦霆,却没想到自己栽了跟头。   此刻,也只有秦霆能够帮他。   虞亦宁难受极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秦霆……” 第259章 错了没   终于,在看他实在是坚持到了极致,秦霆冷淡的声音开口,   “错了没?”   虞亦宁不迭点头,“错了,错了。”又红着眼眶,哽咽开口,   “再也不敢了…… ”   秦霆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或许知道虞亦宁顽劣的性子,就算此时知道,下次他还会再犯。   “过来。”   虞亦宁迫不及待地靠近秦霆。   “爬下。”   具有命令性的两个字,让虞亦宁滚了滚喉咙, 到底还是听从。   “啪——”   虞亦宁瞳孔微颤,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触及那双幽深冷淡的眼眸时,他心尖都颤了颤,“你……”   可秦霆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再次落下一巴掌。   不算特别重,可却让虞亦宁感到了羞耻。   秦霆轻哼了一声,   “躲什么?刚刚不是挺能耐?”   “谁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晃来晃去”   “谁对着我****的模样?”   “现在知道羞耻了?”   “早干什么去了?”   每一句话后,都带着声响。   虞亦宁又羞又恼,可是比这些情绪最先有所反应的是本能反应,毛茸茸晃的越发欢乐。   虞亦宁绝望捂着脸。   秦霆嗤笑一声,“怎么?就这么开心?”   “喜欢?”   他低沉的声音在虞亦宁的耳边响起,   “嗯?”   “回答。”具有命令性的两个字,让虞亦宁蠕动了唇。   可秦霆却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听不见,声音大点。”   “……”   时间一点点流逝。   虞亦宁的眼睛通红,被欺负的不轻。   二楼的窗户玻璃被擦得格外干净亮堂,外面的一切都映入眼帘,虞亦宁并不是很喜欢看外面的风景,可是秦霆的霸道让他不得不乖乖看着。   汗水混合着眼泪从脸颊滑落,滴在两条手臂中间。   虞亦宁的声音透着哽咽,   “秦霆……”   刚喊出这个名字,不轻不重的就被拍打了一下。   虞亦宁改了口,嗓音颤抖,   “老公…不要了吧…”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禁欲的声音,“不要?为什么不要?不是喜欢往外面跑吗?现在多让你看一会儿外面不好吗?”   “不敢了……”   虞亦宁的解释并没有什么用,秦霆蛊惑人心的声音哄着,“乖一点,我陪着你看。”   “害怕呐?嗯?”   “怕人看见?小狐狸脸皮这么薄啊?”   “怎么离开这里的时候不见你害怕呢?就没想过后果吗?”   “宝贝,睁开眼。”   …   虞亦宁的求饶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眶红的不像话,唇瓣鲜红似血,却还是没能得到原谅。   秦霆替他拨开额间的湿发,他眯起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虞亦宁,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   “小狐狸,好可怜呐。”   “不听话的小狐狸,就该被惩罚。”   “我说的对不对?”   “嗯?”   “回答。”   虞亦宁断断续续的声音让秦霆还算满意,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怎么了?累了?”   虞亦宁刚要点头,就听见秦霆出声,   “既然累了,那我们就来清算之前的账。”   这话的意思,还是没完。   虞亦宁欲哭无泪,咬着唇摇头,“不…不累。”   …   永无止境的攻陷,虞亦宁最后还是晕过去了。   秦霆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虞亦宁走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打湿了两人的衣裳。   虞亦宁被水淋湿,给弄醒了。   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一幕瞳孔微缩,沙哑的嗓音颤抖开口,   “秦霆!你!过分!”他都这样了还不放过他!   秦霆勾起唇角,眯起眼睛,“乖点,我知道你可以的。”   “小狐狸应该挺能…”   “……”   …   那晚之后,虞亦宁足足休息了一周时间。   这才勉强缓过来。   在之后的时间里,虞亦宁看秦霆的眼神格外古怪,秦霆对此只是淡淡挑眉,“怎么?还要?”   虞亦宁:“……”   最后他只能攥紧拳头愤恨开口,“以前的你是不是都是装的!”   只要一想起以前做的那些事,虞亦宁都恨不得拿砖块拍自己的脑袋,那时候的他胆子真是大!竟然敢做那些事!他都不敢想象,当初的他若是落到秦霆手里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秦霆淡淡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反驳,   “嗯。”   这倒是事实。   任谁都没法在心爱之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情况下下还能无动于衷,他确实是装的,他早就对虞亦宁怀有不轨之心,早就想欺负他。   只不过到底是考虑许多,不想让他后悔,也不想让他受伤,所以一直没做出逾矩的行为。   也一直克制着自己。   就算后来在一起之后……   他也并不在这方面过多索取,一来是虞亦宁身体承受不住,二来是不想给他留下阴影。想让他感受到快乐。   至于现在……   那当然是因为现在的虞亦宁比他想象中要能干。   虞亦宁没想到秦霆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一时间找不到词汇回答对方,只能气呼呼攥着拳头站在原地。   秦霆挑眉看他,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虞亦宁:“……”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谁那晚叫得欢?”   “……”   “嗯?”   “……”   “谁咬着唇求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亦宁急忙打断,他一副毫不计较的模样摆手,   “哎呀,好啦好啦,我不怪你了。行了吧。”   “这件事以后不准再提!”   “就这样!”   “我…我去学习去了!”   秦霆看着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唇角,真是可爱极了。   算命先生看到虞亦宁跑过来,忍不住调侃,   “啧啧啧,瞧瞧你这副模样,开心坏了吧?”   虞亦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虞亦宁不满反驳。   算命先生一副“你跟我装什么装”的模样,“我还不了解你?我敢说,这世间上只有我最懂你,你信不信!”   虞亦宁:“……”他当然不相信,在虞亦宁看来,这就是算命先生说大话的原因,要么就是算命先生作弊!   能算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好了好了,别回味了,赶紧来练习吧!”   “……” 第260章 学会分身术   虞亦宁在二十六岁这一年,终于学会了分身之术。   他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好不容易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他兴冲冲地跑到客厅,想给秦霆展示一下自己的新本事,手都抬起来了,口诀都到了嘴边,算命先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如果你不想掉血条的话,就尽管试试。”   虞亦宁瞪圆了眼睛,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么?!这还会掉血条?我靠,那我学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算命先生无辜地摊开手,那表情有些欠揍,   “只有学会了这个,你才能学下一步啊。”   虞亦宁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所以……下一步是什么?”   算命先生咧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然是时空穿梭啊。”   虞亦宁:“……”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嘭”的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上。门板差点拍扁算命先生的鼻梁,墨镜都歪了。虞亦宁隔着门板冲外面吼了一句,声音大得整栋北苑都能听见。   “别让我再看见你!”   算命先生被关在门外,也不生气,就站在那儿,对着门板继续劝,语气格外有耐心,   “这也不是全无坏处啊!还记得我答应你要送你一份礼物的吗?你记得吧?不要啦?”   虞亦宁只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连环套。先骗他学易容之术,再骗他学分身之术,现在又骗他学时空穿梭,等他学完了时空穿梭,是不是还有什么等着他?   气愤不已的虞亦宁冲着门外发泄自己的怒意,   “不要!你走开!我再也不相信你了!”都是骗子,浪费他的时间。   虞亦宁现在对算命先生的信任几乎为零。什么礼物,多半又是糊弄人的东西,他怎么也不相信了。   门外的算命先生撇了撇嘴,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哼了一声,“哼,以后你会感谢现在努力学习的自己。”   然后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礼物你会喜欢的!我等着你来请我!”   虞亦宁听见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心里暗暗发誓,他绝不可能再请那个人。   不再学习法术的虞亦宁,日子一下子空了出来。他白天去小学给他的学生们讲课,课外老师的时间一向自由,不用坐班,不用开会,上完课就能走。他一如既往地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把故事书往讲台上一放,笑眯眯地看着底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   “今天呢,我们继续讲之前没讲完的故事。小狐狸被救之后……”   他讲得眉飞色舞,底下的小朋友们听得聚精会神。   窗外阳光正好,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一片叶子飘进来,落在地上。   下课铃声一响,虞亦宁又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只是刚离开教室门口,手机便响了。   虞亦宁接起来,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什么?不可能吧?”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秦霆知道吗?”   那边又说了几句,虞亦宁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情。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迟疑开口,   “你等我回来……”   回去的路上,虞亦宁想过了无数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他都想过了,每一种都被他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可每一种都不太对。   直到他来到北苑门口。   门卫看见他,急忙上前 一步,喊了一句,   “虞小少,爷……您看这……”   门卫伸出手,指向安保室。虞亦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安保室的长椅上,铺着一条软乎乎的毯子,毯子上并排躺着两个婴孩。很小,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裹在浅蓝色和粉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皱巴巴的,说不上好看,但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的。   虞亦宁愣在门口,随后迟疑地走上前,弯下腰,看着那两个熟睡的小东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你确定……”他抬起头,看着门卫,表情一言难尽,“这是算命先生送来的?”   门卫点了点头,“算命先生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虞亦宁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昏,脑袋也嗡嗡作响,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好好,这么坑他。这是从哪儿偷来的孩子?竟然送到北苑!这是让他当人贩子吗?知不知道拐卖儿童罪有多严重?!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掏出了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秦霆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虞亦宁急忙向秦霆求救,   “秦霆!你什么时候回来!北苑出大事了!”   电话那边的秦霆问了情况,却听见虞亦宁着急忙慌地说,   “算命先生送了两个孩子过来!刚出生的那种!现在就在北苑安保室里睡着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孩子?谁的?送来干什么?”   秦霆也很困惑,他甚至想不出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虞亦宁同样茫然,拿着手机在安保室里转了两圈,看着那两张红扑扑的小脸,一脸无辜。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生的。”   他又忍不住瞅了瞅两个婴孩的脸。大概是还小的缘故,脸颊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实在说不上好看。他盯着看了几秒,又迅速移开了目光,总觉得多看两眼就会有什么说不清的责任落到自己头上。   电话那头,秦霆没再多说,只留下简短的一句话。   “等我回来。”   晚上。   虞亦宁和秦霆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并排躺着两个婴孩。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那两张小脸上,照在那两双紧闭的眼睛上,照在那两双微微蜷着的小手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婴孩细微的呼吸声,和两个大人面面相觑的沉默。   他们看了许久,谁都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算命先生为什么要送这两个孩子?”秦霆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实在无法理解的困惑,“总得有个理由。” 第261章 取名字   虞亦宁无辜地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知道……他之前说要送我一份礼物,然后……这孩子就来了。”   话说完,他看见秦霆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那目光里带着深思。   虞亦宁瞬间就炸了,急忙摆手,   “不是我的!我可没有在外面乱来啊!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   秦霆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   这世上不合理的事一件接一件,堆在一起,令人头疼。   虞亦宁看着桌上那两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秦霆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明天再去。”秦霆的声音很低,   “现在太晚了。”   -   虞亦宁在第二天去找了人,可那老头像是故意躲着他,接连好些天都找不着人。   北苑的两个小祖宗不能没人管,虞亦宁和秦霆谁都没养过孩子,手忙脚乱了几天之后,还是请了专门的月嫂来照料。两个都是男孩,性格却天差地别。一个皮肤红红的,安静得出奇,醒来也不哭不闹,谁逗都笑,笑得人心都化了。   另一个就难搞了动不动就哭,抱了另一个不抱他,哭。逗了另一个不逗他,哭。没什么原因,就是想哭,而且哭了还不好哄,怎么逗都不笑,折腾得人精疲力竭。   虞亦宁被那个爱哭的折磨得几乎崩溃,找了许久,总算把算命先生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揪了出来。   “我就说嘛,你迟早有一天会请我回来的。”算命先生幽幽开口,并不意外。   虞亦宁气得攥紧拳头,   “废话!你自己看看你送来的是礼物吗?我看你是送了两个祖宗吧!你赶紧把那两小孩抱走,他们爸妈知道自己丢了孩子该多着急啊!”   算命先生不紧不慢地摆摆手,   “放心吧,他们……”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临时改口说,   “你放心养着呗,他们的父母都知道。”   虞亦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开什么玩笑!你当是养宠物啊!”   算命先生耸耸肩:“你不养?”   “不养!”   “确定?”   “确定!”   算命先生叹了口气,透着些遗憾,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自己养算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拖长了尾音。   虞亦宁皱起眉,“不过什么?”   算命先生凑过来,贴着他耳朵低低说了一句话。虞亦宁的神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很久才挤出几个字,“怎么可能……”   算命先生笑了笑,   “不信?你养三年看看。到那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   话没说完,被算命先生抬手打断了。   “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虞亦宁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周围安静的不像话,最后,虞亦宁开口,   “谢谢。”   算命先生摆摆手,   “不用谢。只是现在,你还愿意学习吗?”   虞亦宁抬起头,看着那张藏在墨镜后面,永远看不透的脸。认真回答了一句,   “愿意。”   “很好。”算命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孩子?”   虞亦宁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了决定,   “我会养的。”   “那就好。”   虞亦宁回到北苑之后,再去看那两个婴孩,眼神就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秦霆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清楚了原委之后,眉头皱成了一团,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并肩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里面两个睡得香甜的小东西。   过了许久,虞亦宁开口,   “你要不给他俩取个名字?”   秦霆抬了抬眼皮,“还用取?”   虞亦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还是取一个吧,就当……掩人耳目了。”   秦霆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呃,那姓啥啊?”虞亦宁挠了挠头,犯了难。   秦霆没什么情绪,“都行。”   虞亦宁盯着那两个婴孩看了半晌,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那个爱笑的红皮肤小家伙的鼻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叫心音吧。无姓。”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那个折腾得他这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的,爱哭的小东西,迟疑了很久,眼神里略微犹豫,   “总不能都没姓吧……”   秦霆挑了挑眉,看向虞亦宁,没说话。   虞亦宁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秦霆,   “要不……这个孩子跟着程晨姓?”   他以为,秦霆会反驳和不赞成。   但没想到,秦霆并没有什么意见,“听你的。”   于是,虞亦宁指着另外一个小孩,   “陆林。以后,你就叫陆林。”   从此之后。   北苑这里多了两名婴孩,虞亦宁的工作量增加了许多,工作日要去学校,等他回来到时候还要跟着算命先生学习时空穿梭,不仅如此,他还兼顾着看守孩子的责任。   只有等秦霆回来后,他才能松懈下来。   算命先生对此耸了耸肩,“养那么精细干什么,不是请了月嫂?用得着看那么紧?”   虞亦宁的视线望向不远处给孩子喂奶的秦霆,一边捧着下巴一边幽幽回答,“能不看得紧一点吗?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啊。”   算命先生:“……你这话说的会让人误会。”   虞亦宁扭过头,无辜摊开手,“ 误会吗?实话啊!”   他不再纠结此事,而是用一种困惑好奇的眼神看向算命先生,   “你快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是真的假的啊?你总不能为了让我抚养他,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吧?”   虞亦宁还是觉得玄幻,哪怕自己是一只狐狸,对于此事,他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   算命先生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同样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看向不远处的秦霆,悠闲开口,   “我说了啊,你要是不相信,养三年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了。”   虞亦宁:“……” 第262章 怎么这么厉害   算命先生说得轻巧养三年看看。   可要知道,把两个从襁褓里开始的孩子拉扯大,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换尿布,喂奶,哄睡,半夜被哭声惊醒,顶着黑眼圈在婴儿床前打转……虞亦宁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两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小东西折腾得精疲力竭。   可他别无办法。总要求证一下。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虞亦宁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捂着耳朵,都无法阻止那魔音贯耳一般的哭声。他守在婴儿床前,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东西,绝望地祈求,   “你别哭了好不好,我没有碰心音,真的,你看,我的手放得远远的。”   他把两只手举过头顶,以示清白。   若是一开始,虞亦宁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抱了心音不抱他的缘故才导致他哭,那么在接触了这么久之后,他可算是明白了,陆林这个小家伙的占有欲有多强。   不能碰心音,不能逗心音,不能多看心音一眼,甚至还不能将两个孩子给分开。   虞亦宁试图跟一岁的孩子讲道理。他蹲在婴儿床前,表情认真,   “你自己说说,我要是不碰他,他饿了咋办?饿了就该他哭了!你忍心让他挨饿?”   而这一次,陆林一声不吭。   虞亦宁试探着向心音伸出手。这一次,陆林没有哭,也没有闹。   虞亦宁眼前一亮。这能听懂话?   那岂不是可以……   他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没过几天,虞亦宁穿戴整齐,站在婴儿床前,对着刚满一岁的陆林郑重其事地交代,   “你帮我看着心音,我去找算命先生学习学习。有什么事就哭一声!”   说完,他果断走了。   当然,虞亦宁并不是这么不靠谱。   房间里装了监控,手机上一打开就能看见两个小家伙在干什么,他这才敢放心出门。至于陆林听不听得懂……   他觉得大概是听得懂的。   养孩子这件事,到底还是瞒不住程晨。   虞亦宁生日那天,程晨提前来了北苑。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给虞亦宁的生日礼物。   客厅里只有虞亦宁一个人。他们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虞亦宁说起最近发生的那些事,说到一半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婴孩的哭声。   程晨身体顿住。他看着虞亦宁,神情有些怔愣,   “什么声音?”   虞亦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地往楼上瞟了一眼,“呃……可能是孩子的声音?”   程晨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虞亦宁,目光从那张无辜的脸移到平坦的小腹,又从平坦的小腹移回那张无辜的脸。沉默了几秒,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谁的?”   虞亦宁干笑了一声,“呃……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   程晨等着。   “暂时……是我跟秦霆的。”   程晨的表情从古怪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若有所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科技什么时候这么发达了?”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迟疑的目光看向虞亦宁,   “还是说……你比较特殊?”   虞亦宁:“……”   好吧。   自从程晨知道他能活很久很久之后,就已经不把他当正常人看待了。虞亦宁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给你。”   他说的是实话。算命先生送了两个,他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分一个给程晨也不是不行。可程晨大概只当他在开玩笑,连忙摆手,摆得比见了鬼还快。   “不不不,算了算了。”   说着“算了”,他的手却已经伸进了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叠现金,还带着体温。程晨一边数钱一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能理解”的努力,   “把你们的孩子抱下来看看吧。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说,我还没随礼呢。”   他把现金数好了捏在手里,抬头又问了一句,   “是男孩还是女孩?”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想起来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不太好意思开口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确定是个孩子吧?”   虞亦宁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程晨赶紧解释,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有遗传因素……”   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   程晨叹了口气,   “好吧,我其实还是好奇,怎么生下来的。”   虞亦宁没法给程晨解释。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有些话说了程晨也不会信,还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还在求证的路上,又怎么跟别人说呢。   他只是让月嫂把孩子抱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都该让程晨见见。   当月嫂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从楼上抱下来的时候,程晨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茶杯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两个?!”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转头看向虞亦宁,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崇拜,   “你这么厉害!?”   虞亦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月嫂退下去之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两个大人和两个小的。虞亦宁走到沙发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那个正咧着嘴朝程晨笑的小家伙的鼻尖。   “这个叫心音。”   程晨好奇地凑过去,弯下腰,把脸凑到心音面前。   如今两个孩子刚满一岁,心音的脸比刚出生时张开了许多,皮肤粉粉嫩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最惹人的是他爱笑,不认生,谁逗都笑,笑得眉眼弯弯,很可爱。   程晨只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心音的小手,软软的,像棉花一样的手立刻攥住了他的食指。   “心音?”程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又顺口又好听,   “他姓啥?跟你姓还是跟秦霆姓?”   虞亦宁摸了摸鼻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然后伸出手,早有预料般提前捂住了耳朵。   “嗯……无姓。就叫心音。” 第263章 秦霆不反对?   程晨愣了。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没有姓”,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   程晨被吓得心尖一颤,本能地松开了心音的手,往后连退了两步。   “我去,你这个孩子还挺有劲啊。”他惊魂未定地看向另一个孩子。   那个小家伙正皱着眉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哭得惊天动地,可脸上别说笑容了,连一点柔和的表情都没有。那张脸皱巴巴的,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像谁,但那不好惹的气势,已经由哭声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程晨好奇地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又左看看。他的目光在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虞亦宁在旁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手心全是汗。   程晨看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他……叫什么名字?跟谁姓啊?还是说跟心音一样没有姓……”   他的话刚落便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虞亦宁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有心虚,忐忑,还有一分不太明显的挣扎,迟疑片刻,   “跟你姓。”   程晨:“……”   空气凝固了。   “什么东西?”程晨的声音都变了调,“跟谁姓?”   虞亦宁心虚地把目光移到了天花板上。   最终,在程晨反复追问下,虞亦宁把“陆林”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程晨听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开口问,   “这件事秦霆知道吗?”   “知道。”   程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秦霆不反对?”   “不反对。”   程晨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看着虞亦宁,虞亦宁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数秒。最后程晨叹了口气,   “虞亦宁,你知道的,我们只是朋友。”   “……”   “非常非常好的朋友!我们也是兄弟!非常非常好的兄弟。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委婉而坚定,   “我觉得不太合适……你觉得呢?”   虞亦宁:“……”   程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这样!我认他当干儿子吧!你的孩子我会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至于其他的……就算了!还有这个姓,我觉得还是跟你或者秦霆姓比较好?你觉得呢?”   虞亦宁:“……”   他幽幽地低下头,看了陆林一眼。   陆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哭了,正睁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晨,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我觉得……”虞亦宁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问陆林的意见比较好。”   “他一个小孩能懂什么啊!”程晨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决定,“就这样了!以后就叫虞林!”   虞亦宁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以前就叫虞宁。同音了。”   程晨愣了一下,随即改口,“那算了。就叫秦林!”   这一次虞亦宁拒绝得比刚才更快,“更不行!秦林算什么?不可以。”   程晨皱起眉头,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睛一亮,   “实在不想……叫虞秦林!”   虞亦宁开口,   “陆虞秦林!”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他必须姓陆。”   程晨这回是真被难住了。   他站在窗边,对着外面的梧桐树想了很久,突然转过身来,   “要不叫路与秦岭,也不是不行。”   虞亦宁:“……”   最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纠结这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因为虞亦宁始终认为,陆林这个名字最合适。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说等两年之后,程晨就明白了。程晨对此感到万分不解,这跟两年之后有什么关系?难道两年之后,这孩子就能变成他的?   为此,程晨坚持要叫他“路与秦岭”,并且隔三差五便跑到北苑来,为的就是让陆林习惯他的新名字。   “路与秦岭。”   程晨推开门,人没到声先到。   陆林正躺在床上,睁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听见这个称呼,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程晨也不在意,笑眯眯地举着一个拨浪鼓在他眼前转,鼓面上画着两只胖嘟嘟的小老虎,转起来咚咚作响。   “路与秦岭,你看看你干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程晨把拨浪鼓晃得咚咚响,   “这可是我给你买的新玩具哦。送给你,你自己玩吧。”   说着,他把拨浪鼓丢在陆林床边,然后转身,干脆利落地把旁边婴儿床里正咧着嘴笑的心音抱了起来。   “心音宝宝,走,爸爸给你买了一辆汽车,等你再长大一两岁就可以开了!”   心音被他抱在怀里,咯咯地笑起来。   程晨抱着他往门外走,身后传来陆林响亮的哭声,那是发泄情绪的哭声。程晨头也没回,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捂住了心音的耳朵。   “心音宝宝,我们不学坏孩子。走,我们外面去玩。”   虞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间门口。他斜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哭得正凶的小东西,悠悠地开了口。   “你哭也没用,谁让你现在还是小孩?”   陆林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虞亦宁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跟一个听得懂所有话的大人聊天,   “才能保护心音,不是?”   婴儿床里安静了。   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门口那个倚在门框上的人,看了几秒,又别过了头。动作竟然透着几分傲气。   让虞亦宁有些哭笑不得。   在这一年时间里,虞亦宁跟心音相处的时间比陆林要多些,原因也很简单,心音比较听话。所以他跟秦霆分工带孩子,秦霆带陆林的时间更多。   再加上,程晨也经常来这里。   所以,虞亦宁也会更轻松,程晨在的时候,他就会跟着算命先生继续学习时空穿梭。   有时候他也会很好奇,问算命先生,   “是不是等我学会了,想去哪个时空就去哪个时空?”   算命先生略微沉思后,便点头,“是这样。” 第264章 乖宝宝   “那你呢。”   下一秒,虞亦宁忽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预兆。   算命先生下意识抬起头,便对上了虞亦宁审视的目光。那双狐狸眼里没有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认真的暗芒。   “你是谁?”虞亦宁问,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你来自哪个时空?”   一句话,让算命先生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像错觉,但虞亦宁看见了,他看见算命先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了正常,快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算命先生不动声色地开口,“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虞亦宁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那张被墨镜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那双他从来没见过真容的眼睛,   “我觉得……你不像是我这个时空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说你是算命先生,能预知一切。可是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不属于这里,你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我说的对吗?”   算命先生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虞亦宁知道。   “只是……我有些好奇……”虞亦宁的目光落在算命先生鼻梁上那副墨镜上,停了很久。一个人说话可以是假的,表情可以是假的,可眼神骗不了人。而他把眼睛藏起来了。   为什么?   虞亦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是因为不能见人,是因为怕被认出来。怕被某个熟悉他的人,透过那双眼睛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那么,他是谁呢?   虞亦宁抬起手,指尖伸向那副墨镜。   而算命先生却在此时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虞亦宁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虞亦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低到像是只说给虞亦宁一个人听的,   “别着急。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他把虞亦宁的手从墨镜上移开,放下来,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在那只手的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而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学会这一项能力。”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也不让虞亦宁问。   虞亦宁心里虽然还有许多疑团,但那种想要刨根问底的冲动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总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像是一个你明明不认识,却莫名觉得可以信任的人。他没有再追问,收回了手,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么过着。   因为有了心音和陆林的缘故,虞亦宁和秦霆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虞亦宁有时候靠在沙发上,看着秦霆一手抱着陆林一手冲奶粉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苦,甜的是这个男人怎么连冲奶粉都好看,苦的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独处的时间。   秦霆能禁欲。   虞亦宁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   这不,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月嫂确认过两次,虞亦宁还是不放心,又偷偷溜进婴儿房看了一眼,确认两个都睡得死死的之后,虞亦宁转身,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然后脚步一转,迫不及待地朝秦霆的书房走去。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脖颈上带着细碎的水汽,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衬得那片锁骨格外分明。   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步轻得像一只潜入夜色的猫,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绕过大书桌,径直跨坐在秦霆的腿上。   秦霆手里还握着笔,面前摊着一份没批完的文件。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看着身上这个不速之客,挑了挑眉。   “上次不是还说再也不要了?”   虞亦宁不想听他废话。   他低下头,果断又主动地吻上了秦霆的唇。   秦霆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就那么任由他吻着。虞亦宁吻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毫无反应,恼羞成怒地抬起头,瞪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配合一下行不行?”   秦霆把笔放下了。   他把虞亦宁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那截露在浴袍外面的,还带着水汽的腰,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从容。   “要什么?听不清。”   虞亦宁咬着唇,耳尖红透了。   他现在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秦霆就等着他开口,他偏不。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呼吸交织在一起。   “不说我怎么知道?”秦霆的声音低了下去。   虞亦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两个字含在嘴里,磨了很久才模糊不清地滚出来。   秦霆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溢出来,震得虞亦宁的耳朵发麻。他的嘴唇贴着虞亦宁的耳廓,说了一句让虞亦宁从耳根红到脚趾的话。   “求*呢?”   虞亦宁把脸埋进秦霆的颈窝,羞耻得说不出话。   秦霆没有放过他,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漫不经心,   “真*。”   虞亦宁被这几句话挑拨得面红耳赤,呼吸都乱了,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却秦霆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被那声低吟点燃,烧成了灰。他扣住虞亦宁的腰,起身,将人压在了宽大的书桌上,文件散落了一地,谁都没有去看。   暴风雨来得又快又猛,虞亦宁被折腾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着秦霆的衬衫领口,攥得指节泛白,指尖把他的皮肤都掐出了红痕。   “呃——”   “啧,塌腰。”秦霆的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稳,手上却毫不留情。   “啊——”   “小狐狸怎么这么勾人?嗯?”   “唔……”   秦霆低笑出声,“好乖的宝宝。”   “来,继续。”   漫长的夜晚。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书房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和两件纠缠在一起的浴袍。   虞亦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他只记得最后的最后,秦霆把他从书桌上抱起来,朝房间里走去,之后,在他的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   “乖宝宝。” 第265章 带回家   三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一年,虞亦宁二十九岁。   北苑的后花园里,春日阳光正好,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个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两边的绳索,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   “陆林,你推高一点啊!”心音仰着脑袋喊道。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   背带裤是深蓝色的,配着一件白色的小衬衫,打扮倒是可爱极了,可那张脸却格外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像个缩小版生人勿近的霸道总裁。   听见心音的催促,陆林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推了一下秋千。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心音害怕,又比刚才高了几分。他的声音稚嫩,可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成熟。   “心音,你抓紧两边的绳子,小心别摔着。”   “知道啦——”心音拖长了尾音,秋千荡到最高点时,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得那双笑成月牙的眼睛亮晶晶的。   不远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虞亦宁和程晨并排蹲着,像两只潜伏在草丛里的猫。   程晨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那张脸,那个轮廓,那双漆黑的,沉静的眼睛。和秋千后面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完全重叠。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该有那样的眼神。那不是“早熟”两个字能解释的。   程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远处那两个小孩,   “虞亦宁……这……这是真的吗?路与秦岭真的……真的是……”   他没有问出最后一句话。但虞亦宁明白他想说什么。   虞亦宁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你自己不也得到了答案?虽然确实让人意外……但事实就是这样。”   程晨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推秋千的小小身影,反复了好几次,终于把那口气叹了出来。   “那……”程晨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路与……呃,我哥,他有记忆吗?”   提及这个,虞亦宁倒是有些为难了。他咬着指甲,眉头拧成一团,像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   “你说他没记忆吧,我觉得他有些过分成熟了些。你说他有记忆吧,可是我问他,他都摇头。”虞亦宁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问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摇头。”   程晨沉默了。   就在这时,秋千后面那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越过开满花的灌木丛,朝大树这边看过来,只是淡淡的一眼,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就只是看见了,然后收回去。   程晨被那一眼看得心尖都颤了颤。   我靠。   太像了。   一个眼神竟然让他有种被看穿了所有,后背发凉的感觉。   他瞬间想起这些年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给他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路与秦岭”四个字喊了多少遍,给他买的那个拨浪鼓,还有每次去北苑,他都理直气壮地让陆林叫自己“干爸”……   程晨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完蛋了,希望没有记忆吧。   不然的话,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可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他哥回来了,林哥也回来了。两个他最在乎的人,都回来了。   程晨说出自己想把他们带回去的想法。   他说得认真而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当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虞亦宁帮的忙,所以一切都还是要看虞亦宁的意思。如果虞亦宁不愿意,他不可能强求。   虞亦宁一听程晨要把这两个小孩带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一抹哀伤浮上来。   “啊……你要带走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程晨连忙解释,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以后你要是想去哪儿都可以,秦霆没空我就陪着你。就像你当初陪着我那样,我也会一直陪着你。打游戏,或者喝酒,随叫随到。”   程晨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能打动虞亦宁的理由了。   以他对虞亦宁的了解,虞亦宁骨子里还是那个贪玩的人,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喜欢热闹,不喜欢被琐事缠身。   果然,这么说了之后,虞亦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啊……那我还是很舍不得……”虞亦宁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   程晨也觉得是,养了几年肯定都有感情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不要太着急,要循序渐进,慢慢说服虞亦宁。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带回家……”   “等等!”   程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亦宁打断了。   “嗯?”   “我突然觉得,”虞亦宁的声音比刚才快了许多,快得像怕程晨反悔似的,“你刚刚说的话,有道理。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今天就把他们带回去吧!”   程晨愣住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虞亦宁在说“今天就把他们带回去”的时候,神色好像格外激动?眼角眉梢那股藏不住的劲,怎么看都不像是舍不得的样子。   嘶……这肯定是他看错了。   于是,当天下午。   虞亦宁守在北苑门口,眼眶红红的,把心音和陆林的小手分别塞进程晨掌心里,又蹲下来帮心音整了整衣领,帮陆林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站起身,退后两步,抬起手,用力地挥了挥。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那一道亮晶晶的泪痕。   车辆缓缓驶出北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虞亦宁站在门口,一直挥着手,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他慢慢收回手,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过身。   嘴角的笑容几乎压不住。   “耶!自由了!”他差点蹦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算命先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抱着手臂,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嘴角挂着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好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来,我们继续来学习。”   虞亦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266章 秦霆,你赚了。   没了那两个小家伙之后,虞亦宁的私人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   多到他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多到他在沙发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人哭着喊着要他抱,多到他有闲情逸致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这张脸。   那天,外面下着蒙蒙细雨。   虞亦宁把车停在秦霆公司楼下的路边,没有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靠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等着。   闲来无事,他拉下遮阳板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啧。   他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慨,上天待他不薄。   给了他一副这么好看的容颜,并且还不会老去。如今他已经二十九岁了,虽然不算老,可也算不上年轻了。同龄人的眼角已经开始出现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不再是一马平川的平滑。   而他的眼角没有一丝细纹,皮肤紧致得像是时光在他脸上按了暂停键,跟十七八岁的他比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他正对着镜子欣赏得入神,视线透过前窗玻璃,看见了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的人。   秦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身旁有人为他撑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细密的雨丝,他微微低着头,步伐沉稳,面容冷峻。   他的身材依旧高大伟岸,面容依旧俊朗,岁月似乎也格外偏爱这个男人,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虞亦宁笑了。   他推开车门,在那把大黑伞还没收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扑进了秦霆的怀里。他的脸埋在秦霆的胸口,雨声在耳边淅淅沥沥,可他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老公,我来接你回家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孩子气的得意。   秦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虞亦宁的脑袋,   “好。”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起来。   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虞亦宁开得很慢,道路湿滑,车灯在雨夜里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晕。雨刷一下一下地摆动着。   终于到家了。   北苑的大铁门在雨中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停在门廊下。   虞亦宁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手臂就被抓住了。秦霆的手掌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他将虞亦宁拉过来,拉进自己怀里。   “乖宝宝,奖励你。”秦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急。   座椅被放倒,安全带被解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动。”   虞亦宁咬住嘴唇,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动了,动作生涩而笨拙,跌跌撞撞。   秦霆的手掌贴着他的腰,指尖在那片柔软滑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真棒。”秦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腰真软。”   虞亦宁被他夸得面红耳赤,低下头,把脸埋在秦霆的颈窝里。   “怎么?害羞了?”秦霆调侃着他,眼里带着隐隐笑意,“我以为小狐狸胆子都很大。”   虞亦宁捂住秦霆的眼睛,“别…别看我。”   只是他这么做的后果就是秦霆越发凶猛的进攻,虞亦宁不用猜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秦——呃。”   “嗯?叫我做什么宝贝?”   虞亦宁欲哭无泪,骂了一句,“混蛋。”   可对于秦霆来说,却是不痛不痒,瞧着虞亦宁可怜的模样,他笑了笑。   “还有更混蛋的,想不想知道?”   虞亦宁扭过头,“不要。”   “真不要?”秦霆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可是你的身体告诉我,你很想要呢。”   “宝宝,坦诚一点。”   虞亦宁:“……”   “叫一声老公听听,就满足你。”   虞亦宁:“……”   “嗯?”   “老公……”   秦霆低笑一声,“宝宝真乖,来。”   “交换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温度逐渐攀升。   虞亦宁紧紧抱着秦霆的脖颈,他的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然后主动吻上了秦霆的唇。   吻着吻着,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迷迷糊糊地,断断续续地,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秦霆……你赚了……呃……我长得那么年轻……还不会老……你说,是不是你赚了?”   秦霆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震得虞亦宁的耳膜发麻。   他没有回答,只是动作愈发汹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风雨,终于找到了倾泄的出口。   虞亦宁不再说话了。他的声音变了调,从低吟变成了喘息,从喘息变成了破碎不成句的呢喃。他的手指攥着秦霆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   后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用手指可以在上面写字的那种。   有人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尖尖的耳朵,蓬松的尾巴,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秦霆靠在座椅上,怀里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虞亦宁。   虞亦宁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梦里看见了什么很好的事情。   秦霆低下头,看着那张安安静静,毫无防备的脸。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疼惜。   那种疼惜藏在他眼底最深最深的地方,平时被冷漠和克制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在这种谁都不会看见的时刻,才会一点一点地漫出来。   他低下头,在虞亦宁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乖宝。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希望你永远能这么乐观,这么开心,也希望你永远会因为你的外貌而骄傲。永远像现在这样,笑得没心没肺,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在累了的时候,安心地睡在他怀里。   这一年,秦霆三十九岁。 第267章 心音还小!   虞亦宁三十二岁这一年,依然没能学会时空穿梭。   他自己都记不清这些年练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了。每次以为自己摸到了门道,每次都被挡在那扇看不见的门外面。   可算命先生倒是不着急,无论虞亦宁是勤加练习还是松懈偷懒,他都不怎么管了,甩手掌柜做得比谁都坦荡。比起从前那种盯着他练,催着他学,恨不得把饭喂到嘴里的架势,如今简直是换了个人。   虞亦宁实在忍不住追问。算命先生笑了笑,只丢下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我心里有数。反正到一定的时间,你就会了。”   对于虞亦宁来说,这无疑就是一句废话。   可他也懒得生气了,毕竟这些年被这位老先生忽悠了无数次,早就不差这一回了。   他把这件事往脑后一丢,该吃吃,该喝喝,该去找程晨玩就去找程晨玩。   周末。   虞亦宁一如既往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去了程晨家。   程晨现在住在城东的一栋小洋房里,不大,但院子宽敞,足够两个小孩跑跑跳跳。虞亦宁来惯了,自己开门进去,穿过门廊,刚拐进客厅,就愣住了。   程晨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乱糟糟的,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他面前站着两个小孩,准确地说,是一个正哭得抽抽噎噎,一个抿着嘴一声不吭。   “哥!”程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绝望,   “心音还小!你现在别急着亲他行不行!你等他长大一点好不好?!”   心音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着自己被亲得发红的脸颊,一双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可怜得像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小兔子。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心音被陆林亲哭的次数,多到程晨都懒得数了。   而旁边的陆林抿着唇,一声不吭。   小小的拳头无声地攥紧,垂在身侧。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哭的心音,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懊恼,还有一点“我明明只是想亲你一下你为什么哭”的不解。   虞亦宁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了个完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放下手里的礼盒,悠悠地走过去,弯下腰,好奇地凑近程晨。   “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程晨见到虞亦宁,简直像见到了救星。他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好半天才抬起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还能因为什么?就因为在幼儿园里,心音跟别的男孩多说了两句话,多笑了笑,我哥就不乐意了。一回家就捧着心音的脸亲了下去。”   程晨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也知道,心音早就被我哥亲怕了,一靠近就有阴影。这不,又把人给惹哭了。”   虞亦宁“啧啧”了两声,蹲下身,急忙把心音拉过来。   他用指腹轻轻抹掉心音脸上的泪痕,看见那白嫩嫩的脸颊上微微发红,甚至有些肿了,可想而知,这小可怜被陆林亲得有多狠。   “心音宝宝,不哭了不哭了。”虞亦宁从包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在心音面前晃了晃,   “我给你买了玩具哦”   盒子拆开,是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穿着黑色的小马甲,肚子上缝着一个蝴蝶结。心音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已经亮了。他伸出两只小手,把小熊紧紧抱进怀里,终于不哭了。   不远处,陆林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心音脸上移到那只小熊身上,又从那只小熊身上移开,面无表情。他对玩具从来不感兴趣。   若要问他对什么感兴趣,大概只有心音了。   两个人要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甚至要一起睡觉。   程晨试过让他们分床睡,只试了一次。   那一次陆林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不是哭闹,不是发脾气,就是不吃。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他看一眼,转过头,什么都不说。程晨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提分床的事。   有时候程晨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两个孩子的房间,会轻轻推开门看一眼。   暖黄色的小夜灯下,陆林总是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心音身上,被子被扯得严严实实,把心音裹得像一个蚕蛹,连脚趾头都没有露出来。而他自己,半个肩膀都露在被子外面。   陆林太过于成熟。这是程晨在接触过程中越来越确认的一件事。   不是会背几首唐诗,会算几位数加减法的早慧,而是那种骨子里的,不属于一个孩子的稳重和克制。他会安静地听完大人说的每一句话,会在心音哭的时候伸出手替他擦眼泪,会在程晨疲惫的时候端来一杯放在他手边的温水。   可心音不一样。   心音跟正常孩子一样,会哭会闹会撒娇,会因为一颗糖开心半天,会因为摔了一跤哭得惊天动地。   这种情况,有好有不好。   好的是,陆林不会欺负心音。他护心音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在外面谁要是敢碰心音一根头发,他那个冷冰冰的眼神能把比他高一头的孩子吓退三步。   可坏处也显而易见,陆林的占有欲太强了,强到已经引起了心音的恐慌。心音现在对陆林的靠近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只要陆林的脸凑过来,心音就忍不住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生怕被咬。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年了。   程晨好话说尽,道理讲透,软的硬的都试过了。   没用。陆林听的时候不点头也不摇头,听完之后该怎样还是怎样,像一个已经打定了主意的,谁也劝不动的成年人。   程晨已经彻底没招了。   “虞亦宁,你别愣着啊!”程晨坐在沙发上,绝望哀嚎道,“赶紧给我支个招!”   他幽幽地看着面前那两个小孩,一个抱着小熊乖乖坐着,一个站在窗边面无表情。他叹了口气,   “有这两个孩子,你看看我,一大把年纪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第268章 虞亦宁,我心里苦。   想想都觉得心酸。上一次相亲,对面那个女孩他挺喜欢的,笑起来有酒窝,说话温温柔柔的,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气氛好得不得了。   结果呢?人家得知他带着两个孩子,具体原因他又不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我哥转世和我林哥转世”吧?人家女孩二话没说,站起来就走了。   虞亦宁摸了摸鼻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理亏。毕竟当初是他那么痛快地把两个孩子塞给程晨的。   “好吧,”他认命地点点头,   “等我回去想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总这么着,确实也不是个事。   回去之后,虞亦宁便去找了算命先生。   正是初春,院子里的花开挤挤挨挨地缀满了枝头。   算命先生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嘴里叼着一支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鲜花,花瓣是白色,衬着他那张永远看不出年纪的脸,倒有几分闲云野鹤的味道。他闭着眼睛,悠闲晒着太阳,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自在得让虞亦宁牙痒痒。   虞亦宁走过去,不客气地踢了踢他的脚,   “喂,你别睡了,哪那么多瞌睡?走的时候见你在睡,回来的时候还在睡。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算命先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拿下嘴边的鲜花,睁开眼,笑着说,   “怎么?现在我睡觉都碍着你事了?”   虞亦宁撇撇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来。他看着满院子的花,却没什么赏花的心情,皱着眉头,把一肚子愁绪往外倒。   “你帮忙想个办法啊。陆林完全把心音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了,成天趁人不注意就啃心音的脸。你看看那张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脸,都被亲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心音指不定会对陆林产生心理阴影。”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哦对,现在已经有了。曾经不怎么爱哭的小孩,现在看见陆林靠近,眼泪就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他也是发愁。   明明是好心帮他们重生,结果弄成这样一个局面。一个追,一个躲。一个越亲越凶,一个越躲越怕。   算命先生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那笑声听着像是看笑话一般,悠闲得让虞亦宁想打人。   “那还不简单?把两人分开呗。一人养一个,不见面就是了。”   虞亦宁其实也动过这个念头。   可程晨说过,陆林根本离不开心音。就连不在一起睡觉,陆林都能用绝食来威胁程晨。程晨被逼得没辙,就差没喊陆林“亲哥”了,虽然喊的也没错。   “绝食?”算命先生无所谓地摊开手,语气轻飘飘的,   “他又不会真的把自己饿死。只不过是威胁的手段而已。”   虞亦宁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陆林的记忆会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而逐渐恢复。”   虞亦宁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意思就是,”算命先生慢悠悠地解释,像在给小学生上课,“陆林现在应该是有部分记忆,只是不太完整罢了。”   他微微一笑,把那支嫩黄色的花重新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不用感谢我,谁让我是好人呢。”   虞亦宁脸上浮起一个牵强的笑容,   “好人?那你怎么不让心音也拥有记忆?你现在这样,在心音看来,陆林就是个危险人物好吧!要么都拥有记忆,要么都没有,这一人有一人没有算怎么回事?”   难怪他觉得陆林太过于成熟,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那种不属于孩子的眼神和沉默,原来不是没有道理的。反观心音,爱哭爱笑爱撒娇,怕疼怕黑怕被亲,这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天性。   谁知算命先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虞亦宁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心音没有记忆?”   虞亦宁怔住了。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虞亦宁看不懂的东西。   “心音当然有记忆。只不过……只是暂时没有罢了。”   虞亦宁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像是踩在沼泽里,脚底在慢慢下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十八岁之后,心音才会有当初的记忆。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孩子。”算命先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快,   “哦对了,陆珩现在有记忆,但是十八岁之后,他的这些记忆会消失。”   虞亦宁彻底愣住了。他张着嘴,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一个现在有记忆,将来会忘。一个现在没有,将来会想起来,这叫什么?错位?还是故意为之?   “想想都让我激动,”算命先生眯起眼睛,仰头看着透过树叶洒下来的碎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真想看看到时候会发生怎样的趣事。”   虞亦宁终于忍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这哪是帮他们!你这不是坑人吗?!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是真的不明白。算命先生救了他们,帮他们重生,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这个世界,可为什么要在记忆上做这样的手脚?让相爱的人一个记得一个不记得,一个追一个怕,这算什么?   算命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躺在躺椅上,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衣襟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随意自在,多了些虞亦宁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怎么没帮?”“若不是我,他们不会重生。他们当然要感谢我。只不过……”   他顿了顿。虞亦宁等着。   “只不过……”算命先生垂下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虞亦宁,我心里苦。”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虞亦宁的心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从算命先生身上传来的,浓烈到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悲伤和寂寥。 第269章 你懂什么   那不是一个帮了别人就等着看笑话的人会有的情绪。   虞亦宁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算命先生抬起头,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又回来了,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就当他们报答我好了。毕竟我救了他们的性命。”   虞亦宁没有说话。他依旧不赞成算命先生这么做。   算命先生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些温度。   “当然了,如果你看不下去,等你以后学会了时空穿梭,或许就能帮助他们。”   虞亦宁一听还有机会,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   电话那头传来程晨难以置信的声音,“什么?分开?那还得了?我哥不得把我家给我掀了?”   虞亦宁耸了耸肩,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然呢?这么继续下去,心音一定会对陆林产生阴影的。”   他是慎重考虑之后才跟程晨开这个口的。   两个孩子的相处模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再这样下去,心音对陆林的恐惧只会越来越深。   程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虞亦宁以为他睡着了。最后他叹了口气,“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电话挂断。虞亦宁给了程晨时间。   那天晚上,他盯着手机屏幕等到很晚。   秦霆从书房出来,看见他窝在沙发里抱着靠枕发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一条毯子搭在他腿上。虞亦宁抓住秦霆的手,在指尖上轻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你说陆林那个臭小子怎么比他上辈子还难搞”。   秦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任由对方咬着。   程晨还是答应了。   周一。   虞亦宁把车停在程晨家门口,程晨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像只熬了一整夜的熊猫。虞亦宁发动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等红灯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你怎么说服的?”   程晨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还说服?我费劲巴力说了一宿,嘴都说干了,陆林根本不听!”   程晨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复杂神色,   “是心音。一见到陆林靠近,就哭了。”   虞亦宁没说话。他想象不出那个场面,但他知道一定很让人心碎。   “你是没看见,陆林刚走近两步,心音就缩到沙发角落里了,两只小手捂着腮帮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瘪着,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虞亦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林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程晨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他沉默了。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本想把心音送你那里去,毕竟心音好带一点。”   程晨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时的调子,   “但是陆林以为我要把心音送走,他主动说把他送走,让心音留下。”   虞亦宁的手指顿了一下。   “所以我也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把人送你那里,而是花钱雇了保姆,照顾陆林。隔着一栋楼。”程晨语气透着无奈,   “至少离得近,有时候想见了还能见着。总不能让两个人一直没联系吧?那也太冷漠了,我做不出来。”   虞亦宁点了点头,车子在一盏绿灯亮起时平稳地滑过路口,   “那也挺好的。”   程晨环抱着手臂,侧头看向窗外,又忽然转回来,目光落在虞亦宁的侧脸上,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   “完了,好久没谈恋爱了,看你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虞亦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   “你眼睛瞎啊!我这叫眉清目秀?我这叫倾国倾城!”   程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呢?”   虞亦宁当着程晨的面,把脸变了。是真真切切地用他苦练多年的易容之术,当着程晨的面变换了好几张不同的面孔。   年轻的,青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年老的,皱纹爬满了额头和眼角。他笑眯眯地歪着头,语气带着得意,   “你指的是哪一张?”   程晨一只手捂着胸口,惊恐道,   “幸亏我没有心脏病,否则你现在就是杀人凶手!”   虞亦宁撇撇嘴,收回易容,恢复那张年轻又好看的脸。他的目光在程晨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幽幽地开了口,   “老头儿,你还是好好保养吧,你这才三十二岁,我瞅着你白头发都快出来了。”   程晨瞬间炸了:“怎么可能!”   他一把翻开遮阳板上的镜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看了没一会儿,果然在额前那片浓密的黑发里,发现了一根银白色的细丝。很短,藏在发根处,程晨绝望地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泄出来,   “都怪这几年带孩子压力太大了……”   虞亦宁没揭穿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把车子开得更稳了一些。程晨放下手,对着镜子又端详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虞亦宁,   “也不是我太老了,是你太年轻了。你的样子根本没变过。”   虞亦宁得意地扬起下巴,尾巴简直要从座椅后面翘起来,   “那是,小爷我可是永葆青春,永远不会老的!跟你这种小老头是不一样的好吧。”   程晨面无表情,“你的嘴是抹了鹤顶红吗?”   虞亦宁微微一笑,那笑容乖张又欠揍,“啧,都怪我说什么实话,真是的!”   程晨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回车窗外。   “没关系,等你老了之后我不会嘲笑你的!”   程晨幽幽瞥了他一眼,忽然挑起眉,   “哼,虽然我比你老,但是我敢保证,秦霆会比我先老!”   虞亦宁不仅没被打击到,反而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故意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语气,   “我跟你说啊,秦霆现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他的需求比我还高呢!”   程晨的表情凝固了。程晨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嘿嘿,你最近就不要打扰我了,”   虞亦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最近要跟秦霆培养培养感情。”   程晨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忍了好几轮还是没忍住,“至于这么……饥渴么……”   虞亦宁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   “你懂什么?三十二的处男?”   程晨:“!!!” 第270章 贪吃的小狐狸   虞亦宁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   跟年纪没任何关系。二十岁的时候这样,三十岁的时候这样,以后大概到了七八十岁,只要他还走得动,照样能折腾得天翻地覆。   秦霆以前总觉得,虞亦宁还小,能懂什么?等长大了就好了。可真正等他长大了,秦霆才慢慢意识到……   他对虞亦宁的了解还是少了。   办公室里,虞亦宁笑眯眯地瞧着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他进门的时候就没安好心,顺手把门反锁了,还特意拧了一下确认锁好。   秦霆握着钢笔,眉头突突直跳,看着虞亦宁那副笑容,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你干什么?”   虞亦宁什么都没说。   他自顾自地解开身上的外套,丢在地上。接着是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秦霆的笔尖顿住了,墨迹在文件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圆点。   虞亦宁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理直气壮,   “秦霆,我们都没在办公室里试过呢。”   秦霆眯起眼眸,危险的光在眼底流转。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放下了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虞亦宁最恨他这副正经的样子,西装穿得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端正妥帖,脸上的表情像在开董事会。   “我不喜欢你这么一本正经的模样。”   虞亦宁已经坐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他伸出手,扯着秦霆的领带,指尖绕着那根深色的绸带不紧不慢地转了几圈,然后轻轻晃了晃。   “来啊。”   秦霆怎么可能拒绝。   主动送上门的美食,他求之不得。   他的视线从虞亦宁的脸上下滑,落在那件不该出现在衬衫里面的东西上,黑色蕾丝,薄如蝉翼,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腰腹的线条。   他的眼眸又深了几分。   “你不喜欢我正经的模样?”秦霆缓缓出声,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可我倒是喜欢你这副浪荡模样。”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冷淡得不像是在说这种话。   “跪下。”   虞亦宁格外听话。   他从桌上滑下来,膝盖落在地毯上,仰着脸看着秦霆。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着,他的眼睛亮着,闪烁着细碎兴奋的星光,不是被迫的,是期待的,像是等了很久后的雀跃。   秦霆的手从他的下巴滑到颈侧,指尖勾住那根黑色的丝带。丝带的中间缀着一只小小的铃铛,被他的手指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霆挑了挑眉。   虞亦宁得意地仰起头,下巴扬得高高的。   他就知道,秦霆就是闷骚!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却还是要装模作样地端着那副冷淡架子,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不过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啦。   他笑眯眯地歪了歪头,那只小铃铛又响了一声。   “主人,喜欢吗?”   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见秦霆的眼眸变了,带着几乎要将人吞没的危险光芒。   “你叫我什么?”   虞亦宁歪着脑袋,一脸无辜,睫毛扑闪扑闪的,   “主人?”   秦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幽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然后他低笑了一声,   “学坏了。”   “真是个坏孩子。”   虞亦宁一点也不怕。他蹭着从地上爬上去,跨坐在秦霆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最短。他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秦霆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你喜欢吗?”他一下一下地撩拨着,   “喜欢坏孩子吗?”   秦霆没有说话。他的手扣住了虞亦宁的腰,掌心贴着那片被蕾丝覆盖着,微微发烫的皮肤,指尖收拢,掐得虞亦宁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用行动告诉你,我喜不喜欢。”   之后的事,虞亦宁只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暴风雨里飘摇的小船,被浪头抛起来又砸下去,抛起来又砸下去。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软。   “秦……秦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撑着办公桌的手在发抖,指尖泛白,指节绷得像要断掉。   身后传来秦霆悠闲散漫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嗯?最开始怎么叫的?”   不轻不重的巴掌落下来,不是疼,是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带着惩罚意味。虞亦宁扭过头,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可怜极了,   “明明叫了那么多次了……”   秦霆不为所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   “继续。我不说停,不准停。”   虞亦宁又哭又闹了,一声一声地喊秦霆,喊得嗓子都哑了。秦霆不为所动,甚至在他不满意的时候还会再落下一巴掌,声音低沉而严厉。   “谁要玩的?现在不玩了就后悔?哪有这个道理。”   虞亦宁抽噎着,说不出话。   “宝宝,乖乖受着。”   秦霆凑近了些,之后他的声音忽然严厉了几分,   “打开。”   虞亦宁的眼睫猛地一颤,泪水顺着睫毛簌簌地落下来。   他妥协了。   虞亦宁的眼睛红得不像话,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霆,求求了。”   秦霆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从容不迫的审视,   “求什么?求*么。”   虞亦宁把脸埋进手臂里,耳根红得要滴血。   “看看你自己这副模样,*不*?”   虞亦宁猛地抬起头,瞪大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意外他怎么能说出那样让人羞耻的话。   秦霆“啧”了一声,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这么激动?兴奋呐宝贝?喜欢?”   他的手指勾住那只小铃铛,轻轻拉了一下,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贪吃的小狐狸。”   窗外的夕阳正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办公室里,落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落在那双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   而办公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第271章 我爱你。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虞亦宁是被一阵酸痛晃醒的,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腰,酸得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   他偏过头,愤恨地盯着驾驶座上的人。   秦霆正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感应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他偏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醒了?”   虞亦宁不说话,就瞪他。那道目光里写满了血泪控诉。   “都怪你!”   秦霆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嗯,怪我。”   顿了顿,他又问了一句,“喜欢吗?”   虞亦宁沉默地把脸转向了车窗。   喜欢吗?这还用问?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往上扑?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每一次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之后,下一次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可他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打死也不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虞亦宁。”   秦霆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虞亦宁转过头去。秦霆正盯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虞亦宁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恢复平静。   “嗯?怎么了?”   “我爱你。”   虞亦宁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秦霆为什么突然说爱他,可他很高兴。   “我也爱你。”   秦霆的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   “嗯,”他说,“我知道。”   虞亦宁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安全带的边缘。他总觉得今天的秦霆有些奇怪。   “其实,”秦霆又开口了,打断了虞亦宁的思绪,   “我倒是不希望你跟着算命先生学习。”   虞亦宁的手指顿住了。“为什么?”   秦霆顿了顿,开口,   “我不希望你太累。我只希望你开心。”   虞亦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忍不住笑了两声,“虽然我也不想学,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多学点总归不是坏事。”   秦霆没再说话。这话确实是他当初说过的。   可现在他后悔了。若是早些清楚前面的路是怎么样的,他应该不会希望虞亦宁学习。   车子驶进北苑,稳稳地停在门廊下。   “好了,下车吧。去楼上洗个澡,我跟算命先生说会儿话。”   虞亦宁点点头。   他确实需要泡个热水澡,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从车窗探进去,在秦霆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笑着跑开了。   秦霆坐在车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串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然后他慢慢地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了?”   秦霆从车里出来,转过身。算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圃旁边,墨镜架在鼻梁上,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秦霆看了他几秒,沉默了片刻。   “我们聊聊吧。”   算命先生没有反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花园边。   秦霆停下了脚步。   “别教他了。”   算命先生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这话落下去的时候,墨镜下面的一双眼睛红了。   算命先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酸涩从心口涌上来,红了眼。   秦霆没有看他。   “既然已经成了定局,又何必勉强?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只是虞亦宁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   “与其给他那点微薄的希望,不如断了他的所有念头。让他一路往前走,别回头。”   算命先生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湿润。   “不要。”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要。凭什么就准你救你的爱人,就不准我救我的爱人?”   秦霆没有说话。   “你说断了他的所有念头,可是你怎么没想过,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心中若无半点牵连,又如何朝前走?”   秦霆沉默了。   他知道算命先生说的是对的。   人活着,靠的就是那一点念想。要是连念想都没有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可他心疼。他心疼虞亦宁,心疼他在那些自己看不见的岁月里,一个人扛着那些沉重的,无人可说的东西。   “你不用劝我。我不会放弃的。虞亦宁我是一定要教会的。”   算命先生的固执,秦霆不是第一次领教。   他劝说不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僵持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很久,秦霆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问的问题。   “后来……他快乐吗?”   算命先生低下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自然是快乐的。”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千年的寿命,不老的容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他却占了两个。怎么会不快乐。”   秦霆红了眼眶。   虞亦宁泡完澡,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在院子里看见了算命先生。   他走了过去,歪着头去看算命先生藏在墨镜后面的脸,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   “你咋啦?你咋还哭了?”   算命先生侧过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墨镜反着月光,看不见后面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嘴角,骗不了人。   虞亦宁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追问道,   “不会吧,不会就因为我今天休息,没有练习,你就不乐意了吧?”他自己说着都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可能,可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别的,毕竟在他心里,算命先生永远是那个不紧不慢,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又催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跟我说说啊。”他最近总觉得算命先生的情绪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奇怪。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想起往事,伤心。”   虞亦宁顿了顿,略微迟疑地问,   “往事?你自己的吗?”他本以为算命先生不会回答,毕竟这个人对自己的过去从来都是讳莫如深,问过几次都被轻飘飘地岔开了。   可这一次,算命先生却点了点头。   “嗯。我自己。” 第272章 你脸上什么东西   虞亦宁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这毕竟是对方的私事,追问太多会不会不太好?他还在犹豫,算命先生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虞亦宁,我该怎么办。”   从来都是虞亦宁追着算命先生问“我该怎么办”,现在反过来,倒是让虞亦宁浑身不自在。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可是算命先生啊,你问我?”   他真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还有算命先生解决不了的事?   “你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这些年他见过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哪一件不是算命先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算命先生苦笑了一声。   “无所不能?可我救不了我自己的爱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虞亦宁,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虞亦宁顿时就惊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合拢。   “你有爱人?”他一直以为算命先生是孤家寡人,毕竟从未见他提及过谁,也从未见过他和谁走得近。   算命先生苦笑,“很意外吗?”   虞亦宁如实地点了点头。他迟疑了一下,声音放轻了许多,“你爱人呢……”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算命先生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虞亦宁看着他,心里的那点同情一点一点地漫上来。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永远从容不迫的人,心里也藏着这样的伤。   “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会救不了?”他是真的好奇。   算命先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他再次沉默。   虞亦宁只好换一个方式问。他的目光落在算命先生脸上,落在那副永远不摘下来的墨镜上,   “你的胡须明明都是假的……你为什么不露出你的真面目?跟你爱人有关吗?”   他是这么猜测的。当然,他心里也好奇算命先生到底长什么样。是老是少?是俊是丑?为什么要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   算命先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为……我讨厌自己这张脸。”   虞亦宁一怔。   他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会讨厌?难道是因为长得太丑?若真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突然,算命先生抬起头看着他,   “虞亦宁,你喜欢你自己的脸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虞亦宁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长得这么好看,能不喜欢吗?”不仅他喜欢,秦霆也喜欢!他在心里补了这句,没说出来。   算命先生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在最后,呢喃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但愿你会一直喜欢。”   虞亦宁还想再问。身后传来秦霆的声音。   “虞亦宁。”   虞亦宁转过头,应了一声。   算命先生已经起身,   “好了,明天继续练习。我今天先回去了。”   不等虞亦宁回答,他已经转身走了。   那个背影瘦削而孤零,一步一步地走进夜色里,很快被黑暗吞没了。虞亦宁看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直到秦霆走到他身边,他才收回目光。   秦霆皱了皱眉,问,“你们聊什么?”   虞亦宁摊开手,   “没聊什么啊,就聊我长得好看呗。”   秦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揉了揉虞亦宁半湿的头发。   “嗯,你好看。你最好看。”   虞亦宁乐呵呵地笑了,伸手牵住秦霆的手,十指穿过指缝,扣紧,拉着他往屋里走。   这一年,秦霆四十二岁。   -   虞亦宁三十七岁这一年,岁月依旧对他格外宽容。   他的脸还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眼角没有一丝细纹,皮肤紧致白皙。   走在路上,陌生人回头看他,以为是谁家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可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不是容貌,是心。   这日晚上,难得没有风。   虞亦宁倚着秦霆的肩膀,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星。   秦霆牵着虞亦宁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怎么了?”秦霆偏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几日看你好像不高兴似的?”   虞亦宁没说话,只是把秦霆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今天去学校,路上遇到人叫我哥哥。”   他平时出门都会用易容之术把自己变老一些,至少看起来和秦霆差不多的年纪。可今天走得太急,差点迟到,匆匆忙忙就出了门,忘了变。   秦霆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你年轻啊。”   虞亦宁没吭声。   他转过头,看着秦霆。   院子里的灯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秦霆的发丝上,已经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银丝。不多,藏在浓黑的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虞亦宁每天看,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秦霆好像没有注意到虞亦宁的视线,自顾自地说着,   “过两天我把公司的事处理一下。等这些琐事都了结了,我就一直在家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都有时间陪你去。”   虞亦宁点了点头。   这件事去年秦霆就提过了,他留了一部分财产足够两人生活,剩下的分给了秦家旁支的几个兄弟,分给了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股东,剩下的全部捐了出去。   虞亦宁赞成他这么做,没有意见。钱这个东西,够用就好,多了也不过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   “好。”他说。   秦霆去公司的那天,是个晴天。   虞亦宁因为是周末,没有出门,一个人在家等着。   算命先生依旧躺在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墨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虞亦宁一眼,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忽然皱起了眉。   “你脸上糊的什么东西?” 第273章 总觉得不自在   虞亦宁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的神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是一种淡淡的,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没什么东西,皱纹而已。”   算命先生愣住了,声音略微诧异,   “皱纹?你怎么会长皱纹?”   虞亦宁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假的!变的!”   算命先生这才放下心来,靠在躺椅上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不是最喜欢你这张脸吗?现在怎么还要变老?”   虞亦宁又不吭声了。   算命先生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在虞亦宁的肩膀上拍了拍。   “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这不也挺好吗?至少还能变老。”   虞亦宁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白皙,光滑,年轻,和十九岁时一模一样。   秦霆好几天都没有看见虞亦宁真实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秦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了这是?好久都没见到你原本的样子了。”   虞亦宁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凑到秦霆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生气的质问,   “怎么了?你也嫌我老了不好看?”   秦霆哭笑不得,伸出手把虞亦宁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穿过指缝,扣紧。   “怎么会?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很喜欢。”   虞亦宁哼了两声,视线从秦霆眼角那些细细的皱纹上移开,撇了撇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变老是什么感受。”   秦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包容,有纵容。   “那你什么时候体验够啊?”   虞亦宁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   “再说吧,等我腻了就变回来。”   说完又抬起头,看着秦霆,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陪着你变老,你就偷着乐吧!别人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   秦霆失笑,低下头,在虞亦宁的指尖上落了一个吻。   “是,我的荣幸。”   这一年,秦霆四十七岁。   -   虞亦宁三十八岁那一年,两个人收拾了行李,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看过春天江南的烟雨,看过夏天满山油菜花,看过秋季成片的胡杨林,看过冬天长白山的雪。   秦霆把公司交出去了,彻底成了一个无事一身轻的闲人。   虞亦宁把那些还没学会的法术暂时搁到了一边,算命先生竟然也没有催他,只说了一句“去吧,玩够了再回来”。   有时候虞亦宁走累了,就耍赖。   他变成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任由秦霆弯下腰,把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捞进怀里。   “叔叔,这是您养的狐狸吗?”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好奇问道。   秦霆笑了笑,低下头,手掌在狐狸的背上轻轻抚过。   “是啊,我养的。”   “好漂亮啊,”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能摸一下吗?”   秦霆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不行。我的小狐狸脾气不好,不喜欢陌生人摸他。”   小女孩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狐狸几眼,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狐狸从秦霆怀里探出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小女孩远去的背影,然后又缩回去了,继续睡觉。秦霆低下头,手指轻轻挠了挠狐狸的耳后,   “懒狐狸,该醒醒了。”   小狐狸理都不理,闭着眼眼睛,继续躺在让他安心的怀里,这副模样让秦霆爱极了,摸狐狸的耳朵,又摸了摸那爪子,尾巴也是毛茸茸的,摸起来手感无比柔软。   狐狸被吵得烦了,也被摸烦了,在人多的地方他又没法说话,万一让人听见,岂不是把他当妖怪处理?他只能从怀里探出脑袋,张嘴咬住了秦霆的手指。表示自己的不满。   却不是真的咬,牙齿刚碰到皮肤就收了力,更像是含着,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的抗议。   秦霆没有把手抽回来,任由他咬着,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在阳光里叠成了温柔的褶子。   这一年,秦霆四十八岁。   -   虞亦宁三十九岁这一年,依旧没能学会时空穿梭。   他愁眉苦脸地蹲在算命先生跟前,   “怎么就这么难啊。”他嘟囔着,把脑袋搁在膝盖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他都怀疑这个算命先生是不是忽悠自己的,他真的能学会吗?他都有些不自信了。   算命先生正慢悠悠地摘花瓣,百无聊赖地掀了掀眼皮,   “虞亦宁,你先把你的样子给我变回来再说。习惯了你年轻的脸,再看你现在,我总觉得不自在。”   虞亦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张被他用法术变幻出皱纹的脸,眼角有细纹,眉心有浅壑,看起来和同龄人别无二致。他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那你就尽快习惯我现在这张脸啊。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变回去了。”   他已经有两年没有变回以前的相貌了。   说好要陪着秦霆变老,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算命先生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摘他的花瓣。   虞亦宁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秦霆已经睡下了。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秦霆脸上,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秦霆身边躺下,侧过身,视线定定地落在那张脸上。   他不得不承认,岁月真的很无情。   秦霆的鬓角已经白了大半,曾经锐利的眉峰变得柔和,眼角的纹路像是被刀刻进去的,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虞亦宁伸出手,指尖悬在秦霆的鬓边,轻轻拨弄着那几缕白发,又想去触碰他眼角的纹路,可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怕惊醒他。   秦霆现在睡觉的时间明显比以前增多了……   他垂下眼眸,把手收了回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这一年,秦霆四十九岁。 第274章 你好点了吗   虞亦宁四十岁这一年,秦霆出了一场事故。   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伤了腿。   原因是虞亦宁在泳池游完泳后,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上楼,楼梯上留下了水痕。秦霆踩滑了脚,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   好在送进医院后,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右腿骨折。秦霆住了半个月的院就被接回了家,虞亦宁寸步不离地守着,眼睛总是红彤彤的。   “秦霆……”虞亦宁推开了房间的门,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是煲的粥,他放在床头后,屈膝蹲在秦霆的床前,握住那双手。   “你好点了吗?”   床上的秦霆笑了笑,抬手拍了拍虞亦宁手,算是安抚,“医生不是说了吗,已经没事了。”   说着,又抬手替虞亦宁抹掉眼角的湿润,“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虞亦宁心里难受极了,秦霆越安慰他,他心里越难受。   最后,那碗粥秦霆只吃了半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虞亦宁发现秦霆的胃口也不怎么好,经过这一场事故,就越发明显。   下午的时候。   秦霆看着外面的天气很好,在医院待了好些时日,实在是有些闷得慌,于是便坐着轮椅去了院子里。   虞亦宁陪在秦霆身边,推着轮椅。   他在秦霆的腿边蹲下,轻轻替他揉着腿,替他捏着,偶尔也会昂头看着秦霆,“疼不疼?会不会好点?”   秦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不疼, 会。好很多了。”尽管揉腿对他来说并未起作用,可是看着虞亦宁那水雾朦胧的眼睛,他就无法拒绝。   听到秦霆这么说,虞亦宁心里也好受许多,更加用心替他揉腿。只是过了一会儿之后,秦霆就俯身,将虞亦宁从自己腿边拉起来,   “好了,手不酸吗?”   “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虞亦宁听话地坐在他旁边,秦霆拍了拍自己的腿,“要是累的话,就躺着。”   虞亦宁沉默片刻后,还是将脑袋轻轻放在秦霆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尽管如此,他也没用多大力道,害怕牵扯到秦霆的伤口。   秦霆的指缝穿过虞亦宁的发丝,温柔无比,   “小伤而已,怎么从事愁眉苦脸的?”说着他摁着虞亦宁的眉心,将他拧紧的眉头给缓缓舒展开。   “嗯?”   虞亦宁不仅没有舒展开眉头,反倒是眼睛有些红,他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落在秦霆的腿上,   “对不起……秦霆……”他的声音低哑而哽咽,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把水弄在台阶上,你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对不起……”   秦霆皱着眉,抹掉他的泪水,“不是你的错。虞亦宁,是我自己的原因。是我老了……视线……”   话没说完,虞亦宁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秦霆,你不老。你不准这么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   他的手指在发抖。   秦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没再说什么。   可虞亦宁知道秦霆说的是事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很怕秦霆说自己老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畏惧时间。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窗外的太阳照常升起,心里便低沉一分。   他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这一年,秦霆五十岁。   -   虞亦宁四十二岁这一年,秦霆的腿虽然已经康复,身体却落下了毛病,每逢阴雨天,右腿便会隐隐作痛。他大部分时间都坐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坐在窗边看书,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虞亦宁便陪在他身边,除了每周去一趟学校,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陪着秦霆晒太阳,散步。   有时候他走累了,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走了,就会变成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心安理得地往秦霆怀里钻。   秦霆俯身,摸了摸趴在自己脚边的狐狸,神色温柔得不像话,   “虞亦宁,让你陪着我在家里,委屈你了。”   他知道的,他的小狐狸喜欢自由,喜欢在外面疯跑,喜欢在阳光下打滚。如今却因为他,被困在这座院子里。   这话立刻引起了小狐狸的不满,它抬起头,一口咬在秦霆手腕上,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痒,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秦霆给它顺着毛,从头顶一路梳到尾巴尖,笑着说,   “好,我不说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前几天陆程晨还来找你了,你怎么不跟他出去玩?”   提起这个,小狐狸嫌弃地瘪了瘪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拉着我玩游戏,太幼稚了。”秦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阳光从头顶慢慢地往西边滑,影子一寸一寸地拉长。   太阳逐渐西沉,夕阳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虞亦宁陪着秦霆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秦霆平稳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虞亦宁睁开眼睛,微微仰头,看着秦霆闭目养神的面容。   秦霆最近很喜欢睡觉。   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有时候虞亦宁叫他,他要过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虞亦宁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脑袋重新靠回秦霆肩上,安静地待着。   晚上,虞亦宁睡不着。   他一个人来到院子里,抬头看星星。可天上的云彩太厚了,一层一层地堆叠着,把星星遮得严严实实。   算命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虞亦宁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话少了很多,性子也比以前闷了。算命先生没有再问,两个人就那么并肩坐着。   算命先生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准备起身离开,只是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虞亦宁很轻的声音,   “无尽的寿命,是奖励还是惩罚?”   算命先生的脚步顿住了。   他无法回答。   这一年,秦霆五十二岁。 第275章 我很满足   虞亦宁四十四岁这一年,依旧没有学会时空穿梭。   太阳西下,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枝头小鸟的叫声。   暮色从树梢慢慢漫上来,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秦霆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他的怀里抱着一只赤红色的小狐狸,狐狸蜷着身子,尾巴搭在他的手臂上,安安静静的。   秦霆低下头,手掌在那片柔软的皮毛上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动作已经很慢了,不是因为故意放慢,是因为他的力气不如从前了。那只曾经能单手把虞亦宁抱起来的手,如今连抚摸一只狐狸都显得吃力。   “乖宝,”他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不爱说话了?”   小狐狸没有回答。他趴在秦霆的膝盖上,两只耳朵耷拉着,连平时最爱摇晃的尾巴都垂了下来,一动不动。   秦霆没有追问。他只是继续抚摸着狐狸的背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昨天晚上,我做梦了。”   他的声音很慢,“梦见你以前总是惹我生气的时候。那时候把我气得不行,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让我怀念。”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若是可以,我希望你能一直这么闹腾。不必太听话。”   他的手指穿过狐狸耳后的绒毛,轻轻挠了挠。   “往后的日子,你应该更自由,肆意潇洒。”   秦霆顿了顿,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怀里的狐狸身上。那双曾经深邃如潭的眼睛,如今已经有些浑浊了,可看着狐狸的时候,里面依然有光。   “虞亦宁,答应我。不要难过,要快乐。”   那一刻,他膝盖上的狐狸终于有了动作。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两只耳朵竖起来又垂下去,然后,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紧闭的眼缝里,滚出了几滴泪水。泪水顺着狐狸的鼻梁滑下去,落在秦霆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可他还是没有开口。他把自己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心脏发紧。   秦霆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的手没有停。那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依然在狐狸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用着他最后仅剩的力气。   “很多事,没必要强求。”   “与你相守一世,我很满足。”   他的手指在狐狸的背上停了一下,   “虞亦宁,我的小狐狸。”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不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永远刻在舌尖上的眷恋,   “如今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所以你要开心。不要为我难过。我才能放心。”   虞亦宁痛苦闭上眼睛,泪水滚落,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远处的鸟鸣声渐渐稀落了,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秦霆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的呼吸声。   小狐狸趴在秦霆的膝盖上,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还在抚摸着自己,一下,又一下。可那力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弱。   终于。   那只手停在狐狸的背脊上,再也没有动。   力度消失了。   像是一盏灯被人轻轻地无声地吹灭了。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那只手就那样搭在狐狸身上,掌心还贴着那片温热的皮毛,可它不会再动了。   那一刻,小狐狸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琥珀色的,清澈的样子。那双眼睛红得像被血浸透了,红得像落日余晖。   一滴泪从那只血红的眼睛里滚出来,不是透明的,是红色的血泪。   血泪落在秦霆的衣襟上,和刚才的泪水叠在一起,落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虞亦宁化为人形。   他跪在秦霆的躺椅前,俯下身,在秦霆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可秦霆已经不会被惊动了。他的嘴唇是凉的,没有回应,没有温度,没有那句每次被吻后都会说的“乖宝”。   虞亦宁的嘴唇贴着他的,停留了很久。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他们交叠的唇间滑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秦霆。”   “我爱你。”   那一年,秦霆五十四岁。   与世长辞。   秦霆去世的那几日,算命先生没有来。   虞亦宁一个人操办了所有的后事。   他给秦霆买下了一片山头,满山遍野的松柏,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那天晚上,虞亦宁独自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黑色的墓碑照得发亮。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冰冷的石头,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传到他那颗还在跳动的,还在疼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悲鸣都被闷在了胸腔里,闷得他几乎要窒息。   “秦霆……”他的嘴唇蠕动着,   “长寿是奖励,还是惩罚?”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又像是谁在叹气。月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两个冰冷的字上,照在虞亦宁孤零零的影子上。他守了一整夜,从月亮升起到天色泛白,他没有动过。   天终于亮了。   他失神地站起来,腿已经麻木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墓碑稳住了身体。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不是不想走快,是不知该往哪里去。那个他每次回家都会亮着灯等他的地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灯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看见了算命先生。   那人站在一棵松树下,依旧戴着墨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墨镜下面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虞亦宁,节哀。”   节哀。   虞亦宁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山路上,晨风吹着他单薄的衣衫。他看着算命先生,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对不对?” 第276章 你怎么知道我没经历过   算命先生沉默了。   虞亦宁没有等他的回答,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去的。   “是啊,你当然知道。你可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在你的预料之中,不是么。”   他朝前走了一步,离算命先生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墨镜边缘那一道细细的反光,近到能看见算命先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时空穿梭,是吧?”虞亦宁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好。我一定会学会。”   时空穿梭。学会了就有救了。秦霆就能回来了。他们就不用分开了。秦霆就不用死了,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攥得掌心里全是血痕。   算命先生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可虞亦宁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风穿过松林,把算命先生的一声叹息吹散了。   虞亦宁的性子是倔的,一直都是。   学不会他便一直学,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就千遍,万遍。他把秦霆的遗像放在他的身边,每当他累了倦了,想放弃了,他就看一眼那张脸,然后咬着牙继续。他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谁来都不见。   程晨来了好几次,都被挡在门外。   算命先生也来了。   他站在练习室的门外,隔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听见里面传来虞亦宁一遍又一遍念诵口诀的声音。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血的气息,可它没有停。它念了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循环。   算命先生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停了几秒,又放下了。他知道他敲不开那扇门。不是门锁住了,是虞亦宁的心锁住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时空穿梭”这四个字上,那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如果连这个都被拿走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算命先生垂下头,转身离开了。   -   北苑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终于打开了。   虞亦宁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很稳,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那双向来明亮,像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黯淡着。   他平静地走到算命先生面前,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不用猜,算命先生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年,虞亦宁终于学会了时空穿梭。   代价是他心爱之人的死。   这代价早已支付,无法退还。算命先生知道自己无法劝说,也没想劝说,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算数。   他没有阻拦,只是盯着虞亦宁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这一切都始于你是那只狐狸。你要阻止秦霆去往第五世,阻止他去救那只狐狸。也许这样,一切都可以改写。”   虞亦宁刚要有所动作,算命先生抬手制止了他。   “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可能毫无意义,你也要继续吗?也许根本什么都改变不了。”   虞亦宁抿着唇,声音很轻,却坚定,“那我也要试试。”   算命先生不再劝说。“既然这样,我允许你变成我的模样,去劝说当初的秦霆。”   “好。”   “你可以去往任何时空,只要有一个能够成功,就能改写一切。”   浮生如梦。   虞亦宁闭上眼睛。   他回到自己死后的那段时日,回到秦霆找到算命先生,历尽五世轮回之前的那一刻。   他变成算命先生的模样,站在那个还年轻的,还没有失去他的秦霆面前,一遍又一遍地劝说,别去,别救那只狐狸,别把自己搭进去。   可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去了多少个时空,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结果。他说着同样的话,穿梭在不同的世界里,他跑得精疲力竭,却永远停在原地。   …   秦霆从梦境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环视周围,看见一旁即将燃尽的香条,身体猛地一怔。他看向一旁正叹气的算命先生,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算命先生无奈地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过了太多次的疲惫,   “我说过了,让你不要随意更改他人命运,可你还是那么做了。我叮嘱过你,不要受伤,可你不但受了伤,还将自己的性命交代在那里。”   秦霆的目光落向身旁那个陷入永久长眠的人,幽深而晦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然呢?我若是不那么做,虞宁将会陷入长久的折磨,甚至会有生命危险。这跟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吗?”   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虞宁命中有这一劫。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只要虞宁承受过属于他的劫难,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你又何必卷入其中?”   秦霆沉默了。只片刻,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算命先生。   “我做不到。”   顿了顿,算命先生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若是我告诉你,你这么做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所付出的一切,对于虞宁而言都是白搭,无法改变他的命运,你还会选择这么做吗?还会选择和那些人同归于尽吗?”   “会。”秦霆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无法更改他的命运,只要能够起一点点作用,哪怕这点作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我也要试一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算命先生脸上。   “您没有经历过,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算命先生惨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反驳,是绝望过后的平静,   “你怎知我没有经历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你又怎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是在挽回?”   只要还有一丁点希望,他便要试一试。   纵使日夜轮转,四季更替,只要还有希望,无论是百年还是千年,他都要试一试。   秦霆怔住了。他看着算命先生,看了很久,久到那支香燃尽了最后一点光。   “既然您清楚我的感受,”他的声音缓慢而郑重,   “那么请您帮我,成全我和我的爱人。”   算命先生没有直接拒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了浅灰,久到秦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成全你和虞宁……那谁来成全我们呢?”秦霆还等着我。 第277章 你说我是谁。   梦醒了。   虞亦宁恍恍惚惚地坐起身,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搅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前,那些对话,那些质问,那些仿佛没有尽头的轮回。   好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话,见过这些场景……   骤然,他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你是谁?!”   算命先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副从未摘下过的墨镜。   镜腿从耳后滑落,墨镜被握在手中,那张隐藏在镜片后面多年的脸,终于暴露在天光之下。   虞亦宁浑身僵住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连微微上挑的眼尾都分毫不差。不是相似,是相同。像照镜子,像另一个自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   “虞亦宁,你说我是谁?”   对方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语气却是陌生的,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之后的平静。   “我就是你啊。”   虞亦宁不断后退,后背撞上了桌沿,退无可退。他摇着头,嘴唇在发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对方微微侧身,身后露出一条赤红色的尾巴。那颜色,那形状,那蓬松的弧度,和他的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你也就是我。只是时空不同。我并非这个时空的你,我来自另外一个时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隔了千山万水才走到这里的疲惫。   “或许,你还可以叫我,赤狐。”   虞亦宁彻底愣住了。   赤狐。秦霆第五世的时候,救的那只赤狐。那只被关在铁笼里,被秦霆从猎户手中买下来,带回家细心照顾的赤狐。   “那就是我,”赤狐不紧不慢地开口,“也是你。”   虞亦宁听得糊里糊涂,神情恍惚。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画,可碎片太多了,太碎了,他怎么都拼不起来。算命先生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当初你和秦霆只看到了前面一部分,看到第五世秦霆死的时候。可秦霆死后的部分,我想你应该知道。”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虞亦宁的眼睛。那只手是温热的,带着和他一样的体温。   “闭上眼睛。你会明白的。”   虞亦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第五世。秦霆死后。   那只化形的赤狐跪在秦霆的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他看到秦霆手腕上的红线,终于明白自己就是秦霆等了那么久的人。那些梦,那些模糊的,无法触及的记忆,那些在秦霆身边时莫名的心安和眷恋,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们早就认识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他记不清的时空里。   他等了秦霆很久,秦霆也等了他很久。可他们总是在错过,总是在失去,总是在刚刚找到彼此的时候,就被命运生生拆散。   赤狐站起来,擦干了眼泪,朝山上走去。   他要去找不尽木。上古神树,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枝叶遮天蔽日,根系深入幽冥。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却能与守护它的生灵心意相通。而他就是赤狐一族世代守护的神灵。   伴随上古神树而生。   赤狐跪在不尽木下,第一次向它祈求。   “救救他吧。”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求求你,救救他。”   风穿过不尽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在询问。   “我知道。”赤狐抬起头,看着那棵苍老的,沉默的,见证了无数生死轮回的树,   “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滑落,砸在枯黄的落叶上。   “他好惨。等了我那么久,那么久……我该给他一世时光。”   不尽木沉默了很久。然后,一道苍老遥远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修炼之路忐忑。赤狐本性自私。你当真愿意为了他失去所有,走上忐忑的命途,无亲无友,孤独终老?”   赤狐没有犹豫。   “愿意。”他说,“我愿意。”   风吹过,不尽木的枝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好。”那个声音说,“你会如愿的。”   “可我也要告诉你,纵使你这么做,也并不能改变任何,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赤狐落下眼泪,“好……”   “我帮助你穿越到三百年后的世界,你会如愿的。”   …   虞亦宁看见了,看见了赤狐跪在不尽木下的身影,看见了那棵上古神树在风中低垂的枝叶,看见了那个“他”为了救回心爱之人,甘愿放弃一切,承受一切,赌上一切的决绝。   “所以,”虞亦宁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一直在帮我们,是因为你不想让我们重蹈你的覆辙。”   赤狐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通红的眼睛。   “也许吧。”他转过身,背影瘦削而孤零,   “也许我只是想看看,在另一个时空里,你们能不能走到我没有走到的地方。”   虞亦宁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他自己。那是另一个他,在无尽的岁月里独自跋涉,独自等待、独自承受一切的他。   “虞亦宁,我的任务完成了,如今我想我该走了。”   虞亦宁急忙追问,“你去哪?还回来吗?”他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他有些慌。   赤狐转过头来,笑了笑,“我去陪我的不尽木。”“不回来了。”   “你太笨了,教的我太累了,我想好好休息休息。所以,以后就不用找我了。”   那一刻,虞亦宁心里好像有所感。   还是红了眼眶,   “你也要走……”   “你们都要走……”   赤狐无奈摊开手,“虞亦宁,你别哭。”   “你并不孤独。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你问我长寿是奖励还是惩罚。现在我告诉你。”   “都不是,是救赎。”   “你的存在就是救赎。”   话落,赤狐逐渐消失在晨光里,无声无息。 第278章 你来了   虞亦宁不明白赤狐的话。   无尽的寿命不是奖励,也不是惩罚,是救赎?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嚼来嚼去,只嚼出一嘴苦涩。   他还是不死心。   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过去,站在那个还年轻的,还没有失去一切的秦霆面前,用尽所有力气去劝说,别去,别救那只狐狸,别把自己搭进去。可不管他回去多少次,说多少遍同样的话,结局从来没有变过。   晚上,他就回山上去。   秦霆的墓碑就是他的家。他靠在墓碑旁边,像从前靠在秦霆肩膀上那样,闭上眼睛,听着风穿过松林的声音。有时候他会跟秦霆说说话,说今天又去了哪个时空,说程晨又长了几根白头发,说心音在学校考了第一名,说陆林性格越来越冷淡。   说算命先生骗他,其实他根本没有让陆林在十八岁的时候失去那些记忆。   他还是心软了。   尽管自己心里苦,但还是成全了他们。   他一个人说很多很多,说到嗓子哑了,说到月亮升到头顶,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墓碑不会回答他,可他觉得秦霆听见了。   期间,他也去找过赤狐。   他记得路,当初在那棵大树下见过他。那座山他去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当他再次站在那片山脊上时,他愣住了。什么都没有了。荒芜的野草从脚底蔓延到天边,在风里瑟瑟发抖。那些他记忆中的参天大树,那棵不烬木,那棵上古神树竟然也不见了。   去哪了?他不知道。   时间一晃即逝。   转眼又过了五年。   虞亦宁五十岁了。他的脸还是有些皱纹,他没有恢复自己原本的相貌。他那双曾经盛满了光的桃花眼,如今像两口深潭,水面平静,底下压着看不见的暗涌。   程晨家的房门关着,都挡不住里面传来的愤怒声音。   “虞亦宁!你讲不讲理啊!你耍赖!我说了不准用法术!”   房间里,电视机屏幕上两个游戏人物打得不可开交。虞亦宁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按着,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脸上已经长出皱纹的程晨。   “拜托,是你自己手脚不便,打不过我,还怪我用法术?我要是真用法术,你就只能得这点分?”他朝屏幕上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努了努嘴。   程晨攥紧游戏手柄,咬牙切齿,“不作数!再来!”   虞亦宁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来?你哥都快放学了。”   程晨:“……”   虞亦宁已经扔下手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   “行了,我今天就不留下吃饭了。”他走到程晨面前,伸出手,在程晨肩膀上拍了拍。那力道不轻不重,像他们以前那样。   “你多吃点。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程晨幽幽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还有脸说”的控诉,“能不瘦吗?之前不是你说我肚子大的时候了?还嫌我胖呢!我好不容易减肥减下来的。”   虞亦宁摊开手,   “我说的是实话啊。人一到中年就容易长肚子,所以让你保持!”   程晨已经不耐烦了,挥着手赶人,“知道了知道了,真烦人啊你,赶紧走吧。明天再来陪我玩!”   虞亦宁没有拒绝,笑着说了声“好”,转身走出了房间。身后的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最后一点暖意。   走廊里很安静。虞亦宁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房间的另外一边的房门被打开了。   一名少年站在原地看着程晨问,   “为什么要这样呢?”   程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响起来,有些哑,像是忍了很久才开口。   “若不让他陪我玩游戏,他一个人该多难过。这漫长的岁月,他怎么熬啊。”   “那你自己呢?”陆林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可那层冷下面是滚烫的,   “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只有把身体养好了,你才能多陪他,不是吗?”   程晨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下不去。   “陆林,如果以后我要是……”程晨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把那些话说明白又不至于太伤人。   陆林没有让他说下去。   “没有如果。后面的话我也不想听。”   程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你帮我多照顾一下他。只要有人一直陪着他就好。”   门外。   虞亦宁红了眼眶。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然后他转过身,无声地离开了。   虞亦宁走到楼下,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路边,仰起头看着程晨家那扇窗,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慢慢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混在人群里,像一个普通的五十岁的中年人。可他知道自己不普通。他不会老,不会死,他会看着身边所有他爱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程晨,心音,陆林,所有的人。   他们会老,会病,会死。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头。   虞亦宁没有其他的事。   除了守在秦霆的墓碑前,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程晨还是会叫他去打游戏。电话打来的时候,语气一如当年,   “虞亦宁,上号!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虞亦宁没有拒绝。他去了程晨家里,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看着程晨兴冲冲地打开游戏机。   他没有打游戏,只是说,看电影吧。程晨愣了一下,没多问,随便挑了一部老片子,把灯关了。   电影的光影在黑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虞亦宁盯着屏幕,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有时候他想跟程晨说句话,转过头去,却看见程晨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重,头发又白了许多。虞亦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又默默移开视线,重新盯着大银幕。   他的眼眶红了。   后来程晨的身体越来越差。   年轻时熬过的夜,喝过的酒,到了这时候全都找上门来。虞亦宁去医院看他,程晨还笑嘻嘻的,   “你来啦,带好吃的了吗。” 第279章 原来我最后一次任性。   虞亦宁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打开来,是他后来学会的排骨汤。   程晨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靠在枕头上喘气,眼睛却一直看着虞亦宁。   虞亦宁六十岁那年的冬天,程晨走了。   虞亦宁赶到医院的时候,程晨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认不出来,脸上却带着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他看见虞亦宁,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虞亦宁要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能听见。   “虞亦宁,”程晨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给你生一个孩子。”   虞亦宁沉默。   “我要是有个孩子,他就能替我陪着你。然后孙子,重孙,都能一直陪着你。”   程晨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捣蛋惹过的事,最后都被罚,被打。   “你就不会……一个人了。”   虞亦宁忍不住笑了。   可眼泪也同时流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程晨苍白的手背上。   程晨也笑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像只是睡着了,像之前看电影时那样。   虞亦宁在病床边坐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程晨还年轻,他也还年轻,他们在酒馆里想办法撮合陆珩和林意,程晨得意洋洋地说“你看,我的方法还是有用的吧”。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日子还长,长到可以挥霍,长到永远不用面对离别。   原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走到医院走廊,阳光从大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掌心里。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轻轻地颤抖。   后来的日子里,虞亦宁一个人熬着。   他终于明白当初赤狐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为什么对他说“虞亦宁,我心里苦”。   那时候他不明白,只觉得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句无关紧要的叹息。如今他懂了。好苦啊,苦到连呼吸都是涩的。   四季交替,春去冬来。   大雪纷飞的季节,整座山都白了。   一只小狐狸踩着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墓碑前。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他蜷缩在碑前,把身体团成一个小小的,赤红色的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盛满了哀伤,像两潭结了冰的水。他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墓碑前。   他已经不记得又过了多少时间,只是隐约记得山上的鲜花开了几季。   再睁眼时,狐狸不见了。碑前坐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少年,那是虞亦宁最初的模样,是他遇见秦霆时的样子。   自从秦霆开始衰老,他就把自己变得和秦霆一样老,陪着那个人一起白了头发,皱了眼角。几十年过去了,秦霆已经走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变回从前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石头,他的声音轻得像风。   “秦霆,你看,我没有食言。说过要给你养老的,我做到了,对吧?”   雪花还在落,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秦霆,你理理我啊。夸夸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风穿过空旷的山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叹息。他把脑袋抵在墓碑上,闭上眼睛,声音碎成了几瓣,   “求求你了,理理我吧……”   依旧没有人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亦宁缓缓站起来,手里多了一件东西,刀刃在雪光里闪着凌厉的寒芒。他看着墓碑,笑了。   “秦霆,我坚持不下去了。看在我这一世那么乖的份上……原谅我。”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划过了自己的喉咙。鲜血溅上墓碑,顺着那两个字往下淌,在白色的雪地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记忆有些恍惚。   他仿佛回到那一年冬天,秦霆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他。   “原谅我……最后一次任性。”   匕首落地。   虞亦宁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整座山突然起了火。熊熊大火从山脚烧到山顶,火光漫天,将一切吞噬,松柏,野草,墓碑,大雪。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尽了山上所有的树木,烧尽了所有的生灵。   最后只剩下荒芜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满目疮痍的灰烬   可在那坟墓的位置,却悄然长出了一棵树苗。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生长,抽枝散叶,不过片刻便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的中央藏着一只割破了喉咙的小狐狸,被枝干密密地护住,大火烧不到他半分。   岁月如流。   树洞里,那只狐狸沉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山上的野草青了又枯,枯了又青,久到风把灰烬吹散,又把新的种子带来。   终于有一天,他醒了。他睁开眼,手里还握着当初那把匕首。他愣了一下,没死?   可拉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又看了看手中的匕首,不敢相信。他再次举起匕首,树枝却无声地伸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拦住了他。   虞亦宁愣住了。   树叶晃动了一下,一片叶子悠悠飘落,落在他的手心里,像是在回应什么。   记忆进入脑海,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不尽木,上古神树,象征不灭与循环,天生与守护兽赤狐相生相伴。秦霆就是不尽木。他从来不是凡人,也从来不会真正死去。那些轮回,那些相遇,那些生生世世的纠缠与错过,都是注定的。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是轮回,也是开始。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世世代代纠缠在一起。不尽木不是无法化形,而是他早已进入轮回,等待着与他的赤狐一次次相遇,相爱,相守。   虞亦宁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扑上去,抱着那根粗壮的枝丫,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等了太久太久的人,嚎啕大哭。   “秦霆,你怎么变成一棵树了!”   树枝轻轻弯下来,将他整个人拥住。温柔的沉默的,像很多年前,那个男人把他抱进怀里时一样。 第280章 岁月的尽头。   虞亦宁哭了好久。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开心的。他以为他会孤独地走到生命的尽头,原来秦霆还陪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终于明白了,当年赤狐临走前对他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并不孤独。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狐的声音从遥远的记忆里浮上来,清晰如昨,   “当初你问我长寿是奖励还是惩罚,现在我告诉你,都不是,是救赎。”   “你的存在,就是救赎。”   虞亦宁任由泪水淌了满脸。   他活了这么久,走过那么多路,见过那么多人,失去过那么多,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懂了,他长寿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他自己的。   是为了所有时空里的虞亦宁和秦霆。他亲手帮助每一个时空的自己和秦霆相遇,相爱,相守。看着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经历同样的心动,同样的挣扎,同样的不离不弃。   那是他们的心愿,也是他的宿命。   他不孤独。因为每一次成全,都是秦霆在另一个时空里,替他继续活着。   …   千年时光转瞬即逝。   虞亦宁被树叶的沙沙声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粗壮的枝干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问眼前这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   “发展到了哪了?”   一片金黄色的叶子悠悠飘落,恰好落在他的掌心里。虞亦宁低头看了一眼,恍然,   “哦——虞亦宁刚重生啊。”   他皱了皱眉,把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忍不住嘀咕,   “太奇怪了吧,叫自己的名字怎么叫怎么别扭。”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千年不曾僵硬的筋骨。   “好啦,那我先下山去了。秦霆,你等着我回来吧!我都好久没有花过钱了,这次可得狠狠敲诈你一笔!”   他从树上跃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从怀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又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块纸板,草草写了几笔。   墨镜一戴,纸板一扛,他大步流星地往山下去了。   北苑门口,阳光正好。   他大喇喇地往铁栏外一站,冲着里面扯开嗓子喊,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免费算命不要钱啊!”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少年朝这边走过来。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年轻干净,眉眼间带着初来乍到时的小心翼翼。虞亦宁啧啧了两声,心说亏得他长得好看,所以才能被秦霆一眼看中带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诶,这位少年,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少年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和迟疑,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少年?”   废话么!虞亦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你的脸来。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老夫掐指一算,就知道与你有缘,特意来提醒你。”   说完,他便直接在铁栏外盘腿坐下,丝毫不介意周围来往的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对着少年招了招手,   “你过来,咱们聊两句。”   少年沉默片刻,大概是觉得这个算命的老头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那双墨镜后面的眼睛莫名让人想亲近。他还是走了过去。   “聊什么?”   “当然是聊……你那极为坎坷的命运。”虞亦宁拖长了声音,故作深沉。   少年又沉默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转身往北苑里面走了几步,不一会儿,搬着一个小板凳出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虞亦宁对面。   “请细说。”   虞亦宁在心里乐开了花。装模作样地晃了晃脑袋,压低声音,   “其实一切都来得及。你应该明白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可不一样。”   呵呵,能一样吗?   是我替你承受了恢复记忆的代价!少年,偷着乐吧你!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虞亦宁没有解释“以前的你”指的是什么,只是继续说下去,   “最主要的,还是看你心里怎么想。你若是不想重蹈覆辙,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能解你的困境。若是你依旧选择……呃,曾经的老路,那么你应该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墨镜,认真地落在少年脸上。   “你不能跟北苑以外的人谈恋爱。”   他特意加重了“北苑以外”四个字,心想这不算说谎吧?不能跟北苑以外的人谈,那跟北苑里面的谈就行啊。   跟秦霆谈,好好谈,使劲谈!要是一个月拿不下秦霆,我看不起你!   少年格外吃惊,   “你这说了还不如不说呢,有什么区别吗?我难不成还会跟张伯,陈姨谈恋爱啊?你太搞笑了吧?”   虞亦宁尴尬摸了摸胡须,   “呃…你还小,过几天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   “若是我没有做到怎么办?”少年迟疑问。   “那…”虞亦宁顿了顿,面容露出一丝迟疑,随后继续道,   “你最在意的人会死。”   少年瞪大眼睛,“最在意的人?那不就是我自己吗?”   虞亦宁笑了笑,“万一你在意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呢?”嘴硬吧你!   少年狐疑看向他,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觉得我最在意我的仇人,然后我谈了恋爱,最后他死了。”   “……”呵呵。   “然后我仇人死了之后,我最在意我敌人,最后他也死了。”   “做梦!”虞亦宁被自己气的吹胡子瞪眼,挥了挥手,“别想了。”   少年略有些失望,埋着脑袋,指了指地上,   “你的假胡子掉了。”   虞亦宁急忙捡起来贴在自己下巴上,少年看了一眼,提醒他,   “贴歪了。”   说完,又嘀咕了一句,“现在生意确实不好做啊,连算命先生都需要看年纪?”   “确实不好做。”虞亦宁感慨,“好不容易下山一趟,还赚不了几个钱。”   “辛苦,真是辛苦。”   虞亦宁叹息一声,“不辛苦,命苦。”   “好了我走了。”说着,就准备离开,却又停住脚步,转身叮嘱了一句,“记得啊!千万不能忘了!”一定要把秦霆给睡了!   少年乖乖点头。   …   夕阳渐落。   虞亦宁接过钱,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哼着一首跑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任务完成啦!   岁月荏苒,时光如梭。   一只赤红色的狐狸悠闲地躺在不尽木粗壮的枝干上,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着。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它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它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很遥远的事。   不尽木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微笑。   他们将会永远陪伴着彼此,直到岁月的尽头。   ———完结。 第281章 哥,你打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江止锡脸上。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站在四合院中央,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哥!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面前少年面色冷峻,瞳孔里像淬了冰霜,声音凉薄,   “怎么,不该打?”   江止锡满腹委屈,指着角落里那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少年,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了多少遍,是沈麟把爹的花瓶打碎的!爹和娘都信了,为什么就你不信?就算不信我,你总该信李叔吧,李叔能替我作证!”   话音刚落。   “啪——!”   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   江宥礼神色未变,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江止锡,从前我太纵容你,才把你惯成今天这副谎话连篇的样子。从今天起,除了上学,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他想起上一世弟弟的下场,心里攥紧了拳头。现在还来得及,必须管住。   江止锡刚要嚎啕,江宥礼已经冷声补了一句,   “还有,今晚你站到外面去,一夜不许进屋。你也尝尝睡在外头的滋味。”   说完,他转身走向角落,牵起那个衣衫单薄的少年的手,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间。   走到屋里,他才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十二岁的少年,瘦得让人心里发疼。那张小脸透着营养不良的蜡黄,颧骨,嘴角全是青紫,不是摔的,更像是被人打的。外面天寒地冻,他却只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旧毛衣,大得不像样,不知从哪儿捡来的。   江宥礼想起推开阁楼门时看见的那一幕,沈麟蜷缩在角落里,小小一团背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他心脏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当场就给了江止锡一耳光。他很少动手,更别说打自己最疼的弟弟。   此刻眼眶还是红了。   他握住沈麟冰凉的手指,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少年瘦削的肩上,声音褪去了所有冷厉,只余沙哑和温柔,   “疼吗?”   指尖小心擦过沈麟鼻梁上破了皮的地方。   沈麟垂着眼,摇了摇头。   刚摇完头,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   他整个人僵住了。   江宥礼把他拥进怀里,声音发颤,“对不起……”   上一世欠他的,这一世还是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完了。   “是江止锡的错,我是他哥哥,该负这个责。”   他松开一些,认真看着沈麟的眼睛,语气轻却坚定,   “以后跟在我身边,好不好?父亲那里我去说。”   沈麟皱了皱眉,在听到后两句时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沉默。   江宥礼就当他答应了。   江宥礼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他又梦见沈麟死的那一天。   后来那些年,这个场景反复折磨着他,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那条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山路。梦里他拼命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猛地睁开眼。   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   凌晨两点二十分。   睡意全消。他起身走到隔壁房间,轻轻推开门。   沈麟睡着了。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上,睫毛垂落,呼吸均匀。   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开了一角,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细瘦。江宥礼放轻脚步走过去,托起他的手臂,小心地放回被子里,又把被角仔细掖好。   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沈麟安静的睡脸上,看了又看,才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在寂静的走廊里。   黑暗中,床上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瞳孔里映着一缕极淡的光。   江宥礼毫不掩饰的偏爱,像一根刺扎进了江止锡心里。   他从小就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受得了那个一直被自己欺负的野孩子,忽然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关注和宠爱?   可他哥把沈麟护得太紧了。江止锡转了多少个念头,都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直到他生日那天。   几个朋友牵着三条猎犬来找他玩。江止锡看着那几条肌肉紧绷,眼神凶狠的大狗,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压低了声音,指挥身边的小跟班,“你把这三条狗牵到二楼第二个房间,放进去。动作轻点,别让人发现。我去把我哥引开。”   又转头吩咐另一个人,“你把沈麟带进那个房间。”   他没想真闹出多大事,就是吓唬吓唬,给他个警告。   江止锡溜达到院子里,远远看见他哥正和沈麟说话。   他听不见两人在聊什么,只看见他们挨得很近,他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给过旁人的温柔。他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上冒,正琢磨着怎么把两人分开。   沈麟忽然开了口,“我去趟洗手间。”   江宥礼点点头,不放心地补了一句,“早点回来,别乱跑。”   “好。”沈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江止锡眼前一亮,立刻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沈麟刚走出院子,就被一个少年拦住了去路。那少年眼神闪躲,语气干巴巴的,一听就是背好的词,   “那个……沈大老爷找你,在你自己的房间。”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太会撒谎,谎话里全是窟窿。   沈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扫了一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没有拆穿,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跟着那人走了。   到了房间门口,带路的少年没进去,只朝门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进去吧。”   沈麟在门外站了几秒,没有犹豫,伸出手拧开了门把手。   江宥礼等了又等,始终不见沈麟回来,眉头越拧越紧。   他本来就不放心沈麟一个人,尤其是今天。那种隐隐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立刻起身往外走。刚走到廊下,迎面撞上江止锡,那孩子脸色比平时白了不少,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同学,神情也都不太自然。   “沈麟呢?”江宥礼声音一沉。 第282章 跪着给我反省   江止锡眼神到处乱飘,嘴唇嗫嚅着,“我……不……不知道。”   嘴上说不知道,那副心虚的样子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江宥礼脸色骤冷,一个字都没多说,抬腿就朝楼上走去。   踏上二楼的那一刻,他瞳孔猛地一缩。   地上蜿蜒着一摊血迹。触目惊心。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几乎停止了跳动。   “沈麟!”   他一把推开沈麟的房门。屋子里一片狼藉,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上一世的画面在脑子里轰然炸开,江宥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跄着冲进房间,两条烈犬被绳子死死绑着,身上全是血,却还在疯狂地朝角落里的少年咆哮。   沈麟蜷缩在墙角,手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血。   江宥礼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你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他怕得要命。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手指抖得握都握不紧,眼泪哗地一下就涌了出来,爬满了整张脸。   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全都落进了沈麟那双漆黑的眼里。   沈麟的目光紧紧锁着面前这张为他惊慌失措,为他流泪的脸,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些滚落的泪珠时,眉心还是忍不住微微一拧。   沉默了两秒,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别哭了……不是我的血。”   江宥礼愣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沈麟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实,那些血没有一滴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沈麟垂下眼睫。睫毛细细地颤了颤。   他伸出手,抱住了江宥礼,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自责和难过,   “那条狗要咬我……我害怕……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杀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低落极了,像做错了天大的事,   “江宥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说过要善良的……我,我也不想的……”他还是叫的江宥礼,就算之前江宥礼让他跟着江止锡叫自己哥哥,但是沈麟也只是沉默。依旧叫的名字。   江宥礼心疼得快要裂开。   他确实教过沈麟要善良。上一世的沈麟满手鲜血,重来一世,他拼了命地不想让他再走上那条路。所以连对待动物,他都舍不得让沈麟手上沾血。   可是现在……   他将怀里被吓坏的少年抱紧,掌心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后背,声音温柔,   “没事的,这次不怪你。”   如果那一地的血真的是沈麟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做的噩梦。   “我以后不会了……”沈麟闭着眼睛,在他怀里轻声说,语气乖顺又认真,“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的。”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贪婪地拥抱着江宥礼,嘴角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一下。   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条被拴着的狗突然挣脱了绳索。它的眼睛发红,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猛地朝这边扑过来。   “汪汪——”   江宥礼一怔,瞳孔骤缩。那条恶狗的目标是沈麟,它直直地冲向他,露出森白的獠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宥礼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推开沈麟,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那条发狂的畜生。   锋利的犬齿狠狠咬进了他的前臂。   “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袖子往下淌。   江宥礼痛得皱紧了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沈麟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回过头,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血液都凝固了。   江宥礼的手臂被那只恶狗死死咬住,鲜血淋漓。沈麟的眼底瞬间染上一抹杀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捡起地上破碎的玻璃片,扑了上去,锋利的边缘对准狗的咽喉,利落地划了下去。   喉管被割开,鲜血溅了满脸。那条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生息。   沈麟扔掉碎玻璃,双手微微发抖。他一把抓过江宥礼的手臂,视线落在那块几乎被咬掉一块肉的伤口上,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和怒火,   “你替我挡干什么?!”   这是他一两年来头一次对江宥礼吼。   平日里,江宥礼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从不会反对,事事顺从。可这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怕。他太怕了。   江宥礼愣住了。他望着沈麟那双通红的眼睛,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后来的沈麟,那个失去了太多,因此把所有的在乎都藏在冷淡底下的沈麟。他明白对方是担心自己,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又温暖的情绪,轻声安慰道,   “没事,不要紧,不疼。”   沈麟哽住了。不疼?怎么可能不疼?流了这么多血,骨头都差点露出来,还说不疼。他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江宥礼没受伤的那只手,带着他快步往医院走。   医院里,打了狂犬疫苗,又仔细处理了前臂的伤口。   整个过程沈麟都陪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只是盯着那条被纱布层层缠绕的手臂,眼睛红得惊人。   江宥礼几次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看着沈麟紧绷的下颌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件事闹得不小。   二楼沈麟的房间被折腾得一片狼藉,墙壁上溅着血迹,看着像是凶案现场。沈大老爷得知后勃然大怒。   他虽然平日里不怎么管小辈之间的磕碰,觉得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可这次不一样。两条狗被杀,还有一条被绳索绑着关在沈麟房间里,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江止锡跟沈麟向来不对付,他多少知道些,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出格。   “跪着给我反省!”沈大老爷手里攥着一根竹棍,打在江止锡穿着厚棉衣的后背上,虽然下手不轻,但冬天衣服厚,倒不至于太疼。可江止锡还是疼得大叫,哭着吼,   “我都说了那狗不是我绑的!” 第283章 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又是一竹棍落下来。   “还敢顶嘴!不是你弄的是谁?你朋友都已经说了,就是你让他们把狗牵到沈麟的房间!”   江止锡气急败坏地辩解,   “我是让他们把狗牵进去!但是我只是想吓唬吓唬沈麟,没有想要他的命!”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沈大老爷气得一脚踹过去,   “小小年纪,还想要人家的命?你哥说得对,现在不好好教导你,以后指不定走歪路!”   他当即扒开江止锡的外衣,竹棍没有迟疑地落下去,一下接一下。“让你把疯狗带进去!让你吓唬人!以后再敢这么做,你试试看!”   老爷子越打越气,声音都在抖,   “你去看看你哥的手,被那条疯狗咬成什么样了!你哥本来身体就不好,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个家还能指望谁?指望你吗?小兔崽子,我打死你!”   江止锡没怎么挨过打,这会儿被揍得满院子乱窜,哀嚎不止,   “那狗本来听话的,不会乱咬人!我怎么知道它跟吃错药了似的见人就咬!明明带进去之前还好好的!”   “还敢狡辩?”沈大老爷气得不轻,“你不知道?难道你还想说,这狗是被人动了手脚才咬人的?”   江止锡本能地点了一下头,又被踹了一脚。   “给我好好反省!说谎成性,我就不该纵容你!”   江止锡被按着跪在院子里,寒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他咬着嘴唇,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不敢再顶嘴。   江宥礼和沈麟从医院回来时,一眼就看见了跪在院子里的江止锡。   少年的膝盖压在冰冷的地砖上,单薄的肩膀缩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他们走进来,江止锡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落在了他哥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纱布中段透出刺目的血迹,像一朵开在白色棉布上的红花。   他小声喊了一句,“哥……”   江宥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一眼很冷,冷到江止锡从来没有在他哥眼里见过这样的神色。江宥礼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片刻停留。   江止锡慌了,伸手一把抱住了他哥的小腿,声音拔高了几分,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没想过——”   “没想过?”江宥礼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不大,却像冬天的冰碴子扎进骨头里,   “没想过把狗放进去会吓着别人?没想过狗很有可能会咬人?这些你都没想过吗?”   江止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只想给沈麟一个教训,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说,语气里还残留着为自己辩解的本能,   “可是那狗很听话的,平时不咬人……今天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了底气。他也害怕,也怀疑是不是他那些朋友做了什么手脚。   江宥礼垂下眼睛,看着这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弟弟。   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不只是皮肉上的,更是从骨子里往外蔓延的寒意。   他至今不敢回想那只恶狗扑向沈麟的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你好好想想吧。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知道自己错了,会道歉了,再来跟我说话。否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落下去,“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江止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哥哥和沈麟并肩走远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沉默地跪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沈麟的房间算是被全部毁了。   里面的杂乱一片,鲜血溅的到处都是,连床上都有,一地狼藉。   佣人们正在清扫。   江宥礼见此皱了皱眉,又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沈麟,“这房间没法睡了,这样吧,我再给你找一处新的房间。”   沈麟没有吭声。   江宥礼给他找了客房暂时住着,想着等他房间收拾好之后再另做打算。   到了晚上。   江宥礼正打算洗漱过后睡觉,只是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被包扎过的手,皱了皱眉,这倒是有些不方便……   也就在此时。   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江宥礼顿了一秒,走过去开门,便见到出现在门口的沈麟。   “怎么了?”他问。   沈麟垂着眼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我一个人睡有些害怕。”   江宥礼身体略微一顿,想来也是。沈麟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下午又遇到那样的事,肯定会被吓到,也是正常的。   略微考虑过后,他便让出一条路,“那你暂时先跟我睡吧。”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麟的眸光略微亮了一瞬,却又很快消失。无人察觉。   “好。”   沈麟关上了房门。   视线看向开着的浴室门,也知道江宥礼不方便。于是便主动去了浴室将洗脸巾拧干后递给了江宥礼。   “你手不方便,今天就先别洗澡了。”   江宥礼点了点头。   洗过脸之后。   沈麟自然而然接过毛巾,又接了一盆水,走过来蹲在江宥礼的面前,   “试试水温烫不烫。”   江宥礼道了一声谢,用脚试了一下水温,刚好。   本以为这样就够了。   却没想到,沈麟伸出手替他洗脚。   江宥礼瞬间拧眉,“我自己可以洗。不用你帮忙。”他只有一只手受了伤,况且伤的只是手臂,洗脚还是没问题的。   “别动。”沈麟握住了他的脚腕。   轻柔地替他洗脚。   江宥礼便没再挣扎,只是看着眼前蹲着的沈麟,脑海里闪过上一世的时候,那时候……   他的腿已经伤了,需要泡热水驱寒。   沈麟便天天给他泡热水,替他按摩小腿……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闹翻了。   他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他们从未好好的说过话,好好相处过……   再后来……沈麟就死了。   想起曾经,江宥礼难免伤感,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第284章 是你对不对?   晚上。   江宥礼和沈麟各自躺在床的一侧。床很大,中间空出一段距离。   白天发生了太多事,身体早已疲惫不堪,没过多久,身旁就传来沈麟平稳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江宥礼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夜灯看了他一眼。那张曾经蜡黄消瘦的脸,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终于养出了些许肉,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连睫毛落下来的阴影都显得柔和了。   江宥礼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安心,他在好转。无论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他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今天折腾了太久,江宥礼也累了。意识渐渐模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睡在他旁边的少年,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沈麟侧过头,目光落在咫尺之间那张安静的侧脸上。   他看了很久,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点,又一点。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是停在那个若即若离的距离,贪婪地嗅着那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江宥礼的手臂养了将近半个月才好。   拆掉绷带的那天,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江宥礼自己倒不在意,只是沈麟握着那只手臂看了很久,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因他而留下的伤痕,一遍又一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江宥礼拉下袖口,语气淡淡地说了句,   “没事的。”   然后叮嘱道,“有什么事要及时告诉我,谁欺负你,也要跟我说,好吗?”   沈麟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习惯性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地点了一下头。   “好。”   那天,江止锡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衣角,面色紧绷,显然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踏出这一步。江宥礼挡在他面前,没有让开的意思。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江止锡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通了。我来找他……道歉。”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艰难,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的。   江宥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止锡急了,眼眶泛红,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认真的!那天我不是故意的!哥,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你原谅我吧!”   江宥礼不为所动。他垂眼看着自己这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弟弟,语气淡得几乎没有起伏,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是沈麟。想要我原谅,你得让他原谅你。”   他侧过身,把沈麟叫了过来。沈麟走到江宥礼身边站定,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他,那种只有对着江宥礼时才会露出的柔和与温驯。   江宥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江止锡的方向。   江止锡在他哥的目光下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堵在嗓子眼里的词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沈麟,对不起。”   沈麟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少了刚才对着江宥礼时的柔和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冷漠。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止锡。   江止锡咬了咬牙,转向江宥礼,   “哥,我跟他认错了,你就别在这儿了。”   江宥礼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听见沈麟先一步说了话。   “你在外面等我吧。”   江宥礼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只剩下空旷的寂静。江宥礼没有走远,他靠在墙上,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戴上了耳机。   房间里,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江止锡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沈麟,目光阴沉。   “沈麟……是你,对不对?”   沈麟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表盘,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欣赏一件格外心爱的物件。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看上去温和而无害。   “什么?”   “是你给狗喂了让它狂躁的药,对不对?”江止锡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怒,他问过他的朋友了,他们都说狗带进去的时候是好好的,温顺的,根本不会像发了疯一样咬人!也没人对狗做手脚。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沈麟自己动的手。   沈麟终于抬起了头。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明显,甚至是故意的挑衅。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和那个表情截然相反。   “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你让人把我关进去的,你忘了吗?还把门给锁住了,我出都出不去。我上哪弄药去?”   江止锡气得浑身发抖,他敢肯定就是沈麟干的,可这个人嘴上根本不承认,还用那种让人发疯的眼神看着他。他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崩断。   “沈麟!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你为这件事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若不是因为你,我哥不会打我!他从来没打过我!”   沈麟轻蔑地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抓狂的温和,   “你别这么说,江宥礼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好心。”   那眼神。那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江止锡最疼的地方。他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揍这个人一顿,把他那张假笑的脸撕碎。   “你给我等着!”   沈麟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等江止锡摔门而去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抬起手腕,轻轻地,温柔地吻了吻表盘。   而此刻,坐在楼下沙发上的江宥礼,戴着耳机,手机贴在耳边。那边传来江止锡愤怒的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给我等着。   江宥礼的眉头紧紧锁着,指尖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止锡从楼上跑下来,看见他哥坐在沙发上,脚步猛地一顿。他的表情在几秒内完成了一场艰难的切换,愤怒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第285章 我错了   “哥……”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安。   江宥礼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   “别叫我哥。我没你这个弟弟。”屡教不改!   江止锡的脸一下子白了。“哥!”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慌张和委屈,“你什么意思啊?我跟沈麟道歉了!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了!你怎么还——”   江宥礼没有听他解释。他站起身,收起手机,从江止锡身边走了过去。   “哥!哥!”江止锡在他身后喊,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慌。可江宥礼没有回头。他径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江止锡对沈麟的恨意,像一株疯长的藤蔓,在暗处越缠越紧。   表面上,他在江宥礼面前乖巧顺从,低眉敛目,仿佛真的悔过了。可只要江宥礼的视线移开片刻,那些藏在骨子里的恶意便会重新冒出头来,一根根刺向沈麟。   沈麟十四岁这一年。   江止锡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他哥要去学校,一整天都不在家。   他拉上堂弟,两个人蹲在花园里,挖了满满一袋蚯蚓,那些黏腻湿冷的虫子在袋子里蠕动着,光是看着就叫人作呕。江止锡把袋子攥在手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等沈麟从外面回来,江止锡立刻叫住几个下人,命他们将人按住。   他今天非要给沈麟一个教训不可。   出乎意料的是,沈麟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江止锡。那目光像一根细细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皮肤里,让江止锡后脊一阵阵发凉。他几乎想要退缩,可转念一想,他哥今天不在,谁也救不了他。   “把他给我按住!”江止锡咬着牙,声音发紧。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   这几年府里上下谁不清楚,大少爷有多看重沈麟。有人硬着头皮劝道,   “二少爷……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大少爷知道了……”   话音未落,江止锡狠狠瞪了过去,“再多说一句,我明天就让你滚蛋!”   下人们噤了声。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小主子,只得依言上前,将沈麟的胳膊别到身后,牢牢按住。   江止锡走到沈麟面前,命人掰开他的嘴。然后他伸手摸向口袋,抓出一条湿滑的蚯蚓,在指尖捏着。那蚯蚓还在不停地扭动,黏腻的体液沾了他一手。   “沈麟。”江止锡脸上挂着一丝狞笑,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哥不会这么对我。”   沈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止锡,眼睛漆黑得像两汪深潭。那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刀刃。却又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江止锡捏着蚯蚓,朝沈麟的嘴边送去。   就在那湿冷的虫子即将触到沈麟唇瓣的那一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江止锡整个人僵住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他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扫过他手里的蚯蚓,又扫过被按住的沈麟,最后落回他脸上,寒若冰霜。   江宥礼走近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字字清晰,   “你在干什么?”   江止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捏着那条蚯蚓,像被点了穴一样,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藏起来。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又狠又重,直接在院子里炸开。   江宥礼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怒。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几乎要压不住的怒火。   “江止锡,你是不是真的改不过来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失望,压得江止锡几乎不敢抬头。   江止锡捂着脸,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看着他哥那双被失望占满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又疼又委屈,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总是怪我!我是你亲弟弟!他算什么,他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凭什么你对他比对我好?凭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更重。   江宥礼神色未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再说一遍。”   江止锡被打得眼泪直掉,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开口。他红着眼睛,狠狠地瞪了沈麟一眼,转身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初夏傍晚的风,轻轻拂过树梢。   江宥礼站在原地,背对着沈麟,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   沈麟眼底亮了一下,刚想开口,   江宥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从沈麟身边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   沈麟唇边刚浮起的那一抹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天晚上,江宥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沈麟站在他的房门口,敲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有人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够门内的人听见,   “江宥礼,我错了。”   他知道。他知道江宥礼为什么生气,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开门。   沉默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软了些,   “开开门吧……外面好冷啊。”   其实初夏的夜晚并不冷,只是有些凉。但那一点凉意被他含在舌尖,变成了一个柔软示弱的借口。   等了片刻。   门开了。   沈麟抬起头,刚要开口,便看见江宥礼红了的眼眶。   他心头猛地一刺,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怎么了。”   江宥礼没回答,转身走回了房间。沈麟跟在他身后,乖顺地走了进去。等江宥礼在床边坐下,他便挨着他的腿边蹲下来,仰着脸看他,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江宥礼一直觉得沈麟乖。乖得让人心疼,乖得让人想把他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张乖顺的脸,语气却算不上好,   “为什么不反抗?” 第286章 打架   “别跟我说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送你去学散打,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你站在那里让人欺负吗?”   沈麟沉默着,没有辩解。   给我个理由。”江宥礼盯着他,“别骗我。”   沈麟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眼底幽深的光。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有私心。”   “我想让你的视线多停留在我身上。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他顿了顿,“不喜欢江止锡。”   “所以我没有反抗。我想,就算你不喜欢我……至少也会可怜我。”   那一瞬间,江宥礼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上一世,在山上,沈麟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了他,自己饿得吃泥土、吃蚯蚓……那是他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忘不掉的痛。而现在,沈麟对他说……可怜。   他忍住胸口翻涌的酸涩,认真地看着沈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   “明白吗?”   沈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宥礼看着他,语气缓下来,却格外认真,“你跟江止锡不一样。不要跟他比。他是我弟弟,永远都是。但是你不同……”   沈麟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抬起头望向他,“怎么不同?”   江宥礼没有回答。   对现在的他来说,沈麟还太小了。还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回你自己房间睡觉吧。”他说。   沈麟没有动。他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不能跟你睡……我……好久没跟你睡了。”   从那次狗咬伤之后,江宥礼便很少再让他睡在身边。   也许是今天太累了。也许是他心底也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沈麟那句“可怜”戳得生疼。他没有拒绝。   沈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等两人躺下,沈麟偏过头,看着旁边闭着眼睛的江宥礼。呼吸声均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悄悄地伸出手,指尖一点一点探过去,终于触到了江宥礼的手指。   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没有收回。   沈麟慢慢地,慢慢地握紧了,将那只温热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嘴角无声地弯起一道弧度,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   十六岁的沈麟,依旧很粘人。   至少江宥礼是这么觉得的。无论他去哪里,沈麟都要跟着,上学跟着,回家也跟着,像一团甩不掉的影子,安安静静地缀在身后。好在江宥礼并不讨厌。   这两年,沈麟和江止锡之间的冲突少了许多。倒不是关系缓和了,他们之间从来谈不上“缓和”二字。只是因为沈麟住了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也就吵不起来了。只是每次回家碰上,两个人依旧互看不顺眼,空气里都带着火药味。   沈麟和江宥礼不在同一个学校。所以每个周末回家,是他最期待的时刻。   一周而已。他却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他走过熟悉的街道,他的心情很好,马上就要见到江宥礼了。   他迫不及待。   在拐进后街的时候,前方忽然嘈杂起来。   沈麟抬了抬眼皮,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打架,校服上的徽标是隔壁学校的,那所学校的人成天在这一带闹事,他已经撞见过好几次了。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准备直接离开。   他性子冷,打架这种事,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你当你是谁啊?江止锡?真当没人敢收拾你是不是!”   沈麟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是江止锡。   江止锡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走到哪儿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在学校里得罪过不少人。今天显然是有人攒够了火气,专门在这儿堵他。   “滚开!否则周一我让我朋友收拾你们!”江止锡还在嘴硬,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掩不住的慌。   对方嗤笑一声,“你朋友?你觉得你朋友敢替你出头?”   那人朝旁边吼了一声,一个少年战战兢兢地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江止锡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是王然。江止锡最好的朋友。   “诺,你认识他吗?”领头的少年用木棍戳了戳王然,朝地上的江止锡努了努嘴。   王然飞快地摇头,声音又急又尖,“不,不认识!我不认识他!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听他办事的,是他威胁我的!”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江止锡头上。   江止锡愣住了,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王然!你他妈说什么?!”   没有人理他。王然被放走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止锡逃不掉。   木棍重重地砸在他背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沈麟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该打。   他甚至觉得打得不够重,不够狠。看着江止锡蜷缩在地上挨揍的样子,他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痛快的情绪,这本就是他该受的。   可是……   江宥礼会很在意这个弟弟。会难过。   沈麟不想让江宥礼难过。   又一棍落下来的时候,沈麟动了。   他一把攥住那根即将落下的木棍,力道大得让对方手腕一麻,棍子脱了手。那人猛地转过头,怒目瞪向身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见他年岁不大,脸上顿时挂上了狠色,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沈麟一声不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那群人果然蜂拥而上。   十几个少年将沈麟围在中间,拳脚棍棒一齐招呼过来。躺在地上的江止锡都看愣了,他以为沈麟会嘲笑他会转身走掉,他做梦也没想到沈麟会出手帮他。   沈麟的身手利落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躲,闪,还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到近乎冷漠,像一台被精确设定好的机器。   江止锡慌乱地去摸手机想报警,却看见有个人已经打红了眼,从腰间抽出刀,径直朝他砍过来。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直直落下。 第287章 受伤   江止锡心脏骤停。   完了。   死定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脸上溅到几滴温热的液体,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江止锡猛地睁开眼。   沈麟站在他面前,左臂的校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裂口往下淌,染红了半截袖子。他刚才用那条手臂替他挡了一刀,此刻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脚狠狠踹在持刀者的胸口,将人踹翻在地。   下一秒,他已经弯腰捡起那把刀,反手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刀锋距离颈动脉只有几厘米。   沈麟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刀刃,冷得让人骨子里发寒。   空气像是凝固了。   他盯着那根跳动着的颈动脉,喉结微微滚了滚。   一秒。   两秒。   他松开了手。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滚。”一个字,从齿间碾出来的。   剩下的人如蒙大赦,一哄而散,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沈麟甚至没有看地上的江止锡一眼。他直起身,转身便走,那只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像一条细长的红线,蜿蜒着跟在身后。   江止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江宥礼等了许久都没见到沈麟回来。   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平日里沈麟总是回来得很准时,从不会让他等。今天怎么了?   他刚准备拨出电话,门口终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这么晚——”   江宥礼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在了喉咙里。他的视线落在那双手上。沈麟的手臂上全是血,袖口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触目惊心。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门口的地砖上留下了一小摊暗红。   江宥礼整个人僵住了,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沈麟已经走了过来。   他没有解释,没有闪躲,只是径直走到江宥礼面前,伸出手臂,直直地拥抱住了他。他的声音又哑又委屈,带着一种只有在江宥礼面前才会露出的柔软,   “江宥礼,我手疼……”   此刻的他跟三十分钟前判若两人。那个在街角把三个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眼神冷得像刀子的少年,此刻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把脸埋进江宥礼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干什么了!手怎么出血了?怎么回事,给我看看!”江宥礼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但沈麟不给他看,只是更紧地拥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整张脸都埋进他的颈侧,贪婪肆无忌惮地嗅着他的气息。   江宥礼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沈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嗓子眼里的慌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先让我看看伤。”   沈麟又磨蹭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退开一点,把手臂伸出来。江宥礼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袖口,看见那些伤口时,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怎么弄的?”江宥礼的声音绷得很紧,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沈麟垂下眼,   “没事,就是路上遇到了打架的,我看不过去了,就帮了一下。”   江宥礼又气又急,看着他手臂上的血,骂人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身拿起外套,动作带着少有的急躁,声音也沉了几分,   “走,去医院。”   沈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和微微发抖的指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稍纵即逝。   医院里,医生清理伤口的时候,沈麟一声没吭。   倒是江宥礼站在旁边,眉头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回来的路上,江宥礼一直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绷不住。他太知道“意外”这两个字有多可怕了。   上一世,沈麟一步步走上那条让他后悔了一辈子的路。   他不想让这一世的沈麟再经历那些。   沈麟走在他身侧,偏着头观察他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去牵江宥礼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静静地被牵着。   “别生气了,”沈麟的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我以后不插手这种事了行不行?”见江宥礼没回应,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又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恳切,   “江宥礼,你不理我,我好难受。”   江宥礼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他偏过头,看着沈麟。少年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亮,里面装着他的倒影,满满当当的,好像整个世界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江宥礼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气是真的,但担心更多,那种担心不是这一世才有的,是带着上一世的余烬,这一世的温度,还有对未来的所有恐惧,全都搅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握紧了沈麟的手。   “沈麟,我让你学散打不是为了让你去管闲事。”   “有人欺负你,你就还回去,这没错。但我不希望你主动惹事。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这一世,一定要平平安安。绝不能走上上一世那条路。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沈麟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伸出手,再次拥住了江宥礼,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嗯……我知道。我错了,下次不会让你担心了。”   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仗着手上有伤,沈麟当天晚上就理直气壮地要求跟江宥礼一起睡。“我怕晚上压到伤口,”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辜极了,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的伤势,   “你在我身边,我会小心一点。” 第288章 谎言   江宥礼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沈麟那些小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想拆穿。   伤口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那就随他去吧。他往里侧挪了挪,给沈麟让出位置。沈麟眼睛亮了一下,迅速钻进了被子里,躺好后,很自然地往江宥礼身边靠了靠。江宥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就这样,沈麟在江宥礼这里赖了整整一周。   每晚都来,理由很多。伤口还疼,怕夜里发烧,做了噩梦,外面下雨了心里慌。江宥礼来者不拒,一一应了,甚至连理由都不再听,只是熄了灯,把被子掀开一角,等他过来。   一周后,伤口结痂了,纱布拆了,沈麟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不远处江宥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心里想的却是,还是伤得太轻了。要是再重一点,多住几天院,说不定能再多赖一个月。   江宥礼并不知道沈麟心里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是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沈麟和江止锡之间的关系好像起了变化。   平日里江止锡总是想方设法地针对沈麟,不是使绊子就是冷言冷语,可这两个周末,江止锡别说找茬了,连出现在沈麟面前都没有过。安静得不像他。江止锡像是在躲着沈麟,又像是在怕什么。   不过,江宥礼想了想,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家里终于清静了。他没有多想,也懒得去深究。只要人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沈麟十八岁这一年,江宥礼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江止锡和沈麟之间的关系,竟然变好了。尽管只是单方面的。   起因是一盒糕点。江止锡拎着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不情不愿地走到江宥礼面前,脸上写满了别扭。   “你要是吃不完的话,可以给沈麟一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别处,声音含混不清。   江宥礼接过糕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是讨厌他?”   江止锡的神色一僵,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不想面对的拷问。江宥礼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但没有追问。   这件事很快被他放在了脑后。   沈麟的大学离他的住处很近,近到走路不过十分钟。   沈麟理所当然地住了进来,他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年多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沈麟在身边的日子。   这一天,沈麟有课,说下午可能回来得晚一些。   江宥礼看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趟超市。以往他都是去公寓楼下的那家,因为近,走路不过两分钟。   今天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去对面那条街看看。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好,想多走几步,也许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一根细线,轻轻牵住了他的脚步。   那条街比往常热闹。   人员杂乱,气氛浮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亢奋。江宥礼很快就知道了原因,街角新开了一家赌场,规模不小,装修得低调却奢华,光看门口进出的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就知道背后的老板不是一般人。江宥礼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地方,下意识想绕开。可街道就这么宽,那些人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那里面装修得真豪!连地板都是进口的大理石!”   “那老板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就是不知道是谁,我在里面玩了那么久,一次都没见过。”   “不过……他们那卡还挺有趣的,分好几种颜色,听说最高级别的是金卡。”   江宥礼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手里的水果从指间滑落,圆滚滚地滚出去。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记忆里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颜色。   分等级的卡。   他站在路边,周围的喧嚣忽然变得很远。   那天下午,手机震了一下。沈麟发来消息,   “晚上同学聚餐,晚点回来,别等我。”江宥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出租车停在赌场对面。江宥礼付了足够多的钱,他坐在后座,车窗摇下一道缝,目光穿过马路,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沈麟发来的那条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边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家家收摊关门。马路上的人流从喧嚣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醉汉和流浪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无奈,但看在钞票的份上,始终没有开口。   江宥礼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他的指尖吹得冰凉。   终于,那扇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是沈麟。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头发比出门时长了一些,垂在额前。他的表情很冷淡,冷淡到近乎漠然,和在家里那个会对着他笑,会撒娇说“手疼”的少年判若两人。   身后跟着两个人,姿态恭敬得像是在护送什么重要人物。   沈麟停下来,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立刻双手奉上一只盒子,弯腰的角度近乎九十度。沈麟打开盒子,取出一只表,不紧不慢地戴在手腕上,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人便识趣地退后,转身消失在了赌场的门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江宥礼的手开始发抖。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些他以为沈麟不知道的监听设备,那些他以为沈麟的听话乖巧,全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沈麟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手表里的窃听器沈麟都一清二楚。   而他之所以不拆穿,不是因为不懂,是因为不需要。   因为沈麟从一开始,就握着这个棋局的主动权。   他有记忆。   沈麟有上一世的记忆。   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江宥礼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名字。然后他抬起头,隔着车窗,看着不远处那个刚刚戴好新表的少年举起了手机。   他划过了接听。 第289章 你担心我?   “江宥礼,你吃饭了吗?”沈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出现的柔软,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语气,   “我聚餐刚结束,现在回来了。”   江宥礼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了什么。沈麟皱起了眉,刚要再开口,余光却捕捉到了路边的动静,那辆停了许久的出租车,车门打开了。   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路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清的边。那双清冷的眼睛穿过夜色,穿过所有未说出口的谎言和伪装,定定地看着他。   沈麟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还贴着耳朵,听筒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喧嚣。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沈麟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或者随便什么能打破这片死寂的话。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就只有他,站在赌场门口,手腕上戴着新表,身后是恭恭敬敬的下属,手机里还装着他刚刚说出口的谎话。   而江宥礼,全看见了。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全看见了。   江宥礼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   沈麟愣了一秒,立刻跟了上去。他不敢离得太远,怕跟丢,也不敢走得太近,怕惹江宥礼心烦。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   回了家。   江宥礼走在前面,沈麟加快脚步准备跟上去。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框,那扇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把他隔在了外面。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干净利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沈麟站在门口,看着面前那扇冰冷的门,苦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木纹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闭上眼,心里涌上来的全是懊恼,早知道,一开始就坦白了。   可那时候他舍不得。舍不得那个会对他笑,会在他手疼时慌张地带他去医院,会在深夜给他掖被角的江宥礼。   上一世的江宥礼对他太冷了,冷到他以为这个人天生就不会温柔。直到这一世,他才发现,原来江宥礼不是不会,只是上一世的自己,不值得。   他喜欢这一世的自己。   沈麟在门口站了许久。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反复复,像他此刻的心跳。他终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江宥礼……让我进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小心翼翼和恳切,“我想陪着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别一个人难过好吗?”   门内没有声音。   沈麟深吸一口气,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声音放得更轻了,   “江宥礼,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有记忆的。”   话刚说完,门开了。   沈麟心中一喜,以为江宥礼心软了,嘴角甚至已经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江宥礼身后的那只行李箱。黑色的,不大,装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沈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你……去哪。”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喉咙被人掐住了。   江宥礼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他抿着唇,没有看沈麟的眼睛,声音低而涩,   “以后分开住。这房子归你了。”   说完,他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沈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一步跨上前,直接拽住江宥礼的手,另一只手夺过行李箱,往旁边一推。然后他把人拉进屋里,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上了锁。动作一气呵成。   江宥礼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背抵在玄关的墙上,还没来得及反应,沈麟已经欺身上来,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墙面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沈麟紧紧盯着他,眼底有委屈,有愤怒,有恐惧。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此刻全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化成了一句近乎哽咽的质问,   “江宥礼,你要离开我是吗?”   江宥礼抿着唇,没有回答。   “你又要离开我,是不是?”沈麟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明明爱我,明明在意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离开我?”   他是真的委屈。上一世,他没有得到过江宥礼的爱,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他终于尝到了被在乎的滋味,终于被那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终于有人会在深夜等他回家,可现在,这一切又要破灭了。就因为他做错了事,就因为他说了谎,江宥礼就要走。   江宥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那你呢?为什么又要去赌场?为什么又开赌场?沈麟,上一世发生的事还没让你长教训吗?”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嫌命太短了是吗?”   沈麟愣了一秒。他看着江宥礼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江宥礼不吭声,偏过头去,不肯看他。可他也没有否认。沈麟看懂了。   江宥礼不是因为被欺骗而愤怒,不是因为沈麟瞒着他有记忆而寒心,他是怕。他怕沈麟再走上上一世的路,怕那些赌场,那些灰色地带,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再把沈麟拖进万丈深渊。他不是要推开沈麟,他是怕沈麟把自己推下去。   沈麟的神色瞬间和缓了下来。他看着江宥礼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他没有忍住,伸手将江宥礼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你担心我。”   江宥礼伸手推他,没推动。沈麟收紧了手臂,不让他挣脱,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声音放软了,   “你听我说。这赌场不是我开的,但是有我的原因。我只是占其中一个名额而已,只为赚钱,不参与灰色地带。江宥礼,你相信我,我很珍惜我现在这条命。我不会轻易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第290章 完结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说过的,要清清白白跟你在一起。”   江宥礼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信。他不相信赌场这种地方能干干净净,不相信沈麟的“只是占个名额”能把自己摘得那么清楚。   沈麟看出他的犹豫,单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那份合同,递到他面前。“真的,这是合作的合同,不信你看。”   江宥礼低下头,目光在屏幕上扫了几行。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正规得无可挑剔的印章和签名,一切都很正规。   他的眉头慢慢松了一些,可脸色还是没有好转。   “现在不生气了吧?”沈麟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宥礼抬眼看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既然早就有记忆,当初那几条疯狗……”   沈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江宥礼什么都明白了。他猛地推开沈麟,转身就要走。行李箱还在脚边,他弯腰去够,手还没碰到拉杆,腰就被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箍住了。   “错了,错了,我错了。”沈麟的声音又急又慌,手臂收得死紧,脸埋在江宥礼的肩胛骨之间,声音闷得发颤,   “江宥礼,我错了。你打我吧,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的手就不会受伤……”   他握住江宥礼的那只手,低下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臂上那道早已愈合的疤痕。那道疤还在,虽然已经淡了很多,可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微微的凸起。   那是替他挡的。那条疯狗扑向他的时候,江宥礼挡在他前面,手臂被咬得血肉模糊。他至今不敢回想那个画面,每次想起,心口都像被人剜了一刀。   江宥礼没有出声。他僵直地站着,任由沈麟从背后抱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沈麟的脸埋在他肩后,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一下一下,像是不敢用力,又舍不得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麟滚了滚喉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江宥礼,我好想你。”   那一刻,江宥礼的眼眶红了。   沈麟松开了手,转到江宥礼面前。两个人对视着,彼此的眼底都只映着对方的身影。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慢到能看见对方眼底那些藏了太久的,一直没敢说的东西。   “对不起。”江宥礼先开了口,声音很轻,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这一句对不起,不是对这一世的沈麟说的。   是对上一世的他。对那个被他推开太多次,却始终没有放弃他的沈麟。对那个在山上把最后一口吃的塞进他手里,自己饿得嚼蚯蚓的沈麟。对那个到死都没有等来他一句“我爱你”的沈麟。   沈麟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抹去江宥礼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轻,   “笨蛋。”他的声音在抖,嘴角却弯了起来,   “要说我爱你。”   上一世,这一世,他们之间都差了这一句。   差了太久,久到像是隔了一辈子。好在,一切都不晚。好在,他还有机会说出口。   江宥礼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终于郑重地落了下来。   “我爱你。”   沈麟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他猛地将江宥礼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江宥礼,我爱惨你了。”   …   灯火摇曳,床榻深陷。   江宥礼的眼尾泛红,指尖深深地陷进身下的床单里,指节泛白。   沈麟的吻落下来,从脖颈到锁骨,一路往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唔……”,   沈麟喜欢极了。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掌下那一寸一寸的肌肤。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宥礼的耳廓,声音低哑,   “江宥礼,你知道我惦记了你多久吗?”   江宥礼说不出话。喘息代替了回答,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沈麟低笑了一声。“早就想这么做了,”   “但是怕你不喜欢,也怕你反感。”上一世的时候他便克制着。   “之前我手受伤的时候,缠着你要跟你睡,”沈麟一边说,一边低头吻了吻江宥礼的额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含混而温柔,   “那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欺负你了。”   江宥礼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他咬着嘴唇,把那声即将溢出的声音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沈麟看着他的反应,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像这样……”   江宥礼的喘息骤然加重,“呃——”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意。   那声音落在沈麟耳朵里,比什么都烈。他以为自己会心软,看见江宥礼皱眉,看见他眼尾泛红,看见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悬在睫毛上,他以为自己会停下。   可他发现,他根本停不下来。不仅停不下来,江宥礼越是这样,他越是想欺负他。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地看着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邀请。   汗珠顺着江宥礼的额角滑下来,唇瓣被他咬得微微红肿,娇艳欲滴。   沈麟的眼睛亮了,亮得有些危险。他凑近了些,嘴唇擦过江宥礼的耳垂,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兴奋,   “江宥礼,你好浪啊。”   江宥礼又羞又恼,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声音却清脆得很。沈麟偏了一下头,脸上的红印子浅浅地浮起来,他不怒反笑,那笑容里甚至有几分餍足的意味。他看着江宥礼炸毛的样子,眼底的兴奋更浓了。   这一夜,沈麟像是要把两辈子的克制全都讨回来。   他不知疲倦地欺负着身下的人,动作时而温柔得不像话,时而又坏得让人想咬他。   江宥礼被他折腾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那向来清冷的目光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有些委屈,有些可怜。   仅仅一眼。   “艹!”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温柔,什么克制,他只想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嵌进血肉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碾过去,已经是凌晨的深夜。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了。沈麟本来是抱着江宥礼去清洗的,只是……没忍住。   “唔……混蛋……”江宥礼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尾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最后一次,真的,保证真是最后一次……”   “……”   …   “最后一次!”   “……”   …   “最后……”   “滚!”毫无威慑力,只有被欺负狠了的羞恼和无可奈何。   后半夜,江宥礼终于累得睡着了。他侧躺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很匀。   沈麟却依旧精力旺盛,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和餍足后的慵懒。   “爱一个人不要看他怎么说,”他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江宥礼的耳廓,   “要看他怎么做。”   他的手又不老实地搭上了江宥礼的腰。   “做得越多,才是越爱。”   江宥礼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往被子里缩了缩。沈麟笑了笑,把人捞回来,下巴抵在他头顶,   “江宥礼,再来一次吧?我想证明我有多爱你。”   ——全文完2026.6.1——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