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又被男主盯上了[快穿]-jjwxc 作者:苏熠枭 简介:   【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求收藏✨✍?】   楚盼是快穿局新手员工。   被发配到了一个狗都不干的背景板部门。   系统111: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限制文主角酱酱酿酿时路过,成为他们play的一环!   楚盼:?   这么刺激?   楚盼一直觉得这任务不错。   背景板多好当,还能近距离围观吃瓜现场。   结果。   第一个世界他就成功干崩了。   【世界一:懦弱透明人男主被富二代欺负,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有一天,他觉醒了催眠功能。男主将会动用催眠能力爆炒富二代的男友等各色帅哥,最后成为人生赢家。】   楚盼穿成了男主的富二代室友。   觉醒能力后,男主找上了楚盼。   “请你记住,你暗恋我很久了。”   系统:?   楚盼:?   【世界二:顶流偶像男主觉醒了时间停止异能。他将会动用时停,节约时间努力练习,同时暗中爆炒同期对家,将他在节目上搞的面红耳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楚盼穿成了男主的皇族空降back队友。   大赏年歌获奖的当天,舞台欢呼,灯光璀璨下……   顶流男主停止时间,吻住了楚盼的唇。   楚盼:……   麻了。   【世界三:霸总男主有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他本该把这份心思藏住。却没想到有一天发现世界的常识规则可以被他改变……】   楚盼穿成了霸总的打工人管家。   男主觉醒能力的第二天。   楚盼发现自己居然主动亲上了男主。   【常识改变:管家对主人的打招呼方式是亲吻!】   楚盼:???   【世界四:男主发现自己手机上多了一款养成软件……】   楚盼破防了。   这男主是不是有病啊?   为什么有点阴招全用他这个背景板身上了!?   ✨男主x背景板   ✨双初恋,1v1   阅读指南:   1.婉拒极端控控梦女等,请不要发表拆逆言论   2.攻受身心绝对1v1,灵魂伴侣the one彼此   3.作者个人口味偏狗血、阴湿、酸爽   喜欢看攻创飞所有人而受其实一直都爱他的cp风味。   4.还在摸索小说怎么写ing,之后再补充   ??✨预收分界线✨??   ?《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   文案:   “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   “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   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   【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   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   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   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   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   “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   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   【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   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   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   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   “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   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   【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   “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   “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   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   【世界四:……】   待写:   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   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   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   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   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   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   ……   反派x白月光,1v1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快穿 轻松 炮灰 [1]催眠(1):男主一直在挑衅他   砰。   清晨的寝室突然被重物撞击的巨大声响打破了忙碌寂静的氛围。   随之而来的是推门之后风风火火的抱怨声。   “这行李箱重死了!”   寝室里其余三人动作一滞,都不由得看向了这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室友。   进门而来的少年染了一头时髦的白金发色,比例很好,就是个子不太高,在一堆体育生室友里面显得像个矮脚猫。他穿着一身潮牌,脖子上挂了三四个装饰,手里还提了两个明显是大牌的包。   打眼一看,简直金碧辉煌的和这灰尘扑扑历史久远的B大宿舍像两个次元。   而少年盯着嘎吱的木床,掉皮的墙壁,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臭了。他怒骂一声:“我辛辛苦苦考进贫民窟了?”   这一句“贫民窟”显然把另外三位室友也骂了进去,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少年却浑然未觉,而是把行李箱一推,扭过头,朝着门后又骂道:“林渡风,你慢死了!”   “祖宗,”另一个男音随着来人出现而响起,“开学第一天,收敛一下脾气吧。”   比少年高了一大截的男生出现在门口,同样提了两个大行李箱。他环视一周,观察到寝室内另外三人不虞的面色,就知道方才少年刚进来就作了个小妖,于是熟练地挂起笑容:“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就是盼盼的室友吧,我叫林渡风,他叫楚盼。盼盼他以后还得托你们照顾了啊!”   楚盼似乎很不喜欢林渡风将他说的像个麻烦,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地皱了下鼻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个男生终于从楚盼这个新室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卷毛的那个略微露出吃惊的神色:“林渡风学长!”   林渡风哈哈笑着走到楚盼身边,帮他把手上的包拎走,道:“我居然这么出名吗?新生都知道我?”   “那是,那是,”卷毛激动道,“您可是因为B大校草上过热搜的啊!”   他搓了搓手,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了风云人物。心里热切之余,却发现这个知名校草被新室友颐指气使的团团转,又不免升腾起好奇来。   “我叫王散。林学长好,楚盼好,你们两位……”   没等王散问完,林渡风已经从善如流道:“我和盼盼一起长大。”   “啊,”王散夸张大叫,“发小!”   楚盼没好气道:“不,是男朋友。”   王散“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接上话。他看了看翻白眼翻上天的楚盼,又看了看平易近人的林渡风,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默默咽了回去。   嘶。   好像也不算牛粪。   至少,楚盼本人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楚盼转悠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到靠窗的下铺,问道:“你们这是……分好床了?”   “额,对,我们来得早,就分了。”王散的尴尬劲还没缓过来,就突然萌生一股子不好的预感,这小祖宗该不会想抢床位吧?   林渡风显然也感觉不太妙。   楚盼的视线停留的床位上明显已经铺好了被褥,一个穿着衬衣的男生坐在那里。男生的衬衣洗的发白,林渡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只因为他相比另外两位室友,安静的像是一块冷玉,方才楚盼那么咋咋呼呼,也只是投来了一瞬的目光就收回,而后便一直在整理床铺,仿佛和他们这群人天生隔了一个次元。   男生此时正低头专心拿着针线缝被套,楚盼歪头打量他,眼神不算友好。   林渡风心里一跳,连忙走到楚盼身边,温声劝导:“盼盼,先来后到。”   楚盼冷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闻言,林渡风松了口气,又怕这小祖宗临时起意突然改变主意,作妖抢人家的床位,连忙帮着楚盼赶紧把东西放到了最后一个空着的床位上——正好是这个男生的上铺。   铺床放行李的事情有林渡风忙上忙下,楚盼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床友”。   终于,对方抬起头,和楚盼对上了视线,露出冷而清的五官。   “你好,有事吗?”   说话的声音倒是慢条斯理,像是好脾气的秉性。   楚盼抱臂,并不躲闪他的注视:“……没事不能看着你?”   男生“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楚盼方才进来时展露的坏脾气,态度终于收敛了些,不再明晃晃的敷衍他了。   “我叫谢羲。”   在上铺兢兢业业铺床的林渡风听见,连忙给二人僵硬的对话氛围打圆场道:“谢羲学弟好啊,以后你和盼盼就是上铺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哈哈,盼盼他脾气有点怪,你多担待。”   楚盼骂道:“你才脾气怪。”   谢羲平淡地回应了林渡风的客套话,又低头开始缝他的被套了。   楚盼脑内的系统111跳出来,兴高采烈道:“看起来男主似乎对你没什么兴趣!”   楚盼:“……?”   男主为什么会对他一个背景板感兴趣?   楚盼是快穿局的新晋员工,分配到背景板部门。背景板,简单来说就是男主们play的一环。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催眠设定的世界,扮演男主的室友,一个脾气恶劣、和校草交往的小少爷。男主觉醒催眠系统后,因为小少爷处处和男主对着干,为了报复这个死对头室友,男主的第一个催眠对象就是小少爷的男朋友校草,楚盼只要装傻充愣当背景板给二人感情催化就好。   今天是楚盼见到男主谢羲,和他结梁子的第一天。   林渡风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再加上楚盼的疯狂作妖,才能让男主注意到林渡风的美好品质,为他觉醒催眠能力后催眠林渡风的主线剧情作铺垫。   系统111据说曾在一位宿主那里受过刺激。那位宿主连睡N个世界的男主,所以111和楚盼签订合同后,在楚盼脑子里总是说些怪话,楚盼都听免疫了。   他才不信这个世界这么作精的人设,还能被男主盯上。   除非男主是抖慕。   心里默默吐槽着,回过神来突然对上谢羲漆黑的眸子。他方才还在低头缝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楚盼毫无准备地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挂上臭脸,防御似地后退几步,准备开始初次的作妖:“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会针线活的男生。”   谢羲的眼睫扇动两下,语气平淡道:“嗯,家里条件不好,什么都会一点。”   这一句话说的,就连上铺给楚盼铺床的林渡风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楚盼。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谴责的眼神,楚盼有点莫名其妙。他不甘示弱的瞪了一圈回去,最终视线回落到依然没什么表情的男主身上,不禁蹙了蹙眉。   这男主,居然还是个黑心莲?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他曲解了意思,仿佛自己看不起他一样。   “这样啊……”楚盼语气古怪道,“那你也给我缝一下吧?”   林渡风不悦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盼盼!”   “干什么!”楚盼扬眉,“我让好心的室友帮一下忙怎么了?我又没欺负他!”   楚盼又盯回谢羲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旗鼓相当的针锋相对。   白金发色的少年抱臂站在透着阳光的窗边,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寒意。   “是吧,谢羲同学?咱俩以后就是室友了,室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吧?”   面对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谢羲却一点都没有生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楚盼听见他说:“好呀。”   楚盼意外地眨了眨眼。   男主还怪能忍的。   不会等会在他的被子里藏针头吧?   楚盼立刻改口:“……算了,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谢羲却站了起来。   楚盼才注意到,谢羲很高。   比林渡风还高。   和矮脚猫小少爷一比,简直像个大型犬。   阳光落在谢羲身上,反而压了楚盼一身的阴影。   楚盼不禁又后退一步。   谢羲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拒绝,转过身去,朝着林渡风温声道:“林学长,我帮楚盼缝一下被套吧,日后睡着更舒服一点。”   林渡风“啊哟”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羲温和道,“以后我和楚盼同学毕竟是来日方长的关系嘛。”   这话说的很怪。   楚盼和林渡风都忍不住多打量了谢羲一眼。   林渡风听着,莫名有点吃味,但看着一脸纯良的谢羲,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毕竟刚刚是楚盼提出了无理的要求,谢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的全盘接收。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吃楚盼室友的飞醋吧?   毕竟有四年呢。   于是压下心里微妙的不快,林渡风重新挂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把套好被套的被子递给了谢羲。   “盼盼他啊,从小到大被他爸爸妈妈还有我宠的有点过头了,说话没轻没重的,谢羲你不要在意。要是不爽快了,和学长说,学长帮你说他。”   谢羲垂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接过被褥,穿针引线后开始低头一声不吭地给楚盼缝被褥。   林渡风于是更感觉愧疚了。   他方才怎么能突然那么揣测这么一个蔫葫芦的学弟呢?   楚盼走到谢羲身边,细致而好奇地开始打量这个人不可貌相的男主。   主要他真挺怕男主藏针头的。   直到林渡风在旁边唤了他好几声从,楚盼才回过神。   林渡风酸溜溜地说道:“你该不会看人家给你缝被子看上瘾了?”   虽然林渡风觉得不该吃谢羲的醋,但是看男朋友盯其他男生盯的出神,还是有点不爽。   谢羲的长相并不逊色于林渡风。   林渡风难得升起了危机感。   楚盼不好直接说他怀疑男主会藏针,这话说出来不像作妖,像被迫害妄想症。   于是他道:“你要是想被我盯着,你也去学啊。下次就不用谢羲给我缝被子了。”   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落在林渡风耳朵里还品出了几分甜味儿。他受宠若惊道:“真的吗?”   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谢羲拜师学艺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间,空气中突然弥散开来一股明显的血腥气味,侧边的谢羲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断了林渡风和楚盼的谈话,两个人齐齐转眸,瞧见谢羲皱着眉头,他微微抬起的左手食指指腹快速涌出红色的血。   林渡风面色一变,连忙从旁边桌子上抽了几张他方才拿出来的纸巾递过去。   “没事吧?”   “没事,缝这个难免会扎到。”谢羲语气反而带了几分歉意,“只是不小心……”   旁边围观看戏没吭声的楚盼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抱歉啊。”谢羲仰头望着他,陈恳的目光挑不出错处,“沾到了我的血。”   楚盼却分明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谢羲把被褥抖开,好似旗开得胜的旗帜一样。   让楚盼把那抹破坏了被套素净花色的血痕瞧的清清楚楚。 [2]催眠(2):不许嘲笑咪会掉毛!   楚盼和谢羲对视。   谢羲的目光坦坦荡荡,澄澈分明。   他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楚盼会不会介意。   虽然那抹血迹在偌大的被褥上连硬币大小的一半都不够,但一想到被子是贴身的东西,楚盼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是一句“介意”尚且吐了半个音节,旁边的林渡风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捂住了楚盼的嘴,哈哈笑道:“这怎么会介意呢。”   楚盼:“……”   楚盼朝他怒目而视。   林渡风只能装看不见。   他对谢羲最后一点不爽的纠结也烟消云散了。现在在林渡风眼里,谢羲快要成为一个未来被楚盼骑在头上都不敢吱声的老实人了。   谢羲是因为给楚盼缝被子才受的伤,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这个时候嫌弃。林渡风想,就当是提前给男友打好室友关系,免得他一不留神,楚盼被室友毒死了。   谢羲这才低眉顺眼地把被褥抖了两下,语气自然:“我缝好了。”   “太谢谢了。”林渡风接过楚盼的被子,又爬上去给楚盼叠起来。   楚盼站在宿舍的地面上,瞧着谢羲,啧了一声。   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但既然林渡风都出声挡了他的话,楚盼眼下没办法很好的发作。于是只能偷偷打量谢羲,心里面思忖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谢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把楚盼抓了个正着。   楚盼莫名有点不自在,又别扭地挪开了视线。   两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幸好林渡风铺完床单,下来了。他是个会来事的性格,惦记着谢羲刚来就被楚盼欺负了一下,心里面总归是过意不去的,顺水推舟做人情道:“我瞧着王散和刘今两个学弟已经出去逛逛了。要不,我也带你们观光一下,然后吃个饭?对了,谢羲,你的伤需要去买创可贴或者碘伏吗?”   谢羲把擦拭血迹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针扎的而已,没有多大的事情。”   林渡风“哦”了一声,就没再放在心上。   楚盼觉得自己和谢羲气场不太合,蹙了蹙眉,刚想拒绝,但目光在林渡风和谢羲周遭转了几个来回,突然想起来自己正经的主线任务。   难不成校草和男主眼下就已经暗度陈仓的来电了?   不管怎么样,似乎不应该阻挠林渡风和谢羲进行情感上的建立。   这么一迟疑,错失了拒绝和谢羲同行的机会。   林渡风大三,是校学生会的会长,对学校自然熟悉的要命,走一路甚至遇见不少他的老熟人,边寒暄边观光,校园逛了还没一半,时间就已经拖拖拉拉的到了饭点。   “走吧走吧,”林渡风道,“食堂以后还能吃四年呢,我带你们下馆子。”   正好就当还谢羲给楚盼缝被子的人情了。   林渡风在学校附近找了家苍蝇馆子,还没入座,楚盼的脸色就臭的要死,林渡风擦了三遍凳子,他才肯坐下来。而后打量着周遭拥挤狭小的馆子,咬牙切齿道:“你就请我吃这种地方?”   林渡风安抚道:“大隐隐于市嘛,味道绝对不吝啬于你平时吃的那些。”   楚盼哼了一声,见好就收。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谢羲,又起了一点捉弄的心思。   “请人家吃饭也不请点稀罕的,”楚盼道,“这地方,谢羲估计是常客吧?”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一绝。面上是在替谢羲着想,说教林渡风,但任谁听进去,都觉得难受。   林渡风刚想朝着谢羲解释,楚盼说话不大过脑子,就瞧见对面的谢羲面色一点没变,掰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楚盼,语气甚至带了些笑意:“倒是常来,却不是客。”   林渡风听得有点迷茫,下意识接了话茬:“什么?”   “十六岁之后,高中自习课的时间我会溜出来去附近的饭点端盘子。”谢羲道,“自己是舍不得在外面吃的,一顿饭钱够我买一个月的菜。”   他不轻不重地把话挡了回去。   楚盼却像是听不懂一样,他道:“那你对这里很熟了?要不你去点菜?”   他嫌弃这里人多,偌大的厅堂人满为患,油烟从后厨飘来,带了一股腻腻的烟火味道,巴不得焊死在刚擦好的椅子上不动弹。   林渡风暗地里轻轻地踹了他一脚。   “我请客,我是学长,怎么能让学弟去呢?”他边说着,边朝谢羲赔笑,“你俩都坐着,我做东,我去点菜端盘子。”   林渡风显然是经常在外面组局的主,对这里熟的像半个家,不仅点完菜,和笑呵呵地站在前台旁边和六十岁的大妈聊了会儿家常话,没一会儿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摆了三碗鸡丝面,面上除了琐碎的香菜,还有咸菜。   楚盼呵呵两声:“你这也太寒酸了,怎么,你家克扣你生活费了?”   他已经话里话外对林渡风带他们来苍蝇馆子吃饭嫌弃了几回,林渡风分明是好心,正常人早该恼了,林渡风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摇头晃脑道:“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不过,别吃的太急,我还点了几个菜,只是上菜要慢一点。”   楚盼“嗯”了一声,拿着谢羲给他的一次性筷子,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吃进嘴里,对面的谢羲瞧见他眼睛轻微地亮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兴致高涨起来,然而一口面咽完,微微抬起下巴,说出的话却还是别扭无比:“也就那样吧。”   说完,就低头默默又夹了一筷子面。   少年生得瘦削,面皮清透冷白,像是翡翠玉一般,塞了食物的话,腮帮子鼓囊囊的很明显。   至少比他平时的样子显得赏心悦目多了。   不过,林渡风虽然叮嘱他们不要吃的急,招牌菜还在后面,他本人却是没这个福气,塞了两口面就接了个电话,愁眉苦脸地说他参加的实验室项目出了个大bug要回去赶工,在楚盼叠声的抱怨中,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面,一脸赔笑地让谢羲帮忙照顾一下楚盼,就小跑着离开了。   没了林渡风在场,楚盼更不知道自己和男主为什么要一起吃这个饭了。   他毕竟只是个背景板。   楚盼抱臂看着谢羲,目光冷冷,仿佛他是路边的一块腥臭的鹅卵石。   谢羲却会错了意一般,放下筷子,起身,过了一会儿,端了两个菜回来,说道:“学长点的。”   楚盼:“……”   楚盼的眉头皱的死紧。   实在是有些看不透谢羲此人。   到底是不是讨厌他啊?   难道有些人和讨厌的人面面相觑,还能吃的如此下饭吗?   楚盼不想和谢羲同桌吃饭,林渡风不在,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脑瓜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赶客的噱头。他先把最后一口鸡丝面吞完,细嚼慢咽下肚后,筷子一甩,便说道:“我很介意你把血沾到了我的被子上。”   谢羲反应平平,专心致志地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聊天气一样的语气:“方才怎么不说?”   楚盼冷笑:“你眼瞎吗?方才林渡风不让我说。”   “这样啊,我明白了,”谢羲点头,“你会自己拆被子吗?”   楚盼想了下,说道:“不会。你的错误,你负责。”   学校一共发了两套被套,他可以拆了这个洗一洗,换另一个用嘛。   谢羲道:“这么久了,那么一点血,洗不掉了。”   他像是完全看穿了楚盼的心理活动。   楚盼:“正好,那我把它扔了。”   谢羲:“你今天晚上睡什么?”   “新被套啊。”楚盼说的理所当然,但是他却从面前谢羲平淡的脸上看出来了几分压抑的奚落嘲弄。   谢羲慢悠悠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林学长知道你事后发难,拆了我缝的被套,而后再让他给你换新的吗?”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感觉谢羲的话有种诡异的魔力,像是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如果说这种情况下让林渡风知道,林渡风这个烂好人估计只有两个做法,一是押着楚盼给谢羲赔礼道歉再亲自给楚盼换新被套,二是亲自赔礼道歉再让谢羲临时帮忙给楚盼换新被套。   楚盼奓毛了。   “我自己也会换被套。”他道。   谢羲:“哦,你会拆吗?”   楚盼:“……”   他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似乎没料到谢羲突然一把子装都不装了,在此刻图穷匕见,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愣了半晌。   而后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双眼。   他凶道:“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不是。”谢羲否认道,“缝被褥而已,我只是不小心扎到自己了。”   楚盼立马道:“你不觉得很恶心吗?那可是我要贴身睡的被子!”   谢羲平淡颔首:“我的血,你睡,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楚盼瞠目结舌,被谢羲云淡风轻表象下的厚颜无耻惊了个彻彻底底。   “你、你……”少年轻薄的脸皮染上羞愤的红晕,他想骂谢羲,但是搜肠刮肚一时间词穷,毕竟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品种的生物,拍了下桌子,成功把自己气走了。   和谢羲擦身而过时,少年低头,极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谢羲恍若未觉,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的袖口上。   楚盼的头发约摸是新漂没多久,发质还在最脆弱的时期。   几根断掉的白金发丝就这么飘在谢羲的袖子上。   像发丝的主人一样,没有分毫的边界感。 [3]催眠(3):阴阳怪气假笑男孩   谢羲伸手捻起那抹发丝,楚盼听见他低声笑道:“你还掉毛啊?”   楚盼:“……”   楚盼气炸了。   男主一直在挑衅他!   尤其林渡风不在场,这家伙更是装都不装了。   楚盼都快越过谢羲了,再度折返回来。   他气的眼尾都泛了一层薄红。   “你不掉毛?!你全家都不掉毛?!”   输出完,楚盼才觉得好受多了,朝着谢羲翻了个白眼,阔步走出了饭馆。走到外面,正好是中午,日头当空的热气迎头一浇,楚盼停住步子,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对呀,他是想把谢羲赶走的。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楚盼:“……”   要是这样折返回去让谢羲离开,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算了。   反正和男主梁子算结下了。   只是林渡风眼光口味确实不错,没来得及吃那几盘菜就被迫离席,楚盼现在心里都有点滴血。   早知道应该先吃几口菜再吵架的呀。   楚盼颓丧地回到宿舍,王散和刘今也吃完饭回来了,坐在他们自己的桌位前联机打游戏。听见门开的动静,王散本来想回头招呼一下,瞧见是脾气古怪的小少爷,心思就消散了大半。   万一招呼小少爷,被他找麻烦了怎么办?   可是王散突然觉得这小少爷和初次见面时,好似有哪里不大一样了。   再仔细一看,发现他垂头丧气的,连那一头抓人眼球的白金毛都耷拉下来,像是出去打架输了之后夹着尾巴的猫。   左右脑互搏了一下,最终还是人道主义关怀精神占据道德与理智的上风,王散关切道:“你怎么了?”   万一是小少爷在外面受欺负了呢?   虽然按照他的脾气来说,他欺负别人的可能性更大。可是小少爷长得实在柔柔弱弱,显得总有点像弱势群体,尤其是对王散这种一米九的高个体育生来说,更是没什么攻击力。   柔弱的小少爷朝他呵了口气:“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九吗?”   王散:“……”   得,说他多管闲事。   热脸贴冷屁股,王散悻悻然扭头,决定以后把楚盼当空气。   楚盼爬回到床上,吃了午饭,走回来晒了一路太阳,他有点犯困,想睡个午觉,爬上去,把林渡风给他叠的豆腐块被子抖开,准备盖在身上时,动作一僵,发现谢羲沾到上面的血迹好巧不巧就蹭在他要盖在下巴上的位置。   如果睡觉不老实,甚至可能和嘴唇接触。   ……草。   楚盼一个激灵,奓着一头漂染发质的白毛坐了起来。   他想换个头睡,却发现因为被芯比被套短了一截,谢羲把被脚朝里面缝了一圈,垫在下巴上会比别的地方厚一层,对楚盼这种感官敏感到有点过载的人来说,十分难受。   和被子大战了五分钟后,楚盼抱着被子,靠墙绝望地坐着。   只觉得讨厌的男主本体不在,但他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在缠着楚盼。哪里都有这家伙讨厌的气息。   楚盼看了一眼扎实又密集的走线,头都大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拆被套这件事。他抱着被子,先给林渡风发了求助的短信。   林渡风没回。   毕竟是进实验室提前跟导师项目的,楚盼觉得他指望不上了,卡着两分钟的点又把消息撤回,免得林渡风出实验室看见了之后朝他念经让他和谢羲好好相处。   楚盼又切换窗口,打开了谢羲的聊天界面。   之前在饭馆,林渡风按头让楚盼扫码加的谢羲好友。   可能在林渡风眼里,这家伙就是楚盼未来的怨种保姆室友吧。   盯着罪魁祸首的顶栏的备注名字半晌,还是没勇气发个消息。毕竟谢羲明牌不会给他换被套了,发过去只会被嘲笑吧?   于是下定决心不再理小少爷的王散突然感觉手臂被人轻轻戳了下,毫无防备的他被吓得想爆粗口,扭头和楚盼冷冰冰的眼神对上,又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感觉要是骂出口,小少爷会把手上抱着的那床被子砸他头上。   不对。   怎么抱床被子?   王散小心翼翼地问这祖宗:“你怎么了?”   难道是想出去晒被子,力气不够需要他帮忙?   小少爷抬起眼皮,用最臭的脸说出了最魔幻的话:“你会拆被套吗?”   王散:“?”   已经错过午觉困点的楚盼要烦死了。   他终于把郁结的牢骚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谢羲他缝被套的时候把血沾在我被子上了!”楚盼道,“我当然要换掉啊!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王散:“。”   王散:“一点血而已,没必要……”   楚盼:“五百块钱。”   王散改口:“那是很有必要了。”   楚盼满意地把被子递给他。   目光殷切。   王散和楚盼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楚盼不耐烦了:“你该不会还想先付款后干活吧?”   “不是,”王散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刚刚是不小心被五百块钱冲昏了头脑……”   楚盼:“一千。”   王散:“祖宗,我不会!”   楚盼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小少爷想了想,决定让王散拿出拿钱办事的态度,于是对王散说:“打开你的二维码。”   王散迷茫的加上了“目中无人”的室友的联系方式,并收到了室友一千块钱阔绰转账。   “不不不,”王散吓疯了,“楚哥你要不还是另请……人呢?”   楚盼把烫手山芋扔给王散,不容他拒绝,立刻拍拍屁股溜了出去。   王散:“……”   王散捧着一千块钱的巨额转账,和旁边的刘今对上视线。   他觉得自己无助的就像路边的一条狗。   “你说,他该不会故意转账给我,然后立案吧?”王散喃喃道。   刘今想了想,道:“一千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钱。而且,好像也没到立案金额。”   楚盼不在,王散终于可以说脏话了。   “我草,”王散震惊,“他来真的!”   先是被一千块钱不可自抑地砸的高兴了起来,而后冷静了一会儿,捧着被子,王散看刘今:“要不咱俩五五分?哥们五谷不勤,真不会拆被套啊!”   刘今:“……我也不会。”   他俩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来学校报道,被套是家长缝好的。   王散:“……我拒收会不会显得很有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骨气?”   刘今:“你想好以后在寝室怎么活着了吗?”   王散:“……”   一千块钱对楚盼不是小事,但面子不一定。   王散纳闷了:“谢羲给缝的,他怎么不让谢羲拆?”   刘今言简意赅:“可能……没面子吧?”   王散灵机一动:“你说我偷偷找谢羲帮忙,只要我们三个人拉个小群,约定好你知我知他知,瞒住楚盼不就行了?反正小少爷只要结果和面子。”   在他们心目中,谢羲比较好说话。   再把一千块钱的报酬转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王散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最实惠可行。   他们和谢羲是前后脚报道完来宿舍的,王散早就加了谢羲的联系方式。他试着把前因后果给谢羲解释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惨渲染了几分,希望谢羲就算生小少爷的气,也帮一帮他这个莫名其妙被卷入纠纷的无辜路人。   谢羲那边显示“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显示的王散看的愈发心里发毛。   以防万一,他默默打消了吃回扣的念头,把一千块钱完完整整转给了谢羲。又再次发了几个哭天抢地的表情包,说万一小少爷晚上回来看见他拿钱不办事,可能会撕了他。   谢羲那边连“输入中”都不见了。   王散:“我是不是完蛋了?”   刘今:“……”   刘今默不作声,拍了拍王散的肩膀,以示安慰。   “妈的,他俩的矛盾,”王散道,“关我什么事啊呜呜呜。我今年是不是水逆年?我回去复读吧……”   王散绝望的开始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谢羲终于回复了。   【谢羲】:什么时候?在哪里拆?   王散:“!”   王散连忙敲键盘,表达感谢。   然后他飞快道:“小少爷不在宿舍,你方便回宿舍吗?我们速战速决!”   【谢羲】:好的。   【谢羲】:黄豆微笑.jpg。   看着那个像翻白眼阴阳怪气专用的emoji,王散后背一凉,有点拿不准谢羲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他。   他试探道:“你不高兴吗?”   【谢羲】:没有哦。   【王散】:哈哈,我以为你不高兴呢。那个表情现在比较阴阳怪气,你以后少用,万一被人误会了呢。   【谢羲】:好的。黄豆微笑.jpg。   王散:“……”   王散看向刘今。   刘今:“……他好像就是在阴阳怪气。”   王散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打了个冷战,决定给谢羲道歉,并表示不用他帮忙,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实验室友情罢了。   然而王散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下一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在了被子上。   虽然是大白天,王散还是被吓得吱哇乱叫。   然后才发现是走路没什么动静的谢羲。   王散捂着胸口,说道:“哥们,你坐火箭的啊?”   谢羲:“正好吃完饭回来。”   他把被子从王散腿上拿走,坐回自己床上,没说什么话,就开始给楚盼拆被套。   平淡的反应却让王散心里更害怕了。   他小心翼翼道:“谢羲,楚盼这样对你,你是不是有点生他的气?”   王散虽然觉得小少爷确实不太占理,可眼下他更害怕谢羲此时的状态,总觉得他会半夜偷偷爬小少爷床掐死他一样。   谢羲:“没有生气,毕竟是我的错。”   王散瞧不出他面上的端倪,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错觉吧?   谢羲脾气这么好。   他怎么方才觉得这家伙很阴暗呢?   “害,忍一忍吧,”王散道,“大三实习的时候就能搬出去了。”   谢羲没有应声,拆完被套,把被芯拿出来。   王散在旁边看着,心想,小少爷做事情顾头不顾尾,肯定是被林渡风照顾的太好了。他只想着拆被套,完全想不到拆了之后还得缝。   “这样……就算交差了吧?”王散犹疑道,他不想做多余的事情,“反正楚盼只让我们拆。”   谢羲道:“他也不会缝,晚上难道不盖被子睡觉吗?”   王散悻悻道:“但我们也不知道他换洗的被套放哪里了,难道问林学长?”   这样不就让楚盼知道,他阳奉阴违地把事情告诉谢羲了吗?   他还是没好果子吃啊!   谢羲道:“你就说用你的另一件。”   王散:“啊?”   他尚没来得及听明白,就瞧见谢羲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把自己的被套拿了出来。他们的两件被套都是学校下发的,没什么区别,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谢羲递给王散。   王散懵懵懂懂地接过,问道:“那你怎么换洗床单以后?”   他们大学大一大二的时候会查寝,宿舍卫生不过关要挨批评的,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检查的时候要保持一致,谢羲也没办法再买一条。   谢羲垂眸,眼睫轻微地垂落。   王散本想扯几句馊主意,见状却突然噤了声。   谢羲的肤色生得比起天生的白,倒像是血色被抽干一般的病态的苍白,他并没有在王散面前表现出什么恶劣的脾性,比起楚盼,王散却总觉得谢羲才像一个阴晴不定的定时炸弹。   哪怕他自己都解释不清这种没来由的像是恶意一般的揣测。   谢羲抓着那个床单,抖了两下,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轻飘飘的回应落入王散耳中,听不出当事人具体什么情绪。   “我不嫌弃。” [4]催眠(4):猫猫大王已登基   王散支吾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话。   他总觉得有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谢羲的表情太寻常了,而且仔细想想,逻辑上似乎合情合理。王散根本没办法形容方才瞧见谢羲将楚盼床单慢条斯理叠好,收进自己柜子时,从后背蹿出的一股诡异的刺挠。   砰。   宿舍门又开了。   年纪比他们都大的宿舍铁门每次开合,都要发出一声不算小的门轴擦过地面的滞涩声。但这般大的动静,张扬而闹腾,一般却也只有一个人能搞出来。   小少爷的白金毛有点乱翘了,在下午的余晖里面,显得和周围缥缈的光影糅杂的像是给他打了一层柔光滤镜。他白皙的皮肤微微透出一点薄红,呼吸声也在宿舍片刻诡异的安静中显得有点过分重了。   “你去跑步了?”   谢羲上下扫视了一圈楚盼,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储物柜挂上了一把金黄的铜锁。   像是全然忘记两个人方才在午饭桌上的不欢而散。   对楚盼来说,这样粉饰太平的行为无益于是一种极度佛口蛇心的体现。   虚伪。   又在挑衅他。   楚盼张了张嘴,喘了几口气,因为体力透支,声音明显有点硬气不起来,倒失去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本真。   “关你什么事?”   谢羲没吭声了。   楚盼瞧向王散,随口问道:“我床单的事情,解决了吗?”   王散的刺挠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盯着楚盼的脸,他很想来一句情真意切的“祖宗你可闭嘴吧”,但王散不敢。   王散看了一眼谢羲。   楚盼纳闷的声音像索命的摄魂怪一般紧追慢赶:“你看谁呢?”   王散激灵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只用余光偷偷去瞧另一个当事人的表情,然而他发现看了也没用,谢羲像是故意背过身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柜子瞧。王散根本不知道他生不生气,自然也没办法寻找一个圆滑的态度同时不得罪两个当事人。   “好、好了。”最后,王散一咬牙,决定赌一赌谢羲本人的人品。他避重就轻地给了楚盼一个回答,“我拿自己的被套给你换了一下,放你床上了。”   快速一溜烟的说完,发现谢羲始终安安静静,沉默着没有跳出来说一句话,王散心底的悬空大石总算落了地,知道今天这番无妄之灾应该是平稳度过了。   以防楚盼继续问下去,会露馅,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咱们这次军训不是放在学期后的小学期了吗?你跑步做什么?”   和谢羲一比,楚盼宁愿应付的是看起来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甚至王散这点子多管闲事的毛病都仿佛无足轻重了,他心情不错,纡尊降贵道:“你们体育专业没有校园跑吧?”   旁边的刘今吃惊道:“大一这么早就开放校园跑了啊?”   “是。”楚盼冷冷道,“傻逼,和期末成绩挂钩,还不能断每日的打卡记录。”   他脸上多了些愤慨。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明显瞧出来小少爷从小到大估计就是个懒散性子,估计校园跑挨大罪了。经过这么一打岔,楚盼的抱怨落于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又让他们觉得这小少爷顶多算是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熊孩子,瞧着需要顺毛哄着,显不出什么危害社会的潜在因子。   你来我往的吐槽中,倒拉近了一点彼此的距离。   咚。   铁皮柜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略显和蔼的气氛。   楚盼瞧过去,眉毛顿时压低了。   他怎么觉得谢羲总是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搞点幺蛾子出来?   一次还好,两次就有点故意的嫌疑在里面了。   楚盼凉飕飕地说道:“如果有帕金森的话,我可以推荐个医生给你。”   王散和刘今再次对视一眼。   他们今早走的早,没赶上后面那出,只能依稀察觉出楚盼和谢羲之间的火药味升级了。   王散:“……”   现在主打一个就是后悔被金钱蒙蔽了头脑。   让楚盼知道,是谢羲给他换的被套,大概会把他砍成臊子吧。   哦。   可能没那么大块。   王散本来还觉得这个宿舍有潜在的和睦相处的可能性,眼下看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扯了扯刘今,两个人再次重复上午的模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溜了出去。   谢羲一直没吭声,直到两位室友撤离了出去。   他打眼瞧了楚盼一眼,心平气和道:“晚上要不要一块去食堂吃饭?”   楚盼:“?”   楚盼古怪地看了男主一眼,寻思这哥们是不是打算偷摸给他饭碗里加老鼠药,才会这么忍辱负重。   憋了半天,觉得把真心话说出来显得他有点若智,楚盼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迎着谢羲古井无波的眼神,楚盼便察觉到这句话对敌人来说,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他瞬间涌上一股羞耻感。   觉得自己好像当了个蠢人,骂了个蠢话。   连地板都一下子变得烫脚起来。   楚盼恼怒道:“我看不惯你,你看不出来吗?”   非要一次又一次故意把脸贴上来。   就像是故意激怒他,想看他无能狂怒的样子。   男主真是好虚伪的人!   楚盼又成功把自己气出走了。   等到站在宿舍楼外,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臭脸婉拒了几个厚颜无耻要联系方式的家伙,楚盼才意识到自己和谢羲的关系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里。   反正最终好像都是他比较没面子。   磨了磨牙根,楚盼决定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起码走人的是谢羲才对!   出都出来了,突然折返回去更显得有病了。反正目前最大的心结床单事件已经被楚盼用钞能力轻松摆平,楚盼没一会儿就把谢羲从自己心里面清除了存在感,开始在校园里面四处乱逛,顺手拿着跑完步买的小零食喂了几口路边的流浪猫。   也不知道这群流浪猫平时吃的有多好,一个个油光水滑,宛若美丽的大卡车。也不怕人,楚盼投喂完完,一个又一个就似乎开启了尾随模式,小步跟着楚盼在他身后喵喵叫,仿佛这是它们钦定的猫猫大王。   楚盼本人对此接受良好,猫猫大王顺利登基,浩浩荡荡带了一群猫猫队,打算去最近的便利店里问问老板有没有猫粮。   却没想到一个拐角,碰见了本来自称泡在实验室的林渡风。   对于剧情给的便宜男友,楚盼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又没谢羲在跟前,他根本不想和林渡风有什么来往,脚步一顿,便打算折返。   结果再一晃眼,就瞧见林渡风面前其实还站了个男生。两个人似乎在聊事情,啪的一下,对面的男生一拳砸在了林渡风那张校草帅脸上。   楚盼大为震撼地站在原地。   觉得他这个富二代对男主所谓的作死与之相比简直是像小猫哈气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   欣赏完林渡风的窘样,楚盼怕接下来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牵扯进去,连忙朝着猫猫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它们远离了斗殴现场。   等投喂完自己和猫猫,又在热情的猫猫导游们的带领下观光了校园,再回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了。楚盼难得把林渡风和谢羲全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回宿舍,从王散嘴里听见了噩耗。   “什么意思?”楚盼道,“卫生间不是有专门的淋浴设施和热水器吗?”   王散苦哈哈道:“听说个人淋浴设施的公司和澡堂的公司是竞标对手,今年正好输了。”   小少爷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掏出了手机。   王散:“……您要干啥?”   楚盼面无表情:“收购。”   不过大晚上的,对面的客服估计下班了,楚盼没打通,这才惺惺作罢。偏偏今天他运动量超标,不得已必须洗澡,只能黑着脸一直盯着手机时间到了快停水的三十分钟,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洗漱用品。   王散在旁边没觉察出小少爷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左右看了两圈,道:“话说谢羲人呢?马上要查人头了。”   楚盼没搭理他。   王散便在后面招呼道:“楚盼,你能不能去澡堂看看他在不在?要是找不到他人的话,我们得上报老师的呀。”   楚盼淡淡地想,他才不要关心男主去哪里。   反正男主又出不了事。   起码出事不能出在他面前。   快停水的半小时,澡堂的水已经不算热了,基本上没有人。楚盼对此很满意,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储物间,刚准备换上浴衣时,旁边澡堂子的门帘被霍然一把地撞开,楚盼都没看清,他旁边的储物柜上重重撞了个东西。   楚盼:“……”   楚盼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眉头皱的死紧,感觉到了几分被冒犯。   接着他才看清那个被掼到墙上的就是男主这个倒霉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楚盼现在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冲澡了。天大地大,他的个人卫生最大,也顾不得像欣赏林渡风一样欣赏谢羲吃瘪犊子的模样,楚盼冷冷扫视了另外两三个男生,视线定格在领头羊的身上,哂笑一声。   “孙耿,你家给你捐了几栋楼啊?”   孙耿本来还在打架的亢奋兴头上,楚盼的声音像是凉水一样,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他嘟囔了一句“我靠怎么是这祖宗”,连个回应都没给楚盼,连忙裹挟着两个兄弟溜之大吉了。   谢羲扶着柜子起来:“谢谢。”   “哦。”楚盼道,“快滚回宿舍吧。”   他并不关心这群人的什么爱恨情仇。   只是想着,洗澡的时间又大打折扣了。   二十分钟。   洗个鬼啊。   偏罪魁祸首不察觉,还在假惺惺地问道:“我要不要在门口等着你?万一他们折返回来……”   楚盼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差点被人攮进柜子的究竟是谁,但话没说出口,在片刻的沉默中,他听见浴室里面喷头滴水的回声空洞里面泛起几丝诡异的凉意。   手指搭在领口上,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一句举重若轻的“随便你”。   谢羲顺着楚盼葱白纤细的指尖望去,便瞧见少年低着头,弯腰褪去上半身的背心,露出的腰身修长而有韧性,像是天鹅的脖子一般。   他移开了目光。 [5]催眠(5):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楚盼换个衣服的功夫,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楚盼:“?”   他挺想确认一下谢羲走没走的。   但是……时间太捉急了。   要不别洗了?   刚走进空荡荡的洗浴间,楚盼就已经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是公共浴室,要承载一层楼的人流量,洗浴间的内置空间比楚盼想的要大一些,显得尤为空旷。浴室里还蒸腾着一点朦胧的热气,不知是哪个花洒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打在地板上,跳出古怪的回音。   楚盼端着盆子和放洗漱用品的栏子,环视一圈。   外面起了一阵夜风,将窗户边的梧桐枝丫啪地一下拍在窗户上,从亮堂的室内窥望夜色,干枯的树枝像是变形的手指。   楚盼:“……”   他的眉头不由得蹙紧,开始质疑自己是否为了面子而活受罪。   如果刚刚在洗澡热门的时间进来,人气那么喧腾的情况下,不一定会显得鬼气森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几个发生在澡堂的灵异小故事,楚盼握着储物篮的手指紧了紧。   站在外面的谢羲垂着头,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似乎崭新的打火机,却也没掏烟,而是翻来覆去地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搓打火机的盖子。盖子不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突然,咔哒声被另一道声音替代了。   浴室里传来小少爷强装镇定的声音。   带了些可能正主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的黏糊劲。   “谢羲……?”   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而已。   谢羲眉眼低垂,无端想起来家门口会来讨食吃但拉不下面子,故作骄矜的狸花猫。   一时间,忘了回应,直到打火机不小心被搓出一点火星子来,差点燎到谢羲的指尖,他这才回过神回应,嗓音低低:“我在,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口是心非的声音从浴室里面遥遥传来,混杂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水滴的回音中显得像是从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冒出来引诱人心的存在。   “没什么。”他道,“你可以回去,我没逼你。”   谢羲“哦”了一声。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只常来蹭饭的狸花猫。   嘴硬的时候,如果被戳穿,会气急败坏的挠人。为此,谢羲打过一次价格不菲的狂犬病疫苗,对此记忆深刻。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是不是害怕了?”   打火机的盖子终于咔嚓地彻底合上,只留下一片微妙的寂静。   没有预料之中的挨骂。   小少爷像是把头埋在沙地的鸵鸟一样,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消极的回避态度,水声逐渐变得连续且大了起来,显然是想用行动来挽回一点面子。   比挠人的行为显得更可爱一点。   谢羲当时以为狸花猫是一只流浪的没人要的猫,对它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多余的想,或许再多兼职一份工作,也许可以收养这只矜贵娇气根本不适合流浪的猫。   就在某天兼职完,带着一身疲惫回家,谢羲才瞧见那只猫正蜷缩在一个女生怀里,温顺体贴,半点没有在他面前的威风样子。   谢羲试图拐带过它,最终被愤怒的狸花彻底抛弃了。   莫名其妙被勾起了一点伤心往事,谢羲目光微微变冷,想自己也许是疯魔了,居然会觉得一个浑身臭毛病的小少爷和他遇见的狸花猫一般。   只是还没等想法继续推进,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羲的思绪被打断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浴室的部分,在身体已经本能驱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大脑才适时地回过神来,找回了些许神智。   刚刚的声响……应当不是小少爷搞出来的动静。   因为很远,且迅疾。   显然这声响并不是谢羲一个人的幻觉,走廊上老旧的宿舍门被接二连三的推开,嘎吱声奏的像老旧乐器的呻吟,冷眼望过去,能瞧见好几个探出来满脸茫然的脑袋。这些脑袋里有的瞧见站在走廊尽头的谢羲,脸上的茫然神色便愈发的更浓重了,似乎并不明白怎么有个傻子罚站似的站在浴室门口。   随着身上汇集的目光越来越多,谢羲眉心一跳,终于继续脚下的动作,快步走进了浴室里。   只是还没等谢羲站稳,胸口便被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头撞了一下。   还没看清脸,先听到的就是熟悉的骂声。   “你有病啊杵大门口!”   谢羲低头瞧去,就看见少爷穿着简单宽松的长款背心,底下若隐若现一点短裤的布料。两条明显没什么运动痕迹的腿白几乎要发光,和看起来尖瘦的下巴不一样,楚盼的大腿似乎瞧着一点都不单调,微微带了些薄肉,瞧着匀称而笔直,健康又漂亮。   “你这样盯着我的腿,”楚盼冷笑道,“有点恶心。”   谢羲温和地朝他微笑道:“我没有,你看错了。”   楚盼很讨厌谢羲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非常没有感恩之心地翻了个白眼。   谢羲收回目光,又再次落在了楚盼的发梢上。   白金发色浅淡,显得发丝细的有些脆弱,打湿之后,微微贴在头皮和额头上,微微向下滴落水珠,勾在楚盼的下巴尖上。   谢羲突然伸手。   楚盼吓得一哆嗦,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谢羲突然暴起打人。   小少爷虽然嘴欠,却非常有自知之明,要是谢羲揍他,那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抖,几滴凉丝丝的水珠落在了谢羲的掌心里,散开在纹路中,和他的皮肉紧紧贴合在一起。   楚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犯怂了。   他挺了挺脊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悄将储物篮护在身前,再假装嚣张道:“你突然伸手干什么?想打我?”   谢羲眉头微扬,将方才伸出的掌心收回,翻转,就好像是刻意抓住那几滴水珠揉开。   疯了吧。   他怎么会想这么恶心的事情。   楚盼从古怪冒出的想法中回过神,微微抬了抬下巴。   “起开,我要拿衣服。”   他凶道。   谢羲乖乖侧身让开,终于没把楚盼堵在浴室门口。   他看着楚盼一边走路,一边哆嗦,到储物柜面前,垫了垫脚,把他的衣服和备用物品拿出来,一起囫囵地塞到手里的小篮子里。   那双腿先是变直,微微凹进去的腿弯伸开经络,而后又回缩。   谢羲出声道:“你是不是没洗完?”   楚盼“唔”了一声,警惕而纳闷地看向他。   谢羲道:“刚刚你的发丝上沾了一些洗发水的泡沫。”   原来不是想打人啊。   可他俩是这种随手碰头发的关系吗?   楚盼心里古怪的感觉加剧。   “嗯,刚刚水有点不温热了。”   但误会在前,楚盼这时候语气变的平和了些,不好再那么冲。   谢羲“哦”了一声。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楚盼看了就会浑身难受的、虚假的微笑。   一见此人这幅表情,楚盼顿时如临大敌起来,觉得对面将要表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大戏。   果然。   “我还以为刚刚的动静把你吓到了。”   谢羲慢条斯理道。   楚盼冷冷道:“该不会你自己被吓到了,想栽赃嫁祸我?”   谢羲捻了捻指尖,方才的水痕已经干涸,彻底被他的体温蒸干:“只是关心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楚盼回敬。   谢羲蹙眉:“骂我居然到了不惜两败俱伤的地步了吗?”   楚盼先是被这山路十八弯的一句问话砸的懵了半晌,而后才迟迟反应过来,气的他想把手里的东西砸谢羲脑袋上。   他才没有骂自己是鸡的意思!   谢羲也不配当黄鼠狼!   辱黄鼠狼了!   楚盼气哼哼地单方面切断了和谢羲的交流。   抱着东西,往宿舍走去,谢羲沉稳地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一声不吭,只能听见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宛如背后灵一样。   有点瘆人。   楚盼突然停下步子。   谢羲像是始料不及一样,楚盼只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暴击了一下,他捂着发痛的脑壳转头朝谢羲怒目而视:“你贴我这么近干什么?”   走廊上如今看热闹的已经散开,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回寝室了,快到熄灯的时间点,静悄悄的,只有楚盼和谢羲两个人,小少爷闹腾归闹腾,但心里有数,不想做显眼包,现在就是撒气都是压低了声音,轻轻的气音在近距离中落在谢羲的下巴上,温热中混杂了些香氛洗发水的味道。   楚盼瞧见谢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调依然平和:“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   距离太近了。   楚盼往旁边挪了几步,表情紧绷:“你走路怎么喜欢在人后面,像跟踪狂一样,我是你主子吗?还讲究尊卑有序……你能不能走我旁边……”   “怪吓人的”四个字滚过唇齿舌尖,又默默吞了回去。   说出来岂不是暴露了他的逞强。   方才洗澡的时候,随着快停水,水温逐渐从滚烫到温良,连带着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都下降了几度,阴冷不已,就在这时,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楚盼听见了从窗户外传来的尖叫声。   应该是尖叫。   他们宿舍在一楼。   所以听的分明而遥远。   花洒的冷水打在楚盼的脖颈上,像是鬼手。   楚盼便匆匆冲了两把头,换上睡衣,抱着储物篮就往外走。   他以为谢羲走了,想着起码要到灯火通明的活人群集的楼道里,才能抵消那股不适感,没想到出门和谢羲碰了个正着。   也许是吊桥效应吧。   总之,谢羲突然被寄托了某种活人似的令他安心的特质。   楚盼回过神,张了张嘴,发现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他道:“……刚刚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谢羲点头。   楚盼犹豫道:“你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谢羲摇头。   楚盼:“……”   楚盼微妙地瞧了谢羲一眼。   这家伙刚刚不会像个傻大个一样一直守在门口吧?   莫名其妙的不那么害怕了。   楚盼撇了撇嘴:“算了,回去吧,王散他们在宿舍,估计能问一下。”   回到宿舍,王散一看见他们两个人,直接来了个鬼哭狼嚎。   “我靠你俩全不回消息,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让导员报备警方了!”   楚盼堵了堵耳朵,皱眉:“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同时又谴责地瞪了谢羲一眼。   站岗就站岗,居然手机都不看?   谢羲温和道:“刚刚我和楚盼在洗澡。”   “洗澡啊哦哦哦,那没事了,那确实看不了手机。”王散恢复了平静,而后一个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你俩……一起洗的澡?”   楚盼:“废话,澡堂是你一个人的家,排外?”   王散:“……”   王散偷摸地瞧了谢羲一眼。   谢羲朝他假惺惺地笑了一下。   王散安静地死了。   刘今在旁边替王散解释道:“是刚刚出事了。”   “刚刚?”楚盼道,“刚刚的动静?”   “对对对,你俩在澡堂应该听得比我们更清楚吧?!”王散又活了,“刚刚咱们这栋楼有人坠楼了!”   石破天惊。   寝室里泛起一股凉意的安静。   楚盼的面色微变。   “还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什么的,毕竟咱们学校去年也闹过一次男生把女生头割了抛尸进天鹅湖里的事情,”王散没察觉到楚盼细微的神色变化,絮絮叨叨道,“听说头砸在外面的花坛角上,脸烂了大半,警方刚到,身上也没身份证件,现在各个学院在排查人数呢,你俩不回来急死我了……”   “哎,等等,有人认出来了!”刘今道,“不是咱们专业的,吓死,好像是计算机的学生。”   他往群里发了个校园墙讨论楼的链接。   楚盼点进去,瞧见了死者的生前照片。   他一愣。   这不是白天刚看见和林渡风起冲突的那个男生吗?   计算机专业……也是林渡风的专业。   楚盼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紧急呼叫系统。   “111,这世界该不会有超自然元素吧?”   系统111:“……”   系统111陷入了沉思。   它们做任务一般拿的只有宿主的剧本,对于世界观和详细剧情其实限制没有那么大,自由度很高。系统111斟酌了一下,它说道:“毕竟我们从事的这个系列任务,男主本来就有超能力的啊……”   楚盼:“……”   不会吧?   系统111给楚盼举了个例子:“我的前任宿主,对,就是那个睡男主的王八蛋,我负责他的那个世界就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崩坏,男主死了,变成鬼……”   楚盼忍不住抬头看了旁边的谢羲一眼。   系统111:“这个应该是活的。”   楚盼:“。”   “闭嘴吧。”他没好气道。   察觉到楚盼看过来的目光,谢羲和他对视。   眼神里好像在嘲笑他胆小。   才不胆小。   怕鬼是人之常情。   何况万一真的有鬼……   王散抱着刘今道:“不行啊,兄弟太害怕了,今晚咱们四个人俩俩搭伙挤着睡吧!”   楚盼:“……?”   他顿时炸了:“谁要和他挤着睡啊!”   但好像两个人挤着睡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一真的有鬼。   总之绝对不能是男主。   于是楚盼看向比起王散似乎不那么抗拒的刘今。   在楚盼的目光下,本来有点嫌弃直男兄弟没分寸感的刘今默默回抱了王散。   楚盼一噎。   旁边的谢羲幽幽道:“你好受欢迎呀。”   楚盼看向他。   “狐狸尾巴收收。”楚盼道,“我又不是非要挤着睡,我才没有他们那么胆小,哈哈,真可笑,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鬼……”   谢羲顺着他的话音微微颔首。   “可是……”他道。   “我有点怕。” [6]催眠(6):有变态!   当事人还在装蒜:“为什么这么看我?”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半会没办法从震撼中找回支离破碎的语言系统。他想,这他妈比鬼都惊悚,默默憋出了一句:“是人否?”   “……”   谢羲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表情丝滑无比地替换成了标准假笑。“如果想婉拒我的话,可以不用攻击力如此强悍。”他说道。   楚盼从谢羲的语气里咂摸出了点故作柔弱的恶心感。   更他妈吓人了。   他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哪攻击谢羲了,这玩意儿血口喷人,等到大脑理智上线,才发现方才他的真心发问因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千人千面,再加上小少爷素来是阴阳怪气的一把好手,落在谢羲耳朵里,似乎好像真的是在骂他不是人。   楚盼:“……”   楚盼换了个说法,诚恳道:“我是觉得你能说出这种话,像被鬼上身了,确认一下而已。”   谢羲又笑了。   这次不是假笑。   是冷笑。   楚盼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久违的被挑衅。   “怎么?这你也觉得被冒犯?”他撩起眼皮,冷冷淡淡地问道。   谢羲望着他:“你会高兴被人用鬼上身来评价吗?”   楚盼:“。”   好像侮辱性也很大。   可是他的本意完全被曲解了啊!   楚盼环顾四周,从旁边支棱耳朵偷窥战局的王散和刘今眼睛里读出来了“小少爷又在随时挑衅倒霉蛋”的含义。   楚盼明白了。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天杀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果有鬼的话,是真的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楚盼冷酷道,“反正我不会和你一起睡的。你害怕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羲点头,反应平平:“好,我知道了。”   这反应反而让假装冷酷的楚盼又再次悄咪咪地瞟了一眼对面的谢羲。   若说方才还是装模作样,现在就是装都不装了。表情丝滑到像是去川剧拜师学艺了一样。   楚盼:“。”   所以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没懂。   闹这一出死动静是为了什么?   如果自己真一不小心同意了,谢羲不会感到恶心吗?   楚盼自己都找不出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   呵呵。   还好他意志坚定。   总算在和谢羲的交锋中,第一次感觉自己处于上风了。   楚盼感觉自己翘了翘尾巴,沉浸在炮灰小人得志的喜悦里无法自拔。   直到他洗完头,爬上床,脚还没塞进被子,灯就已经强制关停,光线被彻底吞没的同时,好像连宿舍里的活人气息也一同消失了。   楚盼盯着床帘围起来的长长的、有棱有角的四方惨白天花板,有种自己躺在棺材板里准备诈尸的错觉。   草。   他们宿舍怎么一点死动静都没有?   楚盼宁愿现在王散或者刘今连麦打游戏扰民,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好像全世界突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开始后悔方才为什么宁愿要面子,也要拒绝谢羲一起睡的请求。   方才光顾着和谢羲作对了,忘记自己才是胆小的那个人。   但现在临时起意爬床,会不会显得他又怂又没有面子?   楚盼沉默了。   打算打开手机刷刷短视频,从聒噪的碎片式信息量中寻找一点活人气息的慰藉。还没带上耳机,手机上弹出来了林渡风的消息,问他睡了没。   楚盼对林渡风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应付,没在剧情线上基本没怎么搭理过他,林渡风心里估计隐约也能察觉出楚盼对他藏都没藏过的抵触,除非要事,平时也不太会主动自讨没趣。   这恋爱谈的……怪不得谢羲撬墙角那么容易呢。   楚盼一边腹诽吐槽,一边点进聊天界面想看看林渡风大半夜抽什么风。   直觉告诉他可能和今晚这场事故有关。   林渡风那边敲敲打打半天,结果最终只憋出一句,能不能现在找楚盼。   楚盼一瞧,泛着冷光的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十二点半,他寒毛直竖,想说免了吧,然而门口已经传来了几声刻意放轻的敲门声,林渡风熟悉的现在让楚盼非常想揍他的声音响起,“盼盼在吗?”   楚盼:“……”   楚盼只能臭着脸,不情不愿地从被窝安全区域爬出来,两眼一抹黑地找不到拖鞋,又不想拿手机弯腰窥探床底深渊一样的黑暗,索性直接赤脚踏在地板上——幸好现在还算夏天,不冷。楚盼就这么踮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开门之前还警惕地回了下头。   床帘里一丝光亮没有透出,应当是没有人看见他犯蠢的模样。   楚盼打开门。   林渡风站在门口。   “有事吗?”楚盼扫了一眼林渡风,有些不耐烦,“大晚上发什么疯?”   林渡风摸摸鼻子:“没想到……你们宿舍睡这么早啊。”   楚盼注意到他一路走来,身后的脚印湿漉漉的,有些愣神。   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今天白天无意间看见的那一幕。   死去的男生是林渡风同专业的,或许是同班,甚至今天发生过肢体冲突,盯着林渡风那副非常不错的皮囊配置,楚盼想,如果这是本刑侦小说,现在林渡风估计已经成为了第一顺位嫌疑人。   可惜他们这个世界观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简单粗暴的颜色文学。   林渡风有没有嫌疑也关他屁事。   楚盼道:“你是从外面回宿舍的?外面下雨了?”   林渡风这才回过头,发现他的脚印带了些潮湿,甚至有些泥土沫子。他道:“嗯,泡实验室泡到现在,才回来,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所以我……”   楚盼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说的一些恶心腻歪的话。   “那你想多了,我没害怕。”楚盼摆摆手,“你赶快回去吧。”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随着两个人说话的间隙,冷风不停地冒出来,随着林渡风的回应,原先觉得安静的夜色里面多出了一些细碎的雨水落在建筑物上的声响,风声,雨声,还有梧桐叶打在窗户上如同敲门一样的咚咚咚的声音,愈发地生出一种午夜怪谈的感觉。   林渡风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几丝略受伤的神情,似乎没料到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踏着风雨急匆匆而来等到的却是男友根本不领情的赶客。   他失意道:“盼盼……”   楚盼没听出来林渡风弦外之音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将门关上了。   因为林渡风这个活人这么一打岔,恐惧的情绪沉了下去,困意终于浮了上来,楚盼站在原地,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他走到宿舍中央,突然觉得身上多了道视线,应激地一扭头,发现谢羲的床帘不知道打开了多久,大喇喇的,一双冷清的眸子无声而沉默地和楚盼对上。   楚盼又被吓的不困了。   他奓毛了。   男主他妈的比鬼都吓人。   楚盼想骂他,又觉得大半夜扰民不太好,最主要的是不能露怯,所以强压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轻声细语地喷他:“你有病,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谢羲就坐在床上,用楚盼恰好可以听见的音量回应道:“我害怕。”   楚盼:“……”   到底害哪门子的怕?   楚盼深深地看了谢羲一眼,不明白男主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个怕鬼人设。   可是一旦对上谢羲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楚盼就蓦然觉得这家伙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惺惺作态,来逗自己。这种微妙的恶意让楚盼总是很难用平和的态度去正常地和谢羲交流。   他翻了个白眼,故意慢悠悠地拉长声调:“建议你通宵。”   谢羲像是没听懂楚盼不走心的应付,继续试图掰扯些有的没的:“感觉你和林渡风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楚盼冷冷瞪着谢羲:“你偷听我们两个说话?”   谢羲温和笑笑:“只是正常听见了,不是故意。”   “关你屁事。”楚盼呛他。   迎着谢羲的假笑,楚盼说完突然想起来。   不对。   好像真有点关系。   楚盼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算是贴脸开大撬墙角吗?   作为一个工具人催化剂,楚盼觉得自己应该推波助澜一把。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更好的,我自然是看不上林渡风的。”   谢羲“哦”了一声,并没有被楚盼的渣男发言震撼到,反而问了一个令他始料不及的问题:“对你来说,什么样算是更好的?”   楚盼:“?”   楚盼疑惑:“你什么毛病,巴不得我和林渡风分手?”   “没有。”谢羲平心静气道,“只是太害怕了,睡不着,和你聊聊天。”   楚盼呵呵:“谁要和你聊天。”   谢羲幽幽道:“虚假的爱情是走不长远的。”   楚盼:“……”   楚盼深深看了谢羲一眼。   他心里感谢了一下谢羲的祝福,嘴上却道:“你在诅咒我?”   谢羲再次否认:“我是为你着想。”   他顿了顿。   梧桐叶拍在阳台的窗户上,让透过窗帘渗进来的月光也随之黯淡了一阵,衬出两个人谈话间隙的沉默格外的怪异而静谧。   “只是觉得,”谢羲再次出声,“你不喜欢林渡风,他也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你。”   “你们两个不太般配。”   在挑衅。   又在挑衅他。   楚盼面对谢羲虚伪的关怀,选择一脚踹了过去。   他没穿鞋也没穿袜子,一脚踢在谢羲的小腹上。   楚盼没用力,但也没收着劲,和谢羲兜兜转转的几次交锋堆积下的怨气和不爽在这一刻开闸泄洪般的爆发了。   反正本来就是要针对男主,让他恨自己的。   谢羲猝不及防,脸色微变,终于露出来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惊愕失措甚至是狼狈的表情。   大概是终于成功让男主吃了一次瘪犊子吧。   楚盼盯着这样的谢羲,诡异地产生了一些快意。   不过这份快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楚盼的认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羲快速收拾好了面上不小心流露的狼狈,像条黑尾锦蛇一般,手指轻缠上自己的脚踝,指腹滚烫。   发出一声令楚盼头皮炸开的喟叹。   “好凉。” [7]催眠(7):笨笨喵   楚盼的第一反应是有变态。   第二反应就是把脚缩回去。   谢羲察觉了他的意图,突然手劲变大,攥的好像要把自己滚烫的体温揉进楚盼脚踝的骨头缝隙里。   不。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尾锦蛇。   蛇是冷血动物。   这家伙却热的像块通红的烙铁。   楚盼怀疑他再继续收紧,明天醒来,他的脚踝将会多一圈如同枷锁般的红印子。   “你有病啊?”楚盼压低声音,骂道,“是不是在报复我?”   小少爷的脑子缺根筋,天生不知服软是何物。为了面子可以假装不怕鬼,此时哪怕像是命脉都被谢羲攥在手里,他依然还是很凶。   谢羲撩起眼皮,看了楚盼一眼,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光脚站地板上久了,会着凉的。”   楚盼气笑了。   到底是谁纠缠着不让他上床啊!   楚盼一只脚被谢羲攥着,身体失去稳固的重心,只能勉强用手扒着上床的栏杆,他恶声恶气道:“你松开,松开我就能上床了。”   谢羲没有回应。   走廊的门突然又传来咚咚咚几声响。   楚盼和谢羲的交流被迫中断,两个人扭头看过去。   “林渡风傻了吧?大半夜站楼道里发什么疯?”楚盼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谢羲在旁边轻笑出声。   楚盼又一打眼,瞪向他,寻思要不要干脆再踹他一脚。   但又害怕谢羲重复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到时候他就彻底被谢羲牢牢把持住了。   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因为无人回应,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了。   楚盼本来就烦,眼下更是烦不胜烦。   他眼神一转,正在想什么妙语能把林渡风这个疯子和谢羲这个变态一起骂进去解气,岂料听见第二轮的敲门声,谢羲突然道:“上来。”   楚盼一愣,回嘴:“我上你床,我有病吗?”   谢羲缓缓道:“外面敲门的不一定是林渡风。你还打算开门吗?”   这一句话楚盼差点没听懂。   愣神消化的片刻,小少爷被大逆不道的谢羲一把拽住脚踝,硬生生将他扯上了床。   楚盼吓了一跳,身子失去重心加持,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跌到谢羲怀里,脑壳磕到谢羲的胸口,膝盖也重重砸在床板边上,发出不算大的闷响。   他重重倒吸一口冷气,更加笃定谢羲是为了报复他。但好歹理智还在,楚盼眼下有比骂人揍人更重要更关心的问题:“你说的什么意思?”   他想从谢羲坏里挣扎着坐起来,但姿势不对,没有发力点,扑腾的像个砧板上待宰的鱼。谢羲袖手旁观,俯视楚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像是对他智商的怜悯。   谢羲,坏人。   楚盼气死了。   他宁愿自己是条河豚,至少气成这样,还能扎死谢羲。   可惜他什么也不是,是个普通的人。   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   “外面到底谁啊?”对面的床上传来王散暴怒的吼声,充满了被打扰睡眠的愤怒。   楚盼一个激灵,突然从生气中回过神,意识到他和谢羲的姿势在外人眼里似乎很不清白。   先前光顾着生气了。   没有注意到他俩几乎是以一种面对面拥抱的姿势黏在床上。   他现在不生气了。   本能地产生出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谢羲伸出手,手臂缠绕着越过楚盼的肩颈,两个人裸露的皮肤相接,楚盼身上泛凉的部位顷刻染上一股横冲直撞的滚烫。   就像蛇缠上了猎物的后颈。   楚盼连呼吸都变的轻了些,完全被束缚的不知道该怎么动弹。   身后传来床帘被拉上的声音,轻轻的,在王散跳下床之前。   楚盼突然打了个哆嗦。   说不清比慌乱更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的血液好像都产生了片刻的颤栗。   等谢羲收回手,楚盼才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他斜着眼瞪了谢羲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通操作下来,他被谢羲绑死在今晚的贼船上了。   刘今也下了床。   楚盼如今有种做贼心虚的体感,甚至不敢转身去掀开窗帘偷看外面一眼,只担心这分毫动作也会让刘今和王散发现他们两个冤家路窄的人如今正挤在一张床上。   小少爷成也面子败也面子,惺惺地叫谢羲敏锐发现了他的弱点,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只能哑巴吃黄连还要假装喜欢黄连。   刘今和王散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走到门口,听到门开的声音了,而后便是王散扯着大嗓门的一句“有事吗?”,外面的男音陌生无比,说着“不好意思走错了”就再度远去。   王散关上门,骂了句“神经病”,两个人又再次嘀嘀咕咕上床,一阵被褥掀动的窸窣声之后,再次归于寂静。   楚盼后背渗出了些许薄汗。   居然真的不是林渡风。   谢羲又说话了,温热的气息落在楚盼的耳垂上,没有体温那般滚烫,却也依然带着一股无法让人忽略的存在感:“你说,他会不会是尾随了林渡风来故意敲门的?”   楚盼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耳垂。   落在谢羲眼里,少爷把他自己脆弱又敏感的地方掐的发白,又渐渐充血泛红。   谢羲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会不会是凶手呢?”   楚盼终于从谢羲滚烫的无孔不入的气息中拼命地拉回了灵魂的归属,冷冷道:“少吓唬我,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还不知道呢。”   谢羲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死者。”   楚盼:“……”   楚盼沉默了。   他本来应该反驳的。   王散刘今出去查看了情况,他们也看见了死者生前的照片,不可能察觉不出异常。   道理楚盼懂,但是恐惧是不需要理由的。只需要一句话,一点联想,就像印子一样,顿时让人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似的惊吓中。   楚盼看了眼床帘,莫名觉得外面好像有个黑影在盯着自己。黑暗像是会吞没人的四肢百骸,他甚至鼓不起一点勇气掀起来一探究竟,更别说给旁边谢羲这个活人一肘击,愤怒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床上。   “你吓唬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羲露出无辜的表情:“怎么可能,你不是不怕鬼?”   楚盼:“……”   楚盼再次揪了下耳垂,往旁边直直一躺,冷酷道:“我困死了,别烦我。”   实在答不出来的题,小少爷选择空着。   他本来以为和谢羲一起睡会让他很不自在彻夜难眠,却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实在温暖,像是行走的人形暖宝宝。大夏天开着低温制冷的空调,旁边挤着个这么有温度的东西,十分适合睡觉。   楚盼一边骂着狗东西一边火速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谢羲叫醒的。   并非自然叫醒。   谢羲拿了个茶叶蛋顶在了楚盼的鼻梁上。   楚盼幽幽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亲切无比的问候:“你要死啊?!”   炸着毛的小少爷一骨碌坐了起来,只是并没有来得及骂,手里先塞了一个裹着塑料袋的肉夹馍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从来没有早餐和早起习惯的楚盼:“……”   一时失语,瞪着眼睛,显出几分柔软的温凉。   不过少爷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温良。   “你下毒了?”楚盼眉头紧皱,“还是黄皮子想讨封,这么殷勤?”   谢羲平和道:“建议你先起床,再忙着骂我。”   楚盼:“?”   楚盼一句“有病”还没说出口,宿舍门口传来林渡风的声音:“你好,请问盼盼还在睡吗?”   楚盼刚放进嘴里的茶叶蛋险些没囫囵咽死自个儿,忙不迭地从谢羲的床上跳下来。   还好谢羲的床是下铺,不然楚盼高低给自己跳骨折。   他一边炸着头发,一边双脚在地上疯狂扑棱,朝谢羲怒目而视:“我拖鞋呢?”   “你昨晚就没穿,”谢羲含蓄提醒,“请不要表现的像是被抓奸,被你男朋友误会。”   楚盼:“?”   楚盼怒极反笑:“你是不是没睡醒?”   说的哪门子梦话。   他赤脚蹦来蹦去,总算找到昨晚自己乱丢飞到谢羲床底下的拖鞋,喝了口豆浆,又对门口的的林渡风道:“我醒了。”   林渡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盼盼,你居然起这么早,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吃早饭。”   楚盼没好气道:“我有病啊,我起这么早,还没选课呢。”   他们第一周本来是军训的,但是今年临时改成了小学期军训,因此第一周空白期,不同专业在规定时间选完课后,到第二周第三周才会正式开课,所以楚盼压根没想过自己开学第一天会起的如此之早,甚至还能吃上食堂的热乎早餐,于是他下意识瞪了谢羲一眼。   谢羲在旁边对林渡风道:“林学长,是我起早了,没事干出去晨跑回来,顺便给盼盼带了早餐。”   林渡风喃喃:“这样啊。”   他心里微妙地涌现出别扭来。   但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来。   林渡风只能假装不在意,恰好楚盼问道:“找我有事?”   “啊,对了,我是来和你说,”林渡风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过去,他说明来意,“最近晚上尽量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如果出去找我或者你这几个室友陪着你,别单独行动……”   楚盼纳闷:“警方通报应该不会这么快公布的吧?”   林渡风摸了摸鼻子:“是我们专业传的,说张奇他可能是结仇了,我觉得吧,万一呢,还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十分不耐烦。   林渡风小声道:“本来还想带着你去吃饭,没想到你吃过了。”   楚盼当做没听见。   他突然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事情:“林渡风,你昨晚是一个人从实验室回来的吗?”   林渡风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对,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出问题了不是,我看我们小组人都困得要死,让他们提前回去了,最后还是我关的实验室的灯……怎么了吗?”   楚盼:“……没什么。”   林渡风又叮嘱了几番,见楚盼第一次集体生活没不适应的地方,这才放心离开去赶早八。   楚盼拉了个椅子坐在自己桌子前,陷入了沉思。   他想,是不是自己陷入了被谢羲恐吓的思想怪圈里。   也许昨晚那个男生单纯就是走错了宿舍……   旁边突然投下浓重的阴影,让楚盼一个激灵,蹙眉望去,和谢羲对上视线。   “又想胡说八道什么?”楚盼道,“我不吃你这一套。”   谢羲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林学长说的不一定是真话。”   楚盼眯了眯眼睛。   “我昨天吃完午饭回来的时候,”谢羲道,“碰见林学长和死者,他们当时在吵架,声音挺大,我瞧了两眼,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楚盼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撞见他俩打架了呢。   见小少爷压根没注意到重点,谢羲叹了口气,解释道:“所以林学长在午餐时候撒谎了,他根本没去实验室。”   楚盼的瞳孔是淡淡的亚麻色,在阳光下收缩时,像猫的瞳孔一般,显出几分非人的漂亮。   他先是张开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猛地一个站起来,发出一声纯粹的感慨:“对哦!”   如果林渡风昨天一直在实验室忙活,他喂猫的时候就不可能撞见。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楚盼:“……”   楚盼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犯蠢了。   大概是觉得,这是本单纯的没有逻辑的凰文,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这些细节,也没想过男主的后宫会卷入这种命案里啊。   楚盼又看了谢羲一眼。   算了。   这个狗东西催眠别人做那种事情,似乎也是个法外狂徒。   这么一想,楚盼又释然了。   他只是不明白谢羲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得到些什么。   楚盼直接问了。   谢羲又虚伪地笑了。   “今晚能和我一起吃饭吗?”   楚盼:“……”   楚盼本来想拒绝,可是想想,论迹不论心的话,谢羲算是帮了他。   那他得回应点什么。   只是没想到谢羲提的要求这么简单。   简单到楚盼又觉得这家伙是在长线钓大鱼。   楚盼挑眉:“就这个?”   谢羲盯着他:“先这样吧。”   “什么叫先这样……”   楚盼一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是他说不上来。   算了。   楚盼放弃了思考。   不就是和谢羲吃一顿饭。   有什么好害怕的。 [8]催眠(8):奇怪的短信   明明是他提出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请求,可从楚盼这里得到回应后,谢羲却还是和平时的状态一样,只是平淡无比地点了下头。   反而让楚盼有点不爽起来。   什么嘛。   他不是要谢羲露出什么感恩戴德的表情,但他和谢羲这种关系,怎么也说不上,是这么平常心的能够随便成为饭搭子吧?   这种感觉让楚盼很难受。   有种养的总是龇牙咧嘴的金毛突然变得安静如鸡甚至有几分狗狗祟祟的讨好感,令他很难不怀疑此人会不会别有用心。   然而之前总是喜欢时不时阴人的谢羲突然又一下子仿佛改变了性情一样,突然什么都不说,让楚盼就算再不舒服,也没办法找到个发泄的出口。   算了。   不想了。   楚盼晃晃脑袋,直接放弃了思考。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王散和刘今应该一大早就出门了。楚盼坐着,身上总算落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目光。楚盼刷了会儿手机,终于忍无可忍,手指落在锁屏界面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朝着坐在自己床上的谢羲开了腔:“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谢羲微笑:“没有。”   没有那你打量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还是没问出口。   指腹蹭了蹭开关键凸起的地方,楚盼想,就算问了这家伙也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答的,大概是装死不承认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盼居然感觉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   谢羲这人品,还真是缺斤少两的啊。   几次冲突下来,永远是楚盼单方面生气。   少爷学聪明了。   少爷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吵架,少爷吵不过谢羲。   惹不起,少爷躲得起。   楚盼站起身,噌的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滑出长长的噪音。还好是在一楼,没那么扰民。   “怎么了,要去做什么吗?”谢羲的声音像尾随的变态一样快准狠地响起。   果然刚刚一直在没安好心。   小少爷冷冷地瞪了一眼,被瞪的家伙故作无辜。   装模作样。   楚盼懒得搭理,只是道:“校园跑。”   谢羲礼貌地问道:“需要我陪着你吗?”   楚盼:“?”   楚盼忍不住道:“你cos连体婴上瘾了?上厕所都想和我手拉着手?”   说完,小少爷给自己脑补的恶心了一下子,浑身都应激起来。   谢羲似乎已经适应了楚盼全是刺人的用词。   “林学长不是说,出门的话尽量结伴。”他道,“毕竟刚刚出了那种事情。”   楚盼的眉头微蹙,微妙地抬起下巴:“哦,你倒是把那老妈子的话当圣经。”   “哪有。”谢羲道,“林学长是关心你,我也……”   楚盼打断他的话:“大白天的,学校那么多人,哪有什么。我是个成年男性,又不是三岁小孩。”   楚盼走出宿舍楼,接近晌午的阳光落在肩颈处,仿佛骨髓的缝隙里都堆满了暖意。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耳畔落了一声猫叫。   和昨天听到的不大一样,弱弱的,有种气若游丝的细小感。   楚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循着在旁边的花坛里瞧见了一只幼崽猫。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细骨伶仃,楚盼伸了伸手掌,发现还没自己的巴掌大。   幼崽趴在一块布料上,瑟瑟发抖。应当是有路过的好心同学发现,拿了自己不用的枕巾帮它保暖用的。   楚盼试着伸出手,想摸一下。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长得有点可怜,毛发稀疏,身体小小的,四条腿也瘦瘦的,看起来需要小心地护在掌心里,害怕风一吹这小家伙直接就散架了。   指腹刚碰上去时,小猫发出极低的一声喵叫,但没有哈气,也许是刚出生时就受到过人类的善意,只是身子还是哆哆嗦嗦的。楚盼摸到温热,和掩藏在小猫皮毛下的脉搏的跳动,生出一种新奇又陌生的奇异感觉,甚至还有点害怕,他刚想收回手,余光瞧见自己身侧站了个人。   手腕垂着,腕线过裆,哪怕没看见全身全貌,楚盼依然觉得对方的身材比例应该不错。   陌生的声音响起。   “它年纪还小,不能被投喂,需要母乳喂养。”   楚盼“哦”了一声,遗憾地收起念头。   视野余光落到小猫的旁边,花坛的草丛里面还有一些干涸的,没有清理掉的血迹,如同糜烂的果子榨出的红色汁液。   楚盼的头皮一麻,怎么也没想到好巧不巧,小猫栖息的所在就是昨晚有人坠落命丧的地方。   震撼之余,连愤怒的猫咪咆哮声都没听见,手腕上出现的刺痛才唤回了楚盼的神思。   楚盼捂着手臂,趋利避害地本能让他猛地向后甩去,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对面的猫崽已经被一只高大的狸花用身躯盘住。狸花的毛完全立了起来,朝着楚盼不停地哈气。   什么啊。   自己昨天才喂过呢!   楚盼有些气恼。   却被狸花误解了,更加应激地一把扑了过来。   身子失去重心,向后倒去,突然被一只手撑住,楚盼本以为是和他说话的人,一句“谢谢”没来得及说出口,和谢羲漆黑的眸子对上,卡了半天。   谢羲撑着楚盼,另一只手环绕过肩头,一巴掌轻轻拍在护崽的母猫头上。母猫喵嗷一声,往旁边草丛窜去。   “应该是以前被虐待过,有些应激。”谢羲道,“别生气。”   楚盼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在谢羲眼里难不成是个混世魔王?   他和猫置气做什么?   “你看见刚刚和我说话的人了吗?”楚盼黑着脸道。   他觉得方才那人是故意的。   谢羲扭头:“哪里?”   楚盼:“……”   楚盼烦躁道:“跑的真快!”   他捂着虎口,迈步走去。   “去哪里?”谢羲在身后问道。   楚盼道:“医院,打狂犬疫苗。”   谢羲想了想,科普道:“被猫抓伤,除非猫的爪子上正好携带感染狂犬疫苗生物的体液,一般不太容易传染。”(本文是剧情需要,校园咪一般都有学校的流浪猫狗救助机构帮忙打疫苗和救助,不适用于任何场景。)   楚盼:“……”   楚盼顿步,冷冷望着他。   “我怕死不行吗?”他哈气道。   谢羲改口:“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盼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突然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和他聊天的人,以及昨晚半夜不知道是谁的敲门声,视线落到旁边的血迹上,他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最近确实是多事之秋。   楚盼隐隐感觉到一股针对他的恶意。   可是楚盼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人。   脑子里罗列过一长串的“敌人”,最终楚盼的视线回转到谢羲身上。   心想,最讨厌他的应该是这人才对啊。   真是搞不懂。   小少爷烦躁地叹了口气。   等到了医院,今天意外的没有很多人,护士医生还有病人与家属穿梭在走廊里,楚盼打眼一看,又觉得有些奇妙的陌生感。   谢羲对医院这种地方熟悉无比,带着楚盼找到打疫苗的地方,挂号,排队,坐在医院的长廊的公共座椅上后,他突然道:“要不要我去买点东西吃?”   楚盼:“?”   楚盼总觉得刚被谢羲喂过一顿早饭,张嘴便要拒绝,眼睛一转,想着如果能支使这家伙跑来跑去,是不是也能算恶毒炮灰的“功德”一件?   于是到了嘴边的拒绝被咽下,楚盼眨了眨眼,微微上挑又圆盹的眼角根本藏不住滋滋外冒的坏水。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我要吃巧克力夹心的面包,饮料要喝可口可乐,不要无糖的,还要吃刚刚医院门口卖的草莓。”   面包需要找便利店,可口可乐在饮料机,从医院往大门口跑也需要一段距离。   他可真坏啊。   楚盼打开了校园跑软件,递给谢羲:“拿着去。”   谢羲深深望了他一眼:“你这距离超出校园跑范围了。”   “哦,这样啊。”楚盼只好遗憾地收回手机。   谢羲闷不吭声地出去了。   楚盼坐在椅子上,难得觉得今天谢羲初具人形。   嘶。   万一是在心里偷偷骂他呢。   就在楚盼琢磨不明白谢羲究竟是个怎么回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震的虎口微微泛起麻意。那股麻意如同微小的电流一般,流窜到楚盼的心口,带来一股不安。   他低头蹙眉望去,手机冷光落拓在冷冰冰的医院走廊中,一条陌生的没有署名的短信跳出在锁屏页面。陌生的头像旁边是一串意味暧昧不清的文字,没头没尾,像是不小心摁错了手机号码的某一位,才突然落到了他这个陌生人的面前。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这是你吗”?   通用的诈骗手段开头。   楚盼木着脸点进去,猜测也许就是下面就附着木马病毒甚至是单纯的骚扰广告的链接。   默默拉黑就行了。   还可以顺便喷一下对面再拉黑。   可是当手指轻敲点进去时,下一秒涌出来的却是一张极其清晰的照片,像是如同突破了屏幕一样,不安感从心脏爆炸蔓延至全身的血液中。   一张摄像头仿佛是贴在他的面前拍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一头白金发色。   他的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板起来。   一只修长、宽大的、青筋与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掌。   空间与时间都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第二行文字跳了出来。   ——“宝宝,好心疼你” [9]催眠(9):猫猫坏水   楚盼盯着第二条短信,盯了很久,直到后颈突然打上一股走廊空调轻微的冷风,他才从一种完全抽离的状态回过神来。   对。   没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在医院。   一个到处是人的地方。   耳畔积满了人声的琐碎声,楚盼长长吐了口气,头一次发现人多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划拉了一下屏幕,如同掩耳盗铃一般关闭了短信,坐在长椅上,抬起头,表情应当是出现了一些异样,几个路过的病人与家属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楚盼隐约产生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有个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于他的身上,却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不见天光的觊觎,而是妄图将自己的赤裸裸的欲望对准楚盼,贴脸挑衅。   黏腻的、涌动着恶心的情愫。   楚盼愤怒了一小会儿,理智回归,注意力来到方才那张匿名短信发来的照片上。他又打开短信,放大照片,竭力寻找对面可能因为疏忽而漏出来的马脚。   但,令人失望。   一张明显被裁减过,刻意抹去周边环境因素的照片,唯一出镜的就是那只男人的手掌。如同炫耀猎物的雄性动物一样,通过微微鼓起的根根分明的青筋,楚盼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冒犯。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楚盼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一幕。   让男人扳着他的下巴拍大头照?   疯了吧。   林渡风要是敢这么做,楚盼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遑论其他人。   楚盼从记忆中无法找到任何和这个照片有关的画面,脸色逐渐阴沉,他不知道AI技术或者高超的PS手法是否可以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脑子里反而蹦出来了另一个可疑人选。   男主。   谢羲。   如此诡异的东西,像这个世界男主的能力。   可是男主把这能力用来对付他干什么?   挑衅他?恶心他?   那楚盼承认,谢羲成功了。   就是有点两败俱伤了。   反正楚盼做不到对讨厌的人发性骚扰短信的。   不过,都还只是猜测。   楚盼唤系统道:“111,你说万一男主把我催眠了,我会感知到吗?”   系统:“……”   系统:“…………”   楚盼冷笑:“说话。”   111战战兢兢:“额,这个,我这边是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异常的。”   算了。   没用的东西。   楚盼放弃了和系统111的交流,决定还是自己试探试探谢羲的反应。   主要他没想通,如果真的是谢羲,发这个短信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这边不回复,不就没招了吗?   楚盼甩了甩脑袋,额头上一阵凉意,他激灵了一下,发现是谢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陷入沉思的自己身边,手里抱了一堆东西,仔细一瞧,除了楚盼让他买的那几样,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和糖果。   “吃吗?可乐味的阿尔卑斯糖。”谢羲平淡地说道。   楚盼瞧见他额头上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紧急赶路中,难道还有空给他发骚扰短信?   那此人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装货!   楚盼拉下脸来:“你太慢了,不想吃了。”   “哦。”谢羲没有生气,抱着一塑料袋的零食坐下来。   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草莓的沁香传到了鼻子前。楚盼低头一看,一颗红色的、丰润多汁的草莓被谢羲握住茎叶,递了过来。   “吃草莓吧。我买了很多,”谢羲道,“吃不完就浪费了。”   楚盼犹豫了下,一想也是,主要草莓看着确实挺好吃的,他何苦因为想与谢羲置气,而委屈自己呢?   小少爷垂下眼睫,乌黑纤长的睫毛遮住露出的瞳孔,只留下分明的眼白。他的鼻尖先一步顶在谢羲的拇指旁,带了些凉意,让谢羲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怀里的塑料袋的提手。   张开嘴,牙齿生的整齐又洁白,衬得舌头红红的,像小猫吐舌一般,舌尖勾住草莓,牙齿紧跟着一咬,咬断了果实与茎叶的链接,谢羲的手上一空,心脏也荡了一层空泛的涟漪。   谢羲想要收回手,指腹捻了捻剩下的空落落的茎叶,但没想到,手腕上突然搭上新的重量,意外抬眼,发现小少爷一边囫囵嚼着草莓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拉着脸手指轻轻勾缠在谢羲的手腕上,表情凝重。   楚盼正在试图辨认谢羲的手与那张照片里的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就在这时,皮肤里好像被血液的跳动撞得酥麻了一阵,楚盼被草莓汁水呛了一口,才发现是自己握的地方正好可以摸到谢羲脆弱的脉搏。   咚咚咚。   强有力的节奏不断地撞击楚盼的指腹,撞得甚至有些麻。   楚盼连忙换了个阵地去抓谢羲的手。   不成想,感觉到了一阵阻力。   楚盼抬眸,和旁边眸子显得阴沉的谢羲对视上,意识到这股阻力来源自对方的主观意识——他想收回手,又被楚盼下意识抓了回去,就没有再反抗,如同任人欺负的空心木偶。   除了那双溢出冷意的眼睛。   楚盼猜是自己恶心到了他。   管谢羲怎么想呢。   楚盼朝他回敬了一个白眼,视线回到谢羲的手指上,尽可能将目光化作一寸寸的尺度来扫描视察。   他大失所望。   发现除了都是男人的手,根本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明显特征。   同样宽大,手指修长,青筋分明。   “你到底在做什么?”谢羲开口道。   楚盼看向他,发现谢羲面无表情。   好吧。   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没什么。”楚盼只能忍下恶气,暂时和谢羲维持表面的平和,他朝着谢羲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看手而已,你的手难道是很矜贵的东西吗?”   谢羲的表情快速闪过一抹微妙,快到楚盼甚至分不清这瞬间的表情变化里藏着什么情绪。   “还吃草莓吗?”谢羲道。   楚盼还没点头,谢羲拿了另一只空闲的手送了更大的草莓到嘴边。楚盼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又叼了一口。将谢羲的两只手都松开,懵懂地想,会有人一边给他喂草莓吃,一边发那种恶心的短信吗?   不会吧。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一口吃完,又被递了一个。   楚盼:“……”   楚盼滋滋冒出来了坏水,想管这个谢羲好的坏的,反正他作为恶毒富二代欺负男主不是应该的吗?于是故意张大嘴,一口咬在谢羲的指尖上,叼着草莓撤离,瞧见谢羲的指腹上多出发白的齿痕。   “怎么?”楚盼道,“你来都来了,要打针吗?”   谢羲擦了擦手:“活着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楚盼:“……”   楚盼一阵没趣。   正好终于轮到他去打针了,刚起身,听见旁边插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羲?你被狗咬了?”   是澡堂子里带人围殴谢羲的那个傻叉富二代孙耿。   谢羲道:“哦,那倒不是。”   楚盼冷冷地看了一眼此等跳梁小丑:“你的潜伏期终于结束,情不自禁地咬了自己?”   孙耿瞧见楚盼,瞬间如鹌鹑般闭嘴。一句话不说的靠着走廊墙壁走了。   等楚盼扎完针出来,坐在椅子上的谢羲抱着一堆东西站起来:“楚盼,谢谢你。”   楚盼一个炸毛。   “谢什么谢?”他道,“那是因为孙耿骂我,明明是我咬的你……”   声音逐渐减弱。   楚盼觉得这话说的越来越怪,在谢羲调侃的目光中终于意识到这丫是在无孔不入的挑衅自己!   他黑着脸闭嘴了。   谢羲脸上淡出一点笑意。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早知道刚刚应该用点力啃他一口。   “你自己回去!”他龇牙咧嘴。   等到在谢羲的注视下,坐上出租车之后,楚盼回过神来,手里的手机又再次响起消息提示音,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划开锁屏,发现是谢羲发消息问他晚上还要不要一块吃饭后,才放下心来。   楚盼心想,这当然是一码归一码。他都答应了为什么不去,如果那条短信真是谢羲发的,岂不是显得他很怂?   系统111看不下去了,含蓄提醒道:“为什么一定要纠结短信是不是男主发的呢?”   楚盼道:“你会给你讨厌的人发这种短信吗?”   “我讨厌的人?哈哈……”系统111干笑两声,转而道,“管他发短信给你是干什么用的,我们作为炮灰,推完剧情不就行了?”   楚盼没听懂:“什么意思?”   系统111解释道:“意思就是你想办法促进林渡风和谢羲的感情线,其他的别考虑那么多。”   这样吗?   楚盼觉得系统111的态度有点说不上的奇怪,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别的他也没办法调控。   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利用炮灰的身份,让男主和校草多见面。   晚上不是正好可以聚一起吃一顿饭嘛。   他真是小天才。   楚盼给林渡风打了个电话。   林渡风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音落错响起,匆匆一阵脚步声后,应该是从实验室到了楼梯间,变安静了。   “有事吗?盼盼?”   楚盼:“晚上出来一起吃食堂。”   林渡风为难:“我可能有点忙,今晚估计是订外卖到实验楼旁边的门口。”   “想分手?”楚盼扬起声音。   林渡风只好无奈道:“行行行,那你说几点,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楚盼也不知道谢羲要约几点,只好道:“等会给你发消息通知。”   挂了林渡风的电话,楚盼又拨给谢羲,半分没有把室友丢在医院大门口的愧疚。   “晚上几点去吃食堂?”   谢羲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冒出声音。   “你是替别人问的?” [10]催眠(10):图穷匕见   楚盼扭头上下打量,悄悄把手机挪远一点,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问出租车司机:“你这车上有没有摄像头?”   司机一个漂移,语气惊恐:“你被什么人盯上了吗?要不要我拉你去警局?”   楚盼:“……”   楚盼认真道:“对不起,没事,师傅继续开车。”   他再次举起手机,若无其事道:“为什么这么问?”   谢羲那边传来低笑的声音。   楚盼想,好像很少看见谢羲真情实感的笑,大多时候都是皮笑肉不笑,阴森森的,如今人不在面前,单听声音居然听出来了几分罕见的情绪色彩。   “笑什么?”他拉下脸来。   谢羲含蓄提醒:“下次想避开我的时候,可以把免提关了。”   免提?   什么免提?   楚盼低头一看,连忙把免提换成听筒接听。   电话另一头的谢羲问道:“所以你是替谁问的?”   楚盼装傻子:“我替我自己问的啊。”   “好的,麻烦你转告林学长,晚上六点。”谢羲说完,没给楚盼反应时间,就把电话挂了。   楚盼愣了一下,从嘟嘟的电话忙音中品出来了几分谢羲态度的冰冷。   以前总感觉这家伙假笑面具一个,虚伪的可怕,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原来这人不是一直戴着面具啊,虽然是第一次被谢羲这么无礼貌的对待,但楚盼却突然感觉好像吸到了一口无污染的新鲜空气,没什么不适,只剩下新奇和一股隐秘的探究欲望。   好奇怪。   谢羲这个人真是让他研究不明白。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想约林渡风出来的?   就算是谢羲催眠自己来搞这种恶作剧,难道催眠还有监视功能?   算了。   反正都戳破了他的小心思,想这么多干什么。   楚盼低下头,把时间发给了林渡风。   林渡风那边没回复。   楚盼关了手机,摩挲了一阵关机键,心情颇为不错地哼了哼阳光的小曲。   任务进度越来越能看到黎明的曙光了!   等回到大学校门,楚盼打眼一瞧,瞧见的是谢羲靠在学校大门旁的槐树侧,低头把玩手机。他不说话时,长相和气质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少路人虽然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却没一个敢上去搭话的。   楚盼走过去,谢羲顿时抬眼,目光落到楚盼身上,像是突然转换人格了一样,又重新戴起虚假的面具。   楚盼看得又有点无名火起。   “你刚刚在电话里什么态度?”   对。   就是毫无理由的找茬骂他!   他可是恶毒炮灰。   谢羲反问:“你觉不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   楚盼:“?”   楚盼看来看去,目光狐疑,最终定格在谢羲的两手空空的站姿上。   怪不得刚刚觉得这家伙突然变得又帅又拽。   那堆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呢?   那盒很好吃的草莓呢?   “在那里。”谢羲指了指旁边的外卖架子,一位保安大爷捧着小零食笑得牙不见眼。   楚盼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说这是给你买的,所以我没资格送给别人吧?”谢羲语气生硬,“你先不要的。”   楚盼气得想跳起来。   绝望地发现自己这次确实不占理。   “爱送给谁送给谁。”他也冷冷道,“少来挑衅我。”   楚盼不懂谢羲为什么突然上来攻击力这么强。   他哪里惹到谢羲了?   楚盼在心里面给自己气了个半死,但是实在想不到怎么骂才解气。   最终非常小学鸡地在泥地坑里蹭了一下鞋底,踩在谢羲白色的运动鞋上面,留了一道肮脏的泥巴印子。   他得意地一仰头:“刷鞋去吧你!”   谢羲:“……”   谢羲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一步不动。   似乎打定主意和槐树缠缠绵绵。   楚盼:“?”   楚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你撒谎。”谢羲慢条斯理地说,方才的失态被他滴水不漏的收整回去,连语气都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毕竟林学长是你的男朋友,他不放心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是应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呢?难不成……”   叽里咕噜说什么这家伙?   什么林渡风放不放心的?   楚盼的逻辑被谢羲突然转变的安抚性话语打的支离破碎,张了张嘴,大脑理智彻底歇菜,一片混沌。   所以也就失去了阻止谢羲发言暴雷的机会。   “你觉得林学长会介意我们的关系?”   楚盼的脑壳上面缓缓升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但能够猜出了应当是不好看。   因为谢羲突然笑了。   和平时的假笑不一样。   笑得阴戳戳的,十分神经质。   一双眼睛一点没弯,只有嘴角弧度变化。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了一个黑箱上,半点祛除不了他的森森冷意。   楚盼这才意识到,谢羲又在装,从见面开始就是一场燕国的地图,如今终于图穷匕见,说了个恶心他的真心话。   然而楚盼还没想好要怎么骂这个装货装模作样,身后紧接着响起林渡风的声音:“嗯?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关系?”   楚盼愕然转身。   火气忍不住朝着林渡风倾泻:“你不是说你泡在实验室吗?!”   谢羲是故意的。   谢羲看见了林渡风过来,不但不提醒,还装成一副男小三的模样,说这种茶言茶语让林渡风误会的话!   林渡风也有病!   又撒谎泡实验室!   林渡风似乎没料到楚盼是这个态度,他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孙耿给我发消息说在医院看见你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刚从实验室那边拐过来,想着你应该刚回来能在大门蹲一下。”   楚盼注意力被转移了,他蹙眉:“你和孙耿很熟?”   孙耿不是个霸凌男主的货色吗?   林渡风怎么和孙耿玩到一块的?   “不熟不熟,一个圈子的而已,只是平常聊几句。”林渡风连忙澄清道,“所以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   “林学长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楚盼去医院做什么吗?”谢羲突然开口。   楚盼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林渡风拍了拍脑壳:“对对对,我是写代码写昏头了……盼盼你去医院干什么?”   楚盼冷冷道:“打狂犬疫苗。”   谢羲:“学长在忙,我陪楚盼一块去的。”   楚盼:“谁问你了!”   林渡风迷茫地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想要开口却找不到中途说话的时机,最终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看来盼盼在宿舍的人际关系比他想的要好很多,这么快都和谢羲混熟了。   但方才听那一耳朵的只言片语还是如同一根小刺一样,牢牢扎在林渡风的心里,让他连笑都很勉强。   “下次这种事情,再忙我也得陪你去医院啊。”   楚盼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林渡风。   神经病。   自己操个破实验室写代码的忙人人设,装什么二十四孝男朋友呢?   要不是想促进林渡风和谢羲的感情进展,楚盼现在想让这两个装货一起滚蛋。   谢羲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林学长忙,而且学长也说了,以后楚盼需要我多多照顾,顺手帮忙,应该的。”   林渡风没想到谢羲拿自己的话借力打力,表情顿时变得有一瞬间的难看,他连忙深呼吸了一下,维持住平和的假象,但看向谢羲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威胁与打量。   楚盼看了看战局,非常满意。   校草和男主当着他的面都在眉来眼去。   那任务完成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就是现在吃晚饭有点太早了。   楚盼便看向林渡风:“要不你继续回实验室,我们六点才吃晚饭?”   林渡风笑得很勉强:“所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啊?”   “有什么问题?”楚盼蹙眉,“一开始不是你请他吃饭吗?你对我有意见?”   他眯了眯眸子。   “还是你其实根本不忙?实验室只是拿来应付我的借口?”   林渡风讪讪,被楚盼反问的没办法反驳,只能落荒而逃:“那我先回实验室了,六点食堂见。”   等林渡风走了,谢羲突然出声道:“你为什么聪明一阵傻一阵的?”   楚盼:“?”   楚盼仰头:“我一直是聪明人。”   谢羲态度玩味:“嗯嗯。”   楚盼毫不留情:“你个装货,你也滚。”   他说完,想起今天校园跑还没跑,更生气了。   耽搁了这么久,还要去跑个一千米打卡。   楚盼懒得再给谢羲眼神,打开手机校园跑定位,臭着脸小步往学校跑去。   旁边很快蹿过了个大型人形物件。   谢羲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擦过楚盼耳边。   “你今天突然对我很愤怒?是在我离开买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楚盼摁下暂停键,停下步子,谢羲也停下步子,两个人站在种满梧桐树的人行路上,周围走过几个行人。谢羲的影子完全地笼罩在楚盼身上,像是一只扑过来的夜色怪物。   他假笑,且若无其事,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辜者。   楚盼和他对视:“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不知道。”谢羲道,“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楚盼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面色一变。   打开一看,果然是新的陌生人短信。   依旧是一条亲昵黏腻的称呼开头。   楚盼看向谢羲,却发现他的两只手都没有动作。   新的照片于下一秒跳了出来。   照片里,他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反而表情自若地在享用今天的早餐。   楚盼炸毛了。 [11]催眠(11):猫薄荷   楚盼倒退一步,身后擦过自行车的铃声和无辜路人的怒骂,他只好止住步伐,在谢羲带着森森然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到他现在就算逃跑也没用。   努力镇定下来,他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你穿的衣服,还说不是你?!”   谢羲抬眼,反问:“你好像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   惊讶什么?   系统111适时提醒:“你惊讶一下这些照片是怎么拍的!”   楚盼连忙道:“不就是p图嘛,我现在上咸鱼就能给你p一个。”   系统111:“……”   哎,算了,还好人设从一而终,说出这种话倒也不奇怪。   “说的也是。”谢羲平静道,“既然是P图的话,那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呢?”   楚盼:“?”   楚盼:“你……”   竭尽全力,没骂出一句“不要脸”。   楚盼陷入沉思。   对啊。   他是因为知道谢羲有催眠能力,才能笃定这种异常是谢羲干出来的。   但是如果被谢羲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好恐怖。   目前来看,系统111这个废物根本没办法压制谢羲的金手指。   楚盼后脖子渗出深深的凉意,意识到其实有个凶狠的食肉动物持之以恒地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只能压下不愉,憋屈地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讨厌你的人在整蛊你?”谢羲低声道,“好可怜哦。”   楚盼勾了勾唇角。   连骂谢羲恶心都忘记了,独自暗爽。   起码他的恶毒炮灰人设还是非常成功的!   谢羲都亲口说了,是“讨厌”他才会“恶搞”他!   楚盼决定将计就计:“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不回应,当做不知道,”谢羲故作思考,“或者……谨言慎行?”   楚盼想,见鬼,那我这个恶毒炮灰还怎么挑衅你!   系统111连忙干咳几声:“我们现在是要促进男主和校草的感情线,挑衅男主是为了让男主因为报复心绿你,他现在直接报复你了你就不要再挑衅他了!”   这样吗?   楚盼颇为遗憾。   他不喜欢满肚子坏水的虚伪装货。   一想到要和这家伙假惺惺地握手言和,就浑身不舒服。   楚盼不爽道:“你能保证我谨言慎行之后就不会再收到这种短信了吗?”   “那我觉得还是要看你表现。”谢羲油盐不进。   楚盼很讨厌这种主导权与命脉被别人捏在手里,虽然系统三令五申,但他却不想完全被动顺着谢羲来。转了转眸,楚盼想到一个好办法:“这样吧,我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你看,你现在还在替我出主意,人还挺好的。”   说完,楚盼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一通假话说起来也太恶心了。   对面的谢羲笑道:“你想表达什么?”   “我勉为其难需要一个跟班,雇佣制,一次两千,条件是我叫你出来做事情,你不能有异议,也不能像今天这样……这样……”楚盼突然噎住。   所以今天谢羲在生什么气?   “我知道了。”谢羲打断了他的卡壳,语气果决,“两千太多,一次两百吧。”   楚盼没想到他关注点是这个:“为什么?你不是很穷吗?”   小少爷脑瓜子直来直去,压根不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像高贵天龙人的蔑视。他只是觉得,谢羲是傻子,有钱都不知道赚。   谢羲笑:“我怕你突然翻脸告我诈骗。”   楚盼:“……”   楚盼跳脚。   他是那么坏的人吗?   哦。   不对。   在谢羲眼里可能真的是。   算了。楚盼只好精神胜利的自我安慰,他是一个合格的恶毒炮灰。   “两百真的够?”楚盼道,“你要是怕我不讲道理,我们可以立劳动合同,我家有律师。”   谢羲四两拨千斤,根本不吃金钱的诱惑:“小少爷,两百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很多人干一天才一百。”   楚盼忍不住扯了下耳垂。   谢羲喊的什么恶心称呼。   他沉下脸:“你好好喊我名字。”   谢羲惊讶:“我以为该对老板抱有敬意。”   那也是喊老板啊。   喊“少爷”几个意思?   “免了,都是同学,”楚盼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两下,给谢羲转了四百,“你去给我把校园跑跑完。”   他们宿舍一个美术生,两个体育生,只有谢羲是文化生,学的金融管理。不过他人高马大腿又长,跑个步应该没关系,楚盼甚至假惺惺伪装关心:“你可以把你的校园跑定位也打开,这样一举两得呀。”   谢羲低头看手机道:“还有两百呢?”   楚盼:“用金钱洗涤一下你对于林渡风的怒火。”   谢羲又笑了。   这一次笑就好像在出租车上,隔着屏幕时楚盼听到的感觉。   只不过谢羲把脸转的很快,楚盼没来得及去捕捉他的表情,等到谢羲再回转过来时,他已经收了钱,又退了两百给楚盼。   “一码归一码,晚上是我主动约你吃饭的。”   楚盼:“?”   楚盼张嘴刚要骂“是不是有病”,谢羲就举着楚盼的手机跑了。   过了一会儿,楚盼手机上弹出来谢羲的消息。   可能是因为跑步的缘故,直接发的语音。   让楚盼去东操等着,跑完要刷人脸验证。   楚盼想,谢羲果然是有大病,为人处世这么拐弯抹角。   去东操很近,几步路的事情,楚盼不急,先去附近的便利店找店家买了点火腿肠,一路走一路散财童子地随手投喂猫猫狗狗。只是学校的大卡车平日吃香的喝辣的,上次只是楚盼碰巧赶上了饭点,这次半路上好几次只收获了毛茸茸们的白眼。   楚盼只好大为遗憾。   心想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那只抓他的狸花,靠美味的火腿肠改善一下他们一人一猫的关系。   然而走到东操门口了,都没遇见。   楚盼扫了一圈,发现跑道上还在慢跑的谢羲比较扎眼,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琐碎的谈话声。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入口售卖机旁边,有两个刚刚跑完买了饮料的女生在聊天。   小少爷没有听别人墙角的习惯,作势就要从入口台阶下去,离开这个地方,然而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   “听说张奇的死和咱们专业的xxx老师有关。张奇不是确认本校保研嘛,我社团的研究生师姐说他选的导师就是这位。”   张奇。   从林渡风嘴里得知,是那天坠落身亡的死者同学。   哦哦。   关他屁事。   “最近半夜实验室不是老是有同学说感觉能看见张奇还在敲代码吗?我去吓哭了,这得多大的怨气?”   楚盼脚步停下。   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哎,谁能想到这个老师居然有瓜条,几十页的PDF,我听说咱们这届好几个想搭他的研究项目,林渡风不也是?倒大霉啊。”   “我听林渡风室友说,他们昨天晚上寝室外面有人敲门,三声,三声地一直敲,打开门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是后来他跟我悄悄说,那个男生身上穿的是张奇坠楼时的衣服,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为什么要敲林渡风他们宿舍的门?”   楚盼:“……”   楚盼的身后感觉冒出来了一阵冷风。   他回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个看不清五官的男生抱着个篮球,正看向这边。   明明应该就是普通路过的学生,可是楚盼却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男生的五官在阳光的落拓下一点点变得清晰,印出了他在校园墙下看到的张奇学生证上面的样貌。   “哎哟!”   后背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楚盼毫无防备,重心不稳,偏偏背向的是通往东操的向下的台阶,他只来得及抓住扶手,余光中瞧见一个穿着背心的男生匆匆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如同肇事者逃逸一般快速逃出了楚盼的视线。   这不就是那个连累他打狂犬疫苗的崽种吗?!   楚盼扒着栏杆,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掉下去,不是单纯因为手劲大,而是有人在后面抱住了他。   视线后知后觉地挪到腰上,青筋鼓起、修长劲瘦的手臂环着,将腰身都从布料上勒出边缘线条。   这双手出现在视线里,也曾出现在照片里。   是谢羲。   楚盼这才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浑身像是突然不能动弹一样,只留下神经元在不停地打哆嗦。   “别怕。”谢羲说话时还带了点喘息。   于是更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楚盼脖侧的血管上。   好烫。   楚盼张了张嘴,发现连声音也因为大脑陷入的空白而发不出来。   直到一个手机屏幕递到面前,叮的一声,人脸验证通过,响起来了校园跑打卡完成的冷冰冰的系统播报音。   楚盼:“……”   楚盼被敬业的打工小弟拉回了正常的神智。   可随着理智回归的,不只有言语与力气,还有活跃的感官体验。   他能感觉到隔着布料,环绕在他腰上的谢羲胳膊的温度与坚硬,也能突然闻到谢羲身上廉价但不难闻的皂角香气,明明刚运动完,却没有什么汗味,这股皂角香反而像是被谢羲滚烫的体温蒸发了一样,拼命的浸染楚盼周遭的空气。   楚盼瞪大眼睛,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怎么……莫名其妙有点上头?   就像是猫闻见了猫薄荷的味道一样。   楚盼面颊染上几丝羞愤的红。   他腿软了。 [12]催眠(12):气味癖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他有气味癖?   该死。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变态?   “你怎么了?”谢羲的声音响起,楚盼感觉到贴着后背的胸腔共鸣引发的震动,“怎么抖的更厉害了?”   楚盼在目眩神迷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我腿软。”   谢羲低笑一声:“为什么腿软?”   楚盼:“……”   楚盼总觉得谢羲是故意抛了个鱼钩,等着他咬上去。   腰身上锢住的胳膊好像一圈蟒蛇,死死纠缠着他,但温度又是属于人的温度。布料贴着的,像是快要喷薄的火山熔浆。   现在倒是进退两难了。   唔。   总不能说自己疑似痴迷他的气味吧?   楚盼结结巴巴道:“害、害怕。我差点就没命了,腿软是应该的!”   “别怕。”谢羲语调温和,“我不是赶来了吗?”   楚盼吞了吞口水。   压下胸腔奇异的躁动。   “说的好,”他试图化解尴尬,“给你发奖金?”   谢羲突然松手,楚盼感觉腰身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对方抬腿用膝盖帮自己恢复了重心。身后的温热气息飘远淡去,小少爷白金色的炸毛头发却轻轻地被修长的手指伸进去,像是撸猫一样,轻微地揉了两把:“谢谢小老板,不过不用了,举手之劳。”   楚盼心底涌上一股恋恋不舍的失落。   好可惜。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怀里被人扯走了。   但和谢羲拉开距离后,总算不那么上头了,楚盼抓着旁边的栏杆,扶了一会儿,恢复成正常的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谢羲应该没有发现吧?   说起来上次和谢羲同床共枕时,他好像也很舒服。   但睡得太快了,楚盼没办法分辨那时候的微妙状态和现在是否一样。   他的眉头纠结地缠在一起。   自己真的有气味癖啊?   楚盼很伤心。   他怎么能是个变态呢?   楚盼扒着栏杆深深思考中,突然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警惕扭头,发现是被晾在一旁完全忘记的谢羲。   “还在害怕吗?”   谢羲今天说的人话好多,怪不习惯的。   楚盼忖度了一下,发现上头的感觉消退了,真恐怖,刚刚他居然想直接抱住谢羲去嗅他身上的气味。于是小少爷松开撑着栏杆的手,若无其事地嘴硬道:“缓过来了,不是大事,我要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谢羲点头。   楚盼瞧他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却又好奇起来:“你还要干什么?”   谢羲举了举手机:“忘记开定位了,我要跑自己的校园跑。”   楚盼:“……”   好吧,如出一辙的神经反而让人安心!   楚盼回到宿舍,发现王散和刘今都不在,宿舍里静悄悄的,他坐在桌子前玩了会儿手机,等着谢羲回来,突然感觉周围好安静。   安静过头了,就显得有点异常。   明明阳台外有活人气,但却隔了窗户,就像分割了两个次元。   楚盼又不禁想起偷听的那两个女生的谈话。   也不知道敲他们门的男生穿的什么衣服……   不会真的有鬼吧?   楚盼:“……”   楚盼一个哆嗦,伸手掐了把耳垂,耳朵充血,微微疼痛,打断了继续滑坡的脑补。   不不不。   转移注意力,想点高兴的。   话说,趁着谢羲不在,是不是可以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气味癖?   现在大家都不在宿舍,哪怕去闻谢羲的衣服,也不会被当做变态。   楚盼警惕地四处打量,确认谢羲没回来,王散和刘今也没在自个床上睡觉,他连忙从椅子上蹦下来,先跑到宿舍门口,做贼心虚地反锁上门,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谢羲的柜子旁。   他们晾衣服的地方在每层澡堂旁边的洗衣房,一来一回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成本也高,楚盼本来是想在谢羲的柜子里翻翻,闻一闻他衣服上的味道,来确认自己到底是喜欢谢羲的洗衣液味道,还是谢羲本人的气味,结果看到挂的锁,楚盼大失所望。   这人怎么如此谨慎!   都是男生,难道谁还会偷他的衣服?   搞得他像什么男德烈夫。   楚盼微微破防,在心里面怒骂谢羲是坏狗。   楚盼一计不成,只好另想他法。   目光突然落在谢羲的床铺上。   他起来时,没叠被子,现在居然叠的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楚盼走过去,心虚地弯下腰,试图嗅嗅被子上有没有味道,结果只有阳光晒透布料的温热。   心里面空了的那一部分始终漏着风。   很难受。   楚盼失望不已,起身时,却瞥见谢羲床尾用粘钩挂了个外套。   他眼睛一亮。   觉得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刚把谢羲的外套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尝试,门外忽然传来了推门的动静,响起来了王散和刘今的声音。   “草,谁有病啊大白天反锁宿舍门?”   王散怒骂。   楚盼一个激灵,从尾椎骨升腾起一股极度的羞耻,连心脏都开始疯狂战战兢兢。   “不讲不讲,万一反锁门的是少爷,你不就完蛋了吗?”   刘今在安抚。   楚盼:“……”   楚盼感觉脸红的要爆炸了。   有种在大街上裸奔的感觉。   好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明明门还没打开,却好像已经被室友看穿了一切。   他的名誉,他的癖好,他的……   楚盼拍了拍脸,快准狠地把谢羲的外套扔到了自己的床上,在王散和刘今继续讲话之前,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王散吓了一跳,看清是楚盼后,拍着胸口给自己做心脏复苏:“我天呢,楚盼你大白天在宿舍反锁门干什么?”   楚盼支支吾吾:“睡……睡觉。”   王散:“?”   王散一阵迷茫。   小少爷不是该骂他吗?   刘今在旁边突然出声:“楚盼,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楚盼扶着门,面上虽然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率快要突破人类极限了,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扣着门框边,哑声道:“我……我中暑了!”   “中暑?”王散重复了一遍楚盼的话,随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校园跑中暑的吗?”   楚盼默默点头。   王散爽朗大笑:“我就说你bmi看着不是很健康,以后多吃一点。”   楚盼心不在焉、魂游天外地从门框边挪开,留给王散和刘今一个莫名仓皇的背影。   “我头晕,我要继续睡觉!”   这句话说的急切,反而带了小少爷平时不讲道理的气势。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开始鬼鬼祟祟地进入宿舍,生怕再发出一声动静。   楚盼爬上床后,瞧见被他混在被子上面的,明显是男人的外套,顿时一阵头痛。   他傻子吗?   把外套直接扔谢羲床上不就行了吗?   现在谢羲回来要是找外套,发现没了怎么办?   楚盼越想越焦灼,最终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到谢羲的外套上。   谢羲很爱干净,住宿的这两天,宿舍的卫生他一声不吭地在收拾,床铺也很整洁,哪怕是日常换穿的外套,也是板板正正像是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衣领子泛起的是洗多了的白,瞧着反而别样的舒心。   算了。   拿都拿了,闻一闻试试。   尽管隔着床帘,其实王散和刘今什么都看不到,他们肯定以为自己睡着了,哪怕有些细微的动静都可以解释为无意识睡眠中的翻身,但楚盼还是有点焦灼,如芒在背,胆战心惊。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谢羲的袖子,抓起来,小小地嗅了一下。   眉头松懈又攒起。   闻到了他喜欢的味道。   像是洗衣液的香味,但却很淡。   如果真的是洗衣液,那么衣服上的味道应该会比谢羲本人存在感要强。   可是不一样。   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楚盼蹙着眉,只好试着把脸凑近了些。然而真的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皂角味,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如果只是尝到了肉渣,比一口不吃还难受。   楚盼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面像是有个小刺不停地在挠,茁壮发育。   最终他不得已将谢羲的衣服如同筑巢一般,搭在身上,绕在周围,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皂角味,莫名惆怅。但是这股气味不浓重时,便不会上头,反而有种诡异的安抚力量,楚盼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   再听见动静,是王散大咧咧一句“谢羲你回来了”。   楚盼迷迷瞪瞪一睁眼,发现自己睡觉时,居然无意识把谢羲的外套罩在了脸上。   楚盼:“!”   他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像是个变态了。   不对,不对。   谢羲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的外套!   楚盼心里打鼓,只能期盼谢羲别发现异常。   然而,天不遂人愿。   谢羲的声音在他的床边响起。   带了一丝浅淡的困惑。   “我的外套呢?”   王散茫然道:“不知道啊。楚盼先回来的,你问问他?”   谢羲“唔”了一声,又问道:“楚盼人呢?”   “在床上,”王散答道,“他说他不舒服,在睡觉。”   楚盼要吓疯了。   他抱着谢羲的衣服,大脑宕机。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床帘,谢羲站在床边,和楚盼对上视线。他似乎是挑了挑眉,目光从楚盼怀里正藏进被子一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上滑过,随后光线暗了下去,谢羲收回手,给楚盼把床帘又轻轻拉好。   “他还在睡呢。”   谢羲平静地对王散说。 [13]催眠(13):隔岸观火   楚盼嘎巴一下就死床上了。   他不认为这是谢羲良心发现,若无其事放他一马。   俗话说的好。   暴风雨来临前都是风平浪静的。   楚盼仰躺在枕头上,身后还压着谢羲的褂子。   稍微缓了会儿,心脏跳动才没有那么激烈。   他抬起手,狠狠搓了脸,余光瞥见枕头旁边掉了几根头发,白金,发尾呈现出稻草一样的干枯。   楚盼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他想,原来谢羲说的还真没错。   自己真掉毛啊。   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昂贵的漂染就不会损伤头皮了!   这么一打岔,楚盼感觉自己缓过来了,突然有了底气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将自己犯的小错误倒打一耙了!   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慢悠悠地下了扶梯。   刚下扶梯,就感觉哪里不对,抬头警惕地扫视一圈,发现寝室里安静过了头,王散和刘今方才还在叽里咕噜小声交流,如今却不见人影,只有谢羲坐在床边,不出声,没有任何存在感,楚盼刚下床就被旁边的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和他想的不一样!   王散和刘今不在,那他不能再胡乱作死啊!   鬼知道万一一不留神被催眠,谢羲让他脱光了去大街上裸奔怎么办?   楚盼的气焰被浇灭了。   他梗了梗脖子,十分心虚地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我睡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谢羲和他对视。   眸子漆黑。   说出的话顿时炸的楚盼兵荒马乱。   “拿我外套抱着睡干什么?你喜欢筑巢?”   楚盼眼睛咕噜噜地乱转。   “什么外套?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羲就笑:“我的外套去哪里了?”   他伸手,指尖的方向落在空空如也的床尾挂钩上。   当然是在自己床上。   楚盼小声腹诽,咬死不认:“我怎么知道!”   谢羲道:“我刚刚看见你床上的外套很像……”   “不像不像,”楚盼连忙打断他,“你看错了!”   谢羲突然站起来。   他朝楚盼走了几步。   楚盼以为他要揍自己,眼睛一闭,脖子缩了起来,像是个掩耳盗铃的鹌鹑。手腕上却忽然环住熟悉的温度,随之而来还有他喜欢的皂角味道,楚盼忍不住细微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喜欢。   “你好像很喜欢揪自己的耳垂,”楚盼的耳朵也被谢羲碰了下,听见他平静地说道,“都充血了。”   楚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边撒谎,一边过于紧张而一直在扯耳朵。   他咽了咽口水。   想,谢羲应该不清楚他的小习惯吧?   谢羲从楚盼表示出休战信号后,态度就一直怪怪的,楚盼不太适应,总觉得他更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是黄鼠狼是为了吃鸡,他不知道谢羲突然疯这么一出,装的这么像好人,是为了干什么。   楚盼干巴巴道:“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   “走吧,”谢羲抽回手,他身上的皂角味道又淡去,“该去吃晚饭了。”   楚盼这才意识到他这一觉睡得时间并不短,刚刚只顾着紧张,没注意到阳台外面都不漏什么阳光了。   他警惕而狐疑地问道:“那你的外套怎么办?”   楚盼还怕谢羲突然秋后算账。   谢羲笑了笑:“可能是小猫偷走当被子了吧。”   楚盼:“……”   楚盼摸了摸鼻子,彻底不敢吱声。   谢羲问:“怎么不说话?”   楚盼脊背一僵。   他强撑着镇定:“你不是说时间到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楚盼和谢羲来到约定的二食堂门口,晚上六点是饭点,来来往往进出不少,他们站在旁边的大树底下,在楚盼第n次被从树叶上掉下来的虫子吓到之后,终于忍不了了,破口大骂:“林渡风神经病吧?有没有时间观念?”   谢羲替他扫走肩头的青虫,貌似贴心地提出意见:“我们先打饭?”   “走走走,谁管他,我饿了。”楚盼道,觉得现在连谢羲都比林渡风顺眼多了。   他现在想吃饭。   虽然一开始是存了多给男主和校草创造相处的空间,来促进他们感情线发展,但总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就为了给林渡风的迟到买单吧?   进了食堂,楚盼更想骂林渡风了。   每个窗口都挤了不少人,少数门可罗雀的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空着的座位更是寥寥无几,楚盼打开手机,给林渡风打电话,没打通,发消息,也没回,脸顿时黑成一片,存了一肚子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谢羲便主动说道:“我去替你打饭吧?”   楚盼扬眉,转头给谢羲发了两百块钱。   谢羲低头看信息之后,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而是平静地把钱收了。   楚盼道:“我找完位置给你发照片。”   谢羲:“嗯。”   小少爷就开始在食堂里面转悠,十分挑剔,空的位置不多,要不就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太脏了不要,要不就是靠过道的地方,人挤人,不要,他转悠一圈也没满意的,索性换了个思路,来到一个靠窗户又偏僻安静的“风水宝地”,啪的一下,将书包甩在椅子上。   坐在对面扒饭的男生动作一顿,从海碗上面抬起一双困惑的眼睛。   “同,同学,你是打算拼桌吗?”他不解而迷茫地看着不太友好的楚盼。   小少爷盛气凌人地扫他一眼。   “加个通讯方式。”   男生:“……?”   男生默默脸红:“同学,你长得确实很好看,可我是直男。”   边说,他放下海碗,掏出了手机,殷勤地将二维码递到了楚盼面前。   楚盼扫了,转了五百块钱,道:“你可以滚了。”   男生迷茫:“什么?”   “我花五百块钱,买你离开。”楚盼坐了下来,“你可以挑个别的地方坐,比如那个。”   他指了指隔了两条过道,刚被保洁大妈收拾干净的空桌子。   男生“啊”了一声,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楚盼又转了五百。   男生端着海碗,眼睛红红地走了。   楚盼:“?”   搞得他欺负人了一样。   看见对面把钱收了,楚盼就把这个陌生人删了,顺便给谢羲发了位置图片,谢羲没回,应该还在排队中。   他百无聊赖地从窗户边往外面望去。   食堂这个角落的外面正好种了一些花,楚盼分不清是什么品种,隔着窗户和暮色,瞧着倒是有几分赏心悦目。不过他的目光滑过花圃,突然觉得不远处有两个身影非常眼熟。   楚盼视线定格在那里。   认出来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林渡风和孙耿。   楚盼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林渡风不是说和孙耿不熟吗?   这小子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距离不远不近,看不清两个人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瞧出来并非不熟,林渡风手里拿了个牛皮纸袋,孙耿拍了拍林渡风的肩头,用大力气把林渡风手里的东西一把拿走,随后扬长而去。   林渡风站在原地,好久没动,忽然往窗户这边走过来,楚盼一惊,连忙想起身离开,却发现他最终只是停在花圃边,始终没有抬眼望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楚盼继续观察,瞧见林渡风面色不虞,眉眼间甚至有几分阴沉,站在花圃边摸了摸裤兜,最终掏出一只打火机和一盒烟,沉默地抽起了烟。   楚盼顿时蹙眉不悦。   他不喜欢烟味。   林渡风也一直标榜自己烟酒不沾。   合着这东西一句实话都没有啊?   “看什么呢?”   谢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盼“诺”了一声:“看骗子。”   说完和谢羲对上视线,楚盼突然想起来,这个也是个大骗子。   于是更生气了。   谢羲没有选择坐在对面,反而蹭在了楚盼旁边的座位,楚盼踢了他一脚,又在谢羲揶揄的眼神中想起来两个人目前是“友好”的老板和下属关系,于是连忙道:“哎呀你脚放的真不是位置,我不小心踩了一脚,没事吧?”   谢羲皮笑肉不笑:“没事。”   楚盼干笑两声,埋头吃东西。   谢羲买的居然意外的符合他的口味,楚盼喝了两口面汤,眼睛一亮,却又要尽力维持住不那么高兴的样子,免得让谢羲这丫觉得拿捏住自己,但还是想,以后每天发钱让谢羲给他跑腿买一日三餐好了。   没过一会儿,林渡风绕到前门,气喘吁吁,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项目又出问题了。”   楚盼不想搭理他,翻了个白眼。   谢羲则道:“不好意思啊,林学长,我和楚盼等了你一会儿,想着你应该还忙,就先自己买饭了,但是……”   他慢吞吞地停了一下。   “没有买你的份。”   楚盼呛了一口。   疑心谢羲的语气是在模仿美式霸凌。   林渡风大度道:“没事没事,我去自己排队,你们还等我真是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我请客赔罪。”   楚盼顿时高兴。   林渡风也太上道了。   这下不用他想下一次怎么同时把林渡风和谢羲约出来了!   谢羲垂眸瞥了一眼楚盼。   继续开口笑道:“林学长忙着实验室的事情,压力应该很大吧?我都瞧着林学长在外面都抽烟了。还是不要麻烦学长再挤时间了……而且……”   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倒去,以一种微妙的恶意审视林渡风。   “楚盼他最讨厌烟味了,林学长,你还是戒了吧。”   林渡风面色一变。   他扭头看向窗户边,才意识到刚刚抽烟的地方正好在谢羲与楚盼的视野之内。   他们看见了多少?   还在兀自高兴的楚盼没想到谢羲无差别攻击,笑容完全僵硬了。   偏偏谢羲还拱火拱到了他身上。   “是吧,楚盼?”   林渡风也看向了楚盼。   “盼盼……你……”他紧张道,“看见我在吸烟了?”   楚盼:“……”   楚盼愤怒地看向一脸看好戏不嫌事大的谢羲。   脚腕却突然一痒。   当着林渡风的面。   谢羲拿鞋跟轻轻蹭了他一下。 [14]催眠(14):气味加深   楚盼:“?”   楚盼愤怒而震惊地望向谢羲。   谢羲一脸无辜:“你看我做什么?”   林渡风在旁边全身心地都在紧张楚盼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男友”与室友之间的暗潮汹涌。   楚盼:“……”   楚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把怒火撒给了林渡风。他往后一靠,筷子啪地落在桌子上,突然大声道:“怎么?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反将一军。   他真机智!   楚盼兀自喜乐。   旁边不少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还没离开食堂的、吃饭无聊正在找下饭素材的,听见这句话和楚盼不小的动静,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看过来,再看到三人的神奇组合和一个出名的计算机系校草时,他们的眼睛蹭的亮了,不少人甚至举起了摄像头拍过来。   林渡风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盼盼,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要不小点声音?大家都在看呢。”   楚盼感觉到谢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笑非笑,甚至带了些隐约的鼓励与赞赏。   他有点困惑。   这家伙……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他和林渡风分手?   一股逆反心理上来,何况他是要扮演“绿帽”男友。若是分手了,剧情就直接崩坏了。   楚盼便顺着林渡风来了。   “怎么了,”他小声攻击对方,“你觉得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谢羲笑出了声。   楚盼和林渡风同时看向他。   林渡风蹙眉。   楚盼则是早就忍他很久了,直接一巴掌拍桌上,筷子和碗同时弹跳起来落下,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动静。   “你笑什么?”他又扬起声音。   林渡风眉心一跳,顾不得再去思考谢羲发笑的原因,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里,林渡风几乎都可以想象到马上他和楚盼就会成为校园墙上讨论的八卦中心。他脸色一沉,破天荒地压着嗓音,露出来了几分不悦:“盼盼,你非要让别人看笑话吗?”   成功让楚盼把怒火全部转移到他身上了,毕竟小少爷本人就不是善茬,自然不讲究什么一码归一码。他冷冷道:“我不是笑话,但你不一定。”   算是彻底明牌了。   林渡风脸色彻底变差,他目光闪烁,支支吾吾:“盼盼,我、我之后会向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   楚盼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当什么谜语人,林渡风突然一把转身,捂着脸跑了。   楚盼:“?”   楚盼:“??”   楚盼盯着林渡风离开的方向,陷入了迷茫。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挥了挥。   谢羲平静的声音中耳边响起:“别看了,林渡风把你鸽了。他离开食堂了。”   楚盼:“……”   楚盼愕然。   举着筷子,好半天都如同死机的机器人一样。   谢羲问:“伤了你的小心脏?”   楚盼蹙眉:“少恶心我。”   谢羲笑了笑。   “你的目的好像失败了,还是先吃饭吧。”   目的?   楚盼嘟嘟囔囔:“我才没有目的。”   谢羲不置可否:“你觉得林渡风为什么跑路?”   “逃避?”楚盼道,“我要是发现昨天的作业忘记做了,我就当着老师的面滚出教室回家反省。”   谢羲恍然大悟:“原来逃课可以如此冠冕堂皇。”   “少来,”楚盼道,“你到底抽什么疯?如果嘴没空吃饭我可以帮你插个气管。”   谢羲轻声:“怕你伤心。”   “伤心?”楚盼心想,伤心什么。   仔细一想,才知道谢羲七拐八拐又拐回林渡风跑路这件事上。   这家伙的言行和他的本人一样,都挺虚伪的。   谢羲道:“你男朋友欺骗了你,你应该伤心的吧?”   楚盼下意识道:“关我屁事。”   谢羲突然又不怀好意地露出来了笑容。   这是楚盼第三次看见他笑得有些真情实感。   这种真实的笑容很明显,有股阴险坏劲。   像狐狸。   狐狸也是狗。   四舍五入,这人就是一条狗。   楚盼挑挑眉头,计上心头:“你这么关心我,还是……”   他本来是想故意警告谢羲。   哼哼。   你挖墙脚不要那么嚣张。   没想到谢羲目光一收,开始吃饭。   楚盼:“?”   如此静悄悄,必定又作妖。   他提起来了一万分的警惕心,然而直到两个人吃完,谢羲依然没有吭声。   谢羲放下碗筷,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后退,看向旁边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楚盼,语气诚恳:“不好意思,走神了。”   楚盼矜持地放下筷子,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大度回应:“老年痴呆,我原谅你。”   谢羲顿了顿。   他像是小心翼翼地将话题拐回方才突然中断的地方:“你刚刚没说完的是什么意思?”   楚盼已经忘了:“什么话?”   谢羲抿了下嘴。   “没什么。”他说。   楚盼感觉一碗面的分量有点多,他全部吃完后,小腹微微传来胀感,不太想立刻回宿舍,再加上对那只狸花猫念念不忘,所以他对谢羲说道:“你先回去?我要散步。”   谢羲却道:“我和你一起。”   楚盼想,今天连着遇到两次怪事,都是因为他身边没人,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针对他,虽然不太喜欢在剧情之外和男主这些重要NPC搅和在一起,但一码归一码,谢羲这么大个子在旁边,当个门神也不错。   他没有拒绝。   走出食堂,楚盼往宿舍楼门口转去,瞧见幼猫还在那里,躺在特制“婴儿床”上,狸花猫回来了,坐在旁边的花坛里面给自己舔毛吃。它的肚子鼓鼓囊囊,显然是吃饱了,没办法用食物讨好打好人猫关系,楚盼一阵失望。   他原本蹲着,又站起来,对谢羲说道:“算了,回去吧。”   一转头,瞧见谢羲正仰头看宿舍楼。   从他的视角瞧去,可以看见月亮正好卡在房子上面,只露了一半的月影,像是一道偷窥的目光。   狸花猫突然咪呜地叫了一声。   楚盼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   视线却忍不住掠过旁边干涸的血迹。   “谢羲。”他道,“你在看什么呢?”   谢羲看回来:“在想天台上有没有摄像头。”   楚盼:“?”   夜风拂过,少年的刘海微微掀起,额头饱满圆润,衬的一双大而浅淡的眼睛像是在晚上变成了猫的竖瞳。   他先是蹙眉,随后又很快地闪过一丝了悟:“你是觉得他不是自己跳楼的?”   不过,谢羲关注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谢羲道,“就是瞎想而已。”   “哦。”   楚盼没放在心上。   撑着腿又弯腰望了望幼猫,道:“你负责吸引狸花的注意力,我把这只猫崽子挪个窝。”   虽然猫不懂人类的生死,但人还是要帮猫避讳的。   谢羲应了声,低头从旁边草丛里拿了个草杆子,朝着狸花猫挥了几下,被挑衅的狸花愤怒地哈了口气,立刻扑向谢羲。谢羲飞快站起来,不然胳膊上就多了道血印子。   楚盼趁着这个当的功夫,把小猫转移到了另一边的花坛里,拍了拍手,发现谢羲已经扔了草杆子,但狸花猫还是喵喵呜呜地绕着他揍。   “你的猫缘真是差。”楚盼走过去,稍微扫了扫腿,狸花被扫开,咪呜一声往崽子的方向跑去。   谢羲瞧了楚盼一眼,轻飘飘道:“不及猫猫大王。”   楚盼:“?”   回过神来时,在楼道外的路灯下,他的脸瞬间烂熟了。   不是。   谢羲怎么知道他自封的称号!   该不会偷偷用催眠挖了他的黑历史吧!   这个谢羲太坏了!   楚盼气得要死,感觉像是回到了开智后狂删QQ空间的时候,偏偏碍于男主的催眠能力,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恨不得自己变成那只狸花,狠狠挠谢羲一爪子。   谢羲突然出声:“看。”   “看什么?”楚盼狐疑。   谢羲抬了抬头:“天台栏杆旁有人在看我们。”   楚盼下意识抬头,果然隐约瞧见就在他们正上方的位置飘了一个黑影。   “什么东西?”他震惊道,“我们学校的安保措施是狗屎吗?天台说上就上!”   楚盼一边说,一边觉得后背凉凉的,顿时什么新仇旧恨统统抛到脑后。   默默挪向旁边唯一的活人。   谢羲慢悠悠道:“听说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楚盼:“……”   楚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把揪住了谢羲的袖子,咬牙:“闭嘴。”   楚盼凑的近了,就又闻到他喜欢的皂角味道。   他不禁像条被钓的鱼一样,默默顺竿游去。   谢羲改了说辞:“也不一定是凶手。”   闻着皂角香气,感觉负面情绪的褶皱被抚平。   楚盼不禁松了口气。   没想到谢羲下一句紧接着就是:“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怨气太大,可能会出现在死去的地方,不断地重复死亡。”   楚盼:“。”   楚盼的头默默抵在了谢羲的后背。   直到周围的气息都变成了皂角香味。   被谢羲话音挑出来的恐惧的情绪才一点点地淡去。   谢羲突然一僵。   带了些不太确定的语气。   “楚盼同学,你的鼻子是在蹭我的胳膊吗?” [15]催眠(15):一起洗澡   楚盼瞬间蹦了三尺远,脸红且暴跳如雷:“才、才没有!”   谢羲“哦”了一声,轻描淡写:“没有就没有吧,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当然是他做贼心虚。   这能告诉狗东西吗?   楚盼板起脸:“我要回宿舍!”   谢羲轻应一声,默默追随在楚盼身后。   楚盼之前很不喜欢谢羲这种走路方式,悄默声的,像个鬼。现在倒是习惯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喜欢看人后脑勺。   进入走廊后,刚过饭点,男生宿舍里正热闹,从各个半掩着的门后传来说话声、笑声和游戏的伴奏音。活人气驱散了楚盼的恐惧,也让他稍稍找回了理智。   他们离天台的垂直距离说不上太远,却也绝对谈不上近。关于黑影的错觉,就如同那天晚上的敲门声,可以用很多科学唯物的理由来解释。   谢羲是故意在恐吓他。   楚盼的伪装并没有骗到他,从一开始,谢羲就看出来了楚盼其实非常非常怕鬼。   但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成功带跑呢?   哎呀。   一定是男主那该死的金手指!   楚盼想,才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傻吧?   他越想越生气,警告自己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对不能被谢羲带着跑了。   回到宿舍时,楚盼感觉自己已经变得像大润发杀了三十年鱼那样心如铁石。   王散看了一眼不知道又在想哪出的小少爷,嘀嘀咕咕地对刘今道:“我以后找女朋友绝对不要找这种性格的。”   刘今:“?”   刘今悚然:“你对着我们室友在脑补择偶标准?”   楚盼冷冷地看王散一眼,开喷:“炫压抑就去挂内分泌科和精神科。”   王散讪讪,又看了谢羲一眼,发现他漆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原本的插科打诨都说不出来。   楚盼倒是没注意身后的“跟班”在干什么,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谢羲回到自己座位前,王散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松懈下来。   谢羲明明没有像楚盼那样无差别攻击,却让王散觉得比被教导主任抓住谈恋爱都要吓人。   王散喉咙一哽。   意识到上次感觉到室友不太对劲的时候,是谢羲把楚盼的被套换了放到柜子里的时候。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只夜行的孤魂野鬼突然披了一层类人的皮囊,贪婪吮吸着曾经梦寐以求的晨光。   我次奥。   王散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羲。   却发现自己放心放太早了。   谢羲并没有翻篇,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始终锁定在王散身上,密不透光,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阻隔在他的皮囊血肉之下。   王散后背一僵。   仿佛自己活在了恐怖片里的世界。   这份微妙的无法开口的僵持在楚盼愤怒地从卫生间摔门而出时,终于被打断。   “我给那个个人卫浴负责人打电话,”楚盼握着手机,怒不可遏,“他居然说让我不要装大人!”   谢羲移开了目光,看向楚盼。   王散顿时浑身一轻,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你打这个电话做什么?”谢羲语气不经意地问道。   楚盼气头没过,一把扯了凳子坐下:“当然是我不想去公共澡堂。”   王散好奇道:“成功了吗?”   “没有。”楚盼臭着脸道。   在学校运营付费设施比他想的要复杂,要考虑到付费人群占比、利润及维护成本。尽管楚盼一口保证他可以全权盈亏自负,依然遭到了对面的拒绝,并觉得楚盼是个什么纨绔富二代小孩头脑一热装阔佬来了。   如此看来,个人淋浴与公共澡堂的商战,还要从长计议。   至少今晚,楚盼再不情不愿,依然要去那个几乎没什么遮挡物的澡堂隔间洗澡。   王散摸了摸鼻子:“其实我觉得公共浴室还挺好的,如果在卫生间洗的话,卫生是一大问题,谁来维持、谁来打扫都很难达成一致。”   他看着小少爷,默默咽下后面说了会被打的话。心想,毕竟您长得就像五谷不勤的,总不能天天让谢羲给您收拾烂摊子吧。   楚盼心情不悦起来。   低头开始查学校规定什么时候可以离校居住。   呵呵。   等当完男主感情戏的工具人后他再也不要待在这个哪哪都破烂还疑似闹鬼的宿舍楼里了!   等楚盼又磨磨蹭蹭到快要停水时,他收拾好准备出门,却没想到旁边的谢羲也一并起身。楚盼警惕:“你干什么去?”   谢羲语气自然:“洗澡。”   楚盼:“……”   楚盼扬眉,刚想质问是不是故意的,可是突然回忆起上次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背爬上一股寒意,最终气焰消失,极其没有骨气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   落在外人眼里可不一样了。   王散又不是小少爷肚子里的蛔虫。他憋住气,一直等楚盼和谢羲全走出了宿舍,才猛的大叫一声:“卧槽!”   旁边的刘今被他吓得差点将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你不会真炫压抑疯了吧?”他摸着心脏道。   王散表情古怪扭曲了一瞬。   “我觉得炫压抑的……另有其人!”   刘今好奇:“谁?”   王散张了张嘴,发现他居然没有胆子直呼其名。虽然谢羲并不是念了名字就会出事的伏地魔人格,但王散总觉得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穿插了谢羲的眼线。   他只能小声道:“你不觉得两个大男人天天一起去洗澡很奇怪吗?”   刘今:“?”   刘今:“你有病?你觉得我是男同?”   王散“哎呀”一声:“正因为我们不是,我们一起去洗才不奇怪啊……”   刘今神色微妙:“看不出来你居然歧视性少数。”   “不是,”王散恼了,“我找茬都说不出来你这种话。”   刘今拍了拍王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少掺和吧。除非你想变成PDF文学里面的背景板。”   王散:“……”   *   楚盼刚走进澡堂,和几个最后洗完的拖延症患者擦肩而过,再三唏嘘不知道这个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对林渡风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这位校草大人背地里搞的幺蛾子,但林渡风自从上次当众跑路之后,楚盼给他发消息,全部石沉大海,这态度楚盼实在没辙,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怎么促进校草和男主发展感情。   神游着将小篮筐放在浴室中央的桌子上,楚盼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因为浴室空旷无人,激起了层层回音,楚盼有点尴尬,只能自我安慰,没有人会笑话他。   身后传来奚落的笑声。   楚盼愤怒瞪向此人:“你在偷偷骂我?”   谢羲一本正经:“我不会偷偷。”   楚盼:“。”   这玩意好像一般都是当面阴阳怪气。   回的他都有点没脾气了。   楚盼开始脱衣服。   刚撩起衣摆,比穿堂的夜风先感觉到的是无法忽视的直勾勾的目光。   楚盼:“?”   楚盼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如果连这都要在意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怂?   面对不明生物混沌的精神状态,最好的对抗方式就是魔法对轰。   楚盼一把将衣服从头上薅了下来,摩擦的电流让他头顶的白金发色的毛全部跳起来,像是一只应激状态的小兽。   他眯着眼睛,瞧向对面目不转睛的谢羲,冷冷道:“好看吗?”   楚盼五官生得圆盹又漂亮,眉眼间甚至偏了几分的女气。旁人瞧见这张脸的第一反应,便是认为他浑身上下应该是个瘦弱的白斩鸡,或许是牛奶一样白腻的皮肤配上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身。楚盼觉得,谢羲想看的就是这样,他会嘲讽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气包”。   少年的腰身修长,皮肉紧紧贴在身上,不胖不瘦,带了青涩的韧劲。除去生的白一点,这是漂亮又健康的如同希腊雕像的造物。随着他说话,胸口传来微微的起伏鼓动。   谢羲的视线扫过,又收回。   粉色。   楚盼瞧着谢羲老神入定地站在原地,也不吭声,顿时了悟,这家伙也许就是出神了,没有故意在挑衅他。   不管了。   反正磨蹭到最后没水了倒霉的还是谢羲。   楚盼端着洗漱用品向隔间走去。   身后传来谢羲的声音。   “不脱裤子吗?”   楚盼脚底差点一滑。   “我喜欢进去脱裤子。”他咬牙切齿道,“我要面子!”   “哦。”   听不出来感情色彩。   楚盼松了口气。   他有病啊,脱上衣是炫耀,脱裤子是要干什么?   黄雯男主那玩意一般都跟驴似的。   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呵呵。   他才不傻,才不会中谢羲的激将法!   这次洗澡许是身边有个活人的缘故,楚盼没有那么害怕了,快速赶在停热水之前洗完,他拿了浴巾擦完身子,半个身子探出去,在储物篮里面翻睡衣,摸了个空,楚盼愣了一下,把头也探出去。   瞧见储物篮里空空如也。   楚盼陷入了沉思。   他……不会没拿睡衣吧?   好像连换洗的贴身衣物也没有拿!   旁边的隔间帘子被掀开。   谢羲洗完了,裹着一身水汽,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流进他的衣领里,微微可以看出吓人的肌肉轮廓。   察觉到楚盼狗狗祟祟的目光,谢羲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回过来和他对视。   “有事吗?”他问。   那应该不是谢羲故意找茬干的。   楚盼的红意一点点从脖子攀升到脸颊。   少年吞吞吐吐的声音带了点讨好的撒娇。   “你能不能回宿舍帮我拿一下睡衣?”   “还要……”   他把头低了再低,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   “一条干净的内裤。” [16]催眠(16):试探边缘   在楚盼说完之后,空气好像静止了起来。   楚盼低着头,等了许久,却觉得周围安安静静的,始终没有等到谢羲的反馈。   他顿时一惊,心想,这丫该不会是背着自己跑了吧?   于是忙抬头去寻人。   才发现谢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隔间的正前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楚盼:“……有病?”   因为此时受制于人,他骂人都没有那么有底气了。   谢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你刚刚说什么?”   楚盼:“……”   故意的吧?   楚盼不禁有点恼了。   认为谢羲是存心想看他的笑话。   可是毕竟有求于人,心里再怎么不爽快,楚盼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咬牙切齿重复一遍:“我说我忘记拿睡衣和内裤了!你总不能让我挂空档裸奔吧?”   他现在都有点动摇信念了。   心想如果谢羲实在不打算帮他,他就光着屁股跑到柜子旁边穿换下来的脏衣服。   还好谢羲没有拒绝。   “知道了,”他道,“你睡衣和内裤都放在哪里?”   楚盼道:“柜子里,有分类。你找一下就知道了,我又不像你,还给自己衣柜挂个锁……多矜贵……”   声音突然止住。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   哎呀。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谢羲神情微妙:“你刻意去看过我的柜子?”   “没,没有!”楚盼吓了一身冷汗,嘴硬道,“你那破衣服有什么好看的,加起来还没我一条内裤贵。”   “哦。”   依然听不出来感情色彩。   楚盼心脏跳得扑腾,不知道他有没有掩饰成功,再回过神来时,谢羲已经不见了。   去帮他拿衣服去了。   楚盼甚至没有来得及思索谢羲这个阳奉阴违的性格,还会不会再回来,谢羲本人就已经折返过来,先是将内裤递给楚盼,楚盼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摸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睡意的触感。   楚盼:“?”   楚盼瞧着陌生的衣服,直视谢羲:“这是什么?”   谢羲目不转睛:“没有找到睡衣,给你拿了一件我的宽松衬衫,穿起来,应该会有oversize的效果。”   楚盼:“……”   楚盼眯了眯眼睛,想质问谢羲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难得的,有直接接触到谢羲衣服的机会。   想到尚没有找到答案的“气味癖好”,楚盼磨了磨牙,把喷人的冲动按捺住,从谢羲手里默默接过了那件白色的衬衫,隔着隔间的帘子,从头上套了进去。   刚一穿上,就感觉谢羲的皂角气味无孔不入地环绕在了他的身上,这件衬衣上的气息比那件被楚盼搭窝用的外套要深厚一些,就好像那天被谢羲抱住一样。   令楚盼忍不住细细地哆嗦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   楚盼喜欢这股味道,但却不是上瘾,闻不到的时候并不抓心挠肝,可一旦闻了就有点上头。   楚盼:“……”   总不可能他和谢羲真是猫和猫薄荷的关系吧!   楚盼拧眉。   福至心灵地想到了谢羲的催眠能力。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解释不通。   谢羲没有动机干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啊!   楚盼察觉到自己在隔间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匆匆打断了思绪,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谢羲的视线适时地落过去。   由于二人身高差的缘故,对谢羲来说可以日常合身的衬衫对楚盼来说就比较宽松,袖子长了一截,领口哪怕都系到最上面的扣子了,依然因为地心引力而坠出一大片肌肤。下摆遮住了腿根,但由于两位成年男性的骨骼密度并不会产生天方夜谭的差距,因此也只是勉强遮住,稍微一动就隐约可以看见走光的内裤边缘。   谢羲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然地挪开目光,“还挺适合你的。”   楚盼:“……”   这算是挑衅吗?   他半恼半羞。   再怎么在感情方面缺斤少两的脑回路此时也都已经反应过来了,谢羲嘴里的“合适”未必没有带了那方面的狎昵色彩。   太可恶了。   就是想看他出丑。   “赶紧回去!”楚盼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烫不已,和夜风一接触就忍不住寒颤,当然也有可能是太羞耻才会不停哆嗦,总之,楚盼只能期望回去的路上不要遇见其他人。   不然,他很怀疑自己和谢羲会被当成在公共场合玩奇怪play的死给被挂到校园墙上。   还好谢羲并没有彻底的不做人。   见楚盼动作不是很方便,主动拿了两人份的东西。   楚盼一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边不禁被谢羲衣服上的皂角味熏得有点腿软,还要竭力保持镇定不让谢羲看出端倪。   终于走到宿舍,他松了口气。   王散和刘今已经上床了,楚盼连忙蹿到自己柜子前把睡衣翻出来,跑到洗手间换上。换好后,把拿着的衬衫猛地塞给谢羲,看也不敢看地一溜烟跑到走廊上。   楚盼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忘拿衣服再让谢羲看自己笑话了。   吹头发的吹风机供电比洗澡水要晚一个小时左右,对楚盼来说时间不算太急。他站在走廊外,平息了会儿心跳,等到周遭那股皂角味彻底散去,他才觉得理智回归。   走到吹风机旁边,楚盼拍了拍脸,扫码付费之后便开始将一切杂念摈弃,专心致志地吹发。漂染后的发质格外脆弱,为了避免头发断太多,楚盼在吹之前还要再涂一层免洗的护发素和精油,再进行吹头发。   热风扩散了精油与护发素的香味,楚盼忍不住用空余的手蹭了蹭鼻子,鬼使神差地觉得还是皂角味道好闻一点。   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阴影,楚盼本来以为是来吹头发的谢羲,便没有多想,甚至也没回头去看,可是那道阴影始终没有动弹,一直笼罩在楚盼的身后,令楚盼隐约生出来了几分古怪。   旁边传来一声应激的猫叫。   楚盼吓了一跳,在吹风机的聒噪中没听清楚,临时关了吹风机,身后不安的感觉却顷刻间消失了,只剩下一只眼熟的狸花猫正在吹风机旁边的玻璃门扒拉爪子。   吹风机设置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和宿舍楼外面相连接。仔细一瞧甚至能看见门口台阶上几个忘记拿的外卖。   楚盼走过去,把门推开,发现狸花猫脸上脏脏的,嘴里叼着它的崽,走到楼道里,往旁边楼梯间里一窜,把崽子放下,抖抖脑袋,轻微地打了个喷嚏,一些粉尘状的东西被它的抖动从毛发上摆脱,落到地上,楚盼定睛一看,发现有点像纸屑。   狸花猫不停地打着喷嚏,显然是被呛着了。   楚盼蹙眉,彻底将玻璃门推开,往宿舍楼正门走去,没走几步,隔着远远的,就瞧见一小撮火光冲天,漫天飞着雪白的好似雪沫的东西,林渡风蹲在小猫常呆的花坛前,正拿着一把把纸钱扔进洗脸盆里面的火堆里。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一眼,想这难道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典范?   林渡风估计真和张奇的死有点关系。   要不然也不会发疯大半夜烧纸钱。   还是在张奇死的地方。   准确来说,也不算完全是。   楚盼将小猫挪了窝,没想到这丫是跟着小猫的窝跟前烧的,现在楚盼都有点怀疑是林渡风故意把猫崽子放到命案现场来做标记。   他收回目光,懒得管除了剧情以外的事情,视线轻微地扫过林渡风的身后,不远处的梧桐树底下,一个男生站在那里。又是楚盼在操场时,隔空远远望见、觉得有点像张奇的那个男生,穿的衣服起码是一样的。   楚盼一惊,顿时寒意上身,什么也顾不上了,往宿舍楼里跑去。   推开玻璃门后,恰好和谢羲撞了个正着,谢羲谨慎地后退一步,楚盼这才发现他手里揣了俩猫,一大一小,大的一口咬住谢羲虎口,都要咬出了血印。   “你干什么?”楚盼道。   谢羲举了举手里的两只猫:“不知道怎么跑到楼道里的,给它们送出去。”   其实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楚盼心虚地干咳两声:“还是今晚让它们待在这里吧。明天早上你早起一会儿,再送出去。”   谢羲“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把两只猫咪又放到楼梯间的角落里。楚盼看着他虎口上的大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谢羲道,“回去消毒包扎一下就行。”   楚盼悻悻道:“哦。”   他出去跑了一遭,本来就半干不干的头被冷风一吹,如今倒是彻底的干了。楚盼瞧谢羲的头发还湿着,问道:“你还吹头发吗?”   谢羲举着血淋淋的手:“先回去消毒,错过时间了,就不吹了吧。”   楚盼更心虚了,心想他也是个间接的帮凶。   回到宿舍里,楚盼主动问道:“你的医药箱在哪里?”   “柜子,这是钥匙。”谢羲把钥匙递给楚盼。   楚盼接过,走过去,把那个小小的铜锁打开。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谢羲的柜子既不杂乱也不整洁,因为东西太少,根本构不成上述两种现象,只有几件衣服被挂在横杆上,底下放了个收纳箱放换季的衣服和内裤袜子。   一眼就能望见角落里孤零零的医药箱,压在一件被套上面。   楚盼垫了垫脚,将医药箱拨到近处,连带着把被套也扯出来了一部分。他先是把医药箱拿在手里,被套被拖着从柜子里往外面耷拉出几分,恰好瞧见上面一块洗的有些发白但依然残存血迹的部分。   楚盼视线一顿。   嗯?   怎么有点眼熟?   肩膀突然很轻地被人搭上。   谢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发尾湿漉漉的,挥发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在看什么?” [17]催眠(17):恶毒炮灰作死中   楚盼突然想起一个民俗传说。   人在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突然被拍肩膀,千万不要回头。因为后面不是鬼就是吃人的熊。   楚盼:“……”   谢羲也太吓人了。   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把那个被套用手指一点点塞进去,转过身,把医药箱猛地扔给谢羲。   再默默从谢羲的桎梏里试图往外面挤去。   谢羲继续不屈不挠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楚盼忍着奓毛的冲动,小声道,“就很平常嘛,你想让我看见什么东西?”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谢羲。   谢羲沉沉盯着楚盼,眸子黑漆漆的,密不透光。   楚盼都要应激了,谢羲才转开视线,说道:“嗯,是没什么好看的。”   楚盼顿时松了口气。   这算是暂时和谢羲达成了诡异的和平状态吗?   “你、你自己包扎吧,我好困,睡了。”楚盼逃避似的说道。   谢羲态度平和:“晚安。”   楚盼:“……”   呜呜,感觉被诅咒了。   爬到上铺,瞧见床上谢羲的外套,楚盼一阵头疼,只感觉现在手里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   得找个机会把外套塞回去。   躺在床上,楚盼本以为自己会满腹愁绪,害怕的睡不着觉,没想到搭着谢羲的外套,闻着更加浅淡的皂角味道,他入睡很快。   只不过,睡着了也并不意味着安生。   楚盼迷迷瞪瞪地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试图和系统111分析男主现下的形势,却在脑海里面怎么也唤不出系统。正当楚盼陷入莫大恐慌时,他终于听见了系统的机械声音,却是从身体外面发出来的。   楚盼一扭头。   发现谢羲就站在他旁边,假笑着看着他,微微张嘴,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滋滋的电流声和熟悉的系统声音。   “宿主……我……在……”   楚盼吓醒了。   手碰到凉东西,坚硬的触感,低头一看,发现是谢羲外套的金属拉链。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楚盼看了眼时间,发现才早上四点,寝室和外面都静悄悄的。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发现谢羲的床帘还拉着,做了下心理斗争,楚盼把外套搭在了谢羲的椅子上。   他走出寝室,来到尽头的楼梯间,狸花和小崽子都还睡着,楚盼拍了拍两猫的脑壳,把它们叫起来。面对警惕的狸猫,楚盼伸出一根手指,警告道:“你们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是要挨揍的,我这是在帮你们,不许再咬我。”   狸花轻轻扫了扫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楚盼的虎口。   算是示好。   楚盼这才放下心来,揣着大猫小猫,走出楼道,来到正门,门口的清洁工大爷正在将垃圾桶里的塑料瓶一个个捡到旁边的编织袋里,楚盼把猫咪重新换到梧桐树底下安置,原本的地方被林渡风烧的全是灰烬,已经不能再住猫了。   安置完后,他蹲下来,折了一根草竿来逗弄狸花,一边在脑海里试图确认111的存在。   幸好,噩梦只是噩梦。   在听到系统111的回应之后,楚盼难得的产生了安心的感觉。   系统111问道:“有什么事?”   楚盼把这几天遇到的大概事情告诉了111。   111听完感觉天塌了,天杀的,它只是带薪摸鱼了几天!   一人一统齐齐陷入沉默。   直到楚盼打破了寂静。   “111,你说男主到底什么意思?”他苦闷道,“我都没有欺负他了,他怎么还记着一开始被套的仇?他到底想怎么报复我?”   系统111大为震惊:“你觉得他这是在报复你?”   “不是吗?”楚盼想了想,道,“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的呀。”   系统111:“……”   算了,孩子傻点就傻点吧,起码不会主动作妖。   “那你什么打算?”系统111斟酌着试探楚盼的态度。   楚盼“唔”了一声:“他想和我撕破脸,给我糊弄过去了。主要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如果戳破了,谢羲会变得很恐怖很恐怖。111,男主好像根本没看上校草,反而一直盯着我这个背景板报复,我是不是一开始作死太过分了……咱们任务是不是完蛋了啊?”   听完宿主漫长而又偏离重心的复盘分析,系统111心想,可不是完蛋了,不过和你想的完蛋不是一种完蛋。   宿主的屁股倒是要开花了。   楚盼期期艾艾道:“我听说宿主有强制脱离功能?111,我能不能直接放弃这个世界跑路啊?”   系统111干笑两声:“以前有。但有个傻叉自己用强制脱离跑路把位面干崩了,现在除非是宿主人身安全受到重大威胁,否则不能启用。”   楚盼:“……”   哪里来的神人前辈啊!   “什么算重大威胁?”楚盼道,“濒死状态?”   系统111含糊道:“差不多吧……我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如果男主真的要害你,到时候我们再强制脱离不迟。”   楚盼好奇:“这还能抢救?”   “先苟住,稳固人设,别让男主起疑心,你就一直和他装傻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行。”系统111道,“我会向主神申诉位面的异常数据,等到主神的回批下来之后,我们再见机行事。之后三个小时内我将无法监督与回复,宿主你自己小心一点。”   楚盼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他毕竟还是个第一次做任务的员工。   怎么上来就是地狱开局!   头秃。   楚盼蹲的有点脚麻,扶着梧桐树站起来,清洁工大爷收拾完,用三轮车驮着垃圾袋往外面走去,走到楚盼跟前,大爷突然停了下来,说道:“小伙子,你看看这个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他颤颤巍巍举着一张照片碎片,上面盖了一层纸灰,周边明显是被烧掉的痕迹。   楚盼睁大眼睛:“这是您从哪里捡的?”   “那边,”大爷指了指林渡风烧纸钱的地方,“也不知道干啥来了,那么多灰,小伙子,你是不是被人阴了?咋有人拿你的照片烧啊?”   楚盼:“……”   妈的,林渡风!   楚盼接过照片,朝大爷道过谢,等大爷走远后,他打开林渡风的通讯页面,想了下,又关上。突然意识到,好像和林渡风撕破脸的话,对他来说,任务将会更加遥遥无期。   系统111没有回应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一腔孤勇、孤军奋战。   他不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楚盼并不是那种有了委屈会为了大局就强行忍下来的性子。反正剧情都崩完了,他为什么还要惯着林渡风和谢羲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要掌握主观能动性!   说干就干,楚盼蹲在梧桐树底下,打开备忘录开始制定缜密的计划,先输入一串严谨的标题——“恶毒炮灰作死计划”,忘情写着写着,旁边压过来一道阴影,楚盼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你有病啊!”楚盼做贼心虚地跳起来,率先反客为主地指责道,“你偷窥我手机做什么?”   谢羲道:“恶毒炮灰是什么?”   正是在下。   “恶毒炮灰”深沉道:“我在写小说。”   “哦。”   又来这一套,应该是信了吧?   谢羲道:“为什么我还瞧见了林渡风的名字?”   “把他写进小说,”楚盼一本正经,“诅咒他穿书。”   谢羲神色微妙:“你终于决定和他分手了?”   楚盼:“……?”   什么鬼。   他深深看了谢羲一眼,不禁纳闷。   谢羲都不喜欢林渡风,为什么还一直在乎他们分不分手啊?   百思不得其解。   不思了。   小少爷顺坡下驴:“马上就分。”   谢羲在这个事情上展开了异常的执着:“马上是什么时候?”   “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楚盼被谢羲问的越来越害怕,不禁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羲突然刹住车。   “不干什么。”   真奇怪。   怎么感觉这句听起来有种故作矜持的恶心感?   楚盼怕谢羲一个脑抽又开始纠结他的备忘录里面的东西,连忙转移话题:“我饿了,我要吃饭。”   谢羲像是开启了主动跟随模式一样,自动就跟在了楚盼的身后。   楚盼也是真没招了。   跟就跟吧。   途径教学楼门口,却见两个穿着有些脏的工地上的制服的老人坐在地上,脸上被风霜磋磨出来的沟壑里堆积了眼泪。他们像是疲倦了,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一阵无声的悲伤。   楚盼忍不住看过去。   耳畔传来几个路过的学生的议论声。   “张奇爸妈也太惨了吧……”   “天台上的监控怎么就这个时候坏掉了呢?如果是自杀那还能说得过去,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父母,儿子是被人故意害死的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讨个说法,我看不了这种。”   楚盼站定。   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大梦归离、尘埃落定的恍惚感。   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这里的人和物也有血肉与生死。   楚盼不禁抿了抿嘴。   看向旁边的谢羲。   却发现谢羲已经走上前去。   他扶起来了两个老人,轻声道:“会有结果的。”   母亲迟滞的目光落在谢羲身上。   突然一把抓住了男生的手臂:“会吗?”   谢羲垂眸。   也许是令他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往。   “会。”这是楚盼第一次听见谢羲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   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终于凝结出实体的内脏。   楚盼突然记起,第一天晚上洗澡时,他曾撞破孙耿带人围殴谢羲的场面。如果想要在林渡风那里扳回一局,如果想要对男主更加深入了解敌情,或许孙耿这个纨绔富二代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楚盼低下头,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孙耿的联系方式。   再一抬头,发现谢羲扶着那对夫妻,漆黑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像深渊与枯井。   “等我一下。”   他的口型是这个意思。   楚盼:“……”   楚盼翻了个白眼。   心想我等你我是傻子。   还是赶紧搞完一波大的跑路比较好。   等男主把两个老人扶进教学楼后,背影没入楼道,趁着他还没出来。   楚盼转身就跑。 [18]催眠(18):跑路失败   没有课的闲置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坐在前排学习的学生。   刚进室内,适温的空调凉意就浸入皮肤中。   谢羲扶着两个老人在后排坐下,老人们发出一声喟叹,可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学生和讲台,落下一滴又一滴无声的泪来。   谢羲静默地望了会儿,走出去,从教室旁边的售卖机里买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他们。张奇的母亲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沙哑而轻声地对谢羲说了声“谢谢”。   谢羲平静道:“如果要维权,也不要用伤害自己身体的代价。而且……”   他顿了顿。   “坏人会被惩罚的。”   张奇母亲泪眼惺忪地看向这个男生,像是头一次才注意到他一样。   谢羲的相貌优越,穿着朴素,但却有着一股天生清冷的气度。张奇母亲瞧了半天,还是有些心里没底,她怯懦着试探问道:“小伙子,你咋知道会成功咧?你是学校的领导吗?”   谢羲被这个问题问的脸上出现了愣怔。   他像是从没有做好这种回答的准备。   “我不是。”语气中带了些仓促的狼狈。   张奇母亲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你是张奇的同学吗?”   谢羲躲开女人的视线:“也不是。”   张奇母亲讪讪,被丈夫拿手臂扫了下,警告她别冒犯到人家一个好心的学生。   然而谢羲并不是感到被冒犯。   他只是被问的有些无所适从。   站在窗边斜斜射出的阳光光线中,谢羲失神地垂眸。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人要的野狗?   流浪的孤魂?   亦或是……小偷。   谢羲的睫毛快速地抖动了半晌,他说道:“我要走了,去找朋友。”   张奇父母像是看出来了他没藏好的局促不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谢羲临走时,拼命地道谢。   谢羲走出楼道外,阳光打在身上,却让他一阵的发冷,就像是灵魂与身躯一同剥离了一样。   他视线落到方才楚盼在的地方。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跑掉了。   谢羲想。   和那只狸花猫一样。   难以养熟。   *   “少爷哟,你约我出来也不约个高档餐厅。”   孙耿瞧着来来往往的奶茶店,眉头拧成一团乱麻,肉眼可见的嫌弃这个逼仄狭窄的环境。   楚盼低头尝了口巴斯克,好吃,用来当早饭真不错。他心情很好地抬起头,张嘴就是攻击:“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有钱人,你什么档次?还用得着去高档餐厅?”   孙耿嘴角抽搐。   若是其他人敢说这种话,他早就一拳揍对方脸上了。   可偏偏楚盼说这话就是有底气。   孙耿父亲的公司还要仰仗他家集团的资源呢。   孙耿讪讪道:“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   “那也正好,”楚盼无所谓道,“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别人听。仔细讲讲吧。”   孙耿一愣:“先讲谁?林渡风还是谢羲?”   楚盼喝了口拿铁。   想了想,还是先报仇比较重要,于是说道:“先说你和林渡风密谋害死张奇的事情。”   孙耿噌地一下站起来了。   顾不得吸引了诸多目光,他面色大变:“小、小少爷,你可不要乱说,我虽然混了点,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谋财害命,我有病啊我去害张奇?我一个纨绔富二代是嫌弃黑珍珠不好吃要去吃公家饭?”   楚盼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少年长长“哦”了一声,转了转琥珀色的眸子。   “那我也很好奇,林渡风按理来说和你差不多吧?”楚盼道,“他害张奇的动机也没办法解释的通啊……”   孙耿下意识道:“林渡风害没害张奇,我怎么会知道。”   楚盼默默掏出手机,将一张在餐厅隔窗拍的孙耿与林渡风会面的照片放在桌上,展示出来。他说道:“你觉得你这些话放到法庭上会不会被判定为从犯?”   孙耿:“……”   孙耿盯着楚盼,突然意识到这小少爷并不是个彻底的绣花枕头。起码现在不是,也许是外表太漂亮,总让人下意识将他与愚蠢、轻浮与世俗挂钩。   可这家伙分明连钓鱼执法都会啊。   楚盼显然已经是知情人了。   他来找自己,应当不是为了询问真相,而是……   拿到佐证。   为什么?   小少爷之前不是被林渡风哄的团团转吗?   起码林渡风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啊。   孙耿大脑急速转动,最终只能接受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现实,他吸了口气,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说道:“张奇的死真和我没关系,只不过……”   楚盼把U盘拿在手里,来回看了看,突然想到那天他和谢羲在楼底下望见的黑影,以及谢羲好像曾经提到过天台监控的事情?他心下有了答案:“你提前拷贝了林渡风没来得及黑掉删除的监控?”   孙耿老老实实,不敢再耍心眼子。   “我当时在天台上吸烟,”他说道,“谁能想到张奇和林渡风跑天台上打架。我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本来没当回事,结果……”   结果林渡风一个失手,把张奇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关于是否失手,孙耿表示他持保留意见。这是事后林渡风自己的说法。   “林渡风当时直接就跑了,”孙耿萎靡道,“我也他妈害怕的要死,他跑了我不就成第一嫌疑人了吗?我也跟着跑了,跑到一半,突然想到林渡风这丫学计算机的,可能会想办法删监控,他要是看到之前有我在,把我拖上贼船了怎么办?”   所以孙耿抢先一步来到监控室,拷贝了林渡风推张奇下楼的片段,反过来威胁林渡风给他搞一些竞赛报告和学术论文。林渡风再怎么痛恨孙耿,也没办法忽视自己的把柄被孙耿把握住,只能把孙耿和自己的片段全部删除了,还得尽职尽责给孙耿打白工。   楚盼平静地说道:“你都有证据了,居然没想过要报警,也挺人渣的。”   “主要我又不认识张奇啊草,”孙耿道,“我图什么?图伸张正义?要是我把林渡风送局子了,他们家不得疯狂针对我爸妈的公司啊?”   怪现实的。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想到那两个跪在太阳底下的老人,楚盼心里面突然有点不大舒服。   他又说道:“林渡风为什么要害张奇?正如你所说,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做,铤而走险?”   孙耿脸上滑过一丝意外。   紧接着,他古怪地说道:“你不奇怪林渡风为什么在高考毕业答应你的告白吗?”   楚盼:“?”   小少爷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还真不奇怪。   当时就是任务需要他成为林渡风的男朋友,他就告白了,然后林渡风就答应了,当时楚盼还感觉新手任务很简单来着。   孙耿小心翼翼道:“唉,虽然小少爷你脾气是有点不好,但看起来人还是不错的。我说了,你可别哭,我不会哄人的啊……草,林渡风真是个人渣。”   楚盼面无表情:“你觉得我都知道他是杀人犯了,我还能怎么伤心难过?”   “那就好,”孙耿松了口气,“当然是他们家早八百年就不成气候了,林渡风扒着你,是想当凤凰男吃你家老底!”   小少爷不学无术,众星捧月,走的又是艺术的路子,显然家里人没有培养他管理经商的打算。林渡风便顺水推舟答应了楚盼的告白,靠着两家关系给自家公司疯狂输血。   楚盼太阳穴一跳。   想起来最开始林渡风请他和男主吃的那一顿饭。   “他是不是还经常请客装阔气?”楚盼问道。   孙耿哂笑:“那是自然,这家伙心气高啊,但是圈里人谁一眼看不出来,也就糊弄糊弄那些不知情的他的同学了。”   楚盼回忆起那张被烧在火盆里的属于他的照片,以及近日来的各种诡异的伤害他的事件,忍不住气笑了。   所以是林渡风过失杀人后悔了,害怕张奇变成厉鬼,转而过来想靠歪门邪道让自己当他的替死鬼?   “他嫉妒你,也嫉妒张奇那种人,当然不是一种嫉妒,”孙耿道,“他嫉妒你有钱,想着这些钱这些地位凭什么不是他的,而是你这个草包废物,嫉妒张奇聪明高智商,明明是草根出身,结果好像轻轻松松每次都能拿专业第一,大一刚入学就能跟着导师跑项目……”   “所以他偷偷抄袭了张奇的论文,拿去给那个学术造假暴雷的导师投诚,提前赶在张奇前面发表了期刊,最终在张奇保研考察期的时候靠这个举报成功,张奇保研失败了。”   而那样一个草根泥泞出身的家庭。   他被学术界拉黑,再也没办法往上深造了。   “张奇想要林渡风给个说法,”孙耿道,“他有论文备份之类的证据应该是,没想到林渡风和他导师一起给张奇施压,张奇精神崩溃,在天台上歇斯底里想把林渡风打死,林渡风气血上头把他推了下去……这是林渡风后来告诉我的,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楚盼想,这个U盘里面的监控片段可以直接成为他过失杀人的证据了。   孙耿说完,欲言又止。   他道:“你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针对谢羲?”   楚盼:“啊,对,你继续说。”   “那个……”孙耿吞吞吐吐道,“你知道谢羲他是什么家庭背景不?”   男主?   男主不就是和张奇一样配置的草根人设吗?   孙耿小声道:“他是林渡风他妈之前未婚先孕生的,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是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楚盼:“?”   楚盼挑起眉头,脸上露出来了震惊而空白的表情。   等等。   不对吧?   男主怎么会和林渡风有血缘关系?   这剧情不是全乱了吗?   “本来他被认回林家,是要被送出国的,”孙耿挠了挠脖子,“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捐了个操场,给谢羲那小子塞到咱们学校了……我们这种不学好的富二代就喜欢排挤这种没什么地位的私生子嘛。”   “说来也是巧。张奇当时已经知道了自己保研资格被内部取消,他恶心的要死,要从林渡风在的宿舍调离,你们宿舍正好是几个专业拼盘宿舍,缺个人,张奇本来可以调任你们宿舍的,结果谢羲转过来,拼到了你们宿舍,张奇就没换成。”   系统111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宿主!这个世界疑似被不明物质入侵,系统马上安排给你死遁开启强制脱离。”   楚盼:“……”   楚盼强迫自己冷静:“你说的这个不明物质,不会是谢羲吧?”   “对啊,”系统111崩溃道,“他根本就不是男主,怎么把男主的金手指抢过来了……而且他好像知道了剧情……”   楚盼想。   跑。   赶紧跑。   他匆匆告别一头雾水的孙耿,跟着系统的指示往它安排的死遁地点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楚盼突然感觉到身上多了一道目光。   他下意识转头寻找。   只见街对面,一个清瘦高个的男生站在人行道上。   隔着车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19]催眠(19):三合一   楚盼看向远处的谢羲,头一次体会到了,在恐怖游戏里玩人鬼极限追逐战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感。   反而让他大脑在刚刚的冲击之下冷静了下来。   车流不息,谢羲隔着马路相望,旁边的红灯显示屏在以一个漫长的数字下降。他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傻到冒着被车撞的风险冲过来。   还好。   楚盼松了口气。是个肉体凡胎。   他收回目光,加快向系统所说的死遁地点走去,那里将会临时插入一辆卡车数据,在开启痛觉屏蔽后靠着死亡来强制脱离。这辆卡车和楚盼本人的背景板信息在他强制脱离之后,就会被全部删除。   谢羲到那时就不会再记得他欺负过他了。   也就不会这么执着于报复他了。   楚盼快走,一头白金毛于风中凌乱,他心情萧索道:“111,下次能别给我安排这种危险系数大的身份了,行吗?”   系统111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没想到,已经给你抽完下个世界了,是个咸鱼躺平皇族待遇的爱豆,和两位主角都没有冲突,只是他们的腿毛挂件。”   楚盼顿时一喜。   巴不得现在就脱离这个一地鸡毛的世界。   然而,突然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遥遥的挂在眼前,不近,但也不远,好像不能以现实的时间和空间度量,穿着还是那一身,面容模糊却让楚盼一下子就想到了张奇。那个在这场闹剧中最无妄之灾的“原男主”。   楚盼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在红灯秒数快速降低的同时,却迟疑着停下了步伐。他问道:“谢羲是怎么拿到男主的剧情线和金手指,替代了张奇的位置?如果……”   楚盼顿了顿,蓦然失神,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问不出接下来的话,像是心里拧巴了一块团绳,令他有些抗拒和逃避。不过,楚盼不是喜欢逃避的性格,他于是强行忽略了心理上的感受,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没有谢羲的话,张奇还会死吗?”   会不会就如同原剧情线那样?   张奇调到了他的宿舍,被他针对挖苦,最终成功拿到催眠系统,睡了林渡风,继而用系统成为人生赢家。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会的。”   楚盼盯着远处张奇的怨魂,不解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谢羲出现,导致了张奇的剧情被抢占,”系统111解释道,“而是张奇主动放弃了复活,才需要一个家伙来替代位面男主的生态位。这些便是宿主你们的工作,但主神给我的批复是,谢羲并非快穿局安排进入位面的宿主,无系统,属于非法侵入者。在我们脱离后,这个崩坏的位面将会被强制销毁杀毒,丢到惩罚空间。”   楚盼干巴巴道:“哦。”   他盯着对面的张奇,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对方为什么宁愿彻底的拥抱死亡,也不愿意被束缚在剧情里。   或许,对张奇来说,后期剧情里的“男主”何尝不是进阶版的“林渡风”。更别提还要让他与恨之入骨的仇人谈恋爱。   如果这是已经觉醒,突破剧情限制的张奇,那莫名其妙对楚盼的仇恨也可以解释了。毕竟,在张奇的视角里,他和林渡风是蛇鼠一窝。   他大可以像最开始做任务那样,什么都不管,毕竟真的和他无关。可是一想到谢羲扶起的那两个老人,他们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像是发着一粒一粒的光,深深嵌刻在苦难的皮肤沟壑里,令楚盼觉得眼球都被刺痛了。   结局应该是这样吗?   他离开,位面彻底崩坏,好人得不到好的结局,坏人也不会过的顺遂,因为大家都要被重置数据,在惩罚空间里一轮又一轮的上演无解的命题。   楚盼心里面好像有个不愿意的声音在叫嚣。   张奇的冤魂堵住了他的前路,楚盼不确定迎面而上会发生什么苦果,但是最差也是死亡,死亡反而能替他摆脱。对张奇来说,死亡也是伪命题,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命运的轮回。   “我要是不脱离世界,还会崩坏吗?”楚盼小声道。   系统111停顿了一下,突然情绪爆炸:“草。所以说老子最讨厌带新人了!”   意气用事、不顾后果、莽撞的新人。   楚盼恼了:“那还不是你给我挑的新手世界有问题?你等着,你这个态度等我出去了我要投诉你!”   “……宿主不脱离的话,位面确实不会崩坏。”系统111收敛态度,它严肃道,“你想好了?谢羲不在主神的控制范围,我不知道他究竟具体会干什么。”   楚盼抿了抿嘴。   “起码得把林渡风送进局子我再走。”他语气坚定。   系统111无奈地想,有什么用呢?   反正这个世界都崩坏如此了,最终大家的归宿都是进入惩罚空间被重置。   “而且,”楚盼天真道,“就算谢羲把我弄死了,我不就可以脱离世界了?”   系统111:“……”   系统111忍无可忍:“他那是想弄死你吗?”   楚盼回过头,瞧见谢羲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虽然嘴上很有气势,身体还是诚实地打了个哆嗦。   “不然呢?”他小声道,“你先把痛觉屏蔽给我开了,我怕他直接取我狗头。”   系统111:“……”   系统111气笑了。   它默默给楚盼开了痛觉屏蔽的同时,也给自己把画面和声音都开启强制十八禁河蟹模式。   系统111冷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的屁股安全。”   楚盼:“?”   屁股?   什么屁股?   谢羲要打他屁股吗?   可是屁股肉多。   打起来没有别的地方疼吧?   楚盼再一抬眼,谢羲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步。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拂过楚盼的下巴,问道:“你在跑什么?”   楚盼:“……”   楚盼一个哆嗦,觉得好像脸上爬了条毒蛇,毒蛇盘旋在他的脖子上,丝丝地吐出獠牙逼近他的脉搏。   “我……”楚盼想,还是要服软一下。   他感觉谢羲现在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什么都没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楚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是躺在一张床上,迎面是陌生的天花板。   楚盼一骨碌想要爬起来,结果发现手被拷住了,用一条细细的链子,钉在了床头。他看了眼外面窗户的太阳位置,猜测时间应该没过多久,这个房间布置的像是什么高档酒店的vip套房。   楚盼试着呼唤系统:“111?”   系统111回道:“我在的宿主,已经给你开启痛觉屏蔽模式了。”   楚盼这才松了口气。   那他就不怕谢羲对他展开猛烈的报复了。   不过报复他,为什么要把他锁在床上呢?   楚盼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系统111默默闭嘴不言。   心想,统教人,学不会,还是让事教人,保证楚盼这辈子都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楚盼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了动手腕上的细细的金色链条,如果不是另一端连接在床头,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什么装饰品了。不过很结实,楚盼试着逆着方向用力,除了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楚盼只能耐心地坐在床上,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谢羲带着一身外面的空气脚步匆匆的进来,他表情阴沉,直到目光落在楚盼身上,像是确认他没有逃走一样,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假笑:“还好吗?”   楚盼举起手:“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谢羲道,“你给我发的钱,我攒起来了,添了些自己的积蓄,专门订制的,链条上面还有你的名字缩写。好看吗?”   楚盼:“……?”   楚盼低头看去,果然在链条背后瞧见了他名字的烙印。   但哪有正经人送这种礼物的?   “你把我铐起来做什么?”楚盼拧眉,“非法囚禁犯法。”   谢羲道:“这不是犯法道具。”   楚盼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起码谢羲不是什么反人类分子。   下一秒,就听见他幽幽道。   “这是情趣道具。”   楚盼:“?”   楚盼:“??”   如果不是他现在被限制了行动自由,楚盼都要跳起来打谢羲的脑袋,然而楚盼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羞恼的红意染透皮肤。   “你……”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说话都有点颤颤巍巍,“你说你对我用了什么?”   谢羲假惺惺地又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   喜欢个屁啊!   哪个正常人给自己的报复对象拿情趣道具拷手铐?   楚盼不死心道:“你是不是在正常渠道买不到手铐,所以退而求其次拿情趣道具代替,顺便还能侮辱一下我?”   或者说,就是没看清,买错了呢。   楚盼自欺欺人的想。   谢羲道:“不是。”   哈。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楚盼再没怎么开过窍,也意识到了把一个成年男性用情趣道具拷在床上的行为,根本和报复没有一点关系!   楚盼靠着床头,缓缓滑落,头靠到枕头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遇事不决,把眼睛闭上就好了。   很舒服。   谢羲走过来,咔哒一声,楚盼感觉一直牵引双手的桎梏消失了,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瞧,发现手铐被解开了。大概是他惊讶的表情太明显,谢羲主动说道:“你看起来不像很喜欢。”   这就对了。   这谁会喜欢啊!   楚盼弱弱的说道:“你解开不会怕我跑了吗?”   谢羲笑了下:“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关你的,我说了,是礼物。”   楚盼:“……”   楚盼道:“那刚刚它的作用是什么?”   “绑你,”谢羲意味不明道,“现在不需要了。”   楚盼想,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心口不一,假惺惺的虚伪。   不虚伪的时候,就是如同毒蛇冷面一般,又很吓人。   他挫败道:“算了,我之前对你那么坏,欺负你,你欺负我也行。”   谢羲“嗯”了一声。   楚盼感觉他的气息靠近了。   他忍不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谢羲会对他做什么呢?   打他?好像不对。或者是用另一种方式折辱他?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混乱着,最终却被唇齿上突然碰撞的滚烫齐齐打散了思路。楚盼感觉大脑轰的一下,他以为自己会下意识展现出抗拒的行为,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居然熟练地搭在了谢羲的肩膀上。   哎?   楚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他张嘴想咬谢羲,谢羲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结束了这个令人毫无准备的亲吻。   楚盼瞬间后退,用手臂挡着嘴巴。   小少爷像是被吓傻了,被亲的浑身都红透了,眼角微微溢出一点水汽,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被吓的。   谢羲下意识地说了句:“别怕。”   没想到下一秒,楚盼啪的一下,挥拳砸了过来。被谢羲用手挡住了。   楚盼气得跳脚:“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羲诚恳地说道:“亲吻。”   楚盼更生气了。   “我不是说这个,狗东西,”楚盼道,“你是不是催眠我然后对我耍流氓了?”   谢羲轻微地笑了下。   皮笑肉不笑。   “那看来,你发现自己很喜欢了。”   他缓慢地说道。   楚盼虽然早就知道谢羲的脸皮厚,但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厚的可以当城墙,都有点被厚颜无耻的回应搞得快昏头了。   他想,他妈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羲对他做过些什么?   楚盼本以为那些信息是挑衅,是恶心人的意图。   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不是。   他气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   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你那么坏?你斯德哥尔摩患者啊。”   这是楚盼自己的真心话。   谢羲认真道:“你对我一点也不坏。”   楚盼:“……”   楚盼两眼一抹黑。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救命,有都爱慕!   楚盼红着脸,身体细微地颤抖:“所以你……你不会从一开始……”   “嗯。”谢羲毫不遮掩地说道,“第一次见面,你站在阳光下看着我。”   “我在想,你看起来很好亲。”   “……?”   楚盼愣了下:“你不是……故意在挑衅?”   这下轮到谢羲发愣了。   “为什么会认为是挑衅?”   因为他妈的真的很像挑衅。   “不对,”楚盼觉得自己陷入了谢羲的语言陷阱,语调蓦然升高,“就算你这么说,你催眠我做什么?你到底催眠我做了什么?!”   谢羲语气蓦然沉了下去。   “你会跑。”他直勾勾地盯着楚盼,“你不会喜欢我的。所以……”   “我想让你习惯我的一切。”   “习惯亲吻,习惯拥抱,甚至是,习惯我的气息。”   谢羲不相信什么喜欢与爱情,那只不过是费洛蒙的玩笑。最难以割舍的,其实是习惯,只要让楚盼在无形中习惯就好了。   张奇死的那天,他拿到了所谓的催眠系统。他第一次是想要尝试,尝试的人选自然就挑中了小少爷。他让楚盼抱住他,往常一身刺的少年居然乖乖的伸手照做了,像个按照程序执行的小机器人,谢羲的心脏蓦然跳快了起来。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像抱个洋娃娃一样,把楚盼抱在怀里,好像可以从中汲取什么温暖一样,最终,在催眠即将失效的时候,他拍了几张照片。   做得过火了。   谢羲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他发现,人拥有过,比从未拥有过还要可怕。他每次看见楚盼对自己露出愤怒的、嫌弃的鲜活表情时,都会想,如果我拥抱的楚盼也是这样的该多好啊。他开始更加贪心了。   如何让楚盼习惯自己?   催眠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尽管这样很坏。   但他从来也不是好人啊。   先是让楚盼从肢体习惯他,习惯与他的触碰,继而是亲吻,牵手,再然后,便是气息的驯化。就这么一点点的在每个白天,每个夜晚,每个楚盼无知无觉的时刻,他把楚盼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这样的人还能跑掉吗?   他跑了。   在扶着张奇父母进楼道,隔着光线望向楚盼时,谢羲突然生出一种很深的惊恐。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对方了。那是谢羲第一次触及到楚盼流露的真实的愤怒。   他在做一个虚伪的人,虚伪的人自然可以看出来别人的面具。楚盼是有目的地在扮演一个刻板印象的人品低劣的天龙人,可是小少爷本人不太聪明,也不太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坏。   表现出来的,其实更像是一只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哈气炸毛的白面馒头。   谢羲想,如果小少爷不再伪装,那他的作用呢?   他可能就再也进入不了楚盼的视野。   楚盼会把他丢下。   跑得远远的,跑到谢羲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羲无法忍受。   于是尽管知道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会被讨厌。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望着楚盼震惊的神色,谢羲有种将陈年旧疾重新捣烂的血淋淋的快感。   不管是讨厌也好,憎恶也好,请不要无视我。   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谢羲不等楚盼即将开口,或者说,他害怕楚盼接下来的反应会逼入他走入更深的深渊。更害怕楚盼什么反应都没有。   害怕做了什么都无济于事,留不下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于是他又亲上了楚盼。   不同于上次浅尝辄止蜻蜓点水的触感,谢羲垂眸,心中惊涛骇浪,像是有一头怪物在胸腔里要撑爆他的血管。   他能感觉到楚盼的身体细微的、频繁的开始发抖。他的脸颊上的红意像烂熟的柿子,眼角的水光终于凝结成一滴滴的泪,摇摇欲坠、可怜汪汪地挂在眼眶,又被疯狂翕动的睫毛打散。   楚盼举起手,摸到自己的耳朵,谢羲抢先一步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随着亲吻的加深,他能感觉到小少爷在怀里抖的越来越明显,好可怜,但又好可爱。   谢羲一早就观察到,楚盼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喜欢把耳垂揉红充血,仿佛这样的痛感能够拉扯着他从某些不可控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就如同一只小心翼翼地试探外界的新生幼崽,如果碰到危险,便会把自己的情绪与灵魂困囿于自以为是的舒适区中。   可是这个舒适区,谢羲找不到,也不确定里面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得想办法把楚盼逼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楚盼不会换气,随着亲吻时间的逐渐拉长,他的呼吸愈发的急促,最终甚至染上了一点点因为喘不上气的本能的哭泣的尾音。谢羲便结束了这个亲吻,他深深地望着楚盼,刚要说话,嘴角却因为牵引而传来阵阵的刺痛。   原来是楚盼咬的。   方才并没有注意到,仿若砒霜蜜糖。   谢羲并不讨厌这种细微的疼痛,反而觉得有电流汇集与此。他想,楚盼不是不在意他。哪怕是抗拒也好,看着他就好。   楚盼捂着嘴。   被亲的因为缺氧而发麻的大脑终于重新汲取了氧气的滋润。   他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手腕还在被谢新牢牢保持着,楚盼想要在思考时揉耳垂,却无法动弹,就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一团聒噪的火种,无法抑制地愈加庞大,连心脏也胀的难受。   楚盼能够感觉到谢羲盯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又陷入一种很深的迷茫。   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吗?   主要是,先前对谢羲的揣度与他本人的真实面目背道而驰,令他如今失去了所有的预料与准备。就像是第一次的重新认识谢羲一样。   最初的愤怒、质问,生气也生过了,问也问过了。   现在反而只留下一点茫然的不知所措。   楚盼没有谈过恋爱。   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他想,看起来谢羲也没有。   或许在感情方面,谢羲比自己更像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楚盼的视线落到了谢羲的嘴角上,他刚刚不是故意想咬得,纯粹是以为自己要被谢羲憋死了,本能的想要挣脱恐怖的窒息感,牙齿嗑在了谢羲的唇舌上。谢羲没有停下来,他还以为没出什么事情呢。   楚盼想了很多,实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干巴巴地问了句:“你要不先去抹点药?”   小心溃疡。   没说出来,感觉有点煞风景。   谢羲低声道:“不用。”   “哦。”楚盼想,疼死你算了。   这么一通风牛马不相及的对话,好歹是微微打破了两个人僵硬维持的氛围。谢羲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楚盼差点以为他疯了。   楚盼对眼前的情况终于可以分析了。   他觉得谢羲一直不让自己有机会反应,其实应该是逃避什么。   所以他在抗拒什么?   抗拒被拒绝?   楚盼觉得谢羲这种想法不对。   于是他试图把对面扳回正常人的思维。   “你……”他道,“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呢?”   谢羲抬起眼皮。   “不然呢?如果我向你告白,你会做什么?”   楚盼:“……”   楚盼认真道:“没有建立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当然是拒绝。”   “你看。”谢羲冷笑。   看你大坝。   楚盼想把谢羲的脑袋解剖了,看看里面是什么神奇回路构造。   他咬牙切齿道:“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先喜欢上你,再告白呢?”   谢羲认真道:“我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吗?”   楚盼:“……”   楚盼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哪怕知道谢羲是喜欢自己,楚盼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在挑衅他。   楚盼道:“你做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比如说,”谢羲道,“你现在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楚盼:“……”   楚盼愕然地睁大眼睛,终于再度生气起来。   原来这也是谢羲搞的鬼!   他以为……他以为自己是变态!   “只要让你喜欢上我的全部,”谢羲喃喃着,“你不就离不开我了?”   楚盼听了半天,除了被这家伙变态的本性震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现谢羲的回答和他真心想问的问题中间差了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停停停,”楚盼打断谢羲的话,匪夷所思道,“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而且是你靠催眠强行改变我的意志,你不应该觉得,我要喜欢你,应该喜欢你这个人吗?”   谢羲飞快回答:“我这个人没什么好喜欢的。”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对。不对。   楚盼算是发现了,他面前这家伙是个人格缺陷很严重的存在。   没有人上来就会把自己全盘否认掉。   楚盼小声道:“你都不先尝试一下,你怎么知道?”   “好,”谢羲道,“那我尝试一下。”   他盯着楚盼,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你早就暗恋我很久了。”   楚盼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微小的分子好像也就此停滞了。   然而——   “……”   楚盼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发现无事发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清醒地面对催眠。   吓死,还以为会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有变化吗?   楚盼不敢吱声。   谢羲现在情绪不稳定,他怕一个说的不对,就刺激对方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催眠不能直接篡改人的主观意识,”谢羲说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楚盼:“……哦。”   他松了口气,还以为要和谢羲来一场角色扮演呢。   那催眠只能去改变微小的事物?   比如说日常习惯?   通过一次次的模拟训练,养成人的本能反应吗?   楚盼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把谢羲妖魔化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想,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嘛。   楚盼稍微给自己增长了些勇气,试着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觉得只有用催眠才能让我离不开你?我们不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你试着追求我吗?”   谢羲的眉头往下压,又露出一副自厌的表情。   可是楚盼想,他都没有尝试过,为什么就要假设最坏的结果?   太悲观了。   谢羲突然出声:“如果我追求你,你一定会喜欢上我吗?”   楚盼眨眼。   在此之前,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以为谢羲是一定要讨厌自己的。   从未想过如此时此刻,他还要扮演谢羲的恋爱导师。   尽管恋爱导师自己的经验都为零。   “这不一定吧。”楚盼硬着头皮道,“我觉得谈恋爱还是要看感觉。”   “如果直到最后你对我始终没有感觉呢?”谢羲道。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了过来,令楚盼感觉有些晕头转向。   楚盼觉得自己和人类是两类人。   彼此之间的思维方式天差地别。   “你得先试试,我才能直到我会不会喜欢上你啊。”他小声道,“你不试试,那我怎么知道呢?”   谢羲笃定道:“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会跑。”   楚盼讶然。   才发现谢羲方才的语气不是发问,而是直愣愣的在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购置前提条件。   会跑吗?   会的。   没有了谢羲抓着他的手,楚盼忍不住揉痛自己的耳垂。   如果谢羲没有催眠能力,如果他没有把自己逼到如今全然的地步,如果不是楚盼知道了他喜欢自己,楚盼想的是,把张奇的仇替他报完,就跑掉,从这个世界离开,从此与所有人都永不相见。   如果他发现自己不会爱上谢羲,楚盼确实不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他会拒绝谢羲,然后完成任务离开。   谢羲继续沉沉说道:“你不仅会跑,而且会跑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这就是个位面,离开了位面,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谢羲遇见了。   楚盼张了张嘴,发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反而从心底生出一点被完全看透的心虚。   “你好自私,”谢羲的手碰到了楚盼的下巴,像是在捧着一件珍宝,他轻声道,“你没有想过我失败的苦果。”   楚盼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觉得谢羲身上皂角的味道愈发的让他感觉舒服与沉溺。   这不太对劲。   大脑逐渐混乱的同时,他感觉谢羲又亲了过来。比之前都要狠厉而疯狂。楚盼听见两个人在换气时,谢羲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不过,我也是个自私狂。”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放你走,盼盼。”   楚盼:“……”   所以他刚刚那么真情实感,其实是为了糊弄自己吗?   他现在恨不得咬烂谢羲的嘴。   坏东西。   楚盼努力用手挡着谢羲的嘴,红着眼道:“你这样我只会讨厌你!”   谢羲无动于衷:“嗯。”   “嗯?”楚盼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讨厌和喜欢是两种极端且相反的感情,你路走反了!”   谢羲垂眸:“嗯。”   嗯嗯嗯。   机器卡壳了吗?   谢羲再度抬眼,突然语出惊人:“所以你现在是不讨厌我吗?”   楚盼:“我……”   他微微瞪大眼睛。   不理解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话说他为什么要讨厌谢羲?   谢羲又没做什么很坏的事情啊。   楚盼讨厌的是林渡风和孙耿那样的人。   谢羲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容和往常的真情与假意都不一样。   以前的谢羲总是掺杂了很多很多楚盼看不清搞不懂的东西。   这一次他却终于看明白了,这次的笑容只是在笑,只是因为一种名为高兴的情绪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只是因为没有被讨厌就很高兴了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贬低呢?明明配得上更多的。   楚盼突然觉得心脏猛地榨出一阵酸水来,又酸又涩的,让他甚至只能匆忙地挪开目光,不看谢羲的笑。   他嘀嘀咕咕:“你不是说宁愿让我讨厌你记住你吗?为什么不讨厌的话,会高兴?”   说明还是想要让我喜欢你的。   对吧?   谢羲那边传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时间长到,楚盼忍不住又转回视线去打量他。   却发现谢羲的神情突然绷得很紧,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样的时刻,似乎以前也有过。   好像是……食堂吃饭的时候。   楚盼想,该不会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吧?   一旦被触及真实的内心,就会变得僵硬而无措。   像是突然占据了上风一样,本来还有点畏手畏脚的少年这下子又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了。“你分明只是想让我喜欢你,而不是讨厌你。”他道。   谢羲的嘴角逐渐抿成一条死板笔直的曲线。   他说:“我不知道。”   楚盼试图拯救他扭曲的爱恋观:“你就是。所以为什么……”   谢羲突然一把拨开楚盼挡在二人间隙的手。   他的脸上迸发出烦躁而苦闷的神情。   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进攻。   谢羲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想让我放过你,等你离开吧?”   “我不要。”   男生的皂角气息中传来一股清苦的倔强。   楚盼感觉到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神上,投射出一股庞大的压迫感。   谢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如果你能坚持住,不喜欢这种感觉的话,我就放你走。”   楚盼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感觉到被谢羲碰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电流似的战栗。 [20]催眠(20):偷偷夹腿   楚盼想,天杀的,谢羲到底在背地里搞了多少小动作。   分明只是普通的触碰而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舒服?   楚盼是一个很容易感官过载的体质。   对风声、说话声,甚至是擦肩而过的接触都能产生不适感,从来都是娇气的不行,床要软的尺度更好,水不能太热或者太凉,等等,更遑论可以心安理得的被别人碰脸碰手了。   只要靠近楚盼五步之内,楚盼都要嫌弃此人太过没有分寸。   偏偏他的感官过载在谢羲这里全部失效了一样。   谢羲的气味,谢羲的触碰,包括他的温度,他的亲吻,不但不会抗拒,反而很舒服。并非是那种痴迷的舒服,而是已经熟悉之后,吃饭喝水一般无法生出抵抗的念头。   但亲吻与触摸本身又确实会令人生出快感。   在失去了本能的抗拒之后,楚盼感觉到仿佛他一直蜷缩着的安全区被入侵了,甚至连躲避都没有,必须直面这些陌生而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谢羲究竟要做什么?   楚盼却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害怕。   可能是在此之前,他就发现了谢羲在情感上面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如果说楚盼是个没开窍的中等生,那么谢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差生。   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楚盼难得的底气。   但是楚盼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仿佛落于下风的布娃娃一样的感觉。   必须让谢羲吃到一点教训。   他觉得谢羲实在是太小看他的意志力了。   楚盼好歹也是被遴选为快穿局的员工。   他认为自己可以的。   而且只是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就可以了吧?   这也太轻而易举了。   就像小猫被摸的很舒服时,忍住不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就好了呀。   楚盼其实觉得自己和谢羲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没有谢羲想的那么悲观。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失去了原生世界的记忆,但就心理反应和生理反应的观测来看,楚盼猜测他自己应该是从没有谈过恋爱。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这个世界崩完了,也就是他什么时候脱离世界的事情。   可谢羲这个坏东西完全就是个犟种。   怎么跟他讲他都不听!   楚盼觉得在处理感情问题上,谢羲和他一对比,完全就是个小小小渣渣。   所以他想给谢羲一点点惩罚。   惩罚他不听人话。   要不然楚盼也想不通,到底要怎么和谢羲解释他们那完全不兼容的对待爱情的理念。   唔唔。   他会忍住表现出一点都不喜欢的样子。   少年的睫毛疯狂抽动,他感觉到谢羲亲来亲去,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标记出信息素的样子来。可是他俩都是人类,哪来的气味可以做记号?   谢羲果然是属狗的吧?   而且,怎么到最后只有亲亲啊?   楚盼莫名其妙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谢羲会对他怎么样呢。   老实说,如果谢羲真的对他酱酱酿酿的话,楚盼还真的会有一点怕。   他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呀。而且又没确定关系,楚盼感觉会有点奇怪。   系统111突然出现:“你想好了没?”   把楚盼吓了一跳。   他好奇:“111,你不是主动把自己河蟹了吗?”   系统111解释:“只是解除听觉屏蔽,问问你想好了没?”   它想看看楚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不是会后悔。   哼哼,不听统子言,吃亏在眼前。   楚盼突然支支吾吾道:“我觉得还好哎。”   系统111:“?”   系统111预感不太妙,但还是不太想主动接受事实,于是它的声音猛然拔高:“好在哪里?”   楚盼认真想了想,和系统解释道:“在我预想中,谢羲是要把我大卸八块,惨绝人寰的,所以我觉得他现在只是在亲我,挺好的呀。”   系统111:“……”   一阵漫长的沉默中,它试图冷静下来。   “你不是说,不喜欢的人就要立刻拒绝吗?”   楚盼想了想,说道:“那也得确认自己喜不喜欢还行啊。”   系统111开始绝望:“所以……”   “所以,”楚盼开始和它讨价还价,“我能不能留在这个位面世界,反正任务完不成了,早回去晚回去平分都是垫底,不如让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享受到谈恋爱的感觉?”   系统111忍无可忍:“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最后喜欢不上谢羲,反而让人家越陷越深,最后你拍拍屁股走了,他呢?他的身份不明,万一、我是说万一,动用了特殊手段把你关起来,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你有想过这些后果吗?”   没想过。   但是……   楚盼挠了挠头:“如果是这个结局,那也算我自食恶果了吧?”   钓着人家不给名分,听着渣渣的。   系统111:“。”   头一次看见给自己后路堵死的。   “算了,”系统111道,“反正这个新手世界的时间线最多到大学四年,四年后,你就会被直接踢出去了。在这四年小心点别把谢羲招惹疯就行。”   等出去了,看见你的任务评级你就哭去吧。   系统111在心里小声暗骂恋爱脑宿主。   楚盼:“哦哦。”   完全忽视了111的阴阳怪气。   他有点苦恼和惋惜。   只有不到四年的时间吗?那也太短了吧。   在楚盼的认知里,如果要喜欢一个人,通过漫长的相处与拉扯,才可以建立最基本的感情联系。但如果要爱上一个人,这个时间就得更长了呀。可能在这中间,会恋爱、会结婚,可恋爱与结婚只是社会关系上的联系,对楚盼来说,爱不爱是比这些薄弱的社会关系要更深刻,烙印在灵魂里的,所以要用的时间应该是很长很长,或许要花上一辈子的。   而楚盼很疑惑。   谢羲对他的感情,被谢羲自己称为“喜欢”,但表现出来却更像是灵魂深处爱的回音。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一见钟情的程度足以达到如此深刻的感情吗?   或许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但爱对楚盼来说是很沉重、很珍贵的东西,他没办法忽视掉谢羲对他的情感。可是四年的时间又太短,楚盼总觉得有点不太对等,心里面便充斥了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想要回馈这种沉重的感情。   也想弄清楚为什么谢羲会有这种让他要用很多年才会培养出来的沉重感情。   突然,他的鼻子被人咬了下。   鼻子是脆弱的,楚盼“哎呀”一声,吃痛地从思绪回过神来。抬眼一望,瞧见谢羲阴翳地盯着自己,似乎在不高兴。   楚盼一惊,什么情绪还没返过味的时候,又蓦然抛出一个有点令他高兴的事实。他好像……可以看透谢羲了哎。   “在想什么?”谢羲的语气听起来别别扭扭的。   楚盼猜他是吃莫须有的醋。   不过楚盼正好想到了一件事。   他突然紧张道:“唔,要不你先放我离开?我想做一件事。”   差点把正事耽误了。   “逃跑的借口很拙劣。”谢羲八风不动地冷笑出声。   楚盼:“……”   楚盼发现这人除了告白的时候有点小可怜,平时真挺让人生气的。   “你别逼我扇你。”他咬牙切齿地随口胡诌威胁了一句,随后又飞快地解释道,“我从孙耿那里拿到了可以给林渡风定罪的证据。你不想给他送进去吗?”   谢羲点头:“你想的话,我就想。”   随后,他摸着楚盼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脸上。   楚盼:“……?”   两个人就保持着如此的一个姿势在床上沉默了许久,久到楚盼都怀疑谢羲是不是又催眠了他做了什么诡异的小动作,然而,谢羲突然逼出一句询问。   “不是说扇我吗?”   他平静地笑了笑。   “我左脸比较好看。”   楚盼:“…………”   算了,已经无力吐槽了。   到底被催眠的是谁啊?   “赶紧的,”楚盼催促道,“等忙完这件事,我们就试试谈恋爱好不好?”   追求的事情谢羲应该干不出来了。   反正都是在培养感情,谈恋爱也是培养感情,楚盼觉得应该差不多。   谢羲顿了顿,像是从来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复,楚盼觉得他握着自己的手腕都逐渐用力而收紧,却带了一点点因为欣喜若狂而不可控的发抖。   “你……”迟疑地发出一个声节,谢羲突然停住话音,垂眸躲开楚盼的视线,再抬眼时又恢复成平淡的模样,“所以你很喜欢我刚刚那样做?”   “你是不会跑了吗?”   哪样做?   狗啃吗?   楚盼有点无奈。   为什么谢羲好像一直在很害怕很回避,他其实可以是因为他这个人留下来的呢?   长得这么帅。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自卑啊。   “我不喜欢。”楚盼冷哼一声,决定不顺着谢羲走。   谢羲却一点也不生气,也不难过。像是被天大的喜讯砸的连偏执都要烟熏云散了。他低下身子,又亲了亲楚盼的眼角。   楚盼听见他幽幽道。   “可是盼盼,你在偷偷夹腿。”   “所以,本来就是很喜欢吧?”   哎?   被发现了! [21]催眠(21):人,咪要受不住了!   什么?   楚盼愣神地望着谢羲。   谢羲长相是偏生人勿进的类型,导致他说荤话给楚盼的冲击力非常非常之大。   甚至连要骂回去都忘了。   只剩下热意涌上脸颊,下意识心虚地反驳道:“你……你在胡编乱造。”   谢羲就那么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有的。如果我在亲你摸你,你就会偷偷夹腿,这说明你不但喜欢,还很舒服,甚至……”   楚盼一把从床上弹跳起来,红着脸,拿手捂住了谢羲的嘴。虽然这个酒店的房间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见,就连系统都特意加了声音和谐,但楚盼还是听不了从谢羲嘴里冒出的一个个虎狼之词。   青天白日,白日宣淫!   楚盼捂住他的嘴,就感觉谢羲主动亲了他的掌心一下。   将掌心染上一抹滚烫的热意。   楚盼:“……”   楚盼默默在心里面默念要冷静。   还是忍着头皮发麻的冲动继续捂着谢羲的嘴,先把自己想说的正事办完。   “你刚刚听见我说的事情了吗?”楚盼道。   他都怀疑谢羲是不是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压根没关心他在说什么,所以才这么敷衍至极。   谢羲轻微的点了下头,鼻子撞了下楚盼的掌心。   酥酥麻麻的。   该死,这家伙的鼻子怎么这么高这么硬!   听说鼻梁高的人那方面会很优秀……楚盼连忙干咳两声,把邪念压下去,他都怀疑是不是被谢羲带坏了。   唉。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   被人又亲又摸的,难免会有些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能忍到现在简直是钢铁般的意志。楚盼狠狠夸赞了自己。   楚盼迟疑道:“那我不捂嘴了,我们谈一下正事……我保证过,不会跑的。”   谢羲又点头。   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楚盼整个人都装在眸底。   楚盼放下心来,这才把手放下:“你懂我意思吗?”   “懂,”谢羲的声音带了些哑,“我一开始很生气,就算你当时停了下来,停止了逃跑,但我认为,你不是因为我而留下来的。”   楚盼:“……”   有什么区别?他真心疑惑。   可是望着谢羲的深深不见光的眸子,楚盼又突然意识到,对谢羲这种自我厌弃情绪很严重的人来说,或许真的真的区别很大。   他需要楚盼坚定的且唯一的选择他。   唉。   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难道像那只狸花一样,也被抛弃过,产生了应激的状态?   楚盼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看不了这种让人觉得可怜的人或物的。他假装高高在上,实际上心软的要死,路边花坛里的野猫,谢羲,甚至是张奇和他的父母,楚盼只要见了,就没办法彻底的去忽视,就会想,他到底可以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呢?   他不好也不坏。   只不过总是心软的太厉害。   楚盼捧住谢羲的脸,说道:“我之前是想回来提交证据,可是我没想过要为了这件事留下来。我想要不离开,只是因为你。”   谢羲的睫毛疯狂上下翕动。   他想要故技重施地移开目光,但因为被楚盼强硬的动作,被迫注视面前少年率直而热烈的话语。   喉咙传来一阵猛烈的涩意,谢羲便下意识想要说出一些具有攻击性的话,想要推开少年,想要自虐地从对方眸底看到愤怒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厌弃。比起虚假的美好,不如从一开始就被彻底讨厌。   谢羲最终只是垂眸道:“嗯。”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虽然兴奋,更多的却是一种镜花水月的惶恐。   不愿高兴,不敢高兴,怕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扑空。   “所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没?”   楚盼还是觉得谢羲的反应像是没落在重点上。   他主动拧了一下谢羲的脸颊。   皮肉跗骨,太瘦了。   像是要把一种自厌的清苦浸透到血液里。   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总不可能是专门等着他可怜他吧?   “我是说,”楚盼道,“尽快提交证据,别耽误时间。”   谢羲被吃痛拉回正常的神态。   他语气终于是变的轻松。   “我从你身上翻到了,”谢羲说道,“在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办法匿名提交了证据。”   楚盼“哦”了一声,感觉这句话富含的信息量有点大。   所以谢羲一开始才会那么生气吗?   以为楚盼是故意留下来,甚至不惜来与他周旋,只是为了提交证据。   “你不会偷偷占我便宜了吧?”他嘀嘀咕咕。   谢羲笑了笑。   “盼盼,好像不差这一次。”   反正正事已经做完了,楚盼就没有那种急迫感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没办法亲眼看到林渡风带手铐在校园里面如同丧家之犬的样子。他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最终却要名声扫地,甚至可能这个学校很多年之后都会流传着他的传说。   想想就解气。   楚盼终于觉得大仇得报了。   毕竟他小心眼,好记仇的!   楚盼回过神,松开掐谢羲脸的手,转头揉了揉耳垂,严肃声明:“不许这么叫我!”   太黏黏糊糊了。   有辱威风。   谢羲露出受伤的神情。   “可是你让林渡风这么叫。”他轻声道。   楚盼又觉得谢羲好可怜了。   可是转念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少爷的智商终于在人情世故上为数不多地占领了一次高地,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并拉下了脸:“你是不是发现我吃这套,在我面前故意示弱的?”   “没有。”谢羲一口回绝。   楚盼却想,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要是游刃有余,以谢羲的脑子,现在都可以想办法呛回来了。   楚盼顿时生起气来。   和那种想象中的嘘寒问暖的谈恋爱怎么不一样?   他怎么一直在生气!   谢羲凑过来,亲了亲他。   “我错了,那叫宝宝可以吗?”   烫的楚盼一激灵。   他咬牙切齿,头脑发昏,几乎是红遍了全身。   “这个更不行!”他结结巴巴,但是一时半会被谢羲的气味和触摸勾的脑子乱成一团,急得想反驳都组织不出语言。   谢羲挑眉。   便找到楚盼的弱点多次穷追猛打。   “以后结了婚,”他故作苦恼,“不让叫盼盼,那叫老婆好不好?”   唔。   真是坏蛋啊!   楚盼紧紧绷紧脸,不想让谢羲看出来自己现在很喜欢很舒服。莫名其妙就想在这方面占据上风,可如果想要假装矜持,就不能骂人,不然万一一张嘴是什么很奇怪的声音,那多丢人。但是谢羲现在的表现,确实很讨骂,楚盼都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两番为难,势必要在某一处打翻小船。   气不过。   实在气不过。   他又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八蛋。   楚盼把手背贴在脸上,挡住眼睛,可怜的只能掩耳盗铃,断断续续来压制气音与哭腔,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尾音似痛苦又似欢愉。   “你、你太坏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错了,”谢羲亲亲他的掌心,楚盼感觉谢羲的眼睫毛蹭上去了,酥麻的感觉化作电流顺着脊柱向下,让他不由得屈膝并腿,想要遏制住过分淹没理智的感觉,然而谢羲的声音像是羞耻的催化剂,令楚盼甚至想要捂住耳朵,“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盼:“……”   楚盼在心里痛骂混蛋,面上却连这种话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发现没有任何气焰的、甚至哆哆嗦嗦的骂人并不具有杀伤力,反而对面前这个狗东西来说,是一种新奇的、喜悦的调情。   但是楚盼又怕他继续说什么荤话。   他实在受不了了,浑身烫得好像已经成了一块火红的烙铁。   “你闭嘴,”楚盼凶道,“小心我咬烂你的舌头。”   小少爷并不知道,软弱的凶狠是一种可爱。   刚说完,便感觉身上的人更兴奋了。   这份兴奋具象化为实体一般,就连楚盼都感觉到了那份膨胀般的恐惧的存在。   唇齿被疯狂的摄取,连唾液都已经分泌过渡,像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尝试,仿佛在等着疼痛的取悦。   楚盼试着咬了一口。   被亲的更厉害了。   腰身过于酥麻,伴随着一种恐怖的庞然大物的疯狂的爱意。   令楚盼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人还是要知情识趣一点,别死犟,吃大亏。   楚盼实在缺氧的厉害,感觉肺要炸了,有种濒死的恐慌。迫于求生的本能,等他缓过神来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搂在了谢羲的脖子上,仿佛那是溺水之人的救命浮木。   “我错了,”少年最终眼尾泛红,忍不住小声啜泣而让步,“你随便喊吧,我不管你了。你慢点亲好不好?”   嘴巴要烂掉了。   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   “宝宝,”谢羲道,“不好,道歉不够有诚意。”   楚盼:“……”   楚盼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得寸进尺的坏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盼压下想骂人的冲动,轻轻用力,搂着谢羲脖子的胳膊将他的头颅压低了些,两个人顿时只有咫尺的距离。   他抬头,颤抖而轻轻地亲了一下谢羲。   小声道。   “男朋友,盼盼错了,原谅盼盼好不好。”   见谢羲没有反应。   楚盼想,豁出去了。   他干巴巴地压下所有的羞耻心。   颤颤巍巍地朝着谢羲飞快地喊了一句“老公”。 [22]催眠(22)(修):二合一   之后的事情楚盼几乎记不清楚了,都被撞成一片片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最后记忆犹新的居然是浓浓的后悔。   呜呜。   早知道跑路了。   真的是驴!   等再醒来,第二天躺在床上,阳光落在眼皮上,楚盼睁开眼,只觉得骨头架都散乱了,门被外面推开,谢羲拿了服务员送上来的早餐,进来之后,见床上的少年飞快地拉下脸并闭上眼装睡,他站在门口,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宝宝,原谅我了吗?”   楚盼:“……”   楚盼闭目深沉:“别让我听见宝宝这两个字。”   屁股幻痛了。   谢羲大约也是知道自己不小心做的太过火了一点,白天倒是老实了,一句挑衅的话都不敢说,站着都像罚站一样。楚盼没忍住,悄悄掀起右眼眼皮,飞快地偷看了一眼,顿时颇为解气。   他费力从床上爬起来。   少年裸露在外的肩颈已经凌乱的不能看,像是被虐待了一样,红青紫一片。   其实谢羲没有弄疼他,相反,还是很舒服的,楚盼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身上到处看起来都很狰狞很恐怖,他怀疑自己只是单纯的易留痕体质。   把酸痛的肩背靠在床头,楚盼在阳光下眯了眯眼,还有点恍惚。   他还以为自己会对把初来乍到的工作搞崩盘会稍稍愧疚一些呢。   结果完全没有。   这种感觉新奇又陌生,还带了一点点隐隐的发现新大陆的刺激。   居然就这么决定留下来了。   居然就这么谈了一个男朋友。   真是在做任务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楚盼抬眼去瞧谢羲。   对方一只手稳稳当当端了个托盘,另一只手里拿了个床上桌,也不知道从哪里搞的。   反正楚盼不纠结这个,楚盼觉得他昨晚那么累那么辛苦,都是他应得的待遇。   等谢羲把早餐摆在床上桌后,楚盼才意识到,谈恋爱和不谈恋爱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他想和111畅聊,然而唤了几声,发现对方把他整个人都屏蔽了,只好遗憾地只能憋在自己心里。   哎。   111就是ptsd了吧?正常的谈恋爱也没有它想的那么吓人。   虽然任务评级可能糟了些,但新手世界又不算在业绩考核。   不知道为什么111看起来那么绝望。   他下个世界好好表现不就行了?   又不是每个世界都会谈恋爱。   下个世界又不会有谢羲。   想到这个,楚盼拿奶黄包的手一顿,心也跟着沉了沉。   “怎么了?”谢羲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楚盼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在想……”   他一时语塞,便用吃东西的行为遮掩了一下,一口奶黄包差点干噎在嗓子眼里,咽下去后,反而把刚刚突如其来的苦闷也随之压了下去。   望着阳光下谢羲的眉眼,楚盼想自己真是傻了。   珍惜眼前人,过好当下就好了。   还有四年呢。   不过,他会这么舍不得,是不是证明……   少年舔了舔嘴角的奶黄包的碎末,眼睛弯弯把碎掉的阳光都攒了进去。   他凑到谢羲面前,以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语气悄声而夸张地说道。   “我在想,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所以才会舍不得吧?   谢羲移开目光,语气平淡:“饭要凉了。”   “嗯嗯,马上吃。”楚盼吞完奶黄包,心想这是又害羞了。   吃完早餐,他们把套房退了回到宿舍,楚盼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和两位室友公布一下关系,现在任务结束了,楚盼也没必要非要表演作精人设,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了,平心而论他还是觉得自己和两个室友相处的还挺不错的,王散和刘今人都很好,楚盼还是希望能够把自己和谢羲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让谢羲得到一点祝福。   明明到最后要离开是自己。   楚盼总觉得却是谢羲一直在颠沛流离。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回去的路上打了好几次腹稿都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无缝衔接的渣男,而且确实也没和林渡风正式分手。   话说,林渡风都进去喝茶了,那分不分手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楚盼一路上愁眉苦脸的,反倒是谢羲看起来比较淡定,令楚盼怀疑他可能压根没想过要官宣关系。谢羲不想,楚盼就不说,打算到时候突然给他一个惊吓。   回到宿舍,楚盼还没张嘴,王散和刘今就一把冲了过来,朝着楚盼和谢羲左看右看。   紧接着,王散鬼哭狼嚎了一嗓子:“你俩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上报导员了!”   楚盼:“……”   好一个似曾相识燕归来。   谢羲在一旁疑惑:“我不是发了请假条?”   楚盼又缓缓目移看向谢羲。   心想,这坏狗差点法外狂徒给他小黑屋强制爱,居然在这方面该死的严谨,还专门请假了。   “这不是……”王散摸了摸鼻子,“学校出大事的时候,你俩又不在嘛,我就忍不住担心你们。”   他说着,掏出手机,露出一脸鸡贼的笑容。   “林渡风被捕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看,高清无码原图直出。”他又切到群里的聊天记录,“关于林渡风的瓜条我也传上去了,我去,谁能想到我们B大校草居然是这种瓜人!”   楚盼很好奇林渡风跳出剧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下载了PDF,缓冲了一会儿,滑过标题,先跳出来的是目录,楚盼简单扫了一眼,除了和张奇的恩怨情仇,还有什么学术造假、和导师一起挪用经费和校园霸凌等等等等。   比起这些,甚至他人品上什么官威大、要面子、疑似男女通吃的毛病甚至都是芝麻大点的事情了。   可谓是五毒俱全,人面兽心。   虽然遗憾没有亲眼看见林渡风被抓现场,不过王散的举动倒是小小弥补了一点,楚盼看着照片还是很解气的。   “到时候如果庭审,你们去不去围观啊?”王散问道。   楚盼想了想,现在还是取证阶段,到庭审流程还要很久,到时候林渡风那号人估计早就不在他的关心范畴了。   “不去,”他道,“不过如果张奇父母需要法律援助和资金支持,我不介意帮一把。”   楚盼突然生出一些疑惑。   因为他发现王散和刘今的态度不是很对劲。   好歹林渡风之前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怎么这群人说高兴就高兴?感觉完全没有顾及他的面子啊。   楚盼:“……”   楚盼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只有谢羲脑回路不正常,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其他两个室友估计早就看他不怎么顺眼了。   但本来想获得的祝福和官宣,总不能因为突然的发现而放弃吧?   要不他白准备草稿了。   小少爷不太会读空气,尽管感觉气氛不太对了,但还是我行我素地咳了一声。   王散笑声停止,和刘今一起疑惑地看向楚盼。   楚盼坦然道:“你们都不好奇我和谢羲消失去干什么了吗?”   王散:“……”   刘今:“……”   这波,送命题!   他们两个人齐齐摇头以示决心。   这反而让楚盼更生气了。   他好不容易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用来官宣开头的铺垫。   眼下算是有点骑虎难下了。   总不能突然来一句“哈哈哈其实我和谢羲谈恋爱去了”吧?   楚盼自己都觉得有病。   手腕突然被握住。   旁边传来谢羲的声音:“我们在一起了。”   楚盼:“。”   居然真的这么有病的说出来了!   然而,更神经兮兮的反应来自王散和刘今。   王散捂着胸口:“哦,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刘今礼貌客气:“恭喜恭喜,以后结婚我俩会出份子钱的。”   楚盼:“?”   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好像早该如此的表情?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决定不让小少爷去翻那次换床单事件的旧账,连忙浮夸着转移了话题。   其实他们也苦恼了很久。   一方面觉得谢羲和楚盼人还不错,好歹算个朋友,他俩如果能摆脱渣男在一起,简直是皆大欢喜,另一方面道德水平一直在殴打他们,毕竟如果想让他们在一起,那么谢羲就得想办法当个上位成功的男小三。   现在林渡风被捕了。   PDF的主角另有其人,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也变成狗血感情文里play的一环。   真是除了林渡风以外,大家都高兴的结局达成了。   “说起来,”王散道,“我们要不要去探个店?附近开了家写真馆,第一次去打五折呢。”   楚盼来了兴趣。   “可以拍双人吗?”   王散道:“到时候问问就好,如果拍的可以,我就提前四年预约他给我拍毕业照了!”   “先选课再想你毕业的事情吧。”刘今无奈吐槽。   他们一伙人来到附近新开的照相馆,挑了项目、做了妆造。楚盼选了个和谢羲双人拍的,他总觉得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拍摄。   成片效果确实不错,四个人挤在一起在电脑面前挑成片。   旁边的长发摄影师叼着根棒棒糖,说道:“要不要给你们宿舍来个全家福?”   王散第一个响应:“来都来了!”   楚盼见状,也破天荒的没有扫兴。   四个人高高兴兴地站在白布面前,挑了身统一的学院制服装。   摄影机蹲在前面,举起相机。   咔嚓。   镜头定格,摄影师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成像,说道:“这张光影很好。”   王散扔了手里的学士帽,像个猴子一样,往外面跑去:“老子终于要毕业了!”   谢羲在他身后幽幽张嘴:“丢了要花三百八买断的。”   “我去不早说!”   王散又连滚带爬地找不知道被他扔哪里去的学士帽。   楚盼揉了揉眼睛,方才被相机的闪光晃了一下,有点眼酸。   这么快啊。   四年时间,连恋爱的滋味都品尝不出来。   楚盼直直地望着谢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谢羲究竟是谁,等到时间线终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被重置,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他这个背景板的戏份了。   没有办法留下来,留下来也不过是一个四年又一个四年的轮回。   “怎么了吗?”谢羲转过身。   楚盼摇头:“大概是最近毕业论文熬夜赶的有点头昏脑涨。”   谢羲握住楚盼的手,亲了亲他的眉眼:“马上就结束了。”   “是啊。”楚盼喃喃,“马上就结束了。”   四年的时间足够王散这个社牛和摄影师混熟了,他抢了摄影师的照相机,招呼着楚盼和谢羲,让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拍个双人合照。   喋喋不休,与聒噪的蝉鸣融为一体。   楚盼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谢羲,我好像……”   谢羲望向那边,没有听见。他拉着楚盼,说道:“我们去拍一张合照吧?”   楚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好像真的知道什么叫爱了。   同时又不免心酸地调侃自己。   如果突然说“我爱你”,岂不是白瞎了这四年的恋爱?   但一定要说出来。   他想让谢羲知道,他爱上他了。   照完相就说吧?   楚盼给自己打气。   时间越来越少,他终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楚盼想告诉谢羲,他爱上他了,不是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他的。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楚盼和谢羲两个人头上身上形成梦幻似的光斑。王散和刘今捣鼓着照相机,将乌黑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咔嚓。   周遭的光景如同流沙一般,枯萎消逝,一点点地从楚盼面前倾泻着化为虚无的白。   楚盼心脏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时间线结束的如此突然。   他还没来得及……!   几乎是瞬间,楚盼扭头想要寻找谢羲的身影。   却只看见男生垂眸,说了句什么,声音却失去了可供传输的介质。   什么都没有听到。   就连流逝,也不过眨眼间。   楚盼站在空茫的白色中,眼前跳出了任务面板的评级。   “111,”他怅然若失,“你说谢羲会想对我说什么呢?”   系统111沉默。   它道:“我也没听见。”   “这样啊。”楚盼道,“开始脱离吧。”   111应了声,让宿主退出了意识空间。   他会在现实的营养舱里醒来,休息几天,然后投身于下一个世界。   他不会难过,也不会伤心,更不会从此封心锁爱。   111想到了最后被它捕捉到的信息流。   那句话来自于那个不明侵入者。   他说。   “如果你爱我,离开我后就忘了我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作为一个冰冷的人工智能系统,111不理解。   只是这不在它的任务范畴。   系统111针对宿主的身心健康以及以后完成任务的斗志动力做了评估,认为不告诉宿主,才是最好的路径选择。   “请提前检测下一个位面是否有异常数据波动。”   系统111继续开始执行它的工作。   *   “跟我来一下,楚盼。”   练舞室的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人身上,激起一片不适的冷意。被叫了姓名的少年窝在角落,手里的手机上面刚被小怪打死,闻言抬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他的声音清泠泠的,听起来就是老天爷喂饭吃的。   脸蛋也是。这次回归染了一头白金,愈发衬得五官矜贵漂亮,哪怕现在一点妆容都没带,坐在角落里也像是粉丝口中说的漫画神颜。   因此出道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位来体验生活的少爷皇族开局,一把好牌打的稀烂,三年过去了,马上就要登顶判定,从第一次出道的top人气滑成了队内的铁back。   尽管在H国的文娱产业中,爱豆只要有脸,业务水平就算再差、再不思进取,都会有一大堆国内国外的粉丝溺爱。唯一溺爱不了,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跑粉如此严重,明显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集齐摆子嫂子皇族混子癫子一体的五毒俱全类型爱豆。   当然,楚盼没有嫂子。   他只是不太守豆德。   随着他这么一句毫无团体精神的话一出,旁边还在练舞的两个队友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关了音箱蓝牙。他个高腿长,有一双非常有标志性的桃花眼,是楚盼团中的副队长和主舞,和站在门口被楚盼呛了一嘴的黑发黑眸的男生同为九代大top,粉丝掐生掐死,虽然是队友,也是对家。   楚盼的目光先是落到副队长身上,又飘到了门口的队长身上。   想,谁能想到战地玫瑰cp就要成真了呢?   这个世界是时停世界,时间线为一年,到年末大赏登顶判定就会结束。主角攻马上就要觉醒时停能力,并在一次次的触发能力中,渐渐发现了自己对主角受也就是副队长的心意,情不自禁地用能力来争取和他接触的时间,而副队长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   所有的剧情铺垫都是为了主角两个人的感情升温,作为背景板队友,楚盼只需要在旁边老老实实当腿毛挂件就好。   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缺失了不少,只是隐约记得崩完了,但是任务评级又是S+。系统111告诉楚盼是男主那边出了差错,导致这次他高度警惕,非常非常不想在剧情之外和两位主角产生多余的交集。   副队长顾会露出为难的神情,道:“盼盼,要不你还是和队长出去吧?万一是什么很重要的私事。”   楚盼打死也不要重蹈覆辙,蹲在地上,扮演蘑菇。   “不去,我清清白白,”他道,“什么都可以当着大家面说。”   顾会无奈,给门口的队长陆兆一个我没招了的眼神。   陆兆冷冷道:“你确定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另外一位主唱定位的队友尤星顶着一头红毛,猛地支棱起来,眼睛亮的发光。   楚盼蹙眉。   他觉得这个台词有点暧昧了。   “什么玩意,”楚盼道,“到底是我心里有鬼还是你心里有鬼?有什么不敢说的?”   陆兆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被楚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关注男网红的小号被粉丝扒出来了。”   瞬间,顾会和尤星朝楚盼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目光。   在他们以为队友已经够作死的时候,楚盼总能刷新他们的认知下限。   “你……”尤星震惊,“关注男网红做什么?楚盼,你是同性恋?”   楚盼揉了揉耳垂,低声不爽:“不是……也不对,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他也不是为了那方面的事情才关注的啊。楚盼真觉冤枉,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需要找个人,但又不记得要找什么人,只能随便开个小号在推上乱刷,像的关注了一堆,但又感觉都不是那个人。   楚盼想,只要关注的够多,相似的地方够多,就算他没有那个人的记忆,也总能把对方的五官拼凑出来吧?   不过,落在粉丝眼里估计就不是一回事了。   幸好虱子多了不怕痒,还能稳固铁back的人设跑一波粉。   陆兆道:“不管是不是,这一次舆论风向对我们不是很有利。”   虽然有句话是“爱豆不卖腐,回家种红薯”,但这不代表粉丝们真能接受偶像是喜欢男人的。尤其是在队友们全是男人的情况下,还会引起队友粉们的不满。   偶像产业保守又开放,甚至可以说楚盼小号的曝光把他们团的前程架在了火上烤。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随口道,“我会让公司注意舆情管控的,就说我想媚粉擦边,关注一波擦边博主学习怎么操作好了。”   陆兆一口回绝。   “不行,”他蹙眉,“这不是让你的风评更不好了吗?”   楚盼:“……”   楚盼拧眉,他以为top会乐见其成团里有个黑红参半的back皇族,既能给团队制造回归空白期的话题度,又能给队友们虐粉。   “少当大爹,”他道,“我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只要影响不到这次回归就行了吧?”   楚盼说完,感觉大家齐刷刷盯着自己有点令他烦躁,反正他在这里也不会练舞,索性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陆兆问道:“去哪里?”   “喝酒,泡吧。”楚盼道,“或者找个狗仔拍点我和美女的桃色新闻,佐证一下我的性取向?”   “不行。”陆兆黑沉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盼脸上。   楚盼烦了:“你怎么什么都要管我?怎么,在粉丝那里daddy人设吃到红利了?我夜生活关你屁事啊。”   陆兆疑惑:“你说什么人设?”   楚盼:“……”   之前和陆兆没什么好话聊,这家伙村通网的性格不会来真的吧?   “我说,”白毛少年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滋滋地冒出坏水,他走到陆兆面前,垫起脚尖,朝着陆兆耳朵边轻轻哈了口气,“你粉丝都说你……”   “很适合在床上被人喊daddy呢。” [23]时停(1):二合一   楚盼眼睁睁瞧着陆兆脸红了,僵在原地呆若木鸡,他轻笑一声,甩甩手安然自得离开了。   “队长?队长?”顾会在陆兆面前挥了几下手,喊了两三声。   陆兆始终怔怔地站在那里。   顾会和旁边凑热闹的尤星对视一眼。   尤星摸了摸下巴,感慨:“少爷得说啥了,才能把我们队长气成这个样子啊。”   也真是活久见。   他们队长出了名的脾气好,公司匿名论坛骂都舍不得骂的勤勤恳恳老黄牛冤大头,居然还有生气到说不出来话的一天。   顾会:“……”   顾会欲言又止,若有所思。   想,这看起来可不像生气。   陆兆终于回过神来,问道:“你刚刚喊我了?”   顾会道:“盼盼已经出去了,队长,我有点担心他。”   陆兆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被调戏了。生气倒是说不上,只是有点无奈,还有点心累,就像是过年回家被迫带一群熊孩子一样的心累。他摆摆手道:“我们团都出道三年了,他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大事,随他去吧。”   顾会不悦蹙眉,喊了声:“队长。”   “要不你去劝?”陆兆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想挨骂了。”   顾会瞥了一眼旁边状况外的尤星,不动声色地对他道:“今天练习进度差不多了,你先回宿舍吧,我和队长聊聊楚盼的事情。”   尤星眼睛一转,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在公司打了个卡,就走出了练舞室。   练习室只剩下顾会和陆兆两个人了。   顾会终于不用笑了,他冷冷盯着陆兆,说道:“你有复盘过我们这次回归和上次回归的数据吗?”   “有啊,怎么没有,”陆兆语气轻松,“队长天天被叫去和本部策划开会呢。”   顾会声音凉凉:“原来队长你知道啊,那你怎么还敢这么纵容楚盼?”   他们这次回归音源数据比上次下滑很严重。   而且不是单这一次状态不好,自从出道之后,每一次楚盼出事上热趋,他们的音源数据都会下滑。   跑的不只有楚盼自己的粉丝,还有团粉。   想到这里,顾会就颇为头疼。   原本九代形势大好,只有他们团在前辈扎堆的音源里能冲到前面,结果好了,一次次作妖,路人盘越来越少,现在只能沦落为御三家抱团糊一块的格局。   顾会有时候会去看文娱论坛,不免看到有些人在预测登顶的时候肆意嘲笑他们一次不如一次。   但他们团从出道就没什么团魂。   队长是个老黄牛不假,但也是个谁都能欺负的老好人。恰好团里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作妖皇族,天克陆兆。尤星则是个纯打工人心态,有钱拿就行,也压根不关心什么团队发展前景。   只有顾会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陆兆也沉下了脸,“音源成绩是靠曲风、流行、市场还有运气营销等多方面综合决定的,我们成绩不好当然是要考虑进修,而不是怪罪一个什么都没干的队友。”   “要论音源跑粉,我还说我们每次回归专辑销量都越来越高,和其他同期团队断层,这反而证明我们的死忠变多了。问题根本就不在楚盼身上。”   顾会冷笑:“那你倒是让他进修啊。”   陆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觉得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谁都不听的小祖宗,公司高管都没办法说教他。   “算了,刚刚是我气急了说的话,有点冲,队长你别放在心上。”顾会扶额,叹了口气,“但是我们不能再让楚盼这么摆烂下去了。马上就要换代了,你知道的,咱们这个行业,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下一代一旦成了气候,我们到时候就要经历大规模跑粉,以后不管是团队回归,还是我们谁想solo也好,不就真成糊锅底的笑话了吗?”   陆兆抿嘴。   他低声道:“可这不是楚盼一个人的问题,形势如此。”   “队长你也别扯什么行业弊端什么市场热点给我了,道理谁也懂,”顾会无奈道,“我倒不是一心为了换代登顶,这些都是虚的,只是我也不想以后solo的时候被嘲笑。虽然粉丝们都期待自推单飞,但离了团发展还能长红的又有几个?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咱们团已经过了三年了。三年,你,我,还有尤星兢兢业业,能吸的粉早就吸完了,还想持续为团注入新鲜血液,只能想办法让盼盼他来拉新,才能在换代时稳住咱们的盘子。”   楚盼在九代最大的赢面就是他的脸蛋和个人特色。但成也特色,败也特色,放任他自由发展,只会气跑路人粉。   顾会不甘心这种明明可以成为TOP拉新的人摆烂成拖后腿的美丽废物。   陆兆掐了掐眉心:“你说的头头是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劝楚盼?”   顾会:“……”   当然是谁做这事都是冤大头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拍了拍陆兆的肩膀,好言相劝:“因为你是队长。”   陆兆面无表情:“这队长的福气给你吧。”   一天天被熊孩子气。   “还有就是,”顾会见陆兆不吃这套,低头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递给陆兆,“你看这个。”   陆兆低头,发现是楚盼那个被粉丝扒出来的小号。   顾会点开他的关注列表,一溜的男模头像。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陆兆拧眉。   顾会笑笑:“我总结了一下这些人的相似特征,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陆兆心里面升起来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什么?”   “一个两个的很难看出来,”顾会道,“但是一旦抽象概括,将不同的五官拼凑出来,我发现,盼盼他关注的人都有点像队长你呢。”   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陆兆的耳边,在他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合适。   “我……你……”陆兆结结巴巴道,“我和楚盼之间是清白的。”   顾会摊手耸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理想型比较偏向于队长你这一款。”   陆兆突然想到少年在他耳边轻轻留下的那句“在床上很适合被人喊daddy”,愈发觉得身心都焦灼不安起来。   顾会不知道还有这一茬的事情,他见陆兆动摇,便猜测有戏,于是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人总是会对自己偏好的长相和性格宽容的,哪怕他本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份作祟的潜意识。所以我觉得队长你比我更适合劝盼盼上进收心。”   陆兆从热意中回过神来。   他只是习惯当好人,但他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顾会的心思,无非就是既想要团往上爬,但是又不想招惹楚盼,所有的一切好听话都是故意说给陆兆听的。   可是……   陆兆的视线落在顾会的屏幕上,情不自禁的蹙眉。   这些人真的和自己很像吗?   算了。   陆兆道:“我去吧。”   *   吧台。   楚盼坐到高脚凳上,张嘴骂走了一个过来要联系方式的男人。酒保凑过来,在调酒杯里晃来晃去,最终变戏法似的于高空撒入楚盼面前的空杯子里。   楚盼喝了一口,不高兴:“你都把雪碧的气泡晃没了。”   “不好意思,职业病。”酒保讪讪,心里想的却是你这小屁孩连酒都不会喝,还天天好意思学别人当夜店咖?   楚盼喝了两口,觉得没有气泡的碳酸饮料失去了灵魂,兴致缺缺地放在面前不再动它,转而靠着椅子上刷起了手机。   先去看了看各大论坛及社交媒体,嗯,果然挨骂了。   不过楚盼也不想这么作死,但没办法。他长得好看,稍微一不注意就能人气飞升吸粉,楚盼只能故意假装没有豆德混夜店、泡酒吧、舞台划水等等,来给自己防爆。   即便这样,居然还是有一群看脸就能爱上他的粉丝。而且这群粉丝像是铁了心一样要拥护他,楚盼每一次被爆出“黑料”,对她们来说不亚于一次虐粉提纯,提纯到最后个个都是毒唯里面的战斗机,哪怕是两个topline家的队友粉,都知道无事不要队内混战,人数上即便也有优势,也压根骂不过皇族粉那群天天被虐的毒唯。   楚盼逛了一圈,发现骂自己最狠的居然还是自家粉丝。   这就是传说中的辱追吗?   他大为震撼。   “还在看呢小少爷?”酒保和楚盼关系不错,他也吃了今天的瓜,不过作为现实里面认识楚盼的人,酒保自然是觉得网上那些的事情都是无妄之灾,在他眼里,小少爷除了脾气差了点,几乎没有什么品行上的缺点,无非就是社会化程度不足,在粉丝眼里像是天天故意在挑衅他们一样。酒保怕楚盼看多了气不过拿大号和喷子撕逼,这位有过前车之鉴的前科,忙劝道,“网上那些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抱团党同伐异。我们还是要专注当下……”   楚盼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你也喜欢给人当爹?”   “也?”酒保眨眨眼,疑问在心里面一晃而过。为了转移小少爷的注意力,他摘了手套,掏出手机,说道,“哎,这样吧,咱这家店的老板最近在搞什么软件开发之类的创业,刚上线,给我们几个打工人派了一点拉新的业绩,小少爷你要是有空要不帮我顶个人头?”   楚盼和这家店老板关系也不错,他道:“行啊,怎么下载?”   酒吧道:“你扫我这个邀请码,注册个号,打卡七天拿个头像框就可以,如果你每天可以和一个列表打个招呼保持高活跃度那就更好了。”   楚盼扫了二维码,跳转到浏览器,下载了一个安装包,再退回到桌面上,瞧着格外诡异的图标,狐疑道:“你们老板这是开发了个同性交友软件?”   说是同性交友,其实大部分这种软件都是拿来约炮用的。   “我们老板初衷是想建个社区同好交流会,各个板块圈地自萌什么的,谁承想阴差阳错的,广告投流吸引来的是这类人啊,”酒保道,“不过下载量和会员充值数据都很喜人,老板说反正都是分蛋糕,不吃白不吃。”   楚盼抿了抿嘴,有点不大情愿。   “我刚被误会,”他道,“那群粉丝太神通广大了点,万一把这个软件扒出来,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酒保连忙叫苦不迭:“只是大盘变成了这样,其实我们里面其他的板块也在运营,也是有人的!你看这个……这个广场推流,关注什么标签就会给你推里面的讨论帖子。”   楚盼看了一下还真是,酒保关注了几个读书推文标签,打tag发帖的也不少,只不过和旁边打着#交友##扩列#顶着各种腹肌胸肌头像的人一比,就有点相形见绌了。   他只好道:“大数据真神奇。”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居然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并且王不见王。   楚盼刷新了一下,突然看到一个奇怪的标签,写着什么昭盼天下第一,还没等他细看,酒吧连忙拿回了手机,干咳道:“咳咳咳,你的软件应该下好了吧?如果你用着不错的话,可以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让老板请你当个代言人,拉点其他圈子的用户。”   楚盼打开软件,输入手机账号,头也不抬,说道:“让你们老板接受现实吧。一个软件吃的是基本盘,强行破圈反而会让原有用户生态被破坏,只需要想办法给目前的大头用户继续针对开发研究新功能就行了。”   注册好了,再一抬头,发现酒保震惊地看着他,嘴里好像能放下一个鸡蛋。   楚盼:“?”   楚盼不留情面:“你见鬼了?”   “不不不,”酒保回过神来,道,“你不是高中毕业就出道了吗?咋能说出来这么专业的话?你自学过软件市场经济?”   九漏鱼少爷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天赋?”   楚盼蹙了蹙眉。   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上个世界学的知识被他不小心内化于心了。   可关键他学的不是美术吗?   真奇怪。   楚盼按照酒保说的,完成了一天打卡,他注册账号之后,用的是一只默认的动漫猫猫头像,饶是如此,聊天那里依然一窝蜂多了好几个不干不净的打招呼,楚盼随机挑了一个顺眼的喷了回去,再全部拉黑并举报了隐晦色情。   低头玩的正尽兴时,身边的座位突然多了一股生人的气息,他不悦地将目光从手机上挪过去,以为是个搭讪的,想让这人死心滚蛋,视线先落到了这人的手上。   青筋分明,手掌宽大,手指修长。   楚盼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升上心头。   目光便不可自抑地匆匆往上攀爬。   明明可以直接看这个人的脸,但楚盼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为何非要这么一寸寸的扫过去。   像是在害怕,又像是触发了一种经年渴望的回避与压制。   掠过下巴,薄唇,心跳的愈来愈快,几乎是要冲到了嗓子眼,楚盼的手指不禁摸到了酒杯的把手。   攥的越来越紧,靠着一份器具的冰凉来挽回快要迸发的冲动。   是你吗?   是我不记得的你吗?   可是等到落到那双黑眸时,眼前五官尽收于眼,一股说不上来的失望将激动硬生生压了回去,连着胸腔都泛起一阵筋疲力尽的干呕。   怎么是你呢?   楚盼几乎是瞬间拱起了所有的尖刺,说出的话都带着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烦躁:“你是来找我的吗?”   “还是说,”少年将目光扯开,落到酒杯里的无颜色的液体上,数着一个个升腾起来的气泡,小声道,“你也来喝酒?”   “好巧啊,队长。”   陆兆的视线顺着楚盼的眸子望过去,瞧见那杯大容量酒水时,脸上出现了不太喜欢的表情。楚盼敏锐地察觉出此人的情绪波动,又警惕地收回视线专注打量着陆兆。   像是只做了坏事之后偷窥人类反应的猫。   陆兆垂下眸,语气平稳:“明天晚上我们还要打歌,你喝酒的话,又该难受了。”   楚盼蹙眉。   他给忘了这件事了。   但幸好喝的也不是酒。   不过看陆兆这么一本正经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楚盼本来不想和陆兆与顾会有过多纠缠的,如今却有点破天荒的想逗逗陆兆。   大概是……方才一阵恍惚的熟悉,令他还想在陆兆身上寻找一点遗失的记忆。   “可是这杯酒好贵的,队长,”楚盼拉长嗓音,“我喝一半,剩下的你替我喝了好不好?我记得你酒量不错的。”   陆兆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少年猛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杯里的液体顷刻间少了一半。   在梦幻迷离的灯光下,扬起的脖子曲线修长又漂亮,青涩的喉结轻轻滚动,将液体一口一口的从喉管吞入肺腑。   陆兆的心莫名多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低头看向鞋尖发呆。   还剩一半酒水的杯子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强行挤进了视野里。   陆兆看向这杯酒水的主人。   楚盼一只手举着杯子,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蹭了蹭他自己的嘴唇。   喝得太快太急,红润饱满的唇肉沾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擦了之后,充血的更厉害了,也看起来更糟糕了。   好像被人粗暴蹂躏过一样。   但少年的脸上又带着一种陆兆看不懂的倔强,好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却又隐隐含了层孩子气的委屈。   “你喝不喝?”楚盼仰起头,一句话打破了陆兆脑补的氛围,他语气倨傲不屑,“不喝就快滚,这一排座位我今晚花钱包场了,没有你坐的份。”   陆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才会对着楚盼这个熊孩子的脸脑补那么多东西。   陆兆接过来,试探性的倾斜了一下杯口。   透过晃荡的水波纹,他瞧见对面的少年捧着腮,兴致勃勃,像是目睹犯罪现场的愉悦犯真凶。   陆兆扬了扬眉。   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明明在做坏事,却笨的一点都不知道遮掩表情,脸上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明显了,将他的小心思出卖的干干净净。   算了。   才十八岁。   如果说三岁一个代沟,那陆兆和他起码有两个代沟。   陆兆放到嘴边,尝了一口,回味甘甜。   他诧异地看向楚盼,少年正笑眯眯的撑腮预备看陆兆的笑话,漂亮开阔的眼裂闭合起来像是一道上扬的猫眼弧线。   “雪碧好喝吗?”楚盼问。   语气像是做了一场成功不已的恶作剧,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   陆兆忍不住问道:“你来酒吧……只喝雪碧?”   楚盼脸上笑意微收,朝陆兆翻了个白眼。   “我花钱,爱喝什么喝什么。”他没好气道。   又叛逆起来了。   但陆兆不是想发爹瘾。   他不再回话,低头一口气把杯子里楚盼剩下的饮料喝完,将干净的杯底展示给对面的楚盼。   小少爷见状,颇为矜持的点点头,履行承诺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想要和陆兆回去。脚还没踩实地面,人就一个趔趄。   陆兆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给他肩膀摁在了原地。   现在,问也不用问了。   陆兆把空杯子放到吧台上,朝着看戏的酒保发出质问:“他不能喝酒,你为什么要在雪碧里掺伏特加?”   伏特加?   什么伏特加?   楚盼咂了咂舌头。   终于迟钝地尝出了一点酒精的涩意。   他没喝过酒,不知道伏特加是什么味道,但现在确实脑袋有点晕晕乎乎。   陆兆估计没说假话。   楚盼心想他还纳闷今天的雪碧为什么如此难喝,原来是掺杂了酒精。   酒吧讪讪:“我寻思他不是成年了么,就想着让他见见世面。”   楚盼站定,晃晃脑袋,头晕目眩的感觉被暂时压下去了。   他叽里咕噜地对着酒保骂了一堆,听在陆兆耳朵里,完全是喝醉之后的胡言乱语。   陆兆扶额。   居然连一杯倒都算不上。   小屁孩还敢学别人泡酒吧?   摁着东倒西歪的楚盼,陆兆朝酒保冷声道:“他现在喝醉了,我要带他回宿舍。明天等他清醒了,你自己记得道歉。”   酒保忙不迭表示歉意与感谢,表示以后自己不会再灵机一动干这种缺德事情了。   陆兆用一只手撑着楚盼后背,语气无奈:“走了,醉鬼。”   楚盼继续叽里咕噜:“没醉,别看不起人。”   陆兆:“……”   陆兆松开撑着的手,楚盼瞬间往右边平移了一大步。   “好像是有点醉了。”楚盼仰头,“队长,我需要帮忙。”   有求于人的时候,就语气发软了。   像撒娇一样。   还真是见人下菜碟的坏习惯。   陆兆道:“我扶着你,你走吧。”   本来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成想到了门口,有两道台阶,楚盼看也没看,一脚踩空,陆兆心里一跳,心想这要是崴脚了,这几天的回归打歌怎么办?   就在他心慌意乱想要伸手去抓楚盼的后衣领时,突然,周遭的喧嚣和风声好似一起静止了。   陆兆的目光落到了楚盼身上,发现少年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稳固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24]时停(2):一更   发生了什么?   陆兆有点茫然。   整个世界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型服务器联机的mmo,如今全员掉线,只剩下陆兆一个人活人还能行动自如。   他再三环顾四周,从月亮看到路灯,发现四周静寂无声,仿若全部都定格了一样。   陆兆心里一跳。   他也是看过一些科幻电影的,知道有些超能力的设置是可以用来操纵时间。   只是陆兆不敢确定也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可以控制时间的人。   也许不是呢。   也许……他只是一个恰巧免疫了能力的普通人呢?   从惊骇里回过神,陆兆只用了一息的时间,就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为什么他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丝毫不感到恐慌呢?   甚至还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算了。   还是先把马上快要倒的楚盼扶正吧。   不知道这个时间什么时候会再次流动。   陆兆绕到楚盼正面。   少年脸上还带着一点醉酒的懵然与迷茫,如今眼睛一眨不眨,失去了平时的鲜活气息,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美丽木偶。   陆兆伸出手,摸到了楚盼的脖子,探知到温热的体温和依然跃动的脉搏,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盯着静止的、没有生气的楚盼,陆兆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直到虎口蹭到少年的脖颈,察觉出他依然鲜活,心里却才终于安稳起来。   陆兆意识到,这份能力如果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触发的话,那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为好。他不敢大幅度操纵楚盼换地方和动作,只能略微调整了一下他的身体重心,让他从前倾变为后仰。   到时候按照陆兆原来的站位,楚盼正好可以倒在陆兆身上,免得他察觉出异常,也不会受伤。   调整完楚盼,时间还是静止的。   陆兆一时间有些发愁。   他不知道是什么条件触发的能力,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   眼下只能干等。   闲来无事,陆兆观察着面前的少年。   这是一张非常精致漂亮的脸。   漂亮到,即使他在大众眼中的形象非常之恶劣,依然有一群人趋之若鹜地追求他。   偏偏陆兆知道,他没有那么坏。   在陆兆眼里,楚盼刚入团的时候才十五岁,正是个小屁孩弟弟的年纪,三年过去了,楚盼脾气没变,也依然是个叛逆期没过、四处撩架的熊孩子。   陆兆是他们团年纪最大的,一直把自己当做所有人的哥哥,但顾会和尤星和他差不了几岁,又都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因此让陆兆完全看做弟弟的,也只有楚盼一个人。   时至今日,陆兆才突然发现,记忆里的小孩已经从青涩中褪去年少的稚嫩,绽开为一朵美丽张扬如日中天的玫瑰。   他一时失神,又想起楚盼那个关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号。   陆兆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他真的是楚盼潜意识里会喜欢的类型吗?   可是,哪有人会对自己的理想型态度那么恶劣。   不知道为什么,陆兆心里突然有点不悦,像是憋了一股气。   为了解气,他轻轻地将手放到了楚盼的脸侧,捏了捏他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真是的。   让他操这么多心。   手指轻轻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入手滑腻,就像是吃了一口原味的雪媚娘。   陆兆猛然回过神,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陆兆心里谴责自己像是昏了头,指腹却忍不住轻轻捻了一下。   他便不敢再让自己思绪信马由缰下去,收回乱跑的念头,走到方才在楚盼身后的位置。   正要想着该怎么结束时间停止的场合,突然,先进入耳朵里的是乍然乱起来的声音。   难道是随心而动?   陆兆来不及多想,因为楚盼的重心往后一歪,醉鬼显然没有什么清醒的意志,甚至于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兆按照预想的计划伸手,让楚盼倒在了自己怀里,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毛茸茸的头发蹭在陆兆的胸口,微微撩起的发丝擦过他脖子上脆弱的血管,带来些微不足道的酥痒。   陆兆不动声色地用手臂轻轻撑了一下楚盼的腰身。   “小心一点,别摔倒。”   楚盼只觉得一口酒下去,后劲涌了上来,脑袋晕晕乎乎的,等陆兆开口说话,他才勉强分辨出是自己差点醉的当街摔倒。   幸好被陆兆扶住,要不然明天的头条可能是当红男团forever成员醉酒摔的狗啃泥毁容的新闻了。   “谢谢……”   小少爷失去了清醒时候嚣张的气焰,只知道做人要有礼貌,老老实实地道谢。   少年说话时,湿漉漉的唇肉一张一合,眸子含了旁边红色灯光化作水波。   陆兆被楚盼头发蹭到的心口传来阵阵慌乱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楚盼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醉鬼真是该敏锐时不敏锐,不敏锐时瞎敏锐。   陆兆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楚盼“唔”了一声,被陆兆打断思考。然而脚底下好像踩了棉花一样,刚站直,就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万物颠倒,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去。   陆兆被吓了一跳,连忙又伸手搂住少年的腰身,把他半禁锢在怀里,防止从台阶上跌落下去。   先从这个危险的高处下去。   陆兆只能用这种怪异的姿势,半搂半抱地把楚盼运下台阶。   他们方才站的地方是酒吧的出口位置,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都在打量陆兆和楚盼两个人。幸好陆兆出来时及时戴了个口罩,而楚盼又醉醉歪歪,几乎是被陆兆以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没办法被看见正脸。   但两个人的气质和身段实在扎眼,陆兆害怕再纠缠下去,一不小心被拍到,到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楚盼站也站不住了,陆兆想了个主意,和楚盼沟通:“你趴在我的背上,背你回去。”   楚盼小声“哦”了一声,几乎是砸在了陆兆的脊背上。幸好陆兆经常健身,而小少爷又瘦的离奇,要不然他俩能一起滚在地上送医院。   陆兆稳住下盘,稍稍用力,手掌托到了少年的大腿,险些心神不稳。   小少爷不爱动弹,浑身上下都是软肉,幸好天赋出众,脸蛋瘦,肩颈瘦。唯独大腿上轻轻一挤,从指缝里溜进去一些肉。   楚盼的两条手臂轻轻地勾着陆兆的脖子,晃来晃去。   陆兆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楚盼的头蹭在他的背上,鼻子滑过露在外面的肌肤,带了些酒味的气息正好可以喷洒在陆兆的耳朵上。   等好不容易忍受着会在他耳朵边吹气的楚盼,终于来到了附近的付费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的时候,陆兆如释重负地把楚盼塞进了后座。   坐到驾驶座上,陆兆心神俱疲,刚拧开钥匙准备打火,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杯雪碧掺伏特加的酒水他也喝了。   陆兆:“……”   在纠结叫代驾和求助朋友的两个选项中,陆兆犹豫了三秒钟,果断选择了骚扰可能已经入睡的队友。   顾会接通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队长,你有什么事情?”   “我和楚盼喝酒了,不能开车,”陆兆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接一下我们。”   他们住的宿舍是公司购置的一套高档公寓,四个人四个房间,两层楼设计。顾会那边愣了一会儿,随后传来挖苦的语气:“队长,我记得我是让你劝盼盼的,你这是投敌了?”   “哪有,你也知道我们小少爷的脾气。”陆兆情绪稳定,油盐不进,“好歹是你想要劝他上进,总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吧?”   顾会:“……”   顾会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陆兆说的对,他确实没占据道德制高点。老好人归老好人,但陆兆也不是傻子,总得维持一点队友间的体面,只好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开着车来到陆兆指定的地点。   陆兆站在路边,扶着烂醉如泥的楚盼。   顾会没工夫关心他俩到底干什么了,困得要死,拍了拍方向盘,说道:“坐后面,队长你看着他点,别吐我车上。”   这可是他新提的限量款。   陆兆把楚盼扶着坐到后座。   顾会没买大体积车,车内空间小而美,两个成年男性坐进去,就没办法让楚盼七歪八倒了,只能把头靠在了陆兆的肩膀上。但他又脑袋发沉,不一会儿就头往下掉,陆兆扶了几次都无果。   一抬眼,发现顾会正暗戳戳从车上的后视镜看他们两个人的笑话。   陆兆:“……”   索性把楚盼的头扒拉下去,让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顾会放了首比较轻柔的轻音乐,大家忙着回归,一天天都累的够呛,眼下谁也不想浪费多余的精力讲话,车内安安静静,陆兆垂眸,发现方才给楚盼调位置的时候,他的手机从裤兜里面掉在车里铺着的地毯上。   陆兆微微弯腰,给楚盼捡了起来。   没想到连锁屏都没设置,掌心蹭到亮屏,直接就解锁了屏幕。   陆兆眉心一跳,感觉自己不小心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正要关了手机重新给楚盼塞回裤兜。   却突然瞧见一条聊天消息弹了出来。   “同城,190,体育生,18cm。” [25]时停(3):二更   什么东西?   陆兆本来不想看的,但是这个信息实在是太古怪了。   而且弹出来的聊天界面设计也不像他们日常用的那几款。   陆兆蹙眉,有点疑心是什么不正经的软件。   他看了一眼还在醉酒昏睡的楚盼,一阵头疼。   这小孩叛逆期不但没有随着成年而结束,居然还加强来了个二次迭代吗?   陆兆一边生出一种家长查岗孩子日记的罪恶感,一边点了那条消息。   随着聊天界面的打开,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软件。   陆兆切到聊天主页。   楚盼注册的新号上面,刷新了不少附近的打招呼,密密麻麻,污言秽语,数不胜数。   陆兆不知道楚盼先前已经拉黑过一波,如今只是因为中途没看手机没管过来而已。   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软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低头看了看腿上楚盼恬静的睡颜,陆兆一阵头疼。   臭小孩到底在背地里面作了多少幺蛾子。   小号的事情都还没捋清,眼下又有这种疑似是同城约炮的软件。   先前楚盼虽然否认了他是因为性取向才关注这些东西的,但如今落在陆兆眼里,俨然成了叛逆期的小孩子撒谎的借口。   陆兆并不恐同,也不是说他非要让楚盼断情绝爱,只是如今他们的职业性质特殊,如果楚盼真的在这个约炮软件上被人扒出来了身份,对他、对团队都可以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陆兆低下头,觉得楚盼的手机算得上是烫手山芋。   他摁灭锁屏,当做眼不见心不烦。   顾会把车停好,袖手旁观看着陆兆一路扶着醉鬼,将他带回宿舍。   到了楚盼的门口,两个人发现了新的难题。   陆兆瞥了顾会一眼:“你知道他钥匙一般都放在哪里吗?”   顾会摊手,表示自己和小少爷并无私交。   这下可难办了。   陆兆在楚盼周围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了几个孤零零的大白兔奶糖。   钥匙依然无影无踪。   顾会见状,往旁边退了一步,打了个呵欠,提议道:“队长你和盼盼挤挤吧,他正好喝了酒,如果不舒服也能及时照看。”   陆兆深深地看了顾会一眼。   从对方的行为举动中看出来他是完全不想和小少爷沾上瓜葛,于是又开始撺掇自己这个冤大头。   算了。   送佛送到西。   小少爷第一次喝酒,尝的就是伏特加,虽然是和雪碧掺一起了,但显然小少爷的体质不像可以和伏特加和解的意思。   明晚还有一场电视台的打歌,让他睡在沙发上,半夜要是难受了就不好了。   陆兆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   顾会困得要死,立马打算脚底抹油,防止队长再临时给他派点活干。不过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陆兆的声音:“等一下,我还有话想问你。”   顾会脸上笑容一僵,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老老实实道:“队长,你讲。”   “我刚刚……”陆兆顿了顿,把声音压低,“发现楚盼的手机上有约炮软件。”   顾会不困了,一下子激灵了。   他表情严肃而震撼。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爱豆可以没有豆德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毫不顾忌他们队友的死活啊!   “你觉得他干过这种事吗?”顾会诚心发问。   想做和惯犯可是不一样性质的。   想到半杯伏特加的酒量,陆兆失笑道:“应该还没有。”   “也是。”顾会略微冷静下来了。   好歹当了三年的同事,楚盼人品怎么样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让顾会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很坏,实际上就是个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臭小孩。   但是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顾会思索:“队长你说他最近这一系列反常举动是因为什么呢?”   简直要翻天。   陆兆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话讲了出来:“也许是青春期里面荷尔蒙终于开始躁动,想要尝试恋爱的感觉了。”   这样啊。   好像有点道理。   但问题是……   顾会忍无可忍:“他有没有想过男团是不能谈恋爱的!”   粉丝对真嫂子的容忍度为零。   对男嫂子更是零上加零。   尤其是性取向一曝光,他们其他人的风评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陆兆情绪依然稳如老狗,“小孩子叛逆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明面上和他杠起来,只会让他更加想要和大家对着干。”   顾会:“……”   顾会扶额,没想到陆兆还真为了楚盼去研究什么劳什子育儿心经了。   他怎么看?   按照他的想法来说就是这队友没救了,毁灭吧。但又因为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顾会还得捏着鼻子想办法把队友引回正途,起码不给对方因为约炮而被曝光性取向的机会。   顾会努力思考,最终还是大义凛然的保持了一贯死道友不死贫道且损人利己的初心:“队长,要不你假装他的网恋对象,先稳住他。爱豆所谓谈恋爱约炮被曝光的最大一个因素就在于行程的透明和另一方的不稳定,可如果只是在线上聊天,一来,这么一个小众私密的聊天软件,只要时刻监督楚盼不让他在动态发什么暴露个人隐私的信息,就不会被粉丝发现。二来,队长你是咱们自己人。你只要稳住楚盼,让他不狼人自爆,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   陆兆听完,只感觉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网恋诈骗小孩感情?”他震惊于顾会的无耻。   顾会:“……”   确实是这么想的,在他眼里看来,楚盼这么作,就是没受到过社会的毒打,还搞什么网恋约炮,被骗钱骗感情就老实了。   但是显然这超出了陆兆的道德下限。   顾会绞尽脑汁,换了个比较体面的说辞:“这里的网恋用词不准确,其实这个软件也不是给人谈恋爱用的,我瞧着应该是类似于线下约炮用的。我的意思是,队长你保持和他的高强度线上聊天,防止他分出心神去找别人干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样一来,我们不但能密切关注他的动态,以免又像这次一样暴雷爆的大家都措手不及。而且,如果你们两个聊的投机,也许能打开他的心防,知道了他怎么想的,我们不就可以对症下药,把盼盼引上正途嘛。”   该死。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会的天赋点在于巧言令色。   陆兆居然快被他说服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他有一个疑问:“线上聊天无非是哄着稳住小孩,你这么会说,为什么还是让我去?”   顾会哈哈着干笑两声。   “首先,”他诚实道,“得在这些打招呼里面脱颖而出吧,队长,我觉得你比我有核心竞争力。”   陆兆:“……”   陆兆没听明白。   顾会举例:“队长知道粉丝最近都怎么称呼你吗?”   陆兆这下终于可以回上话了:“daddy。”   “队长你居然还关注粉圈,活久见。”顾会假惺惺地称赞。   心里默默吐槽陆兆家里的网总算接上5G了。   然而陆兆还是从楚盼那里听来的。   “不完全知道,”他疑惑道,“这不是骂我是大爹?”   顾会:“……”   顾会真诚建议:“队长,下次公司半年一开的人设营销课好歹上一上吧?”   陆兆蹙眉:“我不喜欢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种课是教爱豆怎么扮演粉丝们喜欢的虚假人设,甚至还有定向的如何卖腐、如何媚粉之类的系统性培训。   在陆兆眼里和走捷径差不多。   他的思维比较老式传统,认为贩卖情绪价值的偶像起码得先有自身价值。酒香不怕巷子深,实力强大了,一定会有人认可和喜欢的。   顾会听的咬牙切齿。   心想也确实是有点大爹了。   凭什么九男一要输给这种连媚粉都不会的人啊。   “daddy的意思有两种,一种精神上的,一种身体上的,”顾会给陆兆解释人设热词,“要想在楚盼那里留下第一印象,当然是后者。队长,还记得先前我和你说过的吗?你比他关注的那些男模更符合他的审美,简直是集大成者。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大不了等我们稳住楚盼,你再找个借口和他断绝联系,网络嘛,缘分就是一根网线的事情,怎么算都是一件功德吧?”   陆兆沉默。   他觉得顾会说的听起来有理,细想全是歪门邪道。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道,“我再想想。”   顾会“嗯”了两声,知道这是给陆兆听进去了,他打了个呵欠,赶紧趁着陆兆继续发问之前溜回了房间。   陆兆站在客厅,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臂弯的楚盼,不禁叹了口气。   这么让人不省心。   他忍不住想要捏捏楚盼的婴儿肥来解气。   没想到少年冷不防一抬眼。   陆兆吓了一跳,以为他是酒醒了,又不知道先前和顾会的对话有没有被楚盼听到,听到几分,思绪纷乱中,呆呆开口:“你……”   楚盼眨了眨眼睛。   目光滑过陆兆举在空中的手。   陆兆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刚想收回手,掌心却突然沾上一抹温软。   少年醉懵懵的把脸贴在了陆兆的手掌心,蹭了两下。   紧接着一阵湿滑,惊的陆兆险些把楚盼扔出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楚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不是水吗?”他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张嘴试探着咬了一口陆兆的食指指腹,留下一抹深深的牙印,察觉也不是什么吃的之后,楚盼有点发起了脾气。   “好难吃,陆兆,你在给我吃什么!” [26]时停(4):二合一   楚盼不记得怎么从酒吧回到宿舍里的,想也知道是陆兆把他背回去的,醒来之后就听见陆兆和顾会在深夜密谈。小少爷迷迷瞪瞪,心想真不错,主角攻受偷偷摸摸培养感情呢。   眩晕一阵又一阵,两个人的谈话声好像在另一个世界,明明全听见了,却宛如忘记听懂了,一点没往心里去,大脑完全被酒精糊住无法动弹。   再然后,楚盼听见顾会回去了,他瘪了瘪嘴,感觉喉咙有些干,想要喝水,可是一张嘴又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竟是直接一口啃到了陆兆的手指上。   天呐。   他在干什么?   又不是猫猫狗狗。   太丢人了。   楚盼被尴尬的酒都有点醒了,但是又觉得眼下这个状况还是装醉对他和陆兆都好,于是扯着嗓子装了句醉话,听见陆兆无奈的声音遥遥响起:“我去给你接杯水喝。”   他被陆兆放到沙发上,头挨着柔软的靠背,好不容易才清醒的脑袋瓜又变得雾蒙蒙了,还有点困,但嗓子又干又疼,睡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喝水。   陆兆从厨房拿了个玻璃杯,接了饮水机里的常温水,递到楚盼嘴边,提醒道:“慢点喝,不然会吐。”   楚盼犹豫了下,感觉自己现在晕头转向的,要是拿起水杯估计也送不到水里,索性扒拉着陆兆的手。   陆兆见状会意,把杯口微微倾泻,恰好能够让楚盼抬起下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到水。   少年本来有些紧蹙的眉头渐渐抚平。   半杯温水喝下去,嗓子和肠胃得到了极大的纾解,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楚盼小小地喘了口气,暗自发誓,酒是个坏东西,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这玩意一步。   又难喝,又不舒服。   陆兆收回喝空的杯子,问道:“还喝吗?”   许是以为楚盼还醉着,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哄小孩。   楚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垂。   耳垂因为酒精而发烫。   “不了。”他说道,“我好困,我想睡觉。”   “嗯。”陆兆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试图和楚盼沟通,“你房间钥匙呢?”   楚盼:“……”   楚盼试图从记忆里寻找,但大脑如今仿佛被大雾遮住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   “真奇怪,”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陆兆的语气,“我房间钥匙呢?”   陆兆扶额。   知道不能再和醉鬼计较。   他对楚盼道:“不能让你睡在沙发上,醉酒会很难受的,你今天睡我床上,我们两个挤一挤,行吗?”   怎么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   楚盼莫名有点不服气。   但好歹还是知道陆兆是在帮他。   老老实实点头:“谢谢。”   陆兆失笑。   笑声顺着空气传进楚盼的耳畔。   令楚盼又生出些焦灼来。   这家伙又在笑什么!   他刚刚出丑了吗?   楚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严肃:“走,去睡觉。”   陆兆忍笑回应:“好。”   他伸手去扶楚盼,楚盼眼睛捕捉到陆兆食指指腹上深深的牙印,有点讪讪。   他方才咬得很用力吗?   怎么感觉有点出血了……   愧疚心作祟,楚盼有点老实了,被陆兆扶着安安静静地去到他的卧室。   陆兆翻出来解酒药,喂给楚盼吃了。   吃完药,他换了一身备用睡衣給楚盼。   陆兆的睡衣穿在楚盼身上,很大,肩颈几乎是完全露出来了。   陆兆看了一眼楚盼,突然把叠好的被子拆开,一把盖在了楚盼的身上。   楚盼嘟囔着抱怨了一句“热”,但陆兆的被子很软很舒服。   他抱着被子,像是置身于云层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喝酒喝的晕了。   楚盼把被子的角往上扯了扯,盖在下唇,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太困了吧?   他这么想着,视线飘到了陆兆的身上。   陆兆给楚盼换好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又开始更换自己的睡衣。   已经二十六岁的男团大TOP不论是皮相和骨相都是无可挑剔的,线条流畅富有张力的背肌,随着陆兆弯腰起身穿衣的动作不停的起伏变化。   脖颈处有几道明显是被抓出来的红印,在陆兆的背上显得分外暧昧与轻浮。   楚盼眯了眯眸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是他意识不清楚时抠了两下陆兆的脖子。   没想到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陆兆的脖子也是,食指指腹也是,全都是他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楚盼看的有点心虚。   又觉得这份心虚不仅仅局限于这些伤痕。   瞧着陆兆脱衣服,总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真是的。   陆兆也不避着他点。   瞧见陆兆又弯腰准备脱裤子,楚盼彻底清醒了,眼睛瞪的溜圆。   陆兆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但楚盼一点都不想在意主角攻的本钱。   他甚至觉得眼睛被耍了流氓,心怀鬼胎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这才感觉好多了。   只剩下心脏在莫名其妙的乱跳。   陆兆解开腰带,听见身后人翻身的动静,动作一顿。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住,回来之后换睡衣洗澡都是顺手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今天屋里还有个楚盼。   突然萌生出不好意思来。   虽然说大家都是哥哥弟弟,换个衣服而已,陆兆里面还穿着内裤,怎么也说不上耍流氓,但一想到顾会说他是楚盼的择偶口味,陆兆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着急,仿佛自己是个当着黄花大闺女大笑的暴露狂。   陆兆小心转身,去瞧楚盼有没有醒酒,结果只看到少年熟睡的后背。   他顿时松了口气。   睡着了。   那就好。   陆兆也不敢再磨蹭了,赶紧换好衣服,把他和楚盼的衣服都扔进脏衣篓放到阳台洗衣机的旁边,又去洗手间洗漱并冲了个澡。   出来时,瞧见楚盼俨然又把身子转了过来,睡得酣熟。   陆兆放下心来,走到桌子旁边。   他也喝了点酒。   虽然平时应酬交际早就把酒量锻炼了出来,但酒精上头的感觉还是让陆兆有些口干舌燥。   杯子里还有刚刚喂楚盼吃醒酒药时剩下来的温水,已经放凉了,对陆兆来说却更好,一口灌下去,刚好可以把喉咙心头的燥热压下去。   彻底忙完,就要上床了。   陆兆感慨,还好他的房间里是个大床,不然今晚上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也很受罪。   等上床,还没感觉出什么,腰先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发现又是楚盼的手机掉出来了。   手机电量摇摇欲坠,想到少年平时动不动就举着手机打游戏的样子,陆兆无奈摇头,摸了根自己的充电线,在床头给楚盼冲上了电。   电量显示跳出来,伴随着的是一条又一条堪称骚扰的聊天。   陆兆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明明决定不要侵犯别人隐私的,可是这些消息实在是太……他总怕楚盼被带坏。   再次心虚地打开楚盼的手机,点进那个软件,先去后台看了一眼,发现账号背景全是系统默认,动态空空如也,就连签到也只签了一天,陆兆这才松了口气。   应当只是小孩感到新奇才下载的物件。   说不定他都不知道这些消息的意图。   陆兆跳到消息界面,自作主张地替楚盼把这些骚扰消息的账号全部拉黑又一键清除。   这个软件体量不大,楚盼拉黑举报了一波,陆兆又举报了一波,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陆兆这才放下心,心里默默谴责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管得太宽了。   以后绝对不要这么干了。   他始终觉得顾会的提议有些古怪,不似正经举动。   陆兆还是想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对楚盼旁敲侧击一下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再借力打力、对症下药。   把自己的手机也充上电之后,身心俱疲的陆兆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酒吧的入口。   嗯?   怎么回事?   瞧见被时间定格在面前的楚盼,陆兆才得以确定他可能是在做梦。   大脑会把人经历过的事情在潜意识里加工改造成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也许是当时给他的冲击太大,而后来又被喝醉的楚盼一连串的举动闹得焦头烂额,无心他想,所以直到开始做梦才回过神来。   陆兆盯着面前的楚盼,美丽、空洞,如同一朵没有香气的玫瑰,他还是喜欢在时间流动下鲜活的少年。   楚盼定格在这里,就好像玫瑰任人采撷一样。   陆兆心念微微一动。   鬼使神差地伸手又碰了碰少年的脸颊。   我只是想要试试梦境里面会不会有真实的触感与温度。   陆兆这么对自己解释。   指腹轻轻蹭过少年的婴儿肥,染上一抹温热,陆兆如同现实中那时一样,再次受惊地收回手,低头瞧见自己指腹上还残留着对方的牙印,微微渗出些血痕。   陆兆当时被咬时,只感到震惊和弥漫起一种无法言喻、难以形容的心绪,竟丝毫没有感知到疼痛,如今瞧来,当时楚盼用的力气还不小。   陆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楚盼的嘴唇。   酒精浸泡过的唇肉湿漉漉的,令他想要擦干水光,可是指腹刚蹭上去,就像是碰到了一抹娇软的花瓣,陆兆感觉手指不小心伸了进去,擦过了舌齿。   一阵湿软。   陆兆脑子顿时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感觉自己成了当街耍流氓的那个流氓。   尽管时间停止,又是梦境,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他方才的举动,但陆兆就是感觉很羞耻,像是外在的一层人皮被扒下来,赤裸地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深究过的丑陋的欲望。   更令陆兆感到恐惧的是,方才的感觉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心肝都传来一种诡异的几乎是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出来的战栗。他甚至于在所有感觉偃旗息鼓后,产生了一缕仿佛多巴胺支配大脑的恋恋不舍的冲动。   少年还站在那里,并不知道陆兆的惊涛骇浪,对陆兆的蹂躏和猛然迸出的恶意恍然未觉。   人的道德是有劣根性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欺软怕硬、趋利避害,一旦发现对面完全无害,甚至无法有任何后果,就会气焰高涨,想要更进一步的去试探底线。而这份试探又在成功与不成功的边缘摇摇欲坠,愈发的可以激起人背德的快感,进一步助长了劣根的肆意生长。   譬如现在,陆兆盯着少年,发现他的唇被自己蹭的有些充血,因为没办法控制口腔的肌肉,微微带出来一丝涎液。   我真是个畜生。   陆兆站在梦里,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   时间停止以后不要再用了。   陆兆想,他发现一旦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居然冒犯了楚盼。   尽管是梦。   但既然是梦,就说明他潜意识里隐藏着这份恶意。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干了。   就在陆兆谴责自己时,梦里的时间流速突然恢复了正常,他没有任何防备,站在楚盼面前的下方台阶上,少年向前倾倒,陆兆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对方。   楚盼的发丝蹭过陆兆的眼睛、鼻子、下巴,像是一把钩子,勾连着陆兆的血肉,让血液都加速汇集到了这些部位,产生一种灼热滚烫的燥意。   陆兆感觉到楚盼的唇肉轻轻擦过他脖子上最脆弱的血管,仿佛一朵没有香味的玫瑰突然鲜活地坠出了浓的像是要滴出水的馥郁。   陆兆的呼吸忍不住放轻,方才的所有自恃在这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起来。   如同温玉软香,梦里的颜色染上流连忘返的艳丽糜烂。   直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陆兆的念头,使劲一攥,伴随着疼痛令他从诡谲的清醒梦中抽出沉沦,大汗淋漓、心有余悸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的少年还在睡着,只不过一条腿跨了出来,裤腿管被蹭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笔直、修长的漂亮的小腿,一脚踹在了陆兆的小腹。楚盼眉目安详恬淡,显然还在睡梦之中,并非故意。   陆兆怀疑是自己是被楚盼踹醒的。   好像也不用怀疑。   通过窗边晨光熹微可以判断出,现在应该是五六点。陆兆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才发现他这一场梦睡得很沉,浑身燥热,喉咙也泛起火辣辣的疼,走到桌边,发现水在昨晚已经喝完了。   陆兆滚了滚喉结,无奈,只能先去洗漱。   走到洗手间,撑着洗手台,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原地站了三十分钟,才把那股快要膨胀的燥热压下去。   陆兆感觉正常的自己又回来了,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滴水珠正勾在下巴上。   陆兆其实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不过,客观来说,他知道他符合很多人的审美标准,要不然只靠实力的话,也不会在九代男团里面人气一骑绝尘。   但陆兆从未直观的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某人的理想型。   楚盼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呢?   自己身上又有那个部位是他所钟情的?   陆兆开始有些后悔,之前过于抗拒,没有从顾会那里多打听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现在不能再去问了,顾会是个人精,一旦被他发现,不知道要拿这个怎么想办法置换利益。   算了。   想这些也没有用。   一场梦又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可能太久没纾解了,有些欲望残留。   加强最近的训练强度就好了。   陆兆洗漱完出来,发现楚盼还在睡。尽管如此,陆兆还是捧着衣服躲到了洗手间换。   他有点做贼心虚了。   虽然说陆兆不认为那场梦可以代表什么,可还是没办法立马就释怀。   陆兆穿上衣服后,这才松了口气,仿佛给自己安上一层隔绝欲望与空气的屏障,他又打理了一下发型,这次回归公司没有给他安排染发,只是简单剪了个狼尾层次,比起其他几个队友,已经算得上好打理多了。   收拾完陆兆轻轻从房间出来,走到餐厅旁边,尤星已经坐在那里,咬着贝果看手机。   “早啊,”他头也不抬道,“队长,早饭在桌上,包子豆浆油条三明治咖啡,随便挑。”   三年同事,没闹什么矛盾,早就熟稔了,他们几个除了楚盼会赖床,一般买早饭都是约定俗成的,谁先起得早就先下楼买一溜,爱吃什么挑什么。   陆兆拿了杯冰美式,瞧见咖啡只剩下两份,问道:“顾会呢?”   “哦,他说他昨天没睡好,有点水肿,怕晚上打歌直拍状态不好,”尤星道,“跑去健身房了。”   陆兆:“……”   好卷。   陆兆今早的状态也没有很好,眼底有些血丝,但没像顾会一样浮肿,只是有些精神不济。尤其是还躁动着,听尤星说完,陆兆也想去楼下的健身房顺便撸铁了。   但是他心里门清,昨晚睡得晚,又做梦做的奇怪,现在去加大运动量属于是折寿。   更何况还得照看醒酒的小少爷。   陆兆想,这位估计状态会比顾会还要差。   他扯了个凳子坐下来,拿了一笼小笼包,算了下热量之后开始心安理得的享用,没吃几个,卧室的门被打开,小少爷扎着一头白金色的毛走了出来,还穿着陆兆的备用睡衣。   啪叽。   尤星难以下咽的贝果掉进了他的牛奶里。   陆兆眉心一跳,刚要张嘴解释什么,楚盼走了过来,面向他,语气不善:“陆兆,我衣服呢?”   啪叽。   好不容易用勺子颤颤巍巍的贝果又掉进去了。   楚盼的注意力却被梅开二度的尤星吸引过去了。   “你帕金森?”小少爷友好慰问。   尤星:“……”   尤星老实道:“不敢不敢,只不过……”   他眼睛咕噜噜一转,目光在二人中间兜转一圈。   最终八卦吃瓜的冲动打败了理智与恐惧。   “你俩这是怎么睡一起了?还……”   没穿衣服?   过程可以展开讲讲吗?   贝果实在是太难吃了,想找点下饭的。   “不……”陆兆语调艰涩,“昨天楚盼喝酒了,我和顾会一起送他回来的。”   “哦~”尤星的尾音感觉有股恶心的荡漾,他道,“怪不得副队长今天状态不好。”   陆兆:“……”   怎么感觉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有点肮脏?   “我找不到楚盼的房门钥匙,让他和我挤了一晚上,”陆兆冷静道,“顾会在他自己房间睡的。”   旁边的楚盼拿了个吐司,抹着果酱,听着听着,刚起床的迷糊劲下去了,但紧接着品出一点不对劲。   陆兆这话怎么像把顾会拎清,给他俩单独抹的不干不净呢?   楚盼狐疑地看了陆兆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正气,想到陆兆村通网的性格,又觉得他应该不是有意为之,把心底感到的不对劲微妙的压了下去。   小少爷拿了最后一杯热拿铁,喝了口,淡淡说道:“尤星,你现在的表情很恶心。”   “哎,有吗?”尤星下意识摸了摸脸蛋,心想自己今年的表管课又白上了?他可不敢惹已经完全清醒的楚盼,忙讪笑道,“我是想说,你们挺有精力,下班之后一起还去喝酒,居然、居然还不叫我!”   酒。   楚盼感觉头还疼着。   他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下次也不叫你。”楚盼冷酷无情。   尤星:“嘤。”   陆兆在旁边没听出两个人的机锋,只当是自己误会了尤星,他可能真的只是想抱怨他们喝酒不带他而已。于是,又不免自我唾弃,为什么会把尤星的反应理解成那方面?   而且,理解成那方面,误会了又怎么样?   他和楚盼清清白白,按理来说问心无愧就能不攻自破。   为什么要那么慌张,甚至于连句像楚盼那样的回怼都没有底气说出来?   陆兆的视线缓慢地落到了手里的黑咖啡上面,舌尖麻木的品不出任何苦味。   他想,答案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因为他心里有鬼。   等用完早饭,陆兆破天荒地一改平时老大哥的话痨形象,闷不作声地钻进了卧室。   楚盼有点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他终于找到房门钥匙,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不合身的睡衣脱下。   正纠结到底是先送去干洗一遍,还是直接还给陆兆时,手机传来震动的消息提示音。楚盼打开手机,发现又是昨晚给酒保冲业绩下载的社区软件。   从昨晚拉黑一波人之后,楚盼的聊天界面就一直很素净,眼下才终于二次跳出一条骚扰的打招呼短信。   孤零零的。   楚盼点进去,本来想再次举报并拉黑。   视线却突然落到此人的头像上。   和那种明晃晃的擦边性质不一样。   这人的头像简约素朴。   是一只男人的手。   他的消息也和那种上来就报尺寸的性骚扰短信不一样。   简单,含蓄,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羞涩。   “你好,能交个朋友吗?” [27]时停(5):二合一   楚盼的视线又落在此人的昵称上。   一个小学英语单词书上会出现的简单词汇。   ——“Thanks”。   谢谢?   真奇怪。   但偏偏就是让楚盼觉得这个账号比之前的都要顺眼多了。   他又点进此人主页,干干净净,只关注了一个最近刚播的比较热门的动画电影标签。   楚盼也看过这部动漫。   不禁萌生出了一种伯牙遇子期的知音感。   尤其还是在这种约炮遍地走的聊天社区软件。   更愈发显得此人清奇不做作。   这账号明显是新注册的号,看起来比较干净。   楚盼严重怀疑他也是和自己一样误入软件的倒霉蛋。   反正还要在这破软件打卡七天,找个消遣算了。   不过,其实令楚盼真正生出在意的,还是此人的头像。   他抿了抿唇,打字回了对方的消息。   【盼盼小面包:这手是你本人吗?】   打完,发送,一气呵成。   直到消息化作气泡,顶着那个默认动漫小猫头像,楚盼才蓦然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被那些性骚扰短信腌入味了啊!   楚盼只是觉得照片里男人的手生得很好看。   有种令他有些心悸的熟悉。   才想确定一下。   可人家第一条发的是什么?   是想和自己做朋友。   楚盼的回复反而跳过了“做不做朋友”,仿佛是个只关心肉体的色狼变态。   他不禁盯着手机屏幕一阵脸热。   心想,我才不是故意要发这种像性骚扰的短信。   他和那些普信男可不一样。   不过楚盼也并不想解释。   他性格就这样。   做错了也是犟种,从来没有他低声下气给别人道歉的时候。   楚盼悻悻退出软件,想,要是他就此被拉黑了,就说明此人与他话不投机罢了,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   殊不知,就在一墙之隔的陆兆盯着楚盼发来的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陆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读懂楚盼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字面意思倒是很直白。   楚盼好像很在意他头像上面的手是不是陆兆本人的。   这说明他是不是某种程度上,是喜欢自己的手的?   陆兆张开五指,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方才只是随手一拍,认为手是最不会暴露明显身份特征,又属于所谓“身体部位的核心竞争力”。   陆兆都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已经准备好再注册一个账号了,岂料还真钓出来了楚盼的回复。   只是不知道,楚盼是单回复了他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他对长相感兴趣的男人,都予以了回应。   想到这里,陆兆隐隐约约的不爽起来。   他想着,行业基本规律是互通的,保证在同类型中拥有核心竞争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找出优异的地方,扬长避短,服务受众。也就是说,他要弄清楚楚盼是为什么喜欢他的手?又喜欢哪里?   陆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与自己的身体相处的太久了。   只能从客观的尺度来判断,他的手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的掌心要大很多,手指也非常长,骨节分明,残存着常年健身的力量感。   可这些不足以对陆兆解释楚盼发这条消息的原因。   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不做作,又能在一众妖艳贱货里面脱颖而出?   陆兆颇为头疼。   正在这时,尤星敲响了隔壁楚盼的房门。   “盼盼,你别睡回笼觉了,我们今天还要去练舞室排练呢!”   嘎吱。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伴随着楚盼懒洋洋的呵欠声:“知道了。”   陆兆以前不觉得这房间隔音差,他睡眠质量不错,哪怕大晚上楚盼通宵用机械键盘打游戏也没什么感触,如今却觉得,似乎有些过于清晰了。   他甚至觉得可以从这些动静里,在脑海里描绘出少年的神态与举动。   原来方才是睡回笼觉去了。   天知道陆兆看见楚盼发了条下文,便再无补充解释之后有多么焦头烂额。   他不知道楚盼有没有在专心致志地守着自己回复。   陆兆又实在没懂楚盼发那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慎重不已,不敢靠一次回复断送了他和楚盼聊天的机会。   想来也是,楚盼本来生物钟就是太阳当空照才勉强起来的懒散性子,今早起那么早,估计是有认床加酒精作祟的原因,所以一回到房间就补觉去了。   如今发现楚盼并没有时刻关注他们两个人的聊天,陆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没等尤星过来继续敲他的门,陆兆就走了出来。   尤星站在门旁,楚盼走到旁边客厅的沙发边,端着一杯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陆兆的视线绕过尤星飘到楚盼身上,虽然也没看出楚盼浮肿,但陆兆总觉得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一些。   “队长,你怎么也学坏了,跑去睡回笼觉?”   尤星不觉陆兆的心思,还在旁边笑哈哈地调侃。   陆兆收回目光,正在想要怎么解释自己在屋里做了什么,还不等他想好说辞,楚盼嘭地一下把杯子放到了桌面的杯垫上。   少年语气冷冷,倨傲不已:“怎么?你指桑骂槐?”   尤星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队长有点不像平时的队长,好奇而已。”   陆兆就感觉楚盼的目光随着尤星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喉咙一紧,生出些艺考时面对几个面试官时严阵以待的紧张。   “怎么了?”陆兆怕楚盼看出破绽,连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他苦笑道,“我在你们眼里是每天按照程序自动执行的机器人吗?一点多余的休息都不能有?”   尤星又讪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不是怪你,”陆兆感觉楚盼收回了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说道,“咱们赶快去练习室吧。”   陆兆的车还停在酒吧那里。   楚盼刚成年没多久,尚没空考驾照。   顾会不在,这次三人挤在了尤星的车上。   尤星打开驾驶座侧的门,扫了一眼路边的旁人。   按理来说,副驾驶给队长陆兆做是无可指摘的。   偏偏另一位也是个祖宗,不能小觑。   尤星感觉职场真是凶险,处处都是人情世故。   他灵机一动,拍板决定:“队长盼盼你俩坐后座,挤一挤吧。”   这下可公平了。   陆兆一僵,又想到昨晚楚盼喝醉时,他将楚盼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当时没多想,现在却觉得那种姿势有些暧昧。   从陆兆的视角可以看见楚盼毛茸茸的头顶,精致高耸的鼻子,和微微张开莹润水光的唇舌。   陆兆的喉结微微滚动。   楚盼是否还记得这些?   楚盼眼下没精打采的,精神萎靡。   他深刻认识到酒精的危害性比网络游戏要大多了。   起码如果酣畅淋漓的通宵一晚玩游戏,虽然也很难受,但起码会收获快乐。   酒精能带来什么呢?   察觉到旁边一道沉默却难以忽视的目光,楚盼诧异回头,瞧见陆兆杵在身后,一声不吭,明明车门都让尤星在前面开了,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就这么盯着自己后脑勺发呆。   难道,陆兆的酒量也不行?   从昨晚到今天,只不过是为了在他面前逞强。   这么卑鄙地幻想了一下,楚盼才稍微找回了一点醉酒后还要上班的快乐。   他先钻了进去,坐到驾驶座后面。   陆兆等他坐好,才挤到旁边。   以前没觉得陆兆体格很大,如今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后座上,楚盼才发现,陆兆的肩宽远胜于自己。   外表却看不出来,想到昨晚瞧见他没穿上衣的后背,楚盼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太挤了,往旁边一点。”   楚盼拍拍陆兆,让他离自己远点。   “哦。”陆兆乖乖挪开,没表示什么异议。   等到陆兆和自己拉开距离,楚盼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方才突然涌出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真是的。   这么大空间,陆兆也是够欠的,非要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楚盼嗔怪的视线落到陆兆肩头,今天陆兆的常服是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自然有些大,便可以很轻易地看见他脖颈后面多了几道红色的抓痕。   看的楚盼眉心一跳。   昨晚喝酒了,想不了那么多,如今怎么瞧,怎么觉得碍眼古怪。   “怎么了?”陆兆看向他,表情疑惑不似作伪。   “你,”吐出一个字,楚盼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伸手扇了扇风,降低了脸色的温度,才感觉正常一些,“你要不要往脖子上贴个创可贴?”   陆兆“嗯”了一声,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仿佛没听明白。   楚盼臊的不行,但觉得不能坐视不管。他伸出手,没有了酒精的催化,少年的指腹微凉,轻微地擦过陆兆的脖颈存在伤痕的地方,小声道:“我昨晚不小心把你这里挠破了。”   陆兆表情一滞。   楚盼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句话可以被误解的方向太多了。   他一抬眼,瞧见尤星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目光灼灼。   像两个烦人的大灯泡。   楚盼一噎,终于忍不住,羞赧升腾起来,将他整个人都蒸熟了。   “就是怕像尤星这种人误会啊。”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星。   尤星连忙窃笑低头。   “对对对,”他努力严肃,“像我这种人心黄黄的人,看什么都黄,队长,我后面有医药箱,你们找一下吧。”   楚盼:“……”   如果不是尤星在开车,他早就要喷他了。   知道有医药箱,他微微起身,转头在在车后座后面的平台翻找,不成想错估了车内高度,就在头顶猛地要撞上车顶时,却突然陷入一层柔软。   “小心。”   陆兆替楚盼的脑袋垫了一下,又收回手。   楚盼忍不住朝上面望了一下。   怎么总觉得刚刚陆兆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门?   好在医药箱体积不小,白色颜色鲜明,楚盼微微蹬腿,手指一勾就拿了下来。打开医药箱,找到创可贴,楚盼又一时做了难,眼睛警惕地在创可贴和陆兆的脖颈处转来转去:“你可以自己来吗?”   陆兆表情为难。   好吧。   显然是不行的。   因为陆兆背后没有眼睛。   楚盼想,真是自作孽。   他只能忍下怪异的感觉,将创可贴的包装撕开,在车上微微凑到陆兆旁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皂角味道。   楚盼一怔,觉得这味道闻起来让他舒服不少。   本来坐在尤星车后面,酒半醒,闻着皮革橡胶和浓郁的楚盼无法欣赏的古龙香水味道,他都有点犯恶心。   楚盼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陆兆身边的空气,觉得晕车的感觉消下去不少。   陆兆迟迟没有等到他动作,疑惑地转过来。   楚盼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略微像个变态。   “转回去!”他连忙凶巴巴地小声吼了一下。   陆兆“哦”了一声,没有发现楚盼的小动作,神色如常的把脸扭向他那边的车窗,露出发尾和脖颈上几道红色的红痕。   楚盼瞧见这些红痕也微微渗血,不禁心虚。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楚盼再次痛定思痛。   他拨开陆兆的发尾,确认抓痕全部露出来,这才小声吐了口气,将创可贴中间的部分贴在了那些红痕上,勉强可以遮住最明显的部位。这样一来,就算陆兆被拍到,也只会被认为受了伤。   少年干这种事的时候,面无表情,尤为专注认真,好像在攻克一道世纪难题。他凑得很近,近到发丝都蹭在了陆兆的脸上。   痒痒的。   随着楚盼的动作,能够感觉到他指尖轻微地擦过血管,令陆兆感觉血液加速集中过去,像是要把血管撑爆。他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明明贴创可贴只是一瞬的事情,但是陆兆却觉得有些度日如年的难捱。他紧紧抿着嘴唇,牙关因为咬得太紧而微微将面颊凹了一块。   “好了。”   像是宣告酷刑的结束。   几乎是瞬间,楚盼带着他的气息远离了陆兆。   他又坐的很远,几乎是紧紧贴着车门,低头整理着尤星的医药箱。   令陆兆庆幸没有出丑之余,又生出了些失落。   尤星的性格不拘小节,连医药箱也纷乱不堪,楚盼挑挑拣拣,这才找出碘伏和酒精。他抬起头,问陆兆:“要不要给你手指消毒,也包扎一下?”   毕竟好像也被他咬出血了。   陆兆的声音多了几分喑哑:“没事,手上的牙印,我可以让化妆老师帮忙安排个手套。”   楚盼见状,便关上了医药箱,拨了拨耳垂,不再说话。   陆兆倒是被提醒了,他表情凝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手上的牙印虽说咬得深了些,可也就一口的事情,又没大出血,咬得时候陆兆尚没心思感觉到疼,一晚上过去了,更没感觉了。陆兆便忽略了,此时才隐约开始焦虑。   他用作头像的拍的是哪只手?   不会……吧?   陆兆瞥了一眼楚盼,发现少年头靠着窗户一点一点,又补觉去了。   他又放下心来。   以小祖宗的性子,倘若真的认出来,必定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势必会大闹一场,询问陆兆是不是故意在捉弄他。   没有反应,就说明没发现。   却不能掉以轻心。   陆兆决定偷偷登上账号再检查一下。   没想到尤星在这时停了下来,扭头朝后面喊了声补觉的楚盼,再对着陆兆说道:“我看公司大门口有些饭拍粉丝,队长你和盼盼走过去吧,我去把车停停车场。”   陆兆被打断了,只能遗憾地先下车再说。   有些粉丝会蹲守在公司门口,爱豆上下班的时候拍照和送一些小礼物,大部分爱豆都会默许这种行为,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疯狂的举动,甚至还会积极互动让粉丝好切片视频传播吸粉。   楚盼睡眼惺忪地跟在陆兆后面下车,瞧着没精打采的。   但他一张脸漂亮精致,哪怕是精神不振的状态,也只剩下了我见犹怜。   陆兆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询问楚盼戴不戴口罩遮一下素颜的念头。   这五官,和妆后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也许还能帮楚盼拉回一波路人好感。   不过看起来楚盼有点太困了,人刚睡着就被叫醒,精神方面还要缓一会儿,现在懵懵的,连走路瞧着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陆兆怕他又不看路,主动道:“要不要我拉着你?”   楚盼揉了揉眼睛,语气果决:“不要。”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粉丝和镜头。   楚盼可不想加深和主角攻莫须有的羁绊。   “我怕你摔倒,前面人很多,可能会挤到你。”陆兆无奈道,“这样吧,你要是嫌弃拉手太张扬,我们走的近一点,你扯着我的衣服好了。”   楚盼抬眼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公司周遭的粉丝乌泱泱的,不少人举着的灯牌上面写着陆兆的名字,想来是回归打歌行程的缘故,这些粉丝是来蹲他们去练舞室彩排的。   九代TOP的威力不容小觑。   楚盼矜贵地抬了下下巴,总算默认了陆兆的建议。   陆兆松了口气,又不免失笑。   先前觉得楚盼像熊孩子,现在看,小少爷比熊孩子通情达理许多。只要顺着毛,轻易就能变得温顺可爱。   倒像是只臭毛病比较多的猫。   陆兆见楚盼朝自己这里快走了几步,一句“你拉我衣摆”还没来得及说出,突然感觉露在外面的胳膊被少年细嫩的皮肤蹭了一下。   楚盼臭着脸,手却小心地扯住了陆兆的袖角。   明明也算是很寻常的举动,陆兆却觉得心脏好像被小鹿的鹿角顶的有些七上八下。   好可爱。   哪怕冷着脸,也很可爱。   走到公司大楼前,进入的通道被保安用围栏架出了一条通道,然而并不算非常有用,不少粉丝纷纷向前伸着身子,渴望能被自己的偶像看一样,还有一些代拍站在了栏杆之上,只为向各大站子兜售最新的前线生图。   几个保安站在头尾,维持秩序,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楚盼瞧见前面有几个刚进去的同期女团成员,抱了一堆礼物,站在门口露出来了渡劫成功的表情。   人好多。   太吵了,他不喜欢。   于是愈发地扯紧了陆兆的袖口,将他的衣服抓的有些变形。   幸好他的粉丝比起陆兆来说是凤毛麟角,没几个骚扰他的,反倒是陆兆走一路,被要求饭撒、收礼物、回应,看的楚盼都有些替他焦头烂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明明一看就是陆兆粉丝的女生,居然笑眯眯地给他塞了不少小零食和小玩具,甚至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还把楚盼的头摸的起了静电,朝上高高翘起一缕。   楚盼的脸都黑了。   等到好不容易快挤到门口,保安跑到他们身后,劝说几个妄图跟进来的女生停下脚步,陆兆和楚盼这才站定在原地,松了口气。   陆兆看过来,瞧见小少爷一缕头发翘的像是动漫人物的呆毛,忍俊不禁,伸手替他抚平。   公司大门是半透明的,他们站在门口,动作对外面的粉丝来说简直是一览无余。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楚盼猜她们不知道这破公司隔音不好,压低声音兴奋也没用。   有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我滴天,没有想到哥哥弟弟关系这么好。”   有破大防。   “别卖了我真求你们哥几个了!!陆兆你拎不清吗?你居然让皇族吸你血!别卖了!!!”   有乐子人。   “就卖就卖,男团不卖腐回家种红薯!毒唯才会对真嫂子破防,嘻嘻,毒唯再骂小心他们晚上睡一张床。”   楚盼脚下一个趔趄。   还真是睡一张床了。   顿时耳朵染上一阵烫意。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陆兆,以为他是卖cp卖习惯了,随手营业,却没想到陆兆一脸震撼,似乎压根没预料到眼下的事态。   楚盼:“……”   该说不愧是九男一体质吗?   无心之举都能搞出这种腥风血雨的架势。   “离我远点,”楚盼冷冷道,“小心被嗑cp。”   他知道陆兆一开始其实是很看不上这种营业媚粉手段的,前期和顾会最大的冲突就源于此,顾会属于是赚钱不寒碜,营业媚粉信手拈来的类型,所以楚盼才这么说,想要提醒陆兆重拾初心。   陆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哦。”   他和楚盼居然还有cp粉?   太有眼光了,下班之后他要搜搜看。   保安稳住秩序,不少过来蹲守的粉丝心满意足,准备离去,场面渐渐平稳下来,所有人都渐渐放松了警惕,却在这时,在公司入口旁边的栏杆处,传来一声尖叫,有个女生居然不知怎么,从栏杆前要头着地翻到前面。   陆兆和楚盼离得最近,两个人聊天被打断,恰好瞧见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女生抱着个长焦相机,还背了个电脑包,要是这么一摔,如果相机和头磕到,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陆兆尚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楚盼却已经蹿了过去,想要扶住对方。   等看见时,长焦镜头的边缘距离楚盼眼角只有一寸距离。   陆兆呼吸骤然停止。   顾不得多想,他动用了时停的念头。   在万籁俱寂中,跑过去,将那镜头推开。   陆兆冷汗涔涔。   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的逃杀。   他盯着被定格在原地,尚没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楚盼,无端的生出了些怨怼。   怎么……不顾自己安危呢?   陆兆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他曾经历过离别。   从而引发了一场极其浓烈的应激反应。   陆兆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端倪,心跳的好像要就此与这个世界分离。   他在众目睽睽下,靠着时间作弊的能力,伸出双臂。   将少年狠狠揉进了自己的怀抱。 [28]时停(6):以退为进   时间恢复流动。   女生“啊哟”一声,感觉手腕好像受到了推力。   摄像机差点擦过对面漂亮少年的眼角,落在地上,她也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抬眼一看,发现是九代当红团forever的队长陆兆。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这才知道她刚刚差点造成了什么事故,吓得面色惨白,不停地朝着楚盼鞠躬道歉。   陆兆怀着一肚子气,低头看向怀抱里的楚盼。他方才只顾着想护着少年了,哪里顾得上什么站位变动,幸好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太快太乱,就连当事人窝在他怀里,都尚且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脸色比早上又白了些。   该不会被吓到了吧?   “没事吧?”陆兆艰涩地问楚盼。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楚盼摇了摇头,像是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略微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害怕。   事故的发生,和目光的汇集,以及陆兆和楚盼的在场,保安匆匆赶来,其他不明事理的粉丝纷纷往旁边退去,给三个当事人空出了一片地方。   女生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楚盼没有回应,她就一直在鞠躬道歉,声音染上了哭腔和恐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兆想,肯定不是。   如果不是楚盼想要扶住她,才冲了过来,那么被相机磕到的可能就是女生自己的脑袋了。   但这不妨碍陆兆有些迁怒她。   “追星还是要克制一些,”他冷冷道,“下次别这样了。镜头的赔偿,我会让经纪人和你对接。”   女生身躯一僵,她小声道:“不是的……是有人推……”   察觉到自家正主憎恶和冷厉的目光,旁边几个站在女生旁边的粉丝顿时炸了。   “谁闲着没事干推你啊!素不相识的,旁边毒唯和cp粉都没线下真人快打!”   “是你自己硬要往前挤的吧?怎么还想拉别人下水?”   “我晕,是黑粉批皮吧?少来冤枉我们正常人啊!”   女生正蹲下来捡镜头,闻言哆嗦的像是筛糠。   陆兆也黑了脸。   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还要牵扯旁人。   袖角突然感觉到一阵牵扯。   怀中传来楚盼小小声的交流:“算了,走吧,万一闹大了,舆论说你骂探班粉丝怎么办?”   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恶意的调侃。   “怎么,难道说,爱惜名声的队长为我性情大变了?”   陆兆一愣。   突然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慌乱。   他绷紧了脸,也知道眼下确实不能再由他与楚盼出面了。事情闹大,对公司和舆论都不算好。   几个保安走了过来,把那个女生扶起来,领头的那个举着电话,正在和高层对接。   陆兆便不再吭声,拉着楚盼一言不发地进了公司大楼。   直到走到电梯房旁,他听见少年轻轻吸了口气,陆兆才突然回过神来。   “好疼。”楚盼突然出声。   陆兆的心脏蓦然收紧,他连忙回头,下意识用手捧住了楚盼的脸。   “你被碰到哪里了?”   楚盼一愣。   陆兆的五官在他面前无限放大,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陆兆身上的皂角味道和滚烫的温度都萦绕在他们的分寸间,像是要浸染了楚盼一般。   他不禁想要伸手,去揪耳朵。   却被陆兆一把抓住,声音紧张:“你耳朵被伤到了?”   怎么回事?   他本来是看陆兆状态不对劲,想靠寻常抱怨来缓和一下气氛的。   但陆兆为什么……显得好像要被抛弃了一样?   楚盼这下子连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被伤到,我只是说你握的太紧了。”他干巴巴道。   恰巧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打破了两个人微妙僵持的氛围。   陆兆收回手,语气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   楚盼终于可以伸手捏了捏耳垂。   电梯里冒出顾会的声音。   “你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陆兆还在愣神,楚盼看向顾会,疑惑:“你怎么下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们在楼下好像出事了?经纪人让我下来看看需不需要场外援助。”顾会道,他的目光在陆兆和楚盼身上兜转一圈,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但,看来并不需要。”   楚盼觉得顾会看的他有点发毛。   他咳了两声,把刚刚的事情简略讲述了一下。   顾会听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这事情没闹大,”他道,“我可不想让forever的名字绑定在社会新闻事件上,盼盼,你有点太莽撞了,出事了怎么办?”   楚盼摸了摸鼻子,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不服气。   他知道顾会就是这种利己主义至上的性格,后面也会被陆兆狠狠制裁,但楚盼不能眼睁睁瞧着一个鲜活的人在他面前受伤。   这些世界是有自己的运转法则的。   他从前是任务者的心态,可是,当他发现张奇的死亡是真的,张奇父母的痛苦是真的,原住民也会对规则的不公进行反叛的举动,他就再也没办法不把这里的NPC当做无关己身的存在了。   楚盼便看向陆兆,期待这个正派男主能给他说点话。   “只是离得近,顺手扶一下而已。如果队长在我那个位置,队长也会这么干,对吧?”   他见陆兆还游离在状态外,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角。   陆兆回过神,不悦道:“你确实有点冒险了。”   楚盼:“?”   楚盼气炸了。   他不是让陆兆投敌的。   老好人真善美男主去哪里了!   为什么一副“就应该让对方吃点教训”的愤怒神色啊!   陆兆抿了抿嘴。   他继续沉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就是冲着你来呢?你的眼角会被砸到,那可是眼角!如果我……”   陆兆突然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带来惊心动魄的疼痛。   可都替代不了他看到那一幕的恐慌。   剩下的话没办法再说出口。   陆兆沉默而悲伤地望着楚盼。   心想,如果不是他意外拥有了可以让时间停止的能力。   少年会受伤的。   他根本没办法护住他。   尤其是楚盼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和对陆兆的打击。   “我……”陆兆语调艰涩地开口,“如果你被她的镜头砸到了,这件事的性质就会变了,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他突然想到,对待楚盼要顺毛哄这个法则。   陆兆见楚盼表情迟疑,继续道:“一旦你被伤到,轻则只是被公司索赔,但更坏的结果是,舆论闹大,她会受到网络暴力。哪怕不是别有用心,也会被贴上标签,毕竟总有人得在这件事里付出代价。”   “更何况,这次是无辜的,你扶了她。万一真的有别有用心的人,下次也这么效仿怎么办?”   他真的没办法再经受一次了。   一想到,没有时停的能力,楚盼真的会受伤,陆兆就觉得心脏被巨蟒绞紧,痛苦到窒息。   顾会左顾右盼,隐约读出气氛不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队长你也不要吓唬盼盼,好歹平安过去了,这么小几率的事故应该很难再有第二次被你们碰上。盼盼,你也记住队长的话,下次这种事,她摔了那是她自己造成的结果,就算想帮忙,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可能会不会受伤。”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算是勉强给这场争执画了个句号。   尤星也停好车,匆匆赶了过来,状况外的他一头雾水:“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多保安,还有警察?”   陆兆摇头。   “不是大事。”他说道,“我们先上楼吧,堵在电梯口也不是个事情。”   电梯都又轮了一轮。   经过顾会和尤星的打岔,陆兆总算从那份极致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有些应激。   正如同顾会所说,一切都没有发生,更何况他还有时间停止的能力,只要以后把楚盼看顾好,很难再发生第二次这种事情。   所以,他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一点?   四人走进电梯,陆兆本来想站在楚盼旁边,再小声寻个和他解释道歉的机会。却没想到楚盼走位灵活,一个闪现,躲在了顾会和尤星的旁边,与陆兆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陆兆:“……”   他这是被小祖宗讨厌了?   陆兆试图去瞧楚盼的表情,然而隔着两个队友,陆兆又不能让他的小心思暴露的太明显,只好偷偷费劲地斜着眼。   可少年进电梯后,就把头低了下去,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兆没办法确定。   心里却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滑跪的措辞。   等到电梯到了练习室的楼层,四个人走出去,楚盼又把手机收了起来,陆兆这才确定,楚盼可能就是生气了,还有点躲着他。方才拿手机就是在挡脸,不让陆兆看出端倪。   陆兆有点无奈。   因为他发现,哪怕是这样闹别扭,楚盼的举措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带了点他独特的矜贵劲。   连这都感觉很可爱,他还有救吗?   不过陆兆也知道此时楚盼在气头上,得暂且避其锋芒,等他消气之后再想办法哄好。眼下只能老老实实苟住,别让小少爷想到什么旧账,从而新仇旧恨更上一层楼。   楚盼打了个喷嚏。   疑心是陆兆在背后偷偷念叨他。   来到练习室,四个人把包和个人物品放到墙边,楚盼警惕地看了一眼陆兆,发现对方好像已经转移了注意力,真的不再纠结这事了。   楚盼松了口气。   他倒是没有生气,毕竟陆兆确实是救了他一下。   要是划伤眼睛周遭的血管神经,那可要遭罪了。   但是陆兆的反应让楚盼有点害怕。   他觉得对方的情绪有点……   太过于沉重?   楚盼有点形容不上来,但显然超出了他对于普通队友同事关系界限的定义。   怎么会这样呢?   不会是因为喝醉酒导致他被迫加戏了吧?   楚盼想,以防万一,和陆兆拉开一点距离,比较保险起见。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手机和外套脱下来叠在书包旁边。   弯腰紧了紧鞋带,就着墙上的扶杆开始正式彩排前的拉伸。   正把头抵在搭在扶杆的小腿上,眼睛向下一瞥,瞧见自己亮了的手机屏幕。   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是Thanks发来的。   一句简单的,可以完全被显示出来的话。   他说。   “你是还想看别的地方吗?”   什么嘛!   他才没有那个意思!   楚盼差点站不直秃噜下去。   又有点分不清这是对方和他一样,不小心发了句可以被解读不同含义的单纯问话,还是故意真的存在了某些性暗示。   尤其是还在练习室这种空旷的公共空间,几个队友都在旁边拉伸热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恰好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太让人误会了。   楚盼微微挺起腰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和旁边的陆兆对上了目光。   陆兆的眼神掠过楚盼发光的手机屏幕,令楚盼浑身一激灵,有点提心吊胆起来。   看见了吗?   不会以为他在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幸好,陆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语气平淡地对楚盼说道。   “有人给你发信息,不回复吗?” [29]时停(7):人强迫咪摸腹肌   楚盼狐疑地多打量了几眼陆兆。   陆兆语气正常:“怎么了吗?”   “没什么。”楚盼收回目光。   他刚刚瞧着陆兆的手,还是觉得很熟悉,和Thanks一样的熟悉。   真奇怪。   怎么相似的人扎堆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   楚盼并没有找到机会偷偷回复,眼下也没这个精力和心情。压完腿,拉伸完,经纪人风风火火地赶来,先介绍了一下方才事故的后续处理方式。   让女生道歉并签订了承诺书,提前和其他在场的粉丝对接好,发送了一波赔偿福利当做封口费,同时公司的公关部门在这几天会高度警惕,不会让这件事另起风波。   毕竟是社会安全秩序性质,闹起来公司讨不来好。经纪人讲完,目光落到楚盼这个当事人身上。   少年站得倒是笔直,瞧着像刚出芽的嫩竹,脸上又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困倦,冲淡了五官浓烈的攻击性,显得又青涩又乖巧。   实际上他才是经纪人最焦头烂额、如临大敌的熊孩子。   经纪人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楚盼的脑壳。   楚盼差点打盹睡过去,起床气令他下意识想张嘴说点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抬眼一看,发现是和善微笑的经纪人,又默默咽了回去:“您还有什么事?”   经纪人气笑了。   “关于小号的问题,公司舆情策划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施,”他道,“你最好在接下来回归的时间老实一点,争取在巡演开票之前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到了九代,大盘被几家大公司和各大公司商业化流水席大量赶工出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大势男团女团分的差不多了,回归专辑不管是音源和销量,包括行业态势,在整体上都是呈现一种下滑趋势。对公司来说,出专辑已经没什么大意思,商业代言如今大头都还在八代手里,期限基本上都还有一两年,九代唯一能喝到汤,赚大钱的也就巡演卖票了。   所以经纪人和公司非常祈祷楚盼在巡演开票之前安生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道,“我会老老实实的。”   距离年末大赏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正是主角攻受感情线高速发展的时期,楚盼感觉也没有什么需要他过分作妖维持back的机会了。他只要安于现状就好了。   发展的很顺利。   只有知道楚盼正在作妖的陆兆和顾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担忧表情。   练习室彩排完,录制了彩排花絮和正片,中午forever四个人在公司食堂吃完饭,下午花三个小时录制下次回归前空白期,保持活跃度的室内团综。   等录完团综,也就接到了电视台的通知,让今晚打歌的爱豆们前去彩排走位。   晚上自然是没有吃饭的时间,做完妆造的楚盼把兜里放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蹲在角落里,把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不停的嚼嚼嚼。   这时候,他掏出手机,才想起一直没回复Thanks的消息。   说来,在这点上好像也很同频。   感觉对方也很忙,两个人明明是同城,却聊出了异国他乡的时差。   【盼盼小面包:不想看,不好奇。只是随口问问。】   回复完,楚盼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找他买的摩卡。   大白兔有点粘牙和腻嗓子。   他需要喝点东西。   陆兆靠着桌子在看手机,楚盼走过去,他突然一脸神情紧张,瞬间就摁灭了手机屏幕。   楚盼:“?”   有病?   “那个……”陆兆干巴巴道,“你要拿什么东西?”   他们这次回归的主打曲是一首西幻中世纪为概念背景的复古曲。讲的是一个皇帝在外与平民女子露水姻缘生下的小王子回归王室,作为平民阶层与另一派代表封建贵族的大王子争权变革,最终取得胜利带领国家走向共产社会的故事。中还参考了安徒生童话,糅杂了教母、骑士和男巫等等经典人物,作为小王子一路上的金手指,暗示他是天命所归。   所以给四位团员做的妆造也是通过区分角色定位,进行的繁复复古中世纪巴洛克的设计与呈现。   作为forever众所皆知的皇族,小少爷自然是概念中心的小王子,他烫了一头金毛,本就立体的五官戴上蓝瞳,好像漫画里跳出来的纸片人。穿了身洁白挺括的白色燕尾服,肩膀上搭配着复古风的金色流苏,衣服版型看着简单,在灯光下却呈现出一道又一道的白色烫金的流云暗纹和针织走线。下半身为了加身高,穿着厚厚的马筒长靴,走起来啪嗒啪嗒作响。   这样的楚盼,有种华丽到不似真人的好看。   陆兆忍不住多偷看了几眼。   得知小少爷是来拿咖啡后,连忙防止被发现,做出轻松正常的表情,伸手从桌子上一堆杂物里面翻出来了楚盼定的摩卡手作咖啡。   小少爷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听在陆兆耳朵里,他认为这是和好的前兆。   陆兆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盼。   他在概念曲的定位是随着小王子一同征战成长的骑士,MV拍摄时,穿的比较正规,一身白袍银甲,另外还有一身墨绿色披风吟游诗人造型。但打歌时,为了不吞舞蹈动作,四个人的服化道都做了一定程度的简化,只是在衣服上增添了概念相关的元素。   陆兆把狼尾在脑后炸起来,在左眼眼尾处用红颜料画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上身穿了个黑色紧身衣,将肌肉轮廓挺括地展示出来,裤子则是宽松的骑马版型的装束,和一双同样哒哒作响的马丁靴。   楚盼感觉到陆兆过于莫名其妙的直勾勾的目光,咬着吸管疑惑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平视过去刚好可以瞧见的,被紧身衣勾勒出来的肌肉。   “……”   楚盼抓了抓耳垂,默默移开眼睛。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大家每天都累的像狗,为什么陆兆的肌肉看起来这么有爆发性?   他难不成每天偷偷回房间撸铁?   胡思乱想间,楚盼的偷看被陆兆抓包了。   “我身上,”他听见陆兆疑惑的声音,“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嘴硬道:“没、没看你。”   “是吗?”顾会从他们身后飘过,手里举着放某大型宫斗剧的pad,在两个人中间,插进一句女演员声嘶力竭的“臣妾要告发x贵妃私通”。   楚盼评价道:“你也愚蠢又美丽?”   顾会朝他温和笑笑,转头和陆兆告状:“队长,盼盼一直在盯的是你的紧身衣。”   楚盼的脸噌地一下红了。   绝无此事!   青天大老爷,有人冤枉他的清白!   “我没有看,”因为心虚,他忍不住把声音拔高了些,“紧身衣有什么好看的!”   这一声把旁边的尤星也吸引过来了,三下两下赶到现场凑热闹。   闻言不赞同道:“紧身衣不好看,但队长这肌肉吸睛啊。呜呜呜,我也想要这身服化道,给粉丝炫耀一下我的健身成果,队长,下次概念回归给我安排个卖肉的角色呗?”   陆兆颇为头疼,扶额,不明白尤星和顾会上赶着凑热闹是要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把和楚盼的关系缓和了,他只好让尤星快滚。   尤星笑嘻嘻的,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陆兆不要忘了下次回归答应他的事情。   陆兆:“……”   再扭头看顾会,发现这人老神在在。   一脸“你看他就是馋你身子吧”的高深莫测的形象,仿佛下一秒就要飘飘然羽化飞升。   陆兆让他也滚。   再一扭头,就看不见楚盼的身影了。   真是的。   又跑掉了。   陆兆收起手机,走到走廊,恰好遇见几个在楼道里拍小卡自拍的其他男团的成员,是另一家大公司出身,总是撞回归打歌和年末大赏坐一起的缘故,倒是和forever混了个眼熟。   “陆队,你是找楚盼是吧?”那个男团的副队长指了指走廊尽头,说道,“他躲楼梯间了。我以为他受什么委屈了,结果他告诉我……”   陆兆好奇:“楚盼和你说什么了?”   副队长心大地哈哈大笑:“他冷着脸说‘关你屁事’,太可爱了。”   陆兆:“…………”   楚盼这张嘴真是无差别攻击啊。   也亏得这位是个心大的老好人,如果被记恨了怎么办。   陆兆忧心忡忡地替楚盼考虑人情世故,又鞠躬和对面的副队长老老实实道歉。   等陆兆走后,副队长一头雾水地戳了戳旁边和他一起组团拍小卡自拍的忙内:“他为什么要替楚盼跟我道歉?他们关系很好吗?”   忙内一无所知的摇头。   心里想的却是,这位forever的队长瞧着倒像是有几分哄生气小女友的着急模样。   *   陆兆按照副队长指的方向,找到了在安全通道里的楼梯间摸黑玩手机的楚盼。他刚要出声,楚盼抬眼,朝他做了个噤声的眼神。   陆兆低头看去,借着楚盼微弱的灯光屏幕瞧见他脚边蹲了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正在小憩。   也不知道怎么在大楼里面溜进来的。   陆兆瞧见旁边有纸箱子和喂食器,猜测应该是哪个工作人员偷偷养在这里的。   楚盼起身,拍了拍裤子,和陆兆一起从黑暗逼仄的楼梯间走了出来,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下。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月色被夜风带进来。   少年的头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掀起。   陆兆突然想起发丝擦在他身上的触感,心头传来一阵痒意。   “有事吗?”楚盼问道。   陆兆定了定神,语气歉疚,小心翼翼地开口:“方才顾会和尤星是不是说的太过火了……你又生我的气了吗?”   生气?   生什么气?   楚盼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陆兆误会了什么。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脸颊温度又火辣辣的升了上去。   他方才溜出来躲着陆兆。   是因为被说中了,心里有鬼。   楚盼:“……”   少年拧眉盯着面前的陆兆。   而陆兆一无所知,还在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只是单纯觉得紧身衣好看……”   楚盼清了清嗓子,偷偷蜷缩了下尴尬不已的手指。   他小声道:“你知道就好。”   “嗯。”陆兆朝他纯良的笑了笑,继续他刚刚被楚盼打断的话。   “不过,如果你是喜欢我的肌肉,我也可以让你摸一下。”   楚盼:“……?”   楚盼惊骇地抬眼望去。   发现此人真的是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最流氓的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情绪爆炸,陆兆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楚盼的手腕。   掌心被牵着,最终落到了某处。   坚硬的、有起伏和温度的肌肉轮廓。   像一块灼热的烙铁。 [30]时停(8):二合一   陆兆握着楚盼的手腕,能够感觉到少年的腕骨突出,恰好卡在陆兆的虎口上,轻轻蹭着手上薄弱的皮肤。   就像楚盼这个人一样,永远的让人无法忽略。   他也说不清自己存在了什么心思。   仿佛是疯了一样。   只是,当他意识到楚盼的目光会在他的身体上停留时,陆兆会感觉浑身涌出一股快感。   这份快感不同于在舞台上表演时、领奖时和作品播出时,他受到的那份来自全世界的爱意。而是一份他一直渴望的专属的注视。   既然喜欢他的手,能不能再多喜欢他一点?   比如说,肌肉,身材,脸蛋?   陆兆从未感谢过父母为他创造的原始容貌资本,如今却觉得身体发肤是父母的恩赐,生出了极大的感恩之心。   他能感觉到少年在最初的震撼余波压过去之后,在竭力保持镇定和毫不在意,可透过薄纱材质的紧身衣,陆兆能感觉到本来气血不足的少年掌心一点点涌上血液羞赧的热意。   如果想要抗拒,他大可以现在强行挣开陆兆并没有用力的手。红着脸或者一脸憎恶的表情跳开,像往常一样,用他刻薄尖酸的语气来挖苦嘲讽陆兆是不是脑子突然坏掉了。   可是,楚盼没有。   他脸上虽然露出来了仿佛被强迫做某事的羞愤,手却很诚实,完完全全地贴在了陆兆的腹肌上。   陆兆不禁有点失笑。   好别扭一小孩。   顾会和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直男队友,估计会感到惊恐恶心,甚至会远远的对馋自己身子的人避之不及。   陆兆自以为是直男,如今想来,或许并不是,也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因为他只感觉到了血液为此的鼎沸。   他甚至有点不可自抑地激动起来。   他的核心竞争力比自己想的要更能吸引少年许多。   “咳咳,”楚盼出声,拉回了陆兆的神思。少年垂着眸,睫毛疯狂抖动,从陆兆的视角看去,他脸上彻底被浸透了红意,“你、你……”   楚盼干巴巴道。   “你倒是松开我呀,我摸也摸了,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怎么办?   爱豆谈恋爱虽然是粉丝眼里的忌讳,但就陆兆了解,很多同事都在谈恋爱,不过倒是很少听闻队内恋爱的情况。   对粉丝来说,虽然会崩溃,会有一部分粉丝接受不了而跑路,但也有很多粉丝在一次次爱豆曝光恋爱中变为了麻木,不得已的接受。   如今,唯一的难题就是,这个行业似乎不太能接受同性队友恋爱。   楚盼:“……”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终于意识到他这个行为做的不妥,开始感到后怕,考虑后果了?   但想那么多,倒是先把他的手松开呀!   楚盼浑身刺挠,觉得自己被迫向别人耍了流氓。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兆的腹肌手感……确实很不错。   浑身上下都是软肉的,运动废物小少爷生出来了一丢丢歆羡的心情。   但,更让他有些焦灼的是,楚盼居然对此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并非纯粹的躯体,而是站在这里,陆兆的所作所为给楚盼带来了一股浓浓的熟悉感。   和初看见Thanks这个名字搭配上他那张手照片时,让楚盼萌生的心悸一般。   楚盼的视线不禁顺着自己的胳膊落到窝在他手腕上的那只,属于陆兆的手。   陆兆的手也很像。   假如,如果说最坏的假如,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也在这个世界。   那不应该会有两个能够给他带来熟悉感的存在吧?   楚盼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感觉雷达失效了。   或许,没有记忆,没有意识,仅仅凭借虚无缥缈的感觉在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压根或许就不存在的家伙,本来就很不靠谱吧?   楚盼的心沉了沉,像被苍耳的刺扎了一下。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让陆兆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难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要怎么办?   现在哄哄他会挨骂吗?   陆兆下意识便松开了一直在拖延时间握住的少年的手腕。   腕骨擦过虎口,蹭过掌心,留下流动空气里面的冷意。   “我……”陆兆艰难地开口,不住地偷看楚盼的神色。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他们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旁边在安全通道睡着的狸花猫被从美梦中吓醒,从黑暗里冒出一声愤怒的喵喵叫。   楚盼和陆兆对视一眼,同时接起电话。   这让他们都松了口气,得以暂时逃避眼前突然僵住的局面。   是两个队友打来的。   化妆间找不到他们二人,又不能确定是否在一起,便采取了分别通知的战略。   狸花猫弓着背,打着呵欠、晃着尾巴从楼道里走出来,肉垫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陆兆垂眸,简单应了几声,表示自己会和楚盼马上回去,正好和充满谴责目光的狸花对上了视线。   恰好,旁边小少爷恢复了状态,语气抱怨:“都怪你,磨磨蹭蹭的,回去又要挨经纪人的骂!”   陆兆看向他,成功收获了一枚愤怒的白眼。   小少爷见他还傻傻地杵着,不免着急,道:“走呀,快回去,我还想多歇一会儿呢。”   说完,他朝前走了几步,靴底在楼道内溅起哒哒哒的热烈回音。   旁边的狸花猫被吓了一跳,连忙蹦到路边,方才的愤怒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个人类闹出的动静产生的惊恐。   它看了看少年的靴子,又低头抬起爪子,瞄了瞄自己的肉垫,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发出了如此差别巨大的脚步声。   陆兆忍笑着掠过这只狸花猫,跟在了气势汹汹的少年身后。   “你笑什么?”楚盼狐疑而警惕。   陆兆笑着摇头:“没有在笑。”   楚盼:“……”   把他当傻子?   小少爷更生气了,觉得旁边这人才是傻子。   莫名其妙的。   感觉被挑衅了!   陆兆在旁边提醒:“小点声跺脚,这一楼除了化妆间还有休息室,小心被投诉扰民。”   “哦……”看起来脾气坏坏的小少爷默默放轻了脚步。   赶回化妆间时,电视台的直播还有半小时,他们一开始会先集体登场,由MC笼统介绍完,再和电视台的镜头和现场观众进行一点简单的互动。之后,按照原本彩排的走位与顺序,团队们去后台等候上场,开始正式打歌表演。   等到他们把妆造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带到电视台前,导演副导演忙碌了一阵,安排好录制事宜后,退到场下,镜头缓缓前移,对准了两个站在幕布前的常驻MC。   电视台的MC一般都是爱豆主动试镜的个人行程,一男一女,再搭配电视台本土的一个专业主持人控场。   今天这个电视台的常驻主持人是一位以好脾气和幽默抽象著称的大前辈,另外两位则是两个九代TOP团的爱豆,其中一个正是在走廊被楚盼呛声、又被陆兆道歉的副队长,他等会还要跟团打歌,所以今天不负责主持,只是在开头串个场子。   经过一轮漫长无聊的介绍和互动环节,爱豆们开始往后台走去。   楚盼打了个呵欠,有些疑惑地瞧了瞧头顶。   方才他的头发不小心被静电噌地向上翘了一缕,刚漂染过的头发实在毛躁,很容易断掉或者静电。但是碍于镜头,楚盼没办法动作,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起来会很傻。   等到转身下台时,楚盼突然觉得头顶好像被人摸了一把,但他警惕回头,发现几个队友都站在身后,老老实实,因为今天他们御三家都在这里打歌,顾会和陆兆在严肃地讨论拿一位的可能性。   真奇怪。   闹鬼了?   楚盼隐约升起一丝对男主时停能力的怀疑。   但时停拿来做这种小动作,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而且,如果男主真的要用时停,顾会应该会出现异样吧?   但顾会和陆兆如今都神色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盼:“……”   好奇怪。   晃了晃脑袋,小少爷又再次放弃了思考。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跟着前面的男生一路追到了他们的休息区。楚盼回过身来,扬了扬头,茫然的和一群高个爱豆对上视线。   “哟,盼盼,”被他不小心追着的正好是副队长,名叫尹霄云,他们团叫Sapphire,一般被称为蓝宝石,楚盼经常在九男一的盘点和撕逼中看见他和顾会陆兆齐名。尹霄云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你怎么跟着我跑了?陆队等会该不会骂我吧?”   楚盼:“……?”   哪来的茶叶精?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理亏,但又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蠢到被尹霄云拐跑了。他默默无视了尹霄云的存在,梗着脖子,四处寻找自家经纪人和forever的休息区。后台很大,人也多,楚盼个子不算太矮,但放在个个一米八一米九的男爱豆里面又有点不太够看,快把脖子看断了,也没看到陆兆的存在。   尹霄云完全不在乎楚盼的恶劣态度,在旁边建议道:“你给陆队打个电话,就说在蓝宝石休息区。”   陆兆作为队长,会参与这些琐事的对接,因此他能找到这个方位。   楚盼只能接受现实。   给陆兆打了个电话过去。   唔。   不会被嘲笑吧?   楚盼忧心忡忡,对面接的很快,先传来的是陆兆慌乱的声音:“你去哪里了?”   楚盼张了张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标志,只好道:“我不小心走到别人的休息区了。”   支支吾吾,别别扭扭。   好丢人。   尹霄云见状,在旁边扯着嗓子替小少爷发声:“陆队啊,我是尹霄云。盼盼在我们这,你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行,我们替你看着盼盼啊——”   对面的陆兆一声不吭的,没回应尹霄云。   楚盼松了口气,尹霄云避重就轻把他跟着别人跑的丢人事迹掠过了,他这才有底气地对陆兆道:“快点来接我!”   陆兆这才回话,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声太多的原因。   “马上。”他说了简短的两个字。   楚盼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再一抬眼,瞧着蓝宝石九个成员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瞧。   楚盼:“?”   他一阵发毛,疑心是不是蓝宝石为了拿打歌一位,打算对他做一些肮脏的商战。   尹霄云在旁边哈哈道:“你和陆队平时看营业互动不多,私底下关系这么好啊?”   好八卦的语气。   再配合上其他八个人的目光,楚盼才意识到这群人就是单纯的爱吃瓜。   原来爱吃瓜的八卦团魂不是故意虚假凹出来的啊。   “还行吧,”楚盼矜贵道,“不是很熟。”   尹霄云摸摸鼻子:“不熟吗?可是刚刚……”   旁边的忙内眼疾手快地拉住自家钝感力的副队长,防止他点炸了小少爷的脾气。   “尹哥,尹哥,咱有点分寸感,别搞得好像在挑拨别人家队员关系啊。”   尹霄云眨眨眼,虽然没忙内想的深远,但突然想起来走廊上挨的骂,突然讪讪了起来。也是,这小少爷嘴皮子太厉害,还是少说几句,免得又被臭骂一顿。   虽然长得这么好看,个子还不高,生起气来完全没有杀伤力嘛。   简直萌物!   尹霄云看的羡慕死了。   在圈子里听说forever四人团出了名的没什么团魂,怎么可能啊,要是他们团里有这么个吉祥物,每天得有多少乐趣。   尹霄云回头看了一眼七个蹲在一起只敢暗戳戳偷看楚盼的高个傻子,和旁边一米九超绝混血浓颜的忙内,感觉到了绝望。   唉。   陆兆运气这么好,每天都能吸萌物。   馋哭了!   还是戳一戳就会发飙的小东西。   真好玩。   陆兆和电话里说的一样,来的很快,蓝宝石和forever团情不一样,他们队长负责策划和当全能制作人作曲写歌,尹霄云负责对接这些日常琐事,因此他知道forever和蓝宝石正好处于一个对角线的两头。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想,小少爷还真是傲娇啊,这急急忙忙找来的态度,像是怕自家队员被拐走一样。   这关系还不好?   陆兆走过来,尹霄云笑着和他招手。   “陆队,又见面了。”   陆兆朝他点了下头,看向楚盼。   楚盼脖子一缩。   陆兆无奈:“走吧,别在别人的地盘上待着了。”   尹霄云在旁边很没眼力见地说道:“别介啊,我们都很喜欢盼盼的,反正咱们打歌节目单我看过了,咱们两团挨着的,我们先你们后,还有好久,陆队跟盼盼在我们这边再聊会儿呗。”   陆兆看了尹霄云一眼。   尹霄云有种夏天站空调风口的错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陆兆那点头只是一段不得不应付的客套礼节。   尹霄云:“……”   为什么感觉被好脾气的陆兆讨厌了?   “不了,”陆兆语气寻常,“经纪人还有点事情交代我们,我就先带盼盼回去了。”   尹霄云憨憨一笑:“那你们走,下次一起约着打剧本杀啊!”   陆兆拎着楚盼后衣领离开了。   尹霄云目送他们,确认两个人听不见自己的动静之后,猛地一扭头,抓住忙内的肩膀大晃:“我为什么被讨厌了啊啊啊!”   以后还有机会哄陆队带楚盼出来让他吸萌物吗?!   尹霄云急的想哭。   “副队你被讨厌也太正常了。”忙内眼冒金星,扫落尹霄云的手,“在陆队眼里,你估计很没有分寸。”   尹霄云疑惑:“why?!我还给他找到楚盼提供了方向!”   忙内吞吞吐吐:“其实后来我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楼梯间拐角处,他们的化妆间在对面斜角,几步路的事,很近,所以楚盼和陆兆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尹霄云继续疑惑:“so?”   忙内:“……”   忙内想到他无意间瞥到的景象,夜色下,窗户边,两个人的身体贴的很近,楚盼的手被抓着,落在了陆兆黑色紧身衣覆盖的腹肌上。   如果不是他认识这两个人,都要以为是什么电视台请来的小网红在拍Tik Tok的双男主情景剧来宣传。   忙内害怕被发现,令两边都尴尬,就匆匆离开了,所以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这一眼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他看了一眼尹霄云,没打算说出这个可能会影响forever前程的事情,只是拍了拍自家副队,说道:“队长,你不觉得,陆队和楚盼看起来关系没有网传那么塑料吗?”   尹霄云:“……这不是肉眼可见?”   尹霄云走丢了,估计他们团只会集体在泡泡上面把他这个丢人事迹传播给粉丝,然后等尹霄云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再当面嘲笑他。   如果有个队友像陆兆这样,马不停蹄、一脸担心地来找自己,那尹霄云势必会感动的以身相许。   “我去!”尹霄云倒吸一口冷气。   忙内心下一跳,以为自己是说多了。他不知道尹霄云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队长,你突然想到什么了?”   尹霄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嗑到了。”他说,“让我去关注一下他俩的cp超话,以后他俩营业飞升了,我就有饭吃了!”   忙内扶额:“……”   他只知道队长这辈子都别想再约楚盼出来玩了。   楚盼和陆兆并不知道此时他们微不足道的cp超话新增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关注。   楚盼跟在陆兆身后,一边走,一边抬头偷偷看陆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道:“队长,你生气啦?”   陆兆身子一僵。   “没有。”他语气正常。   楚盼:“……”   为什么在闹别扭?   楚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不小心跟着别人走到了别人团的地盘,在陆兆眼里显得有些没心没肺吧。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陆兆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等他俩归队,哪有什么经纪人,顾会和尤星瞧着两个生气的队友,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会给尤星递眼神,让他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在打歌之前闹矛盾吧?   这不闹呢。   顾会感觉他们团前途好绝望。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搞事业的样子!   尤星则回了个你自己怎么不问,我可不想找死的眼神。   顾会:“……”   尤星:“……”   两个都不想掺和的人撞到一起了。   最终楚盼疑惑的声音终结了他俩的眼神交流。   “你俩?”他道,“眼皮抽筋了还是美瞳滑片?”   好害怕。   别是当着陆兆和他的面眉目传情吧?   顾会:“没有,这不是瞧见你俩气氛不对,我们不太敢说话。”   哦哦,幸好不是。   他还以为不小心把主角感情线玩崩了。   楚盼叹了口气,道:“队长在生我的气,不理我呀。”   顾会悚然。   心想什么恐怖片里面常识改变的非人台词。   旁边的陆兆目光瞬间落到了楚盼身上。   顾会领略了那眼神的含义,心里默默想小少爷自求多福吧。   瞧着可不像是生气。   倒像是在哪里喝了一壶醋回来的。   以免引火上身,顾会道:“队长,你证明一下自己没有生气。”   陆兆:“……”   陆兆沉声:“我是有点生气。”   啪叽。   旁边楚盼跺了下脚。   顾会:“。”   顾会闭麦了。   尤星本来在旁边看戏,这靴子跺地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面,如同惊雷一般。   先一步闭麦的尤星默默隐身了。   “生气?”楚盼冷冷道,“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越想越丢人。   陆兆还在这里提。   是想让顾会和尤星看他笑话嘛!   是不是报复他喂他伏特加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那是伏特加啊。   他以为是雪碧呢。   楚盼把陆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听见陆兆飘来了一句。   “尹霄云怎么可以挖墙角?你以后离他远点。”   心里的气生到一半突然发现生错了。   楚盼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他道。   陆兆漆黑的眸子专注地落在楚盼身上。   “不知道,”他道,“就是有点生气,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   尤星:“……”   顾会:“……”   俩队友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这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31]时停(9):二合一   陆兆说完,也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妥。   他不禁紧张。   会不会……说的太直白了些?   方才也许心里面太酸了,导致才会没控制住理智,溜出这么一句。   陆兆能感觉到旁边那俩队友已经快吓疯了。   但是,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了。   楚盼感觉到三个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回过神来的楚盼:“?”   为什么都看他?   诚然,刚听到陆兆的语出惊人,他也被吓了一跳,把耳垂都揪红了,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求助了系统111。   系统111自从第一个世界被楚盼结结实实气到后,就一直很沉默寡言。   不过楚盼觉得只是任务评级S+堵住了它的嘴,让它没理由对楚盼破口大骂而已。   他俩进这个世界后,系统111就一直没和楚盼怎么额外交流。   楚盼虽然记不清自己到底搞了什么事,但从系统111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小事,所以也狗狗祟祟,不敢主动去讨骂。   这还是第一次找系统111求助。   楚盼眼巴巴地说道:“大统老师,我需要帮助。”   系统111:“?”   系统111突然一个破防:“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楚盼眨眨眼睛:“结束位面的时候,从营养舱出来遇到的好心同事,他得知我的系统是你后,告诉我,大家都很喜欢叫你大统老师。”   好像是因为系统111曾经是背景板部门部长,金牌系统,快穿局资深老员工,作家,评论家,系统辩论三连冠获得者。   以示尊敬,荣获大统老师的称呼。   系统111:“…………”   “他还说,”楚盼语气真挚,“遇事不决,喊大统老师,111你就会帮我的。”   系统111崩溃了。   “我真求你了,你别喊了。”   楚盼顺杆爬:“那你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做,我怎么觉得任务那么不对劲呢?”   系统111:“。”   怎么感觉宿主学坏了!   一定是错觉。   “没有不对劲,”系统111安抚道,“背景板部门任务是最轻松简单的,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人设自由发挥就行了。”   楚盼狐疑:“真的?”   系统111义正词严:“我骗你干什么!任务评级垫底,对我有什么好处!”   楚盼松了口气。   既然不会影响任务评级,可能崩不崩剧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第一个世界听说完全崩坏了,评级都有S+!   虽然楚盼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拿的S+。   他重整旗鼓。   忽略了大统老师在脑海里饱经沧桑的一声叹气。   陆兆见楚盼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把他吓着了,喉咙一干,刚要开口解释。   少年突然扫眼过来,陆兆顿时站直了,觉得自己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看我干什么?还有你,”楚盼指了指陆兆,回应道,“我被人喜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陆兆:“……”   陆兆失笑。   “对,”他顺毛说道,“我就是担心你被尹队撬墙角,不然三人团现在这个行情不好混啊。”   顾会在一旁听着,差点喷了。   不是。   他慎重地看了一眼陆兆。   恋爱脑真会降智啊?   这什么拙劣的借口,也太欲盖弥彰了。   他家三岁弟弟都不信。   顾会信誓旦旦地想,小少爷等会不直接炸锅我就给尤星一千块钱。   他和尤星在聊天软件打了个赌。   顾会赌楚盼不信。   尤星说他包信的。   顾会觉得尤星也把楚盼当傻子。   这一千块钱他就笑纳了。   顾会期待地看向楚盼。   楚盼成功地辜负了顾会的期待。   “哦,”他语气轻松下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队长你放心,我不会随随便便被这种蝇头小利拐走的。”   顾会:“……”   他要戒赌。   尤星在旁边收了钱之后,拍了拍顾会的肩膀以表安慰,试图向顾会传授自己的致富秘籍:“你知道我为什么赢了吗?”   顾会:“滚。”   胜者的炫耀他不屑一顾。   尤星“哎呀哎呀”两声,拽着顾会走到避开陆兆和楚盼的角落,打开手机,给他出示屏幕。   “今天早上你不是去健身房了嘛,”他道,“我就很纳闷啊,他俩一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关系突飞猛进,都有点像云霄飞车了。但是呢,谁让你们孤立我去喝酒,我不知情啊。我就想,会不会这俩人暗度陈仓很久了呢?只不过藏的太好,我们两个人不知情。”   始作俑者顾会:“呵。”   过程全错。   尤星给顾会看的正是他刚签到一天的,属于陆兆和顾盼的cp超话。   一个是不爱营业的大TOP,一个是粉丝全被骚操作提纯结晶成辱追毒唯的BACK,这两个人的cp热度可谓是北极圈的冷。   关注超话人数就二位数,超话里飘着一个刚发出来的帖子。   【皇帝,你儿子是gay:家人们,你们谁懂,主包是一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今天正好负责休息区,结果,让我碰见了什么!!!一只矮脚猫笨笨地走丢,最后靠大型犬队长叼了回去。我趣,而且,矮脚猫不小心混入其他团,正好还是永的对家蓝,队长当时看蓝副队的眼神,贼有占有欲,谁说他俩镜头没有互动就是私下不和的?!】   顾会:“……?”   哪来这么生硬的宛如水军的领嗑贴啊。   不对。顾会表情突然凝重。   好像怎么真的对得上。   “所以我笃定,队长和盼盼只是在闹吃醋情趣罢了哈哈哈,”尤星振振有词道,“蓝宝石那个尹队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顾会心里略微升起几丝疑虑。   如果真的是有cp粉混在后台,可那些工作人员都在周边忙着干活,蓝宝石的休息区可不在工作区旁边,这人的语气怎么像现场目击者?   为了佐证他的猜测,顾会匆匆扫完漫长的现场repo,看向评论区,妄图分辨出这位“工作人员”的身份,转眼却看见尤星的小号名字叫“丞相始终忘不了的忧郁眼睛”。   顾会:“……”   尤星和这位“工作人员”还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伯牙绝弦啊。   “怎么样,”尤星道,“人生处处是观众,我看你挺担惊受怕他俩谈恋爱这件事的,不如关注一下cp超话得了,cp粉的眼睛可比我们两个直男敏锐多了。”   顾会:“……直男?”   他抓狂。   没见过直男上赶着嗑队友男同cp的!   但顾会觉得尤星的话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多一个消息渠道也不错。   顾会切换了小号,关注了cp超话。   叮的一声。   超话人数破一百了。   顾会斟酌了一下。   这个cp超话和这位“工作人员”的现场repo给了顾会一个灵感。   作为一个把营业当饭吃的爱豆来说,顾会不认为北极圈的cp一定就是没有性张力和不好嗑。还有可能是,正主没卖,公司防爆,人气太低,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因素。   在楚盼不断暴雷、陆兆绝不营业和公司主捧cp不是这对的天崩开局情况下,还能有人从犄角旮旯坚持不懈地抠糖吃,简直是潜力巨大。说明他们的组合绝对有让人难以忘怀的嗑点,只要抓住嗑点进行营业,不愁热度起不来。   为什么不能直接让陆兆和楚盼营业cp起来拉新呢?   这可比哄着美丽废物努力上进容易多了。   主要是顾会没想到,他只是让陆兆去劝楚盼,陆兆把自己劝进去了。   搞得他提心吊胆,以前只担心楚盼一个人出幺蛾子,现在还要担心陆兆哪天一个脑子没转过弯,当众拉着楚盼出柜。   想想都令人绝望。   不如借力打力,直接在他俩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上面靠营业迎来forever的第二春。   简直是天才!   顾会心潮澎湃,打算今天晚上打歌结束就回宿舍写个策划方案给陆兆看。   之前顾会馋陆兆的人气,想靠营业cp再提纯虐粉来打败九男一的竞争对手,被陆兆拒绝了。单方面卖腐又很难吃,顾会就打消了靠cp营业来增长人气的想法。   但顾会很有信心,这次陆兆绝对不会再拒绝。   这样,哪怕最坏的结果是哪怕陆兆和楚盼真的谈上了,被狗仔曝光,也会大大降低他们团直接糊掉的风险。CP总是营业,其实也能给大众和路人不断地进行脱敏,而且营业了之后,很多微妙的互动都可以被解释为卖腐。   真假参半的谎言最能令人信以为真。   哪怕之后两个人愿意出柜官宣,也差不多已经到了大家都转型、大众已经脱敏的时候了。   顾会倾向于让两个人进行cp营业,也不全然是为了单纯给团续热度和拉新破圈。   重点是,陆兆和楚盼站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这还是没谈的状态,如果以后真的谈上了,就陆兆这种闷声干大事然后吓死所有人的性格,和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炮仗一点就炸的脾气,对于会不会当众出柜,顾会持悲观态度。   与其让陆兆楚盼两个队友带着forever早早地陷入性取向风波,不如先搞成营业cp来先提前给大众脱敏。   最好能营业成红白网站rps区前排,九代第一美帝,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顾会给自己脑补的热血沸腾,恨不得赶紧打歌完回家写营业策划案。   又等了一会儿,蓝宝石表演完下场,轮到了forever。蓝宝石的九个成员走到后台,个个大汗淋漓,累的喘气。   瞧见楚盼,尹霄云笑眯眯地想凑近,不过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忙内拎着后衣领拽走了。   蓝宝石下场,forever准备上台,四个成员被工作人员带着,来到台下,台上的MC念完串场词,灯光逐渐熄灭,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响起,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登台演出了。   近年来,爱豆的专辑主打多采样制作,forever也不例外,和蓝宝石的自作曲风格不同,由于团内没有制作人,公司一般都是跟市场风向给曲子,顶多看他们人气高,给他的曲子质量更高一些。   这一次的主打依然是比较商业化的模板曲,只不过概念主题被陆兆重新策划,依据曲风和歌词重新做了一版,再由概念主题衍生设计出独特的MV画面与舞蹈风格。   四个人在各自的站位站好,楚盼来到升降的高台旁。他需要一边唱歌,一边爬到高台,在此之前,会遇到伴舞和三位队友的重重阻碍,预示着民间蒙尘明珠想要回到王室得到认可并不顺利。   曲子中间的rap采取了对唱模式,由顾会和尤星作为大头,模仿主角遇到的教母与男巫,rap的歌词与曲调先抑后扬,表达两个人从一开始对主角的鄙夷怀疑到一步步的信服。   再到副歌部分,开始引入骑士的身份。小王子将因为一场误会,带领教母、男巫与骑士进行一场角逐,最后骑士被王子的人格魅力征服,亲自牵着小王子的手,拉着他走向高台。   到了副歌,楚盼和陆兆来到C位。   楚盼听着陆兆的唱腔,走到他面前。   陆兆单膝跪下,代表骑士的忠诚与礼节。   小王子搭上骑士的手,挽住他的臂弯,将他拽起来。   楚盼微微低头。   陆兆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一点点细汗。   少年的面色在打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在扶着陆兆躲避镜头时,陆兆听见他小声地在喘气。   毕竟昨晚刚醉酒,又没怎么睡好,今天高强度训练打歌,一直没怎么停下来,本来就不爱运动的楚盼现在明显有些体力不支。   但即使很累,他的眼睛哪怕戴着大直径的夸张花色的锁边美瞳,也依然是倔强的,没有露出什么崩溃和软弱。   在舞台上,张扬、美丽而热烈,像是一朵逐渐绽开生长的玫瑰。   楚盼一边挽着陆兆,让他借力起身,一边微微露出一抹笑。   笑容晃了陆兆的眼睛。   好漂亮。   他想。   双人舞蹈动作中,有一个动作是需要陆兆拉着楚盼的手,让他单靠臂力进行一个半侧翻,再起身,用手臂格挡向陆兆的脖子,逼着陆兆一路后退至高台旁。   伴随着剑拔弩张的音乐响起,旁边的顾会和尤星轮流走向C位吟唱。   陆兆则反客为主,抓住楚盼格挡的手臂,带着他绕过伴舞,一步步地往高台上走去。   不是第一周第一次打歌了,平时在练习室彩排过很多次,今天在电视台也已经提前走位排练过。   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地面上之前舞台布景撒下的碎晶片表面光滑,沾在地板上,很难在极短的中场时间打扫干净。   偏偏楚盼和陆兆穿的都是又高又厚又不太防滑的非日常服化道专用长靴。   楚盼起身时,一个脚滑,扒着陆兆的胳膊往前栽去。   陆兆顿时一惊。   他眼疾手快地用胳膊捞住了楚盼,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没事吧?”陆兆用气音问道。   楚盼摇摇头。   少年埋在陆兆怀里,发丝蹭在陆兆的下巴上。   他马上就要借力起身,陆兆下意识脱口而出:“等……”   周遭的灯光、音乐以及队友的动静突然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陆兆一个人急促慌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个激动。   他不小心又暂停了时间。   他盯着怀里的楚盼,心里涌现出一股浓浓的自责感。   他方才居然冒出来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可是……   怎么可以拿这份能力趁人之危呢?   不是。   陆兆对自己解释,他不是因为看楚盼这样仰着头在他臂弯里抬头的模样太可爱,才停止时间的。   可这没办法说服陆兆自己。   因为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时间流动起来。   陆兆先伸手摸了摸楚盼的头发,帮他把翘起来的毛又压下去。   又忍不住多顺着头发摸了几下,替楚盼捡了捡掉在头上的彩片。   明明是在镜头之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一着不慎,便会被发现,可是陆兆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多和楚盼亲近一些。   仿佛这样,他就拥有了更多的属于少年的部分。   视线又落到楚盼精致高挑的鼻梁上,正好有一片细长的彩片挂着弯地圈在了他鼻子的最中间,像是一道专门化的疤痕。   陆兆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将彩片拭去,又轻轻擦了擦楚盼额头的薄汗。   蹭下来了一些粉底,但是不碍事。   打歌舞台的打光和滤镜很吃妆,看不出来些许瑕疵。   什么借口都找完了,什么无谓的举动都做完了。   陆兆盯着楚盼的唇,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正视欲望的本源。   他想到那场虚假的梦。   像是一个钩子,钩着陆兆缓慢的将欲望从躯体中逼出,落地具象化。   就碰一下下。陆兆在心里告诉自己。   绝对不是在故意耍流氓。   陆兆低下头。   亲了亲楚盼的嘴角。   然后,飞速撤离。   浓浓的负罪感立马涌上心头。   明明时间依然静止,陆兆却已经自虐般地开始脑补,少年突然抬眼,露出厌恶的、抗拒的眼神。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陆兆轻轻地吸了口空气。   他总是这样,会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仿佛只要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他就不会再受伤。   陆兆发现,他的自制力在一份可以足以改变世界的异能面前,轻而易举地就出现了溃败。   道德底线会随着时间的一次又一次的暂停而不断地降低。这一次只是短暂的偷亲,可陆兆不敢保证,无限制的索取会不会带来欲望的无限膨胀。   以后绝对不能再使用这份能力对楚盼干坏事了!   陆兆下定了决心。   时间流速挥动,少年跌在陆兆怀里,只记得听见陆兆说了一个等字。   等什么?   疑问并没有问出口,楚盼突然唔了一声。   头顶和鼻子还有嘴唇同时涌来了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时蹭了一下他的三个不同的部位。   本来被蹭一下不奇怪,可三个地方同时感觉被蹭到了,那就有点说不上来了。楚盼觉得自己本来就超敏的感官突然又将敏锐度无限放大了数倍。   他扶着陆兆起身,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会真的是时间停止吧?   那他嘴上的触感是什么?   陆兆拧他嘴巴子了?   总不可能是亲他了吧?   楚盼一时悚然。   但来不及过多思考,目前还在电视台直播的打歌中,方才的事故已经临时打乱了节奏,楚盼只能先按捺住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掠过方才的插曲,开始继续唱跳。   电视台的直播评分要花四个小时左右,大概到全部团体打歌完成,再由MC进行互动之后,才能统计出一位成绩进行公示。   由于险些酿出舞台事故,舞台表现分不佳,forever输给了音源成绩和油管播放差不多的蓝宝石,错失一次一位。   楚盼有点不好意思。   他虽然是要摆烂当back的,但也没想过要拖大家的后腿。   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两边顾会和陆兆一眼,发现这俩事业脑居然破天荒的反应平平。   楚盼:“……”   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随着#forever舞台事故导致一位错失#的热趋飞速攀升的同时,某个粉色软件,有个激动的粉丝按捺住快要搓冒烟的鼠标,将她紧急剪出来的视频传上了社区。   标签有#forever##陆兆##楚盼##兆盼#。   题目是【啊啊啊啊,这什么顶级alpha看投怀送抱漂亮老婆的眼神!!!】。   剪辑用了一个非常有宿命感的BGM,采取了变速的手法和高饱和的滤镜,专门拉慢了楚盼跌倒时,陆兆低头看他的眼神,并专门又刻意放大了他们二人肢体接触的部位进行二次播放。   粉丝发布完,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软件,准备去超话再产出一篇西幻pa的同人文。   殊不知,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数量正在悄然地滋长。   *   打歌结束,forever回到宿舍,准备休息睡觉。   陆兆抱臂,冷眼看着拿了一份策划书突然出现在他卧室门口的顾会,满脸不悦。   “我说过,我不喜欢强制营业。”   顾会笑眯眯道:“和楚盼呢?”   陆兆一愣。   心里不受控制地翻滚起一股期许。 [32]时停(10):二合一   【李涛,如何看待昨晚A台直播打歌,永错失一位?】   【1L:第一?好久没见过楼主这么纯正挑事的串子了,我就满足楼主吧,你不就是想听大家说一句forever糊了吗?说完了,滚】   【2L:一个一位而已……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楼主蓝粉吧?一直回归销量被永大壁,失心疯了?】   【3L:嘻嘻嘻,forever就这样稳稳地在们皇族的带领下,把下坡路走的稳稳的吧】   【4L:某些人团是有多糊啊,没拿过一位?哪个团都很少全一位吧?以及,楼上你居然敢点炮皇族?皇族粉打过来我先跑】   【5L:其实我感觉这次永的失误不能怪皇族吧,是舞台事故,谁来了也没招,只能说纯属倒霉】   【6L:怎么别人不失误就他失误?皇族自己每次回归超绝概念中心,最多唱段最多C位,个人ending也最多。狗公司力捧皇族打压TOP,活该永一步步糊了】   【7L:我还以为是蓝粉,结果是队友批皮黑,sos,你们这些毒唯排外能不能滚,正主都不一定待见你】   【8L:活久见,我们永居然也有大美团粉,永有团魂吗就让唯粉滚,接解散】   【9L:到底谁在传我们小面包是皇族啊,晕,出道以来到底是谁零个资?!馋我们是概念中心,队友粉该不会连概念中心是队长策划决定的都不知道吧?!们正主自己愿意宠关别人屁事!】   【10L:皇族粉真打过来了……楼主你恶人该有恶人磨】   【11L:没个资是他个人主观意愿决定的么……还不是一堆疑云黑料,哪个品牌方和节目组敢无视风险啊,上次关注男模的事情你们粉丝洗明白了吗笑死】   【12L:不知道永糊不糊,反正我们小面包是#队内千万直拍最多者##九颜一#,路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队友自称大TOP,结果连出圈的能力都没有吗?】   【13L:脸这么好看,怎么还是BACK?要我说是#九皇一#】   【14L:皇族怎么了?你不想让你家担当皇族啊?这么仇恨皇族,眼红的滴出血来了吧?那我建议你担这辈子别当皇族了,做一辈子贫民吧】   【15L:停之停之,这里是公共论坛,你们别嘲了,等截图出去让蓝粉看笑话吗?】   【16L:爱看看,少来当板子姐捂嘴,滚。】   【17L:永的团粉和cp粉这辈子也是有了,哥几个这么塑料同事,你们还非要相信他们有真情。笑死,不知道背地里为资源怎么上演职场宫心计呢】   【18L:毒唯不拐cp粉是不是不会说话?我爱嗑什么嗑什么,轮得着你高高在上指点江山。那我还要说,永不营业,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不会在一张床上睡呢嘻嘻嘻】   【19L:不知道永糊不糊,反正家产昨晚出圈了。附加链接:(哔哩哔哩)“啊啊啊啊,这什么顶级alpha看投怀送抱漂亮老婆的眼神!!!”,TOP家皇族家别吵了,路人给你们正主cp贡献了百万播放量了已经!】   【20L:?】   【21L:公司下水军领嗑了?这剪辑也太脂粉了吧,恶心,捧皇族还不够,还要吸血队友。接皇族退团】   【22L:感谢19L的友情连接,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唯粉,现在看来可能纯粹是小面包不营业。@小面包,别关注你那破男模了,速速和TOP营业去,TOP这身材这脸蛋不比男模优越?超绝体型差,谁懂,感觉可以抱起来站到窗户搞那个(黄豆流口水.jpg)】   【23L:这视频播放量好恐怖,点进去在线人数一直几百上千的,该不会要成为糊逼九代唯一大出圈的安利视频了吧?】   【24L:那很绝望了】   【25L:家产你崛起吧!(碎碎念)】   【26L:楼上几个皇族粉是失心疯了还是串子?变脸变这么快,果然粉随正主,巴不得扒着队友吸血是吧?】   【27L:呜呜呜小面包妈妈也不想嗑的,可是你投怀送抱,这个男人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你。呜呜呜小面包妈妈为你的屁股哀悼】   【28L:楼上遮沙避风了】   【28L:说起来TOP不是一直村通网人淡如菊的人设吗?怎么突然开始营业了?】   【29L:公司给的太多了吧。】   【30L:皇族粉真恶心,搞cp都要皇族运作,直接脂粉水军下场一条龙】   【31L:都跟你们说了,无事莫要瞎点炮皇族,他家粉丝虐成啥样了,只要正主不违法犯罪,和队友真谈了对她们来说也不是大事】   【32L:我不赞同30L的说法,cp营业哪家公司不是这么干的?结果九代到现在才出圈,还是一对之前从来没卖过的……永是不是真有点玄学在身上?】   【33L:钱给的够多就行,呵呵】   【34L:原来舞台事故是设计好的,好失望,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是在被抢了那么多资源之后,依然不忘初心,维护团和队友的体面】   【35L:楼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也为我们骑士面包组合啄米吧!】   【36L:没关系,唯粉破防也是嗑cp时不得不品鉴的一环。35L,我笑吐了,怎么一会儿连cp名字都想好了?也别嘲永家cp皇族式营业了吧……我也好想给我家产酣畅淋漓地接这么一次皇族待遇】   【37L:听懂的都哭了呜呜呜呜,你们说皇族待遇是真的吗?我真信了,这就入坑永急赤白脸地嗑骑士面包惹。至少比防爆零待遇强。】   【38L:有的,楼上,有的。公司刚发布了行程表:家产明天下午去当一期恋综观察室的飞行嘉宾。】   【……】   顾会视奸完论坛,心满意足。   舞台事故虽然影响了一位,但却并不是坏事。   至少,出现了cp剪辑的名场面。   这出圈程度可比一位要大多了。   陆兆昨晚睡了,醒的早了些,把顾会给他出示的企划案看完,又还给顾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勾画增减了一些内容。   他虽然还是什么都没说,但顾会已经意识到这家伙其实是愿意配合营业的。   “我已经把策划案发给经纪人了,对方表示非常乐见其成看你们营业。”顾会道,“他额外说,平时记得多发泡泡,实在不知道发什么,发队友也可以。营业卖腐,不寒碜。”   虽然有些公司会防爆一些所谓的队内美帝,这种基本就是两个成员都混成了高人气甚至是topline的情况,再营业吸cp粉一个是会将他俩商业价值进行捆绑,另一个则是会持续的让二人的热度与队友拉开差距。从公司的利益来说,不想看到一家独大的团队局面,不管是cp还是单人。   但陆兆和楚盼不一样。虽然说九男一现在还在吵,各家粉丝都还没挣出个所以然来,但目前还有一个大硬性指标也就是商业价值,各种奢代尚没落到九代人头上。可顾会作为队友知道,有一个红血还有几个高奢目前都已经把陆兆列入了观察期,到时候他可能真的就断层了。   该吸的粉都吸了,死忠也养出来了,尤其是陆兆还不爱营业,他的粉丝构成一般都是事业粉居多。而楚盼目前路人缘不好,死忠又已经被提纯到正主不干违法犯罪就说明都是对的程度,他俩的营业cp既不会撼动陆兆的根骨,还能给楚盼输血吸粉。到陆兆这个程度,官方卖个cp,捆绑住他的个人价值,反而是防爆了。   尤其是这俩还没有别的大热cp方。   简直是天选营业组合。   陆兆只要本人主动愿意接受防爆和输血,那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陆兆本人非常愿意。   顾会道:“正好明天下午有个恋综,原本定的飞行观察员是我们公司演员部的两个正播剧的前辈,但是他们突然接到了一个双人杂志拍摄,档期冲突,公司和恋综那边商讨,换两个有档期的过去。经纪人说本来想安排师姐团去的,但师姐团忙着巡演,强度太大,如果你俩有时间,正好可以给公司顶个缺。”   陆兆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我还没考虑好,”他道,“我想配合楚盼的想法。”   顾会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怎么会有人如此拧巴?   “不需要你俩硬卖,”他无奈解释,“你就当以后公司偶尔定期安排给你们双人行程就是了,从单人变双人而已。你俩不用营业,正常相处就行了。”   这黏黏糊糊的劲,如果不营业,怕不是会当男同。   陆兆心里是想和楚盼营业的。   但他也特别在乎楚盼的想法。   他不知道少年会怎么看待他与他没办法言说的感情。   陆兆怕他厌弃。   因此无从开口。   “这样吧,”顾会离开前对陆兆说道,“你要是愿意和楚盼沟通,你们私底下再商量商量,这次行程是公司刚需,别太在意,如果还是觉得营业不好的话,我就和经纪人解释一下。”   陆兆觉得这样比较可行。   他被顾会说的,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幻想的冲动。   如果顾会找的不是他而是楚盼,那楚盼的回应会是什么呢?   明明不该去设想这些的。   分明只会造成与现实的落差感。   陆兆突然想到一个可以试探又不被少年发觉的办法。   打开那个社区聊天软件,陆兆点开他与楚盼的聊天界面,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日打歌前楚盼的回复。   似乎线上聊天的计划失败了。   他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每一句楚盼的回复,陆兆都要细嚼慢咽了,去反复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回复才不会失了分寸,令对方生气。   这样的小心翼翼,是拉不近人与人的社交距离的。   但正因为目前在网上的马甲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却正好可以被陆兆拿来吐露一点真心。   有时候,正是因为失去了社交分寸的禁锢,人反而更能对陌生网友透露出自我下的本我,最原始的潜意识里的驱动。   陆兆的眼睫微微颤抖,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Thanks:你对男团cp营业这么看?】   手机贴在少年的面颊上,微微震动,一阵麻意让他从睡梦中醒来,抬头一看,窗户外面的太阳光线热烈明亮,时间已经不算太早,楚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把心里的起床气压了下去。   他睡的太死,从枕头上滚下来,脸贴着手机睡了半个晚上,楚盼搓了搓脸,摸到了被手机硌出来的印子。   楚盼:“……”   还好今天没有行程。   楚盼的体质易留痕,而且不容易消散,脸上硌的印子要等上好几个钟头才能消失。他抓了抓头发,靠在墙壁稍微缓了会儿神,意识漫游,开始试图回忆刚刚被吵醒时正在做的半截梦。   梦见了什么来着?   会不是梦见那个他不小心忘记的家伙了?   虽然系统111什么都不肯告诉楚盼,但楚盼又不是个傻子。他非常怀疑这人可能是他的初恋对象,而且还是在第一个世界谈上的。   可关键是,楚盼不知道为什么把人家忘了。   楚盼知道,现在已经登出位面,上一个世界因为崩坏,被强制消毒送去惩罚空间修复去了,他也回不去,哪怕想起来,除了给自己添堵,根本无济于事。   但楚盼不想忘记。   他忘记了,岂不是对那家伙很不公平?   可是想来想去,发现昨晚的梦和上一个位面并不沾边。   楚盼是第一人称视角做的梦,朦朦胧胧,迷迷糊糊,连具体场景都没有,只有一种笼罩的感觉,令楚盼认为这是他曾经的记忆片段。   他在梦里坐在秋千上,荡秋千,一阵推力从背后袭来,他从秋千掉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痛的要死。楚盼感觉自己想哭,但是要强的脸面不允许他哭,于是死死咬着牙关,闷不作声地掉眼泪。   血越流越多,最终眼前也变得黏糊糊的一片红。   被人轻轻的,用什么东西擦了擦。   好不容易可以看清了,映入眼帘的就是硌在下半张脸的手机。   楚盼:“……”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不禁扪心自问,梦里那个真的是自己吗?   楚盼总感觉,哪怕是小时候的自己,在被人这样对待之后,第一反应就把秋千的板子踹过去,起码能创死对方。   大概是梦里小孩眼泪太灼热,令楚盼生出一丝烦躁憋闷的感觉。他的视线落到手机上,发现Thanks又发了信息。   他还以为他把话堵死了,两个人没话聊了呢。   楚盼拿起手机,发现对方的问题没头没尾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手是不是本人的话题跳跃到偶像营业上的。   由于楚盼本人就是爱豆,看见这条消息时,心脏猛地突突了两下。他慎重地看了看自己的动态,确保没有掉马之后,才确信对方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H国偶像产业如此发达,全民追星,难道是Thanks有喜欢的爱豆?   但为什么要问cp营业的事情?   Thanks不会还是个毒唯梦男粉吧?   楚盼觉得追星还是要正确引导一下,毕竟他对Thanks还挺有好感的。在这堆到处都是肮脏想法的现充扎堆里,Thanks就像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唯一关注的话题还是动漫电影。   【盼盼小面包:爱豆营业很正常吧?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对面头一次回复的很快。   【Thanks:你不会抗拒吗?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做法吗?明明是同性的队友,又没有那种想法,却要在镜头里表现出亲密的互动让粉丝以为是爱情,营业的正主不会感觉很困扰吗?】   楚盼:“……”   还真是毒唯啊。   楚盼心想,这有什么好抗拒的。   营业的爱豆才敬业吧?   【盼盼小面包:还好吧。这不就和在镜头面前表达对粉丝的爱意一样,都是偶像的工作吗?你也不要那么抗拒这东西了,反正营业的大家也都知道,都是同事而已,心里面清楚的话,有什么好困扰的?】   第一次和Thanks直接聊上天。   楚盼的感觉有点新奇。   还是很少见如此小心翼翼甚至看起来有些过于敏感拧巴的男生。   【Thanks:那如果你是偶像呢?不得不和队友配合营业的话……】   楚盼:“……”   还是下不去正主卖腐这件事吗?   楚盼打算再劝劝对方。   【盼盼小面包:配合呗。打工人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营业卖腐不是什么好话?我觉得你需要改正一下心态,这就是工作,和唱跳一样,都是工作。你喜欢的偶像如果愿意主动营业和卖cp,你应该高兴,因为说明他不想当混子。】   而楚盼就不一样了。   别说营业了,他天天给粉丝找气受。   这么一想,在粉丝和路人眼里,他好坏啊。   简直是最没有豆德的爱豆了吧?   Thanks那边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楚盼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服他。   不想了。   不过还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聊这么几句话,楚盼以为他俩不熟,没想到Thanks突然叽里咕噜地朝他说了这么一堆,类似于黑泥真心话的内容。   把他当树洞网友了?   楚盼不禁在心里给Thanks勾勒了一个心理画像。   一个不懂网络的、心思敏感的追星梦男。   大概也没什么朋友,不然不会找他这个陌生网友来诉诸衷肠。   好吧。   听起来有点搞笑。   不过Thanks此举倒是启发楚盼了。   有一些大统老师没办法解惑的、也没办法问队友的疑惑,或许可以试试求助神通广大的网友?   只要藏住身份不掉马就好了。   正好,这软件就是个社区交流软件。打好对应标签,就会被推送到关注这个标签的首页广场以及标签合集里,屏蔽了该标签或者完全不关注这方面的用户是完全不会被推流的。   楚盼开了个帖子。   想了下,既然要厚码,直接把性别变一下吧?   这样再加上伪饰一些信息,就很难被人认出来了。   没过多久。   他敲完了一个求助贴,打上了#情感咨询#的标签。   楚盼并不知道,关注他的人哪怕不关注标签也会被推送。   陆兆还在纠结继续试探下去会不会暴露,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一条消息通知弹跳在界面上。   【叮~您关注的用户【盼盼小面包】发布了一条动态,快去看看吧!】   陆兆:“?”   陆兆心下一紧,以为楚盼又控制不住魔丸本性,开始作妖。万一要是在这种软件掉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连忙点进去,查看是个怎么情况。   这个软件说小众吧,基本盘用户好像确实很小众,也没见大家怎么在主流平台上提及过。但就陆兆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这个软件纯粹的社区广场用户不算少,只是比较分散,都专注建设自家标签,大部分都是和cp产出、读书影视以及动漫话题相关,和那群比较活跃的线上聊天的又完全是两个世界,才会让人生出这软件是类似于交友软件的错觉。   楚盼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数量已经显示出一两条。   陆兆连忙定睛细读。   楚盼应该也记住了上次小号被扒的教训,这次选择了用女生的口吻,打了一条情感咨询的标签。这样一来,便很难会有人联想到一个脾气恶劣的貌美当红男爱豆身上。   【盼盼小面包:姐妹们,我之前有个初恋,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我又忘不了他。最近生活中我好像又遇到了和初恋一样,给我带来感觉的人。但问题是,有两个。我很渣吗?或者说,会不会我把其他的感觉误判成了心动呢?】   陆兆:“……”   陆兆的嘴角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冷静地攥住了手机,想。   到底有谁。 [33]时停(11):二合一   这句话给了陆兆两个信息量。   一,楚盼有个该死的初恋。   二,他现在同时遇到了两个理想型。   陆兆:“……”   陆兆不禁手指攥紧了手机,直到微微感觉到皮肉被手机边沿狠狠顶住的痛感。   原来嫉妒的情绪是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像是一汪黑黑沉沉、黏腻翻滚的深潭。   之前陆兆就听过一个说法。   如果有个偶像在谈理想型非常具体的时候,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谓的理想型,不过是依据那个人量身定制的而已。   所以,楚盼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谁呢?   看他那个初恋吗?   陆兆很难受。   从前稍微一点可以赢得的资本,如今却全然似乎成了笑话。   但幸好楚盼看起来没有和这个初恋复合的想法。   陆兆隐隐约约对此感到困惑。   按照他的正常理解来说,如果他对一个人念念不忘,那么他就会一直牵肠挂肚,直到最后忍不住,将情感爆发宣泄出来。   他是不可能彻底放弃的。   楚盼这个死犟的脾气,瞧着应该也会殊途同归。   思来想去,应当只有一个可能。   他初恋死了。   陆兆压了压突然有点想上扬的嘴角。   他不觉得死去的人真的不能被活人替代。   初恋而已,不足为据。   甚至可以算的上一件好事。   证明他与初恋的感觉越像,楚盼喜欢他的几率就越高。   眼下,倒是第二条需要严肃注意一下。   两个。   楚盼说他在最近的时间遇见了两个理想型。   如果自己可以算一个的话。   那还有另外一个呢?   陆兆心里掀起惊涛巨浪。   他不断地在想,两个人相处的这两天,他有没有看见楚盼对谁多看了一眼。   最后发现小少爷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群凡夫俗子。   包括他在内。   陆兆:“……”   这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那万一是这两天之前的事情呢?   小少爷一直都是单独行动的。   越想越头疼,陆兆只好放弃,觉得单靠自己猜也猜不出来。   往好处想,起码他真的被楚盼注意到了,放在心上。   努努力。   真的有让他喜欢上自己的机会。   不要嫉妒。   嫉妒会让人面目全非的。   陆兆深呼吸几口,打开私聊界面。   【Thanks:我看你好像有烦恼,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我能旁观者清,帮你看看。】   收到陆兆发来的消息时,楚盼正在刷回复。   第一条回复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   楚盼:“……”   什么畸形的恋爱观!   当这是旮旯给木吗?!   楚盼回复:“不想当人渣,谢谢。”   第二条回复:“为什么不能找初恋复合?”   楚盼想,我这不是在确认么。   他有点怀疑,想不起来的家伙就在这个世界了。楚盼虽然确实一直不停地在质疑自己,只靠感觉是否真的能找回记忆,但他最后觉得,还是要相信自己的。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还能信什么呢?   所以目前范围锁定在两个人。   一个是陆兆。   另一个则是Thanks。   但问题是怎么会有两个人呢?   楚盼真的想不出来。   他就把问题加工了一些,伪饰身份,包装成简单的情感问题,看能不能有网友察觉其中机锋,给他带来一些灵感。   楚盼抿了抿嘴。   回复第二条——“和初恋不可能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第三条评论:“串子起号吧?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理想型出现,当这是小说还是偶像剧啊。就算真有,帖主这么普信,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喜欢你。”   楚盼:“……”   楚盼看生气了。   什么话!   喜欢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要是谁不喜欢他,那再见了没品的东西!   但楚盼不禁开始思考。   Thanks可能是接触不多,并不熟悉,他给楚盼带来一丝悸动的只是手与网名。也许只是因为这两个元素?   让楚盼更在意的,反而是陆兆的为人处世包括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些想法与举动,都令楚盼感到熟悉。   而且,陆兆的手也很熟悉。他的气息,楚盼也很喜欢。   楚盼:“……”   可陆兆是男主呀。   而且剧情线现在都走到,男主对队友做那种事情了。   他开始不高兴起来。   也许,两个都不是?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那家伙的存在吧。   位面世界那么多,哪怕是一道缥缈的游魂,也不可能再次发生和楚盼相遇这么小概率的事件。   所有的假设,都建立在楚盼哄骗自己不要太难过的幻想中。   他为什么会忘记呢?   哪怕是,和这些像的人接触,能让他想起来一星半点也好啊。   楚盼突然萎靡下来,连和网友对喷的心气都没有了。   恰好这时,Thanks又再度发来了消息。   他没有继续纠结偶像营业这种事情,而是转而问起来了楚盼的动态是什么意思。   楚盼一惊,才知道关注的人也会被推送。   幸好他只有Thanks一个关注好友。   切换到聊天界面。   楚盼斟酌了一下,打字。   【盼盼小面包:我现在想明白了,或许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理想型或者爱情,也许就是我喜欢这些人身上的某些元素,不一定就是爱情啊。我还喜欢小猫的犟种毛和小狗的尾巴,这也算爱吗?】   对面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回复楚盼。   【Thanks:你不是有初恋吗?既然你能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到相同的感觉,凭什么不是爱?】   楚盼:“?”   什么呀。   难道他还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楚盼对Thanks的印象分大幅度降低。   【盼盼小面包:或许我还是爱着初恋。其他人只是有点像,菀菀类卿罢了。】   【Thanks:胖橘最后爱上了熹妃。】   楚盼:“……”   楚盼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这么执着于让他谈恋爱是干什么?   找替身是什么很正确的事情吗?   Thanks是不是还没原谅自家营业卖腐的爱豆。   【盼盼小面包: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我不是这种人。我对感情的要求很高的。外表是最次要的东西,我要寻找共振的灵魂。】   话不投机半句多。   印象分跌为负数,楚盼发完顺手给对方拉黑了。   呼。   神清气爽。   楚盼从床上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到一楼餐厅找早饭吃。   今天没有行程,尤星一有空就会在公司爱豆群里捞人去玩线下剧本杀或者密室,今天负责买早饭的是顾会。   顾会正在吃沙拉。   “早上好,”他道,“旁边自己挑。”   楚盼打了个呵欠,走到餐桌旁边,坐了下来,发现今天顾会买的咖啡全是可以消肿抑制食欲的黑咖啡。   小少爷:“……”   吃不了一点苦地默默扭头,拿了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和三个奶黄包。   想到咖啡还有两人份,楚盼疑惑:“还有谁没吃早饭?”   “队长,”顾会道,“一直没从楼上下来。”   楚盼:“……哦。”   他才不在乎陆兆在干什么!   楚盼悄咪咪打量对面的顾会。   想,剧情线走到哪一步了呢?   他可以试探一下顾会吗?   可是顾会好聪明的,万一猜出来了什么,导致发生了蝴蝶效应怎么办?   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顾会的智商差距,虽然心里有点在意,但还是默默选择了放弃。   顾会吃完把盘子扔进洗碗机,转身问道:“盼盼,你的黑咖啡如果不喝,我可以拿走吗?”   他们每次买的早餐都会多一些,等会会有阿姨上门打扫卫生和生活助理过来给几个人对接后面的行程,甚至经纪人还可能临时串门过来拉他们加班,这些早饭还有他们的份。   “可以,随便,”楚盼震惊,“你不会又要去健身吧?”   太敬业了。   他怀疑顾会血液里都是咖啡。   “今天不去健身房了,就在咱们公寓随便练练,等会约了一个前辈一起去公司拍cha。”顾会拿了黑咖啡,却没有立刻走,道,“所以,你是完全和陆兆没碰上头,是吗?”   楚盼:“……”   楚盼默默把目光挪开:“你找队长有事?”   “我不找他,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来得及通知你,”顾会把黑咖啡的习惯打开,喝了一口,“公司明天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双人行程,是去恋综当观察室的飞行嘉宾。”   楚盼被热豆浆呛了一下。   疯狂咳嗽。   “谁?”他不可置信,“队长和我?”   虽然是去当观察员而已,但很明显这种双人行程是为了CP营业用的。陆兆居然也同意了?楚盼觉得世界有点梦幻。   “你们昨天舞台事故的事情,有个粉丝给你俩剪了个视频,热度很高,公司就想顺水推舟让你们营业一波。”顾会似乎预料到了楚盼的反应,他很平静,语气悠悠,“其实也是机缘巧合,本来要去的同事临时有事,抓我们团去顶缺。”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陆兆营业的话,就换我去。”   楚盼:“……”   楚盼迷茫道:“队长同意了?”   剧情里,他不是最讨厌搞cp营业了吗?   顾会笑:“他说看你的想法。”   楚盼的眼睛一点点变大,睁圆。   不一样。   他想,真的不一样了。   不对不对。   楚盼努力压下心里的激动,努力板着脸,不让自己的高兴外露。   骄兵必败!   “那反正也是工作嘛,”楚盼骄矜地抬了抬脸,“公司安排我就去。”   顾会嘴角抽搐了下。   在忍笑。   楚盼敏锐:“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会道,“想到要和我合拍cha的前辈朋友是我的偶像,好高兴啊~”   楚盼:“……”   顾会也把他当傻子吗?   也不知道顾会究竟在高兴什么,自从楚盼答应工作后,他的嘴角越翘越高,刚开始还敷衍一下楚盼,等自己收拾完自己吃完餐具,直接演都不演了,哼着小曲往公寓配置的健身房走去。   笑的楚盼都有点心里发毛,开始盘算他和陆兆去的到底是恋综还是缅北。   顾会走了没多久,陆兆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来,来到厨房,和正在捧着热豆浆慢慢喝的楚盼对上了视线。   他似乎看起来不太高兴。   楚盼被陆兆盯得有点不大自在。   “干什么?”他紧张道。   “对不起。”   陆兆的声音有点沙哑。   楚盼:“?”   楚盼单边眉毛疑惑地挑起,一副世界观模样刷新的样子打量着陆兆。   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在玩游戏,怎么搞的好像一键跳过剧情了?   “你……”楚盼困惑,“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陆兆诚恳:“我不该在没有问你接不接受营业的情况下先接下了行程。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   已经欣然接受的楚盼:“……”   干什么。   他在陆兆眼里是什么很无理取闹的家伙吗?   “工作而已,”楚盼道,“刚刚顾会和我聊了呀,我已经接受了。”   “哦。”   语气怎么还是如此沉闷?   陆兆坐了下来,拿了最后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楚盼怀疑他压根都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你……”思来想去,楚盼想到一个有点不爽的可能,“该不会不想和我一起赶通告吧?”   这次陆兆倒是秒回:“没有。”   楚盼:“那你……”   “如果你想谈恋爱,”陆兆突然出声,“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楚盼又再次被豆浆呛了一下。   为了食管的健康。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顾会陆兆同桌吃饭了。   “为什么要聊这个?”楚盼忍不住问,“你桃花癫犯了?”   陆兆吸了口气。   他渐渐将情绪平复下来:“没有,只是想到恋综,有感而发,好奇问问而已。”   楚盼:“哦。”   可信度为零。   但他也隐隐感觉到,陆兆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太一般。   楚盼不介意装傻,陪着他把这个话题聊下去。   只不过要问理想型的话,楚盼还真不知道。   他就记得一种感觉了。   而且是要看到像的,这种感觉才会被触发。   多和陆兆接触,会想起来些什么吗?   楚盼愈来愈觉得,陆兆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陆兆怎么也不记得他了呀?   不找回记忆,楚盼还是没办法彻底地坦诚地去全靠感觉来把面前的人当成他想找的存在。   唔。   不过这个也急不来。   得慢慢观察,慢慢找回记忆。   楚盼试图捕捉脑子里的感觉组织成答案给面前翘首以盼的陆兆。   “标准……”小少爷绞尽脑汁,“个子高,手好看,长得帅?”   好像还需要有皂角香味。   楚盼藏了一点。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全说出来的话,完全就像是在照着陆兆念。   他默默心虚地移开目光,祈祷陆兆千万不要在此刻就对号入座呀。他还没想起来,确定到底是不是呢。   陆兆听完答案:“……”   陷入一阵迷茫和力竭。   他现在怀疑楚盼的初恋是否确有其人了。   如果是个具体存在的人,那不应该能得出如此抽象的结论吧?   就这三个描述,不说别的,放在他们这个行业,不是到处都是吗?   陆兆张了张嘴,道:“你这个形容……”   楚盼警觉:“有什么问题?”   “没事,”陆兆道,“那性格方面呢?”   性格?   楚盼更说不出来了。   陆兆见状,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小少爷对自己的择偶标准也实际上没那么清晰呢?   这也太奇怪了。   就像他根本不知道初恋到底哪里吸引他一样。   那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全靠感觉吗?   “没事了,我就是随口一问。”陆兆见楚盼陷入深思中,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想知道我的择偶观吗?”   楚盼一口回绝:“不想。”   万一说的不像自己,那不是找堵吗?   “哦。”陆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就算外表条件符合小少爷的择偶标准,但楚盼好像真的还没有对他生出其他的心思。   好发愁。   感觉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更何况还有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情敌。   本来可以打听楚盼感情生活的马甲号也被拉黑了。   陆兆心情再度郁卒。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吃完早餐,楚盼揉了揉肚子,打算去影音房投个电影催眠,但这种美好的想法并没有实现,因为很快,比打扫卫生阿姨先登门拜访的是可恶的经纪人和两个生活助理。   经纪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脸喜色。   上来先拍了拍眼睛已经失去光彩的楚盼:“你小子,真是牛啊,怎么想到这种营业法子的?你们知道那个粉丝剪辑现在播放量已经多高了吗?!三百万!在热门上挂了一天一夜了!我敢说公司推流都没能你们卖出这么好的效果。”   楚盼:“……”   楚盼试图在经纪人那里挽回自己的形象。   “我不是故意的,”他道,“我真的脚滑。”   “脚滑也好,狡猾也行,反正热度上来了,你们可要抓住风口啊。”经纪人苦口婆心,说这话时不住地去看陆兆,生怕这小子一个犯轴,“你们呢,也不需要特意卖,卖的太刻意了反而是工业糖精。就像这次舞台事故一样,公司给你们多推推双人行程,你们参加,正常互动就行了。嗑点让脂粉水军带着粉丝们找。”   陆兆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我会配合工作的。”   经纪人喜出望外,顿时眉开眼笑。   再转头看向楚盼。   楚盼:“……嗯嗯嗯!”   经纪人满意地揉了揉好不容易不作妖的熊孩子的头,奖励了他一个加班。   “太好了,”他道,“那下午我们加紧去公司录几个回归cha吧?你们出道三年,就没录过双人的。”   这俩都是不爱营业的,每次完成公司指标就要摆烂。   楚盼嘴角一抽。   怎么也没想到,搞个cp营业还有这么多事情。   下午的休息时间又泡汤了。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楚盼和陆兆要录双人cha和几天双人出游工作vlog,顾会本来今天下午就约了一个大前辈打歌拍cha,只有尤星没事干,经纪人想,一碗水得端平,一拍脑袋,打了个电话把在外面疯玩的尤星叫了回来,让他在公司录完cha就和顾会一起开直播媚粉。   哥几个苦哈哈地在公司重聚,被经纪人盯梢干了一下午的活。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喘口气,本来按照楚盼的性格,为了作妖,他会选择去酒吧喝碳酸饮料钓狗仔,可上次那杯伏特加掺雪碧给他的阴影太大了,虽然酒保道歉挺诚恳的,他也原谅了,但确实有一段时间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万一又在陆兆面前出丑。   可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宿舍,楚盼的精力被折腾完,直接钻进卧室蒙头大睡,直到早上六点被陆兆从外面敲醒。   小少爷炸着一头毛,压着起床气,黑着脸给陆兆开了门,先看到的是DV机的镜头。   “干嘛?”他困惑。   陆兆不好意思道:“经纪人让的,除了工作间隙,要一直录vlog。我负责录制,等会助理来了,还要给我们进行第三方视角的直播。”   “哦。”   习惯了。   楚盼想了想,问道:“那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要不要之后跟后期老师商量,剪掉这段?”   “不用,”陆兆突然有点结巴,“你不化妆不做造型也很快,在粉丝眼里应该……”   应该什么?   楚盼纳闷地掀起眼皮看他,却只看到陆兆挪了挪DV机,把他的脸全挡住了。   楚盼:“?”   好在小少爷刚睡醒,脑子不太能转的动,他说道:“你进来拍吧,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陆兆应了声,这才蹑手蹑脚地第一次踏进楚盼的领地。   他环顾四周,有分寸地拿着DV录了一圈。   楚盼的房间比他想的要干净整齐。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令陆兆稍稍有些意外。   但仔细一想,小少爷自己的脾气就挺简单的。   倒是情理之中。   楚盼眯着眼,在陆兆的镜头下刷着牙,偶尔应和一句陆兆的日常聊天。   等洗漱完,收拾好,他们下楼,助理和经纪人已经等在客厅,生活助理正在操作直播间开播前的准备,经纪人则掂了两份热三明治和两杯咖啡。他说道:“节目正式录制在上午九点,我们过去了,先去和PD沟通,让他给你们讲讲规则和一些注意事项,到七点半开始做妆造,时间比较赶,你们在车上将就吃个早饭,辛苦了。”   楚盼:“……”   可恶,经纪人在这话里加了什么?   听累了。   “好了好了,陆队,盼盼,”助理在旁边举着手机道,“我要开播了,你们注意。不过你俩真省劲,连美颜滤镜和角度打光都不用,嘿嘿。”   因为现在才六点多,时间比较早,直播又是突然决定的,没有预宣,用的是团队账号,一开始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并不多,也都不知道这个直播是在干什么。   等他们上了车,助理有意无意地将弹幕上一些可以互动的话传给陆兆和楚盼,让他们回答。   楚盼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配合直播,可等三明治囫囵吃完之后,饱腹的感觉涌上来,他渐渐开始犯困。一开始还是小鸡啄米地点头,没一会儿就真的失去意识,往前一栽,陆兆眼疾手快地捞住,让楚盼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助理:“……”   他盯着突然刷出残影的弹幕,瞠目结舌。   不是哥们。   这就是天选营业体质吗?!   因为楚盼睡着了,也不好再和弹幕互动问答,助理索性就保持沉默,让直播间的大家跟他看了一路楚盼靠在陆兆肩膀上补觉。   期间,楚盼好几次都要掉下去。   都被陆兆及时扶住,扶了几次之后,陆兆索性一只手直接圈住了楚盼的脖子。   动作熟稔到旁边的助理都忍不住想,哥们卖腐卖的是不是太严重了?   这也太拼了些吧!   等下车之后,进了录制现场,助理就把已经疯了的观众们无情的抛弃了,一句回应也没给径直关闭了直播。   楚盼懵懵懂懂地走下车,陆兆举了举DV机,突然感觉胳膊被人蹭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楚盼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拽住了他的衣袖。   陆兆:“……”   咳。不能在镜头里高兴的太明显。   努力绷住了嘴角,然而还没走到录制室,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热烈地喊他俩的名字。   “陆队,盼盼!”   一人大步冲过来,兴冲冲的。   带着让人讨厌的亲热劲。   是笑眯眯的蓝宝石副队长尹霄云。   “哎呀好巧,”他道,“我在网上看见了,你们要参加秋日薄荷当观察员对不?!我就找公司问还有没有名额,来找你们玩了!”   陆兆:“……”   陆兆上下打量了一下尹霄云。   个高。长得帅。手好像也不难看。   他脸黑了。 [34]时停(12):二合一   陆兆盯着尹霄云,努力劝解自己要冷静。   他想,也不一定。   毕竟楚盼说的这几个条件实在是太大众了,进入视野的似乎谁都可以符合。   但陆兆还是喜欢不起来尹霄云。   尽管第一次是他帮自己指路了楚盼。   他觉得这家伙对楚盼太热情了。   他不喜欢。   袖角被用力扯了一下。   陆兆回过神,发现是被尹霄云一嗓子吼醒的小少爷。   陆兆这才想起来还在录制素材。   虽然说vlog后期要通过后期剪辑,但尽量还是在镜头里保持一下形象比较好。   “尹队。”陆兆不情不愿地跟尹霄云打了个招呼。   尹霄云热情回应:“你们好你们好。”   他眼睛咕噜噜一转,还想说点什么。   PD派下来的助理找到了三人。   由于他们仨都是临时被自家公司派来顶缺的,所以合同什么的签的都迅速且着急,大部分个人事项PD直接打算在录制前通讲一遍。   《秋日薄荷》是一部小成本网综,导演是新人导演,不过他父亲曾经执导过几部冲奖的文艺片,在圈子里也算小有话语权,所以这次各大公司为了人情,多多少少都应承了要帮忙派艺人来担任飞行嘉宾帮忙宣传拉流量。   但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饼,咖位大的看不上,咖位小的又不符合要求,拖拖拉拉,也幸好节目采取的是一期一周,非直播录制的形式,各公司和节目组制定了哪一期派几个人指标的总合同,到录制前能够凑够人数就算行。   节目已经播出了两期,由于恋综嘉宾条件不错,CP之间有亮点有格局,目前还算是小范围获得了一波好评,本来走的也是小而美路线,能够覆盖成本小赚一波就算成功。   所以周PD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三位当红偶像齐齐出现在办公室时,周PD直接笑得一个牙不见眼。   他很年轻,大学才刚毕业没多久,筹谋了自己的团队在做开山之作。个子不高,身材匀称,一张婴儿肥的圆脸,戴了个厚厚的黑框眼镜,顶了个也同样圆圆的西瓜头,看起来非常喜庆。   笑起来更喜庆了。   周PD搓着手,看财神爷一样看这三位九代里面腥风血雨的话题中心人物,热情地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白茶。   “导演好。”陆兆素来参与这种事情惯了,下意识担当起了发声人主心骨的位置,“我和楚盼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形式的综艺录制,还需要多多指教。”   周PD道:“好说好说。”   他毕竟也是圈内人士,需要时刻关注舆论动态,自然知道最近forever里陆兆与楚盼的CP意外在网上走红。他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两个人,工作领域不同,周PD确实也没和九代男团打过交道,便好奇这对CP究竟是不是和网上说的一样,为了捧皇族硬推出来的。   陆兆对周PD来说倒是更熟悉一点,因为他太火了,和旁边尹霄云简直是大街小巷随便走近一家精品店都能看到他俩一些饭制周边的程度。倒是楚盼,周PD对这位的印象不多,只是偶尔会刷到一些他的黑热搜,比如说泡吧喝酒,比如说皇族待遇,今天倒是第一次把脸和人对上了号。   少年染了一头白金发色,却一点不显黑,皮肤在自然光线下像只给他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明明是素颜,五官却依然清晰而精致,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对导演这种职业的人来说,就是天选上镜脸。   周PD一愣。   心想这真的是公司皇族吗?   有这张脸,强捧的话早就飞了吧?   至于那些不知真假的黑料,压根不是事情啊。一个实锤都没有。   火了自有大儒辩经。   周PD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兆。   他听说这位虽然是九代TOP,但性格一直很佛系,好听点叫正直,难听点就是过于清高,不屑于营业媚粉的事情。但幸好长得帅,哪怕和前几代已经判出的神颜比,也不逊色什么,同样是素颜,他的五官偏硬一些,眉骨突出,T区格外立体,下颚角比楚盼要明显一点,显得更加成熟。个子高,身材比例绝佳,唱跳综合实力都不错,似乎好像也不需要再去搞什么营业来吸粉。   周PD心里直犯嘀咕。   看不出来这位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来营业的。瞧着倒是很平和。   希望在节目录制的时候不要搞事情啊。   周PD又看向旁边的尹霄云。   也是九男一热门人选。性格会来事,长得帅,个高,和楚盼陆兆不一样,他的五官没有那么有攻击力,骨相柔和,也并不是门面担当,胜在三庭五眼比例极好,一打眼很舒服,头包脸,轮廓流畅,因此状态稳定,造型潜力发掘巨大,肌肉走势好,表现力高,又是舞担,所以哪怕不是队内门面,他的人气也是一骑绝尘的走高。   说起来,forever的CP火的那天,正好和蓝宝石撞了A台打歌,错失一位,当时两家粉丝因为这个在热搜话题下面骂的热火朝天,谁承想大半夜一个饭剪视频出世,顷刻间就改变了格局。   蓝宝石赢了forever拿的一位,除了粉圈,已经无人在意。反倒是forever的CP被推送到了大众视野面前,连路人都因此下场了不少。   所以,他们公司今天突然把本来定的人换成尹霄云,是存了让两家继续打擂台的心思吗?   尹霄云不会也要在他的节目组搞事吧?   周PD逐渐从一开始的兴奋中渐渐回过神来,盯着面前三人的神奇组合,逐渐品出一点阴谋论的架势。   方才陆兆已经替楚盼和自己打了招呼,说明了自身情况。   周PD便看向尹霄云:“霄云呢?”   尹霄云笑了笑:“那我比陆队还有盼盼熟练一些,我之前当过一则恋综的常驻观察员。”   哦。   这个是懂行的。   周PD便把讲解重心放到了陆楚两个人身上、简单讲了下,不要触碰的雷区,以及本期节目组想要达到的节目效果,并给了三个人三份打印的台本,让他们最好可以在录制前加紧过至少一遍。   “恋综居然有剧本?”楚盼颇为震惊。   他以为都是现场嘉宾们自由发挥呢。   翻了翻手里的台本,没有多少,和演员拍戏用的剧本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详细,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些需要达成的节目效果和人设定位,在第一页还给他们三人标了下嘉宾们的人物背景和关系网,以及嘉宾在上节目前与节目组商定讨论好的节目效果条件。   尹霄云已经熟练地从PD的办公桌上顺了三个蓝笔,给陆兆还有楚盼一人发了一根,他说道:“也不算剧本,只是每期如果没有重点和情绪点的话,观众看着会无聊。所以节目组会提前策划好,每一期要拍的重点内容,开端起因反转高潮还有钩子,如果有需要嘉宾配合的效果自然,靠任务还有工作人员临时引导。但有些,比如说一些互动还有修罗场里面的恶人定位,就需要节目组提前和嘉宾商量好利弊。”   他说完,憨憨一笑。   “不过,”尹霄云道,“我们就是无情的reaction机器,所以咱们的剧本是没有的。导演会把已经剪好的版本在观察室里播放,可如果re不到观众的共情点,也会打乱节奏,所以我们需要提前过一遍大致内容,勾画出认为比较好做反应的点,到时候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兆听得只皱眉。   他先前也追过几部比较热门的恋综,还以为都是临场反应呢。   尹霄云看他俩的面部表情,就知道这俩是纯粹的新兵蛋子。他叹了口气,心想本来还提醒这俩人可以提前对好在哪个板块营业互动,如今看来倒是不太行了,卖的太假反而会造成负面效果。   这活还是他来吧!   他会巧妙地引导两个人给cp粉发糖的!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骑士面包的超话里吃到更多更美味的饭了。   尹霄云正在爽爽地脑补。   旁边的楚盼已经听晕了。   他晃晃脑袋,感觉台本上的字根本不进脑子。   要怎么在这堆抽象的概括性文字里找到可以re的点呢?   好难啊。   他怎么知道观众爱看什么?   楚盼忍不住朝着陆兆嘟囔:“没想到尹霄云在这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尹霄云第一页都已经看完翻页了。   楚盼是真佩服。   岂料陆兆听了之后,笔透纸背,重重地落了一个小洞。   楚盼居然觉得尹霄云很厉害。   陆兆想。   他不悦地瞥了一眼尹霄云。   不会是故意在楚盼面前表现的吧?   “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看?”陆兆问道。   楚盼瞥到陆兆勾出来的第一句。   评价男一早上起来空腹跑步是不健康不养生的行为。   楚盼:“……免了。”   他俩王牌对王牌属于是。   等两个人好不容易勉强把台本过完,陆兆也意识到他俩好像根本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以免营业不成,先给两个人cp粉吓跑了,再不情愿,他还是拿着楚盼的台本,又找尹霄云,让他帮忙检查和修改了一遍。   出去忙活的PD这才重新折返回来:“我们节目一共有十二期,四期为一个阶段,正好嘉宾们这周六录制第四期,我想着咱们临时可不可以加一个环节?等他们四期结束时,你们去现场作为场外援助,露个脸,愿意吗?”   《秋日薄荷》并不是单纯谈恋爱的室内综艺,有一些竞技游戏元素,每一次男女嘉宾组队比赛,最后谁获得积分多,下次更换场地的待遇和资金就越高,算是利用吊桥效应来辅助嘉宾们增长感情。   但毕竟观众爱看的点还是在互动与贴贴,因此游戏环节不能喧宾夺主,而只是一个看点元素。所以游戏难度强度比不上更专业的竞技型真人秀,大多都是休闲主题,说是场外援助,也没什么好帮的,就是当几个特殊NPC辅助嘉宾拿到线索而已。   “这样,下一期你们还来继续当观察室飞行嘉宾可以吗?还是下周固定时间。”周PD讲到最后,目光热忱,图穷匕见。   就算这仨人组看起来不太和平,但无奈热度高啊,他都想到这期放送之后,他们节目会受到多少关注!   富贵险中求,周PD实在舍不得放弃流量。   尹霄云眼睛一亮,连忙表态:“我可以!”   爱豆不比演员和歌手,虽然头部人气和商业价值高,但和主流媒体领域是完完全全两个赛道,连综艺都要靠公司和个人双重努力才能挣到一点个资。尹霄云这两年已经开始陆续跑个人行程,很明显是有意转型向综艺和影视赛道市场进军,如果能卖PD一个人情,以后靠他的关系搭上电影的线,对尹霄云来说是一点坏处都没有。   周PD又看向陆兆和楚盼。   楚盼倒是无所谓。   他悄咪咪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兆,心想陆兆万一不喜欢这种弄虚作假的氛围呢?   陆兆察觉到楚盼的目光,突然低下头,凑过来,轻声道:“你怎么想的?”   乍然低头凑到楚盼耳边,他的气息也顺势飘过来一些。   楚盼无端耳热,心想问就问,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旁边的周PD嘴巴都张大了。   尹霄云也是,支棱着耳朵,眼睛亮的吓人。   “咳,”楚盼拿手推了推陆兆的下巴,保持正经,“周导,您直接问我们经纪人吧。”   楚盼的手指微微蹭到陆兆的下巴,感觉陆兆笑了,震的他的指腹发麻。   楚盼飞速收回了手。   陆兆直起身子,往旁边的尹霄云看了一眼。   正看热闹的尹霄云:“?”   干什么突然瞪他?   周PD察觉到了三人的暗潮涌动,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作为导演的嗅觉让他激动的要命。   综艺其实最怕的不是冲突而是平淡,如果这仨能在节目上保持这个氛围,那说不定能有意外惊喜呢。   撕。   撕点好啊,周PD想,如果到时候播出能靠着forever和蓝宝石粉丝打架,送他们节目上热搜吸引自来水就更好了。   和三人交代完后,周PD就派助理引着他们去化妆间,休息一会儿并准备做妆造。不过,综艺节目的妆造以自然为主,和打歌的舞台妆不一样,对他们三个素颜都很能打的来说,不用费多大功夫。   forever的经纪人回公司督促剩下那两个闲下来的成员,给他们找加班的麻烦去了。   经纪人对陆兆比较放心,虽然陆兆为什么答应营业,经纪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陆兆既然答应了一般就不会反悔,有陆兆看着,经纪人也不用太担心楚盼一个人捅了篓子。   只留了一个方才在车上给他们直播的助理。   尹霄云公司也给他派了一个助理,防止出意外,见到尹霄云后,助理连忙拉着他,去聊工作事宜了。   经纪人给楚盼和陆兆留的这个助理叫小张,从forever出道就跟着他们工作,和哥几个比较熟稔。小张方才是直接跟着经纪人先去了另一层和资方商量镜头待遇的事情,跟楚盼和陆兆走的不是一条路,现在才知道尹霄云也来了这个节目。   小张大惊失色:“陆队,他怎么也在这儿?该不会是因为一位热度被我们抢了,所以是打算……”   他闭嘴噤声,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楚盼:“?”   楚盼:“你少看点小说。”   尹霄云出现在这里虽然确实巧,但明显不是来当恶毒男配的。看起来,倒像是为了八卦他俩CP营业的事情。   陆兆听见楚盼居然开口维护尹霄云。   抿的嘴角成了一条直线。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幽幽道,“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次两次故意在楚盼面前表现。   谁知道他怀了什么肮脏的心思。   楚盼:“……”   楚盼:“你也少看点小说。”   一顿插科打诨之后,剩下三个常驻嘉宾也来了,两女一男,不是什么流量艺人,而是有知名度和代表作的二三线演员。   对楚盼他们这种刚出道没多少年的爱豆来说,算得上大前辈,所以刚坐下来化妆的三人又站起来,朝三个常驻嘉宾鞠躬打招呼。   “没事,没事,你们坐着,我们化妆间在另一边,就是过来先和你们打个招呼,”说话的是留着妹妹头的圆脸女生,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几岁,但出道早,已经演了十年的戏了。这两年因为跳出舒适区演了个恶女而小爆了一把,现实里面脾气却挺亲切的,她的视线飘到楚盼和陆兆身上,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天呐,你们知道那个打歌舞台的视频在我首页飘了多久嘛,眼下可真是见到本人了!”   “等等等等,林妹,”男嘉宾开口调侃,他经常在剧里演一些男主插科打诨的好兄弟,现实里面也有点被腌入味了,说话神态很夸张喜剧,“咱们等会可是要嗑的是恋综嘉宾,不是咱们观察员哦。”   “知道了知道了,”圆脸女嘉宾道,“好啦,你们先忙吧,我们等会观察室见!”   跟在他们旁边的另一位女嘉宾个子更高一些,比较瘦,颧骨微微突出,眼窝凹陷,又加上气质有点安静,显得没什么精气神。她的视线飘过来时,正好和楚盼对视上,像是很紧张一样,女嘉宾突然咧了咧嘴角。脸上的皮肉不动弹,只有干巴巴的笑容弧度,显得既神经质又诡异。   楚盼:“?”   楚盼立马警觉。   上一个世界林渡风和张奇的事情还是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了。   不过没等楚盼细细观察,那位高个女嘉宾就跟着另外两个人走出了化妆间。   “怎么了?”陆兆在旁边察觉到楚盼一瞬的紧绷。   楚盼:“……感觉那个没怎么说话的女嘉宾好像有点奇怪,希望是我想多了。”   “不能这么想。”陆兆语气严肃。   楚盼撇撇嘴。   “也是,不能这么无凭无据靠外貌猜测别人品行。”   “不,”陆兆道,“我的意思是,还是保持警惕心比较好,万一她真的是坏人,要伤害你怎么办?”   楚盼:“……”   楚盼抬头,直直地盯着陆兆。   盯的陆兆都不禁浮现出了怀疑的神情,伸手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他茫然。   楚盼压了压嘴角:“没有。”   哎呀。   男主变了好多,是好事呢,还是好事呢?   化妆师开始做妆造,本来小张打算继续开直播拍他们,虽然之前没有什么互动,但热度话题度依然居高不下,仅仅大早上播那么一小会儿,热搜上已经有了相关话题,经纪人专门叮嘱小张,没事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播,给团账号引流。   不过他去询问了周PD是否可以直播的时候,周PD眼睛一亮,说可以借用节目组更专业的录制设备直播,但有一个要求是要在直播里宣传恋综,并且让尹霄云也参与进来,这段也同时会被加入后期制作清单,作为后采和花絮。助理给经纪人那边打了个沟通电话,得到经纪人允许后,又去沟通尹霄云方面,尹霄云则表示完全可以。   于是三个人一边化妆,一边开始了直播。   由于还担任了节目录制职责,助理小张拿了导演临时写出来的流程台本,在旁边cue需要用到的节目素材让三人回答。   刚开播,不少早上没蹲到的粉丝洪涌入内。   【我去瞧我发现了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录节目?】   小张把这个弹幕读了出来。   “对,”陆兆答道,“我和盼盼在录《秋日薄荷》,我们两个是这期的飞行观察员,还有……”   尹霄云把椅子转了转,朝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我以为是双人直播(M豆摊手失望表情.jpg)】   【呜呜呜哥哥你快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刷到了你让皇族睡你肩膀上的切片啊……我也想告诉我自己这只是营业,但是那个眼神,我真骗不了自己】   【骗不了就别骗了,他俩卖都卖了,不如急赤白脸地嗑呗】   【永蓝这是打歌舞台没过瘾,跑恋综一决胜负了?】   【为什么要参加恋综,我裂开了,小哥哥你们还记得你们是爱豆不……】   【这也能破防?观察员而已,尹霄云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咋了,人家粉丝直接裂成渣了?】   【#尹霄云九男一#】   【什么糊逼都来争九男一了?专辑个站销量连陆兆零头都没有】   【这里是永的直播间,蓝粉能不能闭嘴,真恶心,和你们正主一样,爱蹭】   【我猜破防的应该是双人参加恋综这件事,咳咳,是不是因为forever的cp格局一直没起来,经纪人想抓住风口用力过猛了,确实卖的有点太过了(纯路人)】   【没想到北极圈也有这么一天,家产99,请一定要大卖特卖啊!】   【血糖难嗑血糖难嗑皇族停止吸血!!!】   小张盯着弹幕,露出来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愧是你们九代御三家其二,弹幕已经变成战场了。   真是一条可以念出来的都没有。   算了。   他开始硬cue流程。   “陆队和盼盼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恋综吧?之前有没有看过这方面的综艺?”小张问道。   陆兆点头:“有看过一些热门的。”   楚盼:“没有。我只喜欢看动漫。”   【我们老二刺猿.jpg】   【呵呵,皇族人设罢了,不过是看二次元这两年比较挣钱】   【好想知道小面包看的什么动漫啊,万一是同担】   【是对家你不就完了嘛】   【陆兆我真服了,你是不想干了是吧,又是突然和队友卖腐,又是看恋综,别真是已经谈上了】   【?一时看不出来上面那个发癫的是哪一边的友军】   【呜呜呜都是我们小面包的错,让陆队为小面包啄米,这个小面包太坏了,我回去就让陆队用大棒鞭笞这个小面包!】   【细说鞭笞】   “这样啊。”小张努力忽视弹幕,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绷不住了,连忙继续念台本,“那三位有谈过恋爱吗?没有的话,有没有想过这方面的理想型?”   三个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是母单solo。   小张目光溜了一圈,道:“要不按从前往后的顺序来吧,盼盼你先说。”   楚盼顿时有点一僵。   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陆兆,心想难道早上陆兆问这个问题,真的只是为了恋综啊。   楚盼没打算在直播里直接出柜,他垂了垂眸,掩去了明显的性别特征。和上午答的差不多,只不过出于一点点赌气的心态,他把之前没说的条件也加了上去。   “我喜欢……”少年道,“手好看,长得好看,还有……”   “皂角香。”   弹幕突然静止了一瞬。   随即猛地开始以残影速度刷新。   看的头昏眼花的小张只勉强捕捉到了一条。   【陆兆你突然抬起自己胳膊闻什么呢?!!!】 [35]时停(13):脸为什么好红?   【怎么看待永今天的第二次直播?】   【1L:已脱粉:)】   【2L:我本来真的在看完第一场直播的时候,努力地在调节,不停地告诉我自己,只是工作营业,不过是经纪人想抓住风口毕竟今年年底要换代评定,看完第二次直播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3L:乐子人来咯!嘻嘻嘻,TOP哥夫瘾犯了吧?不然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在直播里面为什么卖那么大了】   【4L: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皇族说完喜欢的类型,TOP要偷偷闻袖子啊?】   【5L:可能老辈子卖的没轻没重的,如果是真的,应该不会在镜头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吧?纯路人,我还是倾向于营业用力过猛了】   【6L:下场无路人,路人不下场哈,唯粉也别破防挽尊了,我们也没说他俩是真的啊,他俩卖的好吃我们就嗑一口而已,倒是有些人已经开始破防给正主贷款出柜了】   【7L:尹霄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蹭永的直播……无人在意了属于是】   【8L:蓝家公司一直都这样,爱蹭】   【9L:我咋觉得他像来嗑cp的,在陆兆闻袖子之后,他居然直接当着大家的面闻了一下陆兆,然后语气夸张地说楚盼形容的人好像陆队】   【10L:哪家同人女魂穿尹队了?尹队在直播里失去意识三秒】   【11L:皇族为了营业安排的吧,呵呵】   【12L:阴谋论有完没完?你要说双人行程饭剪视频红黑贴是公司操作还有可能,你要说尹霄云也是拿钱办事,咋可能,尹霄云是对家公司,捧红这对cp对他公司有啥好处】   【13L:所以尹队是真情流露了?别争九男一了,我给尹霄云找了个新赛道:九嗑一】   【14L:我不行了,楼上好有才。话又说回来,尹霄云还挺聪明的,本来双人直播突然加塞他,可能要成为无人在意的Steven了,现在好了,讨论度这不就上来了】   【15L:实际上还是无人在意罢了……说起来那个突然大爆的舞台饭剪现在怎么样了?】   【16L:我看了一眼,目前快三百万播放量了,不过感觉增速慢下来了】   【17L:我首页已经刷到了这两场直播手快的切片了,播放量也蹿的很快,感觉剪辑切片的手法好正规军,重点明确,字幕好玩甚至还有运镜,该不会真是一场预制流水线营业吧.jpg】   【18L:不至于不至于,买不买水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我看这些搞切片的虽然大部分以前没发过永的资讯,但好像都是早些年搞老辈子rps的,可能是同人女发力了】   【19L:永咋这么命好,我也想要这种事业运】   【20L:本来看第一场直播的时候,还在崩溃,看第二场的时候已经释然了。我以为陆兆是被公司和皇族强迫的,结果看他自己也挺乐在其中,想不明白……以前对皇族他家有点刻板印象,一直比较抗拒也没什么了解的欲望,这还是第一次看皇族的直播,感觉这么说呢,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素颜看起来脸好小,回答问题的时候,乖乖的也没什么架子,嘶,和我哥坐在一起的时候,还真的挺般配的两张脸。我看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我草这两个人不会真谈了吧?互动什么的也太自然了,到底以前谁给我灌输的他俩不和的洗脑包?!】   【21L:说实话,正主要是愿意主动营业,那这不就反向证明其实他俩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谓的血糖更是无稽之谈(】   【22L:在这对营业之前,他俩cp超话才刚破三位数,哪来嗑血糖一说,笑死,根本没有人嗑】   【23L:可能都和20L一样被洗脑包骗了,就像我一样(。)我之前真情实感地愤怒过,认为皇族欺压TOP,抢概念中心抢门面定位,甚至还有什么霸凌传言,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其实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哥几个都是成年人了,要是真利益受损,肯定不会傻到一点不争取吧?】   【24L:我没信这些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永三年也赚了不少钱,好歹是九代头部,到现在都没搬出公寓还在一起住,除了傻逼公司不怎么让他们跑个资的原因以外,很明显关系说不上团魂,也绝对不会差吧……上过大学的都知道,但凡宿舍里面有一个傻逼,有机会逃离宿舍的话,正常人绝对会跑的】   【25L:我也确实对皇族改观了不少……现在想想,除了队友关系以外,好多关于他的黑料好像都是捕风捉影啊,那些实锤都不算锤的特别实。尤其是他的人品瓜,直播里看着真的很乖一小孩】   【26L:我说怎么一直没看见皇族粉,敢情是在批皮队友粉和路人想暗戳戳洗白啊,行行行,他的黑料全是队友毒唯干的行不?!夜店酒吧不是他去的,唱跳业务能力不行不是他本人,用大号和黑粉对骂的也不是他】   【27L:那咋办?小面包这么坏,你让你家哥哥赶紧远离坏人呗?为什么小面包人品低劣,你哥哥还愿意和他卖cp啊?总不能是TOP被爱情冲昏头脑识人不清吧?】   【28L: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29L:我不行了,唯粉吵着吵着怎么还给我们cp粉喂了口糖,感谢灵感,我回家就写大侠妖女pa】   【30L:太太饿饿,饭饭!!!】   【31L:话说大家对陆兆理想型是照着楚盼念的标准这个嗑点怎么看?】   【32L:没什么好涛的,这哥已经在哥夫的人设里面忘情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33L:哥夫瘾犯了.jpg】   录制完恋综,和另外几位常驻嘉宾还有导演及工作人员鞠躬告别,三人走出大楼。   小张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得知正好赶上晚高峰,尹霄云的司机同样也被堵在了路人,他们就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车来。   尹霄云正在刷手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得很恶心。   楚盼:“……”   楚盼问陆兆:“你等会去哪里?”   陆兆一愣:“回宿舍,怎么了?”   “我……”楚盼抿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他觉得陆兆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和陆兆相处的时间越多,楚盼的感觉就越强烈,心里面有顾隐隐破土而出的冲动不停地在撼动着理智,在叫嚣着就是他。   可是,要怎么彻底地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呢?   楚盼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他是不是太笨了呀。   楚盼只好先试着让陆兆喜欢上自己,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又不会追人。   录制节目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怎么表现的比较不动声色但是又能达到这种目的呢?   最终,也没想出来。   刚刚偷偷在网上搜了要怎么让喜欢的人提升好感。   找到了一个待办清单。   楚盼打算一条又一条地试下去。   万一总有几个办法能蒙对。   陆兆的眼睛突然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楚盼本来就有点紧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忍不住梗了梗脖子,别别扭扭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什么什么?”尹霄云收起手机,“你俩要去看电影?哎,我也想去……”   陆兆:“……”   陆兆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我去,我没说不去。”他道,“看什么都可以。”   紧接着,陆兆又凉飕飕地看向尹霄云。   “你去吗?”   尹霄云:“……”   尹霄云无端一个哆嗦,不再嬉皮笑脸:“不,哈哈哈,我今天约了剧本杀。说起来前几天我和尤星还约了一局,本来想约陆队和盼盼你们出来的,结果,我发现没有盼盼的联系方式……倒是有陆队的,对了,陆队,你现在还没回我消息!”   陆兆想起来了。   前天打歌完结束,尹霄云就想让他把楚盼的名片推给他。   陆兆无视了。   “哦,”陆兆道,“不好意思,太忙了,我不怎么看手机。”   楚盼:“?”   楚盼在旁边狐疑地抬眼。   他昨天晚上刚回房间,还被陆兆发消息提醒明天要早起,早点睡觉呢。   陆兆看起来似乎很不喜欢尹霄云。   难道……是因为他俩在争九男一?   原来陆兆还在乎这个啊。   楚盼随口道:“我不爱玩剧本杀和密室,不用约我,我不出去。”   “好吧,”尹霄云遗憾地说道,“那单纯扩列行吗?万一以后咱们仨出来吃个饭什么的,聚一聚。”   楚盼想,他和尹霄云这种性子处不来,他不喜欢这种过分热情谁都能聊一嘴约出来玩的人当朋友。尹霄云估计是约不出来他了,但毕竟瞧着没有坏心,当面拒绝有点太当坏人了,他打开扫一扫,道:“我扫你吧。”   只是手机刚伸出去。   楚盼突然觉得腰身一酥。   一股快感猛的集中性地爆发了出来。   旁边的陆兆出声:“怎么了?脸好红。”   楚盼:“……”   楚盼收了下手机,用掌心遮了遮脸,垂眸压下升腾的热意,从齿缝里逼出一句。   “没什么。” [36]时停(14):恋爱小天才咪!   如果说先前还有点不明所以,不敢确定,如今倒是可以猜出来究竟是哪个坏狗对他做了什么坏事了!   楚盼磨牙。   等以后追上了,他一定想办法教训回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哼哼。   他竭力压下突然升腾上来的躁动,搭着陆兆的手挺了挺腰背。脸上的热意渐渐消退,楚盼松了口气。   陆兆也没有对他做特别特别过分的事情。   只不过楚盼太敏感了,时间停止时受到的触碰在开始恢复正常流速时,感觉会在一瞬间得到集中爆发,这才是楚盼最受不了的地方,尤其是不知道陆兆这次到底停了多久又碰了他多久,连大脑都因为过多的信息流涌入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尹霄云不明所以,在旁边吓了一跳,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走走走,我们去医院!”   楚盼:“……”   楚盼的热意化作蒸汽滋滋地从脑袋上面冒出来。   他微微低了低头,紧接着猛地抬眼怒视旁边的陆兆。   都是这个坏东西干的好事!   “没有大事,”楚盼若无其事道,“老毛病了,刚刚是低血糖犯了。我吃个糖就好了。”   他拿出兜里的大白兔奶糖,给尹霄云展示。   “哦,原来是这样。”幸好尹霄云一直是个心大的傻子,楚盼这么一说,他又坐回去了,语重心长地对楚盼道,“你太瘦了,虽然上镜好看,但是咱们爱豆也是个体力活,长期让身体处于高负担可不行。我之前也是,不爱运动,结果去年巡演的时候在那个花车上眼前一黑,差点没给我从栏杆上翻下去!要不是我们小九……”   陆兆冷静地打断尹霄云的话:“尹队,你助理来找你了。”   尹霄云一愣,果然看见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来回张望,估计是自家公司的车到了。   “行了,那我走了。我们周五晚上B台打歌再见!”   尹霄云笑眯眯地朝着他们摆手。   楚盼蹙眉。   总觉得尹霄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等尹霄云和助理出了公司大楼,楚盼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来了。   尹霄云到最后还是没加上好友。   楚盼:“……”   楚盼拧着眉毛狐疑地看向旁边正气凛然的陆兆。   不会吧?   只是因为这种目的大动干戈吗?   楚盼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从他刚开始接触尹霄云的时候,陆兆就表现了极度抗拒的表现,甚至有明确表达过不喜欢的想法。   可当时陆兆用的借口是什么?   是“担心楚盼被蓝宝石队长撬墙角”。   楚盼:“……”   他怎么就信了?   楚盼忧心忡忡。   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大聪明。   主要是今年forever团约就到期了,加上陆兆本来也是事业批人设嘛,他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现在又拦着不让尹霄云加他的好友验证方式。   很明显了。   陆兆讨厌的不是尹霄云本人。   而是……在吃醋。   楚盼的心跳加速起来。   不会吧?   陆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完全没有发现。   可是陆兆为什么看起来不太想让他知道的样子呢?   楚盼又不理解了。   好拧巴一个人。   等等。   这倒是和那个已经被他拉黑的网友Thanks在某种程度上很像啊。   楚盼想,他确实和陆兆是彻头彻尾的两种人,根本没办法去猜测对方的思考回路。   他灵机一动,认为Thanks应该和陆兆可以有共同话题。他可以问问Thanks,陆兆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心思的这件事。   就是已经拉黑了一两天,希望Thanks没生气。   楚盼低下头,在手机上切换到社区软件上,在密密麻麻的黑名单里找到了Thanks并给他释放了出来。   唔。   要怎么解释对方才会原谅自己?   真可惜,这个软件无法进行金钱交易。   不然他直接转个四位数五位数当Thanks的精神损失费好了。   看在金钱的面子上,就能被原谅了。   楚盼只好自力更生,手敲了一波自认为“诚意满满”的话上去。   【盼盼小面包】:对不起TT,我的号被盗了,等找回申诉发现你被拉黑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楚盼收回手机,静等Thanks的回复。   他正好抬头看见小张从大门那边走进来,来回张望,楚盼便出声招呼他:“这里。”   小张忙疾步跑过来,笑道:“司机来了,经纪人拉我们去再补录一点宣传物料。对了,vlog录的怎么样了?”   楚盼:“……”   楚盼默默看向旁边的陆兆。   陆兆正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楚盼不爽地扭回头,对小张解释道:“录制节目录的头昏脑涨,下班素材没录,没事吧?”   “哦哦哦,没事没事,”小张道,“素材已经很多了,到时候让后期老师做个转场就可以了。”   陆兆收起手机,站起来了。   “我们走吧,不过,”他看向楚盼,“电影是看不成了。”   糟了!   他的追人计划怎么出师不利!   “我讨厌加班,讨厌经纪人。”楚盼真心流露,嘀嘀咕咕。   陆兆失笑:“在经纪人面前可不要这么说。”   楚盼发表严肃声明:“我不是傻子!”   但是好不容易决定好的看电影计划只能泡汤,楚盼先斩后奏,已经把票都买好了,眼下坐在车后座,只能愁眉苦脸地退票。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和司机忘情唠嗑。   后座安安静静,没有人过分关注陆兆与楚盼在做什么。   陆兆瞟到了楚盼的订票界面,语气有些惊讶:“你已经提前买好票了?”   “嗯嗯。”   楚盼揪耳垂中。   他根本就没想过陆兆会拒绝他。   陆兆的声音突然有点发沉:“所以,你没考虑过尹霄云?”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一眼陆兆。   他想。   尹霄云到底是何德何能,被陆兆如此如临大敌啊。   “太吵了,烦,”楚盼小声嘀咕,“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   暗爽的语气。   楚盼吐了口气。   觉得误会总算是化解开了。   就是赔了一场电影。   他讨厌上班!!!   到了公司,楚盼瞧见顾会和尤星也是一副被工作折磨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心情才好受了一些。顾会还好一些,只是大口喝着冰美式一言不发,尤星则直接瘫在经纪人的办公室里,嘴里一直在嘟囔“我的剧本杀我的快乐我的人生全部都离我而去了”。   经纪人在旁边幽幽冷笑,询问尤星是不是想加录一期大家一起玩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的团综特辑。   尤星直接吓哭了。   嘴里喊着“不要啊不要把工作和爱好混为一谈啊”就原地坐化了。   旁边的顾会也差点被冰美式呛的乘鹤西归。   他放下冰美式,衷心祝福经纪人以后不要舔嘴,不然毒发身亡都撑不到去医院。   经纪人对这两个混球也是很无奈啊。   眼下正是forever再度辉煌的时刻,他恨不得热血沸腾一天掰成72h让成员工作。   恰好陆兆和楚盼录制完恋综来到办公室,经纪人眼睛一转,视线落到了看着就很高兴的陆兆身上。   “看看人家陆兆,”经纪人恨铁不成钢,“你们作为事业上升的男团爱豆,就要像他一样,热爱工作啊!”   尤星倒吸一口冷气:“我草,队长你说句话啊,队长,你一定不是因为工作才如此高兴的吧?”   楚盼:“……”   楚盼抬眼看了看旁边春心荡漾,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陆兆,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这么早澄清,怎么感觉这家伙已经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扯了扯陆兆的袖子。   “队长。”   陆兆看向楚盼,语气温柔:“嗯?”   经纪人:“……”   尤星很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倒是顾会害怕经纪人看出什么端倪,放下手里的冰美式,说道:“队长可能是录恋综回来,太累了,还没恢复状态。”   顾会说着,偷偷看经纪人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让经纪人知道陆兆和楚盼的事情,以顾会对经纪人的判断来说,他绝对会阻挠的,甚至可能会为了强行避嫌,宁愿放弃营业计划。   这怎么可以呢。   顾会实在不甘心放弃这个让他们团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的策划。   更何况,陆兆和楚盼也是顾会相处三年的队友,既是同事,也是室友,虽然平时不算太亲近,但顾会并不讨厌他们,更说不上憎恶。平心而论,顾会是希望看见他们可以顺顺利利地走下去的。   真是的。   陆兆这个死恋爱脑。   顾会咬牙切齿地想。   还得他来堵柜门。   陆兆回过神,他顺着顾会给的台阶下了。   “嗯,”他道,“太累了,刚刚没听见经纪人您在说什么。”   幸好后面陆兆的状态回来了,录制的时候十分正常,甚至还有点超常发挥的意思,经纪人就没有多想。   等到录制完,尤星陆兆和楚盼都挤在了顾会的车上。   尤星也不管什么职场学不职场学了,呲溜一下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副驾驶座。   楚盼:“……”   以前怎么没发现顾会和尤星这么人精?   他不禁有点羞赧。   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会他刚刚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胡思乱想间,楚盼和陆兆挤进了后排。   尤星和顾会开始聊着说周六约着去新开的网红密室打卡的事情。   楚盼和陆兆那天加塞去恋综现场,去不了,没什么讨论的余地。   便插不上话。   楚盼又忙了一天,感觉精神有点不济。   陆兆见状,轻声道:“要不你靠着我肩膀睡会儿?”   楚盼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突然感觉两道目光从前排穿了过来。   一道来源自顾会。   一道来源自尤星。   楚盼:“……”   一生要强的小少爷瞬间坐的比钢板都直。   “不,”他犟道,“我一点都不困。”   才不会让顾会和尤星找机会蛐蛐他。   “哦。”陆兆语气有点失望。   过了一会儿。   他又道:“那不困的话,我们等会回公寓去影音室投个电影看看吧?”   楚盼:“嗯嗯?”   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的?   “我看你好像很想看电影。”陆兆缓缓道,“刚刚退票的时候很失望的样子。”   楚盼的脸在车厢里渐渐地红了。   幸好是晚上了呀。   他不无庆幸,自己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楚盼想,他才不是失望看不了电影。   票是随手买的,他只是想追陆兆而已。   不喜欢被人搅局。   不过,这样是不是也算一起看电影了?   楚盼把耳垂揉搓的滚烫。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看,”他小声嘀嘀咕咕,“你要是想看,反正我也不困,就陪着你看吧。”   yes!   楚盼在心里夸赞自己简直是天才。   追人计划,手拿把掐呀! [37]时停(15):二合一   等回到宿舍,尤星和顾会打了个呵欠,纷纷婉拒了陆兆楚盼约他俩一块看电影的邀请,说自己太累了要早点睡觉,便都各自回卧室去了。   楚盼:“……”   还是感觉这两个人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室友的态度居然如此平和,甚至称得上知情识趣。   也不戳破,也不直说。   反而无形的减轻了楚盼的压力。   进入影音房之前,陆兆先进行了一番扫地换风的工作。他们一向工作忙碌,且都有自己的卧室,就算看电影也一般优先去电影院,影音房虽然是成员们一起拍板决定配置的,但几乎很少有人用。   说是影音房,其实也就是一间小型休息室,四周漏光的地方都安上了厚厚的一层红绒窗帘,进了里面,不开灯的话是完全可以黑到几乎不见五指的程度,陆兆开灯打扫完后又关上灯,只留下一盏落地台灯,在沙发床旁边散发微弱的光线。   沙发床很大,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在沙发床旁边放了一张小木桌,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玻璃杯。陆兆去洗了洗杯子,又返回来,楚盼已经坐在沙发上,启动了投影机,面前的巨大白幕上显示出机器启动后的初始页面。   陆兆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两瓶碳酸饮料,把杯子摆在桌子上后,倒了一些进去。察觉到楚盼警惕的眼神,他不禁失笑:“真的只是雪碧而已。”   楚盼:“……”   什么嘛,故意提他的丑事是不是?   “我才不是害怕喝酒,”小少爷轻哼一声,“我只是怕你拿错,拿了顾会那些难喝的要死的无糖饮料。”   他怕陆兆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连忙操控遥控开始四处划拉。   “你想看什么?”楚盼问道,“我刚开了包年会员,除了上映期的,应该都能找到。”   陆兆坐在了楚盼身边。   空调的冷气幽幽地覆盖在肌肤上,但楚盼却依然觉得旁边人滚烫的气息无法忽视。   楚盼都不知道为什么,陆兆的体温总是那么具有存在感和侵略性。   像块烙铁。   楚盼自己体温偏低,对陆兆的温度便有了更多的实感。   每每不小心碰到,便觉得仿佛连毛细血管都狠狠地被刺激到。   难道是天赋异禀?   “要不看这个?”陆兆随手指了指屏幕。   楚盼收回偷看陆兆的视线,看向他指的地方。   海报上,一汪大海,一轮圆月,和一个象征主人公的帽子。   这部电影楚盼以前看过一次。   不过不重要,他倒不是为了特意来看电影的。   “那就这个吧,”楚盼略有点吃惊,“你居然没看过这么经典的电影?”   陆兆无奈:“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吧?”   楚盼拨了拨耳垂:“也是。”   他总是觉得陆兆会让他看不透,久而久之便愈发地对此人怀揣了一点点敬畏与好奇的探究。   但,有时候也会发现陆兆和他一样,都是会陷入思维怪圈止步不前的凡夫俗子。也没那么可怕与了不起。   每当在这个发现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楚盼不仅不会觉得因为与他一开始的预想出现差距而失望,反而还会感觉到几分洋洋得意和发现新大陆的激动。毕竟,凡夫俗子便总有弱点,这意味着陆兆也不是不能被他拿捏。   楚盼点进去,缓冲加载了几秒钟之后,电影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讲的是主人公出生在一艘轮船上,被一名船工捡来抚养,从此他便一生都住在了船上,并在期间展现了惊人的音乐天赋与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电影里面对于人物刻画方式比较隐晦,大多是通过第三方视角与镜头语言作为艺术化表达,楚盼打了个呵欠,他其实对这种不太商业化的电影并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在已经看过一遍的情况下,于是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身边的陆兆的身上。   陆兆看的还挺认真的。   情绪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楚盼能够感觉到他小小的波动。   最终,电影落幕,缓缓黑屏,在播放到最后的片尾时,楚盼眨了眨眼,用遥控退回到了界面。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和陆兆一起看这部片子了。   这部电影里面关于爱情的元素比较少,大多都是个人凝视的内在探索与成长,没有太多的商业化所追求的笑点与爽点,并不适合在观看时,能够热烈的讨论。   125分钟的时间里,二人静默无言。   这可一点都不像暧昧期啊。   完全没有网上说的什么拉扯感。   楚盼开了灯,转身瞧见陆兆还坐在沙发床上,他拿起桌上自己的那杯雪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川玻璃的样式和微微发黄的灯光下,多了几分令楚盼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陆兆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也是真的让他喜欢。   楚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视线。   “你觉得怎么样?”   总得在挫败里面寻觅一丝成功吧?   如果陆兆觉得电影内容还不错,证明他的计划也不会是一无是处。   陆兆喝了一口,把液体咽下,有些诚恳道:“我有点没看明白。”   楚盼:“……”   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太失败了!   如果不是陆兆还在眼前,楚盼都想自闭地抱着自己原地蹲下,化身一朵自闭的蘑菇。   陆兆说完,也同样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为,看电影的时候,能够促进一下二人的情感交流。   结果没想到,少年一直安安静静,陆兆没有找到机会、也实在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眼睁睁瞧着荧幕上的主人公从年少到成名、从爱慕到放弃。   期间他走了很多次神,只有一点亮度的台灯在漆黑的房间里渗透出的光线分外暧昧,衬得本就漂亮的楚盼愈发的好看,像是单独为他打了一层柔光的滤镜。陆兆在旁边,便无法控制心神与目光,尽管电影剧情同样优秀,他还是有时会将视线落到楚盼的脸上、唇上、脖子与微微露出的肩颈线条上面,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用目光一寸寸的描募。   他又何尝不是和主人公一样,困囿于同样的人生抉择?   陆兆忍不住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为了心爱的人下船吗?”   楚盼:“……”   楚盼被问的一时失言,才蓦然惊觉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小少爷的情绪热烈张扬而外露,但实际上他不会有那么多九曲回转弯弯绕绕的情感思考。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楚盼很少会去纠结为什么要生气和高兴。   看电影就是看电影。   看别人的故事,别人的人生。   主人公决定下船也好,决定留在船上也好,楚盼看了便是看了,从来没有代入其中,去想别人的选择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个什么光景。   楚盼斟酌了一下,还是坚持没有糊弄地说道:“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待在船上过,我一直都活在陆地上。如果我去坐船,我肯定是毫不犹豫就要下去的。”   更何况动机充分。   有暗恋的人,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也有后来会被废弃掉的船。   但楚盼却也不觉得主人公的选择是愚蠢的。   因为对主人公来说,他没见过陆地。   走下去,意味着的可能是无疾而终的惨烈失败的暗恋,与理想接轨又淹没理想的柴米油盐一地鸡毛,和再也没办法保持的自我与本心。   “这样啊,”陆兆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又不是一直生活在轮船上的人,这个选择除了主人公以外,谁也没办法去代入他做选择。”   楚盼有点意外。   没想到他明显没什么思考痕迹的回答还能被陆兆夸赞。   那陆兆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的想法与三观与楚盼大相径庭。   楚盼也很好奇,如果是陆兆,又会怎么看待这个电影的走向。   “那你呢?”他问道。   “我?”陆兆的脸上的表情没有楚盼明显那么的意外,显然是真的有在考虑过,但他的表情又比楚盼多了一层为难。楚盼耐心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陆兆轻声的回答,“不考虑时间与背景等的综合因素,我想,我也不会下船。”   “但是,不下船的话,我却做不到像主人公这么坦然。我可能会一遍一遍地、日思夜想地去拷问自己,下船的话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会不会已经和爱人执手一生,会不会过上更好的生活,看到更大的世界。”   讲来讲去,便只剩下浮生的后悔与不甘。   “到最后,我应该还是会下船的。”陆兆道,“只不过想了那么多,最坏的情况,最好的情况,当我发现自己连最坏的结局都能够脱敏,我就不害怕下船这件事了。”   楚盼张了张嘴。   有一瞬间生出想质问的冲动。   所以,哪怕喜欢上了他,也依然假装若无其事,是因为还没有真正能够坦然接受最坏的情况吗?   楚盼:“……”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   他甚至隐隐约约这种升上来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都有极大的熟悉感。   所以,之前也是这样吗?   在陆兆小心翼翼地走完九十九步,还在思考的时候,是他把陆兆一把拽住,跨过最后一步,强行地让他下了船吗?   算了。   还是先看看Thanks怎么说吧。   “其实,”楚盼迟疑着说道,“有时候也不用那么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这种概率很小的。”   他一股脑地说完,不再看陆兆的表情。   “晚安!”小少爷语速飞快,转过身往门口大步走去,“我要睡觉了,你晚安!”   回到卧室,楚盼静了静心,把自己砸进床上,抱着床上从娃娃机兑奖处兑换来的一只等身高的靠枕。他默默把靠枕往上移了移,压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   会不会暗示的太明显?   显得他有些急促?   不过今晚的看电影行动也不算完全的一无所获。   至少让他知道了陆兆是怎么想的。   所以眼下其实不是让陆兆喜欢上他。   而是,想办法把陆兆从那艘他还在犹豫不决的船上拽下来。   真是的。   这人怎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楚盼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消下去,他这才爬起来看手机。从早上恋综录制到下午去公司加班,楚盼的手机一直没有解除静音状态,他确实很想知道Thanks有没有原谅他,但是陆兆总是在他身边,楚盼又不好意思偷偷摸摸看手机。   万一不小心被陆兆窥见屏幕,怎么办?   所以楚盼硬生生憋到现在才看消息。   他也不担心会不会因此而惹怒Thanks。   反正拉黑前,他和Thanks的聊天频率也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   楚盼刚登上软件,突然想起来已经有一两天忘记打开了,到个人主页打卡之后,才发现来自社区的消息通知很多,挂了个99+的红点在个人主页后台。   楚盼:“?”   楚盼迷茫地点进去,才发现是他那天发的帖子在这个社区软件里小爆了。   他都已经忘记还有这个帖子的事情了。   楚盼扫了一眼评论区。   赞数几百,在这个软件的体量非基本用户里面已经算不上少了。评论区倒是很热闹,大几百条,不过大部分都是质疑楚盼发帖的真实性,但楚盼本来已经忘了这回事了,一直没有回复,本来事态已经逐渐平息,没想到评论区有极品出来大肆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网友们最喜欢参与到这种老娘舅纷争,几百条评论只有少部分是关心楚盼正文内容的,剩下的全是互喷出来的。   楚盼:“……”   怎么也没想到事态发展是这样的。   哎。   这届网友不行。   求人不如求己。   反正已经没有了求助的需求,楚盼索性直接删了帖子,遏制了两边喷子互撕的苗头。   回到聊天界面,发现Thanks确实回复了。   【Thanks:没有生气。仔细想想,我才是应该为当时的不当言论而道歉。你说得对,外表的感觉是最其次的,还是灵魂的交流最重要,爱情也确实不能拥有替代,人最好还是要专一一点。】   楚盼满意地点头。   孺子可教也。   就是不知道这个网友是否已经原谅他的正主。   Thanks发了不止一条。   楚盼略过去,是一些诚恳滑跪的小作文。   没有技巧,全是后悔。   视线滑到最后一条。   比较简单。   【Thanks:冒昧地问一句,你对灵魂的标准是什么?】   楚盼:“?”   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当狗头军师需要这么事无巨细地打听当事人的择偶标准吗?   又不是被择的偶。   楚盼一通小作文看下来,有点头昏脑涨,但大致可以得出一个很清晰直观的结论。   Thanks看起来像个母单。   楚盼默默剥夺了他恋爱导师的资格。   他觉得这个前几天还在建议楚盼找菀菀类卿的替身的网友没那么靠谱。   【盼盼小面包:不需要啦,我这几天想通了。我还是对其中一个人更有感觉,想问你一些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人关系的,他和你很像,所以我觉得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思路。】   对面沉默了很久。   小心翼翼而缓慢迟滞地答了一句。   【Thanks:他比起其他人,在灵魂上也更像你的初恋吗?】   楚盼想,都是一个人呀。   【盼盼小面包:我骗他们的,没有初恋。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一个人。】   【Thanks:烟花.jpg】   【您的好友“Thanks”撤回了一条消息】   【盼盼小面包:黄豆疑惑.jpg】   【Thanks:哈哈,不小心关联到表情包了。】   笑得好人机。   Thanks这个网友可曾见过真人聊天?   【盼盼小面包:我喜欢他,他看起来也喜欢我的样子。】   【Thanks:嗯。你们百年好合。】   楚盼:“……”   什么啊。Thanks不会真是个触发关键词自动输出智障内容的bot吧?   【盼盼小面包:但是他为什么不向我告白呢?】   对面Thanks的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发出来。   正当楚盼迷惑不已时,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楚盼只好跳下床。   还好他还穿着衣服。   “谁呀?”楚盼打开房门,看见是一脸欲言又止的陆兆。   楚盼:“?”   楚盼靠着门框,困倦道:“还有事吗?”   “那个……”陆兆紧张道,“我忽然想起来,你今天在节目上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楚盼:“……”   如果是按照这个世界来说,他确实没谈过。   但那么回答,更多的是存了些不想节外生枝的想法,毕竟是直播。   “你……”陆兆直了直腰板,“真的没有过初恋?”   “有。”楚盼道,“现在进行时。”   陆兆摸了摸鼻子。   “啊,这样啊。”   楚盼也不知道陆兆是受什么刺激了。   突然跑过来扒着他房间门扯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不过,为什么他都说自己有初恋了,陆兆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这家伙。   一点醋都不吃吗?   也不对。   他挺介意尹霄云的。   楚盼:“……”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他抱臂看向陆兆:“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关心我有没有初恋干什么?”   “我……”   陆兆艰难开口。   楚盼想到一个可能性。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会吧。   告白吗?   也太巧了。   刚和Thanks吐完苦水,难道就要将问题迎刃而解?   Thanks怕不只是个bot,还是个赛博爱情神吧?   少年微微瞪大眼睛,连呼吸都轻微地放缓了。   唔唔。   如果陆兆现在要告白,他该做什么反应?   是立马答应?   不行不行,岂不是显得他很急?   还是矜持一下好了。   就当报复这家伙当着尹霄云的面时停让他差点出丑!   只不过陆兆只艰难吐出了一个字,就突然像是卡壳掉线了一样。   楚盼翘首以盼了半天,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都快要急死了。   小少爷只得撩起眼皮,压下殷切,小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陆兆深吸一口气。   就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继续说下去时。   咔哒。   隔了一个客厅的对门开了。   顾会敷着面膜走了出来,和楚盼对上了视线。   陆兆紧紧地闭上了嘴,也跟着看向顾会。   顾会:“……”   顾会手里拽着根牵引绳,一只小博美晃着尾巴从屋里兴冲冲地蹿出来,朝着对面鬼鬼祟祟、呆若木鸡的两个人汪汪汪叫了两声。   顾会蹲下去,连牵引绳带狗抱在怀里,手掌捂住了还想继续狂吠的小狗,冷静地试图捋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夜晚敲门,深夜幽会。   哈。   “你们继续,”顾会揉了揉怀里的狗头,镇定自若道,“我只是想起来money忘记遛了。”   这宠物狗是顾会前不久养的。   楚盼也是第一次知道叫这个名字。   他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同样保持镇定:“你……你去吧,我和陆兆也只是在聊天而已!”   顾会:“。”   顾会绷了绷嘴角,道:“我懂,我懂。”   他抱着狗,毅然决然地下了楼。   头一点没回。   楚盼脸彻底红了。   他看向已经完全变成缩头乌龟的陆兆,心很累。   唉。   世事无常。   都怪加班的经纪人。   让顾会没来得及遛狗。   “你,”楚盼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呀?”   陆兆:“……”   陆兆语气低落:“下次吧。”   “哦。”楚盼慢吞吞地想,还真是胆小鬼。   没关系。   等到自己恢复记忆也好。   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那,”楚盼轻声道,“这次是真的晚安了。”   陆兆应道:“嗯,晚安。”   他却没走。   楚盼:“……”   到底在别扭过什么劲。   哼。   愿意看就看吧!   他要回去睡觉了。   可是念头冒出来了,楚盼却发现脚好像黏在地板上了一样。   等等。   并非好像。   楚盼想要惊讶地瞪大眼睛,结果发现连这种微表情都无法做到。   他被时间停止了。   但是……却保留了自我意识?   陆兆一步步地逼近了。   高大的身躯卷着滚烫的气息落到楚盼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他想要哆嗦,却发现所有的感觉升腾起来,无法形成对应的生理反应。   就像是,清醒的沉沦一样。   这也太……   陆兆的脸越来越近。   楚盼却只能一点点地看着他的五官逐渐占据自己的整个视野。   陆兆的眼睛狭长,却不小,眼尾弧度微微上扬。   听粉丝们说他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而这双深情眼如今像是要把楚盼溺毙在眸底。   陆兆的皂角香气滚在周遭。   无处不在。   他的手指擦过楚盼的脸,滑到下巴,最后落到脆弱的脖子。   一声喟叹落于静止的时间中。   “我好爱你。” [38]时停(16):二合一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5个点(7914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39]时停(17):二合一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3个点(6996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40]时停(18):二合一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6个点(8404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41]时停(19):二合一   游轮靠岸,已经等待在海岸线旁的警方们上了船,带走了监控录像以及周PD,还有两位当事人。   楚盼做了笔录,关于姜彩春为什么要蓄意伤人这件事,他坚持表示为不知情,不过尽管动机未知,但人证物证充分,又通过陆兆与姜彩春在休息室谈话被热心的“监控”录制下来的画面,串起来了一起代拍蓄意伤人事件,足够给姜彩春定罪了。   姜彩春眼下说辞颠三倒四、逻辑混乱,总是念叨着一些超自然的东西,警方怀疑她存在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之类的一系列的精神疾病,已经派了医生去为姜彩春做心理评估。如果她是病发伤人,等待她的就是精神病院,如果她是清醒的,那么将还会被认为是消极待审,增加适量处罚。   这些后续就不再需要楚盼持续跟进了。   周PD走出警局的那一刹那,擦了擦额头上心有余悸的汗。他一脸恨恨:“姜彩春知道热门景区的一晚中小型游轮租金有多贵嘛!我们还是商用,更难约了……现在好了,因为涉及办案详情,游轮的录制素材几乎要作废了。我不会放过她的,以后她还能在演员行业混,我就改姓!”   不过虽然对周PD来说,酿成了差点死人的事故,赔进去一段节目素材和一个常驻观察员,却实际上还是福祸相依了。   事发的地方旁边就是热门网红景点,景区警方与节目组再怎么低调行事,但无奈现在是短视频时代,几乎是随着姜彩春的抓捕行动同时在网上便有了爆料。   俗话说的好,黑红也是红。   何况在路人的眼里,楚盼与节目组都算得上无妄之灾,怜爱的情绪更多。   资方见状,早就顺势下场推波助澜,购买了一波水军营销号来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案件本身转移到恋综内容上。   官方也比较倾向于降低社会影响力,在暗中助力了一把,对周PD来说就是天降富贵。   至于姜彩春导致的常驻观察员的空缺,因为这股热度,以前不大愿意接的节目接触过的几个一线艺人如今又纷纷通过公司或经纪人来试探PD和资方的口风。   周PD婉拒了这些变脸大师,顶住了多方压力,给尹霄云升了个咖,让他从飞行换成常驻了。   “尹霄云这小子很有综艺天赋,”周PD道,“说话好听,会来事,比那些是人是鬼的家伙强上不知道多少。”   感觉周PD这辈子都要活在姜彩春的阴影中了。   楚盼虽然没有受到及时的伤害,但好歹也是在他的节目上出的事故,不用经纪人找场子,周PD自己心里也有些下不去。   本来人家周六的录制内容都是友情出演,帮他宣传造势,结果遇上这么个倒霉事情,即便不是因为他,也总归有点间接的因果。周PD给陆兆和楚盼牵了一位名导的线,这位名导正在尝试从文艺片转型商业片,以两位骨相绝佳的脸蛋,应当会深受这位名导的喜爱。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从警局出来后,辞别节目组,陆兆二话不说和开车赶来的经纪人达成一致,把楚盼送到医院,细致地做了个全身检查。   尽管楚盼标榜他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还是被陆兆以营业不良强制要求住院挂几天水。   楚盼:“……”   幸好打歌回归期已经告一段落,不然他又要被团粉还有队友的唯粉以不敬业为由联手送热搜N次出道了。   自从上次楚盼匆匆的告白之后,陆兆突然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不少,只是默默一天到晚的蹲在楚盼的病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盼不清楚陆兆究竟是在害羞还是在单纯的无措,但陆兆这样也确实挺吓人的。   直到他想去厕所,陆兆差点挤进去看着他解决人生大事,楚盼才终于忍无可忍,扒着门让陆兆滚回家睡觉去。   陆兆“哦”了一声,没有提出异议。   回去倒是回去了,又让顾会和尤星两个人一起来医院盯梢楚盼了。   楚盼:“……”   他是残废了吗?   营业不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兮兮。   搞得楚盼再三打听医生,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医生很认真地告诉他,让他住在至尊病房,不是因为他有病,只是因为陆兆给的太多了,而他们是个盈利为主的私家医院。   好在顾会和尤星是两个正常人。   尤星瞥了一眼楚盼,确认他屁事没有之后,八卦了一些姜彩春的事情,就找了个借口出去玩去了。   顾会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削了个完美的苹果,在楚盼眼巴巴的注视下,张嘴咬了一口,疑惑道:“你只是营养不良,又不是断手断脚,应该不需要我提供陪床服务吧?”   楚盼:“……”   在顾会咔嚓咔嚓嚼苹果的声音中,他躺在病床上,开始思念陆兆。   唉。   还是被人当病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   楚盼勉强忍受了顾会一天。   毕竟好歹他没像尤星那样直接抛弃自己,实打实在病房里面浪费了时间。   不过,楚盼更怀疑顾会是不是想借机偷偷营业人设与队友关系。   因为转头他就在泡泡里面看见顾会发了个苹果的照片,说这是他给楚盼削的,又连着回复了几条,回应了姜彩春事件的后续,表示楚盼确实没事。   可恶。   顾会一口苹果都没给他吃!   晚上助理小张提出来守夜,被良心尚在的楚盼拒绝了。   他又不是真的病人,没必要兴师动众。   第二天,楚盼睁开眼睛,以为终于可以等到陆兆回来。   小少爷洗心革面,再也不觉得陆兆小题大做了。   结果一扭头,发现坐在椅子上的还是顾会。   楚盼:“……”   楚盼诚心发问:“你没活干吗?”   “打歌结束了,公司和经纪人在给我们筹备巡演的事宜,到时候可是个体力活,”顾会道,“我就给自己放几天假。”   楚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顾会给他解释完,又低下头玩手机。   等了许久,楚盼也没等到他想要的回答。   顾会这么聪明,一定是故意的!   楚盼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情不愿地发问:“顾会,队长呢?”   “队长?”顾会头也不抬,故作惊讶,“那是谁呀?”   蔫坏的语气。   讨厌的坏人!   楚盼:“……陆兆。”   顾会这才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和楚盼对上视线。   “我能问你一下,你们关系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吗?”   楚盼躺不住了,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到一边。   “你……你……”不知道在震惊什么,但还是很震惊。   顾会挑眉:“我问这个很奇怪吗?”   “你和尤星是、是怎么看出来的?”楚盼吞吞吐吐,觉得聊自己的感情状况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抓心挠肝地好奇。   顾会失笑:“尤星我不知道,但你俩在我面前有藏过吗?”   楚盼:“。”   没有吗?   他觉得自己遮掩的很好呀。   “我也不是八卦什么的,”顾会道,“毕竟队内恋爱可不是小事嘛,你要是能够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楚盼叹了口气。   “我刚告白,但是总感觉没有谈恋爱的样子,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道,“陆兆连医院都不来了。”   顾会终于诧异起来:“你先告的白?”   “准确来说是的,但也不完全是。我是发现陆兆喜欢我之后,”楚盼道,“他一直不告白,我很急呀。”   若要说是谁先告白。   真正意义上还是陆兆。   利用时间停止在他面前足足告白了二十次呢。   顾会疑惑被解释,挺符合他对这两个队友脾气的了解的。   “我知道了,”他道,“最近本国同性婚姻法正在落地实施,我猜半年左右就会在舆论上有所扭转风向,起码在我们这个行业,应该会有一部分人相应政策公开性取向。等到年末大赏结束,你们要是愿意给粉丝透露一些风向,我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还、还早呢。”楚盼吓了一跳,他都还没和陆兆正式开始谈恋爱,顾会怎么看起来连他们官宣恋情的准备都做好了。   顾会笑了笑。   他也没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   只能说,他俩的爱情连世界都在推波助澜。   经过姜彩春事件在自媒体平台的爆发发酵,神通广大的粉丝与路人扒出来了姜彩春的社会关系,继而延伸到了前不久forever成员陆兆楚盼在在公司门口撞见的代拍事故,发现代拍是姜彩春的亲友后,顿时阴谋论甚嚣尘上,大家都很喜欢关注这种略炸裂的八卦新闻,纷纷都在讨论姜彩春的动机,以及,镜头下陆兆慌乱护住楚盼时展现的男友力。   真挚的感情往往比弄虚作假更能打动人心。   如果说之前尚有一部分人只是存在好奇与围观的心态来嗑所谓男团营业的CP,那么这次代拍事件里在场粉丝的发言与一些录制或拍摄的截图视频则确实让一部分人认为,镜头外的真情流露让这对CP上升到了另一层高度。   就算唯粉们也对此说不出来什么重话。   毕竟,出身相护与方寸大乱,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没必要也没条件伪装营业。   楚盼去第一现场护住代拍的行为也在互联网上掀起了一波浪潮,令不少路人对他的印象纷纷改观。   眼见为实,能够下意识去保护别人、不计后果的莽撞,比疑点重重的黑料更让人愿意去信服。   舆论风向将这对CP越推越高。   经纪人看着巡演预售的票数在公司办公室里笑得牙不见眼。   再过半年,熬过人心易变,让世界与时间为这份“营业”去伪求真,得到的祝福一定是来自所有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大家。   顾会将他一开始的设想到现在的发展从头到尾缓缓地讲给楚盼听。   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纯粹的向往。   楚盼突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和“陆兆”的介入,上一辈子的顾会此时会因为团队事故,雪藏在家,没有回归,没有巡演,也没有年末大赏登顶的机会。少年人追逐的一切都如梦似幻泡影成空。这一辈子却不一样了,顾会可以尽情设想他的事业顶峰与人生走向,楚盼和“陆兆”的蝴蝶飓风改变了顾会,而顾会也在这条时间线居然阴差阳错地做了他们爱情的催化剂。   时间与命运真是奇妙。   楚盼接过顾会递来的没削皮的苹果和削皮刀,一边笨拙地操作,一边问道:“所以陆兆他现在在干什么?”   顾会憾然摇头,带着些打趣的语气。   “就知道你只会关心队长。”   楚盼温柔地放狠话:“你羡慕?”   顾会平静地瞥了一眼几乎要把半个果肉都连带着削下来的粗暴力度,假笑摇头。   随后他也不再逗楚盼:“队长当时没有生气,只不过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舒服,头重脚轻,回了公寓让我们帮忙接班照看一下你,量了体温发现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楚盼差点没刮到自己的手指上。   “发烧?”他震惊,“为什么会发烧?”   陆兆录制节目的期间,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很少有分开的时候。   顾会看着楚盼手里接过危险的削皮刀和已经蹂躏不成型的糟糕苹果,无奈地接手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剖除果皮,把果肉又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削成小块盛在食盒里,再重新递给楚盼。   “不清楚,医生说可能是吹冷风着凉了,外加我们最近太累,种种因素,让他在身心松懈的时候生了一次病。”顾会道,“刚刚尤星回公寓了一趟,说队长已经退烧清醒了,估计马上就要来医院了。”   楚盼用食盒里自带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苹果:“哦,也没有很想他来。我就是问问,他既然是病号,还是自己在公寓里待着吧。”   顾会无奈:“这可劝不动队长。”   楚盼嚼了两口,觉得苹果果肉没滋没味的,又默默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再不动它。   顾会看的血压微微上升:“……”   队长果然是抖慕吧?   “确定不吃?”顾会道,“我等会出去吃饭,把这个拿走了,不吃也是浪费。”   楚盼嘟囔:“这苹果不甜。”   顾会保持礼貌微笑。   心想还得是队长来伺候。   询问楚盼是否需要带饭,被楚盼摆了摆手,让他走了就不要多余跑一趟回来,他一个正常且健康的成年男性,会自己去食堂或者点外卖的。   顾会走了之后,病房又剩下楚盼一个人。   留了差不多三天,楚盼觉得再拿这个借口摸鱼休息下去,经纪人可能真的要暴怒了,于是他打算明天一早睡醒就自行办理离院,顺便回公寓照顾照顾真正的病号。   跑去医院周遭一家在网上好评众多的私房菜馆子吃完晚饭,吃的楚盼微微晕碳,回去躺平玩了会儿手机,困意泛了上来,索性也没什么事情,他就关了手机,直接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半夜,是被类似于狗头的东西拱醒的。   楚盼迷迷瞪瞪地,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气,但是他想睁开眼,发现眼皮像是一块铁板,浑身上下也无法动作。   楚盼就知道了。   是陆兆来了。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都告白了。   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吗?   不过陆兆这次做的没有太过分。   只是亲亲摸摸,又抱着楚盼抱了好一会儿。   楚盼感觉到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   一个猜测的念头蹦了出来。   陆兆抱着他,也不知道具体抱了多久,楚盼都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又被突然涌现的剧烈的感觉冲击醒了。   陆兆恢复了时间流速。   因为被抱着,楚盼感觉浑身的异样不可避免地被陆兆察觉。   坏东西!   他愤愤骂道。   而且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却因为这份能力让楚盼感觉到比陆兆所作所为带来的数倍冲击。   缓了好一会儿后,楚盼才觉得终于可以体面的醒来了。他其实怀疑陆兆已经知道他醒了,毕竟刚刚楚盼在陆兆的臂弯里不可自抑地打了一阵哆嗦。   试探着颤动睫毛睁开双眼,对上了上方陆兆黑漆漆的眸子。   楚盼心下的念头得到了证实。   他搂住陆兆的脖子,亲了亲陆兆的唇角。   “队长,烧退了吗?”   陆兆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高烧过后的喑哑。   “好多了,而且……”   他盯着楚盼,眸色复杂:“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楚盼“哦”了一声,彻底坐起来,推了推陆兆,让他不要压着自己。   等陆兆往旁边挪到空位,和楚盼肩并肩挨着坐下后,楚盼伸出胳膊,摸到了床头的电源总开关,打开了微弱的床头灯光。   “说来听听。”楚盼道。   陆兆蹙眉:“我梦见我们在上大学,你是我的室友。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们谈起了恋爱,从入学到毕业,记忆有些琐碎与混乱,就像是高烧产生的幻觉,却……让我觉得像是真的。”   陆兆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   可是时停的出现,早就让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自然因素。   所以他有几分希望梦境是真的冲动。   听完陆兆的讲述,楚盼心里泛起来说不上来的情绪与感受。   果然还是影响了记忆与身份认同啊。   但能够想起来,就说明又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他的记忆锚点是系统,陆兆的记忆锚点会是他吗?   “也许是前世今生说不定,”楚盼道,“那我们真是孽缘。”   陆兆注视着楚盼,脸噌地一下红了。   似乎才突然想起来他们已经谈恋爱的事情。   “我……”陆兆干巴巴道,“上次告白可不可以不算。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决定……”   楚盼瞪他:“等你主动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上一个世界也是这样。   拧拧巴巴的。真奇怪的人。   最主要的是这人虽然面上拧巴的要死,但该干的坏事一样没少干。   这幅纯情模样骗骗自己得了。   陆兆小声道:“那我可以叫你盼盼吗?我记得梦里你很喜欢我这样叫你。”   楚盼忍不住揪了下耳垂。   他假装不以为然:“不喜欢,一般般。”   陆兆人畜无害地笑了下,眼神落到楚盼自己弄红的耳垂上。   “你一旦喜欢的时候,”他道,“就会揉耳朵。”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涌上一股被竭老底的羞愤。   这家伙,故意的吧!   “梦里的东西,”楚盼故作高深,“只是你自己潜意识的投射,和我才没有关系。”   陆兆想,方才抱着楚盼恢复时间的时候,可能连楚盼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生理反应,他会动情做出的动作统统在陆兆的眼里一览无余了。   “你好可爱,”陆兆忍不住询问道,“盼盼,我可以亲你吗?”   真是的。   这种事情还需要询问吗?   楚盼真的怀疑陆兆是故意拿这些话逗自己,就是为了看他脸红着进退两难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随便你。”   陆兆的眼神迸发出一种楚盼从未见过的奇异的神采。   楚盼还没察觉到危险的逼迫,就觉得有什么大型动物猛地展开了攻势。   这是陆兆第一次没有动用时停而亲吻上了楚盼。   他亲的毫无章法,磕磕绊绊,上一个位面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技术又再度归零,亲的楚盼眼冒金星,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最终只能让楚盼红着脸用手挡住亲个没完的陆兆,结结巴巴地指导他的正确技巧。   而后,楚盼再次吃到了狠狠的教训。   那就是,陆兆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说亲一下,结果到最后楚盼哭着求他也没让陆兆停下来。偏偏技术烂的要死,却天赋异禀,楚盼才知道第一次没有感觉到苦楚全是靠大统老师友好的痛觉屏蔽的技术支持。   第二天,楚盼是红着眼睛和陆兆一起去办的出院手续。看的前台护士一阵紧张,再三确认楚盼是真的自愿出院。   再然后,forever四个人就被经纪人发配去巡生巡死了,也给了一些楚盼一些喘息的机会。虽然陆兆看起来食髓知味,每天憋的要死,但无奈楚盼的体力是真的跟不上,如果晚上再被陆兆折腾一顿,他第二天一定会晕在台上。   陆兆只能靠时停来给自己不断的加餐。   最开始还收敛一点,只是在两个人的酒店房间,到后来过分了,就是化妆间、休息室甚至是舞台上。   楚盼还只能忍气吞声,他怕如果让陆兆知道自己在时停里面能够保持意识清醒,陆兆会直接把这个当吃饭喝水来和他一直搞play。   上一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楚盼吃到了血亏,因此哪怕每次面红耳赤硬生生忍下去情潮,也不会主动去暴露一点他知道陆兆在时停加餐的事情。   巡演结束,成员们迎来了一段较为自由与空白的时期。   forever上次回归最后结算成绩不错,因此四个成员迎来了个资的小小井喷,就这么一直忙碌到了年末大赏。   楚盼和陆兆的双人资源更是全面开花。   一起跑各种综艺,双人杂志、双人代言,甚至是双人影视资源,本来经纪人还担心会不会过于捆绑了,可等陆兆直言不讳地朝他宣布自己和楚盼是在谈恋爱,并且愿意担任为此的一切损失后,经纪人也是没招了。甚至巴不得多捆绑一下双人,毕竟如果两个人哪一天被曝光或者官宣,跑粉是不可避免的,到时候可能只剩下脱敏提纯的唯粉和CP粉了。   陆兆和楚盼,一个态度强势,一个本来就是犟种且皇族地位,最终是早就知情的顾会被经纪人发现了瞒报的端倪,拉过来骂了三个小时。   顾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揉耳朵。   面对震惊的尤星,他只是耸耸肩。   “我只是太想让forever进步了。”   事实证明,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CP营业热度愈发的成功,让forever成功地在年末水涨船高,于年末大赏的投票占比达到了惊人的断层热度,加之本来市场反馈、专业标准也不错,在拿下年专年歌二连冠,甚至是年度最佳团体的时候,一众欢呼声中,forever由陆兆带领着上台致谢。   九代终将成为被缅怀的过去。   forever站在台上,和台下已经推出来并能够在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十代后辈们对上了目光。   他们成功登顶。   被后来者仰望,成为一座需要超越的高峰。   他们的名字会被永远载入官方的白皮书中,与历史铭刻。   陆兆平稳地念完誓词。   在万众瞩目、人声鼎沸下,吻向了楚盼。   楚盼听见他说。   “我最想感谢的是你。”   最开始还被吓一跳。   但意识到陆兆是停止了时间后,楚盼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陆兆要在年末大赏上给大家来个惊吓。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睫蹭过了陆兆的鼻子。   楚盼眨了眨眼,在陆兆微微惊愕的眼神下,意识到他不再被困囿于时间。   周遭的光景飞速地消散与黯淡。   楚盼已经有了经验。   他顾不得解释什么,只是踮起脚尖,狠狠地抱住了陆兆。   一如陆兆拥抱他的力度。   如果真的能让骨血也相融就好了。   楚盼有很多很多话想和陆兆说。   他想说,我好爱你。   他想说,你的梦不是虚假的。   他想说,不管以后还要流离多久,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来找我。   可是时间匆匆,瞬息万变。   算了。   楚盼咬了口陆兆的嘴唇,期盼疼痛能加深他即将混乱的记忆。   “你是谁呢?”楚盼道,“如果有机会,告诉我吧。”   白茫茫的周转空间里,楚盼的胳膊落下,双手只攥住了一阵流风。   任务评级面板跳出来。   几个维度的任务评分快速跳动,最终综合浮现出来了S+的等级。   楚盼叹了口气。   系统111道:“我把那个手环做了投影存储,你要是想要,回到现实空间,我发你一份,可以做个3D打印,当做纪念。以后要是在位面里,我也可以载入物品数据。”   楚盼知道大统老师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度重逢。   楚盼给自己打了打气。   一定会的!   不过,他有个疑问想问111。   “大统老师,我上一次和几个同事聊天,怎么感觉只有我的任务时长这么短呢?”   其他员工都是要在位面世界过一辈子的。   每一次,都如此短暂。   而且每一次,似乎都因为出纰漏崩坏,楚盼猜,这个世界也会被主神接手托管,送去惩罚空间。   就像,他连着两次进入的位面都不完整,而是残次品一样。   “我怎么知道,”系统111嘀嘀咕咕,“位面我都是随机抽的,顶多筛选几个前置条件。可能是你天赋异禀?”   楚盼晃晃脑袋。   暂时把疑问压下。   系统111道:“下个世界比较特殊,是一个刚从惩罚位面修复好的世界,你放宽心,应该不会太出问题。不过……”   楚盼:“不过什么?”   系统111:“哈哈,你看这事情闹的。下个世界你的人设里面是个‘直男’。”   楚盼:“?”   楚盼震撼:“大统老师,你终究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报复心吗?”   “我也不想的,”系统111无奈,“我也没想到背景板人设随机词条里面有‘直男’啊!反正你不能崩人设,如果真有缘再碰见那小子,你想办法在规则设定下谈恋爱哈。不然被监督系统检测到,你会被扔去惩罚空间一轮游的。”   楚盼:“……”   楚盼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顿系统111,惨遭屏蔽。   *   申家,大宅。   天空滚动着乌云,雷电如游龙般闪烁,鬼哭狼嚎的风声不停地从门窗的缝隙里面渗进来,雨声中,大厅的电视屏幕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在女演员惊恐的注视下于古宅中缓缓移动。   在冷光的映衬下,沙发上坐着的十二岁的少年拢了拢衣领子,漆黑的眸子连一丝灯光都没有渗透进去。   明明看的是如此恐怖的画面,但少年始终面无表情,如非不是五官生的清贵,也许比屏幕里面浓妆艳抹的女鬼更要像个非人的怪物。   豆大的雨点拍在窗户和门上,像是有人在敲门。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伴随着一声机械女音的“识别成功”。   少年暂停了画面,屏幕恰好定格在镜子中女鬼抬起的一双黑洞双眼。他就在血色的光影下扭过头,和门口的来人对上了视线。   “小白,开灯。”变声期的声音带了些怪异的沙哑。   层层灯光打开,照亮了大的惊人的客厅,室内顿时变得灯火通明,方才一瞬间涌现的诡谲与阴森随着被映亮出的昂贵的家具与光洁不菲的地板冲的无影无踪。   “管家,”少年漆黑的眼珠子缓慢地落到来人身上,“你后面的小家伙是谁。”   年过半百的管家一顿。   身后扒拉着他裤脚的小孩松开了他,绕到少年视野中。   少年打量过去。   很瘦,很小,细骨伶仃,瞧着才五六岁的样子,乌黑柔顺的头发,他的眼睛很大,因为皮包骨,眼眶微微凹陷,给人一种好像脸上只有眼睛的错觉。   少年拍了拍轮椅。老管家会意,走过去,将他挪到了轮椅上。   少年操纵着轮椅,慢悠悠地滑到了这小孩面前。   小孩抬皮眼皮,好奇的打量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小孩刘海上微微垂落的水珠。   “小猫,”他用有些怪异沙哑的嗓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42]常识修改(1):喊哥哥   “申珏少爷,他是……”老管家在身后迟疑开口,被名为申珏的少年微微抬起手,打断了话音。   申珏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小孩子。   就像从未见过这种生物一样。   “我要听他亲口说。”申珏微微俯身,伸出指尖,牵住了小孩垂在身侧的手。他好像没有体温,凉的像是和外面的雨雾融为了一体,“你长得好像我养过的一只狸花猫。”   也是那么瘦,那么小。   老管家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申珏少爷,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可是已经晚了。   一旦回忆,就会牵扯着剧烈的偏头疼,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把痛意化作实质性的干呕。   申珏的手死死扒着轮椅,嘴唇微微泛白,唯独脊背还僵直着,像是清苦的倔强。他缓了一会儿,涣散的瞳孔才重新汇聚起来,这才注意到他不小心把小孩的手死死攥进怀里,攥的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发白了起来。   “对不起,小猫,”申珏喃喃着,声音依然缓慢而低哑,“我弄疼你了吗?我只是……”   申珏又突然闭口不言。   直到,他的脸庞被什么东西温温软软地贴上了。   申珏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小孩是主动地钻进了他的怀里,爬到了他没有知觉的腿上,用掌心蹭在了他的面颊。申珏的脸是彻骨的冷,小孩的手也说不上多暖和,但总比申珏像个人该有的温度。   掌心里微弱的热量透过外层的表皮刺激着申珏的毛细血管,令申珏有种远行人在凛冬黑夜里终于瞧见摇摇欲坠灯塔的错觉。   “我叫楚盼。”小孩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申珏,他又大又圆的眼睛绕过少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管家。   申珏将轮椅转了个面。   楚盼很是自来熟地在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如同一只寻觅栖息地的小猫崽,把自己也翻了个面看向管家。   “现在,”申珏道,“管家,你可以说话了。”   他的身上没有香水香氛的厚重伪饰的味道,也没有皂角花香之类的洗衣液或是沐浴露的味道,只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消毒酒精与清苦草药混杂在一起,死气沉沉却又不算难闻的常年缠绵病榻的气息。   楚盼闻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申珏听管家说话时,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楚盼的后脖颈,指腹微微摩挲着他凸出来的骨头,手法娴熟的像是在撸猫。   真的把他当小猫了吗?   这小子。   楚盼揉了揉鼻子,安心听着由大统老师特别出演的老管家为申珏介绍自己的来历。   “申珏少爷,”老管家缓慢地说道,“楚盼是我家的一对小辈生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今天因为车祸去世了,我想将他养在这里,以后我年纪大了……也许他可以当我的接班人。”   申珏低头和楚盼对视。   少年圆溜溜的眸子在灯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   瞳仁饱满,眼角带了些弧度,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谁家的小猫修出来了人形。   小猫也能给人类当管家吗?   申珏没有将老管家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揉了揉怀里小孩的头,轻声道:“盼盼,留下来吧。”   楚盼眨了眨眼睛。   他已经从系统111那里得知了大概剧情设定。   在G城,申家是类似于当地财阀世家的地位,从古代就是名门望族,到了现在依然积累着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阶级权势与资本财富,人口数量庞大,分为本支旁支以及更远的一些派系。   上一任申家家主领回家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但由于上任家主说一不二,且掌握了申家的重要命脉,因此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贴脸说闲话。过了十年之后,申家一对旁支的年轻夫妻被政敌暗算,于高速上车毁人亡,只有他们的儿子被母亲护在怀里,暂且保留了一条性命,双腿却完全的废了,也受到了一些精神刺激。   幼年失去双亲,孤苦无依,被家主夫人听闻,办理了收养手续,登记在了他与家主的户口下,也选定为下一任的继承人。   不过,家主与家主夫人尽管已经过了数年,依然鹣鲽情深,如今申家产业稳固,由各家小辈与专业人士精心打理,曾经亲力亲为的家主心安理得当了甩手掌柜,带着那位男夫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环游度蜜月,或许几年才会回老宅一次。   申珏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在不久前,家主夫人曾单独回来过一次,给申珏安排了这位老管家。老管家人不错,只是有时候会太过唠叨,有时候又过分寡言,好在申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他来说,多一个常年相伴的人,便是多一份人气。   如今,老管家又抱了个小猫过来。   申珏觉得,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关于父母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大脑里面残存的片段很奇怪,就像是其他人的人生,或者,如果偏信鬼神,也可以认为是前世今生。可申珏一旦试图回忆,大脑就会混乱泥泞,甚至开始疼痛休克。   他只觉得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就连此生也像是一场流离失所的梦。   剧情里,残疾的男主会在十八岁时,于申家的为他举办的成人礼上认识白月光,两个人于微末中互相扶持,但白月光家里出了变故,最终辞别出国。直到申珏二十六岁,羽翼丰满,白月光回国,再度重逢的申珏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本想要按捺,却意外拥有了常识修改的能力,从此开展了一段强制变真爱的故事。   楚盼则是从小在申家生养长大的管家接班人。   管家,不是秘书也不是助理,不用操心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工作,只需要守在偌大的宅子里面,督促佣人们做好本职工作,等少爷从公司坐着全球限量款改装车回家,站在大宅门口,鞠躬尽瘁地说一句“欢迎回家”。   再等到少爷终于抱得美人归,管家需要再念出那句经典台词——   “少爷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楚盼收回思绪,看向旁边的统管家:“大……大伯,我可以留下来吗?”   系统111嘴角一个狠狠的抽搐。   他还是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宿主。   “申珏少爷已经同意了。”统管家默默忽略了申珏冷飕飕警告的目光,心想哪怕是外来入侵者,小屁孩的年纪依然只有小屁孩的心智嘛,这就被楚盼的外表攻陷了?   呵呵。   太菜了。   楚盼不知道大统老师正在靠脑补取胜安慰这个位面又不得不面临宿主带薪恋爱的被催事实,他眼睛一亮,扒着申珏的手臂讨好地晃了晃。   “谢谢少爷。”小孩嗓音甜腻腻的。   没想到刚说完,就被申珏用手指轻揉了下后颈。   他道:“盼盼,不要撒娇。”   楚盼:“……”   他没有呀!   小孩脸上露出困惑无害的表情。   看起来更像一只柔弱的猫崽了。   刚从雨夜中走来,身上湿漉漉的,申珏又体寒,暖不热,到现在还是头发和身上都带了一层水汽。   申珏默默观察着,注意到小孩不停地哆嗦和打喷嚏。   “小白,”他扬声,“关闭中央空调。”   申珏突然移动起轮椅。   统管家见状,忙问道:“您要干什么?”   “给他洗澡,换身衣服。”申珏道。   楚盼:“?”   楚盼:“……我可以自己洗的。”   申珏装没有听见。   统管家连忙赔笑着拦住申珏:“我来吧,我来吧,您腿脚不方便。”   申珏不吭声了。   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管家。   仿佛在看一只偷猫的贼。   系统111:“……”   统管家忍辱负重:“您在旁边看着,我来洗?”   申珏:“嗯。”   楚盼:“?”   楚盼在申珏怀里扑腾了一下,申珏下意识想搂紧他,却没料到小孩子体格灵巧,楚盼直接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   “不用了,”楚盼真怕他们围观自己的洗澡现场,板起一张努力严肃的小脸,“我在家里,爸爸妈妈都是鼓励我自己洗澡的。”   他连忙快步走到111身边,拉着111,亲亲热热地催促他带路。   系统111欲言又止,抬眼和申珏沟通:“我让盼盼自己去洗?”   “嗯。”申珏道,“小白,去拿一身新的家居服送到一楼楼梯间旁边的那个浴室。”   名为小白的机器人嗖的一下,滑着两个轮子飞出了客厅。   申珏转着轮椅回到客厅旁,摁下了遥控。   女鬼定格的一张凄厉的鬼脸突然开始极度的逼近,映入楚盼的视野。她两只眼睛是黑色的洞,汩汩淌着鲜红的血。   申珏在这种血腥画面下,又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楚盼。   楚盼:“……”   小屁孩!还吓唬他!   他才不吃这一套!   楚盼犟起来了,拉着系统111大步往浴室走去。   系统111:“……”   宿主的心智受到了年龄的影响,也变得很幼稚。   虽然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等到楚盼和系统111走到申珏说的浴室位置时,小白机器人已经抱着换洗衣服等在了门口。   系统111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楚盼:“。”   楚盼挥了挥小手,让系统111给他往眼前投了五集海绵宝宝,才无所畏惧地一个人洗完了澡。   洗完澡后,楚盼走出浴室,静悄悄的,没有系统化形的管家,也没有小白机器人,换洗的衣服被他拿了进去在出来之前已经换好。   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楼梯间传来。   “盼盼。”申珏看着楚盼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平静地陈述事实,“要吹头发。”   楚盼:“哦。”   吹风机太高了,浴室没有趁脚的板凳,他出来是找系统111求助的。   “我来。”申珏说道,“管家年纪大了,我让他先休息去了。”   他挪动着轮椅,滑入水汽还没有特别散去的浴室。   楚盼爬到他的怀里,坐在申珏的腿上。   申珏启动吹风机,开始专心地给楚盼吹头。   明明才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十二岁的孩子会照顾人多了。如果不是系统111提前探过底,他都要怀疑申珏是否保留了什么记忆。   申珏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给楚盼把头发吹干了。   楚盼甩甩脑袋,感觉整个人清爽不少。   “谢谢少爷。”他真情实感道。   申珏看着可怕,但好像人还挺好的。   申珏摸了摸楚盼毛茸茸的还带着暖意的头发。   “不用叫少爷。”   楚盼眼巴巴:“申珏……?”   “不,”申珏纠正道。   “喊哥哥。” [43]常识修改(2):小猫神仙   楚盼和申珏对视许久,最终认输,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   申珏露出来了一抹浅淡的笑,他稚气未脱的五官令楚盼意识到此时的少年人正处于一个孩子气的年纪。   算了。   成年人灵魂的楚盼想,包容一下臭小孩。   申珏很喜欢楚盼,很高兴这个宅子终于有了一个能够陪伴他的人。他给楚盼吹完头发,又抱着他来到客厅,瞧见楚盼的目光一直在电视屏幕定格的画面上躲闪,申珏顿了顿,轻声问道:“你害怕这些?”   楚盼点头。   从第一个世界他就很害怕这些灵异的东西,就算平时上网也不敢看恐怖电影和有恐怖元素的游戏之类的。   “抱歉。”申珏把电视关闭了,方才灯火通明的客厅随着楚盼去洗澡,又再次黑暗下来,只有几盏壁灯幽幽地挂着微弱光芒,他抱着楚盼,安抚性地用掌心拍了拍他的背,“也对,你还小,小孩子总是害怕未知的恐惧。不过,不要害怕……”   他拍楚盼的背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楚盼能够感觉到坐在轮椅上的申珏像是被悲伤的情绪淹没了一瞬的喉鼻。   安静偌大的客厅里,申珏抛出了一个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鬼的话,我总该在父母死后,梦见一次他们吧?”   楚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努力地翻过身,回抱住申珏,学着申珏的动作,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申珏一愣。   似乎有点吃惊,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理解他的悲伤。   他在小孩子的安抚下,身躯一点点的僵直。   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才好。   努力维持的坚强假象只是因为小孩子的两个毫无杀伤力掌心带来的丝丝缕缕的温热而全部功亏一篑。申珏细细地哆嗦了起来,头埋在了楚盼的肩膀上,尝试憋了数年的苦痛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倾泻如注。   幸好怀里的小猫才只有六岁,理解不了人类高级复杂的情感。   让申珏哪怕是失态,也不会感觉到分毫的顾忌。   申珏猜测,楚盼有样学样,也不过是幼崽时期本能的一种善意的模仿。   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申珏不知道老管家抱回来的小孩子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和申珏高度相似的身世像极了为他打造的骗局囚笼,但申珏现在一点也不想追究和在乎了。   他搂着楚盼,仿佛在搂着唯一触及的人世间的温度。   “对不起,哥哥可能有点吓到你了,”申珏小声道,“哥哥只是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他哭了一阵,缓过来,发现自己又不小心将楚盼刚换好的睡衣肩头用眼泪洇湿了一大半。申珏恢复正常之后,有点不太好意思。   好在怀里的小孩很乖,一直安安静静,哪怕面对申珏突然的情绪爆发,也始终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抗拒,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默默的一下一下地拍着申珏的后背,像是要把他的眼泪更顺利的催化出来。   哭完之后,常年淤积的痛苦与遗憾好像也在体内被眼泪裹挟着带走了一些,仿佛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与这个世界终于可以建立起微弱的联系,空气,视野,与感受都像是清晰了一层。   申珏抱着楚盼,坐电梯到了他的主卧室。   申家老宅一共六层,采取的是嵌套室内设计,一层是申珏用来进行日常活动的功能性房间,二层是一个会客用的大厅,如果老宅需要宴请亲友,则会在二层举办各种宴会,大厅两侧有两段走廊,走廊上是几间员工的临时工作间与临时休息室。三层是次卧与供给客人留宿时可以进行娱乐消遣的酒馆、茶室还有扑克室等等场所,但因为如今老宅住着的只有申珏一个人,三层如今无人使用。四到六层则是给申家人准备的住所,不过,申家早就分家了,只有申珏一个人住。原本他住在顶层真正的主卧,后来因为双腿残疾不方便,加上顶层没什么人烟,就慢慢挪到了四层,把主卧的名号换了个位置。   员工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大宅外呈两座拱形开扇设计的两栋大楼里,平时早八晚六来老宅上班。老管家因为是近些年被上任家主夫人带来的,处于尊重且信任的心理,申珏让管家也住在了四层,在申珏的主卧旁边。   进了主卧,迎面是一个小客厅,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六七十平方米的小区样板房,卫浴、衣帽间、卧室等等一应俱全。楚盼扫了一眼,才知道为什么申珏一直抱着他了。   这路程对小孩子来说,着实有点太多了。   申珏轻声道:“今晚你暂时和我一起睡吧,明天我再让张姨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楚盼看少年已经缓过来了,乖乖应下:“谢谢哥哥。”   申珏朝他笑了笑,似乎对楚盼能够和他一起睡很高兴。   挪动着来到卧室,楚盼瞧见那个方才在一楼窜来窜去的小白机器人,也不知道申珏是怎么下的指令,小白机器人已经从衣帽间又拿了一身申珏的干净的全新睡衣,当着楚盼的面咔嚓一声剪掉标签。   “你先换吧。”申珏道,“我明天给你购置一些日常的衣服。”   楚盼点头,和申珏对视。   申珏会意。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楚盼不禁被笑得有点羞赧。   笑笑笑,笑什么!   他要保护个人隐私的!   哪怕现在他只是个六岁的萝卜丁。   申珏退出了卧室,把小白机器人留下了,让楚盼有事情就让小白帮忙。   小白是个脑袋圆滚滚、身体呈水滴状的机器人,脑袋上有个显示屏,略宽的上半身上面有几个操作键,下半身往下越来越小,最终立足于一双滚轮平板上,通体呈现雪白色,楚盼猜测这是申珏这么叫他的原因。   楚盼轻松顺利地换好衣服,对小白却实在好奇。   经历了三个位面,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工智能。   “大统老师,”楚盼走到小白身边,敲了敲它的外观,发出金属的脆响,“它的外形比你的要帅气哎。”   系统111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别把我和这群废铜烂铁比!”   楚盼在现实世界偷偷在没有提前告知系统111的情况下,强行来了波线下面基,结果发现系统111的本体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类似于球状的小东西,楚盼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一堆小机器球在地面和天上跑来跑去、飞来飞去。   他现在看系统111发火会忍不住去代入机器球的形象,顿时感觉可爱多了。   楚盼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系统也能在位面里面幻化出人形。”   “数据形象而已。”系统111道,“和投射物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般不可以,系统不能直接干涉位面空间的。”   这一次是特殊原因。   原本的老管家临时被位面里面反叛的任务者干掉了,这个任务者还想干掉申珏来继承申家财产,系统111上一次抹杀姜彩春的事情还是没瞒住主神,被主神提前投进这个位面,和111的前宿主一起反杀了任务者,当做戴罪立功。   楚盼忍不住评价:“快穿局为什么反骨仔这么多?”   “因为只有反骨仔才能被挑进快穿局,”系统111抱怨,“这简直是个悖论。我早就说主神该改革他那破招新规则了!”   楚盼还比较好奇另一件事。   “可惜了,”他道,“我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前辈。”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大统老师弄得破防至今。   系统111道:“呵呵,他也很想再见你一次,等着吧,你在这个位面没准还真有机会和他交流病情。”   楚盼更好奇了。   他想打听一下系统111这位前辈在位面是什么身份。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申珏敲了敲门,打断了楚盼和系统111的交流。   “盼盼,换好了吗?”少年道。   楚盼这才意识到时间拖的有点久了,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门口,给申珏开了门。   申珏抱起楚盼,夸赞道:“盼盼真棒,居然一个人也能换衣服。”   楚盼:“。”   申珏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弱智了吗?   “哥哥,”他忍气吞声不了一点,提醒申珏道,“我已经六岁了。”   十二岁的申珏满意地点头。   “是啊,六岁了,很厉害。哥哥六岁的时候还在……”   申珏顿了顿。   想起来自己六岁的时候因为经常去全国甚至是海外参加奥数竞赛,父母要忙着公司,基本上都是让他一个人跟着教练还有一群同样的小孩子飞来飞去,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做各种事情。   申珏默默地忘掉了来时路。   哄骗道:“哥哥六岁的时候还只会玩泥巴。”   楚盼:“……”   申珏见过除了他之外的六岁小孩吗?   无视了申珏张口就来的鬼扯,楚盼爬到申珏腿上。   揉了揉申珏的头。   “哥哥比盼盼厉害多啦。”他诚心道。   “盼盼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哥哥这么坚强,一个人独自长大,哥哥很勇敢的。”   申珏的眼睛又再度泛起酸软的涩意。   盯着怀里小猫崽一样瘦弱的小孩。   他想,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也说不定。   或许是爸爸妈妈在天之灵,看他活的太孤独太寂寞。   才派了一只小猫神仙来陪着他。 [44]常识修改(3):最亲的管家弟弟   楚盼和系统111顺利打消了申珏的疑虑,成功地在老宅里住了下来。不过,申珏只有暑假和寒假才会在老宅,老宅位于一处热门景区旁边的小山上,细静幽微,但物流交通不太方便,距离市中心不近。   等到暑假过去,申珏询问了楚盼是否要跟着他一起回家。   起初楚盼并不知道“回家”代表的含义。   申珏将佣人们大多都留在了老宅,平素尽管房主不在,这些人也依然是要兢兢业业地维护大宅、保持工作的。老管家自然也是要住在老宅负责监督,被申珏单独带回去的就只有尚没长大一口一个“哥哥”的小管家。   申珏抱着楚盼在司机的帮助下从车上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正好位于市中心居民区的高档小区楼。   在系统111的讲解中,楚盼得知,这个高档小区是出了名的物业负责、保密性和安全性很到位,除了贵和抢手,可以说没有其他的缺点,哪怕是一些企业新贵或者二三线艺人,想要在这里买一套,都要托人打点关系提前对接。   申珏抱着楚盼,指着面前的楼说“他可以随便挑一户入住”的时候,前两个位面世界不差钱的楚盼还是受到了一点不小的惊吓。总算于此时此刻,他才终于理解了室友王散那句“可恶的有钱人”的含金量。   低头和怀中的小孩对视,申珏读出了他震惊和迷茫的情绪。他抱着楚盼,走过残疾人通道,滑着轮椅进入电梯,司机守在他们二人旁边,申珏瞧了一眼,先对司机吩咐道:“麻烦刘叔,先送我回我家吧。”   司机点头,替申珏摁下了顶楼的按钮。   等到了家门口,申珏认真地给司机道谢并道别,楚盼有样学样,在旁边学着附和申珏,俨然是在为以后管家的职业生涯做准备。   国字脸、一脸严肃长相的司机顿时没绷住,在小孩子的甜言蜜语里露出来了心花怒放的表情,他从兜里掏出了平时接女儿放学回家时,特意准备的松露巧克力,给楚盼的掌心里塞了两颗。   等司机走后,申珏看着捧着两个巧克力呆住,似乎没想到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楚盼,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楚盼今天早上睡翘的头发丝,道:“盼盼还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这可真是。   楚盼连忙把手里的其中一块巧克力塞给申珏,以证明打工人绝对不在老板头上作威作福的忠心。   他猜司机给他两块的用意就是如此。   虽然申珏只有十二岁,但通过一暑假和申珏的相处,楚盼发现少年除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人味,其他时候都冷冰冰、阴恻恻的,平时大家都喜欢投喂楚盼或者摸他的头,但绝对没人敢和申珏开玩笑。   所以司机才把两块巧克力都塞到了楚盼的掌心。   没想到申珏挡了一下,又握了握楚盼的手指,替他拢住那两块巧克力,告诉楚盼:“盼盼,别人给你的东西,你应该死死握住,谁要也不给。”   楚盼:“……”   申珏在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灌输什么黑深残思想?!   楚盼觉得可能是父母去世,外加申家实在是太庞杂了,人心叵测,才让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思想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倾向。楚盼强行挣脱申珏,硬要把巧克力重新塞给他一块,妄图给少年做一些好的引导。   “可是哥哥不是别人呀。”小孩眨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琥珀瞳认真地说道。   申珏把楚盼养的很好。   一个月前,还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像是刚出生猫崽一样,看着怪可怜的小孩,如今凹陷的脸颊肉回来了,呈现出饱满的婴儿肥,身上也被养出来了一身软肉,才六岁,通过蛋白质和软组织的丰富,已经可以充分彰显出哪怕是泡在稚气里面也不俗的五官和脸型。   像是年画娃娃一样喜人。   申珏盯着楚盼,不禁忖度,要喂出年画娃娃一样多的肉,楚盼会不会比那些神码年画更像天上来的小金童。   他微微低头,把楚盼先斩后奏剥好的松露一口咬掉。   转身刷了人脸,挪着楚盼进了他的家。   至少对申珏来说,这里比老宅更像家一点。起码,是他自己挑选的、布置的,在年少时尚未不知道怎么缓解死别的苦痛,在这个小地方待着,一砖一瓦都还有些生活气息。   楚盼从申珏腿下跑下来。   小孩自己都不知道,刚见申珏时,他整个人警惕又慎重,但和申珏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原本的警惕心全然消解,甚至有几分被娇惯出来的胆大包天。   他抛下申珏,新奇地在屋子里面饶了一圈。   好大。   占地面积比不上老宅,但也比一般商品房要大多了,客厅的正对面是落地窗,将外面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众生万象尽收眼底。楚盼瞧着,却觉得特别有安全隐患,G城台风天多,夏天又热,尤其申珏还是个残疾小孩,住在这么高的楼层,出事了绝对跑不掉。   申珏就瞧见小孩子贴在落地窗上先是兴奋地张望了半晌,随后却突然露出一抹忧心忡忡的表情,回头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   申珏觉得很可爱。   楚盼小小的脑袋里似乎总是丰富多彩,他又不会隐藏情绪,每一次自以为故作高深,实际上都被申珏又尽收眼底。   申珏静静地听着楚盼道出来了新想法。   “万一……”楚盼道,“哥哥遇见台风天了怎么办?夏天太晒了把玻璃晒炸了怎么办?”   楚盼说话时,一脸严肃认真。   似乎认为申珏是什么很脆弱的东西,怕他很轻松的就会死掉。   看起来精致脆弱的玉石也是石头啊。   申珏觉得这种想法有种孩子气的天真有趣,刚准备笑出来。   突然,车祸的风雨与伤痛不可自主地侵入到了脑海里。他盯着楚盼,又回转视线看了看自己,突然意识到,原来人类的性命真的那么脆弱,轻而易举就会死亡。   声音便紧绷了些。   申珏喊了声“小白”,一个白色物件蹿了出来,是新型号的机器人小白,比在老宅的那个外观更精致了一些。小白蹭蹭蹭地走到了楚盼面前,显示屏上跳出来一个带着问号的颜文字表情。   小白:“[・_・?]”   表情变化也更丰富和智能了。   “小白在和你打招呼。”申珏给楚盼解释了一句。   楚盼微微仰头,小白虽然名字里带了个“小”字,但在这个家里的小白体型比老宅那个还要大一圈,高了六岁小孩一头。   “你好?”楚盼歪了歪头。   小白:“(^_−)☆”   系统111:“……这什么破人工智障!”   楚盼真是没眼光,怎么会觉得这玩意比它的本体还好看!   小白和面前六岁的小孩对视了一眼,显示屏上的颜文字再度变换,似乎是对申珏把它召唤出来感到些许的困惑。   申珏道:“小白,关闭落地窗。”   楚盼:“?”   他还没理解这句话,就瞧见小白的机器体身发出滴滴滴的声音,紧接着,落地窗外缓缓降下了一层类似于折叠门一样的东西,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不至于影响室内黑暗,楚盼这才意识到落地窗外的平台不只是为了观光或者放花花草草用的,应该是给这物件一个落地空间。   他能感觉到窗户缝里透出一些冷气,猜测这东西还有制冷效果。   楚盼大为震撼:“外面都发展成这样了吗?这什么原理?”   系统111老神在在:“不要在一个位面世界里追求现实物理逻辑吧~”   小白完成了任务,把脑袋缩进机身,腿也收了回去,变成一个水滴状垃圾桶的形状,自动休眠了。   申珏滑动着轮椅走过去,把楚盼抱起来,说道:“哥哥突然改变了主意,盼盼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   楚盼:“……”   小孩子愣愣地抬起头。   申珏以为他不愿意,生出一些不太高兴的情绪。   但他并不会违背小孩的想法。   只是突然感觉好难受。   在老宅里虽然和楚盼不住在一起,可无论是吃饭,还是白天的日常活动,申珏作为十二岁的青少年,从来不觉得六岁的孩子过于幼稚,反而很热衷于和楚盼天天待在一起。   但是如果让楚盼住在其他的房子里,不管在不在同一层,都是相当于在隔绝了一层障壁,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什么,都会逐渐变得生分,最终楚盼会变得和这层楼其他住着的工作人员一样,只是在想起来申珏的时候才会看看他。   最重要的是,楚盼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成年人尚且很容易死掉,楚盼就更让申珏担忧了。   诚然可以将老管家这个监护人叫回来,再配置十几个各司其职的佣人来照顾楚盼,但只要小孩子脱离了他的视线,那些残存的关于车祸的记忆就会应激地攻击申珏的大脑。   还是把楚盼放在眼皮底下才会安心。   申珏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自己这些九曲回转的小心思,最终只能心里暗自苦涩。   楚盼还在伤口撒盐。   “哥哥是大坏蛋。”   申珏抿了抿嘴,感觉到有点委屈。   但还是顺着楚盼的话,承认道:“对,哥哥太坏了。”   楚盼又说道:“哥哥是小气鬼。”   申珏:“?”   申珏不打算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我哪里小气了,没良心的盼盼。”他掐了把小孩的脸颊肉。   楚盼哼了一声。   “哥哥舍不得给我一套房子,连员工福利都没有!明明刘叔偷偷告诉我,哥哥给他发了两套!”   小孩子用狗腿子一样谄媚的语气控诉道。   “哥哥,你厚此薄彼,我可是你最亲的管家弟弟啊!” [45]常识修改(4):嫉妒阳光   “什么?”申珏险些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楚盼便扒着申珏的手,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他自以为的重点:“哥哥,小气鬼!”   申珏:“……”   像是突然浓墨重彩的情绪找不到了落脚的地方,如同无根的蒲草一样轻飘飘的散开了。   “你不高兴,”申珏缓慢地重新做了一遍阅读理解,语气松快了许多,“只是因为觉得哥哥不打算送你房子了?”   “对呀,”小孩子语气故作老成,“大、大伯和我说,哥哥的员工福利很好的,房子是最基本的……哥哥,我不能有吗?”   小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申珏。   像是在看一只长了翅膀马上要飞走的烤熟的鸭子。   申珏偏头,用手挡了一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咳,”他清了清嗓子,“有,哥哥的东西都是你的。哥哥把门口的那栋楼送你吧,以后租金给你存到一张卡上,当做你的零花钱。”   楚盼也没想过要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哥哥,这栋楼太多了,给我……”   他本来说一套用来住的房子就可以了。   可是想了想,刚刚还拿有两套房产的司机当噱头,总不能如今突然胃口变小,只要一套,前后人物逻辑对不上,所以卡壳了一下之后,伸出来的一根手指颤抖了一下,假装自己在数数,默默从一数到了三,道:“哥哥,三套就行了。”   一栋楼少说也有几十户,申珏也太冤大头了。   “不,”申珏道,“盼盼,一栋楼的价值比三套房产要打多了。”   楚盼蔫巴巴地说道:“哥哥,要不起呀。”   他和申珏非亲非故的,几套房产还能说是未来打工人的员工福利,一栋楼代价实在太大,现在申珏只是个和他相处了不到半年的小孩子,楚盼自认为自己的魅力也没达到一个月就能让对方神魂颠倒的地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盼真害怕申珏是想把他养肥了卖掉。   申珏并不知道楚盼的脑回路已经拐到了杀猪盘的方向。   他心里自然也有个小算盘。   假如给人以具体少量的数字,便很容易让人在这些数字里面快速选取最喜欢、最想要的,但如果是抽象多数的,就会更陷入选择困难的旋涡中。这就是所谓的宏观的目标要拆解具体化,换言之,当想要迷惑盼盼,让他无法抉择到底住哪一套的时候,就可以把具体的数字抽象化。   “但是那栋楼离这里很远,”申珏的算盘噼啪作响,“盼盼,假如你要来找哥哥的话,得走二十分钟呢。”   楚盼不爱动。   申珏不停地在加码。   “啊?”楚盼哀叹一声,“哥哥,我真的不能只要这栋楼里面的房子吗?”   好吧。   申珏微笑着打出来了底盘:“盼盼,员工是不能随意挑选老板指定的福利的。”   这么一说,有了老板的架子。   反倒是让楚盼安心了。   哦。   说不定那栋楼比这栋价值低呢。   楚盼道:“好吧……哥哥,但是你给的太多了。”   一栋楼他怎么也没办法忽略。   楚盼认为申珏是太缺爱了,才会对他这么好。   好在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要是申珏以后长大创业遇见其他人,被坑蒙拐骗了怎么办?   “哪有。”申珏道,“我只对管家弟弟好。”   楚盼:“……咳咳咳!”   管家弟弟被自己大言不惭整得小脸通红。   申珏见终于说通了,慢悠悠地开始图穷匕见:“这样吧,盼盼你先和我住着,那栋楼全部租出去,不然每天花二十分钟来找哥哥,得多累啊。”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语言陷阱。   楚盼如果住出去了,他现在又不是真的在给申珏打工,更何况就算以后真的打算当申珏的管家,也顶多是申珏有需要了才会找他,不会时时刻刻跟在申珏身后寸步不离的。   所以“每天花二十分钟”的前提条件纯粹是申珏在忽悠楚盼的。   恰好。   楚盼没听出来。   楚盼一想,好像也是。   如果每天还要走二十分钟,那不如就在申珏这里住下,申珏把员工都安排住在这栋楼或者其他楼里,只有工作时间才会过来,楚盼还挺担心申珏一个人独居会出事的,和少年一起陪伴着也比较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想和申珏一起待着。   每一次的相遇是不可预期的。   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楚盼想珍惜每一个位面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过,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就不好了。   楚盼装作很失望的说道:“那好吧,我和哥哥一起住好了,我不想每天步行二十分钟。”   申珏很高兴的应下了。   但他同时想,小孩子总这么不爱运动也不是好事,还是得多找个借口拉着楚盼去楼下走走跑跑跳跳。   楚盼顺理成章地住在申珏卧室旁边的次卧。   他本来以为可以就此躺平,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想到第二天,申珏七点叫醒了他,带他来吃早餐。   负责一日三餐照顾两个小孩的保姆名叫王玉琴,楚盼跟着申珏叫他王妈。王妈正把满满一大碗冬阴功汤端上餐桌,谢羲抱着楚盼,滑到桌子面前,让小孩坐到椅子旁。   王妈昨天在工作群已经从刘叔这个司机那里得知了申珏从老宅带回来一个小孩子,早餐特意做了两人份的。她给两个人布置完餐具,对申珏道:“今天来做私教的是哪位老师?少爷,需要您给我发一份这学期的日程表。我好给按照老师们的口味给他们准备三餐和上下午的茶点。”   “嗯,我自己今天拉个表直接发给你吧,就不麻烦周助理了,”申珏盛了碗汤放到楚盼面前,“盼盼,慢点喝。”   楚盼张嘴吹了吹汤面,感觉到了烫意。他暂缓了喝汤的心情,拿起了桌上的生鲜肉包吃了一口,才突然意识到申珏是个需要上学的初中生。   不过,听申珏和王妈的谈话,应该是只挂靠了学籍,专门请了私教一对一辅导,不用去学校。   也是,申珏的身体条件除非去特定学校,不然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   王妈瞧了一眼吃的正香的楚盼,热心肠地问申珏:“申珏少爷,盼盼他是什么打算呀?我记得他也到了入学年龄吧?是打算读公立还是也请私教呢?”   申珏一愣。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他没怎么上过公立,自然是倾向于为楚盼聘请几位高学历的私教进行一对一指导,这样一来时间很自由,楚盼想上课就上课,想玩耍就玩耍。但申珏知道,像他这种不太爱处理社会关系的人还是少数,有些人是喜欢在集体中生活的,于是他征求楚盼自己的意见:“你想去上学吗?”   楚盼摇头。   他已经上了两辈子的学了!   申珏颔首:“我知道了。”   楚盼一开始想的也是,在申珏的眼皮子底下有样学样跟着私教学就好了,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不需要非要按照小孩子的身心发展规律再去适应一遍升学。   直到他在当天见证了申珏一天的行程。   七点吃完饭,七点半私教准时到访,两位私教连续教了英语与数学,发现申珏旁边还有个旁听的小萝卜头,年轻的二位高材生都对此表现了巨大的兴趣,申珏也破天荒地和他们聊了除了学习以外的关于楚盼的事情。得知楚盼也打算找私教后,两个老师点头表示赞许。   其中,申珏的数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她低下头摸摸楚盼的头,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这样也好,我可以推荐几个空闲的朋友来试试。学校课程都太按部就班了,如果是私底下自学,就可以像申珏少爷这样,快速进阶……对了少爷,离散数学的卷子我好像忘记批改了,给我一下。”   楚盼:“?”   楚盼缓缓退出了这个房间,恰好碰上了前来给老师送茶点中场休息的王妈,他暗暗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个女老师今年二十四岁,某所重点大学的少年班学生,直博,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博士毕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几个实验室的邀请和几个TOP500的高薪offer,但决定GAP几年体验体验生活。   在她眼里,十二岁的申珏自学大学课程也就比较寻常了。   楚盼:“……”   楚盼打了个寒颤,对申珏的书房增添了几分畏惧。   如果请私教的话,他不会每天也跟这群高智商人士一对一打交道吧?   中午吃完饭,申珏给自己留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用来陪楚盼,他下午上编程和金融的课程,这是申珏给自己报的兴趣班,等到晚饭吃完,会有家庭医生登门为申珏做腿部肌肉检测与复健。   楚盼从王妈那里听完了申珏一日的安排,已经力竭。   这就是霸总的幼年体吗?   恐怖如斯。   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楚盼默默对申珏改口道:“哥哥,我想了下,我还是去上学吧……”   申珏漆黑的眸子盯着楚盼:“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学习啊!   在学校还能浑水摸鱼,在家里如果和这么一群高智商私教待在一起,那么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做作业了!   楚盼小声道:“因为不想学习。哥哥,如果我在家不请私教,每天玩,可以吗?”   “不行。”申珏并不想当一个溺爱孩子的坏家长,他给楚盼认真解释,“虽然说文凭不是最重要的,但人还是得学习和不断地汲取知识,如果你想在家,那么接触外界社会的渠道就只剩下私教了。”   楚盼:“……”   楚盼心彻底死了。   “我要去上学。”他道。   申珏还是不理解:“上学和请私教有什么区别?”   楚盼告诉他:“上学有人和我玩。”   还不用一对一强制性学习。   他只要在学校乖乖的敷衍老师就好了。   申珏不满地抿抿嘴:“哥哥也可以和你玩。”   “唉,不一样。”楚盼想,申珏一个十二岁学离散数学的,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老成持重地拍拍申珏的肩膀,“哥哥,你不是我的同龄人,你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我要和同龄人玩。”   申珏:“……”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反而是王妈。   她家孩子就在市中心小学上学,这是G城最好的公立学校,因为楚盼说没有留学的想法,拒绝了申珏给他安排国际语言学校的请求。这样一来,王妈就可以让自家娃崽子蹭楚盼的车,不用她每天去接送了。   楚盼只想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在普通小学里面当个混日子的吊车尾。   他真的不想认真学习!   周助的行动力超绝,第二天就完成了入学手续,楚盼开开心心地和王妈的儿子,一个浑圆的小胖子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申珏坐在落地窗下,一路看着楼下的两个小孩子坐上刘叔的车。   阳光落在身上,仿佛没有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张叔,是我。”申珏道,“之前您不是说,最近医院正在研究开发关于腿部神经修复的项目吗?……我的案例比较典型,是否可以参与首批的研究?”   “啊,您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申珏伸出手,贴了贴落地窗的玻璃。   感觉到外面阳光的倾泻。   “我想,能够在阳光下站着,看着我弟弟走进学校的大门。”   他说。 [46]常识修改(5):二合一   一旦上学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但楚盼却一点没有觉得和申珏变得有多么生分。   因为申珏会找各种借口和机会,在楚盼放学后陪着他玩。有时候甚至会影响楚盼做作业的业余时间,申珏会直接纵容地模仿楚盼的笔迹替他把作业飞速写完,幸好楚盼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学生,不然他非常怀疑自己在申珏的培养模式下变得不思进取,最终考不上大学。   申珏却变的更忙了。   这种忙不是楚盼肉眼观测到的,因为但凡楚盼回到家,申珏就会停下所有的事情来和楚盼一起看电影追番或者是打游戏,而是从少年透露出来的一些诸如黑眼圈和打呵欠的频繁又反常的细节。   楚盼严重怀疑申珏是不是为了挤出陪他的时间,压榨了自己的睡眠。所以他打算上了初中之后,和申珏商量住宿制。   这个时候,申珏已经十八岁了。   青涩的,会抱着楚盼哭泣的少年已经将尖利锐角藏好在那年夏日的雨夜,他的个子开始疯狂地拔高,五官也渐渐如同一件打磨好的玉石,只在尚没完全褪去的稚气里才能窥见对方的真实年龄。   到了寒暑假,申珏依然会带着楚盼去老宅度假。   这段时间,是唯一属于他们二人的、没有旁人打扰的时间。   但今年却不一样。   十八岁,意味着成年,更意味着申珏终于合法地可以担任这一代的申家家主。因此,老宅自从放假开始,便有一些客人络绎不绝的拜访,妄图结交这位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世家新秀。   而到了七月底,申家老宅会特意为申珏举办一次成年礼。   届时,便是申家将新任家主推出台面的正式阶段。   申珏并没有想要过多涉足申家企业的想法,他更想要自己经手尝试创业。他在一位私教老师的推荐下,靠着几个竞赛资格和一些实践履历申报了G城本地的一所著名大学,选择就读工商管理,兼修金融。   所以性格孤僻的他并不抗拒这些贸然登门试探底牌的别有用心的“不速之客”们,就像是暗地里蛰伏的毒蛇一样,只是默默和这些人滴水不漏的交谈,这些人或将成为朋友,或将成为敌人,在每一次交谈过后,都会化作厚厚的资料搁置在申珏的书桌上。   十五岁那年,申珏就没再粘着楚盼,开始变得更忙了。   楚盼一开始还有点习惯被乍然抽离的失落,可在他九岁生日那天,楚盼照例和王妈的小胖儿子一起走出校门,寻找着刘叔的身影,却在人流洪涌中,视线从层层空隙穿过,瞧见了从未出现于阳光与人群中的申珏。   九岁的楚盼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小胖子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楚盼“那是不是你哥哥”,楚盼才回过神来。   他抑制不住激动地奔向道路旁的申珏,扑到了他轮椅上的双腿上,大喊了一声“哥哥”。   申珏问道:“很高兴我来吗?”   楚盼:“也没有很高兴!哥哥,你怎么会来啊?”   相处时间久了,就会掌握彼此的脾性,达到信手拈来的熟练程度。申珏知道,小孩子的性格别别扭扭,一旦触及令他害羞又不安的真情实感,就会容易口是心非。但楚盼比较讨人喜欢的一点是,他比一般小孩早慧,大是大非分的很清楚,小事上偶尔会口不择言,但一旦需要真正需要直接说出来的想法,楚盼也不会藏着掖着。   申珏用手指碰了碰楚盼的脸颊。   知道这就是喜欢他来的意思。   “哥哥以后都来接你放学好不好?”申珏道。   因为他坐在轮椅上,长得也出众,路过的学生和家长或者是纯粹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申珏好像一夜之间放下了偏执,从前让他会紧绷着脸、手指骨节泛白用力握拳的目光统统被忽略到。   楚盼趴在申珏的膝盖上,他已经长大了,被申珏养的很好,没办法再像六岁那样爬到申珏的腿上,让他抱着自己。但楚盼却突然意识到,随着他的身高与年龄变化的同时,申珏也已经长大了。   因为年岁的差距,令楚盼稍稍的有些感到遗憾,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去注意申珏的变化。   如果他和申珏是同龄人?这种变化是不是更明显一些?   本来认为要劳烦申珏每天都来的歉疚融化成了一汪私心。   楚盼眨着浅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申珏:“可以吗?哥哥?”   “当然可以。”申珏道,“盼盼,闭上眼睛,哥哥给你变个魔术。”   楚盼不知道申珏要做什么,以为是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什么礼物。看起来严肃的刘叔在这几年接送他和他家小姑娘还有王妈儿子放学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做,最终塞到三个小孩掌心的往往是大白兔或者松露巧克力,亦或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脚底悬空,楚盼惊叫一声,失控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抓住了申珏的肩头,眼睛的睫毛上下扑腾,最终偷偷掀开眼皮,刚想偷看究竟是自己长了双隐形的翅膀还是申珏破天荒开了个玩笑,就和申珏对上了视线。   被抓包了!   楚盼扒着申珏的肩头,懵懵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平视的角度与失重的感觉不太对劲。   申珏站起来,把他轻松地抱在了怀里。   像抱小猫一样,一步步地把楚盼抱进了车里。   小胖子和刘叔在旁边目击了全程,楚盼忙里偷闲地去看他们的表情。   同样也很震惊。   等上了车,申珏坐到副驾驶,礼貌地没给后座上战战兢兢的小胖子施压,挤压两个小孩最后一点交流信息的空间。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楚盼啊,我以后不和你一起上学了。”   楚盼疑惑:“为什么呀?王妈每天还要抽空来送你呢。”   小胖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因为楚盼的哥哥实在恐怖!   冷冰冰的,像石头。   小胖子怀疑如果楚盼哥哥每天都坐车来接送楚盼,那么总有一天他哥哥会变成自己的梦魇。   小胖子拍了拍楚盼的肩,语重心长:“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生理年龄只比小胖子小三个月的楚盼:“……”   这孩子抽哪门子的疯?   小胖子回家后,死活不肯再蹭楚盼的顺风车,被王妈拿着扫帚在楼下绕着一栋大楼追了整整三圈,鬼哭狼嚎的声音连刚出去吃完饭,从车上下来的楚盼和申珏都听见了。   楚盼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管人家家务事了。   他扭头看向申珏。   申珏被刘叔扶着,重新坐回了轮椅。   仿佛一瞬的站立只是昙花一现。   后来,楚盼从周助那里打听到,申珏其实一直在积极治疗,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过分耽误了,目前只能短暂站立和行走,至少可以复健,不过度影响青春期骨骼的生长和发育,但等想要彻底克服腿部问题,或许还要等现代医疗技术进一步的迭代。   周助还说,之前申珏因为心理问题,曾经也有团队想要拉他参与项目,定制治疗方案推动研究,但是申珏统统拒绝了,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很少出去,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阳光。   所以,当听见申珏主动接受治疗,并且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中,他是非常震惊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份改变。   楚盼听完,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有次陪着申珏出行,在一家商场的某个出口的广场前,看见了一个卖花的小摊。小摊上,一盆无尽夏吐着花蕊,楚盼很少去关注花卉,却没想到能够遇见这么漂亮的盆栽,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待了几秒,申珏就让周助付了钱。   他告诉楚盼:“盼盼,要记得对生命负责。”   楚盼把无尽夏放在了他卧室的飘窗上,勤快浇水,可分明在摊位上开的正勤的绣球花突然就蔫巴了起来。系统111看不下去了,提醒他这种花不喜高温和暴晒,楚盼又赶紧给绣球花挪到避光处,又在瓶子里面加高了水位。   来来回回,忙忙碌碌,楚盼累了好几天,突然想到了那天周助说的话。他记得,曾经申珏也有一段很忙碌的时间,几乎是疲惫叠加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刚决定去上小学。   楚盼修剪着花枝,心脏快速怦然地跳动。   他似乎知道申珏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谁做的转变了。   无尽夏的花期不长,谢了之后,亟待来年。   楚盼摸着茎叶,心里祝福它。   快快生长吧。   *   门铃又想了。   电视还在播放着,沙发上的少年费力地瞪了瞪腿,然后发现睡意依然朦胧,他抓了抓乌黑的头发,哑着嗓音叫唤道:“小白,去开门。”   “打扰了,打扰了,请问……”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不在!”   很熟练的被打断了。   来人一愣,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发现沙发上抬起一只毛绒绒的头。是有人在,但很明显不是他想找的人。   沙发的人转过头来,露出稚气精致的五官,他的眼睛底下还有些熬夜过度的青黑,却依然没有迫害眉眼的神韵,反而添了几丝冷色。哪怕年纪尚小,却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这是纯粹的小孩,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几分长大后活色生香的底韵。   少年站起来,身高拔起,肩颈单薄又修长。头发乌黑柔顺,没有刻意打理,清新自然,也只穿了件简单的背心和牛仔裤。   少年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哥不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他去忙成人礼了,你……你把东西放这里吧,晚些时候周助会来登记信息的。”   来人匆忙收回目光,心想这应该就是申家小家主养在身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弟弟。即便这个弟弟并不怎么露面,但圈里人多少都知道申珏对弟弟很亲,哪怕他不是申家人,也断不能冒犯。   “这就是楚盼少爷吧?”他搓着手,朝少年赔笑,“那个,我这里有个名片,可不可以……”   楚盼挥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说错了。”   来人一顿,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进门先迈右脚才惹毛了这位小祖宗。在他差点要给楚盼跪下时,听见少年轻飘飘地说道:“唔,我不是少爷,我是给小申总配置的管家,括弧,未上岗版本。”   “……”   来人嘴角微抽。   怎么也想不到,长得这么冷感的楚盼小少爷居然是个玩抽象的好手。   “是是是,”他赔笑,“小管家,您能帮我递一下名片吗?”   楚盼说话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这人面前,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   年纪看起来五六十岁,长得还算周正,眼神清明,没什么浑浊的邪气,脸上和身材看起来没有赘肉,在这个年纪很不容易,说明高度自律,他从钱包夹里掏名片的时候,楚盼看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   还挺顾家的。   小管家满意地点头。   他替霸总识人的功力见长。   系统111:“……你再抢周助的活,我怀疑他要哭了。”   楚盼:“哭吧哭吧不是罪。”   系统111:“……”   早知道这个世界不让宿主过早接触网络了。   说的都是什么烂梗!   “给我吧,”楚盼想到那种匆匆瞥过的合照,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念出对方的名字,“叶大刚,你妻子是不是叫王玉琴?”   叶大刚惊喜道:“您认识我?”   楚盼点头。   王妈是几年前给他们在小区做饭的保姆,厨艺一绝,后来离了婚,二婚的老公在外地开店经营生意,忙不过来,王妈最终辞职去给丈夫帮忙,连带着把楚盼的同学搭子小胖子也带走了。   没想到一别经年,夫妻店最终经营成了连锁品牌。   “王妈还好吗?还有……”楚盼晃了晃脑袋,想不起来小胖子的名字了,印象里只记得叫什么王胖子。   “都好都好,”叶大刚渐渐没了拘谨,腰背总算挺直了,他的眼角皱纹可见岁月风霜,头发也白了许多,他搓着手,语气热络,“玉琴和家树都来了,到时候说想在成人礼看看您还有小申总。”   楚盼挥挥手:“我会和我哥说的,到时候成人礼见。”   辞别叶大刚,楚盼躺回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又忍不住进入了睡眠。   他最近步入青春期,生长痛让楚盼总是有些睡不够。   在沙发上没睡一会儿,脚一蹬,就又抽筋了。   不过还没等楚盼叫唤出声,就感觉到一只掌心摁在抽筋的位置,揉了两下,又拽着他的腿把方才的酸痛劲强行地凹回去,楚盼睁开眼睛,瞧见了说好这几天不回来的申珏。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申珏掐了掐眉心,轻描淡写地说道:“忙完了,就回来了。”   刚抽完筋的小腿肚有股酸胀的难受。   楚盼坐起来,给自己一边揉着,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方才叶大刚的事情。   “世界真小,”楚盼道,“王妈和叶家树也会来。”   申珏从茶几的托盘里找到被楚盼藏在一堆零食下面的维生素和钙片,倒了两粒,对楚盼道:“过来,吃两片。”   楚盼愁眉苦脸。   维生素还好,他不喜欢钙片的口感。   但是很明显,快速发育之后,营养供给不上骨骼与身体,就会容易生长疼痛,好不容易被申珏喂出的一点肉又快速地消耗下去,变成蝴蝶似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要不,”申珏道,“你出去跑步?多晒晒太阳,多运动。”   楚盼连忙吞了钙片。   “那还是算了。”   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躺平的。   楚盼坐了起来,申珏找了个电影,两个人一起看。   这样的生活和日常相处已经过了六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申珏给周助把叶大刚的名片拍照发过去,收起手机,随口问道:“叶家树是谁?”   楚盼拿着薯片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刚刚自己无意提的一嘴。他道:“哥,你也不记得了啦?我就说王妈家那个一起跟我上学的小胖子,记得以前不叫这个。”   “哦。给他起的名字是王月半,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半月。”申珏平静地说道。   楚盼:“……”   原来还真叫王胖啊!   不得不说,姓与名给人的初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王月半听起来就是个小胖子,”楚盼道,“叶家树就帅多了,感觉像是减肥成功了一样。”   申珏冷笑一声。   “你玩的好的那个同龄人。”   这话听起来可太阴阳怪气了。   楚盼早把六岁拿来搪塞的胡说八道忘得一干二净。   听见申珏这么说,他瞪大眼睛,圆溜溜的,显出几分人畜无害。   “还好吧,”楚盼道,“就六岁到九岁一起上下学,又不在一个班,到了九岁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硬要让王妈接送他,后来我俩基本上就遇不到了。”   申珏道:“不熟的人,你期待他长什么样做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   “我看叶家树小时候和你一块上学的时候,还得你和王妈轮番轰炸才能起床,这种人天生没有自制力,”申珏平静道,“尤其王妈厨艺好,从小养成了吃胖的习惯,减肥不太容易成功。”   楚盼:“……”   申珏是不是突然开地图炮了?   楚盼眼睛咕噜噜一转。   “哥呀,”他叫道,把头蹭到申珏肩膀上,用大眼睛盯着申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好像对我上学的情况了如指掌……该不会很早就想送我上学了吧?”   申珏:“……”   申珏嘴角慢慢僵成笔直的线。   “不是,”他略微显出几分仓皇,“没有。”   楚盼见好就收。   他知道这家伙天性里面的拧巴是改不了的,只是喜欢逗申珏,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嗯嗯,”楚盼道,“哥根本不关心你的管家弟弟,没关系的,盼盼一点也不苦不累不难过,不用管盼盼。”   申珏:“……”   申珏气笑了,但舍不得对楚盼说什么重话,用手掌把楚盼的头发揉乱了,权当惩罚这弟弟无法无天。   时间一晃而过,在楚盼没日没夜的打游戏追番的快乐假期生涯中,终于挨到了七月底,轮到申珏成人礼的时刻了。   剧情设定里,白月光主角受将会出场,成为男主初次创业的合伙人。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原男主经历了什么,但很明显,每一次“谢羲”顶替这些男主的生态位,是要走一部分原设定里面的剧情。   楚盼这一次这么久了都没见到主角受,还是很好奇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都有前辈提前开路了,千万千万不要再是林渡风那种类型的啊!   当然,姜彩春这种同事也不要有!   申珏到了自己的成人礼,作为主角,刚进去主会场就被一群想巴结的人团团围住,十八岁的少年待在一堆老油条的人堆里,依然出众,丝毫没有被气势压住。   一路上楚盼碰见了好几个申家的旁系。因为申珏对楚盼态度很亲昵,哪怕是为了给申珏面子,他们装也会装的出来亲热,更别提眼下还是一场办给外人看的成人礼,楚盼就代表了申珏的第二个脸面,所以哪怕是申珏在过生日,好几个申家长辈笑眯眯地也给楚盼准备了一份礼物。   楚盼一一谢过,看了一直尾随在身边疯狂敲备忘录记送礼的周助一眼。“周助理,你跟着我这个十二岁的青少年,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他干巴巴地问道。   周助摇头,语气认真:“小申总怕你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了。”   楚盼:“……”   楚盼低头看了看周助怀里替他拎的一堆名牌包装袋,指了指自己:“我?被欺负?”   周助朝他笑了一下。   “小管家,谅解一下,打工人不容易。”   楚盼拍了拍周助的肩膀,觉得让人家专业人士给自己拎包还是怪不尊重人的,对他道:“旁边有休息室,你把这些东西放过去,喝杯咖啡,再来找我吧。”   周助点点头。   楚盼比其他小孩子乖多了,他不担心一时半会没看,就让楚盼出什么意外。   手里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多了,好歹也是别人的人情,万一不小心弄丢了,也不太好看,周助决定放一下东西就回来。   他找了个周家老宅的佣人,让他给自己专门清一个放礼物的储物间。   楚盼松了口气。   总让周助盯着他,压力还怪大的。   他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拿了块黑森林坐到角落的沙发上,成人礼的晚宴上大部分都是人情世故,成年人忙着交谈,小孩子大多待不住,在老宅外面的院子或者旁边的景区扎堆玩耍,角落清闲的要死。   没过一会,申珏摆脱了应酬,他身上微微带着酒气,今天为了最佳状态,申珏提前打了封闭针,他不能表现出不良于行的状态。   申珏缓步走到了正在埋头苦吃的少年旁边。他问道:“周助呢?”   “送我的礼物太多了,”楚盼道,“周助拿不下,我让他放东西去了。”   “哦。”申珏在楚盼旁边坐了下来。   楚盼忍不住戳戳他。   “哥,你是主角呀,你在这里躲着,等会把热闹吸到我这里怎么办?”   申珏道:“我等周助回来,再走。”   楚盼撇嘴:“我十二岁了,又不是六七岁,哥,我就在这里坐着,不会走丢的。”   “不行,”申珏一口回绝,“坏人很多的,万一被拐带了怎么办?”   楚盼:“……”   楚盼横扫了一圈名流,心想这群人拐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申珏总是像是一副全世界都是坏人要拐卖他弟弟的模样。   楚盼放弃了劝说。   算了,让刚成年就开始勾心斗角的小申总有个喘息的机会也好。   他慢吞吞地把黑森林吃完,起身找纸时,面前一张餐巾纸被适时地递了过来。楚盼抬眼,瞧见一个和申珏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帅气模样的男生,在西装革履中,穿了身简单的卫衣,留着中分刘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下勾,像是所谓的狗狗眼。   这就是……白月光?   长得还挺阳光开朗的。   楚盼接过餐巾纸,小声道了句:“谢谢。”   “你好,我叫阮知恒,是申珏的朋友,”男生笑眯眯地和楚盼做了自我介绍,又转头和申珏交流,“申珏,这个小弟弟是谁?”   申珏攥了攥没递出去的餐巾纸,沉着眸子看向阮知恒。   “我弟弟。”   阮知恒“哦”了一声。   他知道申珏身边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叫楚盼。   “真可爱。”阮知恒忍不住想要去捏捏面前像洋娃娃一样的楚盼的脸颊,被申珏伸手挡住了。   阮知恒:“……”   阮知恒对上了申珏的死鱼眼。   “嘁,小气,”阮知恒悻悻收回手,吐槽申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童养夫呢。”   这话说的稍稍有点超过了。   阮知恒如今刚十八九岁,没申珏那么成熟,大大咧咧的性格注定了他嘴上没什么把门,也没什么分寸感。   偏偏楚盼还在场。   这种带了些荤话的玩笑让申珏顿时黑了脸。   “你对我弟弟放尊重一点。”他道。   阮知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解释道:“哎呀,弟弟,你别听刚刚那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申珏看起来脸更黑了。   “谁是你弟弟!”他道,“他喊的哥哥是我。”   阮知恒:“……”   阮知恒蹙眉:“哥们,你这是不是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申珏站起来,楚盼怀疑他俩要不是隔着一张桌子阻碍了申珏的行动,他现在或许已经揪起了阮知恒的衣领。   "哥,没事没事,"楚盼道,“知恒哥也是随口说的,我不生气。”   他拉起申珏垂在身侧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哥!”楚盼吓了一跳,连忙把申珏又摁回到沙发上,“你腿是不是难受?”   他压低声音问申珏。   申珏垂下眸,楚盼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今天行走站立的时间太长了。   阮知恒吓了一跳,作为合伙人和朋友,他也知道申珏的腿有问题。“你们先再坐一会儿,一时半会别人应该不会来这个角落,”他道,“我去找陆医生。”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楚盼擦了擦申珏额头上的冷汗。   心想,幸好看出来了。   真是的。   一会儿操心他会不会被带走,一会儿操心阮知恒有没有冒犯他,就是不操心自己。   楚盼吸了口气,学着小时候那样,站着抱住申珏,拍了拍他的后背。   申珏低声闷闷道:“我不是变态,你别听阮知恒和那些外界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阮知恒能提起这个说法,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有些人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何况楚盼生得又越来越漂亮。   所以,申珏才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   申珏的手骨节逐渐泛起白色。   “我真的,”他道,“只是想把你当家人。你也不要被他们的想法影响……”   楚盼又心疼又好笑。   如果申珏现在能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下流,那才是变态呢。   他相信申珏不是这种人。   他拍了拍申珏的背,决定短暂地令他安心一下。   “没关系的,哥,”楚盼安慰道。   “我喜欢女生,我不会对哥有奇怪的想法的,你放心好了。” [47]常识修改(6):盼盼管家!   申珏的表情并没有楚盼想的那么如释重负。   他蹙眉,声音不安:“你是……在学校谈恋爱了吗?”   楚盼摇头。   申珏漆黑的眸子在楚盼脸上匆忙地扫了一遍。   少年眨着一双琥珀色的剔透的眼睛。   看不出来异样。   申珏只好暂时按捺住疑窦,摸摸楚盼的头,说道:“你还小,在三观尚未成型的时候,不要乱谈恋爱。”   楚盼倒是没想到申珏居然还有这么封建的一面。   幸好他不是真的处于叛逆期的小孩子,申珏的警告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效力。   “我知道的,哥,”楚盼想,现在是个提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说住宿的好时机,“对了,哥,我上初中之后能不能办住宿呀?”   申珏的手指忍不住摁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下华贵木料。他压下双腿的疼痛,有种更深层次的藏在内心的幽微的情绪拔尖地冒了出来。   他果然还是在意那些说法了。   只不过为了怕我难过,装作不知情罢了。   如果楚盼能够搬出去,能够和申珏拉开距离,或许那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就能因为无趣而逐渐消失掉。   但是……   申珏感觉声音是隔着心脏发出去的,“住宿的话,要上早晚自习,一周或者两三周才能回来一次,学校食堂也不一定比家里阿姨做的好吃……”他絮絮叨叨又麻麻木木地说着,但说了什么申珏自己都有点不太清楚。   “哎呀,哥,我都知道。”楚盼打断了申珏,“以后上了初中,早课更早,晚课也要更晚,我不想每天花时间在路上,好累的。”   申珏闭上了嘴。   他想起来,小时候骗楚盼和自己住,也是摸清了他的脾性,用来回要花时间劝说楚盼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一转念都过去六年了。   他被这个说法困住,最终反而又作茧自缚。   “我可以在你选择的初中旁再买一套房子。”申珏艰难道。   楚盼扒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掌心还是温热的,一如他们二人初见的夏日雨夜。   他朝申珏乖巧的笑笑。   “不用了,哥。你也和知恒哥开公司了,每天忙得要死,难道还要操心我?我长大了,哥你省点心吧,空闲的时间呢,就一个人多休息。”   滴水不漏的回答。   申珏垂下眼睫,默许地点了点头。   等到阮知恒拉着陆医生风风火火地赶来时,恰好碰上了折返的周助,几个人一碰面,颇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楚盼见状起身:“哥,我出去玩了。也别让周助跟着我了,我都十二岁了,你这个病号更需要他一点。”   陆医生先简单看了看申珏的双腿,提出可以暂时打一针止痛测试效果。但大厅里人多眼杂,周助和阮知恒需要把申珏偷偷挪到休息室。   暂时没有楚盼这个小孩的用武之地,阮知恒惊奇地看了一眼对方,心想申珏这个弟弟也太完美了吧。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小小年纪还这么知情识趣。   唉。   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和大哥天天只会干仗呢。   只不过申珏看起来怎么这么不高兴?   阮知恒摇了摇头,方才嘴没把门已经吃到一次教训了,打定主意要把握分寸,别真被申珏在暗地里派人套袋子揍一顿。   楚盼溜出去,走到老宅后面,大部分小孩子还有一些出来透风的人都会去前院,那边有一处小花园,设置了一些景观和歇脚的地方,很少有人会特意绕一圈到后门,因此这里清静许多。   但后院其实是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在老宅后面围了一圈花圃,花圃前,几个路灯下面都设置了长椅,在往山上通的小路旁边还有一座喷泉设施,喷泉灯底下可以瞧见一些扑棱蛾子和蝴蝶绕着喷泉水和周围的花丛飞来飞去。   楚盼背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   直到身边小心翼翼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楚盼?”   楚盼疑惑转身,瞧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个子却很高,修长挺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很兴奋。   这谁?   楚盼在记忆里梭巡了一圈,也没找到对应人选。   男生兴奋地拍了拍胸脯:“楚盼,是我啊!王月半!”   楚盼:“……!”   楚盼瞳孔地震,怎么也没办法把一个十二岁就看起来一米七的瘦高个男生和记忆里面那个天天需要王妈拿扫帚从床上扫起来的小胖子对应上。   申珏简直是反向立了个flag。   叶家树还真减肥成功了。   叶家树笑起来时,倒还有些小胖子的影子,眼角微微泛起一点亲切的褶子。他坐在楚盼旁边,说道:“我妈找你呢,但是在会场转了一圈,只看到了小申总,我就猜你肯定溜出去玩了,当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你就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果然,楚盼你真是一点没变。”   楚盼嘴角微抽,诚心实意:“你倒是变化很大。”   叶家树骄傲道:“可不是,这还得多亏了我妈。那天我不愿意跟你一起上学之后,她拿着扫帚在楼底下追了我十圈,都没追上我。她说我这个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有本事一直跑,就给我报了个体育兴趣班……”   结果,意外发现了体育天赋。   叶家树就给自己跑瘦了。   叶家树揉揉鼻子,憨憨一笑:“我挺感谢你和小申总的,要不是你俩,我都不可能发现自己还有体育特长,我以为我只会吃呢。”   “不用谢,”楚盼摆手道,“不过,你当时为什么宁愿被你妈追着跑,也不愿意蹭刘叔的车啊?我以为你傻了。”   叶家树愁眉苦脸道:“我有那个眼力见啊,你哥看起来不太喜欢我。”   楚盼刚想否认。   申珏和叶家树无冤无仇的,当年申珏干什么要仇恨一个九岁的小胖子。   可是突然想到前几天申珏还蛐蛐过王月半,他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真奇怪,”楚盼慢条斯理地试探道,“你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   叶家树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十二岁少年,面对楚盼如此深奥的问题,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靠直觉。   “算了,不聊这个了。”楚盼好奇道,“你爸你妈是打算把连锁品牌扩展到G城吗?”   叶家树嗷了一声:“哎对对对,我爸妈暂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经营品牌,把我的学籍也想办法迁过来了。我妈听说你要上x中对吧?她让我也去。说起来我以为你不打算上公办呢,你哥那么有钱,供你上个国际学校多好,我看国际学校那些学生天天带手机拍什么vlog手势舞,到时候准备准备还能当个小网红啥的。”   “我不想出国留学,而且公立也挺好的,除了管得严了些。”楚盼耸耸肩。   叶家树一想,也是。他问道:“你是打算在G城本地读大学吗?我记得楚盼你小学成绩挺好的,G城确实有几所QS排名很高的学校。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初中要走体育特长了,唉,真羡慕你和你哥那个脑子。”   小胖子人来疯,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楚盼之前还耐着性子听,后面就有点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简略地提取一下重要信息,回复道:“我还没想好。”   叶家树诚心道:“希望咱俩能分一个班。对了,你打算住宿吗?”   楚盼眯着眼睛,终于听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住,”他道,“x中有早晚自习,走读虽然不用上早自习,但也太不方便了。”   “我也住,嘿嘿。”叶家树道,“我们体育生有早训,我滴天,六点集合,不住宿根本活不了啊。那你到时候考虑一下,填表的时候咱俩商量商量?”   楚盼也是提前打听了要上的中学的住宿配置。   x中有早晚自习,走读生不用上早自习,但住宿生早上醒来要先去教室自习四十分钟,再去吃早餐。住宿生的宿舍有三个配置,分别是四人寝、二人寝和单人寝,但单人寝的名额由国际部优选挑选,地理位置也更接近国际部,虽然说一个学校总共占地面积不大,但楚盼就是不愿意绕弯。所以他更倾向于选择二人寝。   如果能和叶家树一起住,那倒是不用再操心了。   叶家树有王妈教导,至少在个人卫生条件方面没的说。   不过,想到申珏对叶家树的态度,楚盼觉得还是慎重一点:“我要问问我哥的建议,如果他确实有点介意,那就没办法了。”   叶家树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不过,一想到申珏那张冷冰冰的严肃的脸,他又默默打了个哆嗦,心想和楚盼住一起好像也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加一下我的社交软件吧,”叶家树道,“你问问你哥的意见,成不成都跟我说一声。”   楚盼点头。   恰好这时周助匆匆赶来,楚盼知道到了宴会的重头戏,要开始正式进行家主的身份亮明了。   周助带着俩孩子一起回到宴会场。   楚盼钻到了申珏的旁边,他打了止痛针,瞧不出来方才忍痛的异样。楚盼伸手握了握申珏的手腕,却发现他还在抖。   “……”   一时间形容不出什么感觉。   只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是成年人,申珏是一个小孩子的话,申珏早就被他教训不爱惜身体了。   “哥,”楚盼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申珏还沉浸在楚盼提出住宿的悲痛中,闻言,情绪抽离了几分,也确实没有快速理解出少年这句话的意图。   温热的掌心随着肌肤渗透进申珏的血液。   楚盼一句话就又哄好了他。   “我心疼呀。”   他认真道。   “哥,你可得在我上学的期间好好的,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要不然回来我要和你发火的。”   申珏有时候觉得自己高兴是一种廉价的情绪。   他努力压了压嘴角,尽量喜怒不形于色。   “嗯。”申珏道,“我听未来管家的。”   明明马上就要上台讲话了,他俩还缩在角落里悄声说着耳语。   “对了哥,”楚盼见气氛很好,适时提出道,“我刚刚碰见叶家树了,他也要去x中上学,要不我跟他报一个宿舍吧,正好双人寝。”   申珏看起来依然心情很好,翘着嘴角果断地告诉楚盼。   “哦,这个不行。” [48]常识修改(7):强迫克制   楚盼老老实实在社交软件上告知了叶家树这个惨烈的消息,得到了几个哭哭的表情包,但叶家树也没敢提出异议,他一直挺怕申珏的,哪怕和楚盼聊天也不敢说什么坏话。   再收回手机时,申珏已经上台讲话,楚盼靠在角落的桌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游走的权贵名流们除了少部分真的走过场以外,其他的也围在台前,仰头观摩着申家的新任家主。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阴影。   楚盼扭头,瞧见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青年。   看不出具体年纪,只能瞧出来岁月对他独有的偏爱。他长得很漂亮,像是一朵被揉碎的玫瑰,举着红酒杯的手上虎口处恰好有一颗鲜红的痣。   “哈喽,小管家公。”青年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   楚盼微微瞪大眼睛。   他有点惊喜:“你是那个我第一次完成任务时,碰到的好心前辈!”   当时负责照看和记录楚盼精神和身体健康状况的观察员倚老卖老,仗着资历丢下楚盼一个人不管,就是这位路过的前辈替楚盼教训了他,楚盼一开始还有点警惕,可是前辈实在是说话又好听人又风趣,还给楚盼教了不少快穿局的职场潜规则。   等等。   系统111说过,他会和那位大逆不道的神人前辈有再见面的机会。   原来是一个人啊……反应过来的楚盼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感想,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你真厉害,”前辈夸赞道,“我明明在这个世界调整了外貌和气质,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盼小声道:“我又不靠外在认人。”   “原来是直觉系选手。”前辈道,“我就随便来看看,凑凑热闹,我的时间线早就结束了,是卡bug进来的哈哈哈哈。”   楚盼:“……”   之前没有细聊,原来前辈是如此圆润的乐子人性格吗?   他其实有许多疑惑想问对方,譬如,系统111为什么这么痛恨他,又譬如,既然前辈能够无视规则和“男主”谈恋爱,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前辈是否得偿所愿,又是怎么做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很多很多。   但是楚盼心里一紧,又害怕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反手把自己情况举报了就不好了。   恰好系统111操纵着老管家过来了。   它气势汹汹地诘问对方:“你做什么来?挑衅我?”   青年眨眨眼,他的眼角有一枚很浅淡的泪痣。   “大统老师,我好感动,爸爸爱你,么么哒。”   楚盼:“……”   和他聊天还是收敛了!   系统111炸了:“滚啊,都是你把楚盼带坏的吧!谈你的破恋爱行吗?!”   青年捂住胸口:“唉,我懂,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大统老师,你忘了当年我们一起看海绵宝宝的时候了吗?”   系统111:“……”   系统111操纵着老管家,觉得自己专门送上来给人挑衅绝对是有病。   对付这种傻叉,还是无视比较好。   它背手离开。   “唉,大统老师还是这么好玩,”青年笑眯眯地对楚盼道,“你平时也可以这么逗逗它,换取自己的身心健康。”   楚盼:“。”   好缺德啊!   楚盼默默转移了话题,不然大统老师破防的尖叫快要刺破他的耳膜了。   “前辈,你这次只是单纯来看看我吗?”他好奇道。   青年“唔”了一声:“也不全是,男主成人礼有个重要节点,这个世界不太稳定,加上听说你前两个世界都遇上了一点小麻烦,我心善,打算这次帮你盯着点。”   楚盼真心实意:“谢谢前辈!”   “不谢不谢,”青年拍了拍楚盼的肩膀,“毕竟是继承了我的精华的后辈呢。”   楚盼一愣。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有些无端的恐慌。   但青年不愧是个老油条员工,说话点到即止,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朝着已经发言完毕走下台过来找楚盼的申珏打了个招呼:“嗨。”   申珏面无表情:“小爸,父亲呢?”   楚盼在旁边差点喷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听说是魅惑了前任家主的男妻啊。   申珏目前是被前家主和家主夫人抚养的状态,喊小爸爸和父亲倒是也没错……但楚盼很怀疑这是前辈的恶趣味。   申珏这么喊了,那他呢?   他要喊什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青年道,“我没有杀夫骗保。他只是太忙了,只有我,百忙之中参与了你的成人礼。唉,我真是个好人。”   “哦。”申珏对这两位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的养父没什么亲情,顶多有几分感激。   他伸手揽过楚盼,见楚盼和小爸待在一起有一会儿了,猜测他们应该有过交流,就没有过多介绍,简单给楚盼说了下这是前任家主的配偶。   青年笑道:“孩子真是大了,自己捡的弟弟,都不过问我们家长。”   “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申珏无语。   他不喜欢这种人来疯的性格。   正在三人交流“感情”时,有一对夫妻默默走了过来。   楚盼扫了一眼过去,发现是申家的旁系,看起来三十岁,男的一表人才,女的也清丽脱俗,本来按照申家的传统,申珏父母死了之后,收养申珏并且顺位成为下一任继承人的就成了这位申珏名义上的小叔。   谁也没想到会被那位神秘的上任家主夫人横插一脚。   这位申家小叔名叫申远,在申珏父母死后,因为他是最明显的既得利益者,而遭到过怀疑和调查,但最终并没有调查出来什么,反而揪出来了一个和申珏父母有利益纠纷的敌对公司的人。   申远也为了避嫌,主动退出了和申家相关的一切企业。看起来仿佛真的不是他一样。   申远本来脸上挂着笑,想和申珏聊上两句,目光一瞥,看见了旁边笑意吟吟的青年,顿时面色一变。   显然没少吃过亏。   但好歹是长辈,申远只好耐着性子和青年打了招呼,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申珏的肩:“申珏啊,还是自家人和自家人才亲,你要多来小叔家里玩啊,旁人……心里指不定怎么谋夺你身上的富贵呢。”   楚盼:“……”   点谁呢。   但申远毕竟没有指名道姓,除非找到直接证据想办法给他定罪,要不然逞一时口舌之快,这家伙没准还觉得被鼓励了跳得更高。   申珏面色不变,扫落申远的手,淡淡道:“好的,小叔对我的关切令人感动,我会记得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父亲的。”   申远顿时有点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不知道前家主夫夫两个人感情甚笃,但他说的也不是这个男妻啊!   申远不知道申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连申家户口都没有,听说只是老宅老管家的远亲,偏偏申珏对这个小孩比对其他旁系的子弟亲热多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亲兄弟呢。   有前任家主和家主夫人看顾,申远夺不了家主的权势,但也实在下不去下一任家主将外人当做亲兄弟,所以才忍不住暗戳戳想提醒申珏他姓什么。   岂料此子居然油盐不进。   申远真怕再说下去,申珏直接撕破脸面,他只好暗自磨牙,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十二岁表面人畜无害的少年。   仿佛一个正直言官对待馋佞的妖妃一样。   楚盼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朝着申远笑了笑。   笑得申远走远了,还气得要死。   挑衅!这小子看着懵懂无知,绝对是故意迷惑他们申家家主的!   这么年轻,心计就如此深厚。   不敢想,以后长大了得哄着申珏干出什么混账事!   宴会散去,前辈见没发生什么事故之后,告诉楚盼这个世界可以安心了,便挥挥手离开了。楚盼还挺好奇前辈和这个世界的前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申珏在身边,没办法和前辈畅谈。   希望之后有机会再遇到对方吧!   申珏等众人散去后,就坐上了早就备好的轮椅,强撑着的体面与坚强轰然散去,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比起肉体上的痛苦,更令申珏愤怒的是,在他初露锋芒时,连带着针对他的恶意居然有一部分过渡到了楚盼身上。   就像阮知恒无心说出来的一些风言风语。   就像不怀好意的申远。   十八岁的申珏智商再怎么高超,可终归人生才走了一个前端,他不禁有些茫然。是不是因为他将软肋和弱点展示的太明显,才会给少年招致非议。   也许,适当的远离并不是错误。   申珏压下心里的委屈和酸涩,还有某种硬生生撕扯黏连血肉的痛劲。   楚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申珏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滑着轮椅过去。   他低声做了退让:“还是让叶家树和你住一个宿舍吧,初中到高中,总有人能照顾你一些。”   申珏顿了顿。   又说道:“盼盼,你说得对,我创业公司会比较忙,也许……到时候给你买个学校附近的房子,周六日我可能大多时候不在家,你到时候住在那里就好了。”   楚盼吃薯片的动作一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申珏,似乎不理解申珏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确实觉得申珏如果还要照顾自己,总是来回奔波分出心神操劳,也太累了。   心里面虽然还有点不舍得,但楚盼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勾了勾申珏的手指。“好的哦,哥,我没事会回去看你的。”   申珏应声垂眸,遮掩下眸子里喷薄翻涌的情绪。   要忍住。   他警告自己。   只有披坚执锐,才能无坚不摧。   到他真的长成一个合格成熟的哥哥,就可以让楚盼免于风雨,不再顾忌他人的目光与流言。   时间就这么在两道不同声音的催促下,流光瞬息。   一转眼。   楚盼十八岁了。   楚盼上的x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他和叶家树一起直升本校高中,加上申珏的暗中操作,两个人基本上都在一个班一个宿舍。初中的时候,楚盼偶尔还会一个月回家看一次申珏,到了高中,因为学业忙碌,楚盼周末甚至很少去校外申珏给他购置的公寓,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宿舍,起床做一些竞赛题或者去教室自习。   不过,每到寒暑假,楚盼和申珏都会回到老宅,像是两个人秘而不宣的默契约定。老宅无人打扰,仿佛属于他们的专属天地。   又是一年暑气腾腾。   老宅里,少年点击着电脑屏幕,做了一个屏气凝神的动作。   而后,他猛地一抬头。   露出一张完全的、褪去稚气只留下一点点婴儿肥的脸蛋。   头发乌黑柔顺,浅淡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打磨出来的琥珀首饰。五官精致漂亮,肉眼可见是被金钱娇养出来的矜贵。   “哥,”楚盼眯了眯眸子,朝着轮椅上的申珏露出一个笑脸,“我查到分数了。645分。”   轮椅上的男人则连锋芒也掩去,只留下静水流深般的肃穆与冷感。尽管常年坐着轮椅,他的身形却并不瘦削,肩背将版型绝佳的西装完全的衬出质感,两条又直又长的双腿踩在轮椅上,完全看不出他几乎无法长时间行走。   听见楚盼这么说,申珏脸上没有什么喜色。   他像以前那样,揉了揉楚盼的头,夸了少年一句。   随后,才不经意地问道。   “盼盼,这个分可以报G城不错的大学的一些专业,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盼“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地对申珏道:“哥,其实……我想去外地上大学。”   申珏摸楚盼的手一顿,几乎是瞬间迸出了青筋。   “为什么?”   申珏尽量保证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   “怎么突然想去外地读大学?” [49]常识修改(8):没有血缘关系   楚盼确实没想过申珏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低声缓缓道:“因为这个分数如果只能选当地的话,我觉得限制性有点太大了。如果把全国考虑在内,可以综合考虑的因素就更多了。”   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申珏正视楚盼,才蓦然发觉岁月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少年催促着长大成人了,好像再也找不到当年雨天湿漉漉的瘦骨伶仃的那个可怜小孩痕迹。他变得张扬、意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申珏见过最漂亮的人。   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盼长大了呢?   总是在一起,频频相见,熟稔到连生长变化也被忽视了。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令申珏很久没出现的仓皇情绪浮现,他错了错视线,解释不清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太自在。   “叶家树呢?”申珏问道,“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你们是打算约着一起去外地上学吗?”   酸溜溜的语气。   楚盼:“……”   楚盼解释道:“哥,叶家树人家是体育特长,走的是提前批,早就选定了一所B城的体育学院,我去体育学校干什么?给人家当沙包踢啊。”   “哦。”小心思被弟弟看破了,申珏搭在轮椅上的手不由得稍稍攥紧了一些,他继续竭力保持镇定,“你以前从来没出过G城,除了旅游,你一个人出去,没有哥哥在,万一……”   楚盼第一个世界还是上过大学的。   他便打断了申珏的杞人忧天:“哥,哎呀,你也是上了大学的人,现在大学里面有食堂有宿舍,生活一级残废能力也能活的好好吧?你放心吧哥,我都十八岁了,有自理能力。”   “……”   话都被堵死了。   申珏不甘心地用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指尖被楚盼用掌心包裹住,随之的思绪也被截断。像往常数年的撒娇一样,楚盼握着申珏的手,轻轻摇晃。   已经成人的弟弟眨着他那双随着时间愈发漂亮剔透的眼睛,朝着申珏讨好道:“等我读完大学本科,回来给哥当管家啊。哥,你说好了,BOSS直聘哦。”   心里一点委屈的褶皱又被楚盼一句话熨平了。   申珏真是拿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我让周助找一些咨询机构的老师,”他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寒暑假记得回来。”   “包的。”楚盼伸手拍拍申珏的胳膊,“外面哪有家里舒服。”   周助办事效率高效,他是从国内高考杀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对报考学校与专业还有自己的一番研究心得,又积极联系了一番各路高价咨询机构,最后给楚盼坐了个策划书并进行了汇报。   楚盼看来看去,商定了H市一所理工类公办大学,学了个对他管家职业生涯毫无关联的工科专业。   他没告诉申珏的原因还有另外一层。   因为从小和申珏一起长大,楚盼对申珏来说就是纯粹的亲情所寄托的“弟弟”。申珏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虽然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同一张户口本上,再禽兽他也不可能对楚盼产生什么朦胧情意。所以楚盼想要靠距离拉开两个人已经持续十二年的滤镜,让申珏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要不是大统老师抽的该死的“直男”人设,楚盼也不必这么迂回。   只能期盼申珏早日开窍了,唉。   再上一轮大学,新鲜感就没有那么浓厚了。楚盼挑的H大学校风很好,学生待遇不错,他入学时正好赶上了新校区投入使用,楚盼的专业又恰好被分到了新校区,旧校区百年校史,好听点就是历史悠久,换个说法就是,基础设施落后,有的教室和宿舍说不定还是历史名人用过的。新校区就不一样了,除了甲醛重点,几乎可以说完全没什么缺点。   楚盼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是顺风顺水。前两年工科类专业课会比较多一些,为了方便,楚盼就没想着在外面租房子住。楚盼加了钱,住了单人宿舍,收拾完行李的当天晚上,申珏就打来了视频,楚盼坐在床上,晃着脚兴冲冲地给申珏介绍他今天的见闻。   申珏眼尖,肉眼可见地瞧见屏幕角落里,有些不太像楚盼风格的东西。   “这个啊,”楚盼伸手拿过来,是一束花,“这是登记新生入学的时候,一个学姐送的洋桔梗,我瞧着根部挺完整的,想着要不要做瓶插。”   刚说完,楚盼那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少年匆匆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就从床上跳下去,跳出了手机屏幕可见的范围和申珏的视野。   楚盼过去开门,发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跟申珏提起洋桔梗,送花的学姐就上门了。她捧着两个透明玻璃的细长口花瓶:“学弟,你刚来,我寻思着你不是要养花,还得去买花瓶,我正好有一些空的,就给你送来了。”   “谢谢学姐。”楚盼道,“洋桔梗原来是学姐自己养的吗?”   学姐嘿嘿笑了两声:“对啊,我觉得这比小白鼠好养多了,也就这点爱好了。正好今年是我们负责新生入学引导,就想着给大家送点迎新小礼物,把一些开的好的花拿来制成了花束……对了,学弟,你可不可以帮学姐一个忙。”   怪不得这么热心。   不过人家都把花瓶送到门口了,楚盼总不能直接冷脸拒绝,至少得先看看是什么忙。   楚盼抬了抬下巴:“学姐,你说。”   学姐把那两个花瓶塞到楚盼怀里,双掌合十:“谢谢谢谢,学弟你不知道,你入学被人拍了照片传到我们表白墙上了,那条帖子可火了,连外校的都来凑热闹,我是校宣传部的,我们部长最近正在发愁节目备选,学弟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楚盼长得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像是骄矜的猫。   学姐也没想到和他聊天,对方态度还挺平和包容的。   就在这时,楚盼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里传来了申珏的声音。   “盼盼?还没好吗?”   学姐:“……?”   学姐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大变亮了。   虽然只是在门口站着,根本看不到屏幕里是什么人,但这声音低沉又磁性,喊的是什么来着?学姐的眼神在楚盼的头顶飘忽了一下。   哇塞。   学弟还有这么可爱的昵称。   妈妈,她追的广播剧好像照进现实了!   楚盼不知道学姐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申珏的一声呼喊令面前的女生激动的脸都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对学姐说:“等一下,我刚刚是在和我哥打视频,我和他解释一下。”   学姐捂了捂脸,看着楚盼往后走,努力压抑上扬的嘴角:“哥?哇,你哥声音真好听。”   楚盼脚步一顿。   心想,难不成学姐喜欢申珏这种声音类型的?   心里不爽了。   再举起手机屏幕上,出现在申珏眼前的就是微微挂脸的少年。   申珏:“……?”   申珏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楚盼冷冷淡淡地说道:“哥,学姐找我聊一下迎新晚会的事情,等会再打给你。”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申珏:“…………”   什么学姐?   他坐在空旷的别墅客厅沙发上,努力冷静。   和学姐要聊什么,才能是他这个哥哥听不得的?   申珏突然一个人冷笑出了声。   也对。   十八岁了,正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   楚盼并不知道申珏因为一通电话患得患失,甚至快化身为被孩子抛弃的孤寡老人,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学姐送走,免得莫名其妙让人家错付芳心。   再跑回去时,没想到学姐一脸失望:“哎呀,学弟,你怎么挂电话了,没关系的,你跟你哥解释解释,学姐可以等在这里的。”   “不了,他比较忙。”楚盼道,“学姐,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我没什么艺术细胞,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学姐此时心哪里还在宣传部的事情上,她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临走的时候,她又有点依依不舍。   “对了,你那个哥哥……”学姐试探开口。   楚盼:“?”   楚盼蹙眉。   心里的不爽像一个气球逐渐膨胀。   学姐慢吞吞地补上了后面的话:“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楚盼:“……啊?”   气球突然泄气了。   “没关系,大学很开明很包容的,”学姐红着一张脸,道,“不过学弟你要是困扰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的。你、你哥长得是不是很帅?我去……值了!”   楚盼:“……”   楚盼找回理智。   他对学姐脸上这种表情很熟悉。   在上一个位面里,尹霄云也曾笑得这么恶心。   后来楚盼得知,这是“嗑到了”的意思。   楚盼很想当着学姐面承认,确实是那么回事。   不过心念稍稍一动,就传来了系统警告的声音。   他忍不住拨了拨耳垂。   “我是直男,学姐。”楚盼声音愈来愈小,“不过……不是亲哥。”   学姐郑重点头,表情高深莫测:“学姐懂。你们一定只是‘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的兄弟关系吧!”   楚盼:“……”   什么风什么怀?   不过系统警报停止了。   辞别学姐后,楚盼专门去网上搜了一下,她说的诗词是什么。   发现还真是弟弟写给哥哥的诗。   学姐应该是单纯在夸他们兄弟感情好吧。   他试图回拨申珏的视频电话,但没拨通,楚盼想,应该是在忙。   申珏的公司越做越大,忙的飞起,哪怕不在公司也偶尔会接到工作电话然后随机掏出笔记本开始办公。   楚盼举着手机去浴室洗澡了。   单人宿舍是类似于商用公寓楼的样式,不分男女,每人一间宿舍,单人床,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小客厅和阳台,除了贵没什么别的缺点,一般是留学生和硕博生才会租住单人宿舍。   卫浴是干湿分离有隔间的,楚盼把手机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简单冲了个澡。刚披着睡衣出来,楚盼就发现申珏回拨了电话过来。   他没多想,一边从置物架上取了毛巾擦头发,一边接通了。   因为动作,宽大的睡衣领子微微从一侧肩头滑落。   申珏一接通,本来还是满心怨气地想质问楚盼,到底和学姐聊了什么聊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想谈恋爱想过自由人生了,就先看到了眼前令人失语的一幕。   少年伸着胳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热气把他的皮肤蒸的粉白,本来好好的睡衣松松垮垮,露着一侧肩头。从头发丝坠落的水珠滑落下巴,清晰地滚入锁骨的曲线沟壑。   申珏愣了一下。   手比脑子快地挂断了通话。   瞧着楚盼紧接着发来的一串“?”。   指尖却还在火辣辣地发烫,就好像他亲自碰到了楚盼身边的水汽。   他是疯了吗?   申珏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脸。   他为什么要心虚的挂断电话。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50]常识修改(9):惊喜   之后的几天,申珏一直没有联系楚盼。   楚盼很疑惑为什么洗澡一半就断了,不过也没多想。他原本耐心等了几天,但申珏迟迟不发消息,就有点令人生气了。   楚盼想,爱发不发,忙死算了。   愤怒地投身于大学生活中。   其实多上几遍小学到高中确实有点枯燥无味,所以楚盼想,如果有上大学的机会,他一定要尝试不同的专业。似乎学习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讨厌,每次楚盼听课写作业还挺津津有味的。   一直到了月底,置顶的那个全黑头像终于动弹了,给楚盼转了笔“生活费”。尽管其实楚盼不缺这点钱。   楚盼乐了,坐在宿舍的床上,顺手给申珏将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申珏似乎很意外,他身后的背景没在家里,网速有些卡,楚盼看见对面的申珏在已经接通后干咳了一声,紧绷起全身,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楚盼静静地欣赏完,才喊了声“哥”。   申珏的眉眼柔和下来,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打断二人的交流,申珏仰起头,冲着屏幕外简单说了两句,楚盼这才注意到他面前还有张桌子,随着申珏重新转回屏幕,几盘摆拍精致的寿司放了进来。   申珏缓慢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在吃饭。”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盼道,“是新开的Omakase吗?”   申珏点头,和楚盼解释是上次工作的时候和合作伙伴来这里吃了一次,他觉得还行。   “真好啊,”楚盼道,“哥,你根本就没有在想我。”   申珏差点被呛到。   他很少露出这种窘态。   楚盼捧着腮饶有兴趣地盯了一会儿,懵懂地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   有那么吓人吗?   不过还没等楚盼问出来,申珏缓过劲来了,他缓慢地抬起方才闪躲的目光,落在屏幕对面的少年的眉眼上。   好几天没见,积压了些许贪意地去寸寸观察。   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生疏,因为总是在梦里如同一道气味一般勾缠在申珏的意识海里。   他……好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哪怕是再高清的屏幕像素也不过是运用了科技的远离,没办法将细微的表情与情愫透过渺远的距离传过去。   申珏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憾然。   少年露出逐渐茫然的神色,从屏幕对面又喊了一声“哥”。   申珏想起,那些梦里,少年也是喊他哥,只不过并不是在触碰不到的屏幕外,而是床上、客厅、落地窗甚至各处。   少年喘着气,气息温热却又好似带着高温的灼烧感,喷洒落在申珏的脸上、肩颈上和其他部位。从来都是没什么示弱姿态的楚盼在梦里会因为他而将水光揉进眸底,脸色泛红,连身子也是软的,用一种申珏在现实里面听不到的声调喊哥哥。   申珏喝了口旁边的冷饮,勉强将燥意压下,这才若无其事地问楚盼道:“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楚盼唔了一声,道:“还好吧。”   好像就是按部就班上课吃饭放学。   他不是会主动交朋友的类型,住单人宿舍之后就更没什么往来了,不过楚盼倒也是没什么社交需求。   申珏又问:“和学姐相处愉快吗?”   楚盼:“……?”   他微微张大嘴巴,满脸茫然。   申珏笑了一声:“没,当我什么都没问。”   “哦。”楚盼这才反应过来,“哥,你说的是林学姐啊。”   都呼唤名字了。   虽然好像也没有很亲密,但是申珏有点不太舒服。   “嗯。”他沉闷地应了一声。   楚盼笑了下:“她这学期申请去做支教志愿者了,完成迎新之后就走了。”   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在耳边炸开了。   申珏声音的紧绷陡然消失。   “哦,”他故作轻松道,“这样啊。”   楚盼感觉申珏态度怪怪的,有点像上一个世界陆兆在搞时停但没表白的态度,可他又不确定是否只是因为远距离的缘故,带给他的错觉,只好先按捺住,准备等放假回去再试探。   “哦,”楚盼道,“哥,你先吃饭好啦,我去洗澡了。”   申珏点头。   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盼:“?”   不对劲。   上初中之后,选择住宿,楚盼周六日回去看申珏时,每次他说要走或者出门玩的时候,申珏总会露出不情愿的微表情,会假装还有话要说,随意地扯出一些别的话题,直到最后,才慢慢地把留宿或者陪同出门的请求提出来。   像这么果断地结束视频,还是第一次。   哦,不对。   是第二次。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楚盼现在就有一点点感觉被证实了。   但是目前来说,他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   等寒假回去再说吧。   虽然中间夹杂了一个国庆小长假,但由于楚盼选的学校实在太远了,他懒得坐飞机来回飞,索性就留校了。上学的期间,楚盼和申珏的定时视频通话就心照不宣地定在了月末和月初,每次也就是随便聊两句,申珏总是很忙。   平时的话,楚盼有什么想法和情绪不会憋着,随手就发给申珏吐槽。申珏一般也是秒回,有几次回的晚了些,半夜两三点给楚盼吵醒,醒来一问就是在加班。   等到了国庆需要卖票的前几天,楚盼破天荒地给申珏打了个视频,告诉他不回家这件事。楚盼还有点忐忑,没想到申珏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   楚盼又有点揣摩不清他的意图了。   他本来以为申珏会不高兴。   但是瞧着也没有不高兴的模样。   为了试探,楚盼后面发消息的频率都提高了,但申珏依然秒回,语气也都很正常。到了国庆当天,大学校园里难得变得安静了不少,楚盼走在银杏树旁,围着一个云纹格灰蓝毛巾。   风微微吹动,一片银杏叶正好落在了楚盼的鼻子上,被他的鼻梁接住了。   大概是还有些粉尘,楚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银杏叶缓缓飘落,在地上和其它叶子铺成了一条灿黄的通路。等楚盼再抬头看时,就在道路尽头瞧见了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   是申珏。   他举着电话,正背对着自己。   下一秒,楚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盼不禁感觉有点好玩。   他没有直接呼唤不远处的申珏,而是接通电话,假惺惺地问道:“哥,有事吗?”   申珏的背影明显一僵。   他转过身来,对上了银杏树下正笑意盈盈的少年。 [51]常识修改(10):醒悟   楚盼两三步小跑过去,先打量了一下申珏上下。   站着的。   虽然一直有跟进治疗和复健,但站着的话对申珏来说还是会有一点吃力,楚盼记得除非是参加什么工作,申珏一般还是会坐轮椅的。   “哥,你怎么来了?”楚盼随口问道。   申珏看了一眼他背着的书包,问道:“你去图书馆?”   “嗯,”楚盼说,“放假也没课,我寻思去图书馆坐会儿。”   申珏道:“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   哦,确实,阮知恒忙不过来的时候,申珏也需要负责出差。   原来是这样,顺手过来看自己一眼。   楚盼道:“哥要不要去我宿舍坐会儿?”   既然申珏来了,楚盼就不打算去图书馆了。   申珏点头,和楚盼漫步在人形小道上。   楚盼突然想到第一个世界时也有这么相似的情景,但当时他的心态可不一样,没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   没想到直视前方的申珏出声道:“我来了,很高兴?”   “是呀。”楚盼点头,“哥,你来这里待几天,我带你出去玩玩。”   申珏的嘴皮子动了动。   正好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女生,瞧见楚盼眼睛一亮,大步走了过来。   申珏便没有来得及说话,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楚盼的前面。   “哎呀,”女生被看起来就是脱产的社会人士吓了一跳,尤其申珏很高,压迫感还足,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申珏身后只剩半个脑袋的楚盼,问道,“楚盼,这是你朋友吗?”   楚盼扒着申珏胳膊探出头,他解释道:“我哥。”   “哦哦哦,”女生受惊地朝申珏点点头,“楚盼哥哥好,我是来找楚盼商量蓝桥杯组队报名的。”   楚盼问道:“出公告了吗?”   女生点头:“嗯,我之前在表白墙问了,除了咱们班的,还有其他学院的,但还是差一个人,问问你想不想参加。”   “我都可以,”楚盼道,“那我报名吧。”   女生惊喜地道谢。   她虽然和楚盼是同班同学,但一直没有说得上话,他们私底下在说,拥有楚盼联系方式的除了辅导员可能也只有班团了。   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加你一下吗?把你拉进蓝桥杯的群。”   楚盼扫了她的码,女生再三道过谢后,叮嘱楚盼看公告,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申珏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   从楚盼站出来说是哥哥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   静静地看着少年泰然自若地和对面交流学习专业。   申珏一阵恍惚,这才惊觉那年雨夜的惊喜已经辗转了数年。   他需要当做小猫幼崽呵护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   那些旖旎的缠绵的情丝不再只是压抑成为负罪的耻辱。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楚盼。   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那种。   曾经,申珏觉得亲缘便可以达成这样的目的。   可是看着楚盼和女生交流,他会不由自主地滚出一种嫉妒的黑泥。   不够。   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单纯的兄弟,他只能看着楚盼走向他人的怀抱。   申珏终于想通了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   他贪心。   他不仅是想要一辈子捆绑。   他是想让楚盼爱他。 [52]常识修改(11):亲吻   “哥?”楚盼试探着叫了一声出神的申珏。   申珏回过神来,道:“没事,工作太累了而已。”   楚盼轻轻点头,并没有多想。   他虽然这次国庆没想过要回去,但是申珏来找他,他还是挺高兴的,一路上带着申珏边走边逛,给申珏介绍他们学校。   不过楚盼记得申珏走多了腿会不舒服,所以没有带他全逛一遍,而是挑了个回宿舍最近的路,带着申珏来到他的宿舍里,楚盼随口问道:“要不要租个电动轮椅?”   “什么?”申珏没听清。   楚盼瞥了眼申珏的腿,把他拉着摁倒床上,拍了拍申珏的肩膀。   “当然是你未来的管家在关心你。”   申珏失笑。   “不用。”   楚盼惊讶:“为什么?最近治疗有新进展了?”   “那倒是没有。”申珏道,“如果不舒服,我让周助送过来轮椅就行。”   楚盼茫然地眨眨眼。   “周助?”他道,“很少看见周助跟着哥出差啊。”   申珏有好几个助理和秘书,负责不同的工作内容,周助更偏向于私人助理性质,申珏出差一般不会带周助的,楚盼心里陡生出一股狐疑。   见少年警惕的目光,申珏失笑道:“我这次是来出长差的。”   “长差?”楚盼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申珏“嗯”了一声,耐心解释:“我觉得可以在H市这边建立一个业务链,最好能创办分部,从考察都构建,起码应该要半年以上了。”   楚盼“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申珏这话意味着什么,他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等等,”他道,“所以哥,你寒假还回去吗?”   申珏摇头。   “怎么办呢,”他道,“哥哥不能陪你回去过年了。”   楚盼:“……”   楚盼感觉申珏愈发的奇怪起来。   往常他可不会拿这种话来逗自己。   “你不回去了,我也不回去了,”楚盼道,“只要我和哥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过年。”   这话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申珏和他设定上都没有父母,申家虽然有其他人,但毕竟和申珏不亲厚,说到底,落叶归根的前提是有家。   但楚盼刚说完,就发现申珏脸上出现了怔然的神色。   像是错综复杂的感慨。   楚盼:“?”   楚盼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怎么这个表情?被我感动到了?”   “嗯……”申珏道,“我在想,寒假你可以来我这里实习,给你开实习证明。”   楚盼的学校每年寒暑假会组织实践活动,用来作为评奖评优的量化指标。   但楚盼确实没想过要卷这个。   他愁眉苦脸道:“哥,你这是恩将仇报。”   申珏在距离楚盼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   他的到来,打破了楚盼在学校的三点一线,楚盼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会跑去申珏公寓。   毕竟申珏在这里最多待不到两年,到时候分部成立了,会另外派遣负责人过来的。对楚盼来说,和在G城不一样,因此他还是愿意多陪陪申珏,带着他在当地多玩几圈。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寒假,申珏还没找好分部选址,只是租用了简单的写字楼一层楼当临时工作室,楚盼过去实习,开工资和实习证明。   楚盼本来还有点紧张,不过申珏告诉他,哪怕是大三的实习生或者一些毕业的应届生,在刚接触工作时都会手忙脚乱,所以大部分公司都会给实习生分配老员工进行指导负责。   楚盼眨着眼睛,道:“所以谁来带我?周助吗?”   “我来。”申珏道,“周助很忙。”   楚盼:“……”   申珏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忙的。   不过他毕竟是给申珏当管家的,自然乐意被申珏带着。   “唔,不过我得干点什么?”楚盼仔细思索,“给你泡咖啡、订餐厅这种活?”   申珏摸摸他瞧起来的发尾:“别和秘书部抢活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楚盼和申珏并没有一起上班去临时的工作室,申珏上班的时间比规定的要早两个小时,楚盼起不来,也不想吃这份早起的苦,申珏也知道他的性情,所以等楚盼起来时,看见餐桌上留了份冷餐。   楚盼吃完早饭,刘叔也被带了过来,他一直坐在给申珏当司机,由于父母是车祸去世,他也是在车祸中伤到了双腿,申珏对汽车有种本能的抗拒,所以他出差的话,不一定带周助,却一定会带刘叔。   “盼盼,好久不见!”刘叔笑眯眯地拍了拍车窗,“半年了,还是这么好看。”   楚盼被夸的忍不住骄傲地抬了抬头。   他向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就是好看呀。   楚盼一骨碌蹭进了刘叔的车里。   刘叔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攥成拳头,笑眯眯地对楚盼说道:“来,张手。”   从前刘叔一直接送楚盼上下学,楚盼早就对他喜欢塞糖的小习惯了熟于心了,他伸出掌心,发现是两颗KDV紫皮糖。   “好吃啊,刘叔,”他道,“你去逛交易市场了?”   刘叔点头:“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事情,恰好我姑娘也在这里读大学,这糖还是她给挑的呢,说这种是正宗的。”   楚盼剥开糖纸,嚼了一块,有些过甜,但巧克力和糖霜的味道很浓郁,融合在口腔里面,有股甜香味道。   “刘叔你送完我哥,还要来回多跑一趟,”他咬着糖,嘎吱嘎吱地说道,“下次我坐地铁去吧。”   刘叔启动车子,朝后排挥了下手:“没有,我现在只负责你,小申总又聘了个新司机。”   楚盼差点被糖噎死,他咳嗽了几声,才恢复说话的声音:“我哥……他不是不愿意做别人车吗?”   “小申总说,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一直被困住,”刘叔道,“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是好事啊。”   楚盼一时之间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小声道:“那可以给我聘个新司机啊。”   刘叔耳朵尖,忙故意压低声音假装生气道:“嫌弃我车技不好?”   “当然不是。”楚盼道。   刘叔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到了工作室,楚盼轻车熟路地按照之前申珏带到的地图踩到了小申总的办公室,刚准备打招呼,突然,感觉身体脱离了控制。   伴随着一股皂角的香气。   他的嘴唇紧紧贴在了申珏的唇边。 [53]常识修改(12):世界观重塑中   楚盼:“?”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羞耻的感觉就随着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猛地蹿升了上来。他能够瞧见申珏的眸子墨黑深沉,像是完全觉得发生这种事很正常一样。   这是……常识修改?   他刚刚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啊。   打招呼。   楚盼默默拉开了申珏的距离,有点震惊申珏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对他使用起了能力。而且……似乎能力作用在他身上,半失效了,就像前两个世界后面发展的一样,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申珏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办?   要怎么反应才好?   楚盼想张嘴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然而ooc的警告音瞬间响了起来。   楚盼:“……”   他只能默默咽回去,当做不知道。   难道是申珏将打招呼篡改成了亲吻?   那他还修改了其他常识吗?   楚盼有点害怕,申珏做一些过火的事情。   他努力掩饰异样,警告才终于逐渐消散。   “哥,”楚盼道,“所以你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呀?”   不得不说,申珏很会装。如果不是楚盼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然肯定要被申珏的表情糊弄过去。   他就像是和平常一样,温和地滑着轮椅,领着楚盼来到办公桌旁,那边额外添加了一处竖向的桌子。   申珏道:“你坐在这里,如果有人交过来一些表格,你需要制表,并进行总结梳理,将总结发给我。”   差不多就是制表文书工作。   那还挺简单的。   楚盼道:“行,哥,我不会的时候再问你。”   什么想法都不敢冒,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连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慌慌张张地打开电脑正襟危坐起来。   申珏笑道:“现在还没活干,你可以摸鱼。”   “嗯嗯嗯嗯!”   楚盼点头。   好在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楚盼在短暂的上午办公中,除了早上打招呼变成了亲吻一样,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上班时间正式开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交表和汇报工作的员工,楚盼的身份已经提前被周助告诉给公司的人了,所以他们都知道这是老板的弟弟,假期过来实习的,没有多么好奇探究。   等到一批批的终于消停下去,楚盼的桌面上也渐渐地堆了一些文书,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赶工时,申珏突然滑着轮椅过来,他靠在楚盼身后侧,气息无法令人忽视的环绕过来。   “需要帮忙吗?”申珏问道。   楚盼一激灵。   有点分不清是类似于被老板突然巡查工作的惊吓,还是其他的原因。   他一下子显得十分不自在起来。   “应该没事,”少年不愿意露怯,刚想揪自己的耳垂,却没想到手腕好似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蹭了蹭申珏的虎口,就像是小猫下意识朝主人示好一样,意识到后,楚盼一愣,感觉好像脑子里面两种代码的处理方式冲突了。没有通过耳垂拨乱的情绪因为这种异常的行为反而愈发高涨起来,他想,申珏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小习惯的,说出来的话气焰消失,带了些口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想要收回手,可心里面越想要克制自己,越克制不住地蹭着申珏的虎口,直到申珏垂下眸子,反手握住楚盼的手腕。   楚盼一个哆嗦,像是他内心某些隐秘的习惯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其实明明只是握手而已。   他和申珏牵手牵了那么多年,也没感觉这种行为有哪里不对。   可眼下,将两种常识颠倒糅杂,就显得分外奇怪了。   “哥……”楚盼忍不住叫了一声申珏的名字,干巴巴道,“你握住我的手做什么?”   申珏又松开:“没什么。”   楚盼:“……”   楚盼深深地瞧了一眼申珏。   怀疑他在抽风。   但抽的还挺莫名其妙的。   到底想干什么。   楚盼只好把申珏忽视掉,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但申珏还是主动替他拿了些文书回去。   楚盼的工作量顿时少了不少,到了中午,周助理带着申珏提前让他订好的饭来到办公室,他和楚盼打了声招呼,就把饭盒放在办公桌旁边的专属用餐区的桌子上,就又默默离开了。   楚盼闻见了饭香味,伸了伸胳膊,感觉到肩颈和眼睛都泛起酸痛。   工作真辛苦啊。   楚盼想,前两个世界都没有正式当过社畜,体验一把,还真是难受。   经历了一上午的脑力运动,楚盼也确实有些饿了,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只觅食的小动物一样,偷偷摸摸蹭到被简单隔板挡着的用餐区处,把包装袋里面的几层高饭盒拿出来,一层层地摆开,放到桌面上。   顿时,喷香的饭菜味道扑面而来。   楚盼对主食的兴趣和需求没那么大,他更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这还是头一次觉得碳水让人如此幸福。   周助应该是从专门的私房餐馆订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楚盼挖了两勺米饭在各自的碗里,等申珏赶过来时,少年正偷摸地夹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   结果吃的太着急,他瞬间咳嗽了一下,脸上涌出些血色,嘴里嚼了两下,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申珏蹙眉,连忙将轮椅滑到身边,对楚盼道:“吐出来。”   楚盼摇摇头,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然后吐了吐舌头。   “没有想到这么烫,”他不好意思道,“哥,我太饿了。”   申珏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是往旁边的橱柜走去,楚盼举着筷子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直到看见申珏抱着一个医药箱回来。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哥,没有事。”   申珏默默地打量了楚盼一眼。   他可太知道这小孩什么脾性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果溃疡的话,”申珏道,“你要好几天吃饭痛死了。”   楚盼:“……”   楚盼微微一愣。   脸上出现心虚害怕的神色。   这下什么话也不说了,乖乖蹲下来,仰头对着申珏,看他拿出棉签和溃疡药,便主动张开了嘴巴。   少年的眼角还有点水光,仰头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瘦削精致。张开的嘴巴里,猩红的舌尖微微被烫出一点泛白,因为害怕申珏瞧不分明,楚盼吐了下舌头,紧接着便感觉到像是针扎一样,随着棉签,药粉落到了他的创口上,苦涩而刺痛。   “哥,”楚盼口齿不清地说道,“好疼呀,你慢点……”   申珏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将棉签和药物重新收起来。   楚盼松了口气。   总算过去这一茬了。   然而,等申珏再次折返回来,他终于以为可以好好吃饭,将这件蠢事翻篇时,没想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楚盼发现自己坐在的不是沙发上,而是申珏两条笔直的大腿上。   申珏泰然自若地拿起楚盼的碗,轻声道:“哥哥来喂你。” [54]常识修改(13):伪强制   楚盼身子僵了。   他觉得好羞耻啊。   哪怕是经历了两个位面,也没感觉到这么羞耻过。   关键是身体起不来,就像是潜意识里面把申珏的大腿当做沙发了一样,,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仿佛天生该如此吃饭,甚至连因此陡然牵连出的赧红都爬不上脸。   申珏每一口喂得又慢又精细,便避免了再次烫伤楚盼的可能。   但这也太……   楚盼感觉每一口都在挑衅他的敏感神经。   终于,在肚子里感觉出微微饱腹的时候,楚盼噌地一下从申珏怀里挣脱,站了起来,他默默移开目光,不愿意在此刻直视申珏:“哥,我吃饱了,我去继续干活去了。”   申珏递给楚盼一张餐巾纸,好心询问:“午休时间还没过,不打算去休息室睡会儿吗?”   用餐区旁边还有一间申珏专用的休息室。   楚盼连忙摇头:“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连忙逃离了申珏所在的空间。   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楚盼才精疲力尽地松了口气。   哎呀。   这人也太讨厌了。   完全是变态吧。   楚盼愤愤不平地想,开始思考如何在人设还有申珏的超能力两重辖制下扳回一局。   总不能好处让申珏全占了吧。   想来想去,比答案率先涌上来的是,碳水饱腹后的饭晕,楚盼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虽然他嘴上说不困,只是因为害怕申珏又整出什么新花样,实际上还是有点小瞌睡的,他原本还兀自强撑着,申珏方才只顾着喂楚盼吃饭,现在自己才吃上,隔着挡板,楚盼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如同白噪音一般,不停地催化着困意。   终于一个没留神,楚盼头挨着撑在桌面上的手臂,睡着了。   申珏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感觉无奈的好笑。   这不是困得要死。   他走过去,轻轻唤了声“盼盼”,然而少年并没有回应。   已经睡熟了。   申珏无奈,只能折返回休息室,拿了个靠枕,塞进少年即将点到桌面的额头下面,让他起码可以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申珏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楚盼的后背,一如小时候那样。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如果他的双腿可以随时随地的正常行走,那么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把楚盼抱起来,抱到床上去。   可即使现在他可以马上从轮椅上起身,但双腿也依然不能有太多负担。   早在雨夜从鬼门关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资格。   为了和少年并肩,他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痛苦,却依然只能做到短暂的并肩。   申珏的眸光暗了暗。   突然想起数年前,流言蜚语中,楚盼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他对自己、对男人没有什么心思。   申珏第一次去校园里找到楚盼,一路上他瞧见无数同龄的少年少女,他们青春洋溢,想跑就跑,想走就走,申珏迈着两双与痛觉捆绑的双腿缓慢行走,陡然觉得他好似是什么畸形的怪物。   他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楚盼爱他不是被修改的常识,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敲响。   申珏收回手,挪着轮椅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才出声道:“请进。”   进来的是周助。   周助刚要张嘴说话,申珏伸手指了指旁边,他顺着看过去,发现楚盼正趴在枕头上午睡。对周助来说,楚盼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顿时了然,几步上前,走到申珏旁边,压低声音道:“小申总,恐怕年后您还得回G城一趟。”   申珏挑了下眉:“为什么?”   “我接到了申远的电话,听说他生日在正月十三,问我们愿不愿意赏他个彩头。”周助道。   由于申远曾经掺入过申珏父母的车祸案件里,虽然说最终没有明确证据指向这对夫妻,但依然算不上清白。只是暂时没有露出马脚而已,申远本人对申珏也一直心怀芥蒂,更别说申珏宁可亲近楚盼这个外人,都不愿意帮扶他家,申珏与申远,一直都暗暗的在较劲。   所以申远的生日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珏问道:“他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周助摇头。   “但肯定是鸿门宴。”他道,“您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推掉。”   申珏出声:“不用,可以会会我这位小叔。”   到了过年,总部分部都会放年假,申珏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想陪着楚盼而已,对他来说,G城不是家,和楚盼在一起的地方,才是适合过年的好地方。   周助问道:“那盼盼呢?”   “当然是带回去。”申珏道,“不然他要跟我撒脾气,我可受不住。”   周助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申珏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周助身板子顿时在老板检阅的目光下板正了。   “只是觉得您好像变了,”他道,“如果之前有什么风险,小申总您是一定会推开盼盼的。”   譬如说,流言蜚语盛行时,申珏主动疏远了楚盼。   但好像又不知道从何时何处起,他又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仿佛要向世界宣告自己对少年的纵容。   这种变化让周助很新奇。   “小申总,是什么契机让您改变了想法呢?”他好奇地问道。   申珏一愣,他从未真切地去直面思考过这些。   “我还变了哪些地方?”他反问道。   周助“唔”了一声:“比如说,您今天坐的车不是刘叔开的,吓了我一跳。还有,您以前是很不喜欢出差的,大部分这种活还是尽量让阮总忙。还有……”   他看了一眼酣熟的少年。   慢吞吞地说道:“您以前是不会把私心展露在公事上的。”   申珏慢慢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境带来的变化在外人眼里居然分外明显。   “你觉得……”他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浸泡在职场里的人精周助面色微微一变。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的锋芒扎到了嘴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道出自己的猜测。   汗流浃背了。   “没关系,”申珏朝着周助幽幽笑了一下,“我也是随便问问,你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周助:“……”   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要笑出声啊!   但在职场上,老板问了问题,不回答比答错有时候更令人忌讳。   周助脑子里翻了翻之前有几家想挖自己的待遇,这才鼓足勇气小心地开了口:“我觉得老板您的私心越界了。”   或许感情不会那么泾渭分明,以至于就连周助这个旁观者的视角,也分不清申珏滋生的私心是从哪一个明确的节点开始的。   但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申珏对楚盼身上投射的感情,并不仅仅是他一开始所想要追求的纯洁。   这可真是……   “所以您是想,”周助道,“让盼盼走出您的羽翼吗?”   “对。”申珏道,“流言蜚语会中伤我,也会中伤他。只有他自己可以直面,或许……我才能有机会。”   周助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对申珏来说,楚盼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份关系恰好地踩在禁忌的边缘上,只要一念之差就能万劫不复。   “那盼盼是怎么想的呢?”周助已经可以替申珏想到之后的巨浪滔天了。   申珏沉默。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也不敢去猜他是怎么想的。”   周助汗颜。   父母在人生经历的缺失令申珏对情感的处理上保留了一份幼稚偏激的笨拙。   他只好试着劝申珏:“我觉得,不论您是如何做好了要应对未来的局面,首先还是要尊重盼盼的想法。”   申珏的嘴角想勾起,却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告诉周助:“就算他不同意,我的私心也是覆水难收。”   周助最后唉声叹气地走出了申珏的办公室。   看起来是打算给申珏写几本风险评估和应对的企划案。   申珏这才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果然给别人找麻烦,自己的麻烦就显得没那么心烦了。   楚盼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申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挂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笑。   楚盼:“……”   救命,怎么感觉申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直男”的人设,让申珏压抑自己的情感。   然后,压抑疯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盼愁死了。   哎。   要怎么办呢?   系统111突然跳出来道:“要不你给他下个猛药试试?”   楚盼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是压抑,压抑的有点变态,”系统111道,“你要是想让他和你谈上,你得让他爆发。”   楚盼:“?”   楚盼眨眨眼,隐约看见了一点黎明的曙光。   “仔细讲讲。”他道。   系统111咳了一声,它这些天精心研究了一些情感关系范本,如今终于可以将理论投身于实践了。   “我们走伪强制路线!”系统111振振有词地宣布道。   “你只要想办法让他意识到,如果不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强制爱,你会跟其他人跑了,就完事了!” [55]常识修改(14):性取向   当了这么多年金牌系统,111的唯一一次滑铁卢就在黎安身上。虽然带楚盼的情况也和它最开始想的并不一样,但俗话说得好,只要目标换的够快,就可以永远在精神方面立于不败之地。   此乃赢学之集大成思维。   系统111觉得,反正楚盼每次任务评级也都还不错,从黎安的态度来看,主神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它还不如哄着楚盼安安心心谈恋爱呢。   可没想到,险些在这件事上翻了次车。   说的就是这个该死的直男标签。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限制给佬部门里面存在直男人设啊!   为了弥补工作失误,系统111放下自尊,亲自去问了它从前看不上但宿主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778,从它的描述里面,提炼总结了一些情感公式。   因此,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系统111了!   它变黄了。   也变强了。   系统778告诉他,他的宿主也不是没扮演过诸如这种没开窍的直男人设,而直男不直男的根本无所谓,宿主都是嘴上喊着不要不要,心里面乐开花的操作。   系统111虚心问道:“那要怎么一边不崩人设的前提下,一边谈上恋爱呢?”   系统778沉默。   过了一会儿,它说道:“大概是需要暗戳戳的钓系和作死吧。”   系统111听得一知半解,不过778也总算提供了一个大方向。它又下载了一些直男题材的文娱作品,最终在大量的输入经验中感悟了。   楚盼很诚实地告诉系统111:“我没听懂。”   系统111轻蔑一笑。   哼,谈再多恋爱又怎么样。   大统老师还是你大统老师。   “警报系统的监督毕竟浮于表面,只能论迹不论心,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就不会被抓到把柄。”系统111耐心和他解释,“你只需要在直男的人设前提下,做认为可以促进他情感进一步转变的事情,也就是开窍。”   楚盼终于大致理解了系统111想表达的意思。   他陷入沉思,最终真心发问:“那这个具体可以是什么呢?”   系统111:“……”   它怎么知道!   系统111有点恼羞成怒了:“这恋爱是你谈还是我谈!当然是基于你对申珏的了解,做这种挑衅他的事情啊!”   “所以,大统老师你也就是半吊子嘛,”楚盼道,“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觉得这个办法有点不靠谱。   系统111好话说了一半。   但这么做的后果呢?   楚盼又不是傻子。   显然知道讨不来什么好果子吃。   他睡醒之后,脖子有点酸痛,虽然趴在枕头上,但总归是强行低头低了半个小时,楚盼伸了个懒腰,动静吸引了申珏的注意力。   申珏收起笑容,恢复正常:“睡得舒服吗?”   “还行吧,”楚盼道,“眯了一会儿,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办公室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见有人低声的交谈。   但具体在谈什么,就不知道了。   楚盼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申珏认真解释道:“是周助。”   “啊,周助。”楚盼干巴巴地回应道,“那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了吧?”   这是一个希望话题终止的信号。   申珏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继续道:“不是公事,是私事。”   他漆黑的眸子温和地落在楚盼的身上。   “申远叔过生日,邀请我去。”他道,“你想和我一起回G城吗?”   楚盼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申珏答道:“正月十三。”   楚盼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如果申珏要去的话,就不可能和楚盼一起留在H城过元宵节了。   “我也去吧,”楚盼撇嘴,“但人家可没邀请我,我算不算不速之客?”   楚盼非常记仇。   可是还记得申珏成人礼上申远的嘴脸。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   还要给他过生日,真晦气。   申珏颔首:“那我们两个正好给他找找晦气。”   不加掩饰的对申远的嫌弃。   楚盼没忍住,噗嗤一声,小人得志地笑出了声。   不过,似乎申远以前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楚盼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隐约察觉出这并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   少年任何心事都藏不住,包括此时此刻。   申珏耐心观察,出声询问:“你想到什么了?”   楚盼一噎,思绪差点被申珏吓断。   “没什么。”他嘴硬道。   只是觉得申珏也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的,申珏未必不清楚,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那他没必要说一些众所周知的事实。   申珏温和道:“盼盼,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楚盼不好意思起来。   “哥,”他道,“我就是个大学生,能有什么想法。”   申珏摇头,叹气:“可是你也是我的预备管家,总要担任一些特定场合时候狗头军师的职责吧?”   是这样吗?   申珏总能颠倒黑白。   楚盼似懂非懂。   最终他还是放弃思考了。   毕竟直接和申珏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道:“我就是觉得申远他不怀好意啊。”   “继续。”申珏鼓励地望着他。   楚盼想了想,把他之前查到的有关申远的一些资料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申家挑主要继承人是有规律的,应该是按照谱系远近,如果申珏与父母一起出事的话,那么直接受益者绝对就是申远一家子。所以楚盼一直怀疑申远就是参与者,只不过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他便在有能力之后偷偷获取过一些申远的个人情况。   申珏没死,意味着他这一支血脉亲缘比申远更近前任家主,除非……   楚盼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脱口而出:“申远的女儿回国了!”   他记得,申远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申远对这个女儿比较疼爱,早早让她去国外留学了,一直读到了博士,算了算日子,也确实该回国了。   “他闹不好是想联姻,”楚盼干巴巴地说道,“想把你捆在一条船上。”   至于联姻的人选,很明显。   申远的女儿和申珏是有血缘关系的平辈。   所以申远想联姻的对象是……   自己。   申珏幽幽出声:“我记得这位申小姐聪明美丽。”   楚盼:“……”   楚盼着急了:“哥,我不是什么女的都喜欢的呀!更何况他们很明显是冲你来的。”   申远大概还是错估了楚盼在申珏心中的地位。   毕竟如果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情谊的话,能够为弟弟找一个好的伴侣,当哥哥的没有理由去拒绝。即使那是申远的女儿。   申远吃中了申珏对楚盼无限溺爱的心态,认为只要足够合适,申珏会包容一切,却偏偏没有料到,申珏压根不会接受楚盼会谈恋爱这件事。   为了防止申珏猜疑吃醋,楚盼清了清嗓子,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哥,你说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联姻了呢?总不可能因为是我成年了吧。”   这么多年以来,申远对楚盼的存在一直又妒又恨,能够让自家心爱的女儿联姻,着实有点牺牲太大,不符合申远一直以来的人设。   申珏沉思:“是个新方向,你提出来了周助没有注意到的盲区,我会派人去关注申远经济方面近日的动向。”   楚盼干巴巴笑了两声,觉得周助真可怜。   被恋爱脑上头的男人拿来拉踩。   “那我还去吗?”楚盼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避嫌?”   申珏没有直接告诉楚盼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反问道:“你想去吗?”   楚盼抿了抿嘴。   “我想。”他道。   前两个位面的恶意都是针对他来的,楚盼有系统开挂,大不了还能直接强制脱离,实际上没那么害怕危险本身。但这一次,申远更多的算计是在申珏身上,如果楚盼不去,他就会兀自担忧申珏会不会出事。   尽管楚盼知道,申珏没有把握一般不会涉险。   申珏笑道:“那就去。”   笑得不似正经人。   楚盼怀疑他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免得再说什么加重申珏的抽风,楚盼只好继续解释:“哥,你误解异性恋了,异性恋不是看见个异性就心动的。”   申珏:“哦,哥哥不算异性恋了,是吗?”   楚盼咯噔一下。   心想申珏抓重点怎么抓的这么精准。   “没有这个意思,”楚盼硬着头皮道,“只是我看哥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不敢假定哥的性取向。”   申珏又说道:“可是盼盼,你也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要假定自己是异性恋呢?”   楚盼:“……”   他真的要恨死111了!   少年支支吾吾,似乎被这个问题堵的说不出话来。   “性取向本来就不应该是假定的,”申珏道,“还有人是无性恋、双性恋、泛性恋……”   楚盼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申珏是想循循善诱自己思考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他没办法明说。   楚盼突然打断申珏的话,他问道:“哥,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性取向?”   申珏一愣。   他并没有楚盼想的那么讳莫如深、退避三舍。   “我因为有了喜欢的人,”申珏道,“我喜欢的人性别是男性,我会对他有性冲动,亦有爱意。”   “所以我是个同性恋。”   “盼盼,你呢?你也会对什么人存在这种感觉吗?” [56]常识修改(15):隔墙有耳   楚盼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申珏似乎没有一定要从他这里逼迫楚一个答案,他更多的像是在为自己做一个剖白。只要把他的真心展示到楚盼的面前,楚盼怎么想的、什么态度,对申珏来说并不会改变他的私心。   “只是随便聊聊,”申珏轻松地将尖锐的锋芒重新包裹回年长的语气中,“不用太在意。”   楚盼勉强笑了两下。   他问道:“哥,你喝咖啡吗?我去泡一杯。”   “我不喝了。”申珏说道。   少年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从办公室的二人空间里逃脱。   申珏盯着他的背影,想,他果然还是怕我了。   不愿意正视。   所以在逃避。   虽然已经做好了不被接纳的准备,但人心非草木,申珏还是感觉到有几分沉甸甸的难受。   像是要把灵魂也丢进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他要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连这份回避都纵容包庇,从而只是沉溺在一厢情愿里吗?   不。   他不愿意这样。   梦中的缱绻像是钩子,钩的他流连忘返。   他想要让美梦成真。   申珏曾幻想过,是否双方都能各退一步,给彼此的情感留有一个相对安全维稳的空间。可是随之涌现的可能性,便是少年身边最亲密的位置永远站不上他。   他能注视着楚盼和别人走入婚姻殿堂吗?   单是想想就要发疯。   所以,不可能放手了。   死也不可能。   早就覆水难收了。   楚盼刚摸到茶水间的门,就打了个喷嚏。   他疑心是申珏又在念叨他,不怀好意。   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走投无路的时候,病急容易乱投医。   楚盼拿了浓缩咖啡,扔进陶瓷杯里,放在打磨机下面打出浓厚的泡沫。   他靠着桌面,忍不住发呆出神。   也许真可以尝试111的坏办法。   打出的泡沫渐渐浓稠,楚盼端着杯子,来到另一边,倒了些牛奶,又象征性地扔了几块方糖,开始思考要怎么推着申珏进一步行动。   好不容易将咖啡冲好,楚盼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觉得还是在这里多摸鱼一会儿比较好。   休息区与茶水间中间隔了一道又高又长的吧台,吧台桌面上放了各种零食小吃和冲饮材料,最高的隔面上则摆满了一盆盆的绿植,垂下的叶片葱郁,形成天然的帘幕。   楚盼在软乎乎的椅子上塌了塌腰,就听见交谈声随着茶水间门被打开的而逐渐地逼近。   有员工进来冲咖啡了。   “我新买了一款咖啡豆,”其中一个女生道,“别喝这个了,试试我的。”   紧接着,咖啡机传来嗡鸣声,一阵寂静凸显,直到咖啡豆的香气炸开,机器停止,两个人又开始一边动作一边交流。   “话说你觉得分部工作节奏好,还是总部好?”第一个问道。   第二个女生“唔”了一声,她们都是被从总部派遣过来的老人:“个人感受的话,我觉得分部工作节奏更舒心一点,虽然离家远,但这里生活条件还挺舒服的,物价低,好吃的也多。但肯定有些人想回到本部,毕竟本部好晋升嘛。”   第一个女生道:“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不懂他们那种内卷的,咱公司的工资待遇可遇不可求,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知足了,晋升什么的随缘吧。我觉得分部还是有个缺点……”   “什么?”第二个女生问道。   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大老板在这里,我感觉每天上班上的战战兢兢的。”   按理来说分部创建这种事,来个二老板就已经过犹不及了,没想到顶头上司居然是申珏。在总部上班度过新手期的,没有一个不怕他的,虽然不至于说像冷面阎王,但莫名其妙就是让人畏惧。   第二个女生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呀,”她道,“有那么害怕?大老板又不是专门从G城千里迢迢飞过来抓我们开小差的。他看起来只是为了他弟弟而已。”   第一个女生道:“弟弟?就是之前大老板亲自领进公司的那个小帅哥?”   楚盼没想到她俩在茶水间摸鱼,聊的话题天南海北的,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轻轻地坐直了一些,陡然生出几分偷听别人说话的窘迫感。   可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呀。   楚盼想,如果自己现在突然现身,怕是会吓到这两个员工。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他又默默瘫回去了。   “好像不是亲的,”第二个女生道,“但是和咱大老板一样,帅的倒是一脉相承。一开始我还挺意外来着,毕竟咱老板给人的感觉像是……额,说不上来,但没想到他对弟弟挺宠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嘛。”   第一个女生唏嘘道:“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弟弟,我肯定也疼啊。”   第二个女生突然嘘了一声。   紧接着她跑到门口,把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第二个女生道,“不是吧,你都不好奇咱们老板的八卦的吗?”   第一个女生默默无语:“我为什么要好奇老板的八卦啊。总感觉讨论这个,下一秒正主就会出现在我背后,好吓人。”   “没事没事,”第二个女生道,“我刚刚看了,外面没人。哎呀,总算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了,快憋死我了,我又不能把我自己的猜测分享给公司以外的人听。”   第一个女生也稍微来了兴趣:“什么猜测?”   第二个女生小声道:“之前就有个说法,说老板和他弟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听说老板家挺封建糟粕的,没准这是给老板讨的童养夫呢。”   楚盼:“……?”   童什么?   第一个女生差点没听呛死。   “不是,你这猜测哪来的啊?”她道,“我们老板是男的,封建糟粕大家族给他养个童养夫吗?那很封建了。”   第二个女生高深莫测地挥了挥手。   “你不懂,”她道,“古人哪有那么封建,老刘家还全是给呢。”   楚盼终于感觉不能再继续无视下去了。   毕竟这关乎到申珏和他的风评。   虽然他和申珏彼此心思都不大清白吧,但也不能这么抹黑啊。   整得好像一开始他被安排在申珏身边,就是别有用心一样。   那个时候申珏和他都还是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楚盼轻轻地嗑了一声。   两个员工叽叽喳喳如日中天的讨论声陡然被掐灭了。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脑袋从盆栽后冒出来,露出一张非常漂亮精致的男生的面孔,正是她们刚刚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老板的弟弟。   楚盼和她们对上视线,有点尴尬。   他也不算太光彩,毕竟听到现在才出声,以免被怀疑他是在故意钓鱼执法,楚盼出声道:“我刚刚在这里眯了一会儿。”   第一个女生干巴巴地笑了声:“这样啊……”   她狠狠肘击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说坏话被人抓包了啊。   “小老板……额,也不对,”第二个女生更是胆战心惊,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那个,楚盼啊,我俩就是随便说说,不是故意……”   “故意不故意都不应该背后嚼人舌根。”楚盼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辩解。   第二个女生讪讪低下头。   “我错了。”她道,“您要我怎么补偿都行……能不能别告诉小申总啊?”   楚盼无奈。   他的长了一张作威作福的脸吗?   也没说要告状啊。   “不用赔偿,”楚盼摆摆手,“你们以后不要再乱说这种事情了,对我哥还有我影响不好,我也不会告诉他的,下不为例。”   两个女生忙不迭的点头发誓。   遭了这一出,她俩可再也不敢在办公室的茶水间乱讲话了。   “我和我哥之间是清白的,”楚盼耐心给她俩解释,“我刚见到我哥的时候,才那么点一个,他也还是个未成年,这么多年过去,就像家人一样。那些谣言都是为了诋毁他和我造出来的。”   第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所以,小申总和你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亲的像兄弟一样呢?”   楚盼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要跟在男主身边当他的背景板小管家。   而申珏合该就是要爱他的。   “可能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   憋出来了这么一句。   第二个女生扯了扯第一个女生的袖子,示意她别再乱问了。   她小声道:“应该是类比成邻居家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关系吧?我之前也有个关系特别好,亲的像亲兄妹的哥哥呢,不过后来长大了,有了性别意识,加上上学、工作,聚少离多,渐渐生分了。能够像小申总和您这样,感觉……也是幸运的万里挑一了。”   虽然大多是恭维顺毛哄楚盼。   但楚盼偏生就吃这套。   楚盼道:“对对对,我和我哥的关系很纯洁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找了个摸鱼时间过长的借口和楚盼辞别。   总算糊弄过去了。   楚盼松了口气,回到休息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都有些温凉了。   只是还没咽下去,茶水间门口传来了方才那两位员工震惊的声音:“申……申总,您怎么在这里?”   楚盼:“……”   楚盼握着咖啡的手一哆嗦。   下一秒,他的恐惧就被两位员工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您……什么时候来的?”两个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申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来找我弟。”   “大概是听到他在保证我们兄弟情的纯洁性的时候,来的。”   咖啡在舌尖滚了一下。   楚盼心想。   哦豁。 [57]常识修改(16):我爱你   要怎么办?   楚盼想,算了,这不也算刺激申珏了。   听到两个员工急匆匆的远去,申珏推开茶水间的门,缓步走了进来。没坐轮椅,脚步声像是催命的古钟。   他进来后,反手把门拉上了。   楚盼又默默从盆栽后面冒出一个脑袋。   他决定装傻:“哥,你下来干什么?难道是突然想喝咖啡了?”   “来找你。”申珏绕过来,挨着楚盼坐下来。   他幼年时身上清苦的消毒水气味已经被岁月冲散,只留下皂角的清香。   楚盼又忍不住喝了口咖啡。   但咖啡压不了惊,咖啡因只会让血液愈发地加速流动。   “我也就下来了一会儿。”楚盼往旁边挪了挪,“哥,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好热。”   这话完全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写字楼里虽然有地暖,但毕竟是大冬天,哪里会像炎炎夏日一般,热到连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都受不了。   滴的一声。   休息区的空调被打开了。   丝丝缕缕的冷气飘过来,缠绕在楚盼的手腕和脚踝上。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申珏一眼,怀疑他是被气疯了:“哥,你大冬天开制冷做什么?”   申珏反问:“你不是热?”   “也不是那么热。”楚盼甘拜下风,“你还是关了吧,不然待会进来的人当我们是神经病怎么办?”   申珏这才把制冷关掉。   但与此同时,楚盼也失去了和申珏拉开距离的借口。   “她们刚刚在聊什么?”申珏像是随口问道,“至于你这么义正词严地来证明我们两个关系的纯洁性?”   楚盼的手指蹭到了申珏的虎口,在对方略有深意的目光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申珏挑动,下意识想要揉搓耳垂来遏制。只不过申珏察觉了这个小习惯,并修改了楚盼对此的认知,以至于可以遏制情绪的行为反而成为了申珏掌握他内心波动的途径。   好坏!   楚盼气得想咬申珏。   “无非还是那些老一套,”楚盼道,“从我没成年就开始听的那些,哥,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当年我们都是小孩子,哪里会有那些成年人想的那么肮脏。”   申珏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笑得楚盼有点发毛。   和申珏对上视线,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些古怪的含义。   申珏似乎在说,他们现在也是肮脏的成年人中的一员。   那怎么能一样!   但是又没办法说出口。   楚盼索性摆烂,把直言不讳的选择交给申珏。   “那哥你说说,”他道,“我俩现在还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弟弟了?好吧,那我只能含泪当个普通的打工人管家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有点恼怒申珏的态度到现在依然的暧昧,牙齿轻轻地磨了下舌尖。楚盼小声嘀咕:“那公私分明,我以后可不会再喊你哥了。”   “咖啡好喝吗?”申珏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搞得楚盼有点措手不及。   “哥,”他无奈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啊。”   申珏出声:“你可以不喊我哥,都可以。”   尚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申珏就又接着说道:“我想尝一下。”   楚盼想递过去咖啡杯子,但却被申珏气势汹汹地贴了过来。他的掌心滚烫地摁在楚盼的后脑勺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禁锢力道。楚盼的舌头要被亲麻了,他听见申珏在喘息之间,说了声“这样分享很正常”,也不知道在糊弄谁。   正常吗?   一点都不正常!   喘息和水声让整个茶水间休息区的气氛都变得奇怪起来。   申珏像是贪得无厌,一直在索取,亲的楚盼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员工匆匆地进来,接了杯橙汁,端着来到休息区。楚盼趴在申珏肩头,和他对上目光,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熟透了。   遭了。   被看见了。   这可要怎么解释。   申珏是故意的吗?   楚盼僵硬的身躯引起了申珏的注意。   他像是个掠食者形态的大型猛兽,臂膀将少年圈在怀里,虎视眈眈地望着来人:“有事吗?”   “没事。”员工挠了挠脸颊,被老板吓得退避三舍,连忙道,“我马上就走!”   老板和弟弟感情真好啊,居然在分享咖啡呢。   从员工感慨八卦的眼神里,楚盼读出了这种怪异的含义。   他一愣。   申珏的常识修改甚至可以改变他人视角吗?   “你……”楚盼努力从申珏怀抱里挣脱,试探问道,“要一起坐过来休息吗?”   员工想了想,居然真的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另一边沙发上。   如果他认为方才的举动不妥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楚盼却依然感觉羞耻的要死。   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回办公室了!”   申珏的目光落到那依然半满的咖啡,带来些揶揄的笑意:“还没喝完。”   “你不是爱喝,”楚盼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喝吧!”   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了。   被凶了一脸的申珏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脸上绽开了员工从未见过的微笑。   员工:“……”   他刚刚决定留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怎么突然变成和老板共处一室了。   正在绞尽脑汁要怎么找个借口遁走,申珏开口了,如同季度末询问各部门进度的语气那样:“你也觉得盼盼可爱吧?”   如临大敌的员工:“?”   这是发明了什么新的业绩考核指标吗?   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老板问的不是工作上的内容。   哦。   好像是在问他弟弟可不可爱。   员工:“……”   诚然那小男生长得确实很漂亮,比他在电视上见到的明星都好看,但如果代入哥哥的角度来看,如果他家那个倒霉弟弟敢这个态度对自己,自己早一巴掌扇上去了。   可申珏瞧着又不像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在拿这件事试探他的忠心度?   员工斟酌道:“老板和您弟弟关系真好啊,大概做什么,他在您眼里都是可爱的吧?”   申珏笑了:“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起身,端着咖啡走出了茶水间。   员工这才猛猛松了口气,捂着狂跳的小心脏。   他连忙掏手机给自己的倒霉弟弟打了个电话。   “如果有一天你骂了我,”他问道,“但是我没有生气,我还觉得你可爱,你会什么想法?”   对面的弟弟似乎被吓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哥,你咋了?我这个月没找你要生活费啊……你要是工作压力大了,你就跟老板请个假。”   员工无奈道:“就是一道测试题,我没疯。”   “额,下次别问这种恶心人的问题行吗?”弟弟立马炸了,“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员工给了弟弟一个桀骜不驯的答案:“太好了,你这个态度的话,这个月不会有额外的生活费掉落了。”   在弟弟鬼哭狼嚎的愉悦伴奏中,员工挂断了电话,总算浑身舒服多了。   对嘛。   他和他弟弟才是正常人的相处模式吧。   老板的态度……是不是太暧昧了?   *   楚盼本来以为申珏还会再闹出些幺蛾子。   但是回到办公室后,对方就又安静下来了,像是方才被楚盼刺激到的情绪又重新平稳下来。楚盼狐疑,又担心他知难而退,又怕他只是在手搓核弹。   消停两天也好。   除了每天早上刚想生出和申珏打招呼的念头,楚盼就自动贴过去亲上申珏。进而又进化到了,午安吻、晚安吻,甚至后面楚盼只要一想喊申珏“哥哥”,就得先亲申珏一口。   两个人诡异的相处模式一直到了年后。   因为过年交通拥挤,本来约好在H城过年的二人还是提前回了老宅。分部创立的很顺利,等年关一过,总部会重新派领导过去,不用申珏再来回奔波。   但这也意味着,楚盼又要在H城半年又半年地一个人待着了。   年关的时候,宅子里面的佣人也都放了年假,纷纷回老家一家人团聚。楚盼熟练地爬上爬下,把六层楼的老宅灯光尽数打开,连角落里的储藏间也不放过,灯火通明间,可以透过外面的玻璃瞧见夜空上的星星点点的烟火。   由于环境管控和安全防范,这两年市区已经不让放烟花了,都是一些比较讲究仪式感的人驱车来到空旷的郊区放烟花,比楚盼小时候的记忆里面要冷清许多。   老宅由于在半个山头上,是很好的观赏烟花的位置,楚盼推着申珏的轮椅走到空地上,瞧见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图案绽放又消失。   远处城市边缘的景区里传来厚重的钟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人群鼎沸的数数,楚盼可以清楚地听到年关走来的脚步声。   头顶的烟花越来越急,像是要将过去的岁月甩在身后。   在嘈杂声中,终于伴随着沸腾的喜乐喧闹,传来了新的一年绵延悠长的钟鸣。   楚盼蹲下来,想与申珏道一声新年快乐。   可直视着申珏的目光。   说出口的却变成了“我爱你”。   申珏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他认真道。   崩人设的预警并没有凭空响起。   令楚盼意识到这不过是申珏的又一次能力的使用。   率先泛起的却是连绵的心酸。   他想,他终于了悟,并不是申珏在原地踏步令他担忧畏惧。   而是……   他无法亲口真心说出“我爱你”。   于是借着新年祝福带来的bug,楚盼突然一把抓住申珏的肩膀,抱住了他。   “哥,我是真的爱你。”   “新年快乐。” [58]常识修改(17):归寂   滔天的喧闹,都比不过少年轻轻的两句祝福。申珏明知道是为什么,但心脏还是不可自抑地漏了两拍。   像是饮鸩止渴的疯子,他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说两遍新年祝福?”   少年朝他眨眨眼,夜空中璀璨的烟火星星点点地映照在他的眸底。   “你猜猜啊,哥。”   不等申珏继续有什么举动,楚盼站了起来,推着轮椅将他带回室内。   边走边说:“吃饺子吧,我今天包了好几个硬币呢。”   因为老宅现在没有工作人员,包饺子的活计是申珏和楚盼两个人一起亲力亲为做的。好在这不需要太多技术,而且就他们两个人,也就是为了追求一个过年的仪式感,因此只包了一盘的分量。   阮知恒得知他俩两个人冷冷清清在G城过年,作为一个新时代半点不循规蹈矩的年轻人,阮知恒热烈欢迎他们二人加入他和朋友一起用来过年的酒精俱乐部,被无情拒绝。   最后阮知恒一边唏嘘“你俩跟不上时代”,一边操心张罗着帮忙给申珏和楚盼订了一桌年夜饭。   阮少爷手笔自然是不小的,在一堆珍馐美馔的摆盘里,申珏和楚盼亲自炮制的饺子显得尤为素净。   楚盼坐回座位上,夹了一口,牙齿被硌了一下。他捂着腮帮子,舌尖将硬币抵出来,吐到旁边的空碗里。   “我运气还挺好。”楚盼十分高兴。   可直到他连吃三个饺子,吐了三枚硬币之后,楚盼觉得这可能不单纯是运气好了。他探头往申珏碗里一看,果不其然也是收获不菲。   对上申珏的视线,楚盼讪讪一笑。   “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为了怕包硬币的饺子申珏吃不动,楚盼想了个馊主意,经手的每一份饺子都包了硬币,这样大大提高了吃到硬币的概率。   没想到申珏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盘饺子吃下来,具体好不好吃,楚盼怀疑很多年后可能不会记得,但他们一定会想起,某一年年夜饭两个人一直在吐硬币。   申珏笑道:“这下子你的运气花不完了。”   “可以留到下辈子继续花。”楚盼撇撇嘴。   希望下个世界还能遇到你。   他这么想着。   两个人将年夜饭吃完,又一起靠在沙发上陪伴着灯火通明的老宅守夜。不过楚盼并没有坚持到最后,少年虽然是个夜猫子,但奈何持久度不行,最后眼皮子打架,头一歪就倒在了申珏的肩膀上,沉沉入睡。   申珏手轻轻护着楚盼的头,听着外面连绵的炮仗声,电视机里面难忘今宵的歌声消失了不知道多久,他想,希望楚盼岁岁年年无忧。   他心里隐约对楚盼性取向的定义产生了一些诡异的猜测。   但目前没有证实,只能暂且按捺住疑窦。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三那天。   正月里,申珏也没怎么闲着,比楚盼这个没作业的大学生要忙多了,天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一脸疲色。一开始楚盼没当回事,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忙碌状态是申珏的常态,但连续几天后,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我在调查申远和我父母的旧案。”面对楚盼的询问,申珏并没有隐瞒他。   楚盼一惊。   他不知道申珏居然还记挂着过去的事情。   虽然他也有所怀疑,但由于是快穿宿主的介入加上当时发生的时间线并没有楚盼的参与,楚盼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出来了一点东西。”申珏笑着对楚盼道,“我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个肇事的司机。”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肇事司机就是个外来宿主,想要谋取申珏主角的能力和气运位置,才鬼迷心窍利用系统来谋财害命。没想到中途被黎安与111搅局,这才没有成功,和上一个世界的姜彩春一样,他同样被剥夺了系统与宿主的人权,沦落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硬生生蹲了几年局子。   不过已经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因此他已经刑满释放,据申珏讲述,如今在G城辖区里的一个县城里送外卖谋生。但当时车祸伤害的不仅是申珏,也让这个前宿主失却了一条健康的腿,和微微受损的前庭神经,即便送外卖,也总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断断续续做不了主业,昂贵的药费和治疗费用足以折磨他余生再难忘怀自己的罪行。   许是经年的生活彻底折损了他作为外来者的心气,申珏给了他一笔钱,不算多么巨大的金额数目,他就把一切全告诉了申珏,包括他提前给自己留的一部分后路,里面就包括可以直接取证的关于申远的证据。   申珏说完,注视着楚盼良久,盯着楚盼有点坐立难安。   楚盼小心地问道:“他是说了其他的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申珏摇头,“只是觉得弥天仇恨,原来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尘埃落定,有些恍惚。”   他撒了谎。   那人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大正常,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和申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宛如邪教传销一般的话。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素养的成年男性,申珏知道他不应该去信这些,但却感觉这些话又在他的心里面如同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吗?   芥子须弥,方寸一瞬,三千大梦。   如果他的生活与人生是如此浅薄的存在,那少年也是这样吗?   会不会其实他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如今只是飘荡的魂灵在生死之地徘徊时钩织的阴阳梦?   申珏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楚盼的手腕。   温度与心跳裹挟着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盼诧异地出声:“哥?”   “你说,”申珏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把好运积攒到下辈子?”   楚盼不知道他具体受到了什么刺激,可从申珏颤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他伸手拍了拍申珏的手背,小声道:“也许我们上一辈子就认识过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申珏迷雾澄澄的脑子里。   顿时,烟消云散,云开月明。   楚盼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申珏又是在笑什么,刘叔已经打了电话过来,他将车停在了楼下。   两个人赶到申远的别墅时,申远已经开始笑眯眯地四方应酬。比楚盼上次见要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瞧着力不从心多了。   也许这才是他想要退而求其次,拿女儿换申珏庇佑。   可惜任何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是藏好假装没做就可以的。   申远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来了,眼睛一亮,脸上再也没有当年那股子愤世嫉俗的劲,带了些亲和与嘲讽。他朝着申珏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高脚杯,申珏也举了起来,申远和他碰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从大门口突然涌现出一阵骚动。   申远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将他包围住,押着他往外面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申远颜面尽失。   他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小心等我出来,告你们胡乱执法。”   申珏提前接过了申远方才拿在手里的高脚杯,不至于摔在地上一片狼藉。他在申远投来的求救目光中,举了举杯子,刻意模仿申远方才得意洋洋的模样,如同无形的嘲讽。   “那就等你出来再说,小叔。”   申远目眦欲裂。   可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伴随着尖叫与骚乱,他的妻子被人从二楼带了下来,脸上的妆容还没画完,白花花的粉底液糊在脸上,又因为眼泪斑驳一团。   女儿不明所以地跟在警察后面,和她母亲的声音形成了二重奏。   申远妻子哭泣道:“申远,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啊?你要是做了错事,你自己担着啊。”   女儿则是蹙眉道:“你们到底瞒着我做过什么?”   叽叽喳喳,焦头烂额。   “闭嘴。”   申远吼了一声,紧接着就被警察敲打了一下。   “不想强制冷静的话,”警察冷冰冰道,“就配合执法。”   申远浑身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干涸了,任凭妻子再怎么哭泣和女儿再如何质问,他始终软绵绵的,被警察拖上了车。   后来,申远和妻子的合谋凶杀案得到了判决,双方都要进行有期服刑,等他们出来,申家也不会再认可他们,往后哪怕东山再起,也要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至于原本的产业,虽然申远再三叮嘱女儿一定要守好家产,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失望而怨怼的神情。   等判决案一出,除了部分被封锁的不动产,剩下能卖的她统统卖了,不能卖的也直接转手送人,从此坐上飞机,再也没回过G城,无人知晓去处。   又过了十年,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关于申珏双腿的顽疾总算得以根除,虽然说和正常人依然没法比,但总算实现了他能够和楚盼一起并肩行走的夙愿。   楚盼大学毕业后,没有深造,而是真的如同当年约定的一般,BOSS直聘,老老实实给申珏打工。管家的工作比他的想要繁冗许多,系统111化身的老管家早就退休离开,好在111本人积累了经验,又是个开挂的人工智能,可以辅助楚盼统筹工作。   花了一年时间,楚盼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申珏从不知道哪一年开始,似乎逐渐放下了执念。他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楚盼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靠常识修改的能力来规避系统人设的约束。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也并不会因此发生多大的改变,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今只不过会比一切做一些属于爱人之间的略属于过界的行为。   尽管楚盼在外还是会强调他是个直男,哪怕众人也都是被常识修改过后的状态,但没人是真的傻子,看不出来其中的端倪。用阮知恒的话来说,两个人在玩什么play罢了,大家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虽然这个说法传开后,阮知恒惨遭申珏的制裁。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然没能改掉乱说话的毛病。   这个世界没有限制,光影如梭,一点点将二人余生走过。   最后,楚盼脱离世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老了。   在申珏濒死之际,他的离开却好似唤醒了对方的感应。   申珏伸手抓住他。   儿时病弱的冷,成年后又是情感浓郁的烫,如今一切归寂,又变得好似云一阵风一阵的没有什么实感了。   只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这具行将朽木的身躯用一根丝丝缕缕的魂线死缠烂打地勾住了楚盼的手腕。   “你说过的,”申珏道,“我们下辈子还会相遇的吧?”   原来是这句话。   楚盼点点头。   申珏笑了,他闭上了双眼,世界线终结于主角的结束。   结束之后,正常运行的世界将会重新选择一位主角,生成新的故事,开启新的人生。往后再也没有申珏与楚盼的事情了,他们会和前任的家主与家主夫人一样,成为一个家族代代口授的故事。   系统111忏悔道:“我再也不乱抽取了,这次我是老老实实亲自翻盘选的世界。”   楚盼不知道系统具体是如何运作的,但想来肯定不是完全无拘束。   他安抚道:“这个世界的能力正好克制嘛,没事的。”   系统111松了口气。   “不过下个世界,可能对你也不是很友好。”它慎重道。   楚盼:“?”   楚盼好奇:“不会有鬼吧?”   “哦,那倒是没有。”系统111否认。   楚盼顿时松了口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很害怕灵异事件。   “其他的都无所谓。”楚盼道,“我相信谢羲会保护我的。”   在进入世界前楚盼确实是一直这么想的。   直到……   行尸走肉如尸潮般出现在视野中的地平线。   摇摇欲坠的身躯,残缺的肢体,裸露在外的血肉,和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隔着一道铁栅栏,用贪婪垂涎的目光盯着站在铁栅栏里的神父。   神父本人,也就是楚盼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他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岁的时候从神职学校毕业,回到家乡,恰好上一任神父离开,他就被村里人推荐在这个教堂担任了神父。   教堂资金不多,村子人也,全靠逢年过节发鸡蛋发牛奶维持彼此的信仰与清分,一贫如洗,一穷二白,不过好在也有好处,就是距离总部教会比较远,上层不会频繁检查,楚盼没必要天天谨言慎行、尊敬上帝。   直到某一天寻常的主日,今天教徒会一起来教堂进行晨祷、晚祷,中途需要楚盼进行讲授《圣经》,以及举办小小的村子活动,带大家一起看露天电影和吃一顿大餐。   但是今早需要来帮工做饭的老修女迟迟没来,楚盼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通。老修女不住在教堂,因为她偷偷结婚生了个孩子,需要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   但明面上她还是在好好工作的。   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反常,居然连神父的电话都不接。   终于到了教堂需要开门的日子,修女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她跑得太急,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   “小神父,开门……”修女的声音带了哭腔,“地狱的恶魔袭击了村子。”   楚盼听得云里雾里,手搭上了门栓。   修女一边颤抖着不停念着祷词,一边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渴望急切的目光盯着楚盼。   “快开门啊,小神父,它们很快就要过来了。我……我还不想死。”   修女哭得凄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叙事中,在楚盼迟迟的沉默里,才终于察觉出他态度的异常。   往常如同长母的修女露出来了一种非人的困惑。   就好像……作为当事人的她并不知情一样。   “神父,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她迟钝地摸了摸脸。   撕下了一块摇摇欲坠的脸皮。 [59]触手(1):初遇   汽车淌过泥地,上下颠簸,周围林木中妄图袭击的变异植物都被从土里扎根冒出的墨绿色粗壮藤蔓死死缠住。在车子视野前方刷出几个摇摇晃晃丧尸,开车的男人半点没有减速,黑色的墨镜遮住眉眼,脚下狠狠用力,加速油门,嘭地一声,几个丧尸被撞飞,车里的人也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呕……”副驾驶上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实在受不住,象征性地抓起脚边的塑料袋干呕了一下。   开车的男人继续急转着方向盘,在层层的杂木草丛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眼神都没给旁边可怜的队友一个:“要是吐在车上,我就把你扔下去。”   闻言,不止眼镜男汗毛直立,后排坐着的三个人也连忙严阵以待,生怕他们队长言行合一。   坐在右边靠窗的是个女生,穿了身黑卫衣和简单的牛仔裤,扎了个素气的马尾,如果不是她旁边的窗户外面还有个丧尸在扒着窗户赛跑,活像是大学生出来拼车旅游的。女生扭过头,摇下窗户,拿起旁边的铲子拍在丧尸脸上,把他拍飞之后,才慢吞吞地边关窗户边说道:“我们已经开了三天车了,这里真的还有人类吗?老大,基地提供的地图都是三年前没爆发病毒的时候,也许这里早就沦陷了。”   她旁边坐着的是个看起来瘦到有些营业不良的高中生,顶了个锅盖头,眼睛底下布满了浓重的青黑色,像是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随着少女的发问,锅盖头高中生费劲地挤着身子,从后面的杂物堆里掏出一张做满了标记的地图:“有没有活人倒是无所谓,只要之前有活人就意味着可能有物资。离基地近一些的地方,各小队都进行过一轮摸查了,这次给我们分到的比较远,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女生撇撇嘴:“我宁愿去城市搜寻物资和丧尸潮打架,这里虽然丧尸不多,但也太无聊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早就被变异植物寄生干净了。”   高中生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比较突兀的建筑物:“应该是还没找到。这个村子附近有显眼的建筑物——一座教堂,如果能够看见塔尖,应该就说明快到了。”   在高中生另一侧的是个黄毛,体格健硕,一脸匪气,嘴角有道疤痕贯穿,虽然黄毛自称这是小时候滚下台阶在边缘蹭的,但以他的模样,并没有太多说服力。黄毛本来眯着了,被高中生方才的动作挤醒,他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但却没有掏出来烟。   如今社会全面停产,香烟这种东西除了基地的大人物们,早就成了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了,黄毛咂咂嘴,用打火机搓着大拇指来解馋。他说道:“到了教堂,没准还有你最喜欢的丧尸潮呢。”   女生一阵恶寒:“谁喜欢这玩意儿!”   副驾驶上的眼镜文艺男无奈道:“你喜不喜欢我们都得应对。”   开车的队长终于开了金口。   “一些有信仰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会来寻求神明的庇佑。因此,如果教堂在病毒爆发时还在投入使用,那么绝大多数人在逃命时,便一定会聚集到这里。”   这辆车是个中小型面包车,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还有第二排挤了人以外,后面两排全是空的,堆了些杂物。这种车型是基地专门配置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如果小队遇见生还者,还能相救一把。   但基本上能够用上后座的,寥寥无几。   至于更大型的客车大巴,由于体积过大,在路上太吸怪,且躲避不方便,很少使用,除非是去明确标记有大量生还者的地方专门进行搜救。   车厢里面一阵唏嘘的冷寂。   “神明有没有救他们不知道,”黄毛啧了一声,“但据我所知,那群最信仰神明的傻子是一定会敞开教堂的门,将逃难者统统纳入他们神明的羽翼之下的。”   但末日最忌讳在封闭场所进行大规模聚集。   通过搜救经验和他们彼此能够活下来的过往来看,一般越早被视为众人的安全屋的地方,一般越快沦为地狱。   随着几人的交谈,教堂的塔尖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面。   男人将车停在一处较为空旷且有段距离的地方,他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来。旁边副驾驶的眼镜男见状,也跟着跳了下来,走到男人身边,眺望了一下面前破旧而冷寂的教堂。   “严逸,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眼镜男道。   严逸沉声道:“太安静了。”   不应该这么安静。   这个村子比较偏远,丧尸们同化完村民,一般很少能遇到可以凭实力运气来到这里送上门的美味倒霉蛋。过度饥饿会让丧尸习惯性地徘徊于室外活动,来寻找觅食的机会。   然而,教堂外面很干净。   干净到除了些许陈年的血迹和一些肮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的动植物,也没有人气。   严逸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队友顿时拉满了警惕心,蹑手蹑脚地跟在严逸身后,缓慢地向前移动。   但仿佛是神明一场荒诞的玩笑,一直走到了教堂门口,都没有任何变故出现。   教堂的大门如今斑驳无比,上面几乎被鲜血和铁锈装饰成了另一种模样。没有变异的幸运乌鸦们在教堂的塔顶飞来飞去,嘎嘎作响,不停地撩拨着人的敏感神经。   “这里之前应该是有丧尸的。”眼镜男搓搓手,低下头观察了大门上的痕迹,“但是,严逸,你看……”   小队的成员纷纷探出脑袋顺着眼镜男的视线望过去。   “电网?”高中生震惊道,“这么密这么小的电网?”   众人这才定睛发现,不止门上,乃至于栅栏往上还有一段距离,全部都安装了这种几乎微不可查的电网。   “我试试。”眼镜男打了个响指,紫色的电流从指尖搓出,落到那些电网上,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出吓人的火花。   “嚯。”黄毛后退几步,双手插兜,感叹道,“这别说丧尸了,撒旦来了都得被电成烧鹅吧。”   怪不得周围没有丧尸徘徊。   “这个布置……”女生震惊道,“哪位大神不仅霸占了教堂,还搞了这么牛逼的安全区?”   高中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该不至于是一个人吧,可能是团队协作,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严逸突然一个转身,差点没给后面猫腰的黄毛吓个半死。   “我去!”黄毛跳开,“老大你做什么!”   严逸没有搭理他,而是指了指黄毛后面,其他几人也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动静纷纷扭过头去。   眼镜男发出了和黄毛一样的感慨:“我去!”   黄毛拍拍肩膀:“我就说你这样像鬼似的谁看了都得觉得吓人吧?”   他像是胜利了一般,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梅开二度地再次“我去”了一声。   只见就在距离黄毛半步远的地方,一个脸部溃烂了大半的丧尸摇摇欲坠地站在他身后,手掌向前伸,像是做出来了熟人打招呼的动作。   但黄毛发誓他和这位丧尸仁兄可没什么深度交流的情感纠纷。   丧尸如今是被一条从地面拔出的巨大的藤蔓缠绕住了脚踝、膝盖和手肘以及脖子等所有可以用来活动的骨骼关节。   这些藤蔓和他们方才在林木里面窥见到的变异种不一样,呈现出一种非自然形态的墨绿粗壮,乃是他们队伍里面的异能者可以驱使的木系异能。   “老大……”黄毛错愕地看向被他错怪了的队伍里的唯一木系异能者严逸。   严逸一毛钱眼神都不想给这个二货。   他打了个响指,藤蔓将丧尸绞碎,变成了满地的恶心碎块。   “糟了,好多!”女生苍白着脸叫道。   远处他们刚刚走过的树林,以及另外一条通往不远处村庄的小路上,陆陆续续涌现出来了许多晃晃悠悠的“人影”。   “麻烦了。”眼镜男扶额,“可能是刚刚测试电网的动静太大了。”   “打起来好费事。”高中生抱着一个大背包,气若游丝道,“我们能不能现在想办法躲进电网里?”   严逸瞥了眼身后直到现在安静的像是只有死人的闹鬼教堂,冷笑一声。   “丧尸都听见的动静,你猜里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   “啊?”男高中生震惊于社会的险恶,“见死不救啊!”   眼镜男搓了搓指尖,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了。   “也正常吧。”他道,“乱世里面好人死的早啊。能在这地方苟下来,还是在教堂这种公共聚集地里面,怎么可能是善与之辈……何况还是我们搞成的麻烦。”   严逸替他纠正说法:“是你,不是我们。”   眼镜男:“……”   “别吵吵了。”黄毛道,“这个数量太多了,我感觉我们打不过。”   严逸冷静道:“那你可以现在等死了。”   眼镜男和女生已经冲出去,他们两个人是冰属性和雷属性,冰元素含水,可以用来导电,因此非常适合打配合开头冲锋。   “草,老子也不是那个意思。”黄毛骂骂咧咧了一声,然而已经没有多余解释的机会,在场几人被迫全部参与混战。   抱着书包的高中生战战兢兢地缩到角落,不时警惕一下有没有丧尸钻空子偷袭自己,他本来想靠到大门上,这样起码背后是安全的,可是突然想起来大门上安了一层电网,他又只能站直,双腿战战兢兢,虽然他并没有任何信仰,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也是阿弥陀佛上帝耶稣东方神西方甚至克苏鲁全部念了一遍祷词。   就在这时,地面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男高中生惊愕地抬头,心想还有高手?   地平线上突然涌出一个如同楼房一样的东西,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某种如同海市蜃楼的幻觉,其他人都忙于应战,只有高中生注意到了远处的不对劲。他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被许许多多丧尸残躯拼凑起来的大型怪物。   它缓慢地移动行进着,以至于高中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庆幸地发现对方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忍着恶心,他注意到那些拼凑组成的残躯还在蠕动,一声又一声的声浪交织纠缠在一起,好像古神的低语。   “我们别打了,”高中生朝他们吼道,“有个大家伙来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黄毛暗骂一声:“是我们不想跑吗?也得跑得掉啊……什么大家伙……”   他探头望去,瞳孔骤缩。远处的存在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恶心程度好像看见许多的蛆虫团成了一个巨球一样。   如果不是严逸临时拽了一把,黄毛的脖子此时应该已经被丧尸硬如钢铁的指甲贯穿了。   “基地之前就害怕随着基因迭代,会分化出两种不同的进化路径,”严逸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出现了。”   “什么?”眼镜男没听懂。   但眼下已经不是关心这些的问题了。   连命都要没了,难道还要关心什么宏观的人类命运吗?   高中生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其他人起码多多少少都是步入社会有过工作经验的成年人。   他几乎感觉理智快要脱离人形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衣领被揪住了。   高中生更绝望了。   什么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今天是必须死吗?   “啊啊啊啊啊!”   理智彻底崩坏,高中生疯狂扑腾着手臂,想要和后面的丧尸同归于尽。   但啪地一声。   他伸过去的两只手的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这种挨打的感觉实在熟悉,令高中生想起来了小时候被爸妈抽的美好记忆。   他吓得闭上的眼又静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面,高中生瞧见身后的那扇斑驳沉重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神父制服的、看不出来年龄的男生和他对上视线。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了这扇门,也不知道在高中生身后看戏站了多久。   高中生统统没有察觉到,盯着这个如同像是漫画里面走出来的少年,大脑宕机,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什么异世界里。   不过,这种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年轻神父瞥了眼那边的混战,如同拖一个编织袋一样,拖着傻眼的高中生缓缓走进了大门。   嘭地一下,把他丢在地上后。   男生又走到门口,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不耐烦甚至微微带了点愠怒的瞪着还在沉迷战斗的几个不速之客。   “给你们三秒钟,不想死,就滚进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严逸。   他离得最近,对上了男生的目光。   严逸十分意外,没想到在这个教堂存活下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不少的少年。   而且……长得还这么……   漂亮?   诡异的词语滑过他的大脑。   他突然发现少年多余地瞪了他一眼。   念出了第一个数字。   “三。”   严逸叫了声队友们。   转过头来,就瞧见少年黑着一张脸。   念出了第二个数字。   “一。”   严逸:“……”   在少年偷偷翻白眼的动作被发现之后,严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情。   他被这个漂亮神父讨厌了。 [60]触手(2):死亡   赶在最后一刻,众人奔进了教堂中。黄毛是最后一个,被丧尸扑到了大腿,他面色一变,旁边涌出几根藤蔓束缚住丧尸,黄毛这才赶紧一脚蹬开,打着滚进了门里,下一秒,几根树藤在旁边用力将门合住,抵上了外面奋勇的尸潮。   眼镜男输送了电在电网上,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哀嚎声和闻到了烤焦的味道。   黄毛从地上狼狈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脚,结果只拍到了大腿,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方才被丧尸的指甲抠下来了大半,膝盖上还微微泛着疼痛,黄毛定睛一看,面色尽失。   他下意识想弯腰遮挡什么。   然而神父在旁边似乎早就暗中观察到了。   “你被咬了。”少年陈述着事实,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   黄毛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在这个已经三年末日的世界里,存活下来的人都对“被咬”这个字眼产生了深深的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   因此剩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在还没有查看情况之下,身体已经先下意识地往黄毛对立的方向挪动了。   黄毛面色难看,他几乎是瞬间带了一种憎恶与恨意的情绪瞪向楚盼。这种宛若亡命之徒一样的眼神,配上他唬人的外表,几乎可以称得上吓人。   严逸下意识伸出手,挡在了楚盼的身前。   黄毛将腿伸出来,他怒气冲冲道:“这分明是我刚刚进门时擦伤的。”   膝盖上确实有一大块创面,但因为他刚刚是滚进门的,沾满了泥土和碎石,创面如今显出粉红的皮肉,鲜血顺着腿部线条留了几道。   “确实看不出来是咬的还是擦伤的。”女生迟疑道。   神父从严逸身后探出头来,他并没有如同严逸想的那样,被黄毛吓到,甚至也没有选择收敛,淡淡地嘲讽道:“疑罪从无吗?那太好了,你们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吧。我可不想等他变异了之后咬死我。”   严逸忍不住垂下视线,从他的视角正好可以瞧见小神父乌黑柔顺的头顶,他说话时,眉头跃动幅度很大,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生气一样。   严逸想,也确实是该生气。   丧尸潮是眼镜男引来的,黄毛如今又疑似擦伤,对在这里苟安三年相安无事的少年来说,他们无疑是麻烦本身。   哦,可能还有点像农夫与蛇的关系。   “神父说得对。”严逸对女生和黄毛道,“不管是擦伤还是咬伤,目前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毛此时也从一开始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方才应激了,态度才那么不好。   毕竟人的本性就是会畏惧死亡,畏惧恐怖的一切可能性。   黄毛冷静下来之后,确实必须要接受他没办法自证的事实。队友们和这个神父没办法承担他自证的风险。   “你们把我绑起来吧。”他面色很差地开了口。   这个决定没有人提出异议。   小神父将他们安置到教堂用来招待教徒做礼教的主厅,让他们在神像与珐琅光彩的映射下坐在长椅或长椅前面用来主持瞻仰的空地上。他去给黄毛拿绳子,几位异能者负责看管疑似感染的黄毛。   刚走出主厅,神父警觉地扭过头,发现严逸尾随着他走了出来。   “我陪你一起。”严逸道。   神父简略地表达了他的意见:“滚。”   严逸蹙眉:“小孩子说话不要这么冲。”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未成年的。”   并没有领情。   严逸心想,以他这个年级来说,神父相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孩子嘛,和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不过严逸知道二人在这件事上没有达成共识,所以他没有过分纠结,而是说道:“我叫严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言简意赅:“你爹。”   严逸:“……”   所谓的库房,应该是末日来临后,神父临时开辟了一间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房子,毕竟以后也没有信徒也没有神明了,这个教堂便也失去了诸多禁忌,成了少年一个人的天地,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少年的为人处世的态度看出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主厅走到这间尽头的屋子,严逸仔细观察了一下教堂内部,确认人类生活的痕迹不多,这座教堂只有一层,容身空间就这么大,如果有第二个人在会很明显的。   电网带来的异议终于在这种情况下被解答,严逸并不好奇楚盼是怎么一个搭建出安全区的。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被他们遇见。   楚盼去拿绳子了,严逸走到已经蒙尘的货架上,瞧见这里最早应该是一间会议室加半个资料室用途,他拿起离门口最近的名册上,指腹上瞬间乌黑一片。   严逸没在意,拿起书,抖抖灰尘,翻开了第一页,员工署名是简单干净的两个字——“楚盼”。   后面一张还有个女人的员工签名,应该是教堂里的修女或其他一类的工作人员,如果这里只剩下一个神父的话,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变成了在外面游荡的丧尸。   三年了,教堂如同孤岛一般,换作是他,脾气也许不比楚盼好。   楚盼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你在干什么?”   严逸转过身,瞧见他拿了一条极其粗壮的麻绳,不像是用来捆人的,倒像是预备给黄毛直接送走。少年站在门口泛光的走廊边,身后的光源将他周身渡上一层朦胧的毛边,严逸无端觉得他确实是有几分神性的。   “原来你叫楚盼。”他开口道。   楚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偷偷骂了他一声。   “难道住在教堂里面的一定是神父吗?”他道,“也有可能是逃窜的杀人犯。”   严逸指出他话里不对的地方:“你穿的是神父的制服。”   “也许是我在教堂里待着,没衣服穿,”楚盼道,“我找的换洗衣服呢?”   严逸打量着面前这个在白色罩袍下依然看出瘦削的少年,摇了摇头。少年似乎社会化程度和外面的高中生差不多,并不知道他这个体型和年纪,他的衣服很少有成年男性穿得下的。   好在楚盼似乎只是想对他冷嘲热讽一下,他转过身,对严逸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称呼我。”   严逸忍不住笑了。   他走在楚盼身边,问道:“我可以替你拿着绳子。”   楚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严逸保证道:“我如果想要杀你,方才在库房里面就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死掉。”   像是为了特意佐证他的想法,楚盼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又粗又硬,他受惊地低头瞧去,与绿色的藤蔓对上视线。那些藤蔓晃了晃身子,噌地一下爬着墙根,如同某种爬行昆虫一般溜走了。   楚盼发现它们是从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些窗缝和通风管道进来的。   对上严逸的视线,楚盼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截绳子扔给严逸。   他开口询问:“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看起来比绳子结实多了。”   严逸平时不是话多的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和楚盼解释:“我的异能是用来对付丧尸的……而且,异能是需要消耗的,所以平时必须要尽量保留能力。”   楚盼冷笑:“哦,所以恐吓我就不算消耗了。”   严逸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楚盼并没有表现出耐心听讲的模样,他甩开严逸走的飞快,严逸眼睁睁地瞧着他走过主厅,转身出了教堂。   严逸下意识想跟过去,却恰好碰见了等得太久出来看看情况的高中生。   许是和可能感染的黄毛待在一块,确实是某种精神上的凌迟。高中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严逸,像是看见了某种天神下凡的存在:“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你快进去看看林殊吧。”   严逸蹙眉:“他怎么了?”   高中生讷讷道:“他的伤口处开始泛起乌黑了,正常的擦伤……应该不会这样吧?”   好歹毕竟是队友,更直白的真相没办法完全的陈述出来。   严逸沉默了,看着手中的绳子,一时间无法确认是否还有这个必要。   高中生见状,他说道:“还是用吧,起码……得等到他完全变成丧尸了,我们才有资格结束林殊的生命。”   严逸点头,拿着绳子进入主厅时,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一阵死寂与沉默。显然队友们都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女生红着眼圈蹲在角落里面,瞧见严逸进来,她狠狠抹了抹眼皮,努力露出一抹微笑,喊了声老大。眼镜男则直接坐在林殊身边,长吁短叹,叹的林殊心烦意乱,对他道:“你再这么叹气下去,我变异了第一个咬你。”   严逸走过来,林殊和眼镜男抬头看见他,也都象征性地喊了两声“队长”“老大”。   “还需要吗?”严逸举着绳子,问林殊。   林殊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绑着吧,还是。万一我变异之后,是个S级丧尸呢,到时候大家伙一起完蛋。”   高中生躲在严逸背后,忍不住出声:“丧尸哪有S级的。”   林殊翻了个白眼:“开个玩笑啊小屁孩,就算没有,我看也快了,不然外面那一坨大怪物难道也是普通丧尸吗?”   他站起来,没有一开始的混不吝的气质,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黄毛如同脆弱的干草,严逸才突然发现林殊的五官甚至有几分稚气。林殊伸出手,被绳子捆住,紧接着是脚踝、膝盖以及脖子,最后他被捆成了个麻花,倒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   “挺好的,”林殊闷闷道,“比起主动走进怪物群里,我还是想死着的时候和你们一块。”   角落里的女生终于没有撑住,把头埋在双膝间,肩胛骨耸起而抖动。   严逸猜测她是在偷偷地哭。   像林殊这种人终究还是少数。   绝大多数人没办法平心静气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被咬了之后,为了大局与队友或者是单纯的伙伴,都会选择带一份物资,主动地离开安全区,从此放弃人类的身份,或死亡,或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你多大了?”严逸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在这种强撑着喜悦的绝望中实在太不合时宜,突然让开玩笑的林殊和眼镜男、偷偷哭泣的女生还有害怕的高中生一起抬头看向他。   林殊愣了一下,他说道:“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真的很小。   眼镜男震惊道:“你居然才二十一岁?”   女生也同样惊讶到甚至忘了脸上淌过的泪痕还没擦,她几步窜过来,新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林殊:“你居然比我还小?!”   这还是林殊在队伍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如同被观赏的猴一般的待遇,往常他早该发火了,但这次却没有,他只是感觉有点新奇,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殊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这么一打岔,反而让气氛又重新流动起来。   女生和眼镜男忍不住在一起交流岁月是把杀猪刀和末日来临前当社畜的痛苦,高中生插不上话,他频频望向地上的林殊,被林殊发觉,林殊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高中生摸摸鼻子:“你上大学了吗?”   “少看不起人了!”林殊怒吼道,“老子读的是一本!”   怒吼声在主厅里激起回音。   一阵寂静后,其余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殊在地上死鱼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都怪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人类觉醒异能才一年有余,基地组建异能小队也才几个月的事情。”眼镜男感慨道,“如果时间再长一点……”   他突然停下来。   意识到林殊没有了时间。   林殊静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对严逸说道:“队长,谢谢。”   在临死前,让他不只是以丧尸的身份被队友们记住。   严逸垂眸,没有应下。   他没有想那么多,因此不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   他只是想到,林殊还很小。   末日来临前,他甚至刚上大学。   楚盼也是。   他看起来比林殊还要小。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在三年的末日里面活下来,还把自己养的这么好的。   想到了楚盼,如同心电感应一般,严逸的余光瞧见大厅门口出现了一抹白袍衣角。   楚盼走了进来。   由于他和小队成员都不熟,因此方才炒热的气氛又被这个陌生的少年降低了下来。   严逸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里装着晃晃荡荡的一层鲜红的液体。   “喝。”楚盼递给严逸。   严逸问道:“给谁喝?”   楚盼阴阳怪气:“谁死了给谁喝,让他痛快一点的麻药。”   显然不是。   严逸想。   但他知道楚盼不会好好回答,便将玻璃瓶打开,递到了林殊嘴边。   林殊什么也没说,一口灌了进去。   哪怕是毒药,对他来说,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楚盼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是在讨要玻璃瓶。   没想到搭上来的却是严逸的手指。   滚烫的指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环绕在他的手腕上,让楚盼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你有病?”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严逸平静道。   楚盼蹙眉:“谈什么?”   但是他没来得及继续抗议。   严逸打了个响指,几根再次偷渡进来的藤蔓缠住了楚盼的双手双脚。   在他惊愕的眼神下,钻进长袍里,将他微微抬离了地面。 [61]触手(3):堵住嘴巴   楚盼的脚就这么悬空了起来,几乎是被那几条粗壮的藤蔓拖着跟随严逸的步伐。   他忍不住朝着严逸怒目而视。   这难道又不算消耗了?   严逸的几个队友也是坏人。   居然全部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楚盼在心底问候了他们整体祖宗十八代。   最终意识到挣扎无用,索性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地被严逸拖去了走廊里。   严逸停下步伐,转头看向楚盼,眼里没有一丝对自己行为的忏悔。   “有没有那种隔音性、隐蔽性比较好的房间,保证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人听到的那种?”他问道。   楚盼冷笑:“你这描述像是要对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严逸一愣。   耳朵飞了一丝红。   他想证明自己绝对没有那种耍流氓的意思。   严逸又忍不住想,少年长得这么漂亮,难道是曾在这方面吃过亏?   所以才会一下子就联想到在这种事情上?   严逸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明明不是一个多余情感的人,但总是容易对楚盼产生某种心疼的情绪。   “我……”严逸解释道,“只是想聊一下,关于你的个人方面的事情。”   楚盼扬眉:“那为什么不能当着你的队友的面聊?”   严逸把藤蔓收起来,趁着这些藤蔓刚从脚踝上挪开,楚盼连忙偷偷踢了两脚泄愤。他的脚藏在宽松修长的罩袍下,动作并不明显,但楚盼并不知道异能与异能使用者高度绑定,他踢的虽然只是没有任何生命意识的藤蔓,但对严逸来说,和踢他也没什么区别。   严逸面色微微一滞,在少年紧接着敏锐投来的警惕目光中,又快速收敛好了神色。   “没什么。”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严逸觉得还是不让楚盼知道这个真相比较好。   楚盼哈了一声:“谁在关心你啊。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太像卸磨杀驴、杀人灭口的坏人了。”   严逸这才意识到方才单方面误会的只有自己。   严逸:“……”   真奇怪,少年好像也确实没说什么暗示的话。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瞎想呢。   掩饰窘迫,严逸咳嗽了一声。   楚盼看起来很讨厌他,但也确实坐到了对严逸事事有回应。   他往前走着,丢下一句日常的问候:“有病就去死。”   严逸:“。”   严逸跟在楚盼身后,没有异能的辖制,他根本没办法主宰这位神父的想法。楚盼太有自己的打算了,导致就算严逸想干什么,也只能跟在他后面被他带着走。   “所以,”严逸问道,“有没有我说的那种房间?我真的不是要害你,如果要害你,我刚刚在库房就动手了。”   楚盼猛地停下脚步。   严逸紧急刹住车,不然就和楚盼撞在一起了。   楚盼指指他停下的身边紧闭的房间:“这个就非常合适。”   严逸望过去。   房门紧闭,比较意外的是这间房子连扇窗户都没有,瞧着有几分幽闭禁忌的诡异感。   紧接着,便看见了旁边的门牌。   “忏悔室”。   严逸:“……”   确实很符合,但毫不怀疑,神父是拿这个拐弯抹角地在骂他。   不过自己也确实需要忏悔一下。   刚刚脑袋里进了脏东西。   楚盼也就是随手一指。   教堂的房间隔音材料都不错,因为大厅很大,回音也明显,位于大厅的人是很难听见其他房间的动静,除非是刻意大吼大叫。更何况除了这座教堂,还能走出走廊,去院子里或者旁边的耳房里。   他本来是想故意看看严逸有没有反应。   但没想到严逸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这反而令楚盼大为不解。   男主到底是觉得无所谓还是纯傻子啊?   生气都不会的吗?   楚盼本来对严逸有再多的气,此时也差不多给气的笑干净了。   何况他之所以生严逸的气,是因为本来这个世界,楚盼遇见男主的时间线应该在三年前。   那个时候,末日刚刚爆发,基地尚未重建,男主还是个疲于奔命的普通人,按理来说,他会在逃亡的途中路过这个村落,解救楚盼,把楚盼带在身边再在后面听闻基地的消息。   可现实是,楚盼硬生生在末日里熬了三年。   如果不是有系统,他早就变成一只丧尸和男主面对面,再被男主一击毙命了。   在严逸没有来之前,楚盼甚至没有办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也许不是,也许是,但无论如何,剧情都出现了岔子,又因为楚盼在原本的设定里面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哪怕他不在,男主的升级打怪路线依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怎么可能不生气。   气又不知道该气什么,总不可能气自己,所以楚盼才会把三年的委屈一股脑扔在了严逸的身上。   结果对方跟有病似的,也不觉得莫名其妙,也不觉得无妄之灾,居然欣然接受了。   搞什么!   楚盼打开门,嘎吱一声,伴随着尘土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很简单的布置,一张桌子,四面都是白墙,楚盼走进去,拿手挥了挥尘螨,扯下角落的板凳,从一摞塑料椅子里面抽了一个出来,放在了忏悔桌的后面。   “坐吧。”楚盼道。   严逸没多想,坐在椅子上,这才注意到楚盼从始至终只搬了一个椅子,并没有自己坐下的想法。   小神父晃悠着关上门,嘭地一声,四周陷入无光的寂寥,这种幽闭的黑暗空间很容易激发人心中幽暗的恐惧,尤其是在眼球尚没有进行暗适应的训练时,严逸蹙了下眉,在黑暗里竭力寻找楚盼的身影。   终于,看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咔嚓一声,墙上浮雕微微凸起的部位渗出微光,勉强让室内变得可见的程度。   严逸注视完了全程。   小神父就像是故意炫耀一般,最终施施然地绕回桌子前,他站着,微微抬下巴而目光向下俯视着严逸。   好像一只翘尾巴的猫。   严逸想,楚盼应该是想让他夸这种别具匠心的布置。   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严逸问道:“这个忏悔室经常使用吗?”   “倒也没有。”楚盼道,“大家本质上之前都是为了活着还有……鸡蛋。”   “鸡蛋?”严逸没听明白。   楚盼将袖子蹭到桌面,当做抹布一下擦了擦,白色的制服袖摆上顿时染成一片污糟的黑。紧接着他才心安理得地撑着桌面,继续和严逸进行一场神父与忏悔者角色扮演一般的站位交流:“是啊,加入教会,逢年过节会发蛋奶,资金充足的话,还有米面油,所以旁边的那个村几乎全员教徒。”   严逸:“……”   未曾想过信仰还会有这么朴实的一面。   不过倒是也可以理解。   而且甚至解释了为什么教堂可以成为小神父一个人安全区的原因。   楚盼道:“我说完了。该你了,你不是想问我问题吗?”   严逸顿时正色:“你给林殊喝得什么?”   “丧尸血。”楚盼张嘴就来。   严逸抬头,浮雕上的男神女神们以一种慈悲的面目俯瞰室内的他们。   “我记得,在忏悔室是不能说假话的。”他委婉道,“神父,虽然现在是末日,不过你好歹也是在其位谋其职,起码得自己有点职业操守吧?”   楚盼道:“那你说错了,忏悔的人才不能遮掩罪名,我又不需要忏悔,该说真话的是你才对。”   他的态度大大方方的。   一副“我就是在胡说八道”的骄傲模样。   严逸不禁掐了掐眉心。   “那我说一下我的猜测吧,”严逸道,“对一个即将变成丧尸并注定死亡的人来说,投喂食物是没什么意义的,神父你到了最后一刻才将我们放进来,足以证明你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你绝对不是看他可怜,给他灌了点新鲜的番茄汁,对吧?”   楚盼回应:“可能是在库房烂了三年的番茄汁。”   严逸忽略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道:“所以这个液体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可以在他异变的过程中起关键性作用的,无非是加速或者减缓的两种可能性。”   不。   不对。   严逸说完自己的思路,突然却又意识到他的说法存在一些疏漏。   他注视着楚盼的双眸。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弱壁灯的折射下好像泛出一种猫一样的竖线。   但是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大了,太像是某种像是乌托邦童话里才能出现的解药。   “或者,”严逸艰难地说道,“也可能是血清……?”   楚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桌子前,以一种无机质的目光注视着严逸,像是在警惕地打量着他的态度。   但没有否认,其实就已经算是一种答案了。   毕竟到底是什么效果,只需要时间来验证就好了。   楚盼根本不需要在这方面伪饰什么。   严逸的脑子有点发懵。   三年了,基地努力研究病毒血清的进展依然可以称得上没有进展。   可是这个在偏远教堂苟安三年的神父居然拿出来了真的血清。   严逸一阵头疼。   感觉可能不是乌托邦,而是某种荒诞的黑色幽默喜剧。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不要告诉别人。”严逸道。   楚盼拿出来的只是一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的瓶底的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并不能够实现量产。   楚盼耸肩:“我觉得可能已经晚了。毕竟如果你的队友没有异变,应该很容易联系到我身上吧?严逸队长,你们小队真的是上下一心吗?”   如果是以前,严逸可以保证,起码在对付丧尸这件事上是的。但是涉及到这种真的关乎存亡利益甚至是更宏观的问题,严逸觉得,谁也不能信任。   楚盼又问,像是故意在诱导严逸的思想滑落深渊:“不说你的队友,严逸队长,你自己就真的不好奇这些血清是从哪里来的吗?”   严逸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他是人,他也会在生死关头产生恍惚的动摇。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会忍不住好奇探寻。   可是知道的人越多,怀璧其罪的少年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哪怕就算猜到了什么,也要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告诉我。”严逸沉声道。   楚盼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致命弱点一样,眼睛一阵发亮。严逸便瞬间知道他想做什么妖。   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只是想和我作对。   这种念头让严逸微微有些恼怒。   他不由得操纵异能,在神父刚要张嘴说话的时候,一根滑溜溜的藤蔓悄悄地从门缝里面挤进来,爬上了罩袍,最终捆住了他的嘴巴。   在小神父震惊又愤怒的眼神注视下,严逸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楚盼被藤蔓挤得鼓起的脸颊肉,语重心长道:“神父,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可以保守自己的秘密。”   严逸说完,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像正派。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为了你好。” [62]触手(4):入室抢劫   楚盼被堵住嘴巴,嘟嘟囔囔,骂的声音全变成支离破碎的闷哼。   等他骂累了,才发现严逸的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意外的坚决。   所谓软硬不吃。   楚盼气得要死,又觉得现在服软实在太丢面。   何况他又没错!   凭什么要服软。   楚盼张嘴泄愤地用牙齿的尖磨了下藤蔓的荆条。   把它幻想成严逸本人来咬。   严逸一个激灵。   但很快掩饰住了异样。   他打算给楚盼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为了你自己,这个秘密也只能你自己知道。”   楚盼点头。   严逸这才把藤蔓扯走。   楚盼余光试图去捕捉到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就发现在门已经关上的情况下,这些藤蔓实际上随着楚盼严逸进来时,就一直安静地雌伏于天花板的角落,如同几条巨蟒。   太阴了吧。   楚盼磨了磨牙根。   意识到末日的这三年,严逸绝对不是单靠武力值活下来的。   “我不说了。”他神情恹恹道,“你自己想办法和你的队友解释清楚吧。小心离心哦。”   由于不稳定的安全因素,人和人的联系紧密又脆弱。小队成员们经历过生死,本可以称得上是吊桥效应带来的如同亲人一般的关系。但是,这种关系又因为牢牢捆绑着彼此的生命安全,只需要一点点疑心,便会如星星燎原一般疯狂滋生。   严逸道:“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操心的事情。”   楚盼:“……”   楚盼忍不了他一直说自己是小孩子了,他道:“我十八岁。”   成年了。   不算小孩子。   严逸想到的却是,他三年前才十五岁,末日爆发的时候,比高中生还要小一岁。他居然一个人活下来了,还把自己养的很好。   不知道该觉得敬佩还是心疼。   “我二十四岁。”严逸道,“没上过大学,十八岁出去打工,按照社会经验和生理年龄,你在我眼里确实是个小孩子。”   楚盼撇嘴。   “所以呢?”他懒洋洋地问道,“你这么在意年龄,是想让我喊你哥?”   严逸本来想解释他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突然心口涌现了一股熟悉感,鬼使神差的,他说道:“也不是不行。”   楚盼:“……”   想的倒美。   “我还是你爹呢。”他打破了严逸的幻想。   既然两个人需要躲开众人相谈的“秘密”已经说完了,那么就没必要在这间完全不透气的一股霉味的忏悔室里净化肺部了。楚盼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外的光线渗透进来。   严逸瞧见他的两条宽大的往下垂的袖子上明显乌黑一片,他忍不住出声道:“你袖子脏了。”   “哦。”楚盼低头看了看,并没有在意,“我等会换一身就行了。本来就是教堂里面批发的工作服,专门用来干倒霉活的。”   原来他们也算“倒霉活”啊。   严逸好奇道:“你救过很多人?”   “一般不救。”小神父把弄脏的袖子捋了捋,"心情好了另说。"   那就是除了他们也救过别人。   严逸感觉自己掌握了楚盼的说话技巧。   他有个疑问。   楚盼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三年,救过的那些人并没有留下来待在安全区,毕竟在末日爆发后的几个月里,全球都投入行动。快速在各自国家人员聚集大的几个地方分别建立了基地根据地。因此比起随时都有可能沦陷的个人安全区,大部分人还是主动会前往基地的。   但像有些人会觉得集体生活没有自由,认为靠个人能力也能在末世苟安,这样的人虽然少,也并不是没有。严逸带小队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有个人的,也有小集体,大部分都是凭借一些地理优势能够保证吃喝不愁并远离丧尸,这些人对严逸他们的态度并不排斥,但也基本上没有跟着他们去基地生活的意愿。   楚盼也是后者吗?   楚盼啧了一声,打断了严逸的思绪:“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就问行了。我不喜欢有人拐弯抹角的试探。”   “你想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吗?”严逸问道,“去B基地。我队友那里有官方绘制的地形图以及各个基地的资料手册,你可以看了再做决定。”   楚盼道:“我不想看那些。”   严逸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下子有些解析不了楚盼的想法了。   他问道:“你是不想离开吗?”   楚盼反问:“你觉得我去了基地会更安全吗?”   好像不会。   如果在楚盼没有拿出血清的时候,严逸倒是可以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有些拿不准了,毕竟他甚至连隔壁大厅里的队友们究竟会怎么面对一个拥有拯救感染者的神父,都猜不到。   严逸回答不出来,他低声道:“我只能说,在我活着的时候,会对你负责的。”   在前面走路的楚盼无端脚步趔趄了一下。   “负责?”楚盼一副“你脑子被驴踢了吧”的眼神,“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严逸认真回答:“如果我把你带回基地,你的安全就应该是我负责。何况,本来就是我的队友让你存在了暴露的风险。”   楚盼咧嘴,皮笑肉不笑:“那应该让那个黄毛给我负责。”   “那不行。”严逸飞速回答。   楚盼:“……”   察觉到少年有些狐疑的眼神,严逸也说不好他刚刚为什么觉得林殊不行。   主要是他不想。   至于为什么不想……   严逸几步赶到楚盼身前,如一栋高墙挡住了光线。   他严肃认真地分析道:“林殊性格莽撞,顾头不顾尾,没有警惕心,这次遇到丧尸潮,如果不是我帮了他一把,他连被你救的机会都没有,早就死了。更何况,他对你态度那么不好,还不道歉,虽然是我的队友,我无法保证他会怎么对待你。”   “还有,整个小队的异能评级,只有我是A级。”   男人挺了挺后背。   沉声道:“怎么想都是我比较适合对你负责。”   楚盼:“……”   楚盼像是被严逸的突然开大的长篇大论震惊到了。   最终只憋了一句“滚”。   严逸往旁边侧了一下,楚盼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教堂。   严逸想,他并没有被正式拒绝,“滚”的含义可以区分为各种意思,要区分各种语境、情绪以及当事人的言语暗示,不可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拒绝的意思。   他需要一个明确而清晰的答复。   于是严逸像游魂似的沉默地跟在了楚盼身后。   直到楚盼忍无可忍。   “你要干什么?”他问道。   严逸道:“想看看你干什么。”   “我去死。”楚盼冷笑,“你也要一起吗?”   严逸否认:“那我也得看着你才能拦下你。”   楚盼:“……”   少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不去死。”他道,“我去换衣服,你要是这个也想看,你可以去死了。”   严逸不吭声了。   楚盼回头一看,发现他兀自发愣脸红。   方才打架的时候脑子让丧尸踢了吧可能。   楚盼移开目光,往旁边的耳房钻进去了。这里是员工宿舍,幸好教堂在楚盼走马上任以前就落寞破败了,丧尸爆发的时候,整个宿舍也就楚盼一个在职神父,末日来临后,哪怕好心救点人,教堂的主厅也够安置了,这里就变成了小神父一个人的一方天地。   有系统帮忙,他在屋里搞了个栽培房,靠投影技术安了点种植设备,毕竟是剧情先崩完的,男主没来,他这个背景板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啊。   除了种植房,剩下的几个房间楚盼也开辟了各有用处。他钻进自己睡觉用的卧室,把穿脏的工作制服换下来,换上了一身自己的私服。   这是最后一身留在教堂的工作制服了。   正好以后也用不上了。   楚盼抱着它从耳房走出去,却没看见严逸的身影。   他愣了下。   什么啊。   就这点耐心。   楚盼撇了撇嘴唇,把制服扔到旁边的垃圾车上。   “小神父,小神父,可算找到你了!”   这声音陌生,楚盼回过头,发现是严逸队友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他脸上带着喜色,在末日里还穷讲究,给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跑过来时还要凹个骚包姿势。   楚盼觉得槽点太多了。   不过眼镜男还没跑到楚盼跟前,地面一阵颠簸,他一个滑铲,摔了个狗啃泥。   “失误失误……”眼镜男趴在地上,朝楚盼赔笑,“小神父,你就当刚刚没看见……我去!”   他边说话,边想从地面上爬起来。   但没想到地面再次剧烈颠簸,眼镜男顿时又摔在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并不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这啥啊,地震……”   还没等问出话,嘴却被突然蹿过来的少年捂住了。眼镜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只瞧见小神父脸色有点难看。   好在他比林殊那个黄毛懂眼色,就算摸不清头脑也知道情况不对。他顺着楚盼的眼神往后面看去,只见方才打架时还在远处的那个巨型丧尸如今已经逐渐逼近,它像是锁定了教堂一般,径直地往这里移动。   而之所以能感觉到震感明显,是因为它已经离得很近了。   近到隔着溅满泥点子的镜片,他也能瞧见那些断肢残骸和人脸嘴巴紧紧地挤在一起,疯狂地蠕动。   “它的可视距离应该很远。”楚盼道,“你们一早就被盯上了。你悠着点,别出动静。”   眼镜男点点头。   楚盼松开了他的嘴,眼镜男绝望地压低声音:“我靠,这咋办?”   许是神父一开始出场就如同天降神兵,在眼镜男里便天然多了层滤镜。   楚盼蹲在眼镜男旁边,亲自替他把滤镜打碎。   “不怎么办。等死。”   眼镜男:“……”   他也要死吗?   眼镜男意识到楚盼并不是个好沟通的主。   早知道不接这份替队长传话的倒霉活了。   地面再一阵颠簸。   那家伙已经几乎快要来到了栅栏旁边。   只消几步路的距离。   “等等,”眼镜男突然语气微妙,“它看起来只能走直线!”   毕竟栅栏旁边的电网上面此时还烤了几个丧尸。   丧尸不是傻子,有基本的求生意识,不管是进食还是远离危险都是可以做到的,因此方才和严逸他们缠斗的有起码二三十只,但如今在电网上烤着的加起来横尸的也没有超过个位数。进化体只会更聪明,不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跑去电网上电自己。   除非……它改变不了路径。   这样的话,解法倒是很明显。   只需要想办法躲或者跑出非直线路径,尤其是旁边就是野林,以这个家伙的行走速度,求生概率很大。   “小神父,你的电网对付这个大家伙怎么样?”眼镜男兴致勃勃地问道。   楚盼:“难说。因为我之前没见过这么大的。”   眼镜男:“……不妨事,能拖延时间就好。”   他俩说话间,其他人因为动静也纷纷从教堂里面出来。好在严逸不是傻子,猜出了外面可能是个什么光景,带着他们没直接走正门吸引火力,而是顺着走方才楚盼去旁边耳房的路径从后门出来的。   刚一出来,就瞧见教堂口昂然立了个巨物。   “我草。”林殊已经解绑,大呼小叫,“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的同族。”楚盼对他不满道,“小声点,不然你就直接加入他们吧。”   林殊讪讪。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没有异变,是楚盼给他喝的东西的作用。   尤其是方才他对楚盼的态度还不好。   愧疚和感激的心理糅杂在一起,林殊破天荒地没有再爆炸,被楚盼一嗓子喷老实了,臊眉耷眼地立在一旁。   在场众人虽然此时心思各异,但在更大的威胁面前,再多的猜疑和离心都变成了一致对外。   只有严逸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楚盼走到他身边:“头一次看见死到临头还这么高兴的。”   “不一定会死。”严逸纠正他的说法,“但你好像要没地方住了。”   楚盼额头青筋一跳:“……”   旁边的眼镜男也听得眼皮直跳。   他大概知道队长是个什么意思,方才让他出来,就是因为严逸觉得他更会说话一点,想让眼镜男出来当个说客,劝说楚盼和他们一起回基地。   但是……   队长为什么一张嘴就是挑衅的味道啊!   “队长的意思可能是……”眼镜男小心翼翼地和楚盼解释,“我们会保护你去基地的。”   严逸补充解释:“这个地方以后住不了人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眼镜男:“……”   我勒个火上浇油。   楚盼脸色越来越差。   最终往旁边耳房里一钻,单方面屏蔽了他们。   严逸不解地看向眼镜男:“他到底在犟什么?”   眼镜男:“额,可能是需要人哄哄,毕竟我看小神父和咱们队里的高中生差不多年纪,小孩子嘛,你不能和他说反话啊。”   “哪有说反话。”严逸道,“我一直都在哄他。”   眼镜男:“……”   眼镜男拍了拍严逸的肩膀,示意他这倒霉活自己干不了。   毕竟有严逸这张挑衅的嘴配上他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脸,别人觉得他是好心才有鬼呢。   没想到严逸还倒打一耙:“肯定是你刚刚说错话了。”   眼镜男气笑了:“那你现在想办法哄他出来,我们马上就要跑路了,总不能继续因为这种事情耽误吧。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话怎么管用。”   严逸没说话。   严逸打了个响指。   几根藤蔓简单粗暴地把一脸怒容的小神父抬了出来。   如同入室抢劫一般。   拖着他就跑。 [63]触手(5):说话的艺术   进化体丧尸将电网彻底破坏前,教堂里的几个人早就通过楚盼的指点从教堂后面的一处后门溜了出去。他们绕着远路回到野林,找到了空置的车子。   汽车上面还爬着几个丧尸,被死里逃生的林殊当做复仇对象,烧成了黑炭。   “进去。”严逸道,“你坐副驾驶。”   旁边的眼镜男被严逸用藤蔓拦下,惊骇抬头:“那我呢?”   “这么大的车载空间,你随便。”严逸头也不抬,绕到驾驶座旁边开门坐进去。   楚盼扶着敞开的车门,看看严逸,又看看眼镜男,不知道要不要听严逸的话。   林殊一脸谄媚地凑过来,用他的胳膊把楚盼强行别进去:“没事没事,后面车载空间这么大,什么地方全修缘不能坐,别管这个事逼。”   楚盼:“……”   小神父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在副驾驶座上做好了,并调整好了安全带。   比起后面一排挤着坐,副驾驶确实要舒服许多。   严逸坐在旁边,打开了车载音乐。电台功能和网络功能虽然在基地重建后,由上层组织,已经在基地内部还有基地与基地之间搭建好了基础的通信设施,除非离开了所有的安全区,不然还是会能够接收到网络信号的。   但由于信号设施为了保证损耗最小化,并不多,信号源只足够提供基础的通信功能,上网听歌还是有点困难。   因此严逸用的是车载CD。   楚盼怀疑这张CD已经被听烂了,因为全修远刚爬上车,就大呼小叫:“老大,你能关了吗?这歌我都快听吐了。”   严逸没搭理他。   全修远悻悻闭嘴,坐在杂物堆旁边,手上还得扶着旁边的物资包,防止严逸一个急刹车,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林殊坐在他前面,在高中生怨声载道的情况下,强行翻了个身,和全修远对视:“拉倒吧你,老大是为了欢迎新人,别老把自己当盘菜。”   全修远:“……”   从穿衣打扮上来看,全修远也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本来他对楚盼没什么意见,可严逸对楚盼态度实在太特殊了,连副驾驶都给他坐。   坐在副驾驶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坐在严逸的副驾驶上是。   严逸是一个很排外的性格,外冷内也冷,实力强悍,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包括他的小队队友们。能够捏着鼻子容忍全修远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纯粹是因为全修远是这个小队的副队长。   全修远一直把这当做是严逸这个基地第一的认可,代表着他的实力同样强悍,也意味着他能在队伍里面掌握话语权。   所以他刚刚才对严逸让楚盼坐上副驾驶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全修远悲哀地想,楚盼的实力虽然没见着,但一个人能够在末日独活三年,不说别的,就说那个电网,就注定证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严逸该不会是想扶持楚盼顶替他的副队长位置吧?   全修远感觉到了危机感。   他都还没下岗呢,林殊就已经迫不及待挑衅起来了。   全修远坐在后排,伸出脚狠狠蹬了一脚林殊的座椅。   林殊毫无防备,差点被他瞪的一头栽过去。   全修远扶了扶眼镜,锐评:“虎落平阳被犬欺。”   林殊愤怒道:“你骂我是狗?”   全修远冷笑:“熊不熊有点丈育。”   就在他俩吵得热火朝天,让高中生和女生烦不胜烦时,严逸一个急转弯,将沉浸吵架的全修远和林殊颠的七荤八素。林殊一下子撞在车门上,但他对严逸实在是敢怒不敢言,而全修远则连生气也没工夫,他干呕了一下,又晕车了。   严逸头也不回:“吐了就从车上滚下去。”   全修远:“……”   全修远面如菜色地往后一趟,假装是个不会晕车的死人,开始假寐。   车里总算安静了,只剩下车载CD悠长的音乐声。   楚盼靠着躺椅,突然感觉没来由的安心。   虽然在教堂等剧情的时候,他有系统帮忙,但这个世界和楚盼之前去过的位面都不一样,是真正有着死亡与伤痛。在一开始刚爆发的时候,楚盼虽然快速将教堂与周围隔离了起来,但那个时候刚异化的村民丧尸们还没被电老实,寂静的夜晚,那些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哀嚎与呻吟跨过教堂栅栏上的电网,透过被窝一直渗透到楚盼的耳朵里。   楚盼在没有脱敏与适应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睡觉。   他一直很害怕鬼。   丧尸在楚盼眼里,就是没那么厉害的鬼。   系统111当时看着心疼,每天晚上拉着楚盼看海绵宝宝。   但人不能总是不睡,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楚盼总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睡醒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丧尸的鬼哭狼嚎。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如果不是系统,楚盼感觉自己真的要在这个位面待不下去了。   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适应末日,后来就再也不害怕,可以照常睡觉吃饭,一个人生活。但总归是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还保留安全感。   如今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闹腾的几个活人,不但不吵闹,反而让楚盼感觉困了。   一种久违的困意涌上来,等到严逸看过去时,少年已经头靠着车窗睡着了。外面一个疾驰的丧尸还在流着口水垂涎地望着他,但楚盼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只隔了一层玻璃的威胁。   他看起来真的很小。   严逸想,他关了车载音乐,外面卷地的藤蔓将那只丧尸捂嘴绞杀。   就在这时,地面颠簸巨响,仿若地动山摇,旁边的林木摇晃,更有甚者倒在地上,惊起一片飞鸟走兽。   不管是在睡梦中的,还是清醒的,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扒着窗户朝外看去。   地面还在晃动,开车太危险,严逸找了块不容易受影响的空地,停稳车子,也抬眼透过车窗与林木眺望远方。   “教堂……”全修远手撑在杂物堆上,不可置信地扶了扶眼镜,“倒了。”   进化体丧尸像对待搭建的积木一般,伸出手臂,将在末日依然横亘三年的教堂拦腰拔起,又随意地仍向远处。教堂上的钟楼被撞出一片惊骇的鸣声,吸引着丧尸们窸窸窣窣地奔跑向它。   楚盼醒了,靠在窗户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的画面。   严逸心灵感应地扭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楚盼像是一只会暗中观察的猫。   闷不作声,但是死有主意。   严逸搞不清楚楚盼的主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只琢磨出来了他害怕楚盼会伤心这件事。   毕竟楚盼曾经的职业是这座教堂的神父,土生土长的,搞不好和背井离乡是一种感觉。   严逸伸出手,覆盖上楚盼随意搭在腿上的拳头。   楚盼只是在感慨进化体丧尸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他又想起严逸之后也要进化成丧尸,才能在末日里面为人类找到一丝全球进化之下求生的可能性。   难道严逸也要变成这种傻大个吗?   不会比现在还丑吧?   楚盼忧心忡忡。   他虽然不是颜控,但也确实接受不了这种丑东西。   就在胡思乱想间,被烫了一下,楚盼吓了一跳,以为严逸现在就异变要咬他呢,猛地转过头去,和一双忧心忡忡的眸子对上。   楚盼:“。”   他看伦敦未必有严逸忧郁。   “你有病?”楚盼真情实感地问他。   好在严逸没抽风到是在其他几人的眼前,握住他的手来个神情告白。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楚盼的手背:“我理解你。”   楚盼的眉毛往上翘了一下,压下口出狂言的冲动。   理解个屁。   理解自己未来成为丧尸这件事吗?   楚盼不想让他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收回视线,随意地把头靠在躺椅上:“我只是觉得那玩意丑到我的眼睛了。”   没想到严逸还没回话,后排的林殊突然抽抽了一下。   楚盼想,得,又来一个异变不成变异成傻逼的。   林殊伸手,越过驾驶座副驾驶座的空隙,在严逸敌视的目光下,拍了怕楚盼的肩膀,对他说道:“哎,我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句很喜欢的诗词。”   楚盼眼皮都懒得掀:“我没上过大学,听不懂。”   严逸出声:“我也没上过大学。”   楚盼哈了一声:“谁问你了。”   “但是我想,”严逸帮楚盼把林殊的狗爪子挡回去,他踩了油门,车子缓缓启动,引擎低鸣中,声音低沉缓慢,“他想说的应该是那‘此心安处是吾乡’。”   林殊见状,摸摸鼻子。老大把他的词说完了,林殊只能默默感慨,不愧是他,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Bking人设。   “我没有在伤心。”楚盼道。   严逸笑了。   进化体在毁坏教堂后,没有发现它心心念念的人类,愤怒的嚎叫像是冬天猛烈的北风传到远处。它继续沿着直线行走,直到再次发现新的目标。   地面又开始隐隐晃动,直到严逸驱车渐渐将进化体开出了可视范围。   出了村子,到了镇上,有严逸几人提前开辟的一处休息区,他们几人暂且歇脚,全修远与林殊驾车往最近的加油站去加油。   严逸蹲在地面上,瞧见小神父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挑出一个番茄啃着吃,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鲜红的果肉汁液微微落在唇边。   感觉到严逸的目光,楚盼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我护食。”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护食的。   严逸觉得很新奇。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楚盼保持着狐疑的目光,用指腹蹭了下,发现是番茄的汁水,这才放下警惕,满脸别扭地重新坐回了严逸的身边。   “我还喜欢同作者的另一句诗词,”严逸道,“‘且将新火试新茶’。”   上一句是,休对故人思故国。   楚盼把番茄吃完了,在严逸的黑褂子上蹭了蹭。   “我要是真的那么在意教堂的话,”他道,“你绑走我的那一刻我就咬死你了。不用那么安慰我,我是个成年人,明事理。”   蹭完,发现在严逸的褂子上多了几道很明显的红痕。   楚盼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严逸没有发现。   他脸上露出一抹似乎略显羞涩的表情。   “那就好。”严逸道,“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楚盼道:“有话直说。”   “进入基地后,我说了要对你负责,但异能者与普通人的住所并不在一处,不时时刻刻看见你,我不放心。”严逸道,“你得和我住一起。”   旁边的女生正喝水,听见老大这话呛了一口出来。   “可以啊。”楚盼道,“为什么不行?”   严逸点头:“嗯,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   女生:“……”   女生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下。   等到全修远和林殊回来,严逸先起身,和他们去外面行走一段距离进行探路的时候,女生默默凑到了楚盼身边。   她小声道:“队长刚刚那句诗词,应该是在说你们教会的信仰吧?我记得你作为神父,是不能随便婚嫁的。”   楚盼疑惑更甚。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女生叹了口气。   刚刚她看的急死了,队长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   她还是头一次发现队长不会讲话的脾气已经严重影响到人际交往了。   女生忧心忡忡地拍了下楚盼的肩。   “能和异能者住在一起的普通人只有一种身份,”她语重心长,“我猜队长的意思是……”   “你俩得假结婚。” [64]触手(6):骇人听闻   出乎女生意料的是,面前看起来脾气很爆的少年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愣了一下,因为楚盼虽然喜怒挺形于色的,但是又让人看不出来他具体的真实想法,有种既真实又有距离的错觉。   女生也搞不清楚楚盼的反应究竟是个原理。   他听懂了吗?   不过没等她再继续试探下去,三个出去探路的队友回来,瞧见老大的第一眼,女生就默默闭上嘴,拉开了和楚盼的距离。   开玩笑。   她才不是林殊那种没眼力见的。   严逸道:“我们来的时候清理了一波,没多少丧尸还在外游荡,可以放心开车,稍稍吃紧一点,中间就不休息了,咱们几个有驾驶经验的换着开,等明天八九点就能回到基地。”   这次主要是为了踩地图帮忙绘制重修,虽然也搜集了部分物资,但都是次要的事情,更主要的是,他们意外发现了丧尸进化体的信息,要保证第一时间传回基地,尽管严逸已经发了信号回去,却迟迟没有受到回应。更何况,更进一步的细节还需要目击者亲自阐述,所以避免夜长梦多,还是要早一些回去比较令人放心。   几个队友都没有提出异议。   就算有异议也没用,严逸的狗脾气注定了他才是老大。   全修远这个晕车的在旁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严逸扫了一眼,对刚刚留下来保护楚盼的女生和高中生道:“谈月,贺天,你们两个人跟我来一下。”   谈月和贺天对视一眼,知道应该是严逸有什么要事,方才顺便在外面和全修远还有林殊商量完了,如今再单独和他们交代一些,于是忙不迭跟着严逸往外面走去。   透过玻璃,楚盼可以瞧见严逸站在门口,把玩着一只全新的打火机,修长的指尖拨来拨去,却始终没有点火。他面色说不上严肃,很平常地在和谈月还有贺天聊着什么,谈月和贺天不住地在点头。   林殊凑到楚盼身边,语气羡慕:“队长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打火机,真是的,宝贝的很,碰都不让我碰。”   楚盼拧眉:“他吸烟?”   “不吸。”林殊语气充满了嫉妒的酸味,“我怀疑他只是为了装逼。你说也不吸烟,让我借用一下怎么了……”   楚盼略过林殊后面的抱怨,忍不住出神去想。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严逸有这么隐蔽的小习惯。   一旦注意到关键的细节,大脑就能自动把过去琐碎的片段进行检索并联系起来。   好像……每个世界他都爱玩打火机?   楚盼讨厌烟味,又一直没在谢羲身上闻到过,就从来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面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朦朦胧胧。   又想不明白。   “你是在好奇队长避开你谈什么吗?”林殊喋喋不休地在楚盼耳边制造噪音。   楚盼:“不好奇,关我屁事。”   林殊露出“看,又在口是心非”的迷之微笑。   楚盼觉得他的脑子被丧尸病毒搞坏了,默默远离了以免发生人传人的密接现象。   等严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楚盼一脸嫌弃地站在角落,仿佛生怕和傻逼共处一室。   严逸脚步一顿。   有点狐疑地看了眼全修远。   全修远:“……?”   关他屁事!   谈月和贺天没往屋里走,等几人出去的时候,他俩还在小声交流。   楚盼瞥了一眼,甚至都没做表情,严逸就咳嗽了一声,那俩人就鹌鹑一般顿时噤声。   先前如果是还单纯不知道严逸在谈什么,眼下楚盼就看明白了。   严逸特意避开他交代的就是自己的事情。   避开了个球球。   楚盼很怀疑严逸不是把他当小孩,而是当智障。   反正严逸也不可能害他,无非就是让几个剩下的队友别提他去救林殊的事情,经过相处,楚盼虽然发现这几个人都挺有自个的脾气和毛病,但相对来说,都还算是好人。   要不然也不会真心实意拥护严逸这个逼王当老大。   后面赶路的时候,楚盼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听着轻柔的车载音乐,他也睡了一路,等被严逸晃醒时,已经到了基地门口。   基地的大门并不气派,只是两扇连装饰都没有的铁门,铁门往上,密密的电网直冲云霄,电网后的墙壁也很高,仰着头才能看到墙壁上隔一段设置的瞭望塔。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抱着长枪,看见车牌后,他们往两边让开,铁门缓缓打开。   严逸没有减速,径直开进去。   眼前赫然出现高墙围堵下的一大片空旷的荒地,除了特意清出来铺垫的石灰道路,其余地方都是杂草丛生,在杂草上可以看见一小簇一小簇的人团团坐在地上,旁边或有汽车,或有帐篷。   等又开了二十分钟,眼前才终于出现了新的建筑物,比起外面的铁门,出现在眼前的大门则更具有科技感。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大门外面,有几个同样全副武装抱着枪的士兵在巡逻和维持队伍秩序,最前面是一个类似于安检门的机器,严逸停下车,跳了下去,没有任何交流,在最后排快晕车晕死的全修远坐上了驾驶位。   楚盼这边的车窗被敲了两下,他扭过头,发现是严逸在让他下来。   楚盼跳下车,和严逸站在一起,严逸从副驾驶的车窗朝全修远挥了挥手。全修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径直将车子开进了队伍旁边的另一条空旷的主路,楚盼这才注意到那边同样有士兵和机器,车子停在机器前,严逸的几个队友跳下来,先被喷了一阵消毒水,紧接着就要进入机器,等待机器的顶部通向绿光,几个人全部通过后,士兵才让他们把车子开进了那扇门里。   “我们在这里排队,外来者要进行安全检测。”严逸道,“我陪着你。”   他似乎必须要把对楚盼负责这个信条贯彻到底。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前面的机器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人群中骚乱的还没闹清楚情况,一声枪响,将一切嘈杂声音压下去,死寂的注视中,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死掉的男人往外面走去,他的太阳穴上弹孔清晰可见,地面上拖出来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和脑液混杂在一起的恶心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哇?”不远处排队的一头雾水的人群交头接耳,“为什么突然杀人了?”   也有投奔基地之前做好功课的,此时给其他人讲解着情况。   “那个机器可以检测你的温度、心率还有别的什么咱不知道的高级玩意儿,好像是说如果感染丧尸病毒的话,哪怕是在潜伏期,机能特征都不一样。我看,刚刚那个应该是隐瞒了感染的事实,被就地处决了。”   毕竟一跨进这个基地,就是无数的活人,加上一个封闭性的安全生活环境,就如同培养皿里面的细菌,接触到一点外面的空气就完蛋。   最开始发问的那人咂舌:“科技发展这么迅速了?”   “好像是异能者开发出来的黑科技。”知情者道,“据说,异能者的技能特征和我们普通人也不一样呢,这个机器还能筛选人才。B基地分为上中下三个城区,只有异能者才能在上城区生活,剩下的人想进中城区都要靠贡献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一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贡献点怎么得?”   “我也不知道,一个基地有一个基地的规章嘛,”知情者说道,“一般只要进基地,就会给你分配职业,靠职业和悬赏两种方式,或者你能找到更好的门道,来获取生存用的贡献点。”   又有第二个人忍不住好奇:“你咋知道这么多?”   知情者叹了口气,苦笑:“我是其他基地出来的。”   “为啥?基地和基地之间离那么远?”第二个人问道。   知情者幽幽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拉帮结派嘛,我是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听说B基地风气好一点,希望吧。”   他们就和楚盼严逸隔了几个人头的距离,交谈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严逸拢了拢楚盼的肩膀,低声道:“别害怕,不会被检测出来的。”   楚盼眯了眯眸子。   疑心严逸站在他旁边,绝对是不只是单纯陪他。   估计异能者是可以干扰机器的检测程度。   严逸评级是最高的一级,没准真可以做到。   等到排到方才那个从其他基地出来的知情者,楚盼听见机器又发出声音,但和发现感染者不一样,而是一串轻快的滴滴声,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个针管。知情者伸出胳膊,针管扎进去,抽了一点血出来,滴到白大褂手里的试纸上,过了一会儿,白大褂收起试纸,宣布道:“A级,风系异能者。”   显然,这个白大褂是个这方面天赋的异能者。   那个青年笑了笑,收回胳膊,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大门。徒留方才和他聊天的两个人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A级异能者居然会被排挤的从一个基地跑到另一个基地,还这么平易近人。   楚盼便瞧了下身边的严逸。   同样都是异能者实力天花板,这位则是把“我是A级我最吊”几个字烙印在脸上了。   轮到楚盼的时候,他刚要走到机器下面,没想到白大褂瞧了一眼严逸,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严队,你们出完任务了啊,这位是?”   严逸颔首:“我带回来的小朋友。”   楚盼的样子看着确实显小。   但比起年纪,更令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脸蛋。   精致,漂亮,在末世的环境下,有股残忍的纯质。   白大褂愣了一下。   莫名其妙从严逸这个装逼如风的冷石头嘴里听出来了几分狎昵的意味。   是错觉吗?   他低声道:“不用检测了,让我直接抽一管血吧。”   一旦抽血,楚盼的某种特性可不一定能在异能者的窥测下度过了。   楚盼忍不住看向严逸。   心想,这玩意不会是失算了吧?   正当楚盼犹豫着要不要让111帮个忙时,严逸低头扫视一眼。   他的手掌轻轻在少年的肩胛骨上扶了一下。   紧接着,发出来了骇人听闻的声音。   “不行。我会心疼。” [65]触手(7):不放心   白大褂戴着口罩,就导致他所有的情绪在双眼上分外明显。只见在听到严逸这个B基地扛把子说出这种仿佛被夺舍一样的惊世骇俗的发言,他的眼镜顿时瞪大了,震惊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去。   严逸似乎本人却没意识到:“有什么异议?”   白大褂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不,”他干巴巴道,“我懂了,不抽血了,严队,但是我觉得我得抽一下你……呸,我是说抽血。”   “嗯,按照规章来吧。”严逸将楚盼塞进机器里,收回手的瞬间,机器如常,没有发出感染的警报,也没有发出异能者的喜讯。他自己则老老实实伸出胳膊,让白大褂抽了一管。   白大褂的视线在严逸和楚盼身边来回飘忽了一下,说道:“没有问题,严队你记得去写个申请报告。”   严逸简单道了声谢,他挥退了带路的士兵:“我带他回家就好。”   走进基地的大门,赫然出现的便是一片俨然桃源乡的景象。如果不是楚盼实打实在末日里待了三年,还真以为从前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梦魇。   唯一和现世不同的便是,楼房不高,为了防止高空危机和自然灾害,但人口数量逐渐增多的同时,为了节约用地面积,楼与楼之间挤在一起,楚盼很怀疑室内究竟有多少可视光源。   进基地之后,依然有全副武装的一队士兵巡逻着朝街道上走去,没过多久,他们越过一个拐角,一声枪响,鸟雀飞天,一个脸上已经出现尸斑的女人被拖了出来,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被丢进了旁边的智能垃圾车里。垃圾车启动,嗡地一下,带着满载的收获前往垃圾场。   “严队好。”带头的那个走了过来,将脸上的头盔撩起来,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脸,“最近感染者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你们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严逸问道:“那个感染者看着有点眼熟。”   “哦,是你们隔壁小队的张副队啊,严队你当年和她前后脚进的基地参加的训练,她被咬了,但是走的是异能者通道,鬼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机器探测破坏了。”男人骂了一声,“妈的,我得向上面申报,重新迭代升级一下探测机器。”   张副队。   严逸想起来了,他记忆中这个女生刚进基地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但异能评级也是A级,当时训练的时候她主动爬上台代表异能者们讲话,讲话的内容充满了对人类命运的共振,最终变成感染者,第一反应居然是隐瞒实情回到基地里。   也不知道是一种故意的残忍,还是一种无意的悲哀。   “对了,严队,这是你们的新队员吗?”男人注意到了旁边闷不吭声的楚盼,好奇无比。   “不是,”不等严逸说话,楚盼就先开了口,“我是他老婆。”   楚盼等这一句报复等的很久了。   开玩笑,总不能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严逸可以胡说八道。   那他也可以。   败坏男主名声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领队头头被他这一句话吓得差点被口水呛死。   连忙赶紧观察严逸的表情。   还好还好,没有生气。   等等。   没有生气?   哥们你来真的啊。   一时间形容不上什么心情。   不知道该感慨是铁树开花,还是严逸这种性格都能找到婆娘,而他还是个单身汉的悲哀。   “额,”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严队,领导找你,安顿完家属,一个小时候去A楼一层挨着门的会议室开会。”   严逸平静点头:“我知道了。”   领队头头这才扭过头,朝着一阵骚动疯狂交头接耳躁动不安的小队训了一顿,拐了个弯,继续按照巡逻的队线前进。   严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楚盼微妙地想。   他不禁有点好奇严逸现在是怎么想的。   毕竟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长累计不超过48h。   嘶,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小说里面趋炎附势、狗仗人势的小人。   楚盼还没开口,就瞧见严逸的耳朵其实是完全红了。   他面上强装镇定的太明显,气势唬人,如果不是楚盼这个距离,不会发现他在害羞。   “你为什么害羞?”这么想着,楚盼问出来了。   严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众目睽睽下摔个狗啃泥。   他停下来,沉默不语的男人像一堵高墙。   但在基地里,光天化日的,楚盼不害怕他动用异能。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爱装逼的严队得维护自己的形象。   果然,不像上次一样,严逸我行我素地拿藤蔓堵住他的嘴。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嘴皮子动了半天,往旁边人少的巷道躲去了。   楚盼跟在他身后。   臭毛病。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严逸就这么一直憋着声,像条轻门熟路的导盲犬,带着楚盼走了一条人少清静的小路,一直到了一间平房门前,才停下。   这里的住宿环境说不上多好,占地面积不大,有点像楚盼在村子里见到的农村自建的二层楼,外面的白漆因为风吹雨打略显斑驳,但总归比起那些挤在一起好似摩肩擦踵的楼房,这里已经算得上高档富人区了。   “我住这里,过来,录一下指纹与虹膜,进门的时候要把眼睛露出来。”严逸像是自我调整好了,语气如常,“我要去开会,你可以在家里坐一会儿,等会我回来再带你去基地里逛逛。”   楚盼歪了下头。   明明伪装家属这个馊主意是严逸自顾自想出来的,先不自在的人反而是他。   “我也要去。”他道。   严逸这时候态度强硬起来了:“不行。”   楚盼:“为……”   “咦,好巧啊。”旁边冒出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带了些惊喜的语气。   楚盼和严逸停止交流,齐齐扭头,发现是方才排队时见到的那个A级风系异能者。他穿了身黑色皮衣,发色和瞳色都很深,长相有股混血味道,鼻梁很高,眼窝深,左眼被眼罩包住,随着他表情的浮动,隐约露出火烧的瘢痕。   楚盼福至心灵地在脑子里面给这人对上了号。   原设定里面和严逸有感情纠葛的主角受。   但同样,时间线往后耽搁了三年,居然是和楚盼前后脚来的基地。   他在设定里面,是个傻好人真圣父,失去的眼睛就是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被坑没的,后来又被权利倾轧赶出基地,这才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来到了B基地,即将因为对付进化体丧尸,而被和严逸在内的几个A级组成了特别行动小队。   楚盼眯了眯眸子,在系统111的提示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江飞沉。”   江飞沉看起来十分震惊:“我们认识?”   “是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呜呜!”楚盼愤怒地咬了一把捂在他嘴上的手。   严逸警惕地打量着江飞沉:“你们认识?”   江飞沉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啊。   他蹙眉:“你是B基地的严逸吧?”   严逸蹙眉:“从刚刚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跟我们打招呼?你谁?”   楚盼:“……”   江飞沉:“……”   “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江飞沉指了指自己,“我觉得咱们仨长得都挺好看的吧?刚刚排队的时候我都记住你俩了。”   严逸这才好似想起来一般。   不过他依然保持警惕:“那你为什么认识我?”   江飞沉觉得严逸真是装逼如风。   “能别逼供吗?我又没犯事,”他无辜道,“你先说,你身边这个小孩怎么认识我的?”   严逸这才松开捂着楚盼的手,道:“你认识他?”   听起来语气酸溜溜的。   楚盼就是开个玩笑。   如今把两个人搞得鸡飞狗跳,他觉得确实挺好笑的。   “不认识,”少年道,“我就是听说过,A基地的江飞沉是和严逸齐名的异能者,风系,小时候被烫伤了一只眼睛。”   江飞沉一愣。   原来自己大名鼎鼎啊,他还没来得及翘尾巴呢,就发现有个装逼犯的尾巴早上天了。   严逸咳嗽了下,压了压嘴角:“你一早就听说过我?”   楚盼的语气顿时冷了下去:“是啊。”   实打实等了三年呢。   “原来是误会,误会,”江飞沉看向楚盼的眼神写着“有品”两个大字,“严队确实很出名嘛,我们A基地天天让我们学习你的作风精神。”   严逸转头看向江飞沉,脸上的笑意跌落谷底。   以前住在这里的是那个张副队,刚死了,没想到把这货分配来当邻居。   要烦死了。   “我去开会,”他忽略江飞沉,对楚盼叮嘱道,“你在家里面等着我。”   楚盼道:“我想出去转转,不去下城区,就在附近。”   “不行。”严逸道,“除了我,全是坏人。”   旁边的江飞沉默默冒头。   “啊?我也是吗?”他指着自己。   严逸扫了一眼,朝楚盼点了点头。   楚盼:“……”   A基地B基地的大体规章制度差不多的,看严逸这保护架势,江飞沉猜出来了两个人的关系。他好心凑过来:“要不我陪着这位……”   楚盼:“楚盼。”   江飞沉:“对对对,盼盼!”   严逸眉毛狠狠一抽。   江飞沉笑嘻嘻道:“我正好要去买点生活用品,有我在,没人欺负嫂子的,严哥你放心吧。”   严逸的眉毛又恢复正常了。   “哦,”他语气轻松,“那谢谢你了。”   江飞沉:“不妨事不妨事。”   楚盼知道设定里面江飞沉就是个纯傻的老好人,于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想在基地里转悠转悠,等了三年了,他才不要总是在等着严逸。   “我和江飞沉一起逛逛,你放心吧,”楚盼道,“我很聪明的。”   严逸终于没在说什么。   全修远急匆匆的赶过来,连招呼都没功夫和楚盼打一个,也没关心江飞沉是谁,嘴里嘟囔着“开会就差你一个人了”就把脚底板黏在地面的严逸硬生生拽走了。   楚盼松了口气。   刚要抬腿跟上江飞沉。   腿脚一滑,像是有什么冰凉黏腻的东西钻了进去。   他面色一变,连忙地头去看。   就瞧见一小截又粗又短的绿色藤蔓像条蛇一样牢牢锢在了楚盼的脚腕上。   发觉楚盼的目光,像是害怕一般,又朝腿上面爬了几寸。   楚盼:“……”   楚盼面色古怪。 [66]触手(8):滤镜   “怎么了怎么了?”江飞沉听见动静,如临大敌从前面跑回来。   楚盼从容地放下裤腿,忽略掉大腿上奇怪的触感,那家伙越爬越往上了:“没什么,刚刚一只虫子爬到了身上。”   江飞沉:“哦哦,这样啊。”   完全没有起疑心。   他们两个人没有往远了走,基地内部不算很大,却只靠人腿的话,也不算是个清闲活儿,要绕完基地城市,还是要搭个公交车,刚来第一天,没必要搞出旅游观光的架势。   江飞沉手里拿了个老年机,这是基地给异能者发的设备,虽然瞧着上不了台面,但却是装配了芯片定位,能够完美适配目前的通信基础设施。江飞沉低头研究了半天,学会了定位地点,找到了一家离得最近的百货超市,小红点在屏幕上不停的跳动,随着逐渐接近,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察觉到楚盼新奇的目光,江飞沉收起手机,说道:“好像家属可以享受异能者的相同待遇,你可以让严哥给你申请一个。”   楚盼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一定需要。   严逸在回来的路上就和组织报备了发现进化体丧尸的事情,如今这么火急火燎地被拽去开会,应当是上级已经进行了一轮商讨,策划出来了初版本方案,要拉着基地里面的头部异能者们共同开会制定行动方针。   丧尸进化这种事情非同小可,意味着人类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挑战,谁也不知道明天迎来的究竟是太阳还是无数个进化体丧尸,因此上级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展现出消极怠工的态度,一定要尽快掌握主观能动性。   身边的江飞沉作为A级异能者,其实应该也去开会的,不过他今天刚来报道,B基地暂时还没摸清江飞沉的底,才没让他也去开会,在这里和楚盼乱逛。等行动方针决定好了之后,原本的异能小队会打散重组,重新分配任务职能,负责担任队长、副队长的几个A级异能者,包括目前还是闲散人员的江飞沉,都要另外编进一只先锋小队,作为头狼,负责前去与进化体进行直接交锋,来取得更详细的进化信息。   差不多开完会就要走了,拢共在B基地待不了几天。这次行动,楚盼肯定是要跟着严逸一块离开的,毕竟就是在这次特别行动里,严逸出了意外,被感染成丧尸,主动脱离了队伍。   虽然江飞沉和楚盼找到的是百货超市,等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家店不过是借了个名头,也就是一间逼仄的杂货铺。基本的生活物资,可以通过贡献点去相关部门直接领取,因此杂货铺卖的更多的是在从前世界里面比较寻常、但在末世基地里面却罕见不流通的“新奇”玩意儿。   价格自然也是贵的离谱。   作为一个A级异能者,曾经A基地的头狼,江飞沉的家底还算浑厚,基地之间贡献点是共通的,他眼也不眨地席卷了一箩筐的物资,把旁边打盹的老板都给看精神了,疑心他狮子大开口是准备吃霸王餐,满脸警惕。   “还有薯片呢,哎哟,我好久没吃了,”江飞沉道,“盼盼,你要吗?”   他挥了挥粉红色的包装袋。   楚盼扫了一眼,被价格吓退了。   “不要了,三年没有什么生产链,”他额外提醒道,“你看看保质期过了没。”   江飞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嘴里嘟嘟囔囔着“也是”,翻了下包装背面,发现确实一年前就过期了。但最终理智和嘴馋打架,江飞沉还是没舍得放下,打算赌一赌他的肠胃也获得了某种异能。   楚盼陪着江飞沉在店里面待了一会儿,就嫌弃尘螨和闷热,找了个借口躲出去,在这条街道上逛了一圈。除了这间杂货铺以外,街道上卖东西的还真不少,有些像大学城和一些高中旁边专门开设的步行街。   卖的东西倒是五花八门,但大部分还是一些防具和器械。毕竟如果想要赚取高额贡献点,除了异能者,普通基地居民也可以接了悬赏在周遭做任务,基地周围每天都派巡逻队巡逻,外面还经常住着一些没排上队、再等人或者干脆就是自由散养的人,危险系数不大,但毕竟要未雨绸缪,所以楚盼溜了一圈,发现这些武器店铺是最热门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盼确实看起来年纪很小,哪怕他都蹭到摊子前面了,那些武器商人依然头都不抬一下。   可恶。   楚盼只好又去瞧别的热闹。   第二热门的是只有一间独特的摊子,楚盼凑过去,发现卖的十分出乎意料,居然是一盆盆绿植。有果树,有花草,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末世里,没想到多数人还挺热衷于往家里搬点多余的生命负担。   坐在摊位前的是个锅盖头,楚盼瞧着有点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直到对方问道:“咦,队长没和你一块出来吗?”   哦。   那个队伍里的高中生,叫贺天。   楚盼不客气地坐在贺天旁边的空椅子上,问道:“为什么你这里这么受欢迎?”   “普通居民住的楼房里面大部分都是见不了什么光的,”贺天好心解释道,“总是住在这种环境里,加上高压的生存需求,人多多少少是需要一点精神寄托的,所以会买一些植物回家摆着,这样起码有个生命在旁边,还是绿色的,会让人更有动力活下去。”   楚盼:“可是没有光,植物很快就死了吧?”   贺天叹了口气:“那总不能让人死吧?”   楚盼低头扫了一眼他摆在外面长案上的盆栽,多种多样,哪怕是以前的花卉店都没这么齐全,在末世里面十分反常。“你是这方面的异能者?”他随口问道,“严逸是不是也是木系异能。”   贺天不好意思地露出憨笑。   “我是土系的,老大才是木系的。不过异能大类里面,也能分化出很多方向,譬如大部分木系异能者其实都在基地农业部门种地,研究怎么让农作物实现更多的量产,但老大偏偏是个可以打架的。土系倒是适合打架,不过我的分化方向是能够培养出植物生长的土壤。”他道。   楚盼问:“有种子种上你的土就可以?”   贺天点头:“我可以通过调控土壤的含量,来催化植物的生长进度,如果需要,一天种个果子树收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成功概率不高,我得多试多错,这些失败品就拉过来卖。”   楚盼想,怪不得严逸出任务要拉着这个小废物。   原来是个行动的预备粮食库。   “这个呢?”他毫不客气地扒拉下腿上的藤蔓,问贺天。   贺天:“额,有根的话……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定睛细看,差点魂飞魄散。   贺天脸皱成一团。   “神父,你玩归玩闹归闹,”他结结巴巴道,“别拿我和老大的队友情开玩笑啊。”   楚盼撸狗似的撸了一把那截粗藤。   藤蔓像是有自我意志一样,抖了抖茎叶。   楚盼觉得还挺可爱。   贺天在一边围观,只觉得没眼看。   楚盼:“你应该对你们的队友情自信一点。”   严逸人虽然爱装逼,但其实就是个外冷内热的脾气,对队友不差。   贺天笑都笑不出来。   心想楚盼说的和他认识到底是一个人不。   他看楚盼摸来摸去,摸的他浑身刺挠,咳嗽了一声,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异能者分化后那些异能是怎么化用出来的吗?”   楚盼虚心请教。   “不知道,你说。”   贺天尴尬地眼珠子往上刺了两下阳光。   “是异能者的细胞组织分化的。”   楚盼点头。   表情一点不震惊。   搞得贺天都有点迷茫了。   心想这是什么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情趣吗?   他咳嗽的更厉害了。   “所以……所以……”他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说道,“这是我们老大的一部分。”   “废话。”楚盼站了起来,他估摸着江飞沉买完东西了,便不想和贺天在这里胡说八道,“要不是这样,他给我留这么一截干什么。纯吉祥物啊。”   贺天:“……”   给一个未经人事的高中生急得够呛,嘴皮子和空气打架了半天,最终瞧着楚盼远去的身影,无声呐喊。   感觉也是共通的啊!   不要再把老大的异能当狗撸了!   楚盼计算的时间没错。   江飞沉确实出来了。   不过,出现了意外。   楚盼走过去的时候,他卷入了一场冲突争执。   挡在江飞沉对面的是个人高马大的黄毛。   和林殊像是在一家理发店办的卡。   穿着个吊带背心,赤膊,上面纹满了花臂。   放末日没来之前,江飞沉这种社畜见了都得绕道走的类型。   他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B基地也不太平。   这花臂黄毛是个异能者,B级,开会没档次够不上,但倒是攒够让他肆无忌惮、招摇撞市的资本了。   大概横冲直撞惯了,没想到今天找上的是个A级异能者。   江飞沉刚来,不愿意生事,只想着息事宁人,他便想一声不吭,绕过混混离开,没想到被混混一个侧跨又挡住了。   江飞沉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一个出来解围的,等江飞沉目光扫过去,全都掩耳盗铃地低下头假装在忙。   这可真是……   终于,有个人插进了这番紧张的氛围。   江飞沉眼睛一亮,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下巴底下冒出来:“你被人找麻烦了?”   江飞沉:“……”   江飞沉连忙摁住比自己矮一头的楚盼,往身后揽。   “没事没事,不劳您费心。”他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这小祖宗瞧着冷冰冰的,还挺热心,叫严逸知道他是这么保护楚盼的,回来不得干架。   然而已经晚了。   毕竟是唯一一个出头的。   还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漂亮少年。   混混眼睛一眯。   楚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果然,“你就是严逸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哟,没想到严队长居然是喜欢走男人的……”   楚盼面无表情。   “不是。”   混混露出萎缩的笑:“不是什么?整个B基地都知道……”   “我都说了不是。”   楚盼突然拔高声音。   莫名其妙的,江飞沉往旁边跨了一步,扭头看楚盼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   楚盼也对着混混笑了笑。   “我是你爹。”   *   会议室。   上级用一句官方的套话为本次会议做了结尾。   严逸低下头看了看文件,拿起桌面上笔筒里面的黑笔简单签了个潦草的名字,给了旁边前来收文件的秘书。   全修远就坐在他旁边,说道:“过两天我们编队名额就出来了。”   严逸心不在焉:“嗯。”   他的视线飘到桌面上。   全修远以为他是在担忧接下来的心动,宽慰地拍了他两下肩膀:“也正常,没想到上面现在搞派系斗争这么严重,搞搞搞,他妈的进化体都出来了还想着排除异己呢!”   他和严逸属于被排挤的那波。   明明是要调查进化体这么大的事情,动用全部A级,哦,现在是晋升一部分实力更强的为特级,先去前线调查一波都不为过。   结果呢,每个派系都想保全自己人,除了严逸和全修远两个倒霉蛋,居然没一个特级名额,最后分了个从A基地过来投奔的更倒霉的进他们小队,剩下的全是给特级当炮灰的B级C级队员,连个特级遴选后剩下来的A级都不肯分。   这活脱脱就是让他们去前线送死。   全修远愤愤不平。   “我就是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严逸道,“我先走一步。”   全修远咂舌:“也对,你留那小神父一个人,万一出幺蛾子的话……”   严逸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他果决否认。   “他那么乖。” [67]触手(9):离开   全修远停顿了半晌,对严逸双标的明明白白的态度叹为观止。他不禁发问:“不是你先说的有不好的预感?”   严逸瞥他一眼:“我也没说,这种不好的预感是人家小孩做的啊。”   小孩?谁?   想明白这个指代人称用词的含义后,全修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哟喂。没眼看。   什么玩意儿都是。   还小孩。   怎么不见你对同龄的贺天是这么个腻歪态度。   全修远嘬了下牙,酸死了。   “得了吧你,”他道,“他都十八岁了,哪怕在末日没来的世界里,也是一个法律认可的成年人。你可别真把他八岁小孩哄了。”   严逸似乎对他的说法有些不满。   不过尚没有来得及继续争论下去,他面色一变:“出事了。”   “出什么事?”全修远立马正色,紧张地问他。   严逸:“我临走前,留了一个异能阻止物在楚盼身边,我感觉到被攻击了。”   全修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俩现在因为进化体的事情,正是众目睽睽,都在盯着他们找错处,好更顺理成章地送他们上战场去死。如今还算是因为做的实在太过分,所以明面上还维持着和气,全修远便借此提出了多分配特级任务者编队的请求。   如果真的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把柄,这个请求估计就黄了。   黄了的话,活着回来的概率便愈发的渺茫。   全修远的心高高提起。   既是为楚盼,也是为他自己的狗命。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全修远还想拉着严逸一起赶往事发现场,等他瞧过去的时候,旁边本来站着的大高个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   全修远眨眨眼,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货要是平时在人情世故上也能这么积极,也不至于沦落成这个处境。   等严逸赶到感应的地点时,冲突已经结束了。旁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头,看不见围在里面的具体光景,严逸心里一紧,就在围观群众里面瞧见了个熟悉的面孔,他一把走过去,扒拉住贺天:“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也在这?”   贺天抬眼一看,发现是自家老大,如同瞧见了天降神兵,眼睛登时亮了。但面对严逸的发问,他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伸手指了指事故现场:“哎,老大你自己去看吧,我也说不清。”   严逸“哦”了一声,抿着嘴唇,继续扒拉着人向里面挤去。   被无端波及的路人心怀怨怼与不满,可一看到严逸泼墨一般的黑脸,又纷纷闭上了嘴,开始自发的为这位长得像阎王本尊的男人开路。   严逸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现场。   满心焦灼。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外围人群挤了里三层外三层,让严逸以为发生了非常严重性质的事故,然而里面其实十分风平浪静。楚盼蹲在地上,旁边挨了个江飞沉。江飞沉手边放了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他手里则捧着一袋粉红包装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吃着。   如果忽略掉旁边在地上长眠的一个黄毛的话。   严逸忽略了,走到楚盼面前:“没事吧?”   “没事呀。”楚盼站起来,“就是有个傻叉想为难江飞沉,结果踢到铁板了,如今在面壁忏悔。”   严逸缓缓打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傻叉。   心想,这忏悔看起来不太像自愿的样子。   江飞沉愁眉苦脸地嚼了口薯片:“哎,我本来不想一开始就这么招摇的,我真是太倒霉了。”   楚盼看他一眼,心想没关系,马上就更倒霉了。   他凑到严逸身边,问道:“这个怎么办?”   严逸用鞋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黄毛。   没动静。   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发现事情闹大了在装死。   贺天这时候也挤了进来,身旁跟着姗姗来迟的全修远。   全修远盯着宛如命案现场的画面,倒吸一口冷气:“这什么情况?”   没人理他。   江飞沉嘎吱嘎吱咬着薯片,走到黄毛跟前,说道:“我可是A级异能者,在A基地好歹也是跟严逸差不多地位的,使了多少力道我自己清楚,别跟我装傻。”   黄毛继续一动不动,假寐。   江飞沉没招了。   如果不是黄毛一开始是故意冲着楚盼去的,他才出手,不然江飞沉都怀疑这是B基地给自己搞得碰瓷仙人跳。   “等执法队吧。”严逸道,“大不了就收编进先锋小队,和我们一起探索进化体的奥秘。”   黄毛睁开了眼睛,一骨碌地从地上诈尸。   “我错了!”他眼睛都没睁,抱住江飞沉的大腿就开始痛哭流涕,“江哥,是我太混账,是我太放肆,你们别惊动执法队,我现在就滚,以后保准离你们远远的。”   江飞沉被吓了一跳。   “严队,”他迷茫道,“你们那劳什子先锋小队是什么宁古塔的文明说法吗?”   全修远从一开始就发现江飞沉是个生面孔,加上旁边还有个贺天人形解说员,没一会儿就拼凑出来了事情经过。他想,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刚来报道的A基地被排挤出来的倒霉蛋了。   他心想,额,可能不是你们,而是咱们。   严逸没吭声。   他抓着楚盼的手,另一只结结实实地在楚盼身上摸了一整遭,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其他暗伤之后,脸上终于出现了某种踏实安定的表情。   “我留的藤蔓坏掉了,”严逸道,“我还以为……”   楚盼点头:“它跳出来,保护了我。”   严逸一愣。   紧接着愧疚被庆幸替代。   “这样啊,”他说,“太好了。”   执法队最终还是来了。   因为楚盼不肯接受调解。   最终还是把这人以挑衅滋事的由头带走关押了。   虽然关不了几天,但相信以这次的炸裂经历,这个异能者恐怕再也不敢仗着有异能从而肆无忌惮欺压别人了。毕竟谁知道对面到底是人是鬼。   江飞沉表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决定老老实实回家里宅着。   全修远和贺天则打算再去附近逛一逛,聊聊之后出任务的事情。   楚盼和严逸回了严逸的住所。   说是住所,楚盼一眼扫过去,觉得更像是严逸临时落脚用的。屋子很大,很空,很崭新,一点活人味道都没有。楚盼坐在盖着防尘膜的沙发上,心想真是绝了。   头一次看见把自己生活过成鬼样的。   严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盼以为他是在开会的时候受了什么憋屈。   没想到严逸憋着憋着,最终坐在楚盼身旁,憋出来一句:“我过两天要去出任务。”   楚盼:“哦。”   说了句废话。   严逸漆黑的眸子落在少年身上:“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不惊讶呀,毕竟进化体我也亲眼看见了,而且你们往基地传消息的时候,也没避开我。”楚盼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严逸心事重重地应了声。   楚盼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戳一下动一下的怪脾气了。   拧巴死了。   他在心里偷偷骂严逸。   就和今天留异能保护他的事情一样。   明明只要明面上告诉自己就好了,偏偏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干。   还不会罢休。   譬如说,喜欢上了不敢告白,但敢偷偷奖励自己。   “你被基地欺负了?”楚盼道。   严逸抬眸:“谁和你乱说什么了。”   楚盼没好气:“我看你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江飞沉不是也是被排挤来的吗?”   “不是因为这个。”严逸沉声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构成很复杂的社会关系,这是不可避免的,水至清则无鱼,哪怕是乱世的桃源乡,也不可能真的和和美美。出任务也不是别人逼我,我不是为了什么上层或者是其他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是为了自己想要去探索进化体,想要找到人类的生路。”   楚盼一愣。   因为严逸总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他以为对方是过于迷信实力,从而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呢,没想到看的挺通透。   少年眨了眨浅淡的琥珀眸子。   “那你是因为什么呀?”   他好像真的是从天堂来的。   严逸想,从初见他就这么觉得了。   末日生存里面,活着都是问题,很少有人还能去有精力关注更高层次的东西。可是楚盼不一样,他穿的衣服也好、行为举止也好,与这个世界充满了浓浓的割裂感。他身上有一些没有被末日消磨掉的气质,这说明哪怕一个人熬过了三年的末日,也依然可以把自己养的很好。   他在血污的厮杀中抬头时,瞧见的便是一身洁白沐浴晨光的小神父。   这样的气质不是只给严逸一个人看的。   面对美好,有的人想要守护,有的人却只想独占或者摧毁。   严逸想,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或许把楚盼带回基地,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会有无数双眼睛掠过这份不属于末日的特质,而严逸操控不了诸多人心。   如果早一点遇到彼此就好了,在最开始绝望陌路中,他俩可以躲起来,让世界都看不见他们。   留在基地的话,B级异能者这样的人会很多。   不可控的危险终归会波及到楚盼身上。   严逸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没办法真的面面俱到。   尤其是,这次任务他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严逸喉咙发干,终于在这份好似于天堂审判的氛围里面缓慢地道出了真心。   心跳鼓噪。   “我这次出任务可以带你走吗?即使……”他结巴了一下,露出来了人前从未有过的窘态,“即使我不能保护你,即使我会死亡。”   “我不想看不见你。”   严逸轻声道。   “我发现我会恐惧。” [68]触手(10):任务准备   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严逸又戴上了破墨镜,一身黑色形状,个子高挑,站在基地门口,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连另一条进入基地通道的插队乱象都改善了许多。负责检测的几个异能者也忍不住频频扭头张望,不过倒不是因为严逸的形象,严队长每次出任务都是这般光景,但这一次身边多了个还在困顿的少年。   传言居然是真的。   据说严队长在外面抢了个漂亮老婆回来。   对这个漂亮老婆可谓是百依百顺,两个人的感情生活如胶似漆、鹣鲽情深,如狗皮膏药。   本来觉得有点夸张了。   没想到还能围观上现场。   这次出任务意义重大,为了防止进一步再出变故,因此基地里上上下下都有所耳闻,知道大概会是个什么性质的任务。很少有人会觉得严逸会单独把那个没有异能的少年再带在身边,毕竟自己都不一定活着回来,再带个普通人就是纯粹的添乱分心。   如今见到出乎意料的搭配,不少人纷纷感叹,没想到不可一世的严队长私底下居然是个糊涂蛋恋爱脑。   黄毛混混的闹事,意外地推动了全修远申请调动特级援助的进度。毕竟混混得罪的可是被用来添人头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的江飞沉,出于对江飞沉明面上的补偿,基地多少也要有些表示。   虽然并不畏惧多少江飞沉本人,但特级异能者如今被单独划分为一个战力位面,是联合全部基地为了进化体商讨出来的整体结果。因此特级如今十分显眼,尤其是江飞沉这个从A基地专门投奔过来的特级,至少不能因此无所作为,寒了兔死狐悲的其他特级的心。   经过博弈角逐,各派系最终各分配了一个特级外加一个A级,加入先锋队。   除了和严逸一块行动和几个老队友以外,最先集合的居然是江飞沉。他背了个大书包,手里还拿了个篮筐,头上顶了个鸭舌帽,脸上兴奋洋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的不是丧尸,是河里的窝。   “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林殊和江飞沉第一次会面,还不清楚对方的脾性,下意识把这个特级天花板和老大归为一种类型,如今有种滤镜破灭的炸裂感。   江飞沉认真道:“如果真的要死了,死之前总得过一下好日子吧。”   林殊:“……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贺天和谈月呢?”严逸问道。   林殊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月是他们队伍里面的A级,和林殊一样,在先锋小队里面算战斗力底层,出去就是个当炮灰的命。贺天的话,他本来就不是攻击性异能,他们小队全是被排挤的边缘人,贺天就是年纪太小得罪了农业部门的领导才被发配来送死的,好在有严逸和全修远两个特级在,倒也还能护着他,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用。   林殊愿意来报名参加,是因为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命是严逸和楚盼连番两回给的。如果眼睁睁看着严逸和楚盼死掉,而他还活着好好的话,林殊这辈子都会无法释怀。他想着,A级就是个帮特级替死的命,他的命不值钱,替他们死了就好。   末日来临时,很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林殊也是。   他和家人亲友断绝音讯已经过了三年。   但也有一些人,幸运到是会被很多人羡慕的程度。   譬如贺天,譬如谈心。贺天的父母带着他来到了基地,谈心则与妹妹相依为命。   他们都有牵挂。   据林殊所知,他们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如果贺天和谈心死了,那么家属不仅要从上城区搬到中城区甚至是下城区,还要费劲全力去赚为数不多的贡献点。   林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一句却也说不出来。   全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赶紧给我滚回去。”   “为什么?”林殊怒目而视,“你社达啊?”   全修远莫名其妙。   “神经病吧你,”他也怒了,“你就跟队长和楚盼好好说话,怎么天天到我这里狗吠。”   林殊愤愤不平:“因为你看不起我!”   全修远心想他给自己扣的帽子摞起来直冲云霄,真是冤的可以去戏台上表演六月飞雪了。   “我哪里看不清你了?”他道,“你把话说清楚。”   林殊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挤压的不爽与怨气今天怎么也压抑不住,一股脑地溜到喉咙眼里。   也罢。   死之前可以做个明白人。   “你一直看不起我,我这辈子末日没来临前,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精英主义做派的人,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以前大家都是A级的时候,你就喜欢摆谱,虽然没明说,但你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能干掉严逸成为队长,自己没比他差多少吧?”林殊一口气说出来,爽了,朝全修远比了个中指,“妈的,老子最讨厌装逼的人。”   楚盼看了一眼严逸。   严逸干咳一声,默默把墨镜摘了。   楚盼想笑死了。   他偷偷拽了下严逸的衣角:“你戴墨镜也是为了装逼啊?”   “没有的事。”严逸嘴硬,“是为了开车防光。”   全修远面色讪讪,小心思被林殊当着江飞沉还有严逸本人的面戳破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全修远不是拧巴的人,他不觉得想这些有什么不对,这些想想怎么了!他又没违法!   果然这死黄毛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还没遭过社会的毒打。谁工作的时候没幻想过顶替傻叉上司作威作福啊。   哦,不是说严逸是傻叉的意思。   但他偶尔装逼幻想一下怎么了?   非要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如此社死。全修远磨了磨牙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曾经在哪里得罪过林殊:“我爱装逼,你看不惯,跟我社达不社达精英不精英,有个屁关系啊!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   “你看不起我。”林殊振振有词,“你是特级你清高你了不起,就想把我赶走,觉得我是个拖后腿的。”   全修远:“……”   差点气死。   “我是不想你死了。”他咬牙切齿道,“好好活着不行吗?”   林殊这才知道他想岔了。   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在全修远面前,他又不愿意服软,梗着脖子道:“我的命是楚盼给的,你没资格决定。”   全修远求助的目光看向楚盼。   楚盼道:“你回去吧。”   这次出任务,严逸肯定要出事的,其他人楚盼不清楚,但剧情设定里面确实损失惨重,对楚盼来说,救人是因为他想救就救了,没指望什么一命换一命这样的报答,更何况他又不会真的死。   林殊咬了咬牙。   但好歹不能自打脸,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望了一眼严逸和全修远,离开了。   严逸又看向旁边看戏看的忘乎所以的江飞沉:“你也可以回去。”   江飞沉摸摸鼻子:“别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妈谁给我报的名,但我好歹也是个特级,回去了我怕连人卷铺盖给扔出去。全国一共五个基地,我要是得罪俩,以后可以和丧尸一起睡大街了。”   他心知肚明这次任务很危险,可能要送人头。但没办法,而且江飞沉做不到身为特级,心安理得地躲在人民群众后方。他有自己的坚持,加上实力过硬,严逸提了一嘴建议就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剩下的大部队也浩浩荡荡地来了。   说是大部队,只是相比于平时出任务的小队来说,楚盼查了下人头,发现也不过刚两位数。   其中三个新加入的特级,三个A级,四个B级。加上他们这边的异能者,除去楚盼,十三个人。要坐两辆大巴,分散火力,防止被一窝端。   那个混混果然被发配来了,和楚盼对上视线,他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是一团空气。楚盼看了眼他制服上的身份牌,卜嘉。   突然,有道带着浓浓恶意的声音响起。   “严队怎么出个任务还拖家带口的啊。”   楚盼想,说我?   他瞥了眼身边的严逸,严逸又戴上那副墨镜,装成个聋哑人充耳不闻。全修远显得比严逸愤慨一些,但也只是努力隐忍。   江飞沉倒是炸了:“关你屁事啊。”   “江队,”那位特级懒洋洋道,“你和严队的老婆也有情分呀。”   说这话阴阳怪气的,让人不适。   江飞沉有点莫名其妙,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严逸出声:“我们上车吧,时间快到了。这次任务地点在事发进化体所在的A市,我们需要先去市区与丧尸潮进行一次正面冲突,摸清楚大群体是否会随着进化体的出现而提升战力,此外,搜寻物资和生还者也是例行任务,除此之外,在A市末日病毒爆发之前,据说有一个实验室被曝光过在最开始曾表示已配制出病毒血清,只不过在国家还没来得及对接时,整个实验室基地就已经全面沦陷,有可能病毒没大面积扩散前,就已经存在对这方面的创新研究,如果可以,我们得去获得一部分资料。”   没有人回应。   江飞沉扭头看来看去,最终喝了一声“好”,不顾他人目光地给严逸鼓掌。   全修远看起来更生气了。   严逸扫了一眼心怀鬼胎的小队成员:“大家没有异议的话,就上车吧。”   那几个特级和A级一股脑地挤在另外一辆车里,充分彰显了不服管教的叛逆精神,B级则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严逸的车上。楚盼照例坐在副驾驶上,他好奇地问正在启动车子的严逸:“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看全修远要气炸了。”   全修远就坐在后面,楚盼的声音也没有刻意遮掩。   他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有那么气。我就是觉得他们太不尊重人了一点。”   “无所谓,”严逸把油门踩到底,“被送过来的都是弃子。”   “和死人没必要置气。”   大巴车如离弦之箭,从基地大门猛地蹿了出去。 [69]触手(11):亲吻   到达A市后,他们找到了一家位于开放居民区一楼的零食超市歇脚,实验室在郊区,那边是一座工业园区,占地面积大,地广人稀,不适合作为安全据点,只能在园区附近的最近的居民区落脚。虽然丧尸多一些,但这次出任务的异能者也很多,很快便将整条街和零食店清出来,方便落脚和行动。   严逸看了看改装老年机上面地点的红点标识,说道:“向我们去过的小镇上需要一天时间,如果任务顺利,可以分配出来带你回家一趟。”   “回家干什么?”楚盼莫名其妙,“看望孤寡进化体。”   严逸:“……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说这次是为了进化体出动的,但距离上次严逸他们观测到进化体的第一次出现,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周左右的事件,比起寻找虚无缥缈的正主,实验室的资料和最开始的那一批已经失效的血清会更加重要。当然,任务调性是灵活的,如果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严逸不介意再跑去一趟。   如果能和进化体直接交锋,将会得到最直观的一线战力报告。   当然,也有私心。   “也许我当时,不应该把你带出来。”严逸和楚盼挑了零食货架最后面的角落,避开其他人,旁边是一间库房,地面上窸窸窣窣爬出一只蟑螂,从两个人的面前经过,在末日里,人不好过,蟑螂也是,他说道,“我像个小偷。也许你待在教堂,会比现在安生。你会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讨厌的想法?”   楚盼抬眸。   他想,可是我在教堂待着就是为了等你呀。   不然,何苦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连个超市都得想办法去镇上。他只能靠111来种地自给自足。   但这话说出来,严逸听不懂,也没办法和他解释。   “还好吧,”他恹恹道,“进化体只能走直线,不能改变方向,践踏教堂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在梦里就死掉了。”   严逸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会的。”   他的手指滚烫炽热。   体温永远比正常人要偏高一些。   一开始楚盼有些不适应,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病,可是后来发现可能就是天赋异禀,天生要比别人要灼人。   就像他的感情一样,浓重深刻。   严逸的手指搭上楚盼的手腕,似乎想握下去,但又失去了须臾的勇气,最终只保持了个虚虚握住的姿势。倒是一截青葱的幼苗从他的指尖生长攀爬出来,勾住了楚盼的小指。   楚盼垂眸,严逸一脸正气。如果不是他知道异能是完全依附于异能者的意志,他真以为这藤蔓要成精了。   这种真挚的情况下,还要装。   楚盼磨牙。只觉得好好的气氛和温情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这是什么。”他扬起手腕,因为藤蔓的捆绑联结,将严逸的手轻轻松松吊在半空。   搞什么。   明明是他帮助了自己,结果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好糟糕。   像是手铐一般。   严逸目光澄澈:“我不知道,我的异能最近变得很奇怪。”   楚盼:“……怎么,你要做第一个失控的异能者?”   严逸似乎有点着急,仿佛他和楚盼之间有一场天大的误会。但他嘴笨,还没想好措辞,楚盼就无所谓地转了视线:“你为什么一直在对我愧疚?”   严逸声音闷闷地回答:“我不知道。”   楚盼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他们两个人被发现了。江飞沉和全修远找了过来,一场私密性质的谈话只好暂时中断。   “盼盼,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江飞沉刚刚被分配去检查室内的库房了,对他来说,如同老鼠进了米缸,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塑料袋的零食,他一屁股坐在楚盼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严逸幽怨的眼神,从塑料袋的最顶端拿出一个面包袋,“酱酱,盼盼你的本体。”   楚盼定睛一看,发现是盼盼的一款比较热门的面包。   他本来以为历经N个世界,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已经是个成熟的宿主了。但还是没忍住一把站起来爆炸了:“什么啊!”   江飞沉啧啧两声:“不要害羞,我是拿过来给你吃的,看了,正好难得没过期。”   楚盼:“我没有害羞!”   “啊对对对,”江飞沉像只缉毒犬一样在塑料袋里拱来拱去,在四个人面前,放了一包牛肉干,一袋薯片,一盒巧克力还有红色的几包散装魔芋爽,“有的过期了,有的没呢。我试过了,过期的对异能者来说,就是口感不太好,不会腹泻。真奇怪,我以前还经常食物中毒呢,难道异能者加强了身体素质?”   全修远:“……”   盯着地板上一堆过期小零食欲言又止,怀疑江飞沉就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的。   严逸的关注点则完全偏了。   “说不定,”他语气微妙,“官方有个说法是,末日的病毒是一种筛选机制,可以帮助人类进化。异能者曾经都是各种类型的普通人,但觉醒异能后,无一例外都在执行高强度的外勤任务,不分男女老少,也许真有这方面的因素也说不定。”   江飞沉吸了一口魔芋爽里面的辣汁:“啊?我就随口一说,不过这种理论就像SCI的创新点命题,应该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个研究方向吧?”   “难道能盖棺定论异能者是进化后的新人类吗?那普通人怎么办?这里面涉及到阶级分化等等比较现实的社会问题,在末日里面,基地的组建本来就是建立在死亡的威胁上的,很不稳固,总不能再增加不安定因素,现在的医疗水平和科技手段又没办法从DNA线粒体什么的盖棺定论,所以上面就一刀切了这方面的猜想。”全修远给江飞沉解释。   楚盼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开口:“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许不止一种进化方向呢?”   话音一出,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严逸突然想到楚盼身上的秘密。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敢问,生怕多一个知道就多一分怀璧的暴露风险。但不管是严逸还是全修远,都很清楚,林殊是被咬了,但因为楚盼的干涉而没有感染。   他知道的比我们要更多吗?   严逸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恐慌。   福至心灵地,严逸问道:“你知道‘摘星’计划吗?”   楚盼蹙眉:“那是什么?”   严逸松了口气。   他说道:“没事,你继续说。我等以后跟你解释。”   “我只是觉得,丧尸也在进化,也许丧尸和异能者是人类未来的两种生存路径呢?”楚盼道,“就像海洋生物和陆地生物一样。”   在场其他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一直都有猜测异能者是否是一种基因变异带来的物种进化,可很少有人考虑的时候把丧尸囊括在内。毕竟很难承认这种恶心的行尸走肉曾经也是人类的一份子。   但如今,进化体确确实实出现了。   如果异能者算进化的话,那么丧尸会不会迟早有一天也会迭代出异能者相似的存在?   这种想法细思极恐。   “我到现在还觉得是一场噩梦,”江飞沉感慨,“也许梦醒了,我其实躺在床上,闹钟响着,而我得去上他妈狗屎的班……如果是梦就好了。要不然我真要信什么次元理论了,整个地球就是个瓮,我们和丧尸就是瓮里的蝈蝈,外面一堆人在看着我们斗生斗死,谁赢了就是蝈蝈皇帝。”   严逸道:“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也是。”楚盼附和,“该活活,该死死,难道就算真的是进化,你真乐意变成丧尸那样吗?”   江飞沉评价:“那我选择回到大山吃不拿拿。”   又重新将气氛活络了起来。   “对了,我和江飞沉来是有事想商量一下,”全修远道,“这几天出任务的排表老大你做了吗?”   严逸点头,看了一眼楚盼。   “我等晚上宣布。”他道,“咱们三个要拆开,以免生变。”   全修远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对面仨特级,我们仨特级,”他说道,“咱们肯定得有一个落单的。”   严逸已经想好了:“你们两个结伴。我单独分开编队。”   全修远眼睛瞪大了。   “老大!”他几乎是脱口喊了一声,“这可不是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啊,万一……万一有人想在外面对你做点手脚……”   江飞沉看来看去,挠挠头:“要不把我单独划出去吧,我初来乍到,和他们没仇,你们两个谁落单万一被私底下打击报复就不好了。”   江飞沉是个被排挤出经验来的。   “实在不行,”全修远咬牙道,“还是别管他们了,我们三个人一天,到时候只专心做任务就行了。”   严逸一口回绝:“不行。”   他又看了眼楚盼。   “我们得有人留在驻点。”他道,“还有楚盼呢。”   楚盼眼睛一眯。   “合着你出任务不打算带着我?”他道,“那你带我出来干什么?摆着吉祥好看?”   江飞沉心想不是吗?   他以为严逸就是这么想的呢。   江飞沉不知道楚盼也是个疑似的异能者。   只是上次冲突让他发现,楚盼确实没什么特别高的武力值,至少对异能者来说。但长得好看,他以为和自己带出来的零食一样,严逸是专门把他带身边欣赏美貌呢。   严逸小声:“比较危险。”   全修远鲜少看见严逸如此低声下气。   有种大白天见到鬼的惊悚感。   他喃喃道:“对啊队长,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把楚盼带出来,是觉得基地里危险吗?”   严逸:“嗯……”   全修远扶额。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不过这次他决定站在楚盼这边。   反正在哪里都是危险,那就无所谓了。   “老大,也许让楚盼跟着你,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全修远道,“这样的话,编队就好编了。”   起码不用担心严逸一个人在外面放冷枪了。   楚盼站起来:“严逸,你跟我出来。”   少年语气冷冷的,脸也无比严肃。   严逸想,楚盼生气了。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似乎显得保护欲过于旺盛了。   严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沉默的如同家犬一般,在全修远和江飞沉宛如灯泡炯炯有神的注视下,被楚盼半拉半拽地拉近了旁边没开灯的黝黑的库房。   还没等严逸想出什么滑跪解释的措辞,他感觉唇上一阵温热。   属于少年的气息像是薄荷糖一样的扑面而来。   还带着刚吃完面包的奶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