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杀殿有感而孕后 ​​‌‌‌​​‌​​‌‌​​‌‌​​‌‌‌​​‌​​‌‌​‌‌​​​‌‌​‌‌​​​‌‌​​‌‌​​‌‌​​‌​ 作者:花有意 简介:   泉舟,在会下蛋之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目前在做巫觋,在斩妖除魔的事业辛勤耕耘。   如果你问他穿越有什么好处,那他会问你和二次元的偶像在三次元面基并且收获一次救命之恩算不算?   前提是得忽略如果不是他跑得快,那位西国贵公子就会将挡了他路的泉舟和妖怪一并解决。   老实说,虽然死里逃生一回冷汗还没干,但杀殿就是帅,挥舞的鞭子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心巴,一生只见一次也值了——如果他没有在第二天下了个蛋的话。   谁懂掀开被子窝里就一颗蛋是什么心情啊——   救命!!   多日之后泉舟捧着掌心里Q版的迷你小人,戳了戳他的小脸蛋,摸了摸他肩上的白色毛毛,思索这算不算有感而孕,半晌试探地说了一句。   “让我的心,unlock?”   cp杀殿——   ps:为了兼容成年就看不见的设定,多加了些守护灵的变化,私设很多。   ps:作者不接受铃,所以不会有他们两个之间的交集。   ●●●以下是同频预收~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收藏一下哦~   《人见城主不好当》   穿越成贵族的我每一天都很开心,直到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人见阴刀。死去的回忆他突然攻击我,我怎么成了被白狒狒占据身体的少城主了啊!   我颤抖的手摸了摸让我万分满意的清秀脸庞,又看了看自己只有三头身的小小身高。   是时候积极自救了。   每一天我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十几年来不敢踏踏实实睡一个好觉,终于在锲而不舍的修行中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我背着手站在高高的坚实围墙后,看着四散飞射的四魂之玉碎片,手中的长剑已经迫不及待。   奈落是吧!老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正文第三人称~cp杀殿~我终于还是想对杀殿下手~   ●●●●●●   《左门长的人类养成计划》   白春生年幼时曾因天生兽耳兽尾的容貌被关在笼子里等死。也正是那时,仙人解救他于危难之中。   从此他有了家,有了师父。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左若童每一样都做到了。白春生日复一日地长大,一点点成长为一代人中的翘楚。   一日,已经完全是大人了的白春生黏黏糊糊的非要蹭在左若童身边,尾巴一摇一晃。   他说:“师父,财侣法地对修行者来说至关重要。”   “如今财有金主;逆生三重和狐族传承又是至高妙法;三一门也是洞天福地。”   “我思来想去,就只差个‘侣’。”   左若童:“……你想说什么?”   白春生:“我看师傅你不错啊!”   内容标签:   少女漫 穿越时空 犬夜叉 魔法少女 正剧 沙雕 [1]第 1 章:下了!下了!   春日正好,泉舟伴着夕阳的余晖策马驶入二宫城,直奔长春神社而去。   临到神社门口他拉住马停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桃枝发簪重新挽好,又仔细地将伤口藏在衣袖中,尽力将破损的衣物也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大巫女青稞如今年岁已高,泉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了伤,更怕以后他每一次出去大巫女都会担心。   收拾好了,他提溜着装着妖鹰的笼子下了马,欢快地蹦哒进了神社。   “我回来啦——”   回了家泉舟心情美得很,热情地和遇到的每一个巫女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大巫女所在的斋馆。   大巫女青稞正在里面静坐。   泉舟放轻了脚步,背着手蹑手蹑脚地凑近了大巫女,还没等出声就正对上了双褐色的眼睛。   泉舟:“……”   他干笑了两声目光游移,迅速把手上的笼子放在了桌子上转移话题,“这回出去运气好极了,刚好逮到了一对儿,超额完成任务!”   他唰地一下抽走了遮盖笼子的黑布,把两只通体赤色羽毛凌乱的妖鹰露出来。   “只是一点轻伤,受了惊吓,赶在城主寿宴前养好绝对没问题。”   泉舟一边说着一边两指拎起衣领上垂着的毛球装饰塞进篓子里挑衅,用那两只鹰气昂昂的要叨他的姿态证明所言非虚。   身为一个坐落在人口大城的神社,和城池的城主自然要搞好关系,寿宴这种场合他们也得拿出来像样的贺礼。   难以驯服的妖兽就是他们的诚意。   他动手的时候可注意着呢!   泉舟逗弄着鹰,换了只手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许是他在神社里蹦哒的动作大了,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   好像还抻开了。   啧。   玄幻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带法术伤害的伤口总比物理伤害的刀伤难以恢复。   他得快点回房间包扎,不然被大巫女发现就麻烦了。   “咱们这礼物绝对气派,到时候在宾客的面前帮城主契约了,说不准他一高兴还能免咱们几年的税收呢。”   他只想着闲聊两句就像往常一样离开,却没想到自己逗弄妖兽入了神,抬胳膊的瞬间露出了绷带的边边,直接被逮了个正着。   “怎么受伤了?”青稞伸手抓住了泉舟没受伤的手腕,轻轻将他胳膊拉直了挽起袖子细看,瞧这上面只草草包扎,甚至还透着鲜红血迹的爪痕生出一股怒火。   “呃……”   大巫女的低气压来得极快,泉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连忙解释。   “意外、这绝对是意外!”   他可不是故意要受伤的!   纯粹是碰到了不可抗力。   “给城主做礼物,抓两只带点妖力的妖兽就够用了,我也没去危险的地方。”泉舟抓了抓头叹了口气,“可谁曾想我那么倒霉,好巧不巧地就碰到了两妖怪打架。”   他心里苦,天知道为什么有两个他打不过的妖怪在他必经之路上打得正酣,“远远地听到了声音就没敢往那里凑,连忙布了个隐匿的阵法就藏起来。”   结果人倒霉时喝口凉水都塞牙,他都那么躲着了那俩妖怪还越打越近了,“等再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要不是反应快迅速加上了两层防御结界,就不是胳膊上的小伤口了。说不定那鬼蛛剧毒的利爪直接穿过结界,连人捅了个对穿了!”   他当时确实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呼一声,可隐匿的结界已经被妖怪的利爪捅碎了。   妖怪的五感何其敏锐,人类的声音再小也逃不过它们的耳朵,“这下好了,那俩妖怪听见人类的声音,也不打了,十只眼睛在周围搜寻”   “一身蛮力将周围的树都推倒了。”   那场面可谓是一片狼藉,泉舟哪里还躲得下去,他就算再撑起结界也不是承重墙,顶不住妖怪这样的破坏。   “没办法了,我只能一边放符咒阻挡它们的脚步一边卯足了劲儿跑。”   “可那个鬼蛛个儿大腿也长,那个多节怪腿估计都超了一百对!我借两条腿也跑不过啊……”   那可真是生死关头,一回想起来他都下意识挡了个寒颤。   大巫女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温暖的灵光笼罩在他身上。   “出行前不是给你塞了好多护身符和符咒吗,下回早点用,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   泉舟用力点了点头,他还是很惜命的,也就是最初有点慌乱,扔符咒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什么加速的、守护的、净化的,扔的叫一个“挥金如土”。   不然他可能都活不到和童年白毛男神撞见。   “说到这里……”泉舟看向大巫女眼神中藏着一丝向往,“我见到真正的大妖怪了!”   虽说现在这个年头妖怪遍地走,搞不好比人类的数量都多,但大部分也都是才有一点妖力的小妖,稍强一点的开了智也还是小妖怪,能占据一方树林的妖怪就已经能在人类那里排上号了,更别提能创建一国笼罩一方的大妖怪了。   泉舟越说越激动,那还不是单纯的大妖怪!   那些年他追过的二次元男神突破次元,在三次元站在他今天面前了!   泉舟甚至同时达成了差点被男神一鞭送走的人生成就。   “我当时只想着快点逃脱,一时没注意到自己面前多了个人,可身上贴了符咒,速度太快刹不住车了。”   深山老林里面前多了个人,他当时也来不及细想,停不下来,就只能招呼着他快躲开。   “结果那人不仅不躲,还对着我抬起了手,我怕撞到他只能临近的时候一扭腰,翻滚了几圈直接撞在了树上。”   泉舟真得给自己反应超快的身体磕两个。   因为他晕乎乎地靠着树干坐起来时,正巧见到挡他路的人抬手一道泛着绿光的光鞭将冲过来的两只妖怪无障碍地打成了几节,喷溅着红褐色血液的尸块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   “我当时都傻眼了,但也反应过来挡我路的哪里是人啊,分明是个妖怪!”   还是那位西国的白犬妖,现在和以后都赫赫有名的贵公子杀生丸啊!   那一刻,世界的声音只剩下他的心跳,他呆傻地看着明显比童年动漫里年轻的多、可以称之为少年的杀生丸笔直地穿过狼藉的土地。   等他走远了才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从前他单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玄幻的世界,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穿越到了动漫的世界。   他的推跨次元了!出现在他面前了!   曾经的泉舟走过每一个杀殿的视频在评论区留下嗷嗷大叫的身影,但见了他推本人到是噤若寒蝉了。   确认了,他叶公好杀生丸。   童年男神帅是帅,强大是强大,是他站错了方向站在了男神的对面,最大的感受只剩毛骨悚然了。   泉舟感慨了一番,总算缓过了劲儿,拄着树干晃悠悠地站起来,捶了捶发软发酸的腿,将杀生丸少爷瞧不上的战利品毒牙薅了下来擦了擦揣进兜里,就去抓鹰去了。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泉舟将处理了一半的毒牙倒在了桌子上,又掏出了两枚蛋。   “也许是沾了大妖怪气息的光,抓鹰都没费我多大力气,它们怕得很。”   “有一窝直接丢下蛋就跑了,我估计它们也不会再回来了,便将蛋也拿回来了。”   他把所有的战利品都堆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乖乖地让大巫女攥着胳膊包扎伤口,眼皮越来越沉。   “这两天别沾水,回去早点休息。”青稞嘱咐道,“二宫城附近许久没出现有实力的妖怪了,怕就怕这次你遇到的妖怪只是个开始,以后怕是有的忙。”   大巫女说的很有道理,二宫城城池人口众多,武士也很多,她们这个神社也算是威名远扬,出色的巫女众多,这附近居民经常出行的地方早就没有成气候的妖怪了。   这次他竟然能碰到,最坏的情况就是有妖怪向这里迁徙。   总归不是好事。   不过还没到他这个伤号需要为此辗转反侧的时候。   泉舟也只沉重了两秒,就愉快地决定回去先睡上一觉。   对付妖怪什么的,等他睡醒之后再勤加修行。   劳逸结合嘛。   他还年轻呢,他相信他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战斗力可以和杀殿比肩的大巫觋的!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迷迷糊糊的泉舟又见到了杀生丸,还莫名其妙地和他打了起来,更莫名其妙地好像还旗鼓相当。   战斗中场,他潇洒地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上前一步凑近了杀生丸。   泉舟的眼神死死盯在他身上根本都挪不开,垂落的手蠢蠢欲动很想薅一把他肩膀上的毛毛,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杀生丸的立牌,双手递了过去,“来自西国的贵公子啊——能给您的追随者签个名字吗!”   此话一出,泉舟顿感大事不妙,下一刻就见贵公子金色瞳孔收缩成线,抬起的指尖闪烁绿光,“愚蠢的人类!”   “!!!”   光鞭带着惊人的压力劈头砍下,泉舟本能地向后一仰躲避,身体骤然失重,猛地惊醒,在床上弹了一下险些跳起来。   “……”   他睁眼对着穿过窗缝的日光猛地喘了几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原来是梦啊……   可真吓死他了,还以为要被杀生丸劈成两半了呢。   不愧是杀殿,哪怕这会儿还是没成年的妖怪,带来的压迫感都能让他晚上做噩梦回味了。   一个见面就差点把男神变成心理阴影了。   真强啊……   在巫觋路上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还有好几个高峰需要攀爬的泉舟狠狠羡慕了。   不愧是童年里最喜欢的白毛男神,真的出现在三次元也让人睡梦忘返呢。   泉舟呈大字型瘫在自己床上,好半天才缓和了心有余悸。   勤能补拙,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个像杀殿那样强大的巫觋!   怀揣着远大目标的泉舟打算最后睡一天懒觉,才闭上眼睛将被子拉过头顶遮蔽天光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   到底有什么又大又硬的东西在被子里硌着他屁股了! [2]第 2 章:下蛋的第一天   什么鬼?   他把什么东西放床上了?   泉舟很是迷茫,早起的困意都去了一半,一个激灵翻身就去摸屁股底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又大又硬、光滑圆润的东西。   泉舟:“???”   他不敢置信,坐起来将那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   它一点都不重,大概有一个鹅蛋那般的沉,模样也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蛋。   泉舟:“……”   不是,他床上为什么多出来个蛋啊?   好端端的,怎么就有个蛋出现在他被窝里,又被他压在屁股底下啊?   泉舟紧张的拇指摩擦过蛋身,指腹干爽光滑的触感让他松了口气,还好这蛋结实没被他的体重坐碎,不然他就得顶着受伤的胳膊又洗被又洗衣服了。   他放松下来盘腿坐在床上,左右掂量着蛋细看。   这蛋该不会是神社里最调皮的巫女橘子半夜偷偷摸摸地画好了,塞进他被窝里吓他的吧?   这小姑娘还挺舍得,昂贵的朱砂都愿意做颜料,在蛋上画梅花纹样了,还特意在红色的梅花纹路上留白,精细地构成了只奔跑的白犬模样。   还挺好看的,像是以前那种复活节彩蛋。   泉舟笑了一下,把蛋凑到耳边使劲晃悠了一下。   这蛋拿上去不像是空心的,他想把橘子精心绘制的蛋留好,得想办法钻个小孔把里面的蛋黄蛋清倒出来,不然他的法力还做不到长时间保持物品原状,时间长了这蛋准得臭了。   泉舟越看越觉得满意,也不知道橘子怎么做到把朱砂如此牢固的画在光滑的蛋上的,花纹摸上去也没有矿粉的磨砂感,哪怕他用指甲稍稍刮了刮也刮不下来。   这都能和喷漆印上去的媲美了!   泉舟:“……”   等等,他怎么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   这蛋上的花纹……怎么越看越不像是画上去的?!   嗯……   泉舟握着蛋僵直在床上,片刻之后针对蛋上的花纹谨慎地开始了研究,刮、抹、擦、扣,他可以说用尽了手段,甚至还将自己珍藏在柜子里的酒倒一点在帕子上去擦拭。   结果没什么用,那蛋上的花纹不为所动,浑然天成,俨然就是那蛋本身的模样。   泉舟沉默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蛋、又为什么出现在他的被窝里?   他看向蛋的眼神又迷茫又疑惑,蛋不会说话,只传递着被他盘的和他一般无二的体温。   泉舟额角抽了抽,这一刻他脑子里迅速闪过了许多东西,手足无措地检查了下屋子里的结界,也确认没有其他东西闯入的痕迹。   难道……   那些他阅览过的ABO文学、天乾地坤文学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习武锻炼出来的腹肌手感极好,又向下摸了一把睡裤,干净又干燥,没有可疑液体。   泉舟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昨天才见到了杀生丸确定了这里是犬夜叉的世界,今天也不至于马上就到了男女皆可生子的世界。   而且他就自己一个人,无性生殖比两性生殖还要离谱。   “啪!”   他用力拍了下脑门,又甩了甩头,将没睡够产生的水通通甩出脑子,二话不说匆匆套上一件外袍揣着蛋就直奔大巫女的方位而去。   他真是昏了头了!   什么脑子竟然有一瞬间怀疑蛋是自己生的……   明显是有妖怪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跑进来放下蛋更合理!   妖怪种类繁多,生殖方式多种多样,他之前就听说有一种鸟妖专门把自己的蛋生在其他妖怪的巢穴里,孵出来的孩子还长得和其他妖怪的幼崽一模一样,等它的幼崽长大了会变态发育,将养父养母和兄弟姐妹们做成长的最后一顿养料。   泉舟打了个哆嗦跑得更快了,他可不想被妖怪当饭吃掉啊!   尤其是这还是一个能不动声色穿过城池结界和神社结界大摇大摆放他床上的妖怪后代,听上去比那个小妖可怕多了!   他紧张的不行,一边匆匆忙忙地跑着甚至没有回应和他打招呼的巫女,一边神经兮兮地挽起袖子、拉着领口往里面看,生怕看见什么代表契约的印记。   他真是要哭出来了!   泉舟喘着粗气将蛋放在桌上,往大巫女的方向推了推,把遇到蛋的怪事和猜测都说了,紧张又警惕地盯着那枚蛋。   “所以说你一觉醒来床上多了枚不知来路、布满花纹的……蛋?”   大巫女耐心地听泉舟说完了,倒了杯新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了冷静冷静。   “是这样的!”泉舟一口就将那杯茶干了,肯定地点头,“它直接凭白出现在我被窝里,还带着奇怪的花纹,最可怕的是我没有感受到布下的符咒有示警,也没感觉到一丝妖气。”   “这一定是一个大妖!他定是相中了我,让我给他养孩子!”   “一定还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必须保护她的孩子’一类的契约!”   “只是我还没发现它留在了哪里……”   深深哀痛于水平不够的泉舟将自个儿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若不是男女有别,他都要在大巫女面前直接扒光了!   “嗯……”   大巫女眼见泉舟眼睛都红了,知道这孩子是真的紧张害怕,抬手掐诀灵力将他整个包裹住仔细检查。   没什么异常……有点虚,还需要休息。   她没发现什么契约,可泉舟的样子也不像是演的,大巫女直视他清澈又真诚的眼神,确定她这个徒弟是清醒的,转而无奈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试探着道:“就是桌子上这个?”   “对!”   泉舟又点了点头,还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桌子上的蛋,将那枚蛋戳得三晃两晃,琢磨着要不要就装作不经意间将蛋推下桌子,看看能不能解决了这个隐患,“这花纹看上去还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什么妖怪的蛋。”   “我之前只听说过借子鸟妖会将蛋下在别的鸟的窝里,没听说过大妖怪也会……”   “我身上真的没有什么妖怪留下的印记契约之类的吗?”   他灵光一闪,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大巫女,“如果没有的话……那这蛋……”   泉舟一改之前的忐忑紧张,忽地兴奋起来,搓了搓手,“如果这蛋安全,又是大妖怪的后代,生在我被窝里和我的有什么区别?”   “从蛋里孵出来打小养到大的话会比我们驯养的妖怪还要亲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极品灵兽,他不就能成御兽师了吗!   青稞:“……”   青稞眼皮直跳,完全跟不上这个徒弟的脑回路,无奈地说,“就算这蛋安全,是大妖怪的蛋又能怎样?等它从蛋里孵出来断奶长大了,你的骨头都不知道烂在哪里了!”   越是强大的妖怪寿命越长,自然而然地就拥有更长的成长期,她们这些人类哪怕踏上了修行之路活个一二百年都是高寿了,也就是泉舟总奇奇怪怪的嚷嚷着修行长生。   大巫女眼瞧着被她怼了的徒弟骤然从亢奋变得蔫吧,神经兮兮地伸手指在空气里点来点去,小声念叨着些他听不清的话,又确认了一遍,“这个蛋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向泉舟触摸的地方摸去,手如同她预料一般地穿过了空气和泉舟的手碰了个正着。   泉舟:“……”   泉舟:“!!!”   怎么回事!   大巫女的手怎么直接穿过了蛋了?!   泉舟的手和大巫女的手碰在一起,他茫然地抬眼看向大巫女,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难不成只有他能看见、能触碰到?   泉舟打了个寒颤,在玄幻的世界里与众不同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大巫女神色凝重,二话不说就将驱魔的东西都拿了过来,熟练地对泉舟用了一整套。   泉舟坐在阵法中央掌心还捧着那枚只有他能看见的蛋,听着大巫女手中叮当响的铃铛,鼻腔里满是像焚烧过的气味。   他鼻子痒痒的。   灵力处理过的水被大巫女用薄荷叶擦在泉舟眼睛上,一点灵火在他额前擦过,泉舟听着大巫女的声音按他的要求又睁开眼睛,立刻转向蛋的方向。   她们很是折腾了一通,能想到的驱魔仪式差不多用了个遍,这蛋还在那里,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泉舟。   它还在那里。   更恐怖了有没有!   泉舟倒吸了一口凉气,掌心里那枚温乎乎的蛋也瞬间烫手了。   大巫女已经是他接触的最强的除妖工作者了,若是她都搞不定,他就只能躺平接受了。   泉舟可怜巴巴地看着大巫女,脸上写满了要不要再试试别的办法,大巫女沉思了片刻,拿出占卜的火盆反复占卜了几次,露出个笑容。   “好啦,别担心了。”大巫女麻利地将那些搬出来的驱魔工具撤走,将泉舟起床还没来得及梳的头发揉的更加凌乱,“我问过日照大神了,神说是好事,有小惊得大益。”   “你不总嚷嚷着要寻找机缘吗?怎么机缘主动来找你了,却害怕了?”   泉舟完全没反应过来,明明刚才大巫女还很紧张的,结果现在却全然放松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又递过来一杯茶。   “按照占卜所得,我思前想后,倒想起了一桩事来。”大巫女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还是我是个学徒的时候,跟着我的师父四处游历,在一个叫猫儿村的地方遇到了一位非常强大的‘巫’。”   “她叫兽。”   “当地人说她是被妖兽养大的婴儿,不会说话,在村子附近生活,帮助村民们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妖怪袭击。”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灵力,平常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一旦遇到危险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降临在她身上,白光闪过我亲眼看见她整个人都变了模样,瞬间成为了强大的巫。”   “师傅说,她是那种极其罕见的、被灵选中的人。”   “灵千奇百怪,每个灵的能力都不尽相同,它们都能给予被选中的人强大的力量,除了同样被灵选中的人没有人能发现灵的踪迹。”   “我想了想,你应当也是被灵选中的人,那蛋想必就是还没有孵化出来的守护灵了。”   大巫女坚定地对泉舟说,视线在她看不见的蛋上一扫而过,“自从我在湍急的河流上捡到了你,我就知道你是有大运道的。”   她站起来手按在泉舟的肩膀上,“既然灵选择了你,那就努力吧,不要让灵失望。”   “我相信你能行,神社还得靠你呢。”   泉舟整个人被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脑子,他需要沉思一下才能搞清楚为什么匆忙赶来求救的他眨眼间就成了神社的接班人了……   泉舟:“……”   他的嘴张了又合,大巫女肯定又信任的眼神,让他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啊这……   这哪里是什么守护灵啊?这分明就是心灵之蛋啊!   泉舟有些恍惚。   穿越回古代结果发现是犬夜叉的世界,他以为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这世界还是综合的,综的还是守护甜心。   这真的搭吗?   一个古代一个现代的诶!   被迫接受现实的泉舟捧着那枚心灵之蛋和两个真正的鸟蛋,带着大巫女“孵一个蛋也是孵,孵两个蛋也是孵”的任务被扫地出门。   他真的需要思考一下蛋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守护甜心了!   以及……   他为什么突然下了蛋——他都快要二十岁了,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人家都是被神选召的孩子,他算什么?   被神选召的成年人吗?! [3]第 3 章:下蛋的第二天   不对,这很不对劲。   泉舟使劲抓了抓头,顶着胡乱呲毛的棕色长发幽灵一般地飘荡回了自己的屋。   他真的需要好好理一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被神选定的人什么的……   听上去就自带一类需要拯救世界的工作呢。   他已经不是沉迷幻想的孩子了,长这么大突然被赋予使命……有些羞耻。   泉舟完全想不通,他将真正的鸟蛋放在柔软的布堆里,将那枚他“生”出来的心灵之蛋放在桌上,盯着蛋上的花纹发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守护甜心中心灵之蛋的设定。   他依稀记得,只有对自己对的想有着强烈的憧憬、向往和追求,心灵之蛋才会诞生,每一颗心灵之蛋都承载着主人内心的理想,蛋上的花纹反映着主人的性格和理想。   当拥有坚定的信仰并愿意为自己的理想付出的时候,从心灵之蛋中便能孵化出具体守护甜心。   所以……   他这是在昨天晚上清楚了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吗?   他到底想追求什么啊?   泉舟拿起那颗蛋,试图在设定里反映了主人理想的花纹上端详出一二来。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没法对着蛋上的花纹做阅读理解。   倒是觉得花纹越看越眼熟——   这个红梅纹样、这只白犬……   怎么看怎么像是杀生丸的元素啊!   泉舟缓缓敲出个问号,他不理解,杀生丸和他的理想与向往有什么关系?   他的理想是杀生丸?他的向往是杀生丸?   难道……   他摩挲着下巴沉思,心灵之蛋反映的其实是他渴望得到杀生丸吗?   “嘶——”   “啊?”   没想出其他合理解释的泉舟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咣当一声把脑袋砸在桌子上,看都没看就从旁边扯过来一块布把心灵之蛋罩住了,眼不见心也不净。   天啊——   他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那些年他确实在各种杀生丸的剪辑视频下面大喊杀殿好帅,冲动的时候也不是没留下过破耻度的评论。   但是、但是……   二次元它和三次元有壁啊!   对着二次元的人大喊老公和对着三次元的人大喊老公能一样吗?   对着二次元那是他的推,对着三次元那他就是流氓!   泉舟有点破防了,他还不想被人当成变态。   尽管他觉得他现在离变态也不远了。   昨天白天才见到了杀生丸本丸,晚上又梦到,还非常大胆地上前索要签名,早上醒来又生出了代表杀生丸的心灵之蛋——   合理中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泉舟捂着脑袋深呼几口气,滚烫的脸蛋褪去了些热度。   逻辑无懈可击,他已经说服了自己,心理上接受了现实。   “现在有一个问题……”泉舟面色凝重,把蛋从布下抱出来,“如果说行动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才能孵化出心灵之蛋的话……”   他这个心灵之蛋这辈子都孵不出来了吧?   直接冲到杀生丸面前表白什么的……他的梦真的会成真的啊喂!   他是不是得列个计划?   泉舟拄着桌子摸着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心灵之蛋,琢磨着怎么能向莫名其妙确定了的理想进发。   挺难的,但为了蛋……他拼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守护甜心的模样就是他们理想的样子。   显而易见,他的理想是杀殿,那他的守护甜心……不就是个比手办还要迷你、还要精致、会动会说话的小小杀生丸吗?!   这谁能不心动啊?   他当下就翻出了纸笔,开始发呆。   他想不到、真的想不到。   他不仅不知道怎么追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更没有联系方式。   世界之大,他想再遇到杀生丸目前来看只能靠偶遇。   实在任重而道远啊……   急不得、急不得。   好事多磨,泉舟这样告诉自己,像往常一样训练修行,只是多了一件对着心灵之蛋冥想的日常。   一日,静斋。   泉舟和其他的巫女一起打坐,他穿着宽松的袍子,双手交叠在腹部,没有掐诀而是摊着手掌。   因为他的掌心里捧着一枚心灵之蛋,沉甸甸的,没有动静。   他有点愁。   说好的当心灵之蛋感受到主人坚定地行走在实现理想的路上时,就会孵化出守护甜心吗?   一直思考怎么能实现理想,不算走在路上吗?   他觉得他已经在这条路上尽最大的努力了!   哪怕他还没能和杀生丸面对面地说上一句话、也没能将那些一看就知道后果一定会被杀生丸砍死的计划付诸行动,但他已经列了计划了啊,怎么就不算朝着目标努力呢?   泉舟不服。   掌心的蛋没有一天回应,他有些焦虑,哪怕环境再安静心也静不下来,这会儿他还没打坐到一炷香就已经做不下去了。   泉舟的思维已经飘到天际,满脑子都是杀生丸,更多的是各种各样成年的杀生丸经典的战斗场面,偶尔闪过几幕他见到的那个少年版杀生丸。   以及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守护甜心的模样。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差一点都能得到的让泉舟心痒难耐。   他天天将心灵之蛋捧在掌心反复摩挲,总感觉已经将它盘的发光了。   泉舟的拇指又一次抚摸过光滑的蛋,悄悄地睁了一只眼睛在蛋上扫过一圈,有点失望,叹了口气。   “哎……”   “啪!”   大巫女已经忍不停搞小动作的泉舟很久了,见他愈演愈烈的出声,眼都没睁,顺手就扔了一枚赤珠砸在他脑门上。   被砸了一下的泉舟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大巫女严肃的眼神,他自知理亏无声地告饶,提起衣摆静悄悄地从静室里溜走了。   他还是别在那里打扰别人了,既然静不下心,还不如和穗子一起出城清理一下离城越来越近的妖怪。   泉舟匆匆地收拾好了武器,快马加鞭地去追赶早早带人出发的穗子。   二宫城附近的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这一路上他已经见了几处还未干透的血迹。   从前这个距离是根本没有妖怪的。   很奇怪。   人类有人类的领地,妖怪有妖怪的领地,二者之间冲突从未停止,可像这样妖怪们从四面八方入侵人类领地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泉舟皱着眉,沿着战斗痕迹追着穗子的脚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种预感,二宫城这种异状只是个开始。   他骑着马速度很快,渐渐地就能隐约听到些嘶吼的声响了。   “吁——”   嘶吼和战斗的声音越来越近,泉舟谨慎地拉停了马,将背上的弓箭拿在手里,夹着马腹慢慢前进,等到隐约能从树叶的间隙看到战场的时候站住了脚。   “我来了——”   他在战斗稍缓的空隙率先出声示意,然后才张弓搭箭瞄准了正在被巫女们围攻的巨狼。   这又是一种不曾在二宫城附近见过的妖怪。   泉舟面色凝重,巨兽脖颈的鬃毛和四爪都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嘶吼的尖牙不停地向地上滴落腐蚀的腥臭粘液,它的一只眼睛被巫女们射瞎了,疼痛令它更加疯狂,长着鳞甲的长尾如同钢鞭一般横扫,周围一片狼藉。   穗子挥舞着长枪打掉飞来的碎木,和巫女们配合着限制巨兽的移动,冷静地指挥巫女们围着巨兽散开结阵,用法阵中蔓延出锁链牢牢地捆住巨兽的四肢,越缩越紧。   泉舟见到的就是被限制住行动范围狂躁癫狂,扭动脖子张着大嘴试图咬中巫女的巨兽。   他有些着急。   他骑马站在巨兽的后面,只能看见巨兽仰头嘶吼了一声,然后猛地低头,好像要张嘴将巫女吞掉。   泉舟心里一咯噔,拉满的弓箭带着灵光瞬间脱手,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粉色的光芒,擦着巨兽尾巴上飘逸的毛发直接射进了被毛发所覆盖的菊花之中。   意外的准。   “嗷啊——”   泉舟:“……”   好消息,他成功地阻止了巨兽可能对巫女们造成的伤害,坏消息,他个人的战斗风评受损。   天地良心,他本来是想通过射进巨兽的尾椎阻止它的,他也没想到就这么巧巨兽低头动嘴的同时扬起尾巴要甩向四周,就这样地给了他射进它内脏的机会。   眼睛、口腔、腹部、菊花。   这四个地方就算是对,防御力再拉满的妖怪来说也是薄弱之处,泉舟的羽箭带着破坏性的灵光直接从毫不设防的软肉射入了它的内脏,永远的留在了它腹腔之中。   从它控制不住委顿在地、死后抽搐的模样来看,搞不好它那支箭直接射中了要害脏器。   巫女们见状加大了阵法灵力的输出,更多的锁链牢牢地将巨兽捆在地上,穗子长枪在手,寻机爬上了巨兽的身体,找准了心脏所在的位置用尽全力刺了进去。   净化的灵力通过她手中的长枪,直接灌输到妖怪体内结束了它的痛苦,在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叫之后,它庞大的身躯直接变成了黑灰消散,只留下一支羽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穗子本人从半空中跳下来稳稳落地,长枪在她手上转了两圈立在身侧,枪头上的红缨被风吹动,擦过穗子溅上了妖血的脸庞。   “穗子姐姐帅呆了!”泉舟开心地叫了一声,跳下马背跑了过来,“我来的有够及时吧?!”   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却没敢问他的箭术有没有进步,甚至生怕有人提起这个话题还将弓箭背在了身后。   他不这样做还好,他偏做出这副掩耳盗铃的姿态,让穗子觉得不说一句可惜。   “简直恰到好处。”她笑着说,还刻意往他身后看了看,“弓箭也很有进步嘛,这样的距离,在战斗中还能瞄准那样小的目标,已然是箭道的佼佼者了,都能当箭道师傅指点神社里的小学徒了。”   泉舟:“……”   他摸了摸鼻尖,目光游移不知道说什么好,穗子见状,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羽箭。   “我的灵力性质特殊会将妖怪整个湮灭掉,你的羽箭可干干净净。”   “你不要了吗?” [4]第 4 章:下蛋的第三天   泉舟:“……”   他看看一脸认真的穗子,又看看地上的羽箭,一时哽住。   他能说他不要吗?   泉舟慢腾腾地挪着步子,嫌弃地甩了甩箭,插在箭筒的最角落,安慰自己节俭是种美德——这年头的金属可是硬通货。   穗子掩唇轻笑,也不再闲聊,拿帕子草草地擦了下脸,掏出包袱里带着的草药和泉舟一起给受伤的巫女包扎。   巫女们个个有伤,泉舟看着她们身上深浅不一的新鲜伤痕,很是心疼。   城外的妖怪已经这么多了吗?   他忍不住问道:“穗子姐姐,二宫城附近的妖怪是不是多了好多啊?我一路上都有看到战斗的痕迹。”   “嗯。”   穗子点了点头,“不止,它们的实力也强了很多。”   巫女石川美子接话道,“不单单是迁移过来一些实力强劲的妖怪,就连我曾经见过的小妖怪水平也突飞猛进了。”   她凑到穗子和泉舟身边一边给她们递东西一边说,“我们路上解决的那只缺了半只耳朵的火狐我曾见过的。”   “那时候它还是个小妖怪,被那群小狐妖赶走,还被咬掉了半只耳朵,还是我给它包扎的伤口。”   石川美子脸色不太好看,那狐妖在她看来完全就是恩将仇报。   若不是她当年见它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它都活不到今日,也不会伤害到她的同僚。   “就不该对妖怪滥发好心。”她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她握着明香的手,很是心疼,这只手出门是皮肤白皙光滑,现在却缠满了绷带,绷带下则是狐火灼烧的伤痕。   会留疤。   石川美子很是难过,又给明香缠上了一圈浸过药汁的绷带。   “不怪你啦,美子姐姐。”明香对着石川美子露出个笑容,“我们只杀作恶的妖没错,是那妖怪不懂感恩。”   “是啊,是啊。”泉舟见明香本人都不介意便跟着附和道,“现在就是个意外,谁能想到那妖怪不去找赶走它的族群报仇,反倒找上我们了。”   “说不定它去过了。”在一边的穗子突然说道,“美子说的那群狐妖经常出没的地方我记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这几次巡逻路过都没有发现那群狐妖留下的踪迹。”   泉舟愣了一下,妖怪尤其是本身实力不强抱团取暖的小妖们想拥有领地分外艰难,一旦占有轻易是不会遗弃的。   所以说那群狐妖已经出事了?   泉舟对妖怪们的安危担心程度有限,但他怕这些异常彼此相关,或者只是大灾难来临的前兆。   他听大巫女讲过无城的惨状,他们在面对妖潮之前不也频频出现小意外吗?   人类修行不易,妖怪修行也不简单,实力突飞猛进的小妖必定获得了些奇遇……   难道二宫城有天材地宝降临了吗?   泉舟脑洞大开,觉得所有的异常一下子就串了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什么的……   “会不会是二宫城附近出现了什么宝物?”他大胆发言,“能迅速增进实力的宝物吸引妖怪来争夺什么的……”   “感觉一下子就能解释了。”   他摸了摸揣在兜里的心灵之蛋,说不定他那天遇到了杀生丸也是这个原因。   泉舟甩了甩头,又把刚才那个猜测甩出脑子。   靠外物增进修为怎么可能和他的杀生丸殿下搭边!   这不是埋汰妖呢么!   “不太可能。”   穗子望向二宫城的方向摇了摇头,“若真是有宝物不可能只有妖怪们会察觉,我们也会有所感应。”   “神社监测着二宫城的变化,就算有,也该是我们先发现。”   她转头让泉舟和巫女们收拾好准备继续向前,“二宫城最近也不太平,大巫女甚至把外出历练的巫女们都叫回来了。”   “啊?二宫城怎么了?”泉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最近注意力全都在心灵之蛋上,都没发现神社的人员变动。   “神社最近收到了不少出城的村民失踪的报案。”穗子捏了捏鼻梁,有些头疼,“我们这次出来不仅要看妖群的变化,还要找一找他们的踪迹。”   带这样忧心忡忡的心情,泉舟和巫女们在外搜寻了一天一夜,身心俱疲,不得不返程。   他们没找到失踪的人口,也没发现妖怪异常的原因。   泉舟的心沉甸甸的,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   这年头失踪的人……除了传说中去了龙宫穿越到几百年后的渔夫之外,没别人能活着回来了吧?   泉舟蔫头耷脑地回了屋瘫在床上,把蛋放在枕头边,盯着上面的白犬纹样发呆。   他要是有杀生丸那种从风中就能得到信息的手段就好了……   事情久久不见进展,心灵之蛋也久久没有变化。   泉舟每天的日常就是修行、摸蛋、猜守护甜心。   这天的一大早,他被大巫女叫了过去。   “泉舟。”   大巫女把手上带着香气和干花的精致信笺交到他手上,“此次城主大人的寿宴改到城外的溪涧举办,我们需要提早排查周围的环境。”   泉舟:“???”   他捏了捏耳垂,怀疑没休息好有点幻听。   “城外?溪涧?”他捏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加大,“那里紧挨着水源,十有八九会遇到妖怪的!”   他眉头皱的紧紧的回忆道,“那里还栖息着一群河童!”   大巫女很无奈,她不是没劝过,也不是没和城主说过,可奈何城主铁了心。   第一次只说二宫城多年未被妖怪侵袭,很相信她们的水平。   第二次她再求见,城主直接推脱不见了!   大巫女哪里受过这个气,也没见过这样找死的人,“他的请帖早早的就发出去了,递到神社的是最晚的一张。”   大巫女冷着脸,“现在恐怕不单单是一群河童了。”   “看看这个。”大巫女把最新的地图摊在桌面上给泉舟看,那上面画着新旧不一的红圈。   他随着大巫女手指的方向看,看着新鲜红圈的移动方向和数量,看着几乎是正在被八面围城的二宫城,脑瓜子嗡嗡的。   泉舟更气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不提供助力也就罢了,怎么还添乱呢?!”   “他知不知道每一次抵抗妖怪入侵都会死人的!”   死的不是他是吧!   泉舟气不打一处来,他没敢在大巫女面前诅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城主,只在心里悄悄地骂上几句。   还办什么八十大寿了!直接把自己送走算了!   把儿子都熬走了,还不赶紧给孙子让路!   他觉得那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城主处处都比城主强。   长得又好看又通情达理,今年还给神社加了一大笔钱,用来抚恤那些牺牲的巫女们。   泉舟气呼呼地把地图上的红圈更新到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地图上,等着大巫女吩咐。   他很清楚,既然城主铁了心要这么做,那接受着二宫城供养的他们能做的就只能是扫清障碍。   在这方面他们这些拥有神社的巫就比不上四处游走的巫了。   “二宫城附近的妖怪越来越强,我们也需要扩大增强结界。”   大巫女将精心测绘好的结界地图的一部分交到泉舟手上,“既然他非要这么做,那就准备个结界将宴会的位置和道路都包裹在结界之中。”   “你带着巫女们先去将结界范围内的妖怪们赶走,不必伤它们性命。”   “待到明日吉时,我布下结界,可保安全无虞。”   大巫女早有计划,泉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他看了看结界圈起的一个大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大巫女。   “师父……”他迟疑地说,“若是按照往常城主寿宴的规格,城主府附近的几条街都会大摆宴席,所有村民皆可参与。”   “这么大结界的范围……”   “他不会不仅想自己带着贵族们在城外宴饮作乐,还打算带着百姓一起去吧?”   “不止呢。”大巫女瞧着气鼓鼓的泉舟,郁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还有那几位来自上城的贵客。”   “我们的城主大人可说了,务必要万无一失。”   泉舟真的要撅过去了,这么大的结界,要消耗大巫女多少精力!   城主是高寿,可大巫女也不年轻了啊!   他磨了磨牙,杀心顿生。   要不干脆把制造问题的城主解决了吧?   他一死,万事大吉!   也许是泉舟身上的杀气太过外露,大巫女卷起地图敲了下他的脑袋,“行了,我们需要做好我们的事。”   “就算不在乎城主如何,那些跟着去的居民可是我们需要保护的人。”   生了一肚子的气,泉舟只能捏着鼻子和一众突然被增加了工作量且劝阻无果的巫女们整装待发地出了城。   在神社巫女们的辛勤劳动下,目前常走的道路还算安全。   泉舟扫了一眼队伍中的巫女们,上一次一起出行受伤才好不久的巫女也在这一次的队伍中,心情更差了。   “穗子姐姐。”他扯着缰绳让马和穗子的马并肩走在一处,“你说城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他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这个城主活了八十来年出场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怎么就在这个关头铁了心的要去犯险?   那些个上城的贵客也是,他们不是最怕死的吗? [5]第 5 章:下蛋的第四天   “谁知道呢?”穗子哼了一声,拉长了音调,“我哪里能猜到我们那位尊贵的城主大人有什么意图——”   “说不准他就是想在上城那些所谓的贵客面前充脸面呢。”   “城外举办聚会诶——”   “有几个城池能有这本事?”   “啪!”   穗子几句话越说越咬牙切齿,手里的马鞭啪地一下打在旁边的树上,马嗖地一下冲出去,泉舟连忙跟上。   “那他还挺有上进心的。”急促的马蹄声中泉舟这样评价道,“要是他比的是谁的人口更多、谁的城市更繁华、谁的居民更富裕呢,我还得夸他两句呢。”   泉舟阴阳怪气地说,要不是他得拉紧缰绳看着方向,这会儿的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   “哈哈!”他这话惹得穗子笑了起来,穗子笑着笑着被马颠得咳了两声,“这事要是真的发生了,你可得小心了!”   “那二宫城一定被什么幻术笼罩了、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噗。”   泉舟被她这话直接逗笑了,“那还不如我晚上早点睡呢,靠我自己去梦估计更快。”   “哈哈!”穗子微笑着侧头看向泉舟,“可千万别叫我们的城主听到了你对他的期许。”   “他一准会说——”穗子拉紧缰绳减慢了马速,在脖子上揉了揉粗着嗓子模仿城主讲话,“做人不能太攀比,你得知足!”   “有多少城市的居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日日惶惶不可安心!”   “你们得懂得感恩啊!”   泉舟听见这话打了个哆嗦,一时就有些反胃,“我的日照大神!快停下!”   这话味道重得熏得他一个哆嗦,要是城主真在他面前这样说,他很难控制住想揍人的欲望啊!   去往宴会地点的路有多长,泉舟就在心里骂了城主多久。   都八十多岁的人了,老老实实地在他的豪华宅院里享受享受不行吗?   那一把老骨头真的经得起这样跋山涉水的折腾吗?   泉舟已经是常年习武经常锻炼的体格了,在山路策马疾驰也觉得腰腰背酸痛,就算城主坐在马车里,这一路下来也得折腾个好歹吧?   马上就到了妖怪频繁出没的溪涧,泉舟将马拴在树上,一边就着水囊里的水鼓着腮帮子扯干巴巴的饼子,一边含混不清地吐槽。   “就该将城主也带过来,把那什么上城的贵客也带过来。”   “既然想展现实力,不亲眼看看我们是怎么除妖的怎么能行?”   “这多有冲击力啊?”   在城外通过一场寿宴来展示实力多离谱啊,哪有他的想法更直接高效?   泉舟全是坏心眼子,那城主只要敢来,他最差也得喷他一身血,让他睡不着觉天天做噩梦,省得精力充沛折腾别人。   时间紧迫,他也就能趁着休整的时间骂上两句,草草地填饱了肚子就要开工了。   他将腰侧的剑系好,箭和箭筒都背在身上,符咒放在另一侧腰间的小袋子里,袖子里也藏上一些,还揣了几颗能暂时屏蔽痛觉的小药丸,带上了能遮掩住口鼻的围帽,和所有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巫女一起往城主规划的寿宴筹办地进发。   他和穗子在前,巫女们两人一排走在他们身后。   泉舟拿出提前附过灵的纸蝶代替她们探路。   纸蝶翩飞而去,他的视野也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仗着并肩作战的巫女们都在身侧,泉舟偷懒的闭上了一只眼睛,只关注着纸蝶。   溪涧的风景很好,错落的溪石上布满青苔,溪水弯曲着顺着石块分布,潺潺向远处流去,两侧长着海浪一般随风摇动的绿植。   很美……   除了没有空地、无处落脚之外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他很无语。   这种连一张桌子都没地方放的地点,到底要怎样才能摆得下城主的排场?   泉舟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怀疑城主连这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一拍脑门就下了决定。   他冷着脸操纵着纸蝶穿过茂密的植被,又贴着水面忽高忽低地飞翔。   还真是奇了,此刻这里好像真没妖怪,连占据了这片领地的河童都没瞧见一个。   不信邪的泉舟多转悠了两圈,收回了落在掌心纸蝶,睁开双眼用力眨了眨,他的傀儡术还不够精通,操作久了眼睛又热又酸,“现在安全。”   “目前没看到妖怪的踪迹。”泉舟拔剑先行一步,“好像比想象的简单一些?”   打架这种事情能少打一场是一场,草丛高大茂密,他很是积极地走在最前面把剑充作镰刀挥砍。   众所周知,种地的活就没有轻巧的,开路也是一样。   泉舟的额角渗出汗水,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穗子姐姐!”他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了,“布置场地的事情和我们没关吧?”   他们只有一个布置结界的任务对吧?   这里植被生长的极好,他向前,看好似看不见头,向后看,他开出来的路好像也没多长。   但他已经很累了!   完全不想参与有关城主寿宴场地的任何布置工作!   穗子:“……”   穗子喘了一口粗气,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她伸手摘掉插在头发中的碎草茎,啪的一下就将长枪戳进了泥土之中。   “怎么可能!我们可不做多余的事!”她把布置阵法的图纸拿出来,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戳在标记的阵眼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好!”泉舟点头如捣蒜不能更同意,也掏出了地图招呼着所有的巫女聚在了一处,“这地方不安全,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聚集在一起一个点一个点的清理过去,比较好。”   荒郊野外、妖魔鬼怪。   这里除了风景秀美以及她们个个都是专门和妖怪作对的巫女之外,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深谙其中奥妙的泉舟是绝对不会干出单独行动的蠢事的!   阵法不是简单的线条,这样大小的结界也不是平常那种通过手诀和咒语就能捕虾的简单结界,大巫女给出的阵图上包含了多个关键的布阵节点,还有许多次一级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她们落实到位。   这工作可不轻松,找准位置、清理场地、举行仪式、埋下核心,这样的工作他们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泉舟几乎累瘫在地上,其他巫女们也很疲惫,沉默地点了一丛篝火热点干粮填肚子。   穗子没有休息,她放出了几只传递消息的纸鹤,等着大巫女和城主的人来。   城主寿宴在即,神社里的所有人要在这里一直维持结界,到宴会结束之后才会回城。   泉舟累得一两天都不想说话,窝在角落里看着这一片原本自然美丽的地方在城主毫不吝啬地投入人力财力的前提下大变模样,生硬地将那些表示他身份地位的装饰建筑通通挤在这里,在土地上架起了红木板支起了亭子,挂上了绸缎和灯笼。   空气中也没了草木的香气和溪水流觞,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烟火气以及人类的喧嚣,以及在他看来非常适合做鬼片背景音乐的表演。   无论他欣不欣赏得来这场寿宴,这场寿宴都与他无关。   他在这里可不是受城主邀请而来的客人,而是被城主聘请的牛马。   泉舟看不清那些在精致亭子里的城主和贵族,也没有办法透过纱幔和珠帘瞧见他们的表情,但从那些缝隙里透出来的交杯换盏的画面来看,这些人估计是挺享受的。   呵。   他抱着剑守在大巫女身侧,穗子站在另一侧给不停向结界输出灵力的大巫女护法。   热闹他们得不到一点,精力倒是消耗的飞快。   金乌一点点西垂,泉舟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的眼帘却闪过一丝忧愁。   从寿宴开始到现在已经足足过了一个下午了,大巫女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现在又马上天黑了……   阳气衰退,阴气复生。   虽说这里的妖怪和阴气什么的没关系,但一旦天黑,身为人类的她们面对五感敏锐的妖怪天然就处在劣势。   泉舟抬头望向在夕阳的日光中橙红明亮的云彩,眼睛却关注着如同流水一般稀薄又持续地笼罩整个场地的结界。   大巫女灵力的波动如此持续又平稳,是泉舟现在还做不到的,如果现在主持阵法的是他,这会儿多半已经因为灵力被掏空晕过去了。   他低下头,大巫女的额角有些细汗。   八十岁的城主被众星拱月欢乐潇洒,七十五岁的大巫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工作休息。   他攥紧了拳头。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实力,好能接替大巫女一时片刻……   泉舟知道自己的水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自从那一天遇到妖怪和杀生丸之后,他突然发现关于实力的需求变得紧迫了起来。   他不自觉地把手放到小腹上,那颗只有他能见到的心灵之蛋一如既往的没动静。   如果他的守护甜心已经现身就好了……   他是不是也能通过变身获得新的力量?   去帮助大巫女、去保护这里的人。   大巫女额角的汗水就在泉舟的视线中顺着脸颊滑落,而他生怕影响大巫女维持结界,竟然连给她擦汗都做不到。   泉舟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渴望成为一个强者。   他垂下眼眸,一下又一下地隔着布料摸着那个心灵之蛋,旁边的穗子表情奇怪地看着他抚摸孩子的动作,欲言又止。   泉舟没有回应穗子。   他看见了光。 [6]第 6 章:生了的第一天   他真的看见了光!   等一下、等一下!   泉舟发出了无声尖叫。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言出法随的本事了?   怎么才想到守护甜心心灵之蛋就有反应了!   泉舟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心灵之蛋和守护甜心只有同样拥有蛋的人才能看见,但这个耀眼的白光其他人能不能看见啊?!   “嘶——”   他捂住自己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在黄昏里相当耀眼的白光后松了口气。   除了穗子。   好吧。   他下意识的摸蛋的动作被她瞧见了!   他知道莫名其妙摸自己的肚子很奇怪——   所以不要再看他了!   “嘿嘿。”   泉舟抽着嘴角对着穗子露出一个尴尬的假笑,又迅速侧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可恶啊!   他做贼一样地从衣襟里掏出那个裹着蛋正在发光的小布包,眼神超凶的看着它。   如果里面孵出来的不是小小的杀生丸的话,他一定会哭的!   心灵之蛋发出来的光芒穿透那包裹它的布,泉舟单手捧着它,左一层右一层的摘掉了碍事的布条,眼角流下几滴热泪。   太晃眼了、太晃眼了!   怪不得那些魔法少女在战斗时变身,压根不需要什么东西遮挡,他从前还吐槽来着,现在真的轮到自己了才懂。   哪个神人能顶着这样耀眼的白光直视一会儿他都服!   流淌着生理性眼泪的泉舟执着的对抗生理反应,眨也不眨地看着心灵之塔的光芒由强渐弱,那颗心是咯噔又咯噔。   持续一段时间的孵蛋失败让他很担心这次的白光也只是个幌子。   他紧张到咽唾沫,甚至都等不及白光完全消退,手就小心翼翼地摸上心灵之蛋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心灵之蛋只是看上去像个蛋又不是真的,守护甜心也不会被憋在蛋壳里,更不会因为其他人干涉了破壳过程而夭折。   所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摸上去的是圆形的就是蛋。   不规则形状的就是守护甜心。   泉舟没有一丝后退大胆地触摸上了白光,只见没受到任何阻碍就插进了白光之中,随后就是一阵刺痛。   “唔!”   偷偷摸摸地泉舟不敢出声,他只刷的一下抽回指尖瞧了眼指尖上那个肉眼几乎要看不见的渗血红点,很是茫然。   ???   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   泉舟很不理解,但已经盘蛋盘过了许久的他知道他摸的绝对不是光滑的心灵之蛋。   所以……   他的守护甜心是刺猬吗?   那和蛋上的花纹有什么关系?   泉舟只觉得自己隐秘的期待落空,不信邪地又伸手摸上去,这回他伸手指伸的快,摸到的东西并不扎手,而是软软的、温热的、还带一点毛毛的感觉。   嘿。   他就说嘛——   泉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又迅速收住,恰在此时,心灵之蛋发出来的白光急速衰弱,那被他揣测了许久的守护甜心马上就能露出真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兴奋期待到难以言说。   守护甜心就这样在他的期待之下千呼万唤始出来。   巴掌大的体型、完美两头身、雪白的长发、绣着红梅的和服、肩膀上的小小铠甲、拖地还余下一截的绒尾、迷你的月牙额纹和脸颊上的标志性妖纹。   除了体型和比例上的差异,他的守护甜心和犬夜叉大结局里的杀生丸没有什么两样!   他狂喜!   现在这种情况要搁在他前世那简直是会被所有同担疯狂追杀的啊!   天呐!   泉舟的双眼放光。   这守护甜心简直就是照着他的期待长的!   装备齐全到他不敢想!   连腰间挂着的刀都在!   天呐!   而且还是天生牙和爆碎牙!   泉舟激动得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头脑晕眩。   这简直就是神仙!   要知道他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点连十六夜都没有出生,四魂之玉都不知道流落在哪里,他曾经估算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比犬夜叉出生还要早上两百多年。   杀生丸也才两百多岁!   连正主都没有拥有天生牙和爆碎牙,他的小杀生丸却有了!   泉舟控制不住地指尖微微颤抖,神经末梢给他传递了小杀生丸的秀发到底有多么光滑。   小小杀:“……”   泉舟:“……”   泉舟沉默了。   他看了看他抵在小小杀额头上的手指,哪怕是天色昏暗的黄昏,他都眼神极好地看见了小小杀额角突起的青筋。   就算他瞧不见那头发丝一样大的青筋,也能瞧见小小杀握在爆碎牙刀把上的手。   这场景谁看了谁不沉默。   幸好不是本尊。   泉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这要是杀生丸本丸,他上一秒敢把手指抵在他额头上,下一秒他就得碎成无数块,拼都拼不起来。   不过……   背着手的泉舟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小杀。   这不是本尊哎……   他是不是可以……   也许是泉舟的眼神太过露骨,小小杀骤然打了个寒颤,肩膀上毛绒顺滑的绒尾骤然炸起了毛,长长的硬毛带着绒毛绷得笔直,夸张的Q版比例在绒毛的衬托下整个小小杀更是膨胀了一倍。   更像个球了。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渐渐有些不对的泉舟饶有兴味地看着,对着小小杀已经被膨胀绒毛遮掩了面容的小脸嘿嘿嘿傻笑。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泉舟瞳孔收缩,反应极快地顺应着本能向后退了一小步,又迅速反应过来他现在可是在为大巫女护法离得很近,强行止住了身形僵站在原地。   “咕嘟。”   他吞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不敢动,只能用力的往下转着眼珠试图观察状况。   还好,只有他能看见守护甜心   泉舟暗自庆幸。   不然现在他和小小杀的样子应该是有一些搞笑的。   刚才他还在欣赏放在本尊上绝对看不见的炸毛形态,可下一刻小小杀就刷的一下抽出了爆碎牙直接从他的掌心飞起,那牙签一样大小的爆碎牙上也闪烁着绿色雷电一般的光纹。   小小杀的动作极快,没给泉舟太多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提着刀冲了过来。   有所顾忌的泉舟也没敢太躲,不敢后退也来不及伸手阻挡,更不知道怎么阻挡守护甜心,只能任小小杀“宰割”。   所以……   泉舟有点紧张地往后仰着头,甚至不再敢动一下嘴咽一口唾沫。   因为冲到他面前的小小杀伸着爆碎牙,闪光的刀尖正抵着他的咽喉。   他现在算是知道最开始伸手摸向白光之内时,到底是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还戳出了血点了。   感情那一会儿小小杀就对他的动手动脚很是不满,而且还一点也不忍的,直接动了手了。   泉舟思绪纷飞,这是不是也说明小小杀其实是可以对他造成伤害的?   这么重要的事动漫里怎么没说啊?   但凡提前告诉他,他哪里还敢对小小杀动手动脚的啊!   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却已经迟了。   由于他和小小杀的体型差距,哪怕是泉舟在努力向下转着眼珠也只能看见小小杀随风飞扬的绒尾,白色的脑瓜顶和被风吹动的白发,以及带着点红色的袖子边。   就……   好可爱啊!   被明晃晃地威胁着的泉舟一点也不害怕,他只遗憾于只有他能看见却还看不全。   这比一点都看不见还让他抓心挠肝!   “人类!你若敢再冒犯,休怪我杀殿不客气!”   就在泉舟万分遗憾并且抓马于不知道怎么解决眼前现状的时候,被他努力窥视着的小小杀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他声音低沉,语调冰冷,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句合格的威胁。   可……   “噗。”   泉舟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地笑出了声。   对不起,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人类什么的……   虽然这也让这句话的可爱程度翻倍,但想到小小杀和杀生丸一样的样貌……就更可爱了!   除此之外。   泉舟知道动漫里的守护甜心们出场时就自带了性格身份和名字,也早有准备他的守护甜心用不着他起名字。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的守护甜心出厂就带的名字怎么是“杀殿”啊!   我勒个老天爷啊!   泉舟捂着嘴憋笑憋得脸蛋通红,肩膀一颤一颤的,眼角本就未干的泪痕更是涌出了些泪珠。   他可不敢再笑出声了,因为愤怒的小小杀在威胁又被被他笑了之后提着刀杀到他眼前了。   “愚蠢的人类!”小小杀如是说。   泉舟摇头如捣蒜,双手也配合地摇摆,又合十在胸前作讨饶状,小小杀才矜持地微抬下巴,收刀入鞘。   泉舟:“……”   你ooc了你知道吗!   他在心里吐槽一句,嘴上倒乖乖地没再惹小小杀生气。   现在这样挺好的。   泉舟悄悄地观察飞得比他个头还高面无表情地观察四周的小小杀,对他大概有了个了解。   现在看来,他的守护甜心比起现在年轻的杀生丸来说更像是已经很成熟的杀生丸。   也是。   守护甜心毕竟是人内心的向往,这向往虽然是由他见到了现在的杀生丸而唤起来的,可他和现在的杀生丸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所有崇拜向往的根源都来自于他曾经看到过的,一点点成长过了的杀生丸。   很合理。   估计也正是这个原因,小小杀受到了他印象里的杀生丸的影响,这才会表现出和本尊不一样的反应。   更合理了。   这样就没有一点替身感了!   倒像是他内心的延续了……   而且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是杀生丸本人,无论是成熟了的杀生丸还是幼年的杀生丸,他的下场除了碎成无数块之外没有第二个可能。   不过区别肯定是有的,也许现在的杀生丸能多砍一会?   怎么说高端的武器装备都还没到手呢!   泉舟已经恢复了冷静,重新变成了抱着剑守护大巫女的样子。   只是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时不时就晃悠在他视线里的小小杀身上,以及那条长长的小绒尾。   想摸。   杀生丸的他摸不到,小小杀的总有机会吧?   现在摸不到只是他们两个还没相处熟了而已,看其它的守护甜心和主人们相处的多么亲密!   他早晚也可以的!   泉舟暗戳戳地加油鼓劲,他可是要和小小杀一起做守护甜心变身的人,那可是融为一体般的亲密,他们俩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干咳了一声才强行拉回了注意力,板着脸严肃地站在大巫女身侧视线从人员复杂的宴会上扫过一次又一次。   方才的分神已经算他的失职,现在太阳已经完全西垂,受到妖怪攻击的可能骤然增加,他可得打起精神来守护大巫女。   泉舟和穗子沉默地站岗,巫女橘子提着几个灯笼过来挂在了他们附近。   橘子挂好了灯笼,蹑手蹑脚地避开了大巫女和阵法核心凑到了她们俩身边,把她一直提着的另一个盒子打开了小声说。   “我给你们俩拿了几个包子。”她直接用油纸拿出了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泉舟嘴里,“我吃过了,全都是肉馅的!城主真有钱。”   她感慨着,塞完了泉舟又去塞穗子。   “好次!”   粒米未进的泉舟三口两口的就吃完了肉包子,又被橘子不停歇地塞了下一个。   “慢慢吃,还有呢!”她笑着说,“虽然城主这一次寿宴把所有人都折腾得不轻,但席面准备的还不错,比我们过年吃的都好,我也想当城主了。”   橘子发表雄心壮志,泉舟给面子地竖起了大拇指,鼓励道。   “加油啊,橘子大人!城主现在八十了,你才十二,机会大大滴有!”   “我永远追随城主橘子大人!”   “吃也没耽误你说话!”橘子拍了一下泉舟的手拿走了空盒子,“我再去给你们找点别的。”   橘子提着食盒迅速地跑掉了,泉舟和穗子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许久没有动静的小小杀飞得稍微低了些,站在泉舟的肩膀上带来了一点微弱的重量。   “她,很不错。”   泉舟:“?”   他不记得他接受了杀生丸和铃啊?!   小小杀你怎么回事!   怎么还因为性别和年龄对他区别对待啊喂! [7]第 7 章:生了的第二天   “不公平,这不公平!”   泉舟实在忍不住地说,甚至还有点委屈,他小声地嘟囔,眼神哀怨。   明明他们俩才应该是最亲密最相濡以沫的。   甚至认真起来说的话……他怎么也能算得上小小杀的主人吧?或者说半个爹?他诚心实意地努力孵化了那么久!   泉舟给自己想美了,暗戳戳地侧过一点头用眼神瞥在他肩膀上站得笔直的小小杀,正对上他那双金灿灿有点收缩的瞳孔,和又炸起来的绒尾毛毛。   泉舟:“……?”   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还没来得及从嘴上说出来啊喂!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回头,后颈的寒毛因一股莫名而来的寒风根根直竖,耳畔清楚地听见了一声“呵”。   很好。   嘤。   自觉做了亏心事的泉舟很难不分一部分注意力去观察小小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他提着心,尤其是他从他的肩膀上飞到了头顶,这个他观察不到却存在感极强的位置。   嗯……   有一会没感觉到小小杀有什么动作的泉舟很是自然地伸手去理自己的头发,顺理成章地用拇指刮蹭了一下头顶的小小杀,心里美滋滋。   他摸到了!   小小杀虽然躲得快,可架不住他那条比他整个小人儿还长一小截的绒尾拖了他的后腿。   真滑,嘿嘿。   蓬蓬的,嘿嘿。   泉舟的眼神都亮了不少,精神头也一下子上来了,对小小杀不爽地拿刀戳了两下他的耳垂都不在意了。   小小杀那么小小一只,那小刀和牙签比还短一截,他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可能和他一般见识!   嘿嘿,下次还敢。   也就是现在的场合不适合做出什么大动作,泉舟遗憾地想,期待宴会散场的心高涨。   此时此刻,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做一个沉默的守卫,他切换了一下重心好让腿也休息休息,脚下的木板又是一声吱嘎,不敢再动了。   拿着带鞘的刀一下一下的怼着他肩窝的小小杀突然停住了动作,平静地给泉舟落下一道惊雷。   “有东西来了。”   “什么?!”   他被突然出声的小小杀吓了一跳,捂着嘴头微微侧向小小杀的方向,立刻紧绷了起来。   在这种地方,这样的话和敌袭也差不多了,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手握在剑柄上巡视四周。   目前结界和环境一切正常,但他对小小杀的信任是与生俱来的。   “在哪里?是什么东西?”他追问道。   “这里马上要被包围了。”   小小杀没有直接回复泉舟的话,而是飞得高高的远远地看向某一处,眉毛略微蹙起神色严肃。   就在小小杀望着的方向,山的高处,树枝上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美艳男妖。   无士郎轻摇羽扇,半个肩膀头子露在风中,扭腰晃胯好似没有骨头。   他手拄在树干上眯着狭长的眼睛瞧着那覆碗一般扣在地上、在妖怪眼中颇为刺眼的结界,轻笑了一声,指尖从身侧的大块头脖颈滑到胸膛,在胸肌上掐了一把。   “这二宫城的巫女倒是名不虚传,临时搭建个结界还能有这样稳定的效果,要不是我们早在这里有所准备,今儿说不定还会无功而返呢!”   大块头没说话,却被他又摸又拍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眼睛无处安放地左看右看,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前方而来,打断了无士郎的动作。   他收回了手面色不爽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弓身弯背的灰头妖怪从土里冒出了头。   “大人!”   他恭恭敬敬地说,脸上挂上了讨好的讪笑,“我们已经将提前准备了一半的通道挖通了,随时就能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还顺手在半通的通道里抓到了个小的,好像还是个巫女,已经关在笼子里了。”   “特地献给大人。”   他紧张地搓搓手,不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无士郎最是瞧不上他这模样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回狗屎运,用扇子挡住了半张脸才懒洋洋地说,“你是个运气好的,骸大人会嘉奖你的。”   “谢大人!谢大人!”   那妖怪一下就激动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嘴角也留下了可疑液体。   空气中好像都有点奇怪气味,无士郎嫌弃地飞在半空中,把声音传递给早就蠢蠢欲动的群妖。   “巫女要抓活的,人不要坏了内脏,动手!”   他一声令下,群妖迅速躁动起来,能钻进洞里的纷纷钻进了打好的洞,钻不进去的在地上狂奔冲向结界。   结界内泉舟被小小杀的话惊得心跳都慢了一拍,“穗子姐姐——”   他觉得很有必要立刻通知巫女们做好战斗准备,最好能趁着敌人包围过来之前将所有人疏散掉。   能提前逃走,避而不战,那是最好的。   穗子望向他,还没等到泉舟说话就见大巫女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凝重语速很快,“有大量妖怪在向这里聚集。”   “穗子,你去通知城主,迅速组织人沿我们布置了阵法的道路撤离。”   “泉舟,你去通知所有巫女集合在外围掩护大家撤离,我会尽力维持结界争取时间。”   “是!”   心慌慌的泉舟听到大巫女的命令,松了口气,和穗子各自应了就迅速执行。   他迈着一双大长腿在人群中穿梭,迅速躲到一个不容易被人观察到的角落,掏出了一把纸蝶施展法术。   这地方可不小,他一个个去通知,哪怕知道巫女们在哪里也得费一番功夫,哪里有传讯的纸蝶更快?   只是将视觉分散到这么多纸蝶上有些恶心罢了,都是小事。   纸蝶带着泉舟的意志和大巫女的命令四散而去,将消息传递给每一个神社的巫女。   泉舟干咽了一口唾沫压下了那股晕眩恶心的感觉。   他在心里数着数,皱着眉,额头渗出细汗。   最后一只白色的纸蝶飞来飞去却找不到目标——橘子不见了!   泉舟真的急了。   在这样危险的地方,无论是谁找不到都足够让人心焦,更何况实力水平都在神社尾巴上的的橘子。   他本想高声呼唤,可一见已经开始因为撤离有些慌张的人群就将未出口的话吞了下来。   泉舟擦了擦汗。   他瞧见了挂着红灯笼的高高木杆,轻身提气三下两下就冲到了桅杆上面站稳,居高临下地扫视四周。   原本挂着照明的灯笼,由于人群的移动逐渐被摘下来,热闹的宴席灯光也越来越暗,橘子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绣竹的巫女服,在一众颜色中应当很鲜艳。   但是没有!真的没有!   泉舟攥紧了拳头,人群已经随着指引巫女们的带领沿着她们事先准备好的道路撤离。   要不了多久,这片场地就会只剩下神社的巫女们和一些持刀的武士了。   只是这群人中没有橘子。   泉舟跳下木杆,深呼了一口气,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一直飞在他身边的小小杀。   他双手捧着他推到自己面前,哪怕掌心碰到了心心念念的小人也生不出什么旁的心思,他诚恳道,“杀殿,现在要是想找到橘子,我只能依靠你了!”   他从身上放着杂物的小布袋里掏出橘子用来给他递食物的油纸,上面还透着肉包子的香气,他极其殷勤地把这张比小小杀还大上几倍的皱巴巴油纸递到他面前。   “拜托了!我知道这上面满满的食物的气味,可你一定能分辨的出来的,对吧?”   “你可是杀殿啊!”   连犬夜叉那个家伙追踪戈薇的气味都轻轻松松,我们杀生丸殿下怎么能输?   小小杀:“?”   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举动的小小杀险些被比他人还大的油纸糊了一身,纸上的浓厚气息更是劈头盖脸地将他砸了个正着。   他现在是前有油纸挡路,后有泉舟的手阻碍,整个一个进退不得。   再加上泉舟这种完全把人当某种犬科动物使唤的要求让小小杀更是额角的青筋凸起。   他的指尖已经垂落出小小的光鞭,很想现在就抽在要哭不哭的泉舟身上。   小小杀沉默的向上飞躲避了泉舟的包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朝一个方向飞去。   泉舟大喜,连忙跟上。   他们俩穿过人群七拐八拐到了一个亭子后面停住,那里的木板破了个洞,泉舟蹲在模板边缘,断裂的木板边上还挂着一块碎布。   白色的、带着半片竹子叶。   正是橘子!   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地基稳固的地方,临时搭建的场地不结实也在他意料之中,橘子一定是路过这里一脚踏空掉进坑里去了。   泉舟松下了半颗心,高声呼唤。   “橘子?”   洞里面黑漆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一连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更让他的心揪了起来,也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单纯的掉在坑里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回应?   这坑好像也深得出乎寻常了,他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回声。   泉舟抿着唇又掏出一个纸蝶放飞了下去,洞里黑暗,他操纵着纸蝶释放光芒,沿着斜向下的洞穴不停地飞。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洞穴压根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纸蝶在一处明显的爪痕上短暂停留,沿着地上类似滚落的痕迹加速飞过去。   他额角留下几滴冷汗,一边持续寻找一边又放飞了几个纸蝶。   他在地下洞穴的纸蝶已经飞到了宽阔地带,在几个类似却不知道通往何方的洞口徘徊不决。   这宛若蚁穴一般有宽广空腔和多个通道的地下洞穴哪里是一日两日能形成的?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次在城外举办的宴会恐怕不是城主一时起兴。   必须得尽快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   泉舟将自己怀里的纸蝶放了个精光,操纵着地穴里的纸蝶向一个痕迹相对新的洞口飞去。   这地道极长,他纸蝶上的灵光堪堪足够照亮,地上那点零星的血迹让他紧张万分。   他沿着血迹一直飞,不知飞了多远又到了下一个宽阔的空腔,整只纸蝶僵硬在半空中。   这哪里是洞穴?   分明是个囚室! [8]第 8 章:生了的第三天   竹编的鸡笼堆满了这间囚室,泉舟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他循声飞去,纸叠的灵光透过空隙照了进去,啜泣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落在了那个鸡笼上,朝里面望去,有些失望。   他以为会是橘子在里面,没想到却是一个长满了鱼鳞的鱼头小妖。   那小妖鱼泡一样浮肿的眼睛不停地流泪,怔怔地看向纸蝶,布满粘液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又一个泡泡被吐出来。   有妖气,确实是个妖怪。   泉舟急着寻找橘子哪里还敢拖延,纸蝶振翅就要往岔路口飞。   “啵!啵!”   见他飞走,那被关在笼子里的妖怪嘴张合的更加勤快急促的泡泡破裂声在洞穴里回荡。   泉舟没搭理它,那小妖见光芒越来越暗淡哭声骤然激烈,头猛地撞向笼子,咚的一声将笼子撞倒在地。   这声音吸引了泉舟,他在半空中停住重新落在笼子上,仔细地观察它。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他总觉得离开以后会后悔。   泉舟心存疑惑,那小妖怪见他去而复返眼泪决堤,鼻腔嘴上的粘液顺着它下巴往下淌,努力地伸出两只短短的蹼想去够纸蝶。   这……妖怪都是躲着灵光跑,难道这是橘子?   可无论是哪方面看上去都毫不相干啊!   那明晃晃的妖气简直就是身份的铁证。   泉舟合上翅膀轻轻颤了颤,语气迟疑,“……橘子?”   听见他的话,那妖怪激动的蹦了一下点头如捣蒜,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吐。   “啵啵!噗!”   “橘子?!”   泉舟的声音变了调,他大惊失色,对眼前的情况有些麻爪。   笼子里的鱼怪点头就没停过,他操纵着纸蝶飞进笼子,鱼怪小心翼翼地用蹼接住它,哭的一抽一抽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洞口的泉舟在胸前衣襟里摸了摸,可所有的纸蝶早都被他放光了,现在想联系人想办法都没办法了。   得先救橘子,不然待会打起来将橘子当做妖怪误伤了可怎么办?   泉舟一个激灵,心里一阵阵的后怕,哪里还等得了,他通过纸蝶让橘子等一等,便撤回了这一支去传递消息,他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长剑插进洞穴壁上减速,在斜向下的坡段缓缓停下。   他甩掉头上的泥土方便看路撒开双腿就往探好的方向狂奔。   小小杀紧跟着他飘行在他的耳畔观察着,尖耳一动一动的。   “这通道是新的。”小小杀如是说,加快速度飞到了泉舟的前面,浑身散发着温和的白光,飘荡在半空中的绒毛都闪闪发亮。   泉舟瞬间被感动了,毫不犹豫地就收回了用来照明的灵光。   这通道十有八九和这一次的妖怪袭击跑不了干系,他现在简直就是奔走在战争的第一线,省下的每一滴灵力都自有用处。   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捏着符咒,借着小小杀散发的光芒跨过地上散落的石块,听着隧道中回荡着的脚步声到了囚室。   还没进那个巨大的空腔泉舟就听见了橘子压抑的啜泣,那一声声听着他心都揪在一起。   被神社众人宠的阳光开朗的橘子什么时候哭成这个样子过?   他心疼的很,简单确认了一下这里只有他和橘子便快跑着冲进去,扶正了那个被橘子撞倒的鸡笼,打开盖子就要伸手将橘子抱起来。   鱼怪一样的橘子浑身上下都带着厚厚的黏液摸上去又凉又滑又黏,泉舟揽住她想抱出来,却尴尬地让橘子滑了下去,只能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样子的话……他很难将橘子抱走啊!   泉舟抿了抿唇看向橘子,带着些安抚地说,“我还不知道怎么解除你身上的咒,我将你背起来吧,等见了大巫女,她一定有办法。”   橘子短短的蹼握住了泉舟的手掌,吧嗒地掉了两滴眼泪,点了点头。   泉舟扯下自己腰上的束带将鸡笼缠绕两圈背在背上,没在放那个挡住的盖子,就这样带着橘子迅速的往回赶。   这地方处处都透着奇怪,危险如影随形,他得快点离开这里和巫女们会合。   回程的脚步声略显沉重,在一个转弯处一直飞在他前面的小小杀突然止住了身形,紧跟着他的泉舟也下意识站住了,侧身靠紧土壁。   小小杀回过头将他上下扫了一遍,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马上过来了。”   接到预警的泉舟有点紧张,他没有小小杀那样绝佳的听力,却也能感受到紧贴着的土壁不停的传来微弱的震颤。   来的恐怕不是一个两个。   他握着剑的掌心渗出些细汗,将身上捆着橘子的束带系紧了,又单独撕下来一节没用得上的布料尾巴,将握着剑的手和剑柄缠系在一起,再把身上带着的所有能隐藏气息的符咒全都贴在了自己和橘子身上。   他自知自己的水平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和妖群战斗起来不占上风,正面对决恐也支撑不了多久,但他想试试能不能利用隐藏气息的符咒在妖怪们发现之前爬上去和大家汇合。   事实证明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   因为那条路上来的妖怪太多、太多了!   泉舟麻木地看着簇拥在一起将整个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如同液体一般向前滚动的妖群,想都没想就放弃了混在他们里面跑上去的方案。   他这样的身板挤进去都能变成酱了!   泉舟慢慢地后退,他打算退到那个找到橘子的空腔中去,或者干脆顺着空腔的其他通道离开,反正不能是这里。   他将符咒的威力发挥到最大,面对着奔涌而去的妖群蹑手蹑脚地挪动,不曾想却正对上一排排无神的眼睛。   !!!   他汗毛直竖,不知道这妖怪是怎么发现他的?   他明明没漏出气味动静!   发现了他的盲蛇鳞片张合敲打出咔嗒声吸引了其他妖怪的注意力,原本不停行进的妖群忽然有一些停了下来,也转头望向他的方向。   泉舟:“……”   现在不跑的是傻子!   他哪里还顾得上原因,加速的符咒贴在他腿上人跑的飞快。   妖怪们分成两缕一缕应当是顺着泉舟下来的方向进攻营地去了,另一缕则对着他穷追猛打。   泉舟应对的手忙脚乱。   离开这个地利不利的地方是他的第一反应,远程攻击的符咒被他像撒豆子一样地撒过去,雷击火烧全集聚在这小小的洞穴之中,噼里啪啦,好不热闹,洞穴中都弥漫着炙烤蛋白质的香气。   地面的小石子被追击的妖怪们震得乱颤,泉舟拄着墙壁喘了两口粗气回头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妖怪们,在兜里掏了又掏,掏出了一大把藤蔓的种子来。   他咬破指尖并作剑指一边念咒一边在种子上比划,然后将它们用力地抛向妖怪要来的方向,掐诀继续念咒。   种子受到灵力刺激在符咒的作用下疯长,带刺的藤蔓将洞穴堵住向妖怪们的方向蔓延。   他来不及休息,喘了两口气就继续向继续向前跑。   他不清楚洞穴里头的构造,但继续在这里待着只有死路一条。   狂奔了不知道多远的泉舟只能凭借着还算出色的方向感往一条有向上行走感觉的通道前行。   “嚒——”   沉闷的巨吼在洞穴中扩散,泉舟被这声波震的一阵头晕。   他捂着额头停住,看着从另一个方向奔他而来的妖群眼前一黑。   又来!   他咬着牙提剑和妖怪刺过来的利爪砍在一起,剑刃发出一声嗡鸣,背后背着的鸡笼里被震出一声啵噗。   真得留冷汗了!   他身上各种各样的符咒早就消耗殆尽,能做灵木决的种子也用光了,他能指望的唯有手上这把还没钝了的剑,和身边那围着他不离不弃的、小小的小小杀。   小小杀非常愤怒,泉舟感觉的出来。   他已经气到瞳孔收缩,丁点大的小手青筋都冒了出来,拔出来的爆碎牙上面闪烁的绿色雷光能晃瞎人的眼。   这要是杀生丸本尊在这里以这个状态这一片区域都会夷为平地。   可奈何小小杀不是啊……   守护甜心和这些妖怪们之间隔着次元壁,妖怪们既看不见守护甜心,守护甜心也伤害不到他们。   愤怒却做不到什么的小小杀哪怕面无表情也挡不住身上炸起的绒毛,他收刀入鞘,指尖蔓延出来的细长光鞭在空气中划出只有泉舟听得见的破空声。   他好像真的要气死了……   泉舟挥剑斩断泥龙吐出的舌头,躲着喷溅的血液后退了一大步,眼角抽了抽。   守护甜心会被气死吗?   他都瞧见了小小杀额角的井字了。   而且刚才哪怕妖怪实际打不到他,他也会躲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凭自己站在血泊中,被触摸不到的血液淋过全身。   “呼——”   泉舟很有眼色地划过一道弯月一般的剑锋,将锲而不舍扑过来的泥龙横着劈成了两截。   这消耗掉了他体内最后一滴灵力。   灵力被掏空带来了身体上的虚弱,泉舟呼哧带喘地后退两步,单膝跪倒在地拄着剑支撑身体,看着前仆后继执着于他的妖怪们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也不觉得一丝恐惧慌乱,只平静地抬头和悬在半空中背对着他攥紧拳头的小小杀说:“杀殿,我们要不要试试那个?”   让我的心unlock什么的。 [9]第 9 章:变身了吗?变了!   说实话,才把蛋孵出来不久的他压根不知道他和小小杀有没有这项技能,毕竟他可没有亚梦的humpty lock。   不过……   就算不能变身,形象改造也是好的啊。   泉舟还维持着拄着剑单膝跪地的动作,坚定地和转过身来的小小杀对视,很是期待。   他眨了眨眼,觉得小小杀好像没有刚才那样生气了,疑似嘴角还上挑了两度。   “怎么样?”他紧接着又问了一遍,这可不是电视剧有的是时间给他们拉扯选择,他这个时候都闻到妖怪嘴里的腥风了,再不做点什么就只能去体会五谷轮回了!   小小杀一句话没说,只毫不犹豫地快了那只长着鸟头虫身张开尖喙冲向他的妖怪一步,迅速闪到他面前。   这一瞬间泉舟福至心灵,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将小小杀捧在掌心。   “我的心,unlock!”   耀眼的白光从他身上绽放,那因为小小杀的诞生消失的无影无踪的花纹蛋壳重新出现在泉舟的手上,缓缓合起将小小杀笼罩在其中。   他们又变回了初遇的样子。   泉舟捧着他,将这颗由他的理想与向往具现化的心灵之蛋贴近胸口,触碰的刹那间,温暖的光席卷四肢百骸,他好似听见了重叠的心跳。   他们合二为一了。   他心如擂鼓。   束发的桃木枝自发间滑落,棕黑色的长发如瀑倾泻,凭空涌出的桃花瓣带着风轻柔地将他托起。   泉舟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花瓣似有生命一般地环绕飞舞,自上而下地拂过他的眉梢、指尖,每过一处笼罩着身体的白光都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模样。   棕黑色的长发散落着无风自动,原本青灰色的羽织变成了白色的长袖和服,上面绣着粉色的桃花纹样,衣摆随风飘动。   肩膀上多出来一条长长的绒尾,蓬松柔软的毛发挡住了他半张侧脸,枯竭的灵光重新充盈了身体,他浑身都散发着温和的白晕。   他自半空中缓缓落地,最后一点白光也从脚尖消散,那一刻来自灵魂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满到溢出来的灵压以他为中心扩散。   『Mana Liberation!Spirit Hound!』   泉舟立于桃花雨中睁开眼睛,圆润的指尖变得尖锐,他抬起手,似剑一般的桃木枝幻化在他手上,蜿蜒纤细的枝尖指向了聚成一团要进不进的妖怪们,桃枝上的桃花轻颤。   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可谓是打了这些妖怪们一个措手不及,在这些妖怪们眼皮子底下大变活人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尤其他这一身还颇带种族特征。   前头的妖怪犹豫不决,追在后面的妖怪奋勇上前,一时间本就拥堵的通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地穴空间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妖气和千奇百怪的腥味……还有一点极淡极淡的桃花香,混合起来极其诡异。   泉舟有点受不了了。   他脸色青白喉结不停地滚动,舌根不停地分泌唾液,他这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变身,只猜到了力量会有大幅度提升没想到连五感也敏锐了这么多。   他骤然敏感的鼻子有点受不了这个!   泉舟攥紧了桃花剑,手腕一转脚尖用力蹬地,身形速度快到已经超过了这些妖怪们视网膜捕捉到的极限,只见一道白影闪过,浅粉色的剑光带着香气扑面而来。   剑光所过之处,妖怪们的身体如同被细线切割,切口整齐地裂开,下半部分瘫落在地,上半部分则顺着泉舟挥剑的方向滑落。   “啪叽。”   肉块摊落在地上,泉舟轻盈地向后跳了一步脚尖点地半飘着避开血迹,握着剑的手挽了个剑花负在身后。   他也有点麻爪。   他发誓他是第一回动手,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本能地出手时便用上了全力,可不是故意将现场弄得如此惨烈的!   来追他的妖怪在这倾力的一剑下被整齐地切开,碎尸堆在一起和涌出来的血液将通道这一侧堵得严严实实。   他这剑下去可不只是将他们杀了那么简单,泉舟有点呆地看着在尸体上扎根发芽的藤蔓,看着它迅速从剑伤处爬满了所有尸体捆得严严实实,根须自血肉上汲取养分,藤蔓上开出了一簇又一簇粉白的桃花。   他突飞猛进的视力甚至在昏暗的洞穴内眼瞧着受了箭伤还未死的妖怪被这藤蔓吸的迅速虚弱,未死之前那桃花瓣还随着它的哀鸣轻颤,花柱轻摇。   泉舟:“……”   他、他、他……   一团又一团完全不合理地生长在藤蔓上的桃花迅速覆盖了所有的尸体,细小的藤蔓连地上蔓延出的血迹都没放过,开出小小的花朵遮掩了所有痕迹。   他吞了口唾沫,飞得更高了些,再也不敢沾到一点地面,浑身发麻地想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血迹,很怕被误伤。   泉舟真的炸毛了,绒尾像碰了静电一样蓬松,长长拖拽着的绒尾尖尖被他局促地围搭在脚上,他攥着桃花剑的掌心除了些细汗,另一只手正了正系在腰和肩膀上的束带,把有些偏了的笼子摆正。   里面的橘子从笼子中探出半个脑袋,肿泡的眼睛满是呆滞。   “噗噗。”   破碎的泡泡唤起了泉舟的神智,他呼出一口气,看着被花朵堵得严严实实活像一面花墙的通道,好似在对橘子说,“好歹也是活下来了。”   泉舟迅速找回状态,一剑之下的恐怖威力让他信心暴涨,一种油然而生的自信裹挟了他。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了,也清楚了从前的猜测有多离谱。   什么见鬼的粉红泡泡猜测啊……   他的理想不就是想变强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吗!   成熟的、强大的、内藏温柔的杀生丸就是他无比想成为的模样。   泉舟握着剑,内心无比坚定。   地面上的同僚们正在战斗中,他也应当是她们的一份子。   就从地下这些妖怪开始。   泉舟耳尖微动,敏锐的听觉分析着地底所有的声音,他闭着眼,一张无色的地图浮现在他脑海中,地底复杂的通道尽入他手。   “啊……”   他轻轻地感叹一声,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超人,和现在的五感对比,从前的他简直又聋又瞎。   他握着剑的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放松下来的绒尾垂在身后,整个人速度极快地朝妖怪来的方向追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一次变身能维持多长时间,不过从动画里的经验来看,只要不是精力耗尽是不会被动变回去的。   泉舟感受了下状态,他现在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趁现在多解决一些替大巫女他们分担,然后存点力气保全自身,应该是没问题的。   说干就干。   他仗着听力视力好的先决条件,又借着速度上的碾压,这么多年来练的剑法都没用上多少,纯粹的机制和数值就能砍瓜切菜般地轻松刷怪了。   简直就像是游戏里刷小怪攒经验条,他这样想着,身体却诚实地借着这个机会实验新招数。   在数量庞大的妖怪们的慷慨陪练之下,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新招的控制,还举一反三地掌握了新招数。   他飘在半空,桃花枝竖在身前,手成剑指抹过花枝,随后凭空斩下。   剑尖所指之处花瓣随着浅粉色的光芒向妖群冲去,光芒所过之处泥土中翻涌而出的藤蔓绞向妖怪,敲骨吸髓,又成就了一片花海。   很好。   效果惊人。   泉舟潇洒地收剑,渐渐掌握了的新身体部位也跟着他的心情左右摆动了绒尾尖尖。   挺强的,也挺好看的,还挺贴心地用花瓣去遮掩血腥气。   就是……是不是有点太唯美了?   怎么他变身之后的意象样样都和桃花和花瓣有关?   他内心这么少女的吗?   他嘴角抽了抽,环顾了一圈,已经被桃花瓣围得满满当当、宛若花球的地底空腔,陷入了沉思。   所有的通道都被花瓣堵得死死的……   他这是被自己困在这里了?   作茧自缚?   泉舟沉默,他耳尖动了动,地底的动静经过他一番努力已经微乎其微了,仅有的两条仍有妖怪的通道离他这里也远得很。   现在主要是地面上打得火热。   他得想办法上去。   泉舟看了看手里握着的桃花枝,觉得他的攻击更多是偏向持续生效的法术,不大能满足他暴力破开通道的需求。   他抬头看了会儿,尖锐的指尖动了动。   浅粉色的光鞭自指尖垂落,在不停的蓄力之下光芒越来越盛。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着,光鞭猛地向上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的砸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泉舟转的飞快。   “轰——”   光鞭上的灵力接触目标之后猛地炸开,在他持之不懈的努力之下,被掏空的地底终于扛不住崩开,他就趁着裂开的缝隙躲着石块飞身而出。   洁白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绒尾的毛发都带着光泽。   他呼出一口气,还没等确认大巫女他们的情况就敏锐地感觉到有一道非常灼热的视线落在脑后。   他迅速转过身,身后是茂密的树林,他没见到任何身影,却肯定那绝不是错觉。   那里正是妖怪们来的方向。 [10]第 10 章:生了的第四天   “嗯?”   泉舟眯了眯眼睛,剑尖指向那个方向,强化后的视力仔细瞧了又瞧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身影。   但这个方向、这个时间……   很难让他不怀疑是不是幕后黑手就躲在那里,可奈何他在地底这一番很折腾已经将体力和精力消耗了大半。   这个时候追过去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他有大概率会在战斗中途力量耗尽解除变身,然后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泉舟犹豫了。   他转头看了眼战得正酣的战场,又看了眼已经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的黑暗处,决定先和巫女们会合,解决了眼下的困境再说。   生命只有一回,他还是谨慎一点好,更何况他背上还背着橘子呢。   他呼出一口气落在地上,瞅了瞅这一身大变模样的打扮,恋恋不舍地翘了下绒尾尖尖,歪头蹭了蹭这条令人艳羡的大尾巴,解除了变身。   重新出现的小小杀坐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抓住了他散落的长发,精神奕奕,反倒是刚才状态不错的泉舟神色萎靡。   变身后叠加的强大力量散去,被力量压下去的损耗与疲乏全都涌了上来,他就像是失去了增益buff加成,只觉得身体被掏空。   他握紧拳头仔细的感受了灵力存量,嘴角上挑,再疲惫也双眼放光。   守护甜心可太妙了!   变身前他灵力消耗得一滴不剩,变身之后不仅回满了能力也天翻地覆的增强,主动解除变身之后,竟然还给他剩下了些灵力。   这不活脱脱的变成了双蓝条吗!   哈哈!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变身的妙用,心情不错地背好竹笼就要参与战场,手却在腰间摸了个空。   泉舟空荡荡的手一张一合,尴尬地接受小小杀看傻子似的目光。   变身之后有随时能幻化出来的桃花剑可用,他完全没有想起来被他插在地上曾经无比爱惜的宝剑啊!   这下好了,符咒用光了,剑也没了,他成了那个上战场忘带武器的兵了。   泉舟两眼一黑,他可不想和妖怪那一身天赐的利爪拳拳到肉,只能仗着还有灵力略施小术将临时折下的树枝变成了宝剑应急。   待汇合之后他可以和大家一起结阵嘛。   当他一路打到和大家汇合的时候,妖群的进攻已经由打头阵的小妖变成了略有本事的主力妖怪,即将迎来最难对付的压轴妖怪了。   战斗进行到中场,妖怪们和巫女们各自手段频出,大巫女凭借着长春神社多年来守护二宫城的丰富经验,有条不紊地协调着损耗、清理妖怪、留存力量。   经受过训练的泉舟也丝滑地加入了配合之中,等着象征战斗进入尾声的强大妖怪出场。   可直到视野中再也看不见妖怪,都没一个让他们从头警惕到尾的强大妖怪出场。   这场战斗竟然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泉舟长出一口气,这一夜他的战斗强度已经刷新了记录,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别的,大巫女撤退休整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天籁。   他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眼冒金星,人已经快晕过去了。   灵力连着两次被耗尽,他完全是用意志坚持到现在的,这会儿没直接倒在地上全都是被上笼子的功劳。   他强忍着酸痛不已的身体,干涩到要粘在一起的眼皮,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抓住身旁的巫女,声音虚弱地把急需救命的橘子交给她。   “这是橘子……她被施了术……找大巫女救命。”   这一句话叫他说得断断续续,恍若马上要断了气一般,吓得被抓住的巫女先探了探他的脉搏这才接住了竹笼,“你放心吧,这里有我。”   这话说的好像泉舟马上就要离世似的,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人软软地倒在地上,两眼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战斗虽然结束,战斗带来的后果却是持续的。   逝者需要收敛、伤者需要医治、妖怪的尸体也需要拆解成材料,整个战场充满了沉默又忙碌的人。   妖怪那边也不安静。   两个时辰前,妖群按照计划兵分两路,分别从地面进攻施压,以及地底绕过结界偷袭,理论上里应外合造成沉重打击。   无士郎计划的很好,但效果却不怎么样。   他发现有一大批从地底偷袭的妖怪,莫名其妙失踪了。   计划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差错,无士郎哪里还坐得住,所幸他还有些本事,强行烙印了其他妖怪做傀儡,在通道中四处探查。   发现了一个大惊吓。   无士郎的一只瞳孔冒着幽幽的蓝光。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   那条肩上的洁白绒尾,再搭配着非常眼熟的一身衣服,在妖怪界能联想到什么品种还用多说吗?   除了那些白犬妖怪还能有谁?   无士郎登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都快烧了。   白犬一族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和他们打了起来?   为什么阻碍了他们的计划?   是在帮二宫城的人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太多的问题在他脑海里冒泡,被他控制的妖怪一个照面就死的干脆利落,还未完全失活的大脑给他传递的景象就是开得十分灿烂的桃花群。   无士郎:“……”   绚烂粉色的花瓣和混合着血腥气的香气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他可搞不定白犬,没办法挽救可以预见会破产的计划。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极有可能招惹上了白犬,四舍五入就是招惹上了西国,更进一步,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面对西国的妖怪进攻了。   这不是大难临头了吗?!   他哪里还有心思再去琢磨肥肉一块的二宫城了?   无士郎毫不犹豫地下令放弃计划撤退,冷酷地舍弃了那些为这场计划正在抛头颅洒热血的妖怪。   还没上场的妖怪迫于威压恋恋不舍地走了,他却艺高妖胆大地没走。   他仗着这一手切换形态的独家隐匿功夫藏了起来,不停切换眼睛默默地观察白犬妖怪,直到他甩着光鞭破开土地冲到地面上。   险些和白犬对视上的无士郎在那一瞬间就化成了一道薄雾一般的阴影紧紧地贴在树上,再也不敢幻化成人形。   烟雾和阴影融为一体在树上蛄蛹,一声也不敢出的无士郎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些白犬还真是有令人嫉妒的硬件,心像被猫挠了似的透过茂密的树叶时不时瞟上一眼。   这一眼了不得了,又叫他瞧见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无士郎:“……”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那一天要不是他十分积极地抢下这个任务,今天也不至于发现这个足以被灭口的秘密!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维持住薄雾一般的身形,人形卡带似地闪烁了一下,妖气就在这一瞬间扩散出去一丝。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无士郎哪里再敢停留,瞬间薄雾就随风散去,跑得飞快。   他心如擂鼓。   原来那白犬竟还是半妖!   他可得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主上!   半妖啊……   白犬的半妖啊……   没有大妖怪强大,却一样大补。   若是将他吞了填补自身,不比多少个人类加在一起都补的多?   他兴奋起来,刚才那点恐惧消散得无影无踪。   也不知那半妖是哪个白犬偷偷留下的血脉。   无士郎一边飞着一边回忆着那半妖的长相,比来比去表情渐渐僵化。   那没有一丝杂色的绒毛、破开土地时的经典光鞭……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犬妖的身影,难以置信。   难道是那位西国的大公子杀生丸?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   杀生丸不是才两百多岁?   他成年了吗?   白犬妖怪成熟的这么早吗?   而且传闻不是说那位杀生丸孤傲的很、常年拒妖怪于千里之外吗?   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连孩子都有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传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无士郎恍然。   他悟了,完全悟了。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啊!   怪不得那位大公子拒妖怪于千里之外呢,敢情是压根不喜欢同族,而是对人类情有独钟啊!   合理,太合理了。   他有些唏嘘。   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半妖,就这样毫无保护地生活。   啧啧啧。   男妖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无士郎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就带着这样的愤怒直接面见了主上,口条伶俐地把所有竞争对手的诋毁和失败的锅甩在了西国身上。   “西国早就和二宫城暗通曲款了!”   他字字铿锵地震住了全场,完全释放想象力疯狂地给西国和杀生丸造谣。   那头正被造谣的正主也险些发现了无士郎。   妖怪们进攻的动静不小,汇聚在一起弥漫成薄雾的妖气也被杀生丸察觉。   但他不感兴趣。   杂鱼就算数量再多也是杂鱼,加一起也比不上一个实力强劲的大妖对他的能力更有增进。   他不在乎他们,不代表他不在乎无士郎。   当无士郎受到泉舟的刺激失误释放出妖力的瞬间,这明显也属于大妖的气息就在杀生丸那里挂上号了。   他速战速决地用利爪将面前的三头蛮撕碎,绒尾一甩直接飞向了妖力传来的方向。   跑路跑得飞快的无士郎哪里知道有人惦记着他这一条小命,晚来一步的杀生丸在他驻足的地方停留了良久,伸手抚摸着树干上残留的一点点妖气。   他略用力碾碎了那点一旦触及就如同粘液一般死死粘在皮肤上的妖力。   无士郎已经不在这里,可他在这片区域留下的细微痕迹却被杀生丸感受到了。   他在如线团一般交错缠绕的印记附近搜寻,在破开了一个大洞的地面上驻足,盯着上面的痕迹沉思良久。   这样伤害的痕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11]第 11 章:生了的第五天   “嗖——”   他盯着岩石看了会儿,挥手便是一道光鞭,同样劈在这块岩石上,留下了一道极相似的痕迹。   也是个会用鞭子的。   杀生丸走过所有无士郎留下痕迹的地方,利爪撕碎了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桃花簇,花瓣被妖气激得四散炸开飘落。   他接住了一枚花瓣,在掌心腐蚀成灰。   桃花妖?   没打过。   杀生丸瞥了一眼扎根在妖怪骨骼上的花朵,牢牢地记住了这股极淡的桃花香,追踪着空气中那点稀薄的妖力离开了战场。   死命造谣的无士郎还不知道已经被正主惦记上了,累瘫了又被变换种族的泉舟更不知道他一次变身给两方本毫不相干的人带来了多少奇思妙想。   他昏天黑地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也浑身酸疼。   泉舟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拖着这一副好像被一万只妖怪从身上踩过的,身体一点也不想动,余光扫到飘来飘去的小小杀。   要不……   现在变个身缓解缓解?   被围攻那会儿他力竭之后变身浑身都是劲儿,现在能不能作个弊熬过这段难熬的时光?   反正他在神社不战斗的话应该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实践出真知,泉舟真的很心动,清了清嗓子就要开口,“我的心……唔!”   半空中的小小杀听到声音炮弹似地冲过来,若不是他闭嘴闭得快人都飞他嘴里了。   “唔?”   被小小杀蹲在下巴上手动将上下唇捏在一起的泉舟很受惊吓。   “你想都别想!”   小小杀说什么也不撒手将他按得更紧了,翩飞的衣摆擦过泉舟干裂的唇,痒痒的。   泉舟嘴角抽了抽:“……放开。”   他伸手推了推小小杀,也不知道他这么大点的体型是怎么蹲的这么稳的,冷不丁的竟然没推动。   他说不听话,眼睛一转,起了坏心思。   糊涂啊,他想,之前身边要么有别人,要么抓不着他,要么不是抓他的好时机,现在可不一样了。   是他自己不跑,这又是他的屋子没人来。   天时地利尽在他手!   泉舟又伸手去推他,推不动也没收手,眼疾手快地捏着小小杀腰上的衣领将他提溜了起来。   “嘿嘿。”   恢复自由的嘴发出了令小小杀额角青筋突起的声音,完全没想到会被拎起来的他四肢自然垂落,肩上的绒围也垂着,发丝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啊啊啊啊——   泉舟已经化身尖叫鸡,迫不及待地想将小小杀放在掌心好好摸一摸垂涎已久的绒毛,岂料他刚坐起来,蔫哒哒地垂头的小小杀抬手就是一鞭子。   “嗷!”   小小杀动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打的就是泉舟毫无防备,又动作丝滑的趁他捂掌心松手的瞬间跑掉,小鞭子接二连三地打在他身上。   “唉唉唉——”   泉舟也算是将战斗经验利用上,只挨了两下就飞快的扯过被子蒙的严严实实把被子边都压在身下蜷成一团躲避,气的小小杀落在被子上用力踩了两脚。   “出来!强者怎么逃避!”小小杀怒气冲冲,指尖的光鞭嗖啪地一声拍在被子上。   怎么就不能逃避了?强者又不是傻子,找揍!   泉舟可不蠢,现在正是小小杀气头上,他离开被子包被揍的。   守护甜心也是神奇,明明是同样的攻击,看不见他的人就不会被攻击到,看得见的人却行。   不过好在哪怕小小杀的攻击声光特效开得再足打在他身上也是普普通通的物理攻击。   物理攻击这东西么……   以他又Q又小的体型造成的伤害可就太有限了。   泉舟叹了口气,他这回可把小小杀气得不轻,虽然已经知道了小小杀就是他对力量幻想的投射,实际上表现成了满足他所有渴望的杀生丸的模样,但这家伙现在也是演都不演了。   哪里像刚出来的时候还装一装。   “儿啊,爹知道错了,饶了爹这一回吧。”   泉舟服软道,被子一蒙倒是感觉不到他的攻击了,可是蒙得太紧他呼吸有些不畅,这会儿已经憋得脸蛋通红,头脑晕晕了。   小小杀:“???”   他第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泉舟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之后怒发冲冠绒毛乍起,无形的风吹得头发直竖。   “你、说、什、么?”   “咳咳。”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泉舟险些被自己呛到,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本来就是啊,你听我给你捋捋。”   “这事儿得从你的诞生说起。”   “你为什么会诞生呢?”泉舟自问自答,“因为我幻想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为什么突然坚定了这种想法呢?”   “那是因为我真的见到了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   “而成熟的他集齐了所有我渴望却不拥有的特质。”   “力量、心境。”   “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表现成了他的模样。”   “而你又是我内心的投射,是更加理想、更加渴望的自我。”   “你看上去像他,内在却像我。”   泉舟侃侃而谈,头也不晕了,思路那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这不就是我和杀生丸的结合吗?”   “你就是我和杀生丸的孩子!”   他的结论落地有声,眼睛熠熠生辉,整个一个思维通顺了。   所以当他见到他的二次元男神活生生的出现在三次元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妙的联系就在他们俩之间诞生了。   他生蛋了。   泉舟摩挲着下巴。   这怎么不算一种有感而孕呢?   “来!叫爹!”   小小杀被他这一套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论述气得眼冒金星,唰的一下就拔出了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刀,噼里啪啦的挥出了迷你却特效完整的奥义,造成了零点伤害。   泉舟完全没看见,但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却提醒他见好就收。   “我错嘞!”   “再也不敢了!杀殿大人!”   一言差错,泉舟可以说被小小杀狠狠地蹂躏了一顿,地位这方面在所有守护甜心中独具一格。   头发凌乱,脸蛋通红,眼神游离的泉舟尴尬地坐在床上,任凭小小杀坐在他的头顶,对敲门进来的橘子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太好了,你恢复了!”泉舟兴奋地握住她的手摸上脉搏,又接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妖怪被关在笼子里?”   这事一被提起来,橘子还心有余悸语气哽咽,“我不小心掉进去还没等爬出来就被妖怪抓住了。”   橘子眼眶发红,“我打不过它就被他抓住了,他还强给我喂了一个腥臭的丸子,吃下去就浑身发烫的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在笼子里……”   她呜呜地哭出来,“还好你来找我了!”   泉舟也是后怕,当时他还以为是个妖怪,急着找橘子就不想多管闲事。   还好冥冥之中有些预感。   他安慰着橘子,好半天才哄好。   橘子擦了擦眼泪,露出个笑脸,“泉舟哥哥我已经没事了,大巫女说那应该是妖怪们的药,药效过去就恢复正常了。”   她转了一圈给泉舟看,“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泉舟也很开心。   “嘿嘿。”   橘子又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神情期待,“泉舟哥哥,你背着我时用的那个非常强大的法术叫什么啊?”   她对着面露迷茫的泉舟比划,“就那个会发光的、还会变桃花香香的、有花瓣环身的那个。”   “好好看啊!像仙女!我也想学!”   “啊?”   “啊……那个啊……”   泉舟攥紧了被子,脚趾蜷缩又放开。   这种被人抓着袖子要看变身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应付不来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小杀飘到他耳边,“来吧,展示一下?”   展示啥啊展示?   泉舟简直要晕过去了,生死危机之间他把变身咒语喊得超大声那是给自己勇气,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上去就是一句“我的心,unlock”,不怪吗?   到时候橘子问起unlock是什么意思他怎么解释?   在樱花古代说英文?   泉舟大脑宕机了。   他嘴张张合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在橘子期待的目光下,愣是憋出了一句话,“最近神社事情繁忙,我既然醒了就得赶紧帮大家,改天再聊,我去领任务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溜为上!   他正好也借机会好好摸一摸变身的能力。   泉舟这会儿是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两步能冲三米远,一阵风一般地领了附近村镇的除妖任务就跑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几个除妖任务下来,泉舟已经能熟练地掌握变身,甚至学会了如何减少变身时的损耗将时间维持的更长。   他熟练地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苍穹,无数的桃花瓣随着带起来的风汇聚骤然如雨落下,每一片花瓣都如刀一般切割在那条被迫搁浅的鱼妖身上,穿透鳞片刺入血肉之中,又生根发芽出一簇又一簇桃花。   等泉舟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刚才这一片被鱼妖毁坏的满是泥泞的岸边已经被花瓣和花朵覆盖,再无一点腐臭味。   取而代之的是桃花香。   他可真棒,不仅解决了妖怪,还美化了环境。   泉舟在自己取的一沓任务本上挑了个勾,维持着低能耗的变身状态赶往下一个地方。   他一反常态地没用符篆隐藏身形,而是用这一身颇带妖怪标志性的外貌大大方方的走在树林里,头一回有闲心欣赏沿途的风景。   变强了之后走在树林里都像是郊游了,他这样想着,把垂落的绒尾下半段拉起来捏了又捏。   他怎么就没穿越成白犬呢?   泉舟在这边放飞自我,殊不知暗处有多少双隐蔽的眼睛在盯着他,更不知道这些眼睛的主人有多震惊。   一只双目通红的乌鸦在树梢上站了良久,目送着泉舟摇晃着绒尾尖尖走进了深林深处,展翅向迷雾中的国度飞去。 [12]第 12 章:生了的第六天   “嘎——”信使规规矩矩地落在桌子上汇报。   “竟真的有这么个半妖?”凌月仙姬闲倚在软榻上,眼睛亮得惊人,“可真出乎人意料啊。”   “竟真是杀生丸的血脉?”   “嘎……”   信使迟疑地叫了一声,它也不确定,可看见那半妖的瞬间,它联想到的白犬妖怪确实就是杀生丸殿下。   “嘎。”   “看上去很像?”   凌月仙姬这下是真感兴趣了。   杀生丸是什么妖?   那可是一门心思只扑在变强上,一双眼里只看得见犬大将,一切他瞧见的男男女女联想到的也永远是干掉他,离犬大将更近一步。   忽然有了儿子……怎么看怎么离谱。   若是其他白犬的血脉倒是有可能。   凌月仙姬轻笑了一声,这件离谱的事传的竟沸沸扬扬,妖界人尽皆知。   都说杀生丸和人类城池的人类生下了一只半妖,给人类卖命。   更有甚者竟说是她们西国想要借此机会侵入人类社会,统一妖界——   纯属无稽之谈,却不耽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犬找各种借口往她眼前凑,留下的那些驳杂的成年大妖的气息更让凌月仙姬忍无可忍,只能勉力让它们五彩斑斓地离开。   原本他去调查也只是想找给他造成麻烦的人的麻烦,却不曾想这半妖还确有其人。   这就有意思了。   “你瞧见那半妖变成人身了?”   “嘎!”   “嗯?”凌月仙姬听着信使的话有些诧异,什么叫做那妖怪可以随意在人身和妖身间切换?   半妖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白犬一族的半妖虽然少见,可也不是没有过。   半妖多的是长时间维持在人身或者妖身,只在一定时间内有规律地切换形态,这种可控制的随意转换……   她倒是头一回听说。   凌月仙姬沉思着,原本笃定的事也有点不确定了。   莫不是是真的……杀生丸生下来就不同于同族有自己的刀……   这个半妖也如此特殊……   难道真的是?   她沉默了,半晌之后眯了眯眼睛,语调轻缓,“那半妖往哪里去了?”   “嘎嘎——”   “去告诉杀生丸,那里有不出世的大妖。”   至于那个半妖到底是不是杀生丸的血脉,他一见便知。   若是真的,要或不要,杀生丸自有决断;若是假的,杀或不杀,也用不着她来操心。   信使振翅离去,凌月仙姬在榻上小憩,思来想去又唤来只信使。   杀生丸见着大妖定要动手,小妖怪又不敢近他的边,这个消息恐怕他还不知道呢。   凌月仙姬勾起嘴角,这消息还得劳烦她送到杀生丸手里。   甭管是真假儿子,当老子的总不能不知道吧?   信使忙碌地追撵杀生丸的身影,泉舟忙碌地追杀食人的妖怪。   妖怪横行之世,人居大不易。   泉舟沉默地站在村口,放眼望去整个村庄再没一点人类存在的痕迹,村庄里的人甚至不知消失了多久。   这也是二宫城附近的村庄之一,可她们神社却未接到任何求救——也就是说,他们来不及传递任何消息就全都消失了。   泉舟维持着变身形态,谨慎地衡量危险,瞧了瞧一片黑白灰色调的村庄和离村庄一步之隔仍然五颜六色的世界,没有贸然行动。   这种一看就有问题的地方毫不犹豫进去的才是傻子吧!   像他这样的正常人得先放只蝶去探路。   纸蝶翩飞而去,带起的微风是这静谧的村庄里唯一的动静。   泉舟操纵着它四处翩飞,毫无妖怪痕迹的村子让他更加警觉。   这年头,越正常才越危险,尤其是他buff在身的情况仍察觉不到任何异样,只能说明对手的实力非比寻常。   泉舟短暂的思索了一会儿,手诚实地从衣襟中又掏出了几只纸蝶。   遇事不决,呼朋引伴为上!能群殴何必单挑逞强!   泉舟果断掐诀将灵力注入到纸蝶内,“师父师父!妖怪扎手!群殴速来!”   声音变成了新的符文被镌刻在纸蝶,点点灵光如同鳞粉将随它而去。   “嗡——”   就在纸蝶马上要脱手离开时,一阵嗡鸣之声骤然响起,泉舟眼前一黑,脑袋好似被重锤击中。   拥有意识的最后瞬间,他本能地将剑插入地面,单膝跪地蜷成一小团,灵力顺着剑侵入周围地表,一簇又一簇桃花疯狂地冒出来将他淹没了大半。   他可真得感谢那个勤奋修炼的自己。   当泉舟因为失去意识被打回原形,又被脸上的刺痛唤醒、挣扎着睁开双目目之所及全都是极其灿烂的桃花时,他是这样想的。   无数的桃花将他整个人淹没了,他动了动,轻盈的桃花也在他背上压成一座沉甸甸的小山。   他有点庆幸。   庆幸没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被人弄死,也庆幸没因为花开得太盛而窒息。   看来这个被动防护结界还得再琢磨琢磨查缺补漏。   完全不需要意志来维持,只要是战成功之后就能利用血肉力量生长繁殖,将所有敢踏入范围内的生物都变成肥料的特性固然好,现在看来,也得控制下范围。   若是作茧自缚就不妙了。   泉舟思索着,闭着嘴舌尖顶了顶痛极了的脸颊,略带哀怨的看了一眼坐在他肩膀上揉手的小小杀。   可真是苦了他这一双小手了,把他的脸打成这样得费了不少功夫吧。   不能生气且得感谢小小杀大人救命之恩的泉舟什么都没说,只从腰间抽出了佩剑小心地伸出花堆探出了个剑尖,左右拨了拨,在花瓣中弄出了个小窗。   小小杀率先飞了出去,个大的泉舟却只能捏着鼻子再抠个足够大的洞来。   从花海中挣脱泉舟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很是诧异,“我记得……我没有进这个村子吧?”   他不是在村口就意识到了异常,正要求援却被攻击了吗?   怎么俩眼一睁就到村庄内了?   泉舟不解地回头看,更是冒出了一身冷汗。   一条蜿蜒的花路从村子外一直延伸到脚下,浅色的桃花开得极其茂盛,村口处的桃花甚至堆成了房屋那么大,将村口堵得严严实实。   “显然,你是被一路拖过来的。”小小杀面色凝重,“要不是花把你围得结实,你也用不着睁眼了。”   他飘得低了些瞥了一眼泉舟,眼神中有几分怒其不争,“天底下也就是你了,觉多。”   “呃……”   泉舟伸手轻碰了下又红又热又痛的脸颊,讨饶的双手合十拜了拜,“还是尽快出去吧,这里让人慎得慌。”   整个村子都是黑白灰的色调,连地上那些本应该或绿或黄的花草都是黑白灰的,只有他开出的桃花是其他颜色。   泉舟看了看自己,很好,他还带颜色,问题应该不大。   他得留意一下这个特征,套路告诉他若是他也变成黑白灰了,恐怕就离不开了。   既然决定要先离开,村子的边缘就是他尝试的第一站,他也是不出意料的移到边缘就莫名其妙的拐回了村子内部。   很好,完全不意外,甚至这种相对来说熟悉的套路让泉舟心安。   镇定程度连小小杀都高看他两眼。   “咳咳。”泉舟摆了摆手表示这都是小意思,“来都来了,那我们就好好探查一番,我猜得解决幕后的妖怪,才能离开这里。”   村子按照套路来,他就也按照套路对付,在整个村子里,那叫一个掘地三尺的寻找线索,希望能发现妖怪留下的蛛丝马迹。   耐心的泉舟勤勤恳恳两个时辰后一无所获。   泉舟:“……”   小小杀:“……”   “一定是我忽略了哪里。”他咬牙切齿地说,不信邪地跃上村子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瞰。   房屋、道路、布局,每一个都和他见过的其他村子大同小异,连那种围着红绳受人祈福的大树也差不多。   泉舟陷入沉思。   一个亡于妖怪之手的村子,怎么可能一点人类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谁家妖怪入侵还看顾着建筑物啊?   奇怪。   小小杀突然说道:“村子出不去一定是有结界笼罩着,与其在这里面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不如试着打破结界。”   一力破万法确实不错,但泉舟心里没底。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沉思了一下,嗯了一声。   谁叫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呢?   小小杀见他点头当即就熟练地主动凑近了他的手,做好了变身的准备。   泉舟却笑了。   他将小小杀捧在掌心抬到眼前眨了眨眼睛,“嘿嘿。感谢杀殿大人——”   “但不必现在变身,我还有个想法。”   泉舟嘿嘿笑着掏出了一把火符,“还记得村口的事吗?”   “我怀疑是我刻印语音时散落的灵光引得妖怪暴走的。”   “说不定灵力会将这妖怪再逼出来。”   泉舟自信一笑,灵力驱动了火符肆无忌惮的向四面八方撒去,赤红的火焰在灵力的推动下熊熊燃烧。   可那些屋顶上本来该十分易燃的稻草却不为所动。   泉舟:“?”   他不信邪地又扔出去一把,可无论他扔出去多少,那些落在村子里的火焰雷霆,就像是顽劣小孩留下来的贴图,只有其型,毫无作用。   泉舟和小小杀对视了一眼,他跳下高处靠近了仍在燃烧的火焰,空气中炙热的温度昭示着一切不是幻觉。   泉舟:“……”   “嗖——”   就在他想再贴近看些时,火焰之下一阵破空声带着万钧之力向他戳来。   “铛!”   漆黑的树根和剑撞击出了金属般的巨响,这一声过后,无数的树根四面八方地破土而出向泉舟猛攻。   “铛!铛!铛!”   他将剑挥得水泄不通,一边打一边被树根撵得到处跑,泉舟额角直冒冷汗,他回忆着村子的布局,盯上了村子里唯一一棵高大的、可能拥有这么多树根的祈福树。   他一咬牙躲避着进攻往那里靠。   与其就这样被撵得像狗一样,不如试试看能不能解决妖怪的本体。   “嗷!”   泉舟倒吸一口凉气,左臂不慎被树根擦过,火辣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不过好在他已经靠近了巨树,树根更加猛烈的进攻也佐证了他的想法。   他猛踹了一脚树根借力跃起,灵力全然灌输到剑上,人似老鹰扑击,以剑开路直插向巨树。   去势如虹,剑稳稳地插进了树干之中,紧接着引爆的灵光顺着剑痕破坏树体的每一寸,耀眼的光芒晃得握剑的泉舟本人都差点睁不开眼睛。   可当他抽剑落地时却惊觉那本应被破坏的树干竟完好无损!   那些疯狂进攻他的树枝不减反增。   怎会如此!   泉舟表情惊骇,仓促之下连格挡的动作也有两分慌乱,树根缠绕在他的剑身上拉扯阻碍他的动作,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令他寒毛倒竖。   “嗖——”   泉舟完全是本能地后仰,他没见到什么东西,却听见一声过后身后的树干传来了爆裂般的吱嘎声。   他猛地回头,却见那巨树被横向劈断,紧接着又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劈成了几节。   那断口的粗细和方式不像是他的剑劈的,倒像是鞭子留下的痕迹。   泉舟冷汗直冒,要不是刚才他躲得快,说不准也和这树是一个下场。   树根的进攻骤然平息,他环顾四周,村子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静逸的可怕。   不是他动的手……到底是谁?! [13]第 13 章:生了的第七天   村子里静悄悄的,他站在那棵被拦腰截断的树下呆呆的望着地上的碎木。   泉舟握紧了剑,环顾四周黑白灰的环境五感拉到最大,警惕着刚才那种毫无征兆、神出鬼没的进攻。   “你看清怎么回事儿了吗?”他问小小杀。   “不知道。”小小杀诚实地摇了摇头,“要不变身吧。”   这村子诡异的很,也许变身是个好选择,但泉舟舍不得变身恢复灵力这一点。   “说不定我们有个看不见的朋友。”他说。   树是他的敌人,对树攻击的就是敌人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泉舟扫了一眼地上的碎木,刚要和小小杀说却瞳孔一颤。   碎木竟然在缓缓消失!巨树也在随之恢复!   “?!”   此时,那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就站在泉舟正站的位置。   【杀生丸看着面前缓缓恢复的大树,五指曲起毒华爪蓄势待发。   无论是最开始信使告诉他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半妖儿子,还是这个藏头露尾的大妖,都叫他心里窝着火。   更别提被强行拉入这一片领地后遭受的那些毫无预兆且十分莫名的进攻。   他很少摆出这样严肃的脸色,连绒尾也不似平常那样放松,而是微微紧绷着紧贴着腿垂落。   空气中有淡淡的烧焦羽毛气味。   一刻钟前,杀生丸行走在空荡荡的小路上,村庄一片死寂,直觉却让他本能地跃起离开原地站在高处。   无数的灼烧痕迹凭空出现在村庄中。   他看不见火焰,却能切实体会到灼烧的痛觉。   普普通通的树也会像受击一般爆开,用碎木充当暗器射向四面八方。   没有来处、没有预兆。   是他从来没遇到过的攻击方式。   杀生丸瞥了一眼被炙烤的泛黄的绒尾尖端,利爪蓄满了妖力。   掌控这里的大妖……他可太期待了。   “嗖——”   尖爪带着闪光和毒物毫不犹豫地拍在即将恢复的大树上。   “嗤嗤。”   毒液顺着树干的纹路滴落。】   泉舟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颗莫名恢复的大树竟又莫名从中间开始蔓延出黑绿色的腐蚀痕迹,在他眼前一点点被蚀出空洞。   他后退了几步,紧紧抓着剑。   这也就是小小杀和他的体型差太大,不然他都想躲到小小杀身后了!   这地方有鬼、绝对有鬼!   泉舟:“……”   小小杀:“……”   泉舟和小小杀对视了一眼,皆觉得脊背发凉。   树干被蚀出来的空洞还在变大,只是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停止后又恢复。   泉舟剑指树干,试探性地纵劈一剑,毫不意外地又一次见到剑光毫无作用。   嘁!这不公平!   凭什么他的攻击就没用?   “那位不曾露面的朋友?你在不?”   【杀生丸抽回了那只刺进树干的手,指尖划过完好无损的树干,看了看还在滴落毒液的手,妖力翻涌着灌进了掌心。   这世界上没有不可破坏的东西,如果有,那一定是他施加的力不够。   他冷冷地看向那棵树,挥爪时甚至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欻!”   杀生丸瞳孔骤缩,肩膀上的绒尾也跟着大了一圈,进攻的手在半空中生生止住,整个妖闪电般的跃起、翻身、远远地落在后方。   一道竖着的剑痕出现在树干上直至地面超过了他刚才在的地方。   杀生丸:“……”   “藏头露尾的鼠辈——”   被接连偷袭的杀生丸毫不犹豫地将毒华爪抓向那片土地,又紧接着直接划出光鞭脚尖一点,带着光鞭旋转着破坏周围一切。   只是毫无损伤甚至连剑痕也在缓缓愈合的村庄显得他凶狠的招式宛若一场滑稽的戏剧。】   泉舟就不这么想。   他觉得这个村庄是鬼屋中的鬼屋,那很少出现的危机直觉就像坏掉了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村子很要命哦。   就比如现在。   试探性的一剑石沉大海,随之而来的就是竖起来的汗毛。   他非常从心地顺着本能往身侧猛扑翻滚,又连滚带爬的在地上蹭了好几下,哆嗦着青白的嘴唇看着地面上凭空出现的几道交错的裂痕,以及上面熟悉的黑绿色腐蚀痕迹。   泉舟:“……”   不是?   他现在倒是有点怀疑是不是友方了!   到底是谁用这种要命的技能奇袭队友啊?!   “你敢不敢出来露脸!”   险些丧命的泉舟直接破防怒火中烧,他质问着,甚至还想再骂两句。   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种如影随形的危机感成倍增加,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考虑什么灵力使用效率最大化了,堪称声嘶力竭的吼道。   “我的心,unlock!”   早早守在一边紧跟着泉舟的小小杀毫不犹豫地向他扑了过去,熟悉的白光、桃花又将他包裹。   『Mana Liberation!Spirit Hound!』   力量充盈在四肢百骸,温暖席卷全身。   暴涨的力量数倍增强了泉舟的速度,眨眼间他就退去了十数米远远地飘在半空中,神色凝重但冷静。   变身给他带来了力量、自信和从容,全不影响他额角滴落的冷汗。   还好他果断!   他飞在半空中隔着原本应该存在的巨树看着那他站过、却几近变成废墟的土地,心有余悸。   若是他反应再慢一点,又或者是没变身导致速度再慢一点,现在他就也成了一片废墟中的几个碎块儿了。   他可不像这村子一样会自愈。   疯狂的攻击还在持续,被席卷的范围越来越广,泉舟拧着眉。   “这是不分敌我,疯狂进攻啊……”   敌人的敌人是肯定的,是不是友方有待商榷。   也许不仅是他看不见听不见对方,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就像他能被对方的攻击攻击到一样,说不准人家也险些被他的剑光劈成两半。   泉舟为自己的猜测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幕后的妖怪还真狡猾。   纯借力打力啊……   他沉默地向后又飞了一段,这恐怖的破坏力让他吞咽了两口唾沫,没抓着剑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新变出来的软软绒尾狠狠地揉了揉,有被自己撸自己的奇妙感觉激了一个冷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手中的桃花剑挽出一个剑花,花瓣随着剑风如疾风骤雨一般扑向几近变成废墟区域中间完好空地。   无论他的猜测是真是假,当务之急都是赶紧让神秘人停下来——   他再这样无休无止的破坏下去这村庄不一定怎么样,他肯定是没处躲藏了!   泉舟在空荡荡的村庄里独自一人下了一场还算美丽的桃花雨,甚至考虑到神秘人可能也遭到了同一个妖怪的黑手,他还贴心地没玩全面打击,而是留了一小块安全区。   希望神秘人能冷静下来……   【杀生丸旋转挥鞭不觉疲惫,妖力也没有丝毫要见底的预兆,可当危机感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时他还是停了手。   得离开这里——   他脚步微动,直觉告诉他待在这里才最安全?   杀生丸:“……”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上的气势越发冷肃,随着周围的土地逐渐变得面目全非,安然无恙的杀生丸眼角却渗出了些红色,尖齿露出,长发被激荡的妖力吹动。   他分析着攻击传来的方向,抬头朝天空上的某一点望去,长鞭骤然而出。   与他为敌,竟敢手下留情!】   渴望终止战斗冷静思考的泉舟还没来得及高兴花雨战术有效,身体却比脑子快地使了个千斤坠迅速落地。   他仰头看去,空气中似乎没什么异常,可紧接着接连落在他这个方向的鞭痕却告诉他——神秘人大概猜到了他的方位并很是生气。   这下好了,啥也不用说了。   被对方盲打撵的到处跑的泉舟也生出两分火气拔剑还击。   你来我往的攻击毫无规律地落在村庄之中,造成的痕迹又给他们提示了对方的方位。   有好几次泉舟都觉得他应当是和神秘人对上招了!   一顿狂轰滥炸的攻击让这片区域不断地在废墟-复原中挣扎。他见怪不怪地看着那颗恢复原样的树,却惊讶地发现那棵树的左上侧竟然没有复原!   泉舟:“?”   他睁大了眼睛靠近了些观察。   断口处的剑痕应当是他刺的,紧挨着的粗糙痕迹应当是那位神秘人的鞭子劈的……   他眨了眨眼睛脑子飞快的运转,之前明明他的攻击造成不了一点伤害唯有那位神秘人的攻击有效,却也会恢复。   但刚才明明是同样的状况却在这棵树上留下了难以恢复的伤痕。   难道……   泉舟脑洞大开。   莫不是一个人的攻击再强也没有办法造成真实伤害,非得两个人攻击在同一处才行?   泉舟握着剑一边警惕一边思索着,那个神秘人似乎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两个人之间这场看不见的疯狂对决暂告一段落,村庄又安静了下来。   可就算他们两个都发现了这一逻辑又有什么用呢?   他眉头紧锁。   他和那个陌生人之间好像隔着一个次元,双方互不相见,没有一点默契度可言。   若是想完成次次落在同一处的配合无异于痴人说梦。   泉舟不甘心地看着树上的伤痕,这可是他在村庄里忙碌这么长时间唯一的结果!   “诶?”他眼睛一亮,看着树顿时有了主意。   从他能看到对方的攻击效果可知,对方也能瞧见他的攻击效果……   那这棵巨大的树不就相当于一个跨界的聊天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在树干上书写了发现,诚挚地邀请和对方合作。   这树确实够大,泉舟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尚还没写到底。   他蹲下看着最后的这点空间,想了想,补上了一句本该写在开头的问候。   [你好呀!我是阿舟,你叫什么名字?] [14]第 14 章:生了的第八天   【场景异常变化的瞬间杀生丸就停住了无差别破坏环境的动作,转而凑近了巨树观察。   这还是他们的攻击第一次出现在一起。   杀生丸思索着原因,脸色渐渐不妙,长发无风自动。   “簌簌。”   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了他的实现,他眼眸低垂,就见树干上渐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话极多。   但也印证了他那些关于被妖利用了的猜测。   胆敢利用他,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逸散的妖力像是一阵围着他散开的风,吹动了灰白的草木,他看完了浮现的所有字,最后用尖甲留下了一句话。   [杀生丸,十息后覆盖此地。]】   泉舟紧绷着神经,竖着耳朵监视着周围的环境,多少有点忐忑。   他虽然猜测对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觉得大概率是能看到他在树上的留言的,但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应,以及到底回应在哪里。   痕迹越小恢复越快,他怕他还没来得及看见字迹就消失了。   一阵微风拂过他的面庞。   “唰唰。”   木头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环境里很是明显,泉舟眼前一亮,他面前的树干迅速出现了一行字。   不同于他用剑刻的歪歪扭扭不甚整齐,这行字又清晰还带着笔锋。   [杀生丸,十息后覆盖此地。]   泉舟:“???”   谁?!   他说他是谁?!   所以他刚才到底在和谁打生打死还打出了真火气?   日照大神啊——   他竟然能和杀生丸过过招了!   哪怕是极年轻版的杀生丸也够他吹一阵了啊!   泉州脑子一懵,这种诡异的和男神隔着位面面对面PK甚至还有来有回的成就感、以及仗着男神还没有成年和男神过招的莫名欺负小孩感令他一时手足无措。   不过好在他穿越多年颇有作战经验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因激动而颤抖的手紧握住剑柄,宕机的脑子超速运转。   杀生丸和他约定了十息后全面覆盖整个区域,时间容不得他多思,他需要把握好时间和另一位面的杀生丸一起同步攻击彻底毁掉这里。   泉舟飞身而起退得远远的,灵力持续灌输到桃花剑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棵巨树,默默计时。   这可是和杀生丸的第一次合作,他想挽回些在他面前被救下的狼狈。   最好能一次就成功,他可不想试个十次八次的被嫌弃。   十息很快,本就因为走神浪费了一点时间的泉舟刚蓄了力就挥剑而出,桃花雨急速落下全方位地轰在了这片区域。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带着滚滚烟尘和碎土迸发,泉舟迅速向后飞了一段,嫌弃地站得远远的还将绒尾甩在身后抻直了。   待会儿解决了妖怪,那他和杀生丸就是共同配合过、生死与共的战友了,肯定是能和杀生丸见面的。   他可不想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灰头土脸的……   泉舟选择性地遗忘了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并且坚定地认为杀生丸是不会记得那一点点小事的。   “嘿嘿!”   他给自己想美了,又看到浓烟散去之后凭空出现的大坑,再看那坑半天没有恢复的迹象,就知道今天可没掉链子。   那棵树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妙极了!   泉舟身后的绒尾尖尖不受控制地甩了甩,就算环境依旧是黑白灰的,也压不住他上翘的嘴角。   这一场没能见面的配合解决了那棵攻击他的树,却没有解决这片领地真正的主人。   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杀生丸静静地站在一处房顶上,妖力带起的风吹散了激扬的尘土,一个巨坑取代了原地的所有建筑。   还行。   他这样想着,也注意到了周围仍然异常的环境配色,事情还没完。   杀生丸:“……”   他沉默地低头看着土坑,许多剑痕组成了一行超大的字。   [大佬!接下来怎么办?!]】   毫无头绪的泉舟可不觉得求助行为有多丢人,他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之后想都没想就打算向杀生丸求助。   开什么玩笑,有这大腿不赶紧抱他还是不是先知先觉的穿越者了!   犬夜叉的剧情发生在几百年后他就已经够倒霉了,现在还错过杀生丸他就是大傻子!   可惜那个原本用来传递消息的巨树已经被他们俩合力轰成渣了,字迹没出现的那一会儿正是泉舟在寻找一个方便写字又显眼的地方。   最后他选择了作为合作结果一定会被查验的大坑,甚至还贴心地写了超大的字生怕杀生丸看不见。   泉舟揣着手手在袖子里搓了搓,万分期待的盯着这个毫无观赏价值的坑,等待着杀生丸的字迹。   要是现在有相机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杀生丸的独家手记,同担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他等了一息两息,坑还是坑。   难道杀生丸没看见?   泉舟有点迟疑,他就算手再轻剑痕刻在地上肯定也是有声音的,身为大妖的杀生丸也一定比变身之后的他五感敏锐,不应该听不见啊……   他不信邪地又写了一次,特意弄出了更大的动静,就连字也大了不止一号,而后又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杀生丸沉默地看着那一行字,环视了一圈无色的环境,没有回答,而是在村庄里漫步搜寻。   可另一头的那个人好似并不开心,大坑那边时不时就会传来嗖嗖的动静。】   不死心的泉舟一连投了几次消息试图重新连接信号,均以失败告终,原本还摇晃的绒尾早就僵住不动了,嘴角也拉平整个人丧丧的。   不……哇呜。   他内心的小人哽咽了一下,幻听了小小杀没甚感情的一声哼,更加想泪流满面了。   他的第一次难道就这样失败了吗?   不不不——   杀生丸不会不理他的——   一定是他正在寻找解决办法,他应当给杀生丸多留一点时间,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段他也还是妖怪里的未成年。   眼尾都带了些红色的泉舟顽强地维持着成年人最后的一点尊严吸了吸鼻子,捏着剑加油打气。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孤男寡男他和杀生丸被困在同一个领域之中,恰逢杀生丸经验不足暂时没找到脱身的办法,若是他成功解决了眼下的困境,那岂不是做了杀生丸妖生中唯一一个救命恩人了吗?   “嘶——”   前景太过美好,泉舟给自己注入了满满的鸡血,血液奔腾中人也亢奋了起来。   他可得快点了!   不然杀生丸直接解决了他又欠了第二次的救命之恩!   【村庄的安静差不多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其间杀生丸又零零碎碎地听见了几次来自土坑的动静。   他没有回复,但在探查路径上顺便看了两眼,只觉得对面那个阿舟很是啰嗦,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在土坑里写给他看。   而且每一次还都要把上一次的所有内容重新再写一遍,看的他眉头微皱。   身在敌人的地盘,又不知敌人在何处,他可不想浪费时间反复地看重复的消息。   如是几次,当对面的消息多到连大坑里都放不下写到坑外时,他终于回了一行字。   [在看,啰嗦。]】   “哇呜呜——嘻嘻。”   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的泉舟风一样地从村庄祠堂中冲出来连撞翻了几个香炉都没注意,两个大跳踩着房顶就到了大坑的地方。   四个清晰的小字给他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他他他……被嫌弃了吧……是被嫌弃了吧——   呜呜。   不过杀生丸有在看他的消息诶……   嘿嘿。   泉舟在原地怪叫了一会,很是积极地又汇报了一番进展,也对他的沉默抱有了一颗平常心。   只要他在看就很好了。   输出一波的泉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祠堂继续探查。   他刚才在祠堂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村子他逛了数遍,妖怪的线索没发现多少却对整个村庄的收入水平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一个非常平常,甚至有点贫穷,可能连温饱都很勉强的村子。   可就这样一个村子,他们的祠堂竟然有完整且很不错的水墨壁画。   那壁画有山有水,山水间的小路还画着无数个挑水担柴的小人儿,链接的画作充满了祠堂的几面墙,他这种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也能看出来这画作造价不菲。   很违和。   他看着壁画,伸手摸在墙上,墙面手感粗糙在他指腹留下了一层白灰,画上的山水摸上去也没什么不同。   泉舟搓了搓指尖轻轻一吹,白灰簌簌而下,仅剩一些青黑的染料留在他的皮肤上。   泉舟:“……”   泉舟:“好小子,果然是你——”   这抹不同于黑白灰的黛色扎眼极了,他想也不想的挥剑砍向壁画。   这一次,他的剑没有如之前一般砍在棉花上,而是实打实地有了刺入岩石一般的手感。   泉舟催动灵力,桃花就顺着剑身入的方向沿着壁画上开裂的痕迹盛开。   下一刻,壁画上的裂纹骤然喷涌出黑臭的水流,如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留下四个字的杀生丸还没走出太远,身后的土坑就又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么……】 [15]第 15 章:生了的第九天   【在一众妖怪看起来差不多的房屋中迅速找到祠堂对杀生丸来说可不是件容易事,他实实在在地绕了两圈,好在有泉舟制造出来的墙壁破裂声将他引到了正确位置。   杀生丸身影一晃就出现在祠堂的门口,屋内的破裂声越发明显,有一瞬间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泄露出来的妖气。   “终于要现身了么……”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战火,看来那个阿舟还是有点用的。   杀生丸五指曲起妖力蓄势待发,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势必要给这个胆敢利用他的鼠辈一点颜色看看。   他人还未进祠堂,妖力的威压先至。   他杀生丸什么时候陷入过这种不得不和其他人合作的境遇?   又什么时候被人利用过?   他金色的瞳孔收缩,将祠堂全貌尽收眼底,目光停留在那一面从中心点往四周扩散裂缝的画壁上,轻嗅了一下裂缝中蔓延出来丝丝缕缕稀薄的妖气,有点失望。   鼠辈永远是鼠辈,连妖气闻着都寡淡。   “唰——”   他猛地向前冲,身影迅捷成一道白光,尖爪如利剑般插进缝隙中猛地一扯——   漆黑腥臭的黏液冲垮碎石如决堤一般倾泻而下。   杀生丸瞬间收手反手两道光便击垮屋顶一跃而出,悬停在半空中。   杀生丸:“……”   漆黑腥臭的黏液死死地粘在他的手和衣袖上,溅在绒尾上,顺着铠甲和光滑的毛发向下滴落将绒毛粘作一团持续散发那股令犬难以忍受的气味。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尖牙露出了点,使劲甩手将粘液甩落,一鞭重重地砸向那条冲出祠堂的黑河。   “哗啦!”   黏腻的河水炸出水花。】   黑水奔涌而出时插进墙壁中的桃花涧就感受到了推力,泉舟也算反应迅速果断地抽剑后撤,但那黑水决堤的速度让他始料不及——他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   “咳咳——哕——”   “呕——”   黏腻腥臭的液体甚至溅入了他的鼻腔,泉舟脸色铁青,强烈的气味折磨着敏感的嗅觉,他几乎是被黑水踉跄着冲出祠堂又连滚带爬地爬上高树。   还没等他在树枝上站稳脚,翻江倒海的胃就让他哇哇大吐,火辣辣疼的嗓子、腐蚀灼烧感的鼻腔让他呼吸憋闷。   他的脸被憋得白里透红,紫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生理性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泉舟捂着胸口克制地喘气,抽出两张水符砸在脸上才算是活过来了。   “咳咳…呕……”   不行,还是不行!   他浑身都被黑水浇了个透,黏腻的黑水还在重力的作用下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滴落,他呼吸不到一口新鲜空气,人都快被味道腌透了。   他眉毛拧成一团,强忍着粘手的触感抓住长发攥紧拧了拧,再抓向由白转黑一缕一缕黏答答的绒毛,握在掌心向下撸那些粘液。   用处不大,纯是心理安慰,尝试了几下的泉舟最终放弃挣扎,他瞳孔涣散。   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恶心的妖怪——   “哗啦!”   黑河水猛地被溅起,泉舟惨叫了一声,窜天猴一样的窜到半空中,成绺毛半炸不炸得支棱成刺猬模样。   他快气炸了!   受不了了——   先试试看能不能毁掉源头!   他抬手就是一剑轰向祠堂,花瓣在心情的影响下飘出了陨石一般的架势重重砸落。   “轰隆——”   一声巨响,倒塌的祠堂将黑河搅得沸腾冒泡,波浪扩散一下下拍打在其它房屋和树上。   水花飞溅。   泉舟万分嫌弃地飞得更高。   【光鞭溅起的水花刚刚平息,祠堂便轰的一声坍塌推波助澜,黑河又激起浪花。   杀生丸不动声色地飘得更高,妖力环绕己身形成狂风将所有飞溅的水珠坚定地阻挡在外,还顺手吹过他的毛发卷走了粘在身上的水珠。   他俯视那条河流,灵敏的听觉在水流中听到了些异常声响,腐蚀性毒液顺着他的手滴入河水之中,咕嘟咕嘟冒泡。】   一浪未平一浪又起,黑河就在泉舟眼皮子底下冒泡,又一眨眼的功夫溅出了老高的水花。   泉舟在半空中快速躲避想终止这场闹剧,却无从下手,甚至于现在连一个和杀生丸留言互相确认状况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好了,算是彻底孤立无援了,他是不是得祈祷不要被杀生丸的大招涵盖?   不妙。   【黑水在杀生丸的攻击下炸出极高的水柱,无数黑漆漆充满粘液,没有五官的人形怪物在河水中冒出头来,迎头就被杀生丸的光鞭劈成碎块,重新化作黑水溶解在河流之中。】   河水中冒出来的怪物不停地发着“嗬嗬”的声响,争先恐后地爬到高处,对着半空中的泉舟射出又长又黑的舌头。   “铛铛铛!”   他躲开长蛇几剑将怪物斩落在地,桃花在尸体上徐徐盛放,又随着尸体一起融入黑河成了漂在河面上的花朵。   看上去好像白忙一场,他却勾起嘴角。   哈哈!这回打到真东西了!   一定是他们俩的努力让妖怪再也没法用之前那种借力打力的手段了!   成果喜人,泉舟挥剑挥的更起劲了,不过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莽地近战搏斗了。   被光鞭截断一截的发丝随着泉舟挥剑的动作飞舞,花雨不停,黑河上的花瓣叠了一层又一层随着水浪摆动。   他颇为遗憾地扫过空中某一处,看不见的杀生丸大概就在那里。   可惜他们俩中间有壁,压根不能见面。   泉舟叹了口气,又觉得看不见也挺好的。   毕竟以他这一副黑漆漆散发怪味的尊容,就算见面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此刻他们俩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纷纷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用远程攻击狂轰滥炸,妖力再多的妖怪也经不住他俩这样一番折腾,终于是坐不住了。   “嗡——”   熟悉的嗡鸣声出现的瞬间,泉舟就警觉起来,灵力和符咒环绕自身,额头都顺手贴了两张。   这一回他可没晕,清晰地感觉到结界被一股尖锥般的力量进攻,黑河上的花瓣也随无形的声波荡漾。   这一声过后,黑水形成的触手纠缠在一起逐渐有了人形。   哗啦一声,黑水散去,妖怪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肤发皆白的女妖盘着复杂的发髻,穿着黑白灰层叠的十二单,纯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的嘴唇和山峰一样的黑眉扎眼极了。   她苍白的手上握着个神乐铃,漆黑的指甲刮蹭在铃铛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泉舟尊重个妖审美,目光落在连接在碎石上呈烟雾状的下半身上。   这肯定就是正主了,他这样想,那碎石的平面上还画着无比眼熟的山水画。   好好好。   他就说怎么这村子突然就炸了锅了,感情是他直接把剑捅在人家妖怪的本体上了。   啧。   “叮铃——”   女妖空洞的眼睛锁定了泉舟,表情骤然狰狞,黑唇微张,声音嘶哑:“啊——”   【黑水汇聚在半空中显露了妖怪的真身,杀生丸等不及包裹她的河水散去,毒华爪已经扑到了妖怪的面前。   “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杀生丸却没有一点停顿,利爪接二连三地撕扯在他身上,他嫌弃的连黑水也阻挡不了分毫。   眨眼间,那妖怪就被他撕碎了半个脑袋。   “呼嗬……”   半截的气管露出含混的声响,女妖火急火燎地后退和杀生丸拉开距离,尚未退去的黑水聚集得更多,黑水下的人形重新长出了脑袋。   黑水散落在地,女妖停都没停,黑漆漆的手啪啪啪接连几下敲打在铃鼓面上“咚咚”声震耳欲聋,激荡的声波将穷追不舍的杀生丸生生推走。   这妖怪浑身都是漆黑的,唯有眼瞳嘴唇和眉毛是白色,此刻她的发髻早已凌乱,漆黑的长发披散着,白色山峰一样的眉毛簇在一起,在黝黑的脸蛋上看上去就像四只眼睛。   杀生丸没退多远就稳住了身形,目光扫过她烟雾一般蔓延至碎石的下半身,光鞭挥出破空声。   这女妖不闪不避抬手指向杀生丸,吐出的白雾形成飘带也像鞭子一样抽了回去,半空中就和杀生丸的光鞭撞在一起,白雾如腐骨之蛆一般,顺着光鞭向杀生丸侵蚀。   “找死!”   杀生丸呵斥了一声,挥臂借着鞭子将女妖灌在地上,又砸起一大片水花。   “啊——”】   黑水在女妖尖锐的叫喊声中升起无数只抓向天空的触手,试图将灵活闪避的泉舟抓入河流之中。   他用剑光挡住那些躲不过的触手,跨过千难万险直击女妖的胸口。   “诶?”   泉舟气势极足地扑到女妖面前,可她却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任由泉舟连人带剑地穿过她的胸膛。   惯性让他维持着向前冲的姿势,被女妖早有准备的触手逮了个正着,环在腰上猛地拖进了黑水中。   腥臭、湿冷、黏腻、难以呼吸。   这是他挥剑也斩不断的河流,而它在被越拉越深。   再不出去就真的要憋死了!   他仅存着一口气,来不及取出符咒试用,奢侈地伸手插进符咒袋里,一股脑地将灵力灌输到雷符上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梭/哈。   河外的女妖冷漠的看着翻腾的河水,却见漆黑飘荡着桃花的河面迸发出蓝白色的光芒,无数闪电如银蛇一般充满了河面。   “噼啪——”   泉舟借势冲了出去,指尖垂落的光鞭趁着女妖不备缠在她的腰上,现学现卖地也将她砸进了雷光翻涌的黑水中享受一下什么叫做雷符。   “啊——”   受到攻击的女妖本能地想要用透明化躲避伤害,却不曾想她的身体虚虚实实如渔网一般,根本不能完全免疫,看得泉舟惊诧万分。   但他脑子一转,联想着村庄里的种种,忽地就明白了怎么才能真正的杀死她。   【数量众多的触手也没能阻挡杀生丸的脚步,他简单粗暴地扯碎了所有胆敢近他身的触手,眼睛死死盯着女妖,接二连三的进攻让她疲于招架。   若不是这能恢复伤势的黑水碍事,这女妖一个照面就要死在他手上了。   一直在挨打的女妖已经全无战意,她差不多已经放弃主动进攻,只一边躲避着进攻减少损耗,一边拖延时间等待另一面的姐妹解决入侵者。   坚持下去,她们就能赢。   她们是双生共存的妖,不会虚化的她虽然能被实体和妖力直接攻击,却也能以姐妹为模板无限修复。   而她的姐妹掌握虚化这种免伤的能力,只要对方攻击的不是因她受伤投影而无法虚化的部位,那她就永远不会受伤。   女妖沉住气,忍着疼拼命闪躲,头一回这样嫌弃自己的领域范围太小。   这该死的妖怪到底是哪来的——   “嗷啊——”   本该治愈她的黑水却带着雷电将她电了个激灵,女妖哆嗦了一下,身形稍有迟滞就被杀生丸抓了一爪子,伤上加伤。   “高抬贵手!”又一次被妖力包裹的利爪切成渔网的女妖终于忍不住求饶,“是妾不知天高地厚,误将大人困在领域之中,妾这就放大人离开!”   她这样求饶着,被听了这话更加生气的杀生丸追得抱头鼠窜,也等不及黑水完全将伤势恢复,匆匆忙忙地一挥手,白雾将苍穹撕出一个口子,还试图抓着杀生丸扔出去。   可快点送走这位瘟神吧!】   跟女妖互相伤害的泉舟哪里知道另一面的杀生丸将妖怪逼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一旦杀生丸被女妖赶走那他可就真的出不去了。   此刻的他揉了揉眼睛,很确定自己看见了女妖虚实的变化,唰唰唰几剑迅速刺向那女妖实体的部分,尤其是那几处胸口。   这一次,他的剑真切地落在实处,他激动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天知道这种看得见打不着的目标到底让人多火大!   【杀生丸脸色极不好看,他的力量翻腾释放,眼睛变得猩红,獠牙突起,已然要全部妖化。   这女妖绝对是他游历以来遇到的最滑手的妖怪,从藏头露尾到借力算计,再到如今的不战而退,每一点都能戳在他厌恶的地方。   此刻竟然还想将他赶出去——   裂口处源源不断地传来吸力,杀生丸用妖力稳住身形,尖牙突出妖纹拉长,毛发覆盖全身变成了白犬的模样。   “嗷——”   他长长地吼了一声,四爪紧紧地扒住建筑尾巴绷直,愣是定在原地。   女妖哪里见过这种非要打仗的犟种,这会儿见他说什么也不肯走,也生起三分火气,趁杀生丸不方便移动白雾的绸缎缠绕在他脖颈,又在他低头要撕咬绸缎时将嘴也一并缠上。   “哈哈哈!”   她猖狂地笑出声,难听的声音令杀生丸背过去一只耳朵,猩红的眼睛紧盯着她,尖锐的獠牙反射寒光。   “嘁。”自觉占了上风的女妖可不管,他这一副凶恶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慢慢收紧绸缎,分外享受他的挣扎,“这都是你自找——”   狠话话才出了一半,她突然惨叫了一声,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口,黑色的血液顺着她胸口的裂纹流出来。   “怎么可能?!”黑水也治愈不了她的伤痕,她这才真的慌了。   女妖的慌神让天空的裂口恢复,吸力消失也再没了制约杀生丸的手段,他前爪抬起,弯钩的指尖撕裂了白雾,后爪用力跳起,血盆大口对着女妖的脑袋咬了下去。】   泉舟的攻击真实在女妖身上造成了伤害,桃花也第一次在这里汲取到力量疯狂盛开。   女妖尖叫疯狂反扑,泉舟躲避着触手脸色极其难看。   持续高强度的战斗让他的灵力消耗飞速接近见底,此刻已经感觉到一丝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迫解除变身了。   必须快点解决。   泉舟如此想着,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在腥臭的村庄里带来一丝香气。   它的茂盛令灵力枯竭的泉舟有些羡慕。   要是他能吸收花朵消化掉的力量填补自身就好了……   他喘着粗气落在树枝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解除变身的感觉越发猛烈,脑袋也开始有些晕眩。   要是这时候变回去不完蛋了吗?!   泉舟咬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剑,盯着花瓣,忽地挥剑。   那女妖身上的花瓣响应他的召唤飞来,花朵纷纷聚集在剑上如乳燕归巢,重新生根、变成花苞、消失。   随之而来的便是充盈他四肢百骸甚至令经脉有些撑裂感的灵力。   “呃。”泉舟闷哼了一声,哪里想到它灵光一闪的效果如此强烈,再不释放出去他就要炸开了!   他双目充血,尖叫的女妖手爪锋利地向他扑来。   他急需全力攻击一处实体化的地方——   正是此刻!   泉舟大喜过望地看着女妖实体化的头颅,二话不说倾力一击,剑光攻击到实处又炸开,女妖最后嘶吼了一声身体化作黑水滴落。   他已经耗尽了全力,瞬间就被迫解除了变身,黑暗向他笼罩,他最后看见的就是渐渐恢复颜色的世界,和近在眼前的白色毛茸茸。 [16]第 16 章:生了的第十天   这这这……   这近在咫尺的到底是什么?   泉舟努力睁大眼睛,朦胧的视野中是一只有两头牛那么大的白犬,毛茸茸的鼻头离他越来越近,长长的胡子近在咫尺,他好像已经闻到了犬类的气息。   等、等一下……   能不能过会儿再晕……   拜托了!让他好好摸一摸杀生丸的犬型再晕好不好——   他的脖子像灌了铅,眼皮就像有两个壮汉拼命的往一起推,任凭他的意志如何挣扎也反抗不能,黑暗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笼罩。   泉舟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地倒了下去。   这个距离……能倒在杀生丸身上也算值了!   此刻的杀生丸眨了眨眼睛,眼睛中的猩红褪去不少,他刚刚在暴怒中扯下妖怪的脑袋,摁在地上的前爪上一秒还压着妖怪的半身。   泉舟的出现和环境的骤然改变一样突然,他停下了甩头撕咬的动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就就向他扑了过来。   杀生丸:“?”   泉舟在杀生丸的注视下向前一个脱力,直挺挺地倒在他的鼻子上,摊开的手垂落扫过嘴上的毛发,指尖搭在他又白又硬的胡须上。   痒痒的,他的胡须抽动了两下很不适应被人如此触碰。   “嗤。”   趴在他鼻子上的人浑身上下都沾着漆黑的水,维持黑水的妖怪已经死去,这些本来黏腻的黑水像是墨汁一样滴落,臭味比之前也好不了多少。   杀生丸鼻子的肌肉抽了抽,屏住呼吸将头上的异物甩到地上,又连打两个喷嚏,龇了龇牙,余光瞧见了泉舟握在掌心的一根胡须。   杀生丸:“……”   他下意识地抬起前爪在嘴上擦了擦蹭了蹭掉毛的地方,又瞧见擦嘴的爪子白毛上蹭的黑漆漆一片,他猛甩几下爪子,毛发湿漉漉的感觉让它蹲在地上抬起一只前爪无处安放,尾巴搭在另一只前爪上沉思片刻之后才变回了人形。   妖力构成的领域失去了主人恢复成村庄本应有的面貌,草木衰败、建筑一片狼藉,裸露的白骨随处可见。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这个黑漆漆。   这个……就是阿舟?   他站在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泉舟身边,皱眉瞅了眼手上的黑渍,又扫了眼完全看不出本来肤色的阿舟。   没想到在无法相互沟通下还能和他做到默契配合的……竟然是个人类巫觋。   如此脆弱的……   他倒还算不错,没有拖他后腿。   杀生丸听着阿舟平稳的呼吸,扫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其他生灵,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头都没回,走到半路却脚步顿住又转了回来,伸出那只被弄脏了的手嫌弃地掐住泉舟后颈的一小块皮肤将他拎起来转了个个儿摆得仰面朝上,随后又离去了。   ……   泉舟是被冻醒的。   他浑身僵硬得像具死尸,身上各处又酸又疼被硌得生疼,他眨了眨眼,又大又亮的月亮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他勾动下手指,关节摩擦出咯吱响声,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泉舟费力地抬起手,掌心里攥着一根毛发。   长长的、洁白的、硬硬的、一端粗一端细的,甚至还疑似带着毛囊。   泉舟:“……”   “嗷嗷喔喔——”   可真有他的!他这是把杀生丸的胡子拔下来了对吧?   “哇哦——”   泉舟躺着怪叫几声,被冻白的脸蛋在热血的作用下也红扑扑的。   今天就是他的幸运时刻啊!   他慎之又慎地将胡子用帕子包好,放在衣襟内按了按,激动得眼泪差点流下来。   这可是传家宝啊,传家宝!   来自自推本人身上的原生周边!   “不要再鬼叫了。”抱着胳膊守了他半天的小小杀很是被他这声音折磨了一番,忍无可忍地打断道,“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底下是什么呢?”   “对哦。”泉舟的脑子还没恢复清醒,他抓了抓头,是觉得身体被硌得很痛,伸手向身下一摸。   泉舟:“……”   又凉又硬,这手感……   “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真不是故意躺在别人的尸骨上的啊!   泉舟倒吸口冷气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老远才站住。   “老天爷啊!”他拍了拍胸脯,心脏跳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偏冷的温度也不耽误他额角哗哗流汗。   “我之前这是在什么地方和妖怪打了一架啊?白骨洞吗?”   泉舟嘀咕了两句咽了口唾沫放下了想擦拭额头的脏手,被气味熏得一个踉跄。   他急需洗个澡换身衣服,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将村庄里的白骨妥善安葬。   堆成堆的白骨上还残留着些啃食的痕迹,他试图感知每一块骨头将它们拼成一幅,最终也只能看着压根拼不全的尸骨碎块叹气。   时事如此,他也无力做到更多了。   掐诀裂开土地,整齐地将尸骨摆进去埋好,泉舟拿着个木板想立个碑却不知道写什么,最后只能写上村庄的名字插好。   他捶了捶酸疼不已的腰,又去了一趟藏着妖怪本体的祠堂。   世上法术千千万,他也不能确定妖怪会不会诈尸,总之将刻着壁画的石块毁掉更稳妥。   泉舟在坍塌的石块里翻来找去,刮掉了每一块石头上的壁画,还捡到了两个卷轴。   一黑一白的两个卷轴除了颜色外一模一样,画卷上什么字迹图画都没有,但卷轴上却嵌着入手温热的玉,可见也不是这村庄的东西。   还是带走吧,他想着。   他躲着橘子出来游历,这么长时间过去,橘子应该已经忘记了追问变身的事,他回去正好能休息一下,再将这卷轴给大巫女看看。   泉舟离开了这一片废墟的村庄,沿着来时的路走入了森林。   直到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倚靠在树枝上闭目养神的杀生丸才飞身离去。   泉舟可不知道他走之后发生的事,他情绪低落了一会儿,手捂在心口又自顾自地开心起来。   他悄悄瞥了一眼一直板着一张脸看他的小小杀,掩饰性地咳咳咳,头一回察觉守护甜心的坏处。   这要是就他自己一个人他这会儿就把那根毛拿出来又摸又嗅的了……   啧啧啧,可惜了。   不过以他现在这副尊容还是别玷污了那根毛了,现在啥东西沾了他的身不会变臭啊……   脏脏的自己也影响不了他的心情,泉舟寻到水源好好洗了洗,将衣服也搓了支着火烤干,十分喜欢地拿着那根毛仔细的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晕倒之前好像就在杀生丸面前吧?   他是不是直接倒在他身上了?   所以……莫不是杀生丸将他抱到地上去的?!   “天啊!我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说晕就晕啊……”泉舟很是懊恼,这种事错过了都没有不记得令他难受。   “你在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小小杀看不下去他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鬼样子,直接打消了他的妄想,语气中都带着幸灾乐祸,“人家嫌弃你嫌弃的不行。”   他冷酷地说,“你趴到人家鼻子上,他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更是直接把你甩到地上。”   小小杀瞥了一眼石化了的泉舟继续输出,“真是难为杀生丸了,忍着恶心将面朝下的你甩正了,避免了你被自己憋死的惨剧。”   “好人啊……”   小小杀感慨地点了点他的小脑袋,斜睨了一眼泉舟,“某些人但凡能将他胡思乱想的时间用在正道上,也不至于说晕就晕。”   泉舟:“……”   他只觉得小小杀的每一句话都化成利箭嗖嗖嗖的扎在他的心口,箭箭都是暴击。   而痛击他的罪魁祸首还慢悠悠地飞着,环着臂甩着尾巴,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泉舟那个气呀。   他恶从胆边生一个虎扑而起,趁小小杀不注意直接将他拢在掌心,恶劣地在他肩膀上的绒尾揉了又揉,还捏住他后背的衣襟用杀生丸那根胡须戳他的痒痒肉。   “你、你、你!哈!”   小小杀被他弄得满脸通红,金色的瞳孔怒中带泪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放开!否则我就趁你睡觉剁碎了那根毛!”   “阿巴。”泉舟其实挺不舍得小小杀这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的,但他一想到他们俩朝夕相处无法分割,也不敢真的惹毛了他,讪讪地收了手,被小小杀挥着鞭子赶得满地跑。   “我错了!”累的呼哧带喘的泉舟直接一个滑跪求饶,又说了不少好话才哄得他高抬贵手,俩人就这样又笑又闹地回了二宫城。   进了城,泉舟就察觉到了些不对。   二宫城作为一个繁华的城池,白天街道上人来人往,晚上也有夜市的小商小贩,他回来的时候正是中午,怎么街道上人迹罕至,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窗户上还画着新鲜的符文?   这是怎么了?   他顿时就有了不妙的预感,符文显然是用来防备妖怪的,可长春神社就在二宫城内,城外也有能长久维持的结界守护,若是连城内都需要用符文防备……   岂不是长春神社出了问题? [17]第 17 章:生了的第十一天   泉舟着急忙慌地往神社跑,远远看见完好无损的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是他误会了。   不过城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神社的氛围也无比凝重,巫女们行色匆匆,每一个瞧见他的巫女都先是一喜后又变得有气无力。   这绝对是有情况啊!   他摸不着头脑,也不好打扰正在忙碌的巫女们,便直接去寻大巫女去了。   他到静斋时大巫女正在看二宫城的布阵图,神色也有几丝憔悴。   “师父!我回来了。”他连忙行礼,坐下之后面带忧色,“是出了什么事吗?我看城里萧条了不少,大家也都像是有什么烦心事,竟然连师父神色也如此憔悴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哎。”大巫女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说来话长……”   泉舟拎起桌上的茶壶想给大巫女倒杯茶却不曾想茶壶早就空空如也,大巫女却不让他再出门煮茶去。   “如今你回来正是时候。”她疲惫地说。   “那日城外混战本就民心惶惶,安抚伤者就已经消耗了城内诸人不少精力。”   “我本也以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大巫女顿了顿,“可神社接到居民失踪的报案越来越多,再加之那天有不少人见到妖怪从地底冲出来……”   泉舟顿觉不妙,这听上去居民的恐慌要像是变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啊!   果不其然,大巫女紧接着说,“城中居民开始担心会不会城内也会有妖怪从地里钻出来,更怀疑那些没找到原因就失踪的村民就是被拖进地底杀死了。”   “恐慌在失踪人数不停增长时蔓延,这些人填上了家里的每一个坑洞,再也不敢去他们没检查过的地方。”   泉舟将自己水囊里的水倒进茶壶中,又御了个火符将茶水烧滚了,倒了一杯推到嘴唇干裂的大巫女面前。   “怪不得我回来时街道上空荡荡的。”他感慨道,身为神社的一员他当然无比相信神社的水平,可身处在这个年代对妖怪有着捕风捉影式的恐慌他也能理解。   可心里还是有一点不舒服的。   “那现在怎么样了?失踪的人有着落了吗?”不管怎么样,城内的人凭空消失一定有其缘由,泉舟皱着眉,势必不能放过引起轩然大波的罪魁祸首。   大巫女听到他的话神色则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目前还没有什么着落,组织人手搜寻也像从前一样毫无踪迹。”   “最后用了些血缘占卜的法子,可结果却显示失踪的人已经命丧黄泉了。”   “再卜,得五行溃散,七神无依之卦象,再追问缘由,得山风蛊。”   大巫女说罢接连叹气,泉舟呆呆地坐着机械性地又给大巫女倒了杯热水,脑子拼命的回想上过的那些占卜课,试图将枯燥的内容和大巫女的结论对应上。   他都不知道此刻的他眼睛有多直,紫色的瞳孔像是失去了光泽的哑光珠子,大巫女一瞧他,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不急着解答,而是慢悠悠地饮了口热水润喉,“依你之见,卦象何解?”   完蛋!   泉舟警铃大作,被考察作业的焦灼压下了对居民的担忧,他支支吾吾地拖延时间,很想拍几下脑门促进思考。   没人能看见的小小杀满足了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愿望,这家伙还记着泉舟之前蹂躏他的仇,生怕小手打他的脑门效果不够好,一秒都未曾犹豫直接拿下腰间系着的剑用剑鞘抽他脑门。   泉舟:“……啊……这个……”   他顶着大巫女看穿一切的眼神压力,又好像是小小杀的辅助真的有作用,昏昏欲睡的那个下午听到的内容被他翻了出来,他略有迟疑地说。   “此卦问的应该是健康。”他窥着大巫女的神色说的犹犹豫豫,“得五行溃散,七神无依,五行可表五官五脏,七神可代指魂魄……”   “岂不是说失踪的人七窍俱损、五脏皆亡、魂飞魄散了?”   大巫女没露出不赞同的眼神,泉舟越说越大胆,语调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若真是他说的这个死法,怕是寻常被妖怪吃掉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一般的妖怪也只吃肉身,魂魄尚且能去黄泉。   大巫女点了点头,“继续。”   方才的成功给予了他很大的信心,泉舟大胆开口,“山风蛊……风行山下又被高山阻挡前路,而蛊又有腐败祸乱之意……”   他抓了抓头,这卦象若问前程他倒是可以对解卦者说需审视内心改正缺点方可前路通达,可若是应在大巫女询问根源上——   他想不出啊。   泉舟抠手抠了半天,脑门都快被小小杀拍红了也照样没什么思绪,只能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膝上略低着头,诚恳道:“徒儿实在不知了。”   讲真的,要不是大巫女现在形容疲乏,他都想扯住她的袖子撒娇了。   他会好好复习这些知识的!   大巫女倒没责备他,只浅浅地说让他回去好好再看,便给他解惑,“你方才说的也不错,此卦可解读为事物败坏、积弊已深,而蛊又有器皿生虫之意。”   “而我又问根源,依我之见……”   大巫女神色凝重,“或许卦象暗示了事情发生的缘由不在外部而在内部,急需清理积弊。”   “又为山所阻……山又有高仰之意,我只怕……”   只怕这事儿查来查去会查到她们那位老不死的城主身上。   泉舟在心里替大巫女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了,也知道为什么她如此忧愁。   若是妖怪作祟,再强大的妖怪也总有被找出来杀死的一天,事情当然迎刃而解,要不了多久生活就会恢复正常。   可若事情是人为……   那可就大不妙了。   先不说能不能把城主弄死,就说那些人连魂魄都没剩下,那位五体不勤的城主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泉舟想不通,但泉舟阅书无数也算是见多识广,他大胆猜测。   “城……中不会有什么邪修吧?”他做贼似的四周看了看,没敢直说城主的名字生怕那邪修有什么“被叫名字即可感知”的神奇能力。   “摄人魂魄,听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大巫女也早有怀疑,“当下没有证据,想去直接质问城主是不可能的。”   “神社和城中的武士组建成了巡逻队在城中日夜巡逻,你今日休息一下,明天也在穗子那里领一班。”   “到时候也好方便在城中搜寻,若是他……还有所动作,雁过留痕,定要逮他个正着当面对质。”   这样的事泉舟当然不会拒绝,若不是他鏖战一场身体跟不上趟他今天就能巡逻。   想到这里泉舟连忙把在村庄祠堂中发现的奇怪卷轴掏了出来摆在大巫女面前,又将他遇到的妖怪跟大巫女说了。   “等我醒来时妖怪已经消失了,村庄破败,白骨露天。我怕妖怪死灰复燃,便去祠堂清理,在废墟中翻出了这个。”   他指了指一黑一白两个嵌玉的卷轴,“它们看上去也不是那村子会有的东西,再加上又是纸,我怕和妖怪有什么联系便带回来了。”   大巫女打开卷轴,“没想到你已经能熟练使用守护灵了,感觉可还不错?”   听到他话的泉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小杀就立马飘到了泉舟眼前刷存在感,那扬着下巴的傲娇模样险些没将他逗笑。   他压着嘴角,“是很好。”   小小杀的嘴角疯狂上扬,泉舟继续说,“我感觉我的力量成倍增长,放在以前这样的妖怪我定然是束手无策的,现在到将她轻松拿下了。”   他说的好似那个被拉进河水中险些淹死的人不是他一样,完全不知道此刻他微抬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和小小杀如出一辙。   大巫女也不吝啬夸奖,她摊开卷轴一边仔细摩挲观看一边夸奖泉舟,也叫他继续努力。   小小杀已然翘起了尾巴,只有没有尾巴的泉舟还坐得住。   大巫女对卷轴查了又查,心中已有成算,拿出笔墨蘸了蘸就要往卷轴上写字,吓得泉舟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师父哎——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能直接写字吗?”   “万一字一写上去就签订什么奇奇怪怪的契约了可怎么办?”   深觉很有可能的泉舟抓着大巫女的手不放,大巫女倒是拍了拍他的手,“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不危险的。”   她说完就随手在黑卷轴上写下了几句经文,又让泉舟看白卷轴。   随着大巫女逐渐落笔,白卷轴上也出现了和黑卷轴一样的字迹,泉舟瞠目结舌地看了看两个卷轴,大巫女将笔递给他。   “你在白卷轴上写写看。”   泉舟握着笔,接着大巫女的经文写上了下一句,就见黑卷轴上也出现了一样的字迹。   “哇哦!”   他惊叹一声,这东西和手机有什么区别?   在纯生物通信的这个年代简直是王炸啊!   就是不知道这俩卷轴最远能隔多远。   “它有什么用处也用不着我多说了吧?”大巫女笑着将卷轴卷起来递给泉舟,“既是你得来的机缘便收着吧,日后若是喜欢上哪家娘子,倒省得鸿雁传情了。”   “师父!”泉舟的脸颊有点红,按理说这卷轴不该他一个人独享,和他一起对战的杀生丸怎么也该有一份的……   “行啦。”该说的也都说了,大巫女开始将泉舟撵走,“你好好休息准备巡逻,城中事多,快养好精神。”   泉舟点头应下,抱着卷轴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小小杀饶有兴致地贴近他的眼睛,指了指卷轴,“你不会想把另一个交给杀生丸吧?” [18]第 18 章:生了的第十二天   泉舟:“……”   他白了小小杀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按理来说那妖怪是我和杀生丸一起解决的,战利品本就该有他的一半。”   泉舟晃了晃手里的卷轴,“这俩东西现在都在我手里,也只能说杀生丸没有清扫战场的习惯,他没看见。”   “不代表他不想要。我也只是先代他保存一段时间罢了。”   “只要下次我见到了他,肯定得交给他一个。”   “这叫仁义!”   “至于他到底要不要,那就是他的事了。”   泉舟说的正气凛然,小小杀连哼一声都欠奉,加速飞在了他前面,不愿意再看一眼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多日奔波他也终于能到家休息,脑袋才挨在枕头上疲乏就席卷全身,他两眼一闭瞬间睡着。   而被他们俩惦记着的杀生丸全无睡睡意,眉头紧缩,十分想逃离。   让他挣扎不能、想逃又逃不掉的就是他那个为所欲为的母亲——凌月仙姬。   杀生丸才离开那个奇怪的村庄,西国的信使就一个接着一个疯狂地在他面前蹦跶,一句又一句不停给他传递着凌月仙姬的话。   不为了别的,只为催促他赶赶紧回去,他不得不打断来继续追踪桃花妖的计划,折返回了西国。   千盼万盼,凌月仙姬可算盼回了她的好大儿,她斜倚在榻上状似神伤,羽扇遮住了半张脸,啜泣声隐隐约约传来。   “儿子大了,怎么都由不得娘了,连想见一面都见不着了——”   “母亲!”   已经开始皱眉的杀生丸不由得出声打断,“有什么事吗?”   “你的脚踩踏进这个门就要走吗?”凌月仙姬耳朵极尖地听见他后退一步,羽扇挪动露出她那张压根没有一点泪痕的脸,“我的儿果然大了,连一两句话也不肯跟我说了。”   杀生丸停住了挪动的脚步,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板着脸看凌月仙姬。   凌月仙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鼻尖轻嗅,空气为她送来了杀生丸身上那股平和的体香。   她就知道所谓的半妖儿子是无稽之谈,如今亲自闻到了杀生丸那股明显属于未成年白犬侵略性极淡的气息,更加确认那就是个谣言。   只是不知这谣言传出来到底要做什么……   杀生丸被凌月仙姬这一股探究性的目光扫的绒毛炸起又压下,想离开的心越发急切,“……若是无事,就先走了。”   “急什么?”凌月仙姬直接打断,就算明知道那是谣言,也不妨碍她捉弄一下自己的儿子,“你这一趟出去可遇着了你的孩儿了?”   杀生丸:“……”   凌月仙姬也不介意,话题丝滑的转到了另一处,“那你去了吗?见到大妖了吗?”   “呵。”一想起那个逼着他不得不和别人配合才脱身的妖怪,杀生丸就很是不屑,“藏头露尾的鼠辈。”   “……”凌月仙姬这回是真的有点儿诧异,“没了?”   那妖怪单纯实力上未必有多突出,可天生的技能饶是她一个人去也得耗费些功夫生生耗到那妖怪的妖力耗尽,还得是在这之前没被直接赶出领域。   杀生丸这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凌月仙姬好奇地继续追问,杀生丸这才言简意赅地说了两句,“还有个巫觋在另一侧,还算不错。”   “人类?”她更惊讶了,按照信使监视的,能让杀生丸碰见的应该是那个半妖才对啊,怎么是个人类巫觋?   “嗯。”杀生丸点了下头,补充道“剑用的尚可”   凌月仙姬瞥了他一眼,半天竟没说出话来。   这种夸人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太阳从西边升起有什么区别?   杀生丸耐心地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凌月仙姬就卡在杀生丸转身离去时漫不经心地开口,“在外面有了儿子是不一样啊……家都不在这儿了。”   飞在半空中的杀生丸身影一晃,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该死的、借着他的名头招摇的家伙,最好别让他找到,否则……   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泉舟骤然打了个寒颤,窝在他肩窝里睡觉的小小杀直接被他吵醒,不满的揉了揉眼睛,两个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醒醒!”   大早上的抽什么风?别睡了,都别睡!   “嗯……”泉舟缓了半天才睁开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还徘徊在身上,他拉了拉被子却又被小小杀踹了两脚,这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洗漱,和所有巫女们一起做了早课。   抽空关心了一下橘子稀烂的课业,又看了被她精心照料的两枚鸟蛋,他赶在橘子要追问变身之前抽身,找到忙碌的穗子领了个夜班。   下午他提前睡了一觉,将消耗掉的符咒补齐,新领了些羽箭,带着装备站在二宫城的大广场下等着和他一起巡逻的武士。   白天已经显现出萧条的城市夜晚当然更加冷肃,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不出一丝光亮。   泉舟和三个武士提着灯笼按照分区走在街道上,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尤其多地将注意力放在地下。   武士们比他紧张得多,刀早就握在手上。   “舟大人……”头戴青巾的武士低声说,“您说我们晚上会碰到妖怪吗?”   “不会的。”泉舟很坚定,“二宫城有结界守护,多年来都未曾出过问题,只要结界不坏妖怪就进不来。”   那戴青巾的武士听了他的话心可没放下多少,诺诺地继续质问,“可那天寿宴上不也有结界吗?妖怪们可还是照样围攻,甚至有妖怪从地底上钻出来。”   泉舟的脚步一顿,那天的情况怎么可能和现在一样?   临时的结界哪里比得上多年维护的稳固结界,而且那天的妖怪之所以从地底钻出来也是因为地下早就有通道。   那通道他去过,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建成的,分明是早有准备的袭击。   等等……   泉舟瞳孔骤然睁大,是啊,那次的袭击明明早有准备啊。   所以非要将地点定在那里的城主岂不是板上钉钉的有问题?   泉舟心下一寒,他攥紧了拳头仰望明月。   身为一城之主,他这种行为和将仰赖他生存的居民通通卖掉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卖给妖怪!   说不定他和大巫女猜测的邪修根本就不存在,城主没准和妖怪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可……   妖怪如此费力地抓人到底要干嘛?   小妖不可能有这样的本事组织袭击又和城主合作,大妖怪想抓个人还不简单,又哪里用得着如此费事?   泉舟想不出来,面对武士的不停追问只能简单给他解释了以下两种结界的区别。   静悄悄的街道只能听见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偶尔有一两声犬吠也能吓得那个胆小的青筋武士一个哆嗦。   安静让泉舟冷静下来,目前一切都止步于猜测,在没抓到城主真正马脚之前,都是空谈。   第一夜风平浪静。   第二夜也毫无波澜。   巡逻没有发现一点动静,城中的人却还在减少,大巫女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泉舟也心中焦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对大巫女说,“这样等着他动手抓人我们太被动了,而且事实也证明我们压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   “不间断的巡逻空耗大家的心力。”泉舟想了想,抿唇提出了一个想法,“与其一无所获的被动防备……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他直视大巫女带着血丝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想趁夜黑风高直接闯进城主府暗中查探,若是能直接找到异常处,就直接坐实了他的罪名。”   虽说闯进其他人家里不太道德,但也得看是什么事什么时候,继续拖下去只会有更多伤亡。   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做紧张地看着大巫女,生怕她不同意。   大巫女沉吟了一会儿,拇指摩挲着茶杯,香炉里的香静静地燃烧,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这一瞬间她好像又老了几岁,“若是能一次找出问题所在,解救村民于危难之中,做什么倒也都值了。”   泉舟松了口气赶忙附和,大巫女迅速调整好状态温和地看着他,“你去时多多小心,要不要再带上几个好手?”   “城主府毕竟戒备森严,现在更是频频巡逻,你若是自己去……”   眼见着大巫女有要给他配齐一小队的架势,泉舟连忙打断。   “不用了,师父。”他眨了眨眼睛暗示道,“你忘了我会变身啦?见势不妙,我可以直接飞走,不会和他们硬碰硬的。”   “而且人多事杂,不小心失误的可能也会多,我自己去,快去快回。”   “也好。”大巫女最终点了点头,“你心有成算就好,遇事不要勉强,留待以后总有机会的。”   泉舟乖乖地听着,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去城主府探查了。   大巫女起身在一众卷轴里翻了又翻,直到翻出了一卷泛黄的卷轴在泉舟面前摊开。   “这是我当年建造城主府时留下的阵法。”她指着卷轴说道,“当时建造时不仅考虑到要防备妖怪,另外还设置了禁灵的空间。”   泉舟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瞅瞅大巫女,没想到她竟然给城主布了一个这样的阵法,如果禁灵的话……那倒是难办了。   大巫女也不意外他的惊讶,解释道,“当初布阵时设置禁灵倒不是为了防备咱们自己的,只是想着万一有邪修要对城主下咒,阵法也能阻挡预警。”   “本来禁灵的范围只包含城主办公和居住的几间房屋,还是二十几年前城主动要求扩张了禁灵范围。”   “你也不用担心到里面施展不了灵力。”大巫女伸手指了指阵法几处,“你进去时先到这里,将悬挂在屋檐上的金铃取下,禁灵的法阵就失去了作用。”   “至于放不放回去……”大巫女顿了顿,“就看情况吧。”   “阵法年久失修,也是常事。”   她这话说的连泉舟都愣住了,他抓了抓脑袋也应下了,“……嗯!”   “那我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他将大巫女的阵法卷轴抓起来,走到门口又折返,将那一次得到的黑白卷轴掏出来一个放到大巫女面前,笑嘻嘻的。   “差点将这好东西忘了。”他晃了晃手里那卷白的,又指了指大巫女面前那卷黑的,“到时候还得指望师父在外面盯着点卷轴,要是我真的翻了车,就只能靠师父救命了!”   大巫女差点被他这一副作揖的样子气笑了,没好气地收起了那幅卷轴,“我可救不了你!指望我你是指望不上了,只盼着你到时候被城主的人抓了个正着,嘴要严些,万万不要将我供出来,只说是你自己的主意!”   泉舟听这话笑了起来,“我要是被抓着了就直接变身,顶着一副像妖怪的样子冲出去,谁问我是不是泉舟我都不承认,我直接将自己开除人籍。”   “胡闹。”大巫女拿卷轴敲了敲他的脑门,“千万注意安全,若真有个万一被抓着了,我自有说法。”   “嗯嗯嗯。”泉舟点头捣蒜,麻溜的告退了。   城主府占地面积很广,其中大部分都是城主的奴仆和供养的武士的居所,再加上一些办公区域和库房,需要泉舟探查的地方很大。   而他又没什么指向性的线索,泉舟看着城主府的地图,想一次查完是不可能的,他需要分出轻重,分次查探。   “嗯……”他杵着毛笔沉吟,看向小小杀,“你觉得如果城主府有问题的话,查哪里最有可能有结果?”   小小杀想了想,飘得离卷轴近了些,左看右看落在了一个地方。   泉舟看去,那里正是书房。   “嗯。书房里面东西可能不少。”他点了点头将这里圈上,“不过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我猜他应该会藏得更深些,书房人来人往那多危险。”   小小杀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斟酌他这话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你在拿我排除错误选项?!”   他的声音高了些,泉舟看了他一眼拿着毛笔的手蠢蠢欲动,最终也没落在他身上,在另一处画了个圈。   他圈上了地窖,“怎么会?你看我画圈的都是要第一次就要查的重点部位。”   地窖是整个城主府最隐蔽的地方,他圈了两块开始思考行动路线,沿着行动路线又圈上了几处房屋这才把地图收好,开始在衣柜里翻翻找找。   “这可是个大工程。”他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一件夜行衣,最后只翻到了一件藏青色的斗篷,穿上了戴好帽子又问小小杀,“我穿这一身晚上去城主府不显眼吧?”   小小杀上下看了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诚恳道:“颜色看着倒是行了,但你穿着这一身是不是太大只了?不太好藏吧?”   泉舟拢了拢斗篷,从别的衣服上抽下一条腰带系上,这才觉得好了点。   “晚上就出发。”他这样说,“要是我们俩实在倒霉被逮了个正着,我们就直接变身,谁问就说咱是西国的妖怪。”   小小杀惊了一下,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着他,“你是真不怕西国来找你的麻烦?”   “西国是很厉害不假。”泉舟丝毫不慌,“但这是在人类的城市,这年头,这样的消息得猴年马月能传到他们耳朵里啊?”   “西国不会搭理这样的小事,城主也没那个本事去西国质问真假。” [19]第 19 章:生了的第十三天   夜深人静,泉舟一个人出发。   身为巡逻队伍中的一员,连续数次的巡夜让躲开巡逻的武士对他来说容易至极。   一路上没惊动任何人,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城主府附近,望着高高的院墙戳了戳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小杀,示意他先去看看情况。   守护甜心只有主人能看见这一特性成了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的最大的外挂,小小杀光明正大地飘向城主府,哪怕不能离开泉舟太远,也足够打探些消息了。   没一会儿他又飞了回来,站在院墙上对着泉舟勾了勾手指,“快来!一个人都没有!巡逻的都远着呢。”   “得嘞。”泉舟比了个OK,轻手轻脚地走到围墙边,三下两下就翻过高墙。   他整个人都缩进深色斗篷中,弓着腰前进,禁灵阵法还没有解除,没有办法用符咒辅助隐藏,他得更加谨慎。   泉舟一路上借着梁柱和雕塑隐藏身形,按照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的路线率先去摘下禁灵的金铃,可人到时却傻了眼。   他蹲在房檐上,藏在树冠的阴影中,大巫女说的金铃近在眼前,却全然没有金灿灿的光彩,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甚至还生了锈。   泉舟:“???”   这怎么可能呢?   当时考虑到执法需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所用的关键物品要么是纯金的要么是纯银的,纯金的金铃怎么可能会生锈——   泉舟伸手去摘铃铛,岂料他的指尖才碰到铃铛,甚至都没来得及用力,几片金属碎片就扑簌簌的顺着风落了地,吓得他再也不敢动手。   借着月色,泉舟附身望去,碎片的断口是明晃晃的红褐色锈蚀印记——那根本就是铁的!   所以……这是一场日本古代的装修贪污吗?   泉舟:“……”   荒谬又合理,他接受了这种设定,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弹了弹,一点微弱的灵力光点出现在他掌心。   很好,这倒是省了他的事了,可以将计划里其他解决禁灵法阵的多余路程去掉了。   他环顾四周趁没人发现从小包里掏出隐匿的符咒贴在身上,行走在城主府里比之前大方多了。   只要他不碰到人,不弄出大动静来,基本不会有人发现他的。   他先按照路线潜行到书房,书房的灯还亮着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形坐在书案前。   泉舟默默蹲在窗下,没想到这城主一把年纪了大半夜还要在书房挑灯夜读。   现在去书房是不行了,他将书房的计划往后挪挪,转过身就朝地窖而去。   城主府的地窖又大又多,泉舟按着顺序一个个翻过去,张大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酸溜溜地从一个地窖里出来揉了揉眼睛,地窖里摆放整齐的金银数量太多了,他用来照明的那一点点灵光就能让金银笼罩一层朦胧的光晕,金灿灿的闪瞎了他这个拮据人的眼睛。   泉舟深深地叹了口气,熬夜让他眼睛都有了红血丝,他步伐轻盈地在屋檐上跳跃又钻进了下一个地窖。   城主不愧是城主,富裕、奢华程度估计整个二宫城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他麻木地从一个又一个储存着金银、粮食、武器等硬通货的地窖走出来,马不停蹄地又赶向下一个。   直到天色有了放亮的趋势,他还没能查完每一个地窖,更别提被他推到后面的书房了。   泉舟身心俱疲。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拢了一下一旦天亮起来就会变得显眼的外袍,趁着身上的符咒还能生效急急忙忙地返回了神社。   他白天还有巡逻的任务。   连轴转了一天一夜的泉舟一无所获,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这天晚上,他将茶叶放在嘴里咀嚼提神,干嚼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精神。   虽然累得要命,但该干的事还得继续干。   为了避免因为疲惫在城主府闹出动静,泉舟专门准备了几根药针扎在穴位上,又往嘴里塞了几根茶叶才出发。   他接着上次没干完的地方继续,只是这回学精了不少,白天他和小小杀重新规划了剩余路线,只要两个地窖的间距没隔太远,他们俩完全可以分散着同时查两个,效率大大增加。   地窖里的财宝散发着十分勾引泉舟的闪光,他擦了擦嘴角嚼茶嚼出来的沫子,感觉这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块被施了什么诅咒——要让他躺上去,留在这里。   “快来看看这里!”查探另一个地窖的小小杀顺着泉舟留下的门缝飞进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拽着他就往那里飞。   “嘘嘘!”这声音大得本就做贼心虚的泉舟一个激灵,他弓着腰食指竖在嘴边四处张望,小声说道,“你小点声,吓我一跳。”   “这城主府只有你能听得见,我怕什么?”   小小杀可不搭理他,他只管不停地催促泉舟,“别看了别看了,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我应该是找到证据了!”   他一说这话泉舟哪里还用他使劲拉,脚步快得飞起疯一样地冲进去,掠进了另一个地窖。   他一进去就呼吸一窒,“……对,就是这个。”   泉舟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个大地窖里面只有最外面的一层摞的是整整齐齐装着金子的箱子,他透过架子的缝隙向里看,无比眼熟的笼子一个挨着一个,熟悉的腥味和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啵噗啵噗!”   水泡破裂的声音敲在泉舟的心上,他缓步向里走去,用力推开挡在外面的箱子,攥紧了拳头。   笼子里装的生物听见了声音,又瞧见了光亮,一个个害怕地缩在笼子的角落处拼命向远处挤,瞧见泉舟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   泉舟看着这些和橘子那会变得一模一样的鱼头怪物,恨不得直接将城主掐死。   这里堆着的这些笼子,每个笼子里的鱼头怪物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城主果然和那天袭击寿宴的妖怪是一伙人!   泉舟咬牙切齿,他想不通同样身为人类的城主,为什么选择和妖怪合作去伤害自己的村民,也想不通他抓这么多人到底要干什么。   但现在,他得想办法救救他们。   笼子上沾着脏污的黏液,每一个鱼头上肿泡似的眼睛都带着惊恐,眼泪更是不要钱地流。   泉舟摘下了兜帽又解开了束缚披风的腰带,露出了里面明显属于神社的装扮,他先是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小声说道,“你们莫怕,我是因为发现了有问题才来的,我是来救你们的。”   鱼头怪们战战兢兢地仔细看着他,像是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一个个都激动了起来,一时间泡泡破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上的粘液也越堆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泉舟的脸都要青了,他连忙伸手下压,“小声些小声些!我是躲着人悄悄来的!”   “若是声音太大了将人引过来就不好了!”   “你们不要急,我会将你们都救出去的!”   他抿着唇,这地窖里现在他能看见的就有几十号人,加起来竟然比城市里失踪的人口总和都多!   这该死的城主,怕不是抓人抓到别的地方去了!   泉舟艰难地控制着他们的音量,一直在思考怎么将这么多人带出去。   带一个两个他还能背得动,可若是再多的……   所有的鱼怪都是人变的,生存威胁下也没有傻子,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一样的问题,突出的眼睛里满是哀求——谁都想先脱离险境。   泉舟再三向他们保证一定会解救他们,这些人见他没走才勉强安静了下来。   今天距离天亮的时间还早,泉舟想从他们身上多了解些内情再留下些证据,等他回了神社就可以带着大家质问城主,将他们都救出去了。   鱼怪没法说话,可泉舟带了笔墨。   他将卷轴掏了出来,刻意将所有鱼怪里会写字的挪到了前面。   他问,那鱼怪答,字迹甚至还被画卷同步给了大巫女,相信大巫女见了一定会抓紧组织人手来救他们的。   “你们怎么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们都是被打晕了带来的,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们还能变回去吗?】   “可以的。”泉舟安慰着他们,“神社之前也处理过类似的变化,我们很有经验。”   “那你们在这里待多少天了?”   【少的有白天新放进来的,长的四五天的也有。】写字的鱼怪又指了指紧里面的一个笼子,【他是这里面第一个,应该待了很久了。】   泉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缩在紧角落的鱼怪,这鱼怪将自己抱成一团一直在瑟瑟发抖,双眼发直,感受到他的视线甚至还将脑袋往胳膊里塞了塞缩得更小了。   哎,泉舟哀叹了一声,又在心里骂了城主无数句作恶多端。   “你们有察觉到为什么将你们抓过来吗?”   那鱼怪想了想摇了摇头写道:【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变成这个样子之后就再也没觉得饿过,将我们关在这里他们也没给过任何吃喝。】   【只是我来的在这些人里还算早,后面有一次蒙面的人又送新人来,我看见那个人点着我们的人头数数。】   【他还越说越暴躁骂骂咧咧地甩了几鞭子,嘟囔着什么“凑不够数”什么的……】   【大人!将我们抓住,到底要做什么啊?!】   写字的鱼怪惊恐起来,恐慌在它们正迅速蔓延,泡泡破裂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又多了起来。   泉舟的头都在疼。   这里虽然没什么人看守,可也不是完全隔音的,他们再这样捶着笼子闹腾别说将他们救出来了,若是人齐齐围上来,他自身都难保。   泉舟不得不再次提醒他们小点声,又咬牙从从小包里掏出大量的符纸布下结界,看着空荡荡的小包心下凝重。   这下好了……若是真有人围上来,他带着的弓箭恐怕在突围上用处不大,便是不想变身也得变身了。   泉舟压下了心里那些关于动静的小小抱怨,语气平稳地继续问,“二宫城失踪的人恐怕没有这里的多,你们都是哪里来的?”   【我是二宫城的,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变成这个样子之后谁说话都是嘟嘟囔囔,我们也听不懂。】   “那你们还记得是谁将你们打晕的吗?或者大概昏迷了多久?有没有感受到路程长远?将你们送来的是谁?”   泉舟辛辛苦苦熬了两个大夜,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找到些证据,可他们一问三不知这让他免不得有些心焦,一时焦急地问出了一长串话。   鱼怪欲哭无泪,【自从城中出了失踪的传闻我就连家也不曾出过了,可谁成想我在自己家里上个厕所还能被别人打晕啊!】   【晕了之后就再也没见着过光,又感受不到饥饿,就连之前说的时间都是我们通过透过地窖入口的微光来判断的,实在是不知道啊!】   泉舟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的从鱼怪手中抽回了卷轴,“没关系,这些信息已经很好了,对我来说很有帮助。”   那鱼怪眼巴巴地瞧着泉舟,手指扒着笼子,伸手还想抓住他的衣袖。   泉舟擦去卷轴上粘着的粘液,紧接着鱼怪的下一行写道,“地窖之中满是橘子变成过的那种鱼怪,城主定然和之前的妖群是同党。”   “鱼怪的数量过多,我一个人带不走,还是得集结众人到城主府上救人。”   他蹲在原地等着大巫女回复,小小杀在鱼怪群中飞来飞去凑近每一个闻嗅,然后回来和他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变成的这个模样,从体型大小到气味颜色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泉舟听闻此事目光也从他们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开始回忆橘子变成了那个鱼怪的模样。   嗯……   长得不一样的人他能认出来,对这个……他实在分辨不能。   不过若是同一法术造成的,一模一样倒也情有可原。   他没再关注这件事,只沉默地等着大巫女回复,可期盼得到拯救的鱼怪们却受不了了。   这年头读书识字对人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那个会写字的鱼怪在城中过得也还算不错,这些天变成妖怪又被囚禁不见天日已经折磨的他难以忍受,好不容易见着了救命的希望,可希望好像没有马上就要行动的意思。   他不免焦灼了起来。   布满粘液的脸拼命地朝笼子挤,胳膊伸到最长去抓,粘液滴滴答答滴向下流。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脱框了,死命的去看那卷轴上的文字。   泉舟和他面对面,卷轴摆在地上字也是反的,他又被笼子挤得变形,看的有些费劲,却也分辨出了“一个人带不过来”这几个字。   他心下咯噔一声,更加努力地想吸引泉舟的注意。   既然已经看见了希望,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继续以这个鬼样子被关在笼子里?   要么他就是第一个被救出去的。   要么……   就谁也别想走! [20]第 20 章:生了的第十四天   他愤怒地甩了下胳膊,胳膊上滴滴答答的粘液被他甩飞出去,风声让泉舟的耳朵动了动,他抬手一挡,湿哒哒的粘液粘在衣袖上。   “嗯?”   泉舟看了一眼袖子上的粘液,再一抬头就看见鱼怪那种极其诡异的眼神。   泉舟:“……”   他皱着眉,其实他能理解他们想尽快得救的心情,也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救他们,他掏出帕子擦了擦粘液,又说了一次。   “而且我也没走呢,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们的。”   鱼怪听见他的话还想说什么,恰好此时卷轴的另一端大巫女留下了回复,几行字迹缓缓显现。   【我知道了,你那里再坚持一下,我会以巡夜的人察觉到了妖怪踪迹为由,将大家集结起来,就说那妖怪藏进了城主府中。】   【你将他们安抚住,等我们进了城主府再搞出动静来。】   【切记保护自身安危,不要让城主的人发现了你的踪迹。】   【他们都是鱼怪的模样,对你来说是个好事,等他们到了神社,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偷偷潜入城主府了。】   【切记以安全为重,剩下万事有我。】   “你看。”泉舟草草地指了一下卷轴上浮现的字,对焦急的鱼怪说,“马上就会有人来了,我会一直待到他们将你们救出去。”   他没等鱼怪分清上面的字就将卷轴收了起来,大巫女的有些话还是不方便他们看见的。   他坐在装着金银的箱子上,面对着鱼怪们,盘腿开始打坐。   他需要为待会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携带的符咒已经耗尽,体力和灵力是他最后的依仗。   接到消息的大巫女立刻就联系了带队巡逻的穗子,小纸鹤将她的话带到,穗子就趁跟着她的武士没注意到悄悄在地上扔了个小傀儡,然后贼喊捉贼。   她眼神一厉,骤然指着那个散着黑烟往城主府疾驰而去的傀儡怒喝了一句,“妖怪,往哪里去!”   武士被她吓了一跳,循声看去也一惊,腿比脑子反应快的跟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掏出联络用的信烟放了。   “敌袭——”   穗子也很合群地放出信烟召集巫女们,一行人火急火燎地沿着她的傀儡痕迹往城主府跑。   守着城主府的护卫们哪里见过这阵仗,他们只见一阵黑风掠过,紧接着就是武士和巫女们乌泱泱的迅速聚集了过来。   守门的流下两滴冷汗,硬撑着拦在了门口,“站住!这里是城主府!你们在干什么?这是要硬闯吗?”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跟着穗子的武士大踏步向前,直接道:“快些让我们进去!我们是一路追着罪魁祸首的妖怪来的!”   “那妖怪直接进了城主府,你若是再不让开,城主有了闪失可怎么办?”   守门的一听更是慌了,他想到刚才那一阵黑风,想将他们直接放进去,又不敢,只能赶紧打发了同僚去禀明城主。   熟睡的城主硬是被吵了起来,精致的花瓶反手就被他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他不耐烦的怒喝一声,“都要造反不成?!”   仆从战战兢兢地禀明了实状,城主那张堆满了肥肉的脸颤了颤,又恼怒又狠戾。   “妖怪……呵,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到底有没有妖怪难道他还不知道吗?   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的城主有恃无恐,他在侍女仆从的伺候下慢条斯理地洗漱穿衣,如此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步履款款地坐在轿子上由人抬到门口。   此刻门口的巫女和武士与城主府的护卫已经吵了几轮,双方的冲突愈演愈烈,一直僵持到城主亲自来临。   “干什么,干什么?!”城主轿子旁边的中年人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三更半夜如此扰人清静,难不成你们要聚在一起硬闯城主府?”   “你们还有没有将城主放在眼里?!”   怒喝声让门卫如蒙大赦般地让开了路,赶过来的大巫女冷静地扫了一他一眼,目光落在藏在纱幔后的城主身上,声音沉着又严肃,“今夜巡逻的人在城中发现了妖怪的踪迹,那妖怪一路逃到了城主府。”   “无论是为了城主您以后的安危还是为了彻底解决城中人离奇失踪的惨案,恐怕今夜一定要好好找一找那妖怪才行。”   大巫女说的正是在场所有人都想说的,一时间附和之声云起,城主不知在心里骂了多少句这些刁民懂什么,脸色越加难看。   轿子上垂落的纱帘遮挡了他大部分神情,他冷眼看着这些给他添堵的人,粗略估摸了一下数量,悄悄对身边的老仆比了个手势。   那老仆二话不说就从人群中溜走,城主没在看他而是开始为他拖延时间。   这些人半夜来势汹汹实在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偏偏他们又有正当理由,若他这个城主强行将他们压下去,只怕城主也做到头了。   那可不行,他想。   他不仅要今天是城主、还要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做城主,怎么可能折在这里?   这些人一个个不口口声声的都说这救人吗?   不都说有妖怪在他城主府上吗?   这还不简单,那他就把妖怪交给他们!   城主眼神阴狠攥成拳,紧紧抓着衣服下摆,这些愚民——   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   到时候就算这些人进了城,瞧见了又能怎样?   无非是一些由于自相残杀而死的怪物、和一些侥幸生存需要剿灭的怪物罢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领头的大巫女和武士,就是这些人害得他多日的辛苦,付诸东流!   既然他们这么愿意解救他人,不如干脆就抓了他们……   城主的脸在狰狞和愤怒之间抽搐了好几下才说,“整个城主府都是大巫女您亲自设的结界,有您的结界守护怎么可能有妖怪进来呢?”   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多拖延点儿时间,可大巫女却不吃他这一套。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像已经瞧出了城主的小心思,板着的脸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却没给他留余地,“结界时间长了运行出现纰漏也不是不可能,还是仔细查一番比较保险。”   “若是妖怪在里面自然皆大欢喜,就算是不在,我给城主检查一下结界也是件好事。”   城主和大巫女僵持在门口,一时间你来我往进退不得。   却在此时,城主府内却传出了一声震天响,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滚滚黑烟渐渐明亮了这片天空。   所有人都被异装吸引了视线,城主更是惊讶的张着嘴,手微微颤抖。   “是谁——”城主脸色铁青。   这该死的老东西到底怎么办事?   杀几个人,怎么还把他的城主府点了?   旁边的地库里可都是金银珠宝,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财富!   年纪不小了的城主骤然经历这个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黑软软地倒在了轿子里,抬轿的仆从险些没站稳,仰头一看就发现城主半个脑袋已经伸了出来闭着眼不省人事了。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将城主放了下来抢救,武士和巫女们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人冲进了城主府,直奔着火的地方去。   两刻钟前。   接到城主信号离开的老仆取了把快刀,又叫醒了那些帮城主办事的刺客忍者,一众人小跑着倒藏人的地方,拉开地窖走进去。   那老仆一边走一边擦拭刀刃,刃口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泉舟早在听见动静时就贴上了符藏在箱子的缝隙,藏起来前还特意对着鱼怪们比了几个莫要出声的手势。   他的身影在鱼怪眼中迅速透明和空气融为一体,下一刻提着刀的众人就走了进来。   老仆擦了擦刀,嫌弃地跨过地上流淌出来的黏液,用布条将手和刀柄绑在一起,“今天也算是你们的福分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鱼怪,像是要把谁抓出来丢给那些武士巫女们交差,“死在我手里倒也是件好事,我动刀干脆利落。”   他走在一个笼子前伸手要去抓,里面的鱼怪却不敢往他跟前凑死命地躲。   这老仆岁数上来了动作也没有那么利索,一时间竟还没抓着,可外面的城主还在焦灼的等着,他哪能容忍如此浪费时间?   老仆一脚踹在笼子上,呵斥道,“我动手一刀的事,若是你们今日被那些武士巫女找到,那刀砍斧凿火烧雷劈可就折磨人了!”   “若是运气好没被找到……”他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那就更倒霉咯!”   “倒吊在房梁上挖出五脏,连着精魄一起炼丹,一口一个咯!”   泉舟的箭已经搭在弦上,他警惕着这一群人,听着这老仆的话心中一寒,拿活人血肉精魄炼丹,除了妖怪竟然还有邪修的事!   一直在躲着老仆的鱼怪就是给泉舟写字的那个,他听这话抖如糠筛,张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尖叫,手一直指向泉舟藏身的地方。   泉舟无语。   那老仆眯着眼睛往这个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瞧见却也心生疑惑,鱼怪更是死命地朝泉舟尖叫,看清老仆脸上的迷惑时,叫得更狠了。   忍者们纷纷跟着老仆向那里看去,鱼怪还不停抓着身上的粘液往泉舟的方向扔,在狭隘处躲无可躲的泉舟沉默地看着这一滩黏液沾到了他的衣角又流在地上。   泉舟:“……”   这些人也不是瞎,如此明显的异常他们当然看得见,老仆迅速比了个手势,忍者们一拥而上都要对泉舟动手——城主的秘密绝对不能曝光!   手里剑在空中划出破空声,暗器接连扑面而来,泉舟手指一松,箭离弦而去精准的扎在老仆的肩膀上。   这老东西看上去对城主的秘密知道的不少,留着他就是能和城主对峙的人证。   飞来的暗器被泉舟催生的藤蔓挡住,事已至此,他也没了隐匿的必要,撕开身上的符咒走了出来,却也没忘记用斗篷挡住半张脸。   忍者们没有丝毫畏惧,配合默契地向他冲来,泉舟背着弓抽出剑和他们打成一团,地窖顿时一片狼藉。   中了箭的老仆倒在地上,血液在他肩膀上流出,他咬着牙没声音出声,朦胧的视线看着眼前的闹剧,浑浊的眼睛露出点精光。   他艰难地避开战斗爬向地窖的角落,强直着半个身子去过墙上的开关,一直留意着他的鱼怪惊恐的大叫,用头咣咣的撞笼子试图吸引泉舟的注意力。   泉舟将剑从忍者的胸膛拔出来,百忙之中偷空往那里看了一眼,顿时汗毛直竖。   这老东西要打开自毁机关——   他额角流下冷汗,曾经看过的城主府地图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布置在地下的防盗火油层此刻是无比的显眼。   “噗嗤。”   老仆拉下的开关上几点火花是那样的刺眼,紧接着而来的火油味儿又是何等刺鼻。   “不要——”   泉舟尖叫了一声就往那边扑,空荡荡的符咒口袋更是让他心口一窒。   他年纪轻轻不能就葬在这里了吧?   他还没来得急把卷轴交给杀生丸来一场古代版的网聊呢—— [21]第 21 章:生了的第十五天   他熬了几个大夜的成果——   泉舟声嘶力竭。   点燃的火油爆炸一般的蔓延,在助燃物的推动下火焰拔地而起席卷整个地窖。   离得最近的老仆瞬间被炙热的火油吞没,滚了两圈就抽搐着咽了气。   火焰蔓延的极快,快到泉舟掐着法诀赶去救一下无处躲藏的鱼怪时,被他和老仆提到最外层的笼子已经笼罩在大火中,粘液和火焰灼烧的滋啦声无比刺耳。   他干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完全被火油浸湿抽搐了两下渐渐蜷缩鱼怪,汗水自眼前滑落。   没有符咒的辅助,以他现在的灵力想要分神既保护后面的,又救在火堆里的也太为难他了。   而且……   泉舟抿了抿嘴撇过了视线。   他又不是什么大圣人,这家伙刚还想着出卖他,要他担着身后所有人和自己的命冒险,他是做不到的。   人力有尽时……   泉舟收回视线,掐着法诀将火焰阻挡在外。   鱼怪这里尚有他在支撑,忍者就惨了,他们仓促逃窜,离地窖口近的尚且能冲出去,那些离得远的被大火扑着,挣扎着想要躲进泉舟的守护圈却只能倒在火油之中,哀嚎声让幸存的鱼怪瑟瑟发抖,捂住眼睛一动不动。   火焰虽然被法决阻拦在外,炙热的温度却将空气烤的扭曲,地窖封闭的环境让空气更加稀薄,泉舟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连身体也开始摇晃,意志也有些不清楚。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小小杀着急的在他脑门上踩了两脚,催促他赶紧离开地窖。   泉舟使劲眨了眨眼睛,他看了看身后这些被火制烤的蔫吧的鱼怪们,“我现在出去他们就都是鱼干了!”   而且现在就算他逃出去了,又能怎样?好不容易找到的证据不就全没了?   一旦这些受害者命丧火海死无对证,那些他和大巫女召集过来的巫女和武士们,不就在眨眼间变成了擅闯城主府的罪人了?   大巫女被城主追究怎么办?   泉舟咬着牙,说什么也不肯现在就抽身,小小杀拗不过他这头倔驴,飞到他面前和他脸贴脸,对着成了斗鸡眼儿的泉舟说,“现在、变身!直接将头顶的夯土打破!”   “用花海挡在外围任它们烧,大巫女他们听到动静会赶来的,你只管迅速抽身,这些人自有人会去救!”   小小杀的额角已经突出了细小的青筋,他觉得泉舟的脑子怕不是也被火烤干了,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事何必放任自己置于险境?   汗水打湿了泉舟的睫毛,他的眼睛又干又涩,脑子慢半拍才想明白小小杀的意思。   若不是他掐着法决的手不能动就想给小小杀拍两下手了,“你说的对——”   “我怎么没想到呢?”   小小杀翻了个白眼,火光让他肩膀上的小绒毛染上金色,他很是嫌弃地将绒尾抱在怀里生怕被火焰烤到,在变身的耀眼白光中还不忘嘲讽一句,“我看你是熬夜将脑子熬傻了!”   桃花瓣在白光和黑烟交错的光影中飘落在大火里,一簇又一簇的桃花消耗着泉舟的灵力顶着火焰盛放,鱼怪的粘液滴落在花瓣上,拉着丝掉落在地上。   『Mana Liberation!Spirit Hound!』   骤散的风吹动火焰,泉舟抬手就是几道光鞭,像是那夜在土洞中一样,十分熟练地破开了地窖顶上的夯土层。   土块儿砸落在火油上,炙热的油花将桃花簇烤的发黄,月光和新鲜空气一起涌入地窖中,火焰骤然拔高。   泉舟险些被窜起来的火苗燎到绒尾尖尖,着急忙慌地随着拔地而起的黑烟飞出去,万幸没有忘记在笼子周围种上更多的桃花。   他飞在空中远远地瞧见举着火把的人在向这边靠拢,心中松了口气,想着找个机会去掉变身混入人群之中万事大吉,却没有料到这些人都这样着急赶路了也还能眼尖的看见半空中的他。   瞧见他的那个武士使劲眨了眨眼睛,虽然没看清泉舟的具体貌,但他却看见了那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武士举起刀指向泉舟,声嘶力竭:“妖怪!是妖怪搞的鬼!”   “一定是他抓走了失踪的居民!就是他火烧了城府!”   泉舟半句话都没来得及辩驳,接二连三的黑锅通通扣在了他脑袋上,他脸都青了。   他低着头,羽箭和飞刀不由分说的朝他射来,他急忙躲避暗中和大巫女对了个眼神,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外飞走。   “这妖怪要跑了!”最先瞧见他的那个武士眼神确实好使,泉舟刚一转身就叫他逮了个正着,那嗓门在噼啪的火焰燃烧声中尖锐刺耳。   “兄弟们快追上他!绝不能让他跑了!”那武士急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手上的刀险些都没扔向泉舟,“若是他跑了,城中再无安宁之日!”   底下喊杀声震天,泉舟仗着会飞忙躲向更高处,无语至极。   这武士和他有仇咋的?   就盯着他不放了是吧?   开局直接痛击友军是吧?   泉舟眼见着毫不知情的巫女们也要对他动手,这下也顾不得无奈不爽,他没办法和同僚们动手,也不能任他们攻击。   他叹了口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逃跑计划中。   会飞真好。   远远的将所有武士和巫女以及城主府甩在身后,一路十分嚣张的飞出二宫城的泉舟这样感慨着。   他这一飞就直接飞到二宫城外附近的树林中,落到一个隐蔽处才解除了变身。   他拄着树干喘粗气,对着小小杀吐槽,“今天可真是刺激哈。”   “先是差点被烤成肉干儿,又被我军追了二里地。”   “啧。”小小杀很是不爽地抱着胳膊飞,“那现在怎么办?”   “不急不急。”泉舟摆了摆手,“那边的人很多,不少咱们一个。”   “等我喘匀了气,我们再光明正大的返回二宫城。”   “任谁也没办法将我和会飞的妖怪联系到一起。”   这一晚上情节跌宕起伏而在有些刺激,但泉舟却一点都不慌,现在这个年代,十个人有九个在晚上都夜盲,他为了躲避火焰飞的很高,那个武士不可能看清他的脸。   知道他到底是谁的大巫女和橘子,更不可能将他出卖。   总之他安全得很。   “等明天大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所以城主会怎么样?”小小杀这样问,“这件事已经确定就是城主干的了吧?”   “是他干的准没错了,至于城主……”   泉舟摸了摸下巴,二宫城可不是什么小城,统治维护城池的城主自然至关重要,这个城主当不下去按理来说会是他的子孙担任。   不过也说不准,这事闹得很大,若是这个时候城里的贵族夺权的话也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苦了他们这些百姓了。   城中若是打了起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而长春神社多半也逃不出这个漩涡。   “头疼啊……”泉舟理了理有点儿乱的头发,“而且我觉得这事很有可能不会只总结在城主身上,若是不把他抓人的目的搞清楚,这件事怕是会死灰复燃。”   谁都知道对自己的居民下手一旦被发现会有什么下场,可城主还是这么做了,也就意味着做这件事对城主来说利益远大于风险。   城主已经拥有了几辈子都花完的财富,他到底在求什么呢?   泉舟爬上了树坐在树丫上,倚靠着树干仰望明月,紧绷神经骤然散开,困意一波又一波的袭来。   他最近真的是累坏了。   “要不你睡一会吧。”小小杀飘到他面前,皱着眉瞧他这一副和眼皮打架的姿态,建议道,“我给你看着,若是有危险,几个巴掌就给你扇醒了。”   泉舟的嘴角抽了抽,他知道小小杀完全是一片好心,只是这叫醒方式是不是太硬核了?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感激诚恳的很,“呜呜呜!最爱你了!杀殿大人!”   小小杀傲娇地翘了翘尾巴尖,飞到了更高的枝丫上小手握在刀把上警觉地环视四周。   还真别说,有个能完全信任的守护甜心算是他这辈子拥有的最大外挂了。   泉舟闭着眼听着头上枝丫被踩动的小动静,困意越来越浓,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城外岁月静好,城内热火朝天。   追踪泉舟不成的武士咬牙切齿地看着他飞远的方向,心灰意冷地咣当一声,把手中的武士刀砸在地上,泄气地说,“又叫他跑了,这以后城中可怎么办啊?”   “先去那头看看吧。”和他一起追踪泉舟的武士无奈地指着大部队的方向,“他们都往那里去了,说不定他还同伙。”   一群人强压着灰心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快步向那里冲去,待他们到时大巫女已经领着人扑灭了火,正在从地窖中往外搬东西。   一箱又一箱金银因为木头箱子被烧坏在月光下闪着财富的光,一个又一个装着鱼怪的笼子也从中搬出来,焦尸堆成了一堆。   武士们瞠目结舌地左看看财富,右看看妖怪,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们既没想到城主这么富裕,也没想到城主为什么要收藏妖怪,还是这么丑的妖怪。   刚才还觉得城里生存无望的武士看着金子眼睛都在发光,他悄悄地凑近摸了一个揣在怀里,讪讪地和其他人对视。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   这些人想着左右箱子散乱,金银无数,城主又昏迷着,个个都偷摸的对金子下手。   大巫女瞧见了也装作不知道,只做非常惊讶的样子看着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妖怪。   她凑近了端详,装模作样的和穗子讨论了一下,神色严肃凝重,清了清嗓子,用灵力扩音说:“失踪的人都在这里!有人对他们施展了邪术,将他们变成了妖怪!”   “啊?”穗子配合的惊讶,“那他们为什么都关城主的地窖里?”   简单的两句对话就让所有人都回过了神,他们用茫然的目光看着笼子里那些抓着笼子泪眼涟涟的丑陋鱼怪,脑子都有点宕机。   这些……是人?   是……城主抓起来的?   一时间到吸冷气的声音甚至能将空气中飘荡的黑烟全都吸走,疑惑、迷茫、将信将疑,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五彩缤纷。   他们沉默的聚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这些鱼怪在大巫女领着巫女们布下的阵法下恢复了人形。   人群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受害者们劫后余生的哭啼由小渐大。   铁证就在眼前,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去质疑城主,可城主统治城市六十余年积威日久,一时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像巫女们一样不理俗世的,又或是城中小有家资能习武的,城主这种人物对他们来说一直都是只可远观的。   此刻,没人知道怎么办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大巫女身上。   这里顶属大巫女最德高望重,可不等大巫女开口,武士中一个穿着盔甲的年轻人率先开口。   “此事关系甚广,恐怕我们是拿不出一个决断的。”他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挺了挺胸继续说,“虽说目前失踪的人在城主府,可也未必就和城主有关系,不如召集城中贵族一并商议,也好辨明真伪,给大家一个交代。”   “当务之急还是安顿一下这些人比较好吧。”他话锋一转又指向惊魂未定的受害人们,“我看他们状态不太好。”   “那就先这么办。”大巫女的目光在他腰间坠着的香囊上稍稍停留,对他内心里揣了多少小九九,不感兴趣,她只忧心城主的目的,想知道受害者的去向,以及逃走的泉舟有没有受伤。   她对穗子传音,“你去暗中看着城主,仔细盯着他的动作,看看他会不会联系妖怪邪修,莫让他跑了。”   “等安顿好了这些人……”大巫女眼神决绝,“我自有手段让他吐个干净!”   强从昏迷中苏醒的城主还没喘匀气就被告知地窖里的东西被当场变回了人形,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他眼前一片一片的金星,脑子里像是有重锤在砸,哆嗦着树皮一样苍老的手,从床头的暗格中摸出一个小镜,咬破手指在镜面写下求救和威胁的话。   “废物!”千里之外的隐蔽山洞内,弥漫的黑雾中一条巨大的尾巴砸落,山洞也跟着摇晃。   一块巴掌大的镜子从黑雾中滚出来,镜面上的血字已经发黑。   “无士郎……”低哑的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无士郎打了个哆嗦,扭着腰从同僚中走出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主上。”   “二宫城的事,你要有始有终的办好,所谓的城主……清理干净!”   无士郎应的干脆,心里却要流泪。   那什么城不城主的区区人类罢了,他有数不尽的手段可用。   可他现在压根不想离开这里啊!   那该死的西国的白犬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只要他在外面泄露一点气味儿就能被追上十万八千里!   他只有躲在主上的结界中才能得片刻安宁…… [22]第 22 章:生了的第十六天   无士郎心里苦。   这些没有一点同僚爱的同僚们只会在背后嘲笑他是缩头王八,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了解白犬的嗅觉有多灵敏。   不得不离开庇护所的无士郎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的秀发,忍痛换上了一件平常他就很嫌弃的衣服,扯了一块布将头发裹得严严实实,深吸了一口气舀起桶里的淤泥一把一把的往身上抹。   这就是他和杀生丸玩捉迷藏的经验之一。   那狗子虽然惯常面无表情的,他观察入微,却发现杀生丸嗅觉灵敏同时不爱闻这种极其刺鼻又浓重难闻的味道。   只要他用这东西抹了全身,借着气味的遮掩躲过在外面蹲点的杀生丸就好了。   等他跑的远了,跑到风也没办法将气味儿送到杀生丸鼻尖的地方,那他就自由了。   无士郎咬牙切齿,心中却忐忑。   关于杀生丸为什么如此对他穷追不舍,他猜测了许久,思前想后也想不通除了将他有儿子的事暴露给妖界之外,也没做别的任何一件和他有关的事儿。   肯定就是这个了。   无士郎哀怨地想。   渣男妖有了孩子不肯认,被爆出来也只想灭口。   渣男!   他平等的瞧不起每一个渣男妖!   无士郎做贼一样地蹑手蹑脚离开山洞,厚厚的淤泥多到往地上嘀嗒,他心里紧张,想着越快离开杀生丸的嗅觉范围越好,动作之快也是突破了极限。   杀生丸就在这山洞很广的范围内逡巡,如此浓重的味道很快就被山风带到了他鼻尖。   他皱了皱眉,迅速嗅过这气味,没有闻到熟悉的气息就屏住了呼吸。   无士郎心惊胆战,发现自己没有被杀生丸察觉跑的更快了。   他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杀生丸的鼻尖动了动,表情略带疑惑,扭头看向气味传来的方向。   杀生丸:“……”   无士郎闷头冲了很远,远到他翻过了山跨过了河妖力几乎被掏空,才停住脚步。   身上腥臭的污泥已经干涸开裂,无士郎动了动胳膊土灰簌簌而下,他身影一晃烟雾般的阴影从土壳中挣脱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堆土块和灰。   “可算是把那粘人的甩掉了。”他嫌弃地抬起胳膊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可怜人家本来是香香的,这下好了。”   他放缓的脚步又急切起来,空气中的水汽为他指引了方向,潺潺的河流对此刻的他来说堪比甘霖天降。   流水洗去了他身上的气味,成功逃脱让他惬意不少。   “现在可以想一下怎么解决城主了。”二宫城离他现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思考,只要杀生丸没找到他,他怎么做都行。   二宫城打从那天晚上的冲天火光而来就没一天消停日子,整整在城外睡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城的泉舟也被自己搞出来的连锁反应吓了一跳。   无数的居民举着火把走在街道上,眼睛通红,义愤填膺,各种各样骂人的脏话掺在一起听的他脑瓜子嗡嗡直响。   不过有一个关键词叫他捕捉到了。   “城主。”   看来那该死的老东西做的事被公之于众了吗?   泉舟心中落下一块大石,却也惦记着他猜测的合作对象,越过了人群往神社那边赶。   神社也热闹非凡,一大群人围在神社里面不肯离去,三五成堆的凑在一起哭,说什么都得让大巫女给他们检查过才放心。   还有哀嚎为什么自己家的人不在里面的,林林总总,交叠在一起的哭喊声让泉舟寒毛直竖。   他得庆幸地窖中死了的鱼怪还是鱼怪得模样,没人知道他人形的模样,不然……   “嘶——”   他踏进神社大门的脚一顿,丝滑地转身往小门去。   这里面有些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可不想在这应付他们。   泉舟踮着脚从后门进入神社,多绕了两倍的路才找到大巫女,才一露脸就被大巫女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个不省心的!”大巫女捏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就让你师傅我一把年纪了,还担惊受怕!”   “跑了也不知道报个平安吗?一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   泉舟一听这话就有些心虚,这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他的错,他逃出城后想东想西完全没想到还要同通过卷轴给大巫女报平安这一回事。   “咳咳。”他干笑着抓了抓脑袋,眼神左右飘忽地给自己辩解,“我这不是明知道师傅此夜正忙吗?”   泉舟还有别的辩解的话,却都在大巫女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神中压了下去。   他讨好地抓着大巫女的衣袖,左右摇了摇,“我错了——”   “昨天实在是把我吓坏了,完全没想到那些人都奔着我来了。”他继续蹭了蹭大巫女,“满脑子都想着怎么逃跑了,没一点精力再想别的。”   “又撒娇卖乖。”大巫女瞥了他一眼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没接着这事继续说,关切道,“没受伤吧?”   “没事!”泉舟挺起胸膛,拍了拍,“我会飞呢!他们都打不着我。”   大巫女笑了笑,“昨天烟尘大,天色也暗,我都没怎么看清你变成了什么模样,只瞧见一个白条子唰地从眼前掠过。”   “再变一个给为师瞧瞧?”   “咳咳咳——”泉舟猛地咳嗽了起来,连连摇头。   变身这回事吗——   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大声喊出变身终于有些羞耻啊!   尤其是他的特效相当粉嫩,又是花瓣又是闪光的……   危机时刻倒是不觉得,平平常常的时候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小小杀板着一张脸,从他身旁绕过,俨然已经习惯了泉舟这一副,有事喊杀殿大人,没事不敢亲近的反复样子。   面对这类羞耻的要求,泉舟直接转移话题,“师傅,昨天的事找到幕后真凶了吗?”   城主本人这次是铁定栽了,他背后的帮手和目的才是未尽之事。   “哎。”大巫女叹了口气。   她这个老人家昨夜是好顿奔波才将受害者安顿在神社,又通知了他们的家属,还得统计一下哪些人不是二宫城的居民,想办法联系他们所在的城市又是件难事。   好在神社的巫女不少,还有热心的武士帮忙,才能勉强抽身。   “穗子一直守着城主,昨天在城主昏睡之后找到了这个。”大巫女将一面小镜子推到泉舟面前,镜子上的血迹早已干涸,笔画也不再完整,倒也不耽误阅读。   泉舟接过镜子,摆正,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事情暴露我被发现,想办法救我,否则我就将你们做的事宣扬出去,让你们成众矢之的!】   “这是?”泉舟读着这段威胁的话,猜测应当是城主和幕后主使联系的,“他们用这东西联系?”   “能通过镜子找到另一端的位置吗?”   “我试过了。”大巫女摇了摇头,“镜子的背面刻着一次性的法阵,自从他写上字开始,字迹一旦被传出去镜子就会失效。”   “现在它只是个普通镜子了。”   “啊……”泉舟失望的啊了一声,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城主呢?他现在应该被关起来了吧?”   “可惜了那天去杀人灭口的老仆了。”泉舟很是遗憾,“我原本特意没射他的要害,就是想留他一命好好盘问来着,没想到那老仆对城主倒是忠心,拼着一条命也要为他销毁罪证。”   想起这个他都心有余悸,“要不是我法诀学的还可以,这会也和那些变成焦炭的忍者作伴了。”   “你啊……”大巫女本想说让他以自己的安危为重,话锋一转,却说起了城主,“他还在自己的城主府里好好的躺着呢,那些贵族争城主争的头破血流,却不肯处置他。”   泉舟:“?”   大巫女:“估计是怕自己当上城主之后,有朝一日也会沦落到这种境地吧。”   泉舟:“……”   “不过不管他们,最后是谁当上了城主,和我们关系都不大。”大巫女摆了摆手,一副提起他们就烦的样子,“还活着的人已经被找到,可还有那么多已经不在了的人没有着落。”   她捏了捏鼻梁,略停顿了一下才说,“……昨日我避开了所有人,单独找到城主对他用了咒。”   大巫女说到这里声音压的很低,还抬手在他们俩之间布下了一个结界,“虽然没问出和他合作的妖怪藏在哪里,却也搞明白他抓人要做什么了。”   “他抓人是为了……吃。”这几个字几乎是从大巫女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泉舟震惊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木椅和地板摩擦中刺耳的吱嘎声。   “他吃人?!”泉舟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涌。   从前他只在史书上瞧见过灾年之时有人食人,哪里想到竟然能让他瞧见真的。   “他家财万贯,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吃人?”   大巫女也是一阵恶心,“更准确的说是他和妖怪合作去换什么‘反灵丹’,那丹药便是用人的五脏六腑和精魄练的。”   “他为妖怪抓一定数量的活人,再用妖怪给的丹药将活人变成鱼怪运走,妖怪按时给他提供反灵丹。”   “据他说……那丹药能延年益寿。”大巫女闭上眼,泉舟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压制住想吐的冲动。   “他个老不死的。”泉舟骂了一句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大巫女叫住。   “你干什么去?”   “我去弄死他!这样的畜生就不配活着!”   他气的眼睛通红,谋求长生自古有之,连他现在修行多少也有点儿想长生不老,飞升成仙的渴望,可人吃人这件事拉破了他的底线。   那老不死那必须死!   “咳,不用了。”大巫女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面对泉舟诧异的眼神时,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我这一把年纪了昨日折腾了一番,精神不济,动手时略失了轻重,不小心毁了他的精魄……”   “啊……”泉舟张了张嘴老实地重新入座,像是没想到一向宽容慈悲的大巫女也有这种时候,找了半天词才说,“这也是他的应得的……这事骇人听闻,而且抓人炼丹的妖怪还不知道在哪里。”   “再者说……妖怪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们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公开啊?”   泉舟非常犹豫,这件事一旦公开或许会让其他人警觉起来,但却更可能造成恐慌。   大巫女摇了摇头,“这件事越隐蔽越好。”   引起恐慌是一方面,她更担心这件事暴露出去,无形中提替那妖怪做了一次宣传。   “我们不暴露城主的目的,说不准接到城主求救信息的妖怪会主动来探查。”   “或是为了救他,或是为了灭口。”   “只要他有所动作,我们就有机会替所有人报仇!” [23]第 23 章:生了的第十七天   泉舟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茶杯上升起的氤氲雾气眼尾被气的通红。   事情又一次陷入了被动,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亦无可奈何。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等下去了?”他还有些不死心,“试着卜算一下呢?”   大巫女之前的几卦已经一一应验了,若是再占卜一番,说不定能占卜到妖怪藏身的大致方位,一边等下去一边朝那边搜索会不会更快一些?   大巫女看着已经有些焦躁的泉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想过,不过对方很可能也是个卜术的高手,占卜了几次均不得结果,卦象如坠迷雾,御神籤更是直接自燃……”   “此路不通。”   啊?   泉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大巫女的御神籤可是被赐过福的,又有神社多年养护早就成了一件上好的法器,竟然就这样没了?   那对方在这方面已经甩他好几条街了!   “现在的妖怪会的都这么多吗?还这么精?”他忍不住问道。   “……未必是妖怪。”大巫女慢吞吞的说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泉舟骤然想到什么的震惊目光叹息着说,“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现在,我们只能等着对方出招了。”   “我派了人去那些出现类似案件的城池调查,希望能找到些新线索吧。”   泉舟又和大巫女聊了很久,怀揣着沉甸甸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日暮落下之时回了房。   他仰躺着看着房梁发呆,同样陷入沉思状态的小小杀就在他视线内一圈又一圈绕着圈飞。   “其实那天应该追过去的。”小小杀突然停住落了下来,盘腿坐在他枕头上,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耳垂,戳到泉舟翻了个身面对他把耳朵藏起来。   “痒。”他蹭了蹭枕头,回忆了一下那晚到是没什么后悔的情绪,“我们不也是第一回变身吗?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维持多久。”   “又实打实的打了一整夜,我是真的追过去,指不定连带着橘子一并搭进去了。”   泉舟眨了眨眼睛,小小杀抱着胳膊脸颊微鼓让他很有戳一下的冲动。   他也这么做了,又抢在他发火之前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想那些只能平添烦恼,我们做好现在能做的就是了。”   “师父说的没错,这件事就像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是一定要解决的。”   “我们没有追查的方向,可是去了精魄再也没法睁开眼睛、在别人眼里只是昏迷不醒的城主一定不会被幕后的败类遗忘。”   “他们要么把他带走,要么把他杀了,以免暴露。”   “总之,他们迟早会有动作。”   再加上城主昏迷之前还不忘记通过镜子威胁他们一番,泉舟觉得来的人更可能是杀他的。   挺好的,泉舟想。   这老东西活着时候没做什么好事,现在倒还能做点贡献,也算是他最有价值的死法了。   “那些围着神社不肯走的人怎么办?”小小杀勉强接受了行动方案,却还是不爽,“总不能每一次回自己家都要走后门吧?”   提起这个泉舟也觉得头疼,他回来时神社里群魔乱舞的混乱场景现在也让他头皮发麻。   可那些人也是受害者,他们中更多的人亲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泉舟也很同情他们,轻轻叹息一声,“该死的老东西,祸害了多少人!”   “至于他们……人死不能复生。”   “只希望能尽快抓住罪魁祸首,抚慰他们在天之灵。”   这一夜泉舟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等他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又被神社外混乱的喊杀声吵醒。   二宫城到底还是为了城主这个身份打了起来。   泉舟睁开眼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穿好衣服,爬上了神社里面最高的那棵树远远的望着火光闪烁的街道。   长春神社紧闭大门,外面是兵戈之声,里面一片寂静。   泉舟分不出到底有几拨人,却在那些拼死拼活的人中瞧见了许多城主府那夜熟悉的身影。   街道在激烈的争夺中逐渐染红,当太阳又一次升起,城主的争夺也落下了帷幕。   新城主关太是城内的老牌贵族关氏的家主,动起手来雷厉风行,天一亮就火速给老城主定了罪联同子孙一并关了起来,家产全部充公。   等二宫城的居民战战兢兢的打开门时,新城主的手下已经将“会替所有人报仇,将妖怪屠戮殆尽,保护所有人安全”的承诺传达到位了。   泉舟:“……”   这个新城主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他话说的轻巧说的容易,最后干这活的还不是他们神社这一群人?   也没见他当上城主之后来看望大巫女。   他对新城主的感官非常一般,大巫女到是觉得还行。   “至少他还真的做了点事。”她这样说,“他派了武士将那些从其他城池掠过来的居民护送回去,也方便了我派人去调查线索。”   “至少没有把那些人杀了灭口,已经很好了。”   泉舟:“……”   他被大巫女这一句话梗住,脸憋的通红,看向大巫女的眼神带着心疼。   他师父从前遇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领导啊?   怎么这种程度就能算是好人了?!   无论泉舟怎么看待新城主,上任的当天就拿出了老城主积蓄的一部分分给居民的关太还是赢得了诸多赞美,算是简简单单坐稳了屁股。   城中好像又恢复了安静,泉舟放着傀儡监视着老城主的动静。   第四日清晨。   一位戴着褐色头巾满身泥泞血污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往二宫城的大门跑,救命的喊声一声连着一声。   “救命!救命——”   “有妖怪要杀我!救救我!”   “妖怪”这两个字狠狠地砸在守卫还未恢复的敏感神经上,他想也没想的摇动了手边警戒的铃铛,机栝拉着敞开的木门缓慢闭合,他两步就冲进了城内。   逐渐闭合的城门让逃命的女子不知从哪里攒了一口气,骤然提速冲了进来。   “歘!”   她扑倒在地,所谓的长矛交叉在她脖颈将他死死钉在地上,他的声音发颤,“你是谁?哪里来的?妖怪在哪?为什么招惹妖怪?”   女子狼狈的倒在地上,长矛令她呼吸困难,口齿勉强还算清晰,哽咽中泣声道,“我……我是被城主大人派人送走的人之一,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妖怪!”   “所有人都被吃掉了!”她瑟瑟发抖,瞳孔在恐惧下收缩成针尖,精神仿佛忍耐到极限控制不住的尖叫了起来,手脚并用的挣扎。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蹲下身仔细瞧她的脸,其中一个惊呼着点了点头,“是她!有她!我记得清楚!里头有没几个女的!”   “吃人的妖怪又回来了!”   冷汗从守卫的脸上划过,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远离城门。   “我……我去叫人!”   脸色苍白的守卫喊完这句话丢下了同伴就往神社跑,被留下的守卫们有些麻爪,一边悔恨自己反应不够快一边恼怒地拔出长矛将女人拉起来扯到一边。   “那她怎么办?”一个守卫指了指浑身血污抱着头尖叫颤抖的女人。   “……”   “叫个阿婆给她换一身衣服吧……”   “浑身都是血不会把妖怪引来吧?”   守卫呼哧带喘地拄着神社的大门,惊惶地喊,“吃人的妖怪来了!就在城外!”   “有人逃了回来!”   “?”   正在练功的泉舟一下就扭过头,二话不说就放下了手头还没有改完的橘子的课业,在她终于解放了的目送下拿上武器和大家出了神社,速度快到站在他肩膀上的小小杀险些一个跟头翻下去。   “人在哪?”   泉舟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狼狈女子已经在卫所的小屋里褪去了血污的衣衫,换上了补丁的麻衣,眼神空洞的坐在椅子上,漆黑的眼珠像是浓缩的墨汁。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称得上干净整洁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未结痂的血痕上,皱了皱眉。   “她换下来的衣服呢?拿来给我看一下。”   “我们怕血腥味儿将妖怪引过来,叫阿婆脱下了她的衣服拿去烧了,我这就去取回来。”   守卫风一样的走了,泉舟暗戳戳地给小小杀滴了个眼神,藏在袖中的双手悄悄合十,换来了一个傲娇的“哼”。   如今他可是拥有守护甜心的人,和从前那个只能从血液上看见毒素诅咒的小卡拉米不一样了!   他有小小杀!   现在能从血迹上闻味追踪了!   泉舟心情畅快的扯了个椅子,坐在女子面前,声音温和地和她交流,试图问到些什么。   他专心提问,对如何让已经没什么反应目光呆滞的女子开口有些头痛,全然没注意到她低垂着的眼帘中流动的浓雾。   小小杀绕着她飞,鼻子嗅来嗅去,歪了歪头有些迷惑,“我怎么没闻到妖怪的味道?”   泉舟:“?”   二宫城城外的一处地洞中,无士郎盘坐在大石上,将南瓜子啃的咔嚓作响,看戏一样地通过傀儡去看人类惊慌的表情动作,脸上的得意就没停过。   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极其眼熟的脸。   无士郎:“……”   不是?他就和西国这帮妖、半妖过不去了是吧?!   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原本吃的香的瓜子也没了滋味,鼻腔里幻觉般的闻到了淤泥的腐臭味,神经质地打了个哆嗦四处环顾,没看见杀生丸才松口气。   “要了命了。”他小声嘟囔,眼睛一亮。   “妙啊!太妙了!就这么办!”   叫那该死的白犬将他追的无比狼狈,他惹不了杀生丸,还惹不了他吗? [24]第 24 章:生了的第十八天   “哈哈哈!”   无士郎的笑声在地洞中回荡,兴奋的双眼熠熠生辉,所有被杀生丸追逐的恼怒和狼狈都变成了兴奋。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无士郎摸了摸下巴,杀生丸他现在不敢动,这个没被西国承认的半妖,他还是能动一动的。   而且……   传言早就传的人尽皆知,西国却没有一点动静,不更证明没人要这个半妖了?   无士郎舔了舔嘴唇,满口尖齿划过舌尖,好像已经品尝到了白犬血脉的香甜。   不过也不必那么着急下口,无士郎嘿嘿嘿地笑起来,眼睛转来转去,傀儡视野中的半妖哪怕瞧着有点疲惫也挡不住皮肤下旺盛的血气。   更别提那双清澈发亮的紫色眼瞳。   不好好戏耍一番都对不起他这么些天过的苦日子,若是能当着杀生丸的面就更妙了……   他会单独留下这双眼睛叫西国的大公子好好欣赏的。   无士郎兴奋的心跳加速,他哪里能想到收拾烂摊子的事还能找到乐子?   好像自从他把杀生丸甩开之后就诸事顺遂?   来了二宫城附近就碰到了新城主派忍者杀人灭口,捡了个傀儡混进了结界,一抬头就遇见了半妖。   得来全不费工夫。   无士郎眨了眨眼,心里不知道将杀生丸骂了多少回,傀儡浑浊的眼珠慢吞吞地扫过泉舟每一处。   看他这一身巫觋的打扮,在人类社会中好像混的还不错?   只是看着没那天的妖怪模样时像杀生丸了。   仔细看五官竟没有一点相似。   难不成……西国的妖也被人绿了?   无士郎的思维像是四处乱撞的风,越看泉舟越觉得自己猜的对。   怪不得、怪不得杀生丸不管他!   如此看来……杀生丸置之不理还挺厚道的?   无士郎眯了眯眼,傀儡直勾勾地盯着泉舟。   是不是的,等他到手尝一尝就真相分明了!   傀儡的双目无神,泉舟青天白日却被看得眼皮直跳,一股被盯上了的恶寒感充盈全身。   他不由自主站直了身,退后了一步。   不妙,大大的不妙!   泉舟朝小小杀使眼色,不明所以的小小杀却歪了歪头,“?”   无士郎可不等他们俩研究,傀儡嘶吼了一声一跃而起,像是终于从惊恐中回过了神,向前一扑紧紧环着泉舟的腰,力道大到直接将他按到在地,脸埋在他胸膛上,生生蹭开了他的衣襟。   不等泉舟开口,她抢先泣不成声地诉苦,一边哀嚎着她的遭遇,一边不安分地在他腰上使劲掐了几把,一边不老实一边还时不时地仰头对他露出通红的眼睛,全然无视了他铁青的脸色,粘人程度远超双面胶。   泉舟:“……”   他脸色难看至极,喉结滚动压抑着反胃,手臂青筋凸起钳在女子的肩膀上使劲向外推,很是错愕。   他竟然没她力气大?!   这女人有问题!   泉舟眼神一凛,迅速收手摸到了腰间的剑,被按在地上抽不出来也不耽误他用力抬手,剑柄重重顶在她的胸膛,撑开点距离激活了雷符,密集的噼啪声中,女子直接被扩大的雷环弹了起来,哐当一声砸在房梁上,又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泉舟挣脱了牵制一个鲤鱼打挺单膝跪在地上,唰地一下抽出剑,剑锋指向一动不动的女子,气的眼尾发红。   “都躲开!”   跟着一起来的石川美子反应迅速,她无条件地信任同伴,立刻将看热闹的众人拉在身后,和其他巫女迅速成立了一个包围圈。   白日里也能看见灵光在剑上闪烁,环身的雷环还没有散去,泉舟整个人都被电光照亮。   他剑尖指向倒在地上不动的女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寻常人类怎能有这样的力气?!混进来做什么?”   而且小小杀也说了她身上压根就没有妖怪的味道!   一个被妖怪追杀又目睹妖怪吃人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一点妖怪的味道都没有?   他皱着眉看着地上的女子又甩了个雷符过去将她劈的四肢抽搐,头顶发丝都在冒黑烟。   泉舟一众人盯着这女子十分警惕,山洞里的无士郎却惬意快活。   他意犹未尽地把手掌张了又合,傀儡感受到的质感还残留在他的手上,甚至还回味了一下喃喃地说,“真筋道啊……更想要了。”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泉舟噼里啪啦地扔了不少雷符,可没人操纵的傀儡任凭雷符如何刺激也只是条件反射地抽搐,指尖被电的焦黑看着像是死了。   泉舟和身侧的巫女们对了个眼神,握着剑缓步试探性地向前。   剑尖勾起挡在女子脸上的衣襟,浑浊的眼珠被露出来,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泉舟毛骨悚然。   他头皮发麻,本能地抬手就要砍下她的脖子,那头还沉浸式享受的无士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骂他不按套路出牌,黑雾就源源不断地通过傀儡印记灌了进去。   女子无神的眼中浓雾荡起波澜,青白的嘴张开尖啸震得房屋都在颤。   被砍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颈部的断口和嘴里涌出黑雾,身躯像是急速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轰的一声爆开,血肉血沫和黑雾一起填满了房间。   泉舟瞳孔一缩,双臂交叉迅速挡在身前,身体顺势向后一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却也没能挡住爆炸的速度,劈头盖脸地被炸了一身。   “咳咳咳!呕!”   他咳嗽了几声,伸手使劲抹了几把脸,张嘴时都能感觉到血液往口腔中流,鼻腔里更满是血腥味,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干净地方。   他忍着反胃运转灵力,带起的风环绕周身吹散了黑雾,附着在身体表面的灵力也阻挡了往七窍中钻的黑雾。   泉舟:“!”   黑雾散去,他握着剑的手哆嗦了一下。   “快用灵力护身!不要让这些人出去!”   他啐了一口血沫,抬手就劈在七窍都被黑雾充盈的守卫身上,抽出绳子就将他捆了个扎实。   可屋子里的人不少,等巫女们护住了自己,再想去控制其他人时已经迟了。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越过了巫女们紧盯着泉舟,一个个守卫像是丧尸一样扭着脖子,张着的嘴里吐着的是和那女子一样的黑气。   “嗬、嗬……”   他们已经像那女子一样被妖怪附了身。   还好来的巫女多。   碍着不能对他们下死手,泉舟他们束手束脚地费了一番周折才将所有人打晕捆了起来。   黑气还粘在他们的七窍上飘荡,像是扎根的触手,看得泉舟很是恶心。   闻到身上的血腥味恶心翻倍。   黏腻的感觉更是绝杀。   他现在只想吐。   “问题不大。”石川美子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带回神社驱个魔就好了。”   “嗯……”泉舟蹲在那女子爆炸后被炸成一堆碎布的衣物旁,剑尖刮了一下地上的肉沫,黑褐色让他眉头紧皱。   “这死了有一阵了。”小小杀说,“他们怕不是才被送出城就死了吧?”   泉舟:“……”   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对新城主的厌恶程度更上一层楼。   小小杀飞在半空中,小小的手抓了一把黑雾,板着脸又飞了回来,刚想站在泉舟的肩膀上就看见了几近干涸的血迹,嫌弃地飞的更高。   泉舟:“……”   他扯了扯衣济角,干了的血液在衣服上已经开始掉渣,被控制的人绑在一起堆的整整齐齐,人数多到根本没办法将所有人搬回神社只能就地举行驱魔仪式,活生生地将灵力消耗弄成了体力消耗。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榨干了。   他耷拉着肩膀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心累地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澡,完全没有一点吃东西的欲望,怏怏地上了床。   泉舟双手搭在腹部,脑子里回想的全都是那些被控制的人的眼神。   他们是不是全都奔着他来的?   “……”   他蹙着眉回想起来,白日里的一幕幕此刻无比清晰,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被他翻了出来。   泉舟坐了起来,把他头发堆了个窝睡觉的小小杀被带的滚了几圈砸在枕头上。   小小杀:“?”   “你干嘛?”   “想起来点事。”泉舟敷衍地用指腹摸了摸小小杀的头发,摸到了自己装符咒的袋子,抽了一张出来叠成三角放在嘴里压在舌下,才又躺下。   小小杀坐在枕头上抓了抓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挪到他颈窝团成团,用绒尾盖住准备睡觉。   夜半子时。   小小杀睡得摊开,抓着一把泉舟的头发睡得正香,被骤然起身的泉舟带的一个趔趄又滚了几圈砸在了被褥上。   小小杀额角的青筋凸起:“?!”   “你又干嘛?!”   他坐在被褥里揉了揉眼睛,恼怒这家伙一言不发,却看见泉舟就那么穿着睡袍光脚走在地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门,门都不关地一路向前走。   小小杀“?!!”   他满脑子问号,眼见着泉舟披头散发地越走越远,连忙飞起来追了过去。   “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   他飞到他面前,没被搭理不说还险些被直愣愣往前走的泉舟撞到。   “!!!”   他大惊,绕着泉舟飞了两圈,摸了摸他的鼻梁,看着那双无神哑光的眼珠,炸了毛。 [25]第 25 章:生了的第十九天   什么时候中的招?   小小杀想不通焦急地转了两圈,伸手使劲拍了拍泉舟的脸。   泉舟还是一副双目无神披头散发的摸样,一味地赤足往前走,小小杀喊了半天也没什么作用,实在没了办法小手一甩,细长的光鞭甩的啪啪作响,专向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招呼。   本就睡的松垮的睡衣被几鞭子打的更散,小半个胸膛露在外面,宽松的睡袍滑落半个肩膀,人幽灵一样的眼见着走出了神社。   小小杀:“……!!!”   眼见着肩膀头越露越多,他连忙飞了过去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脖领边飞边往上提,这才没让他在街道上裸奔。   他更气了,光鞭那叫一个毫不留情地挥,用尽力气将自己折腾的大汗淋漓。   泉舟胸前的皮肤在微凉的夜色中泛着白光,粉红的鞭痕交错着落在胸膛上,星星点点的血点若隐若现。   小小杀白皙的脸蛋被憋的通红。   “可恶!醒醒!”   他扒住泉舟的耳朵吼到破声,见没有效果又去扯他头发。   夜半三更,二宫城街道上只有巡逻队伍的身影,泉舟脚步却轻盈一路上避过了所有巡逻的武士和巫女,目标明确地靠近了城墙。   离城墙越近,小小杀就越急,这会他已经用尽了力气和手段,甩鞭子、薅头发、用牙咬、用刀戳,别提布满了纵横交错鞭痕的胸膛,就连衣襟边缘都被他折腾的开了线,却依旧没能阻挡泉舟的动作。   “再不醒醒,你就要出了城了!”小小杀站在他头顶上用力的蹦跶,泉舟垂落的长发被他折腾的无风自动,想打开窗户透透气的居民才将窗户开了个小缝就瞧见了一个一身白衣发丝飘扬的身影从窗前闪过,凄厉的尖叫声炸响。   小小杀大喜,折腾他头发折腾的更加起劲了。   “天无绝人之路!”   他只期盼着那个村民的嗓门再大些,也希望巡逻队伍离这里近些,不然他就要翻出城墙了!   尖叫声一响,周围的房屋也陆陆续续有了动静,泉舟陡然加快了速度冲向城墙,双手紧紧扒在城墙上四肢并用僵硬又灵活地翻了上去。   小小杀:“……”   “平常怎么没见你动作这么利索?!”他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紧跟着飞在泉舟的头顶上,两脚用力的踹着他额头想将他踹的仰头从城墙上摔下去——总比不知道被带哪里去强!   泉舟的脑袋被他踢的一晃一晃,巡逻队伍和周围的居民举着火把吵吵嚷嚷的往这边靠近,离得远的武士已经开始拉弓了。   “等一下——”小小杀有些慌神,他大声的吼着只有泉舟一个人能听见的话,“他可不是什么妖怪!他只是中了招了,被控制了!”   他心急地往那边飞想阻止武士射箭,和泉舟之间扯不开的距离将他限制在半空中,金色的瞳孔收缩成兽瞳,飞在半空中的羽箭一帧一帧地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泉舟——”   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滑出,顺着脸颊下落,被他激烈的回头动作甩在半空中,“小……”   “呃。”   小心两个字还没被小小杀喊出口,速度极快的泉舟就已经翻出了围墙向远处疾步冲去,本来就在极限距离边缘的小小杀直接被两人之间的牵引力拽走。   他恍惚中听见了腰椎错位的声响。   “嘶!”   小小杀的小手捂在腰上踉跄着飞了过去,将二宫城甩在了身后。   “这是到底要他往哪里去?”小小杀嘟囔着,脸色不大好地抽出了腰间的刀,琢磨着能不能在泉舟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由他主导变身——无论怎么说还是变身之后更抗揍一些,说不准正挨打的时候就清醒了呢?   不提他如何焦灼,跑得飞快脚底都刮出了血的泉舟猛地在一棵树下站住,狗刨一样将腐烂的树枝连同松软的泥土一并刨飞,露出了一个狭小的洞口。   “嗯?”小小杀看了一眼受体型限制不得不继续扩大洞口的泉舟,先一步飞了进去。   昏暗的洞穴内没有一点光,小小杀身上莹莹的白光照亮了一小片,穿过狭窄的甬道,到了宽阔的地底隧道。   他四处看了看,又狠狠抓住了泉舟额角的一缕长发,一个激动生生薅了下来。   “你再不醒来就得让别人吃了!”小小杀咬牙切齿地说,“你醒醒!你的‘罪魁祸首’都要走到你面前了!”   小小杀:“……”   他现在一看泉舟这双没有高光的眼睛就来气,可气归气,他还是担忧地握着剑飞在他前头,一路在黑暗的洞穴中给不需要视力的泉舟提供光亮。   他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却在路上瞧见了许多熟悉的东西。   成簇干枯的、充满了甬道、覆盖在白骨上的桃花瓣。   淡粉的颜色早就变成了焦褐色,柔软的花瓣变得干脆,一踩上去洞穴内就响起了细碎的干裂声。   只有那浅淡的花香挥散不尽。   小小杀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花香中还带着点淤泥的腐臭。   渗血的脚底踩在比石头软了数倍的花瓣上,干枯的花瓣碎屑被血液粘在他的脚掌上,泉舟一路走,一路掉花瓣,不辞辛劳地来到了无士郎的面前。   无士郎斜倚在大石上,紫红色的妖火悬挂在石壁上,摸着下巴眼神玩味地将泉舟从上到下每一处细节都扫了个遍,尤其在他敞开的胸间上停留。   “欧呦。”他坐直了身子勾了勾手指,泉舟就乖乖地走到近前,柔顺地半跪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小小杀心跳加速,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无士郎的一举一动,细小的汗珠浸湿了衣衫。   无士郎摸上泉舟的脸蛋使劲蹭了一下,勾起他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猛地一拉将他拉倒在身前四肢撑地,将那缕长发凑在鼻尖细嗅。   “嗯……”他沉醉地吸了吸,“好香的血气……就算不是白犬的血脉也值了。”   小小杀被他这轻浮的动作气的炸了毛,冒犯的话更让他汗毛直竖,牙签似的小剑使劲地戳无士郎,没用就转头去戳泉舟。   无士郎钳住了泉舟的下巴,脸几乎要贴在他脸上闻嗅,吐息甚至能吹动他的睫毛。   小小杀的心被无士郎的动作提起又放下,表情难以言喻。   好消息,以目前的形式来看,这妖怪似乎没打算立马就将泉舟弄死,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坏消息,这家伙想要的好像压根就不是泉舟的命,而是其他一样珍贵的东西。   小小杀有点裂开。   他抿着唇,握着剑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如果真的是那种事——   他做什么才能保护住泉舟的清白!   这也太难为守护甜心了吧!   此时,距离地洞不是太远的天上。   杀生丸一路飞飞停停追随着无士郎的气味,远远地看着这一片从前就来过的树林和城池,金色瞳孔中有被戏耍的恼怒。   好像自从他来过了这个地方,他游历进展就不是很顺利。   先是遇到了藏头露尾不正面对决的大妖被迫和人类合作,后又遇见了一个只跑不战的大妖。   等他好不容易追到了老巢,又找不到那家伙的藏身之处,更可气的是这妖怪竟然还舍得藏进腐臭的淤泥中只为了躲避他的嗅觉!   杀生丸觉得他被戏耍了,见着妖怪又跑回了他们初见的地方,手背的青筋凸起尖爪已经泛起点点绿光。   不可饶恕!   被狠狠惦记着的无士郎打了个喷嚏,泉舟的眼睫颤了颤瞳孔轻微一晃。   无士郎拄着他的肩膀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低头暗骂了一句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好像真的不是白犬的血脉,越闻越不像。”他这样说着,有点儿怀疑那天看见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难不成半妖的人类形态和妖怪形态完全不同?”   他有些怀疑,半妖数量虽然不少,可是能平安长大的那是凤毛麟角,能被他遇见的就更少之又少,其中有多少隐秘奥妙他未必全都知道。   无士郎看着泉舟,看着看着目光就又落在他胸膛上,啧啧称奇,“不管是不是白犬血脉,这小家伙玩的都挺花啊……”   “大晚上的被我叫出来,莫不是坏了他的好事?”   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泉舟胸前的鞭痕,舔了一下手指,脸颊微红。   “变态!”小小杀气得大叫,被骂的目标压根听不见,我行我素地还想将脸贴上去再尝尝鲜。   小小杀眼见着无士郎的脸贴向他的胸膛,还很嫌睡衣碍事儿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他正焦急地不知怎么办好,一直呆愣愣的泉舟却低下头嘴唇微张,黄色的符纸自舌尖下露出一角。   下一瞬间,刺目的灵光万箭齐发,离得近的无士郎被灵光刺的千疮百孔,厚重的土壁和石块通通被一并刺穿。   忍了许久的泉舟再也装不下去了,他使劲擦了擦脸,潮湿的触感让他面色铁青,单手抓着两侧的衣襟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他只是想简简单单地将计就计一举将罪魁祸首拿下而已!完全没有料到中间还有这许多事啊!   该死的妖怪里面怎么还有这样的变态!   灵光将四周都戳的千疮百孔,飞在天上慢吞吞寻找踪迹的杀生丸被地表的闪光吸引了注意力。   他落在不远处,看着蜂窝似的地面轻嗅。   是那股非常熟悉的淡淡桃花香气,还有一股遮遮掩掩的腐臭。   找到了。   杀生丸抬手就是一道饱含怒意的光鞭,重重地砸在千疮百孔的地面,轰的一声巨响所有阻碍他的土石都被打的四散飞溅,地底的空间敞开无余地暴露出来。   泉舟目瞪口呆。   他的极限反应速度就是在地面剧烈颤抖时对着小小杀张开手臂,变身咒语念的比眨眼都快,覆盖身体的白光差不多和天光同时照在他的身上。   “咕嘟。”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发直地仰头看向地面,连一旁本该遭受如此重创灰飞烟灭却悄悄化成烟雾从碎石缝中钻出来聚成人形的无士郎都顾不得了。   因为他的全部目光都被那个在月色下笼罩着一层朦胧光晕的妖吸引了。   泉舟倒吸一口冷气头脑一片空白,抓着胸前衣襟的手没了力气,泛着红痕和血点的胸膛就那样遮遮掩掩地露出来,紧贴着脸的白色绒尾衬的他泛红的脸颊更红了。   夭寿了!   杀生丸怎么在这里?   天老爷!他刚刚变身!   这算什么?   仿版遇到正版吗?   泉舟的尴尬指数爆表,脚趾无处安放地缩成一团,恨不得直接两眼一闭晕过去。   他怎么就这么没有耐心呢?   但凡他再晚一点点使用符咒都不会遇见这种尴尬的场景!   杀生丸:“……?”   他低头看着地下一片混乱的场景,和打扮的与他极其相似的泉舟对视。   从肩膀上的绒毛、铠甲,再到和服、衣裤、桃花纹样和飘落在他身上及周围的新鲜花瓣,扫过胸前和白皙皮肤格格不入的红痕,略移开了目光,眉毛缓缓地皱在了一起。   场面在那一声巨响之后极度安静。   无士郎静悄悄地聚好了人型,眼睛喷火地缩在角落的阴影中,看了一眼穷追不舍的杀生丸,又看了一眼大变模样的泉舟,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难以抑制地大吼:“好啊!你们父子两个商量好的是吧?!在这里耍着我呢?”   “西国虽然势大,我无士郎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杀生丸:“?”   泉舟:“!!!”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无士郎,微妙的气氛流淌在三个人之中。   无士郎后退了一步:“……”   杀生丸:“……父子?”   泉舟:“我是他爹?!” [26]第 26 章:他逃,他追,他们仨插翅难飞   此话一落地,四周寂静的唯有风声,场面一时极其尴尬。   太抓马了。   泉舟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眼神不聚焦地四处乱瞟,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死嘴,反应那么快做什么?   怎么不过脑子地就把那种话秃噜出去了?   泉舟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石壁上压根不敢去看杀生丸的表情,只能鼓起勇气用余光扫他一眼,心咯噔一下。   不是他怂,而是杀生丸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没听到他话的样子啊!   他都瞧见杀生丸瞳孔收缩,只一眼就感受到他身上冰冷的杀气了!   天老爷!   他小命休矣!   “不是,你听我解释!”本能让泉舟迅速开口,却还是慢了杀生丸一步。   “呵。”杀生丸哼了一声,嘴角竟有点上扬,平静的语气下是波涛汹涌的杀意,泉舟瞬间汗毛直竖。   “原来你就是我杀生丸被传的人尽皆知的‘儿子’……”   “竟还想做我的父亲。”杀生丸用审视的眼神扫着泉舟,光鞭从指尖垂落在地上腐蚀的岩石滋滋作响。   泉舟:“!!”   “不是——”   人尽皆知四个字砸的他一脸懵圈,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杀生丸却没给他机会,闪亮的光鞭直接甩了过来,破空声让他瞳孔地震。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就算他想解释,也得想办法先从杀生丸手底下活命才行。   泉舟满脑门都是汗,仓皇地躲避着杀生丸的光鞭,看着被打成糜粉的土石和滋滋作响的地面炸了毛。   膨胀的绒尾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大了两圈,杀生丸看着他却皱起了眉,绒尾尖尖晃了一下,攻击更加猛烈。   泉舟一边躲避一边提剑格挡,两个人一个打一个躲,间歇还传出两声泉舟“等等”、“慢着”一系列会被杀生丸马上打断的话。   被两个人遗忘了的无士郎看了一眼自己被泉舟攻击后缩水了一圈的身体脸色铁青。   他安静地藏在岩石的缝隙中,看着这两个怎么看怎么像的人打的你死我活,心中愤怒像野草一般疯长,死去的理智却开始复苏。   看现在这情况……他们两个应该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无士郎这样想着,也回过味儿来,越来越心虚。   杀生丸嘴里的那个人尽皆知的传闻怕不是就是他传出来的吧……   所以——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父子相见又相残的场面,而是被造谣的两个正主碰面火拼且很有可能化解误会转头集火他的危机?!   冷汗自他的额角滑落,无士郎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给那个对着杀生丸放狠话的妖两巴掌。   这不是作死吗?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声光特效拉满激情对决的人,连看着泉舟的眼神中都带上一丝感激。   还好有他拖延了杀生丸的注意力,不然一旦他们两个化解了误会反应过来,他还能有命在?   无士郎提着心慢慢挪动。   此地不宜久留,他还是先跑一下比较好,最好这几百年都不要露面了!   他有心藏匿身形,泉舟和杀生丸战斗时的巨大声响又给他提供了掩护,他紧贴着地面跑出了一段距离,僵硬的身躯才找回了些知觉。   他躲在树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已经从地面打到了天上,连之前那点时不时还要传出来的解释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像是打出了真火。   无士郎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现在这个情景他们之间的误会肯定是没解释开的,又打的这样用力,若是其中一个不慎被打死了……   传言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上了?   无士郎停住脚步,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察觉到泉舟似乎有边打边退的意图,他眼睛一转,妖力汇聚传音。   “杀生丸少爷!你可千万不要被这个骗子骗了!”他拱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进了泉舟和杀生丸的耳中。   “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您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的说是您的儿子!”   “他可是用您的名义去屠杀人类炼丹,说吃了丹药就能炼化掉人类的血脉彻底变成妖怪!这骗子得了丹药又嫌不够,说人类的效果不好,还是得用妖怪炼丹才行!”   “这一般的妖怪他还瞧不上眼呢!”无士郎说谎话比讲故事都快,“得是西国的妖怪才行!”   “若是有幸抓到两只白犬,那就万事大吉了!”   泉舟:“??!”   他被无士郎颠倒黑白地往脑袋顶上扣了一盏大锅,气的眼睛发红。   到底是谁在用精魄炼丹,到底是谁在吃丹药啊!   而且他好端端的一个纯种人类把人类血脉都炼化掉,那还剩啥了?   “你放屁!”泉舟破口大骂,“倒打一耙的妖孽!”   “分明是你在吞噬人类精魄炼丹!”   他真的气急了,桃花剑缠绕住杀生丸的光鞭使劲拽住,对着杀生丸大声说道,“你不要信他的!”   “这家伙恶事做尽没什么底线的!说不定连谣言也是他搞的鬼!”   泉舟不知道他无意中戳中了真相,被说穿了的无士郎直接破防,“杀生丸少爷!世上可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长成您的模样!”   “故意和您搭上关系必然是有所图啊!”   “这骗子准是瞧你年纪小,故意说瞎话糊弄您呢!”   泉舟被他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嘴也是一点不让份,气血翻涌之下肾上腺素飙升,连杀生丸的攻击都没能耽误他说话,嘴皮子比起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   “你放屁!”他怒道,“我骗他什么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年纪小什么?我才二十来岁,说不准连他的零头都不到,到底是谁年纪小?!”   杀生丸:“……”   杀生丸一言不发只管进攻,听见泉舟的话动作更快了。   无士郎只以为他说的话被杀生丸听进去了,自觉得胜的他没必要再和泉舟多费口舌,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妙。   杀生丸进攻节奏改变,让泉舟的心咯噔一下,心中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杀生丸听信了无士郎的话吧?   他比窦娥都冤啊!   事实上杀生丸压根没仔细听他们两个在吵什么,那些变成妖怪的话他更是当耳旁风。   是人是妖,他的鼻子自有分辨,泉舟每一次攻击用的到底是妖力灵力他也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和他对战的就是人类。   杀生丸略皱了一下眉,而且这个人类身上的气味儿有点熟悉。   他是不是曾经见过?   杀生丸翻遍了记忆也没找到什么时候瞧见了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但无士郎许多废话中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这世界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人类变成他的模样,必然有所图。   至于到底是不是无士郎说的那样,杀生丸不在乎。   因为他注定今天死在这里,那些没成功的阴谋诡计又能有什么用呢?   眼见着杀生丸的攻击在无士郎的刺激下越发凌厉,本就艰难应对的泉舟一时难以招架,体力和灵力都消耗的飞快,若不是他现在是变身状态早就招架不住了。   泉舟又气又急。   再这样下去他落败死在杀生丸手里也是迟早的事!   该死的!   最好别让他逮到这个不停拱火的无士郎!   诶?!   情急之下,泉舟的脑子闪过一丝灵光。   对啊,这里不还有一个无士郎吗?   泉舟满头大汗的在攻击的间隙中扫过周围,眼神极好地瞧见了那一抹在夜色下悄悄远去的身影,当即就明白了他现在受的苦拜谁所赐。   好哇!   这是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呢!   泉舟持剑护在身前被杀生丸大力的鞭尾打的倒飞出去一段,抓紧机会大声吼道,“我可不是什么妖怪!是纯的不能再纯的人类!”   “现在这个样子也只是我得的大机缘,我对天发誓,里面没有一丁点的阴谋诡计!”   “若违此誓,就让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泉舟也无心再和杀生丸打,左支右绌地躲避攻击飞的极快,奔着无士郎的方向冲了过去。   “都是这家伙在里面搞的鬼!是他故意让我们俩打起来的!”   “他要跑了!”   泉舟这会的嗓门极大,他用不上无士郎那种用妖力扩大声音的技巧,铿锵有力的嗓门无损的传到了杀生丸耳中。   他的耳尖动了动。   泉舟生怕杀生丸不能体会到他的意图,一边卯着劲地往无士郎逃跑的方向飞,一边还补了一句,“把这家伙抓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我的事我全都能解释!”   他的嗓门也确实大,心情极佳正在逃跑的无世郎也听的一清二楚,他瞬间警觉起来加快了逃跑的速度,扭头看了一眼亡魂大冒,化成了一阵烟雾使出了吃奶的劲逃窜。   他逃,他追,他们仨都插翅难飞。   无士郎、泉舟、杀生丸,三个人在夜色中玩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同样是飞在天上,一个追着一个,速度的快慢就成了他们之间距离变化的唯一因素。   被夹在中间又飞的最慢的泉舟当然着急。   他向前看,无士郎离他越来越远。   他向后看,杀生丸离他越来越近。   这可不行啊,泉舟焦头烂额地想。   这情景无论怎么说,他还是被夹在中间最先被逮到倒霉的那一个啊!   他已经竭尽全力快飞,和前面的无士郎却依旧越拉越远。   他看着前面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一时间福至心灵。   他伸出左手握了个空心拳,白光自他的掌心冒出在空中延伸定型,一把和桃花剑极其相似的桃花弓凭空现身,他右手凌空一划,粉白色的光箭搭在弓上。   他专注地看着无士郎的身影拉满弓弦,手指一松箭便离弦而去。   这剑可比他飞的快多了,光箭极速冲去,路径上又以一化二,以二化四,没用多久就形成了密集如流星雨一般的光幕,带着闪烁的灵光和飘落的花瓣毫不留情地向无士郎砸去。   箭光将夜色照成白昼,忽然亮了的天让无士郎呼吸一窒,他扭的脖子咔嚓一声响,脸瞬间就白了。   无士郎:“……”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箭还在不停的繁殖,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处能藏身的地方。   无士郎整个妖都不好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不知在心里将泉舟翻来覆去的骂了多少遍。   他早说他还有这一招啊!   有这一招他早点拿出来啊!   但凡他早点知道,也不会在那里多费口舌,而是转身就跑了好吗?!   箭光不等人,无士郎想也不想地解除了人形完全化成了烟雾,任凭灵力所化的箭雨将他化身的烟雾戳的七零八落。   待箭雨散去,他才聚成人形。   只是身形比起之前又缩小了两圈,看上去就像个未成年的小孩儿了。   无士郎:“……”   他看了看自己小了很多的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又后怕又庆幸。   还好他是由女子对自身不公的怨念和对男子的怨恨所凝聚幻化的妖怪,不是那些肉生卵胎的妖,否则别说这一次的箭雨他留不下一条命,就连之前洞穴中舌下的灵符也够他死上两回的了!   无士郎握紧的拳头轻轻颤抖。   他自诞生以来那么多年、那么多的努力、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有之前那样的妖力积累和身形,今日竟一朝散尽了!   若是这样的攻击再来两次,哪怕只要女子的怨念不竭就能永生不死的他,也要个几百年才能再恢复人形了!   他也会痛,也会虚弱啊!   他真的急了!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无士郎做大妖做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他仰头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眼带惊奇的泉舟,恨意让他眼睛通红身上的黑雾翻涌。   他谨慎地打量泉舟身上笼罩的一层灵光,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那一场箭雨对泉舟的消耗不小。   也是,他想,毕竟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小崽子,能使出这样的攻击已经算天赋异禀百年难遇了,若是能随手再使上个几次,怕是已经能超越翠子了吧?   无士郎没有再逃,他冷冷的看着泉舟,有点儿后悔为什么没一见面就将他一口吞了。   若不是他起了些玩弄的心思,也不会有后面这许多事。   他若是今日能活着离开,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泉舟可不知道无士郎的悔恨,他只知道自己的招数,对敌人造成了明显削弱,尤其是敌人已经放弃了逃跑,只要将他抓住,他今天就能向杀生丸解释了!   局面一片大好,泉舟浑身上下都是劲,连刚才那一招导致的灵力亏空都不明显了。   无士郎眼中黑气翻涌,浑身上下的黑雾沸腾的冒泡,黑紫色的妖火愈燃愈烈,黑雾弥漫之中无数的黑紫色妖火变化成蝴蝶,就像泉舟之前的箭雨那样,铺天盖地的朝他飞去。   泉舟:“!”   无士郎突然的反抗记在他意料之中,早就提高注意力的泉舟在火蝶冲过来的瞬间一个急刹车加急转弯拔地而起,向高处飞去。   杀生丸:“?”   杀生丸:“……”   紧跟在泉舟身后追赶,并马上要追赶上了的杀生丸就见眼前的身影一晃,白色的绒尾在他面前摇了摇,人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一片的火蝶。   无士郎的攻击速度极快,泉舟的身影一消失火蝶几乎就扑到了杀生丸面前。   这时候的他要是想像泉舟一样躲开已经来不及了,杀生丸的反应速度也很快,他双臂交叉在身前,肩膀上的绒尾膨大挡在前面,无数的蝴蝶轰的一声炸在绒尾上。   紫黑色的火焰粘在他的绒毛上,炙热的温度将空气烤的扭曲,杀生丸洁白的绒毛被火焰燎的焦黄发黑,他皱起眉,眼睛中闪过一丝猩红。   无士郎的火焰不单单是温度高粘性强,伴随火焰一起而来的还有听不清的絮语,泉舟甩了甩头,有一瞬间的头晕。   被火焰烧个正着直面面对攻击的杀生丸敲了敲额头,压下了那股骤然升起的暴虐情绪。   “小道。”他哼了一声,尖爪上的白光切断燃烧的绒毛,妖火就随着绒毛飘落。   很快就甩脱了攻击的泉舟反手对着无士郎就是一道剑光,见那家伙只顾着躲避暂时没腾出手来攻击,才心虚地向下看了杀生丸一眼。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胸口,目光在杀生丸乱糟糟的绒毛上停留,假装没看见他秃了一大片的绒尾。   咳咳。   不愧是他粉了很多年的大妖怪,和他这种脆弱的小卡拉米就是不一样。   泉舟摸了摸鼻尖,庆幸他的反应速度快,这要是他像杀生丸似的直面挨了这么一下,说不定这会已经嗷嗷叫着被烧的毁容了。   更别提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什么,脑袋晕晕的。   泉舟看向无士郎更加警惕。   他讨厌一切会用精神攻击的妖怪。   那种手段可不像是风光雷电,看不见摸不着的,连防备都有些无从下手。   得亏杀生丸心性强大,泉舟回想了一下刚才心中的那些愤怒,若是杀生丸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只怕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无士郎,真该死啊……   泉舟悄悄地往高处飞了一点,给挥鞭打向无士郎的杀生丸多留出施展手脚的空间,专心致志的看着他们打的有来有回,很想给杀生丸鼓个掌。   不愧是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神级别人物,就算被燎了一片毛、又秃了一块,也不耽误他飒爽的英姿!   不过……   他这算不算是和自担一见面就将自担得罪的死死的了?   泉舟尴尬地咳了一声,捂这嘴又一次僵住。   杀生丸抬头瞟了他一眼,“很好。”   泉舟:“……”   他刚才那眼神是不是“险些把你忘了”的意思?!   杀生丸的尖爪抓向无士郎的面门,另一只手抓了一把干枯、粗糙的绒毛,抬手就是一鞭子打向泉舟。   无士郎也不甘示弱,妖火同样甩成锁链不管不顾的对着他们俩穷追猛打。   杀生丸平等地对着他们俩输出,泉舟左躲右躲应付的最为吃力。   他一个纯种的、好端端的人类,怎么就被卷进两个大妖之间的争斗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泉舟被夹在他们俩之间实在是有点应付不来。   单独和一个动手他还能找准机会反击一下两下,这会儿对上了两个他就只能想尽办法躲避了。   不过好在交战在一起的三个人谁的对手都是两个,给他还留了一点缓和的空间。   泉舟故技重施,只要有妖攻击他,他就想办法往另一个妖的身后躲,他在夹缝中生存,不求胜利,只求活命,绞尽脑汁的让别人给他分担伤害,他则一点点的脱离战场。   他这点小心思可瞒不过年岁甩他好几倍的妖怪,老早就想脱离战场硬是被泉舟拉住的无士郎哪能让他得逞?   他见泉舟一门心思的只想逃,说什么也要紧紧的粘着他,宁可被杀生丸打中也要站在他身侧,气的本就焦灼的泉舟怒火中烧,在无士郎絮语攻击下理智全无,提剑不管不顾的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   愤怒让他失了章法,进攻节奏一乱灵力和体力消耗的更快,在这方面泉舟本就不占优势,如此一来更是空门大露。   无士郎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甚至还怕泉舟反应过味儿来任他捅了两剑。   只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杀生丸竟没有趁这个机会攻击泉舟。   “你还在等什么?”无士郎的眉心跳了跳,“你不会不知道该攻击哪里吧?”   杀生丸唰地一爪不偏不倚地抓在无士郎的脸上,从嘴角划到耳根,血肉翻涌露出白花花的牙龈。   黑幕笼罩在他脸上,伤口缓缓愈合。   无士郎张口要骂,泉舟又一剑捅进了他嘴里从脑后穿出。   无士郎:“……”   他无奈地散成烟雾,被时不时甩出两招的杀生丸逼得只能专心和泉舟过招。   他实在想不通杀生丸到底想干嘛!   既没有全力作战去杀他,又对泉舟露出来的破绽视而不见,也不让他逃跑,还逼着他面对泉舟的进攻。   好一个让人摸不清的西国贵公子!   无士郎觉得自己就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的蝈蝈只能按着杀生丸的想法移动,他将气都撒在泉舟身上。   不是想让他和这家伙打吗?   可以啊!   无士郎和泉舟叮叮当当地在天上干的火热,燃着火的桃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杀生丸嗅着花香,观察着泉舟的剑招和无士郎身上被划过的伤口。   “阿舟。”   杀生丸呢喃了一声,声音虽轻,战斗背景虽吵,这些都没没耽误变身后耳朵异常敏锐的泉舟捕捉到这一句。   杀生丸清冷的声音像一汪清泉浇在了他沸腾的脑子上,他瞬间清醒,眼睛中因愤怒而不满的红血丝褪去了不少。   他一个退步拉开了和无士郎的距离,大喜过望。   “没错!”他声音都透着欢快,“是我!是我!”   “那天我们一起战斗过的!虽然没见面,但也配合的很好!”   泉舟一个后仰躲避了无士郎的火焰,见杀生丸接替他进攻,更是开心。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喘息,觉得现在是再好不过的解释机会,于是迅速组织语言,“我真的不是什么妖怪,一切都是他讲出来,为了拖延我们好逃跑的。”   “我现在的模样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泉舟想了想,忽略了他知道的那一套守护甜心的说辞,采用了大巫女那一套更被人接受的解释,“我能变成你的样子是因为我的守护灵因你而诞生。”   泉舟又躲远了些战场解释道,“守护灵是一个人的渴望和目标。”   “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了,在二宫城不远的树林外,你顺手救了一个被妖怪穷追猛打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泉舟深呼了一口气,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忍不住脸色通红。   当着偶像的面诉说崇拜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杀生丸战斗的身影双目放光,“那时的我连对付个妖怪都费劲,可你抬手之间就能将那妖怪解决。”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妖怪,我知道身为人类也许我修行一辈子都比不上你的高度,但还是想有机会能努力再靠近你一点!”   泉舟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还以为那一次就是我们唯一一次见面,却没想到我拥有了和你一样的守护灵,也学着变成了你的模样。”   “我从未想过用这个样子获得些什么,只是想再靠近你一些,再像你一样强大一点!”   泉舟眼睛一闭,完全是凭借一口心气将这种堪比表白的话说了出来。   他紧张的心跳加速,但凡杀生丸有一点动静他都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好在杀生丸什么都没说,泉舟悄咪咪的将眼睛睁开一个小缝,杀生丸面色专注地和无士郎过招,腐蚀的妖气与火焰碰撞在一起,烟雾弥漫,他甚至都看不清他们两个的样子。   泉舟有点担忧杀生丸,可又想到连他的攻击都能让无士郎缩水,更别提能甩他几条街的杀生丸了。   他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泉舟干咽了一口唾沫,那些话说完他就有点儿后悔,可现在后悔也没招了,估计等杀生丸搞定了无士郎,他就得迎接属于自己的风暴了。   不过现在……   他是不是应该和杀生丸站在一起围殴无士郎?   怎么说也能混个好印象吧?   比起顶着杀生丸这一身装扮实际上是个废物,看着像实力也像才不会让他太生气吧。   泉舟深呼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劲瞅准机会一头扎进了烟雾中。   他只想着和杀生丸配合作战,完全没有注意到与他一尺之隔的杀生丸虽然面无表情,耳尖却有点泛红,尤其是见了他之后,好像还更红了些。   和杀生丸并肩作战比起承受两个人的进攻轻松了太多,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节奏,好像又找到了一些和杀生丸隔着壁垒默契配合的时候。   他专心的和杀生丸左右夹击,两人渐入佳境。   无士郎就很不妙了。   他满头冷汗,环绕在身边的烟雾越来越少,释放的火蝶也一次少过一次,就连火焰的温度和絮语也明显衰退。   他的衣衫早就破破烂烂,身上的剑伤抓痕也没精力复原,甚至已经顾不得维持完整人类形态,将下半身化成烟雾来规避伤害了。   谁的状态谁清楚,无士郎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泉舟和杀生丸交替密集的进攻让他眼花缭乱,他用力眨眨眼睛想捕捉到进攻的间隙逃生。   可他们俩实在追的紧,无士郎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机会,哪怕是他已经完全变成烟雾,不求全部逃走只求逃走一丝免去得花费上百年积累化成人形的麻烦都没能成功。   泉舟剑风带起的桃花像是环绕在他们三个外面的囚笼,杀生丸的光鞭更是密不透风。   无计可施的无士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黑雾被削的越来越少,自己的体型也越来越缩缩。   “啊——”   他尖叫一声,仅剩的黑幕爆炸一样的膨胀,强行将两个人推远了一些。   熟练掌握飞行技巧的杀生丸没退出多远就止住了身影站定,猝不及防的泉舟就飞的更远实打实地砸在了杀生丸的胸膛上。   毛茸茸、硬邦邦、暖烘烘。   泉舟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一只手就抓在他的胳膊上把他拉到一旁,光鞭差不多擦着他的发丝打在无士郎的胸口。   他喷出了一口血。   无士郎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雾。   今天他算是应该逃不了了,就当他倒霉,要在今日把千年的积累消耗殆尽。   他们俩给他等着!   妖怪报仇千年不晚,他可是永生不死的妖怪!   无士郎双手掐诀,今天他阴沟里翻船得死上一回不假,但他说什么也得带走一个再解气!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杀生丸和泉舟,冷笑一声。   这两个可都是会死的……   先杀了这个人类,等千年后再杀了杀生丸……   孤注一掷的无士郎毫不吝啬的将全部妖力输出——他要再一次控制住泉舟,将泉舟变成他的傀儡去进攻杀生丸。   让他死在杀生丸的手里!   他不是喜欢杀生丸吗?   和爱的人负距离接触不好吗?   无士郎桀桀桀地笑起来。   妖力流逝都能让他感受到快感。   他虽然不知道在活动中泉舟是怎么做到中途的控制的,又是怎么在他控制时还能维持自己意志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借助傀儡爆炸、通过傀儡的血液进入他口腔中、又在他腹部扎根的傀儡种子还好端端的待在他腹部。   这就够了……   杀生丸的穷追猛打也没能让无士郎落下掐诀的手。   他的下半身直接被杀生丸拦腰斩断,可烟雾却没像往常那样围在伤口处,而是团团聚在他的掌心将他的手染的漆黑,烟雾团成丹丸源源不断地往傀儡种子中侵入。   他就算现在就得死,也要控制着泉舟死在杀生丸手里才行!   泉舟本来还在和杀生们一起进攻,可渐渐地他就感觉一阵阵的恍惚,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有些困,眼皮总是想合在一起,身体好像渐渐不受他控制了。   不好。   他在腰上用力夹了一把,没什么用,睡前藏在舌下的锁魂咒却越来越烫。   “嘶——”   他猛地甩了甩头,眼神骤然清明。   “不好!他要控……”   泉舟还想说什么,无士郎的妖力骤然加强,他的话被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他直接断片了。   舌下像是着了火,炙热的痛感让他恢复了神智,一睁眼,人却正好持剑刺向杀生丸的喉咙的动作。   泉舟:“!!!”   杀生丸平静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泉舟焦急又愧疚,另一只手抓紧了握剑的手将将停住,短暂停顿的这一小刻他就被杀生丸当胸一脚踹出去老远。   “不是我想攻击的!”泉舟趁清醒的时候连忙解释,无士郎那家伙控制他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让他去攻击杀生丸不纯纯想让他快点死吗?!   “他想操纵我攻击你,借你的手杀了我!”   泉舟很想跟杀生丸说手下留情留他一命,无士郎却没再给他机会,泉舟的话才说到一半,他就猖狂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得意地甩出黑雾,“还不是得任我摆布!”   泉舟一个哆嗦头一晃,神思又是一阵恍惚,当他再一次被发烫的符纸唤醒时,人横在半空中,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光斑。   泉舟:“呃。”   杀生丸单手卡在他喉咙上,一丝空气都挤不进他的嗓子,脑子比被无士郎控制时更加迷糊。   “哈哈哈!”无士郎尖锐的笑声让他一阵阵的恶心。   “等、等等……”泉舟挣扎着吐出几个字,脸被憋的发红,伸手使劲想掰掉杀生丸的手想喘口气,指尖却无力地在杀生丸的手指上摸了摸。   手下留人啊——   泉舟迷迷糊糊的想,恍惚中只是感觉世界的一切都在离他而去,眼睛却刷地睁大了。   等一下!   不是要掐他吗?   怎么突然上爪子了?   杀生丸的尖爪离他越来越近,泉舟的心跳越来越快,耳膜里全是轰隆的血液流动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桃花剑又一次出现在手上,飞快地刺向杀生丸的腹部。   这下好了,泉舟想,今天也算是从和偶像相爱相杀到和偶像并肩作战,再到和偶像同归于尽了吧……   不过若是杀生丸不想受伤躲避的话,他们俩也可能都活的下来?   泉舟也不知他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能一剑捅死杀生丸,剑出的果断,眼睁睁看着杀生丸的尖爪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从他的眼前划过、向下,尖锐的指甲和腐蚀的妖力刺入的腹部,直奔那颗傀儡种子而去。   “呃。”   泉舟吭了一声,喉结滚动擦过杀生丸的掌心,刺痛、腐蚀的辣感和窒息的晕眩混在一起,脑子里好像炸开了烟花,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来。   人却清醒了不少。   他的眼睛睁得溜圆,有些涣散的瞳孔看着杀生丸那张近在咫尺毫无瑕疵的脸,鼻腔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他再熟悉不过、越来越浓的花香。   啊啊啊——   怎么会是这样!   泉舟愧疚极了,握着剑的手也不知是缺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颤抖个不停。   原来杀生丸躲也不躲,不是因为要和他以伤换伤,而是想将他从无士郎的控制中解脱出来。   他是在救他!   可他却没信任他……   若不是缺氧导致的力气不够,他是差点将杀生丸捅个对穿。   强烈的愧疚感将泉舟吞没,如果他的头顶有耳朵现在一定是紧紧趴着贴着脑袋,就像他肩膀上那条颤巍巍勾着杀生丸脚踝的绒尾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哆嗦着手将刺入杀生丸腹部的剑尖抽出来,间接让残留的血滴顺着重力下落,在半空中开出了几朵桃花。   杀生丸的伤口更是热闹,泉舟眼见着丝丝鲜红的血液从一朵一朵逐渐盛开的桃花簇中流出来,又被花朵掩盖。   泉舟:“!”   他想到了那次盛开桃花的尸骨,小猫似地拍了拍杀生丸钳着他脖颈的手,焦急地“呃!呃!”了几声。   杀生丸金色的眼瞳盯着他泛起水雾的眼瞳看了一会,松开了手。   泉舟甚至顾不得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的去揪那些盛开的桃花,抹去了伤口处不停催生桃花的灵力。   没有桃花的消耗,鲜血从伤口处流出,泉舟看着掌心沾满了血迹直接用手掌贴住了他捅出来的伤口,想给他止血。   杀生丸:“……”   情急之下的泉舟用力过大,更多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杀生丸皱了皱眉,一只手握着泉舟的手腕将他拉开向后飘了一步,梅开二度地将泉舟踹走重重砸在地上,转身就去打趁他们俩拉扯时想要逃走的无士郎。   窒息的虚弱让泉舟的反应力不佳,他实打实的砸在了地上疼的睁眼半天才缓过劲。   他把自己从石块中扒拉出去,摘掉了插进头发里的树枝,揉了揉腰,眨巴着眼睛在天上找到了越打越远的无士郎和杀生丸,连忙追了过去,积极给自己复仇。   这仇大了!   泉舟咬牙切齿越打越有劲,连腹部一抽一抽的疼都顾不得了,非要手刃无士郎才行。   哪怕抛掉被迫捅刀的仇,单凭他腹部的伤口就已经很让人恨了。   这可是医术全靠巫术、大病全靠祈祷的年代!   这样的伤口对人类来说已经很致命了!   泉舟干净十足,顶着杀生丸有点嫌弃的眼神,愣是又追出去二里地,用仅剩的灵力再来了一次满天的光箭,直到看不见一点属于无士郎的黑雾才松了一口气。   这祸害可算是死了。   泉舟被今天这一晚上跌宕起伏的剧情折磨的身心俱疲,灵力的亏空也叫他晕眩。   站在无士郎身死的小坑外,他看着被自己射的千疮百孔的地面,摸了摸下巴,有点感慨。   自从有了守护甜心之后,他的实力简直像做了火箭一样的长。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膨胀了啊……   一切风平浪静,泉舟悄悄看了一眼脸不红气不不喘,浑身上下只有为了救他才被捅的那一点伤口,琢磨着自己还是有很多的进步空间。   不过……   他小心地伸出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杀生丸的。   以现在的模样来看,不单单穿着打扮像了,就连伤口都是同一款。   “那个……”泉舟缓缓举了一只手,讪讪地冲杀生丸笑了一下,磕磕绊绊的为自己辩解试图挽回一点在杀生丸那边的印象分,“对不起啊……”   “我以为你想……来着。”泉舟支支吾吾,猛地一鞠躬,“谢谢你救了我!”   杀生丸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必,我没有救你,不想你添麻烦罢了。”   “啊……”泉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被嫌弃也有些心情低落,又觉得杀生丸说的也没错。   还是得努力修行才行!   泉舟暗暗握拳,晕眩感越来越重,本着不想在杀生丸面前又一次以面抢地主动解除了变身。   “那个模样是守护灵的力量。”他为自己之前说的话做证,张开手臂特意转了一圈,“这才是我的样子。”   “你穿的睡衣。”小小杀抱着胳膊飞在半空中,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泉舟:“!”   他僵硬地拉住衣襟,尴尬地强挤出一抹笑,手速极快地重新系了一下腰带,开始转移话题一把就将看笑话的小小杀合在掌心,双手托到杀生丸面前。   “喏,他就在这里。”泉舟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小小的。”   “可惜你看不见。”   杀生丸看着泉舟沾着他血的掌心,鼻子嗅了嗅,再看泉舟的眼神中多了点不明意味。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小小杀早早地飞离了他的掌心,泉舟放下了手又说,“你还记得那个水墨妖怪吗?”   “她们死后我找到了一对法器,只要在其中一个上面写字另一方也能看到字迹,妖怪是我们一起打死的,卷轴也应该分你一个。”   泉舟心里揣着小九九,眼神中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一些期待。   杀生丸看见了,“不需要。”   他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也不需要和其他人联系,但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对泉舟说,“招式不错。”   泉舟的眼睛顿时一亮,方才那点不会觉得低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兴奋地说,“我会努力的!”   “一定会尽力追上你的脚步的!”   杀生丸:“……”   这样的话泉舟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杀生丸的耳尖又红了一点,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回应这样热烈的话,一直执着于追寻父亲脚步的他也是头一回直面追寻他的人。   这种微妙的在某种程度上站在了父亲位置上诡异感觉让他有点迷茫。   他最终沉默以对,转过身,慢吞吞地向远处走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背对着站住,还是那样平静的语气,“我杀生丸等着你来挑战。”   泉舟:“……啊?”   他站在原地抓了抓头发,从披散着的凌乱发丝中剪出了两小石子。   杀生丸越走越远,背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小。   泉舟站在原地看着,突然戳了戳小小杀,“不知道为什么……”   “我怎么总有一种现在追就能追上的错觉呢?”   小小杀:“……那你去咯。”   泉舟狠狠地心动,风吹透心凉的睡衣和没有武器两手空空的手浇灭了他的冲动。   他又看了一会,咬咬牙转身迅速朝二宫城跑去,进了神社二话不说就换了一身衣服,拿了几件替换的装进包裹里。   又把所有空白的符纸丹砂都带上,画好的、没画好的一并拿走,带着武器背了个大包,匆匆地跑向大巫女的房屋,铛铛地敲了门。   不等大巫女开门,他一听见里面有被褥挪动的动静就赶忙说,“师父!徒儿要出去游历了!”   “抓人的妖怪被我杀了一个,我会继续追踪他有没有同党的!”   “线索什么的,我用卷轴传递给你,时间紧迫,不说啦!”   “我走啦!过年再回来!”   他这一连串的话压根就没给大巫女留一点插嘴的余地,等大巫女推开门时,就只见到泉舟背着包袱匆匆忙忙的背影,眼睛一眨就再瞧不见了。   大巫女放下了抬着一半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掐算起来。   “嗯?”她疑惑地哼了一声,“红鸾星动?”   “甚好甚好。”   “过年再回来……”   “那可就说不准是几个人喽。”   已然下定了决心的泉舟,生怕他在找不见杀生丸的身影,疲惫的身躯和精神哪怕是腹部的伤口都没能阻挡他奔跑的速度。   这一路上他还遇见了因为他半夜飘荡而紧张巡逻的巡逻队,匆忙和领队的石川美子应付了几句,泉舟就藏着心虚离开了二宫城。   城内火光闪烁,城外漆黑一片。   月光穿过树枝的缝隙,照亮了一小条前进的路,泉舟提着灯笼步履轻快,一路小跑赶到了他和杀生丸分别的地方。   战斗的场景还在那里没一点变化,地面点缀的桃花和花瓣散发着香气。   泉舟又站在他和杀生丸聊天的那个坑边,此时已经看不见一点杀生丸的身影了。   他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对小小杀眨了眨眼睛。   “你来真的?”小小杀很是诧异劝道,“你还受着伤,灵力也消耗的差不多,这一路上才恢复了一点点!”   “没事!”期待让泉舟精神上亢奋,他拍了拍胸脯保证状态在线,“来吧!”   “我们已经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攥紧拳头,“若是杀生丸走着前进还好,他要是飞在天上气味儿散的更快。”   “必须得赶紧追过去,不然就追不到了!”   泉舟对着小小杀张开双臂,“只能看你的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犹豫只会败北,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追不上呢?   他可不是杀生丸生命漫长,这回错过了说不准就是一辈子了。   泉舟的眼神坚定极了,小小杀看着他,从他中看见了自己——那是杀生丸的样子。   “既然你如此坚持的话,那就试一次吧。”他露出个笑容,伸出手掌和泉舟贴在一起。   “我的心,unlock!”   白光带着桃花瓣环绕在泉舟身上,才梳上的棕色长发散落在肩头,他歪头蹭了蹭自己肩上的绒尾,脑子里想的却是方才杀生丸身上的毛绒触感。   这一次的变身不为战斗。   而是去追一个妖。 [27]第 27 章:“那个……你吃了吗?”   泉舟信心满满地出发,沉甸甸的包裹也不觉得重了,他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儿,精准的分拣出属于杀生丸身上那股阳光晒过毛茸茸的味道,一路向前追踪。   这气味指出来的道路差不多是一条直线,泉舟仰头嗅着,甚至能分析出来他走后这一段时间经过这里的风是怎么吹的。   不愧是一生只走直线的杀生丸。   泉舟笑了一下,更加期待和杀生丸一起游历的场景了。   只是万事开头难,他得能顺着气味儿追踪到杀生丸才行。   泉舟摆出了一个求神的手势,诚挚的祈祷杀生丸是走路前行的而不是飞着走的。   地面的气味有树木遮挡哪怕弥散一些他也能闻得出浓淡,若是天上风肆无忌惮的吹,那可就无处寻找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他想找到杀生丸最好的办法说不定还是得去西国蹲点。   不过参考动漫里杀生丸回家的频率,他怕不是得在西国孤老终生。   泉舟想着想着,忽然心中就有些忐忑。   都说晚上不易做重大决策,容易冲动,他这一次是不是也冲动了?   树林中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踩过树枝的声响,连月色都被树枝挡住,只有他手中的一点暖光照亮了路。   泉舟抓了抓脑袋,心想管他呢,人生苦短有这机会还不好好抓住,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以后再说吧,起码现在还能清晰地闻到气味儿寻找方向,等到找不到再说找不到的事。   泉舟的步伐轻快了些,一直能分辨的气味儿,给他注入了许多信心,他开始思考见到了杀生丸之后怎么样才能获得允许和他一起游历。   这可不简单。   要知道在往后的几百年中也只有一个邪见获得了如此殊荣,再加上一个最后出现的铃和坐骑阿吽,细算下来杀生丸至少独自游历了两三百年。   泉舟有点苦恼。   他还是个人类,简直难上加难。   不如大胆一点,直接打直球?   泉舟开始脑补,等见到了杀生丸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土下座,或者冲上去抱大腿,直接说:“杀生丸大人!在下很是崇拜您!先给大家一个追随您一起游历的机会吧!”   泉舟:“……”   他甩了甩头,将刚才的幻想甩出脑海同时删掉了这一备选方案。   他几乎能遇见那样说的话是怎样被一脚踹出老远的,胸口被踢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除此之外……   泉舟的脸蛋红了一点。   他今天打直球直接告白的话,已经说了不少了,羞耻度连未来几年的都被一并透支了,这样的话今天实在是说不出来了。   要不要假装凑巧、不经意间遇到了?   比如——   “嗨!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既然这么巧不如之后也一起走好了!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呢!”   泉舟:“……呕。”   他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么变态的场景的,又假又刻意又恶心。   他怕不是直接把人家恶心吐了。   泉舟摸了摸下巴,如果实在难以开口的话,要不要悄摸摸的跟在后面不出声?   他又摇了摇头,且不说杀生丸的感官和其敏锐,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又不提会不会将他当成敌人一剑劈了。   就单单对他自己来说,这种暗戳戳的跟踪方式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而且以他现在还未完全恢复的体力和灵力,追踪一个蓝条极长的大妖,岂不是痴人说梦?   泉舟胡思乱想着,每想出来一个场景又否定掉,他越想越出神,完全没留意到杀生丸的气味儿越来越浓郁。   等他就这样紧跟着味道,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映入眼帘的是一棵高大的树,杀生丸就靠坐在树枝上双腿自然垂落,长长的绒尾紧贴着树干垂下,星星点点黄绿色的妖力环绕在他身边。   他在疗伤。   是了,泉舟想,就在一个时辰前,杀生丸还被他捅了一剑呢。   他错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将肩上的包裹取了下来翻了翻,后知后觉地发现出门匆忙的他一点药品都没带。   屋漏偏逢连夜雨,之前亢奋的他忘记了受伤这一件事不觉得怎样,现在看见了疗伤的杀生丸,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也受了伤,兴奋遮掩下不明显的伤口也越来越痛了。   哦,他也是个伤号来着。   泉舟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杀生丸,感觉他就像童话故事里森林中的精灵,神秘又美丽。   靠着树休息恢复伤势的杀生丸耳朵动了动,早在远处传来细碎的树叶踩踏声时他就醒了过来,风为他送来熟悉的气味,他没有动,直到泉舟罚站似地在旁边站了半天,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才微微抬眼瞥了他一眼。   泉舟:“!”   沉浸在美色中的他骤然对上了杀生丸半抬的眼眸,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个之前演绎的场景来回闪烁。   他嘴唇颤抖着,脸慢慢憋的通红,“那个……你吃了吗?”   杀生丸:“?”   “哈哈!”泉舟尴尬又掩饰的笑了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又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虽然包裹里没有准备药,但是他有符咒啊,止血咒也很好用。   泉舟很是自然地上前几步,从包裹里掏出符咒递给杀生丸。   杀生丸没接,而是动了一下挡在腹部的手露出了下面破了的衣衫和有点粉嫩但完全看不见伤口的皮肤。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把目光从泉舟的脸上挪到了他的腹部,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泉舟:“……”   好好好,不愧是血条又厚又长的大妖,但凡他再晚来一点他捅出来那个小洞就长好了。   反倒是他自己看上去很需要急救一下呢。   泉舟心里嘤嘤嘤颇受打击。   不过杀生丸没有撵他!   心中的小人蹦跶了两下,小小杀哼了一声的心音都没能让他收敛。   这会的泉舟完全没有追人时路途上的忐忑,他脸皮厚的很,直接靠在杀生丸待着的那棵树干下坐下解除了变身,掏出符咒和纱布给自己包扎。   他包好了伤口,疲惫感如洪水一般蔓延,眼皮像是有胶水一样几乎睁不开。   泉舟最后扬起脑袋看了一眼树上的杀生丸,遗憾他的上身怎么就不能再长一点。   再长一点一抬头就能碰到杀生丸的绒尾了。   如果能有机会像邪见那样抱着杀生丸的绒尾一起上天就更好了。   泉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的意识是和小小杀说了一句,“有他在,晚上肯定安全的很,今天你不用守夜了……”   小小杀:“?”   “你用过就丢?”他很是生气,泉舟却没听见,脑袋一歪睡得正香。   气的小小杀站在他脑门上使劲戳了戳,将他白皙的皮肤戳出两个红点。   杀生丸默不作声地听见了泉舟的每一句话,微垂着眼眸看着树下呼吸平稳的他,目光停留在他脑门上凭空出现的红痕上,随后移开了视线。   二宫城相隔几百里外的一处地下河,发光的小鱼一群群地游过,荧光生物星星点点地在洞穴内闪烁。   “嘀嗒,嘀嗒。”   水珠顺着钟乳石滴落在小水洼中,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连通着洞穴的上下,乳白色的石块内依稀可见一个站立的人形。   水面渐渐地升起一点稀薄的黑雾飘向钟乳石,汇聚成萤火虫那么大的一小点,风一吹便晃一下。   “觉!”烟雾中是无士郎的声音,“我要你为我报仇!”   “哦?”钟乳石里面的声音沉闷极了,“你不是妖怪报仇千年不晚吗?”   无士郎的烟雾剧烈摇晃了一下,“千年?那他妈我的仇人都得死了八九百年了,我还报个屁的仇!”   “我要是能来得及快速恢复还会来找你吗?”   “呵呵呵。”钟乳石里面的觉咯咯咯地笑,“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用?”   “你有本事的时候不来这里救我,现在你没本事,需要我了,你能解开这个封印吗?”   “哈哈哈!活该!”觉幸灾乐祸。   无士郎激动的烟雾像深呼吸一样膨胀又收缩。   “我自有办法能将你救出去,只要你对天发誓出去之后就帮我复仇!”   “不要。”觉拒绝的干脆利落,“我被封印了几百年虚弱的很,可不想去招惹西国的妖怪。”   “况且你也知道我的本事,打打杀杀可不是我的强项。”   无士郎的烟雾抖成了帕金森,传出来的声音咬牙切齿,“用不着你管西国的妖怪,杀了那个人类就行了!”   “哈哈哈哈,成交。”   “阿欠!”   一整夜激烈的战斗和伤势让泉舟这一觉哪怕是靠在树上也睡得香甜,以至于他是被正有刺目的阳光晃醒,还打了个喷嚏。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阳光透过树影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直到看见了从眼前飞过的小小杀才彻底清醒。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向上看,头顶空荡荡的,昨夜坐在那里的妖怪早就没踪影。   泉舟:“!”   “杀生丸呢?”他连忙去问小小杀。   小小杀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你昨夜不是说用不着我守夜吗?我睡得比你还香呢,哪里知道?”   “人家有胳膊有腿还会飞,想去哪里去哪里,既然不见了,那就是把你丢了呗!”   泉舟:“……”   他这下真是欲哭无泪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小杀半晌也没能让他同意和他变身。   他没了办法,只好观察着痕迹,用平常捕猎追踪的方法沿着清浅的痕迹追踪,没走多远就碰上了蹲在河边清理绒尾的杀生丸。   太好了!   泉舟蹦跶了一下。   他在等他!   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开开心心地凑了过去,随即笑容僵在了脸上。 [28]第 28 章:他是不是在记仇?   泉舟只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急着想去找杀生丸,又恨他两条腿怎么就倒腾的那么快,怎么就来的这么巧,偏偏就赶上了!   他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恨不得压根就没来,整个人在杀生丸身边僵成了木头,听着他搅动水花的声音好像也听见了自己石化碎掉的咔嚓声。   哈、哈、哈!   泉舟用力搓了一把脸,用平静镇定的表情来掩饰尴尬。   杀生丸蹲在河边,一半的绒尾被他按在水下,被无士郎妖火灼烧后焦黑发黄的地方被仔细地清洗。   泉舟就那样沉默的在旁边看着他四指并起,尖爪白光一闪切掉了所有清洗不干净发黄的毛发,还修剪了一下那晚匆忙切掉后参差不齐的地方,顺着毛发的方向梳理拨弄着长毛遮住了秃掉那一片。   “咕嘟。”   他如此仔细的样子让泉舟干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将自己缩的更小了一些。   好吧,他得承认,这也是他的杰作。   泉舟心虚地移开目光又移过去,看着水下杀生丸柔顺的毛发,目光也随着柔软的长毛从杀生丸的指尖滑落。   他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手指。   杀生丸的长毛看上去很光滑很好摸诶。   无论心里有多想摸,泉舟也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杀生丸的绒尾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尾巴这种敏感器官对妖怪来说应该也是个敏感部位,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机会和杀生丸混在一起,可不想被当做变态直接咔嚓了。   “咳咳。”泉舟捂住嘴咳了两声,小小杀站在他肩膀上笑的肆意,甚至特意坐了下去小拳头锤了锤他的肩膀做伏地大笑状。   “昨天晚上的事……真的很抱歉。”   他清了清嗓子,昨天晚上那一场战斗实在惊险,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如何保命上,有时甚至本能的反应多过理智,他也是在干脆利落的躲开之后才反应过来身后是谁的。   杀生丸专心地梳理绒尾,将毛发打理柔顺拎出水面,速度极快地抖了抖,水被甩干绒尾瞬间变得蓬松。   “!”   飞溅的水滴形成了薄薄的水幕,蹲在他身侧的泉舟猝不及防地被淋了一身,额前的碎发被水幕浸湿紧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滴落。   泉舟眨了眨眼睛,捏起湿了一半的胸襟,仰头看着已经将绒尾搭在肩膀上站起来甩了一下衣袖的杀生丸。   他怎么觉得……他是故意的呢?   应该是他的错觉,对吧?   “哈哈哈嗝!”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小杀锤他肩膀锤得更欢了,左右他也不会被水珠淋湿,这会笑得直打嗝,一个不小心还从湿了之后更加滑的衣服上滚了下去,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才晃悠悠地飞起来。   泉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握紧了拳。   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杀生丸的阴影内,抬头去看他正逆着光。   白发也太超格了。   泉舟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光笼罩在杀生丸身上时显露的一层朦胧光晕,每一次看到都觉得不像是人间的风景。   杀生丸侧了一下身,低头看着泉舟,手还不忘将毛发打理好,尤其是遮住削掉的那一片,“能躲开也是你的本事。”   他这样说着,临走时还不忘记甩了一下手上残留的水珠。   水珠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不偏不倚地砸在泉舟的额头上,冰凉的河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很好。   泉舟在小小杀猖狂的笑声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水。他现在十分确定以及肯定杀生丸就是故意的。   泉舟:“……”   这合理吗?   从前怎么不见杀生丸有这样的恶趣味?   他有这么记仇的吗?   泉舟看了一眼离开水源往树林走步伐上看不出什么,背后的绒尾尖尖却随着脚步摇晃的杀生丸。   又扭头看了一眼随着流淌的河水越漂越远的碎毛发,嘴角略微上扬。   这个年纪的杀生丸还没有之后稳重呢……   而且还挺注意形象的。   左右自己也湿了,泉舟就匆匆忙忙借着河水也梳理了一下,还将昨天晚上又是砸进土里、又是砸进树枝中乱糟糟的头发也顺手洗了。   束发用的桃花簪被他放在一旁,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泉舟一手将湿漉漉的长发抓在手里,一手拿着簪子,步伐轻快地顺着杀生丸的痕迹又回到了放包裹的那棵树旁。   他的心脏砰砰跳,体温好像有些升高,半湿的衣衫也不觉得冷。   杀生丸正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着日光,泉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他既然没走,那就是在等他。   太好了,他们可以一起游历了!   他从包裹里拿出了火符,将符咒在手里搓来搓去,豪放地抓向头发,用微弱的灵力带起的风蒸干了发丝,三下两下又盘起了发髻。   杀生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泉舟很快就收拾好了,他看了一眼还没动地方的杀生丸,摸了摸肚子想了想道,“该吃点东西了,我要去打只鸡,你吃吗?”   杀生丸:“……”   他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衣衫还湿着,隐约能见到裹在腹部上黄色符纸的泉舟,“……等着。”   泉舟:“啊?”   他没反应过来杀生丸是什么意思,刚想再问一问杀生丸的身影就已经跃在半空中,眨眼就消失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泉舟一把捞过弓着腰在半空中飘显然已经笑得肚子疼了的小小杀,很是疑惑地问。   “哦呦!”小小杀调侃地斜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意思?”   “你有福了呗!”   “能吃到你家偶像精心准备的早餐了!”   “啊?”泉舟又啊了一声,更加诧异了。   “怎么可能”他说。   谁不知道杀生丸有多难以接近,他何德何能才见了一面就享有如此殊荣啊?   小小杀也很不理解,他摸了摸下巴,用打量的眼神围着泉舟上上下下的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有哪里异于常人。   “谁知道呢……”小小杀抓了抓脑袋,“说不定真的把你当成儿子了。”   “怎么可能!”泉舟立刻反驳,但他也想不通,想了半天直接放弃。   “算了算了。”   反正目前无论怎么看对他来说都是件好事,他这应该也算追星成功一半了吧?   能和偶像待一天是一天嘛。   泉舟想开了,心也就宽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也觉得有些难受。   趁杀生丸还没有回来,他火速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羽织,将昨天晚上匆匆忙忙胡乱塞的符纸和材料分门别类地摆放好,盘坐在树下拿出了自己手里的那一套黑色卷轴。   他组织了些语言,把昨天晚上的经厉和一些猜测通通写了上去。   “昨夜死掉的名字叫做无士郎的妖怪应该就是食人精魄的妖怪之一,不然他也不会那样目标明确地甩锅给我。”泉舟想了想又写到,“只是不确定除了他之外还会不会有别的妖?”   “昨夜他殊死搏斗,用的都是火焰和精神攻击,抗揍程度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但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程度,也未见他服下任何丹药,除了控制人的傀儡术也没用过其他符咒法术。”   “能用人的精魄以五脏来合五行炼丹的妖怪,炼丹术怎么说也是他的看家本领,生死存亡之际不应该一次未用。”   泉舟最后写下,“我猜测他应该还有其他同伙,甚至背后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妖怪驱使着他。”   “他的目标可能也不单单只是人类。”泉舟想到昨天无士郎脱口而出的谣言又补充道,“妖怪国度也许也是他的目标,只是不知他们同时对人类和妖怪下手到底目的是什么?”   他写的很是投入,直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冲入鼻腔,才将他的注意力拉走。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大地好像都颤抖了一下,泉舟拿起卷轴往后挪了一步,微张着嘴看着眼前被扭断脖子的牛。   如果他眼睛没有问题的话——   这种已经发展成妖兽的蛮牛体重少说也得有几吨吧!   杀生丸就这样单手拎了回来?   所以他昨天到底是怎么从杀生丸的脚下保住胸膛的骨骼的?   小小杀你这么强的吗!   “呃。”泉舟伸手指了指新鲜的才死透透的牛,“这是……”   “吃。”杀生丸这样说。   泉舟:“……”   小小杀:“……”   他和小小杀面面相觑,小小杀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都给你带回来了,你还不吃?我可是不需要吃东西的。”   泉舟:“……”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牛,有点儿麻爪。   他本来想着抓两个野鸡做叫花鸡也行,做烤鸡也行的,这牛可怎么办好?   哪怕是烤着吃也只能吃一小块,剩下的可就全浪费了。   泉舟摸了摸鼻尖,再心疼粮食也没办法。   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在牛身上比划了半天,最终选择了柔软的腹部下刀切下了一大块,生了一堆火,削了两个笔直的树枝将肉串起来,挂在火堆上烤。   杀生丸抱着胳膊靠在树上,视线一直没有从泉舟身上离开。   更准确地说他没有看向泉舟,而是一直追随着泉舟的视线,又仔细地留意他身上衣服的褶皱,目光总是在空气中逡巡。   泉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在对着眼前的牛发愁。   猎物是杀生丸打回来的,按理来说他得享用大头。   只是妖怪的胃口到底有多大啊?   这么大一头全都烤了?   他要不干脆用火符把牛团团围起来烧算了。   泉舟翻了翻烤着的那一块肉,以他的胃口,这块肉的三分之一就足以吃撑了,但妖怪……   他努力去回想那天在水墨妖怪那里昏倒之前看到的兽型杀生丸到底有多大,想了半天又起身将蛮牛腿上的肉也削了下来,又生了两堆火架上去烤。   应该够了吧……   柴火的火苗燎着蛮牛肉,Duang大的一坨还在往下滴血,泉舟的嘴角抽了抽,默不作声地抽出符咒将牛腿整个裹住,来了个持续性火焰从四面八方烧。   这回肯定能熟。   “你确定这样能行?”小小杀被燃烧的符火映成了橘黄色,他抓住泉舟的碎发拽了拽,很是质疑他的手艺。   “嗯。”泉舟极轻地嗯了一声略点了下头,回头时正对上杀生丸的金色眼瞳。   “呃。”他将手里的肉又翻了个面,距离吃到嘴还有一段时间,“昨天那个妖怪好像不简单。”   泉舟伸长胳膊把他的卷轴递到杀生丸手里。   “我总觉得他们所图甚大,我们要不要一起找找他的同谋?”   他大胆邀请,如果无士郎不是最终boss而是被撵过来杀人灭口的小啰啰,那他们这个团伙里面的妖怪水平也未免太强了!   他恐怕搞不定啊!   泉舟想了想,又给自己加码,“能让无士郎如此尽心尽力,他们的头起码得是更厉害的大妖怪才行吧?” [29]第 29 章:他这是要看现场版吗?   “啪。”   杀生丸合上了卷轴把它塞进了泉舟的包裹里,“在哪?”   泉舟摸了一下鼻子,几个火堆旁来回跑着翻转着烤肉一时间无比繁忙。   他就知道有大妖这件事绝对能吸引杀生丸的注意力,却没想到效果这么强,感觉但凡他能吐出个地点杀生丸就直接杀过去了。   问题是他不知道啊!   “这下好了。”小小杀冲着杀生丸的方向扬了下下巴,“你也是出息了,现在还敢将人家直接晾在那里了。”   泉舟不甚明显地对小小杀摆了摆手让他不要瞎说。   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于确认坐标马上就能发射导弹了,他能随便瞎说吗?   他不得好好分析分析,给个谨慎准确的方向?   不然他怕他比那些个大妖死的还快啊!   烤肉上的油水滴在火堆中,火苗一下一下地窜高,定在泉舟身上的目光也越发沉重。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脑子已经转冒烟了的泉舟干咳了一声。   “现在线索太少,我也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到底在哪里。”   “不过……”   “他们的活动范围除了二宫城,还涉及到了周围的许多个城池,我们可以挨个找过去,一定会找到线索。”   杀生丸:“……”   泉舟见他皱眉就知道他对这个提案不太感冒。   也是,像这种又麻烦、耗时又长的探案也明显不是杀生丸的风格。   他已然黔驴技穷,嘴张张合合也没想出别的招。   杀生丸瞧出了他的窘迫,收回了视线看向熊熊燃烧的牛腿,瞳孔中倒映着符火金黄的光,沉默了一会,他转头看向泉舟,“……阴乐宁山。”   “嗯?什么?”泉舟的眼神有些茫然,杀生丸这是说了个什么地方?   “无士郎藏身的地方。”杀生丸解释了一句,轻飘飘地上了树,靠在树干上抱着胳膊闭上了眼。   “哦……好。”   泉舟和小小杀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惊奇二字。   杀生丸竟然还知道这个……   难不成昨天晚上杀生丸不是凑巧路过这里,而是一直追着无士郎的痕迹从他的老巢追到二宫城?   不愧是他。   无士郎也算是有排面了。   泉舟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匕首戳进厚厚的烤肉里,看着偏粉的肉色干脆扔了两张火符进去。   还是符咒来的快。   噼啪声和油脂的滋啦声混在一起,在泉舟财大气粗的助力下没用多久肉块儿从里到外就都熟了。   “……这真的能吃吗?”小小杀飞到烤肉旁边用腰间的剑分外嫌弃地戳了两下肉外那一层焦黑色的壳,视力极佳的眼睛还瞧见了飞落在火堆中的碎渣。   “外面都糊了!”他强调道,“你平常一个人外出游历的时候也都吃这个?”   泉舟:“……”   小小杀:“那你能活着遇到我还真挺不容易的。”   好了,好了,别念了,他听见了,也看见了!   怎么还追着杀呢?   泉舟的脸颊微微泛红,他自己看了看外边明显黑了的烤肉,还是沉默的用匕首削掉了过分成熟的部分,谨慎地深深戳下几刀见到成熟的肉切面又重新自信起来。   他可不是一次两次独自外出了,做饭这种事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今天略微有点翻车,那也是因为他怕杀生丸等的太久着急,再加上又怕他们去那个什么山太晚让敌人跑了,头一次用符火加热食物火候掌握的不太准确罢了。   泉舟觉得这一大块儿腹部的肉没什么问题,转身就去另外两堆火哪里从火堆中拔出了被符咒裹的满满的烤肉,匕首在符纸的硬壳上敲了敲,灰和黑渣簌簌而下。   “你真的要让他吃这个吗?”小小杀不敢置信地说,“你到底是崇拜他,还是和他有仇?”   泉舟:“……”   不是,小小杀你怎么回事?   他怎么感觉自从遇见杀生丸之后,小小杀的嘴日渐犀利了呢!   “只是没想到符火这么猛烈……”他小声地说,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杀生丸还闭目养神没有动才悄悄出了一口气。   泉舟手上的匕首挥的极快,大刀阔斧地将一眼看上去就很不妙的部位切下来火速扔进火堆中,还拨弄了一下柴火将黑乎乎的东西压在火的底下。   熟是肯定熟了,至于味道么……   这可是最原始朴素的烹饪方式,没有调料的加工,味道好坏那得看这牛本身争不争气。   泉舟做贼一样地忙活,也没想想他的动静到底能不能瞒过与他没隔几米的杀生丸。   杀生丸轻轻嗅了嗅,木炭和油脂的焦气直冲鼻腔,他用余光看去,地上的火堆也明显大了不少。   “喏!”   小小杀无力地伸出一只手试图挽救一下杀生丸,眼睁睁地看着泉舟提着肉离杀生丸越来越近,还贴心地连肉带着装肉的叶子一并放在杀生丸身旁的树枝上。   祝好。   他的眼神中都带着怜惜。   杀生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烤肉鼻子又动了动,手是一下都没动。   泉舟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他搓了搓手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割下一块肉塞进了嘴里,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哈哈!”小小杀飞到他面前仔细看他的表情,“能吃?”   泉舟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拇指轻轻地按过自己的鼻翼旁、下滑至口角外侧又摁了一下,最后用拇指抵在喉结上方的凹陷处短促地点下去,嚼了几下咽下去,若无其事地又割了一块肉塞到嘴里,挑了挑眉。   小小杀:“?”   杀生丸:“?”   默默注视着泉舟的杀生丸瞳孔微微放大头微不可查的歪了一点,视线落在他身旁的烤肉上皱起了眉沉思。   泉舟大口大口地吃肉,每咽下去一口都要盯着小小杀挑一下眉。   小小杀:“?”   他不信邪地伸出小手摸在泉舟的喉结上,像是要确认食物真的被他咽了下去。   “真的……能吃?”   “好吃哦。”泉舟又切下一大块儿嚼得腮帮子鼓鼓。   杀生丸:“……”   难道和他鼻子闻上去的不一样?   他听着泉舟咀嚼的动静,将信将疑地从身侧的肉上撕下来一块慢吞吞放进嘴里,只嚼了一下就僵住,半晌,微抬下巴吞了下去。   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泉舟。   正在专注挑衅小小杀的泉舟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寒,他猛地回头就见杀生丸看着他,眼神微凉。   “呃。”他弓着腰摸脖子顺了半天才没让自己直接被肉噎死,瞧着杀生丸嘴唇上的一点油光缓缓目移。   “没有调料,味道就是差很多哈。”泉舟往嘴里塞了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等我留意留意弄点调料就很好吃了。”   “……当然现在也能吃的啦。”   泉舟积极给杀生丸传授他的经验,“迎香、地仓、廉泉。”   他按照刚才的顺序从脸上依次划过,“这样就能香臭不觉、五味皆失了。”   “口感还是很不错的。”   “大巫女你知道她教你的医术和穴位被你用来干这个吗?”小小杀无语。   杀生丸没有说话,他默默地从树上跳下去,身影一晃就消失了。   泉舟眨了两下眼睛头脑有点空白,他看了一眼小小杀,还没来得及和他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大作赶跑了杀生丸,就听见远处的树林中鸟雀骤然飞上了天,紧接着这就是一声沉闷的吼声和一声疑似牛类的叫声。   泉舟:“……这是我干的好事吗?”   小小杀:“不然呢?你可长点心吧,我真怀疑你以前历练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泉舟:“失误……”   第一次共进早餐可谓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一个食不知味地填饱肚子完成生理性需求,一个自给自足吃饱了才规规整整地回来。   “去阴乐宁山。”杀生丸这样说,眼神中有一丝期待,定定地看着泉舟。   “好。”泉舟背上了包裹也已经准备妥当,他甚至还在杀生丸回来之前又画了几张符咒备着。   杀生丸站在原地不动,泉舟看着他也不动。   “……我们不走吗?我不认得路。”他主动打破沉默。   杀生丸同样淡定,“很远,得从天上去。”   “要飞过去。”   “啊?”   泉舟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他和杀生丸对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   他恍惚中觉得白日里杀生丸的眼睛都发着光,他不会是想——   想看一次魔法少男的现场版变身吧!   不要哇!   “咕嘟。”他干咽了一口唾沫,脚趾无力地在鞋中蜷缩着,赤脚时留下的伤口这会突然开始钻心的疼。   “飞、飞过去啊……”   泉舟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能不能搭一搭杀生丸的便车,他有轻身符,可以做到比邪见还轻,可杀生丸灼灼的目光让他开不了这个口。   小小杀看看他又看看杀生丸,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你还满足不了他吗?”   “想去就要飞着去哦——”   泉舟:“……”   孤立无援是他的现状,故作镇定是他的心情。   他向着小小杀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念出了咒语又快又轻,虚脱一般。   “我的心,unlock……”   小小杀可不管他,兴奋地朝他扑过去,蛋壳合上时笑得露出了两个尖尖的犬牙,还对泉舟竖起了大拇指。   泉舟浑身都泛着白光,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飘然落下,他双手捧着圆润的蛋壳,蛋壳上的白犬好像也在笑。   累了,毁灭吧。   破罐子破摔的他心境平和,心灵之蛋缓缓融入他的心口,熟悉又温暖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桃花瓣围着他飞舞,白光紧追着缓慢消散,束起的长发散落,棕色发丝乖顺地垂在胸前背后。   泉舟缓缓睁开眼。   比桃花香气更先进入鼻腔的是杀生丸身上暖烘烘的气味儿,泉舟选择性的忽略了一并传来的牛血味。   还好他点穴点的轻,不然还闻不到了呢。   白光化作星点散去,他缓缓落地。   『mana liberation!spirit hound!』   他也是晕了头了,除了一句“我的心”杀生丸能懂之外,别的咒语都是英文啊!   这年头的英文还没有流传到这个岛上呢!   语言不通给他狠狠注入了一波自信,以至于他在杀生丸面前站定时万分淡定。   他背着手,“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杀生丸手掌抬在半空,飘落的桃花瓣落在他的掌心。   他捏住柔软的花瓣,凑在鼻尖嗅了一下,尖锐的指甲划过花瓣在上面留下透明的划痕,一点点带着香气的汁液留在他的手上。   杀生丸松开手,花瓣飘落在地上,对着强绷着镇定却肉眼可见僵硬的泉舟说,“跟上。” [30]第 30 章:他给泉舟让开了发挥的空间   泉舟非常能沉住气地站在原地看着杀生丸先一步飞在天上,毛茸茸的绒尾拉的老长,却完全生不出一点像邪见那样抱着绒尾猛蹭的想法。   他的大脑宕机一样,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杀生丸揉搓花瓣的样子,脑袋中的疑问震耳欲聋。   花瓣有什么特殊的吗?   泉舟慢慢地低头伸手捞了一下,宽大的衣袖带起的风卷起了飘落的花瓣,他捏了一片在手里也学着杀生丸的样子。   就是很平常的花瓣啊。   他贴着鼻子嗅了嗅,花香浅淡怡人,是可以收集花瓣炼制精油在贵族中畅销的程度。   等等。   泉舟的眼睛亮了一点。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每次变身之后都有,对他又没有什么损耗,他从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再这样想下去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小小杀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泉舟不知偏到哪里去了的思路。   “哦……”   泉舟仰头看着属于杀生丸的那个小点,猛地抬手搓脸拍了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   干正事了,干正事了!   他可得将自己的水平拿出来,好叫杀生丸瞧瞧他想变强可不只是嘴上说说的!   他有在努力靠近呢!   杀生丸闷头向前飞,只留出一点注意力给在地上磨磨蹭蹭不知道干什么的泉舟,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揉搓了一下,指腹上还残留着些花瓣的汁液。   守护灵这种东西可真神奇。   他试图将守护灵和曾见过的法术匹配,越琢磨越觉得有趣。   变形的法术千千万,变形之后能使人实力骤增的法术这还是头一个。   他变身时飘落的桃花瓣他也仔细地看过了,是货真价实的真桃花。   如此看来,守护灵的变身还有凭空造物的能力……   不过好像他只能创造出桃花?   杀生丸回想起来被他误认为是桃花妖的无士郎,想起土坑中的桃花香气,又想起白骨堆上干枯的桃花瓣,默默地又给守护灵的观察研究里加上了一条。   泉舟的守护灵不仅能制造出桃花,而且这桃花脱离主人的控制后还能存在且会像真正的桃花一样枯萎。   虽说他没想到非战斗时变出桃花有什么作用,但凭空造物且无损耗也堪称绝技了。   不仅如此。   刚才泉舟变身的时候他瞧的分明。   变身时覆盖在他身上的白光可不单单是刺眼那么简单,那上面好像还有类似禁制的东西,哪怕他用妖力保护眼睛想看清白光之下的东西都不行。   而且……   杀生丸的眼睛亮了亮。   他还暗戳戳地在泉舟变身的时候探出去一点妖力试探,遇到那禁制一般的白光,他的妖力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眨眼间就和他断了联系。   既看不清,又伤不到。   完全可以通过变身来躲避毁灭性的攻击。   杀生丸的脑子里已经想出了千八百种利用变身特性战斗的小技巧,又遗憾于他不会这个,想要的渴望愈演愈烈。   他顺手摸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绒尾,如果他会,也不至于被无士郎的火焰烧到毛。   守护灵真不错。   杀生丸不知道泉舟怎么学会的,却也有一瞬间的心动。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   他的耳尖略略泛红,泉舟半喊半吼地说出的那些……崇拜的话在脑海中闪过,瞬间就让他打消了也弄一个守护灵的想法。   变成斗牙王……   杀生丸蹙起了眉。   地上的泉舟回过了神拔地而起飞在他身后一点一点的追了上来,杀生丸侧头看了一眼。   嗯,不会飞的还直接会飞了。   再加上曾见过的光鞭痕迹,通过守护灵好像也能获得一部分法术。   他眯了眯眼睛,默默地加快了一点速度,见泉舟也加快了速度跟上,对守护灵的好奇越发强烈,闷不吭声地飞的更快了。   泉舟:“???”   泉舟也是迷茫。   他这是又做了什么吗?   天上的风很大,他飞的很快,风声隆隆地吹过他的耳畔将他的长发吹的乱飞,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   泉舟用手挡在眼前,视野受限的他紧追着杀生丸的绒尾尖尖,只要尖尖从视野中消失他就提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越飞越快、越飞越快。   他连一路上路过了哪里、走了多远都不大清楚。   而且……   杀生丸这狗子是在故意一点一点的提速吧?   好像拿绒尾尖尖做吊在他脑门上的胡萝卜了!   缘何如此啊!   泉舟在天上都飞出了跑马拉松的感觉,胸膛起伏加速,呼吸也变快了不少。   关键是他们俩飞的又高又快,天上本就氧气稀薄,他再这样下去都要缺氧了!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竞速赛中泉舟也多多少少有些胜负心,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亢奋又坚持了一阵,直到他真的觉得有点缺氧才举手投降。   “等、等一下!”泉舟如是说,“你太快了,我不行了,要喘不过气来了。”   “再这样下去,等到了地方我估计会一头栽进山里。”   他不仅这么说,身体还十分诚实的放慢了速度,在缓和了许多的风中深吸了一口气。   他堂堂一个纯种人类怎么就热血上头的追着妖怪在天上飞?   天上的生存环境根本就不适合他!   他就该两个腿在地上走,如果有坐骑那更再好不过了。   他能许愿一个啊哞吗?   泉舟慢吞吞飞着,速度一慢下来就眼瞧着杀生丸窜出去老远。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在心中对小小杀说道。   【不行了,我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就得靠你了,咱俩还是闻着味儿追算了。】   【……】   小小杀无话可说,不过好在杀生丸没真的消失在他俩的视线中。   他也放缓了速度,半回头地看着泉舟,眉毛轻挑。   果然,哪怕守护灵带来的力量再快再多,也比不上多年修行。   “跟上。”   风中传来了杀生丸的嗓音,泉舟摸了摸鼻子又一次追了上去。   只不过这次速度就合适的多了,连风都比之前轻了许多,已经不耽误他开口说话了。   泉舟努力飞在他身侧,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去。   “花瓣有什么不对吗?”   他真的抓心挠肝地想了许久,很想知道啊!   杀生丸都没有看他,超级平静地给泉舟砸了个大雷,“造物,有趣。”   啊?   泉舟震惊地张开嘴灌了一嗓子的风又闭上。   造物……?   词语跳跃之大让他转了个弯儿才明白杀生丸在指什么。   那些凭空出现的桃花瓣……   他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但怎么这么一想之后连变身时伴生的特效都高大上了起来?   “……那好像是诶。”泉舟撩了一下额前凌乱的碎发,“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花瓣罢了。”   “不像那些敲骨吸髓的桃花有用。”   见泉舟俨然是一副才发现这点的样子,杀生丸就又放慢了点速度继续说,“禁制也很有用。”   他将泉舟集屏蔽和无敌为一体的变身白光言简意赅地讲出了数种应用方法,最后在他一脸“原来这样、还能这样”的星星眼中淡淡地说,“只是见的还不够多,再多来几次,定能将这个禁制弄清。”   “哦……竟然这么厉害……等等!”泉舟有一种大脑被强行灌输的感觉,只觉得杀生丸不愧是杀生丸,连他这个拥有守护甜心的人都只将白光和花瓣当成必然的变身特效,竟然仅仅一次就让他摸出了个什么禁制。   本着和偶像一同进步的原则,他想也没想地就点了点头,又迅速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   “多看几次……?”   他揉了一下耳朵不甚确定地反问,真的是要多多看他变身过程的意思吗?   “怎么?”杀生丸勾了下唇角,也反问了一句。   “啊……这……那……”泉舟支支吾吾地,他既不想只想着变强没有其他任何想法的杀生丸失望,又实实在在地觉得来来回回变身什么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杀生丸想摸清禁制到底是什么东西,以他的天赋想必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要是他某一次变身的时候杀生丸弄清楚了,透过禁制看到了——   那他不就坦坦荡荡了吗!   泉舟的眼睛四处乱瞟,高空上冰冷的风也没法给渐渐泛红的脸降温,他的目光扫过杀生丸的绒尾,声音中有几分激动,“你的毛怎么不秃了?!”   杀生丸:“……”   他略微上翘的嘴角瞬间拉平,速度眨眼间就上了一节,长发的阴影下眼神有点晦暗。   身体受伤只要食物妖力充足恢复的会很快,毛发就要慢一些了,尤其是妖力灵力损伤的毛发。   他的绒尾之所以不秃了那是因为他选择将没受伤的皮毛化作绒尾,秃了的地方被他藏起来了!   杀生丸的脸色有点黑,哪怕人形看上去完好无损,只要他一变回兽形,斑秃的地方就挡无可挡。   他沉默地又加快了点速度,以一种需要泉舟全力跟着没法开口说话、又不至于过分消耗体力跟不上的速度,一心一意地赶往阴乐宁山。   阴乐宁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一条河横穿山脉,瀑布飞流而下,氤氲的水汽形成雾气笼罩在山脉上。   泉舟紧跟着杀生丸缓缓停在山脉的上空,武器将山脉罩的严严实实只能见到足够高的山峰露出来的山尖。   此时正是春天,有些高山的山峰上还能瞧见些白色的积雪。   “无士郎的老巢就在这里吗?”   泉舟有些为难地扫了一眼那些山峰,能看到的就有这些,云雾之下的只会更多,无士郎又是人形的妖怪居住地也不会很夸张,这样找下去也是个大工程。   杀生丸没有回复而是带着泉舟落了下去,沿着河走出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处满是淤泥的河湾旁。   他指了指淤泥道,“记住这个味道,无士郎曾用它来躲避我,跟着它就能找到巢穴。”   泉舟:“?”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看着杀生丸,“我来吗?”   他的嗅觉哪有杀生丸的好用?   杀生丸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缓缓抬手慢动作地点在自己的鼻翼旁——正是泉舟之前用过的“迎香”。   此穴位可使鼻塞闭气、香臭不绝。   泉舟瞪大了眼睛。   杀生丸:“果然可用。”   “你——”泉舟抬起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呼一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淤泥腥臭腐烂的味道熏的一个趔趄。   杀生丸很贴心的为他让开了细细了解淤泥的空间,为此甚至不惜后退了半步。   他抬了抬手。   “巢穴的主人已经死了一日一夜,若是再晚些,或许就易主了。” [31]第 31 章:真“含在嘴里”   他在挑衅、挑衅!   泉舟颤抖着手指,看着杀生丸认真又正经的表情,心里的话多到乱码,好悬没因为杀生丸特意放缓的点穴动作和冲鼻的气味儿冲击的直接撅过去。   他的鼻子有些发痒,这里腐烂的臭味和土腥味鱼腥味夹杂在一起,实在刺鼻难闻。   无士郎也真是个人才,他到底是怎么想到杀生丸不喜欢这股味道的呢?   泉舟大开眼界,无士郎也是个狠妖,他单单是站在这旁边都差点被熏吐了,要是直接抹在身上,不晕倒都是他能忍。   杀生丸见他久久不动又抬了下手指了指淤泥,泉舟的嘴角耷拉下来捂住了鼻子。   他在心里对着小小杀做最后的挣扎。   【你说如果我现在解除变身,然后封闭味觉将这项关键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会有什么下场?】   小小杀也给出了冷酷无情的回应。   【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变身了!】   【我宁可做一个坏蛋!】   “呃——”   泉舟的嘴角颤了颤,眉头皱的死紧。   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将这极具特色的难闻气味牢牢记住,脚尖轻轻一点地一个旱地拔葱飞身而起,窜到风急处狠狠喘气,扭头哀怨地看了一眼不紧不慢追上来的杀生丸,顺了气才干正事。   杀生丸说的不错,追着这股气味确实能找到无士郎的老巢。   谁叫它又浓郁又特殊呢?   这也就是无士郎逃出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几天,他还得四处嗅一嗅努力分辨,若是他们来的再早些,兴许很轻松就找到了。   他微微抬头让气流更顺畅的进入鼻腔,左吸一下、右吸一下,杀生丸就慢腾腾地走在他后面看着他。   泉舟呼出一口气,鼻翼颤动着猛吸一口,他想快点解决。   在嗅觉敏锐的白犬面前费力地嗅来嗅去的样子真的很搞笑啊!   他努力干活,也没将小小杀落下,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骚扰他。   【哎,这活真不适合我,你看我走他前面来回闻,不觉得怪怪的吗?】   【不听,拒聊。】   小小杀维持了他的冷漠作风,将所有泉舟预备着说出来引诱他来干活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   泉舟:“……”   他摸了摸鼻子,频繁的吸气让他的鼻腔有些干燥,不过也快结束了。   交错的石块上布满青苔,他扒开高一些的灌木,滴落状的淤泥已经半干涸,刺鼻的气味都削减了不少。   他就这样带着杀生丸延着这些滴落的淤泥痕迹向前,树丛掩映后有一条极小的路,再向前走就能看见一个布满壁虎类植物的山壁,以及被遮掩住的洞口,隐约还能看见一串淤泥组成的脚印。   太好了!   终于找到了!   泉舟简直兴奋地要蹦起来,他的鼻子、他的形象终于都有救了!   “应该就是这里了。”泉舟不确定洞穴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妖,他压低了声音对杀生丸说,“不知道无士郎的同伙在不在里面,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很是谨慎地将剑握在手里,杀生丸跨步走在他前面打量了一下山洞,确认地看了眼地上残留的足迹,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泉舟跟着他走进去,手在鼻尖使劲扇。   沿路上的淤泥痕迹因为敞开的环境味道散去不少,山洞就比较能留香了,经久不散。   甚至和洞穴内的青苔水汽混在一起更加难闻。   他双眼发直的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   “嗯?”泉舟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洞穴确实越往里面走越能闻得清无士郎的气味儿,不过好像也有点儿别的味道……   泉舟猛吸了几口,动静大到将前面杀生丸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他就这样顶着杀生丸迷惑的目光品味了一下洞穴中的气味,又摸了摸下巴。   怎么有股鸡笼的味道?   好像还有点儿别的?   这无士郎在自己的巢穴中搞养殖吗?   嗅觉这方面完全是新手上任的泉舟将自己的嗅觉库搜刮干净也没匹配到对象,反倒是看着面前驻足观察他的杀生丸来了主意。   他主动上前一步,虚心求教,“这里确实是无士郎的巢穴,他的味道越往里面越浓郁,不过……”   泉舟好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抓了抓头发又说,“我还闻到了鸡的味道,还有些我分辨不出来的。”   “不如你试试看?说不定那些就是他的同伙残留下来的。”   他诚恳地建议着,洞穴内的气味不间断地冲向他的鼻腔,弄得他鼻子又干又痒。   这洞穴内的其他气味儿也没比无士郎的气味儿淡上多少,难不成他的同伙里还有鸡精?   杀生丸:“……”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泉舟就用更加真诚的目光看着他,一直盯到杀生丸抬手在面庞拂过,轻轻嗅了嗅。   第一瞬间,泉舟确定他从杀生丸平静的脸上看见了嫌弃,那一瞬间他的嘴角不可避免的略微勾起,又在第二瞬间杀生丸的表情变化后迅速拉平。   等等——   不妙——   他看着杀生丸在昏暗洞穴中越来越亮的眼睛,灵敏的耳朵在安静环境中捕捉到了他加速的心跳,预感在杀生丸微笑时达到了顶峰。   不会那些气味儿真的是无士郎的同伙,而且同伙还都是大妖吧?   泉舟脊背上的汗毛直竖,他虽然没能分辨出来那些气味儿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但有几种气味儿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粗略数一数也快有两手之数了!   这要都是大妖怪——   十个他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吧!   杀生丸的眼睛闪闪发光,渐起的妖力吹动泉舟的碎发,他无语凝噎,额角滴落一滴冷汗。   泉舟后退了两步,笑容有些牵强,“呃……既然方向正确,那也不急于一时,不如我们仔细打探打探再行动?”   他没有任何委婉地对着兴奋的杀生丸提出了建议,并且诚实地又后退了几步。   天可怜见的,真不是他怂,而是他水平真的有限。   无士郎的同伙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大妖怪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个无士郎就能让他倾尽全力使出两波箭雨了。   而这里的同伙可不是一个两个,那是一小群啊!   直接冲上去他就可以给自己想个体面的死法了……   泉舟诚恳地又表示他们也不走远,就守在这里探查情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他这样说,“我们俩冲上去打一群实在是有些难了,守在这,一边收集信息一边蹲着落单的多稳妥啊。”   杀生丸:“你怕了?”   泉舟:“……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啊。”   “现在就你和我,无士郎的同伙怎么说也不会差的太多,现在去了就是被群殴嘛。”   “怎么看怎么不稳妥啊。”   “现在的情况就很需要战略性撤退,衡量实力本身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咱俩这么年轻,你应该还是妖怪里的未成年吧?没必要冒这个险嘛。”   杀生丸:“……”   他终于受不了泉舟车轱辘似的絮叨话,转身就向气味更浓郁的洞穴深处走去,在泉舟的视野中还越走越快了,“未战先怯,你永远做不成强者。”   “诶,你——”   怎么说着说着还人身攻击了?   泉舟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心说他这可不叫退缩,这分明叫审时度势。   洞穴中不亮,杀生丸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黑暗之中,泉舟在原地转悠了几圈,单手握拳砸在掌心烦躁地使劲薅了一把头发,看了一眼黑暗的洞穴里面,又看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光亮的外头,一咬牙。   “娘嘞,这回才是真的热血上头,舍命陪君子了!”   泉舟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行动便也不再踌躇,他贴地奔跑起来,脚步轻轻地没什么声响,迅速去追逐杀生丸的身影。   一边追一边和小小杀吐槽。   【这前后才几分钟的功夫,他怎么就跑的不见妖影了?】   【还好这洞穴里面虽然时窄时宽却没分叉口,不然又得费力的四处闻了!】   泉舟使劲揉了一把鼻子,洞穴中的气味越来越浓郁复杂,混合在一起甚至叫他连自己身上的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抿着唇,面色严肃,精神也越来越紧绷。   应该快直面妖群了。   那夜二宫城外和小妖怪组成的妖群奋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其中有多少消耗他心里清楚。   这回是升级版的大妖妖群……   泉舟左想右想,还是觉得四处观察一下环境,寻找快速逃生路线比较合理。   他心中忐忑不安,动作却越来越快,生怕杀生丸没等他到就和人家打了起来。   他当然是非常相信杀生丸的实力的,这可是实打实的未来的天花板,但话又说回来了,他现在才多大?   犬夜叉都还得有两百多年才出生呢!   天生牙和斗鬼神都不在他手上,更别提爆碎牙了!   就杀生丸手上现在那把用上两三次就要碎掉的刀,独战群妖真的可以吗——   泉舟越想速度越快,以至于他瞧见眼前杀生丸不动的身影时差点没刹住车一头撞上去。   鞋底和土地摩擦出剐蹭的声响,瞬间就有目光放在了他身上,还有些触角般的妖力也一并试探了过来。   杀生丸垂落的手指尖滴下腐蚀的妖气,微风拂过泉舟的脸庞,将那些探过来的东西一并吹散。   “唔。”   泉舟听见了山洞深处一声闷哼,缓缓从杀生丸身后探出个头来,和他站在一起,背在身后的手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就知道这回捅了马蜂窝了!   泉舟强压下骤然凌乱的心跳,借着洞穴顶处的小洞射下来的天光,平静地扫过洞穴内,最深处的浓雾中隐隐约约能瞧见个巨大的影子,他没敢再看,而是飞快递数了下底下站着的妖。   还好,没过两手之数。   他们俩……跑还是能跑掉的,对吧?   人面蛇身、背生双翅的以津真天从奇形怪状的同事中上前一步,纤长的手指划过嘴唇。   “哟~”她拉长了声调打量,火红的指甲却闪着寒光,“两位西国的小郎君怎么来咱们这样的地方了?”   “莫不是迷了路?”   以津真天的指甲足有泉舟的剑那样长,他看着她,倒吸一口冷气。   等一下,这妖怪是不是有点眼熟?   神社中上过的课在他脑海里闪过,泉舟忽地想起了这妖怪是什么。   别的妖他认不出来,这个他见过画像的啊!   以津真天。   人面蛇身而鸟翼,喙如钩、爪如剑,常曰“待到何时”,能化作大鸟,羽毛是黄金,能吞吐火焰,曾火烧平安京,用瘟疫席卷全城,最后不知所踪,几百年间从未出现过。   他连忙捂住嘴,用灵力捂住口鼻,还想给杀生丸也挡一下。   以津真天:“?”   她被泉舟如此大的反应给逗笑了,嘴唇微张青烟自口中飘出,硫磺气息缓缓泄露出来。   战斗俨然一触即发,以津真天那些同事也摩拳擦掌,杀生丸沾着毒液的尖爪屈起,肌肉紧绷。   泉舟以超常发挥的速度一把抓住了杀生丸的手,使劲将他抬起的手腕按了下去。   杀生丸:“!”   他挣动,泉舟却更用力地将抓紧。   他对着洞穴里的妖怪笑了一下,没有一秒犹豫的就认领了他们认为的西国身份,“别这么紧张嘛……”   “我们父子俩又不是来寻仇的。”他这样说着,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抓杀生丸的手腕,连表情都暗暗用力,“我们不是来打扰你们的,只是想加入这个家。”   杀生丸:“!!!”   他这一番顺畅的话让杀生丸瞳孔震颤,以津真天看着他们俩,又扭头看向尊上。   隐藏在黑暗中泉舟瞧不清的妖怪扭着巨大的头颅看向他们,空荡荡的眼眶中是燃烧的火苗。   西国的杀生丸……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狗,不足为惧。   就是死后有些麻烦。   旁边这个……   他眼眶中的火焰燃烧的噗呲一声,火苗晃动间将泉舟看得加更清楚。   那废物说他是杀生丸的儿子……   可见是个真废物。   他喷出一口浊气,感受着泉舟身上蓬勃的灵光,嗅着他充沛的血气。   这分明就是个人类!   还是个人类巫觋!   妖怪眼中的火焰斗都更加剧烈,隐藏在暗处的巨大尾巴骤然从雾中抽出来,带着黑压压的气势和烈火砸向他们两个。   泉舟:“!”   这尾巴打过来时带着轰隆隆的风声,若是真的打实了,准能连他将身后的山壁一并打成碎块!   他还哪敢往他们来的那狭小山洞中钻?   泉舟当然是二话不说就扯着杀生丸向旁边躲避,被杀生丸一把甩开,动作灵巧地屈膝蹬在山壁上,整个妖像离弦的箭一般躲开攻击,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尖爪带起的寒光狠狠抓向巨妖的尾巴。   “呲呲呲——”   尖爪重重抓在尾巴坚韧的外骨骼上,火花崩溅四散,泉舟只扭头看了一眼就拔剑迎向了和这幕后的妖怪一并冲过来的大妖们。   师父啊!徒儿这回真的出息了!   一个人单挑一群大妖怪啊!还有个声名赫赫的以津真天!   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冲上去也没真的和皮糙肉厚的大妖们近身搏斗,桃花剑在空中隔出个十字切,花瓣飞舞着卷向妖怪们。   具体攻击力有多强别管,反正铺天盖地的确实让这些没和泉舟交过手的妖怪下意识的躲避。   “没用的东西!”以津真天张口吐出螺旋的火柱将所有的花瓣在半空中灼烧成灰,“区区一个人类就将你们这些个蠢物全都唬住了?”   “白白长了那么些年!白白浪费了尊上的丹药!”   以津真天将那些大妖们骂的瑟缩了一下脖子,她展开足有数米的翅膀一震,如剑一般的十指切向泉舟。   他提剑挡住,可以津真天的剑就是她的手,本就灵活许多还足足有十个,泉舟就眼见着她的指关节不可思议地旋转一百八十度,连带着红指甲在半空中转了个大圈,从下而上的滑向他的脖子。   他连忙仰头,尖甲自他的鼻尖划过。   泉舟持剑的手向前一推,一脚踹在以津真天的蛇尾上,人向后滑了一大截踉跄两步抵在岩壁上,侧身一翻打了几个滚儿,心有余悸地看着正将指甲从岩壁中抽出来的以津真天。   天老爷!   眨眼间他都差点死了两次!   泉舟仰头看着极高的洞穴顶上露下来的一点天光,飞身而起由箭变弓,倾泻而下的箭雨逼退了又冲上来的以津真天,也将那些群涌而上的其他妖怪逼得防御。   这一箭射出去他的灵力都亏空了一半。   泉舟看着叮叮当当和幕后大妖怪打的正酣的杀生丸,都来不及震惊那妖怪半立起来和洞穴差不多高的巨大体型和骨骼外露的诡异模样,就先瞧见了被他们俩你追我赶的战斗波及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岩石裂缝。   细小的石块儿顺着洞穴的岩壁滚落。   “杀生丸!这里要塌了!先走为上吧!”   泉舟也只说了这一句就被张着翅膀飞到他头顶的以津真天双爪迅速交替切割逼得狼狈举剑招架,直接从半空中被撵的砸在地上,兔扑一下才躲开了她同伙扫过来的长鞭。   “不中了!”他吼道。   另一头的杀生丸也被妖怪围攻着,那把泉舟觉得不怎么样的长刀早就被尾巴劈得断成了几节,手中仅剩的一段也被杀生丸裹着妖力扔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一个妖怪额头的尖角上,喷出来的血溅了泉舟的半边身子。   “嗷!”   泉舟比那妖怪叫的还惨烈,他躲着攻击还得慌忙的扑腾,扯腰带就想把衣服脱下来,急的满头大汗。   那妖怪的血也不知有什么神异,凡是血液粘过的地方都温度骤降,衣服转瞬间就结了冰,寒冰还在不停蔓延。   泉舟又觉得冷,又觉得越来越重。   以津真天对他穷追不舍,手忙脚乱中泉舟险些被切成几段。   他一个翻滚躲开,衣袖和衣摆已经变成了冰坨,他将桃花剑伸向地上还在结冰的血迹,沾上了血的剑也开始泛霜。   泉舟就拿着这样一把剑刺向了以津真天。   以津真天翅膀一扇倒飞出去,“好你个小郎君,还怪聪明的嘞。”   泉舟没搭理她,看了一眼渐渐被包围离他越来越近的杀生丸,甩了甩手中被寒冰覆盖了大半沉甸甸的剑。   “还有更聪明的呢!”   他仰头说了这一样句,眼神是亮的,潇洒又兴奋地直接扔掉了桃花剑,在以津真天不解的目光中将腰间的符咒袋子砸了过去,扎堆释放的符咒给他争取了时间。   他身上白光一闪,小小杀出现在面前。   他解除了变身。   泉舟第一时间看向衣袖,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也没有冰。   很好!   果然如他所料。   他冷静地看着被符咒激怒继续攻过来的以津真天,不闪不避,反而张开了双臂。   以津真天:“?”   尖甲像她预想的那样割在了泉舟的身上,却没有刺进他的肉身,而是被一股耀眼的白光挡住,又整个地将她弹开。   以津真天:“???”   她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皱着眉看着刺眼的泉舟,求助地望向她的尊上。   他的尊上心情也不咋地。   巨大的体型让他在狭小山洞中发挥的空间有限,灵活的杀生丸拉扯着他的攻击,一部分砸在了山壁上,一部分被挡住,还有一部分分给了他那些蠢笨如猪的手下。   尽是些废物!   还不如无士郎来的得力!   揠苗助长的东西就是不经用!   他愤怒地张开嘴,巨大的吸力在他的嘴里形成了漩涡,以津真天见状也顾不得泉舟,张开翅膀就向山顶飞。   还处于无敌状态的泉舟在原地站的稳当,那些奇形怪状的大妖却反应不及,倒霉的直接被吸了进去。   杀生丸单膝跪地,手臂青筋凸起紧紧抓着地面,冷静的看着被吸的向妖怪嘴里飞去的石块。   那头的泉舟也是第一次用变身来防御,解除变身的第一时间就本能地向身周挥剑,脚下一个失力就被吸的向妖怪那里飞。   泉舟:“?!”   杀生丸的耳尖微动,单手甩出的光鞭圈住了泉舟的脚将他拉在了半空中。   止住身形的泉舟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血盆大口,回头看了一眼在风中岿然不动、绒尾笼罩住整个身形的杀生丸。   杀生丸和他对视,金色的眼瞳迅速变得猩红,尖牙自嘴中凸起,他仰起脖子身形变成了白犬。   没有了光鞭的拉扯,泉舟又向妖怪的嘴里飞,他匆匆忙忙地向妖怪的嘴里划了一剑,剑风打在他柔软的牙膛,生长的桃花被吸进他的口腔,血滴飞溅出来。   血溅在他的衣袖上,妖怪张开的嘴好像小了些,泉舟本想趁机会躲开,却只听见了身后的风声,鼻腔中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眼前瞬间一黑。   他被杀生丸一口吞在了嘴里。 [32]第 32 章:“护在怀里护的那叫一个紧嘞!”   “诶?”泉舟惊呼了一声,眼前的尖齿闭合切断了巨妖口中的吸力,他被解救出来身体却还顺着惯性向前滚了一圈。   “我去……”   他惊呼一声,本能地想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用手中的剑刺入地面以此稳住身形,可脊背靠在坚硬牙齿上、脚踩在软软的牙床上的瞬间,本来要扎下去的剑就僵在了手里。   好悬。   这要真是一剑戳了下去那可就是重创友军了。   泉舟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收剑放在身前,扶着杀生丸的尖牙紧靠着舌头蹲的稳当。   口腔内的空间有限,站是不可能站着了,他看着杀生丸缩起一节向上卷了个小尖儿的舌头,默默地缩的更小了一点,恨不得把自己捆在他的尖牙上。   杀生丸应该是第一次在嘴里含着活物吧?   他不会将他忘记的,对吧?   泉舟不确定地想着,口腔里温暖潮湿,他伸手不见五指又不好在杀生丸的嘴里点火,干脆闭上了眼睛,趁着这个时间调息。   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泉舟面无表情地紧握着剑,身体随着杀生丸的动作一会晃一下,一会被甩起来。   有时候动作大了他还得连忙抱住尖牙,免得因为杀生丸抬头的动作滑到他的嗓子眼里。   这些还都好说,泉舟只当做是一场计划外的反应力与平衡力的训练,真正让他有点难受的是两件事。   一个是声音。   对妖怪来说,战斗中的咆哮不仅是示威与衡量实力的一环,巨大的声响也具备一定的攻击力,有些妖怪甚至还以此做主要的攻击手段。   杀生丸也免不得要在战斗中吼上两声。   可问题是嘴里含着泉舟的他不便张口,偏偏头一回这么做的他又总是在出声之后才想起这一茬。   这对泉舟来说就是杀生丸的喉咙里时不时就滚出来几声压抑的咆哮,超近距离的体验叫他脑袋被震的嗡嗡作响。   最后他不得不点了穴位才保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也算是能克服。   真正克服不了的是窒息。   没什么含人经验的杀生丸怕泉舟掉出去嘴闭的紧紧的,根本就没管呼吸这一回事。   泉舟:“……”   又闷又热又窒息,战斗中的杀生丸动作大开大合,他也跟着被上抛下抛,渐渐晕沉的脑袋让他有点儿反胃。   泉舟死死地捂住嘴。   【我靠!】   小小杀在他心底惊叫一声。   【你忍住啊,活爹!】   【我还不想和你殉情在杀生丸的嘴里!】   “唔……知道。”   泉舟含糊不清地说,单膝跪着弓着腰紧紧靠在杀生丸的尖齿上,指望着能从嘴唇缝隙中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这会的杀生丸倒是将他记得牢牢的,泉舟的脸都贴在牙上了也没捕捉到一点空气。   泉舟:“……”   他软软地顺着尖牙滑了下去,伸手使劲拍了拍牙根,见杀生丸还没张嘴,头晕目眩中他用剑戳了戳他的牙缝。   正和巨妖在天空中站的正酣的杀生丸躲过以津真天的尖指,一爪子抓在巨妖的腿上,弯钩一样的爪尖勾在巨妖外骨骼的缝隙里,用力掀起一片,白毛上沾满了血迹。   嘴里持续不断的动静让他唇边的胡子颤了颤,他没搭理,只专心地追着妖怪破损的外骨骼猛挠,喉咙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噜,叫泉舟老实一些。   人都要窒息而亡了,泉舟哪里是他一两声呼噜能安抚得了的,更别提他早就因为超近距离声响屏蔽了听觉压根就听不见。   杀生丸一个打两个打的毛发翻飞,无论是巨妖的利爪还是以津真天的尖爪,只要划过长毛就必定会削下去一块。   他的长尾砸在以津真天的脸上,尾巴上的长毛成片地和她的黄金羽毛一起坠落。   杀生丸用头顶开了竖着尖角撞向他的巨妖,额头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鲜血顺着长毛滑落,他还眨了眨眼睛,洁白的眼睫上也沾了几滴血珠,猩红的眼睛沾了血后更加红了。   已经快要因为窒息而失去意识了的泉舟,哪里受得了这一番翻江倒海的折腾,他晕晕的头砸在杀生丸的尖齿上,奋力用剑使劲戳了戳牙缝。   杀生丸紧盯着巨妖的瞳孔睁圆了一瞬,迅速甩了下头。   “唔……”   他想用自己的声音让泉舟老老实实地,岂料嘴里的人更加激动了,手一抖一剑戳在了牙床上。   杀生丸连人带牙一并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嘴里的泉舟怎么软软的,好像也不大精神。   他闭着嘴,舌尖拨动了一下半昏迷的泉舟,瞳孔更圆了。   好像没什么反应了呢……   他一个大跳躲开了又冲过来的巨妖,凶狠地对他呲了呲牙,前爪挥出刀锋一样的白光,剧毒的妖雾猛地弥漫。   等以津真天和巨妖冲出了这片烟雾,杀生丸早就不见了踪影。   迷迷糊糊中已经瞧见了冥界灯火的泉舟可不知道外头有多精彩,他意识飘忽,一阵凉风吹在了他脸上。   啊……救星……   他晕晕地想,眯着眼睛好像从牙缝中看见了一丝光亮。   杀生丸维持着兽形,目的明确飞的极快,期间还不忘记时不时地伸舌头拨楞一下泉舟。   可能是已经脱离了战斗不再害怕从嘴里掉人出来,杀生丸的嘴微张着,氧气能冲进口腔,泉舟也就不再昏沉沉地了。   之前杀生丸舔他时他还没什么印象,可现在他清醒着,眼睁睁的看着一条比他人长上不老少的舌头从下而上地舔过就很有话说了。   他整个人、都、湿透了!   泉舟极其抗拒地紧靠着尖牙,确认了人还活着的杀生丸也没追着舔,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目的地。   火山口是浓郁的硫磺气味儿,热气让周围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杀生丸避开冒着岩浆的小穴稳稳落在地面,蹲在地上低了一点头张开了嘴。   泉舟:“?”   冷不丁的倾斜让泉舟一把抓住了尖齿稳住身形,浓郁的硫磺味儿钻进了他的鼻子,他只往下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橘红色的新鲜岩浆,更是死死地挂在杀生丸的尖牙上,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杀生丸:“?”   他甩了甩头,泉舟抱的更紧。   杀生丸:“……嗷。”   他半张着嘴张了半天,嘴上的人却还挂的牢牢的,几滴口水顺着他下巴滑落,杀生丸的胡子颤了颤。   他抬起两只前爪扒拉在自己嘴上,爪尖精准地从泉舟颈后的衣领中伸进去,勾着他的背将他从牙上勾了下来,双爪并用地摁在地上。   “烫烫烫!”   火山口周围的地面温度也不低,哪怕有绒尾隔着地面,泉舟也觉得像是在桑拿。   他叫起来,杀生丸的爪子却没有松开。   杀生丸探下头对着泉舟嗅了嗅,额头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鼻梁从鼻尖滴落在泉舟的胸前。   他的鼻头动了动,张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吼声。   泉舟:“……”   还好他现在听不见。   泉舟眯了眯眼睛偏头躲过杀生丸呼出的风,在他爪子下面蛄蛹着钻了出去,被地面热的直跳脚抱住杀生丸的前爪就不撒手。   他可没有厚厚的皮毛防身,也没有长的看不见头的血条,要是再在那样热的土地上站的久了,他能直接变成一块熟肉!   杀生丸蹲在地上甩了甩挂着泉舟的前爪,从鼻腔中喷出一口气,抖着胡子,眼神都透着一丝嫌弃。   白烟砰地一声覆盖全身,杀生丸化作了人形,他举起一只胳膊,泉舟还挂在上面不肯下去。   杀生丸额角青筋凸起,“……下去,自己走!”   泉舟:“我要熟了!”   杀生丸空着的手攥紧了拳头,硬是将扒的牢牢的泉舟拎着后脖颈的衣服从身上扯了下来。   “烫烫烫!”   泉舟毫无形象地换着脚蹦哒,杀生丸就眼看着他毫无顾忌地把肩上的绒尾垫在脚下不停呼气,脸色越来越黑。   “嗯?诶?”   泉舟只感觉眼前一黑,腰上一紧,人就直接被杀生丸揪着后背的衣服对折着拎了起来。   他双手垂着,低着头,头发也耷拉着,随着杀生丸的步伐一晃一晃,也顾不得反抗这难受的姿势,眼睛睁的老大看着时不时翻滚一下的岩浆穴,连忙将头发捞在怀里。   太刺激了。   这要是一个脚滑跌进去连火化都省了……   泉舟缩手缩脚地被杀生丸拎着前行,乖得不像话。   杀生丸板着脸悄悄舔了一下牙膛,又瞥了眼泉舟,手晃了一下,见他像被捏住后颈的小猫一样老实才舒出一口气。   他在赤红的土地上走的稳当,妖兽头骨组成的房屋近在眼前,叮叮当当的声音时不时从里面传来。   杀生丸直接走了进去。   刀刀斋的工坊地面铺的是黑石,他就直接将泉舟往地上一丢,任凭他滚了一圈自己灰头土脸地站起来,狂拍身上的灰。   妖力带起的风环绕在杀生丸身边,伸手探进了堆叠成山的练刀材料中,从里面揪出了刀刀斋。   刀刀斋:“……”   泉舟已经收拾好了衣袖,乱糟糟的长发被他捋顺的差不多,他站到一旁给这两个妖怪让出了发挥的空间。   刀刀斋啊……   他探头探脑地打量他们俩的互动,也将这间工坊打量了个遍,目光艳羡地扫过那些形状不一的兵刃,可惜于没看见那头叫猛猛的三眼牛。   “我需要一把刀。”杀生丸这样说,刀刀斋肉眼可见地开始流汗。   他掏出个小帕子擦了擦,支支吾吾地不肯答应,眼神左右瞟地落在了泉舟的身上,很是愕然。   他凑近了泉舟仔细打量,诡异的目光看得泉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抵在墙上。   刀刀斋猛地转头去看杀生丸,又回头看着泉舟,“你是打算用他来练刀吗?”   泉舟:“?”   泉舟的脑门出现个井字,他攥紧了拳头灵力开始沸腾,刀刀斋见状不妙地连忙后退几步摆了摆手。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年轻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他一边退着一边离门口越来越近,被杀生丸伸手拦住。   “刀。”   “是是是。”刀刀斋一根一根地将杀生丸的手指掰下去,“我这不是出去给你拿材料吗?松手松手!”   “他骗人的!”泉舟插嘴道,“屋里的东西都快堆成小山了,费力去外面取做什么?”   刀刀斋:“……”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被杀生丸撵进屋里愁眉苦脸的站在材料的小山前扒拉,余光一直扫着杀生丸和泉舟,趁他们俩面对面站在一起要说话的时候佝偻的身形无比灵活,鱼一样地冲到了后门,骑上猛猛驾云而去。   “还有后门……他跑了。”   泉舟可太清楚刀刀斋是不可能给杀生丸练刀的了,他揣着看戏的心想看到刀刀斋怎么应对,却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还有后门。   他瞥了杀生丸一眼,他绝对功不可没。   “嗯。”   杀生丸嗯了一声回应,抹了把额头上的血,舌尖抵着的地方还能尝到点血腥味,“下次乖乖的,不要在我嘴里乱动。”   “啊?”泉舟一听他这话,窒息的PTSD都要发作了,他指了指自己怒道,“我还不乖吗?我要再不乖一点,那一剑早都不止给你剔剔牙而是直接捅下去了!”   “我差点没死在你嘴里!”他控诉道,“我可是个要呼吸的大活人,你将嘴闭的那样紧,我到哪里呼吸去?!”   杀生丸:“……”   他瞳孔颤了颤,转身开始去打量刀刀斋架子上放着的刀,顺手拿起一把红色的,手指抚摸在刀刃上,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泉舟被他这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逗笑了,他叹了口气,低头时胸前还有两滴杀生丸的血液。   可怜见的……   他大人有大量就不和打仗输了的少年白犬计较了。   泉舟在袖子中翻找,翻出来一张止血符就要给杀生丸递过去,可要抽出来的手却摸到了点别的东西。   “嗯?”   他将衣袖拉在眼前扯开仔细看,从褶皱中摸出了几片碎纸片。   “这是什么?”泉舟疑惑地捏起纸片对着光查看,杀生丸回头时就见他正摸索纸片焦黑的边缘。   他转过身,从泉舟的掌心里捏起来一片嗅了嗅,偏头思考了一下,又抬起手闻嗅。   “你闻过这个?”泉舟看着他嗅完就开始搓手背,手背还越搓越黑,脸色也越搓越难看,也将纸片放在鼻头闻了闻。   “就是纸……”   他忽地顿住,也想起了什么。   这纸片可不是他的东西,又是在变身之后弄到他身上的……   泉舟联想到自己为了摆脱寒冰变来变去的场景,最后一次变身之后有什么东西进了他的身?   是血。   巨妖的血。   他反应过来立马嫌弃地将手里的纸片全都丢了,又仔仔细细把衣服检查了一遍甩掉了所有纸屑,贴心的给杀生丸提供了一个干净的帕子。   泉舟在心里捂嘴笑。   感情杀生丸搓了那么半天,是在搓毛毛里的纸灰啊。   “那个妖怪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泉舟看着杀生丸的手背一点点变白,掏出了想给他的止血符“啪”地一下拍在他的脑门上,顶着他不善的目光说,“修行之类血肉骨骼中都蕴含着力量,哪怕离体上面的力量也不会立即消散。”   “这喷出来之后变成纸片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寻常妖怪啊?”   泉舟在刀刀斋的工坊里踱步,摸着下巴思索,弯腰又将地上的纸片捡了起来端详。   “我怎么觉得这东西的质感有点像是烧了一半的傀儡呢?”他对杀生丸说,“你从前有见过他那样的妖怪吗?”   杀生丸扯下脑门贴着的符纸在掌心团做一团,“不曾。”   “尽是些杂碎。”他不屑地哼了一声,如此评价刚才的对手。   泉舟:“……是是是,杂碎。”   他们俩还不是被一群杂碎逼的上蹿下跳,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可看得清楚,杀生丸身上的毛都长一块短一块的了,额头的伤口也才止住了血。   当然。   要不是因为把他藏在嘴里而少了一个攻击武器,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他也得被这次失败的战斗付一半的责任。   不过话说到这儿……   泉舟又看向杀生丸,“你有没有觉得除了那个体型超大的妖怪和以津真天,其余的大妖好像没有那么厉害?”   战斗是光想着怎么活命,腾不出脑子去想那些,现在想想就觉得很不对劲。   那些妖怪身上的妖力给他的感觉和大妖一样,可动起手来却没什么特长,准头也不行,配合的更差。   “杂碎。”杀生丸又强调了一遍,看向泉舟时微抬下巴,泉舟从他的脸上清晰地读出了“你才知道吗?”几个大字。   他不免有些气短,“你早就知道了?”   “所以哪怕闻到了那么多种气味儿也非要一探究竟?”   泉舟的脸有点黑,他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压根就不该追过去。   这狗子那会就知道没什么称得上台面的对手,若是他没去,说不定还……   他这样想着便有些低落,原本还怒气冲冲地看着杀生丸的眼眸低垂,肩膀上炸起的绒毛也塌了下去。   “只有两股气息可以一战。”杀生丸平静地回复,看泉舟低着脑袋停顿了一下,“他的铠甲很坚硬,以津真天也很难缠……”   “我需要一把刀。”他说。   嗯?   什么和什么啊?   泉舟没跟上杀生丸的思路,他抬头和杀生丸对视,在那双金色眼瞳的注视下眨了眨眼睛。   “然后呢?可锻刀的人跑了。”   杀生丸:“……”   他好像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接泉舟的话,“那些用着不属于自己力量的妖怪,哪怕妖力再强,也是杂碎。”   “他们的气味再浓,也永远感受不到威压。”   “哦——”泉舟恍然大悟,他就说那洞穴里的气味儿掺在一起像是养殖场似的,感情全都是冒牌货。   没准连他们那个所谓的尊上都是假货。   泉舟的掌心还攥着那片纸片儿,纸张粗糙的纹路被他反复揉搓,他到一旁坐下打开了卷轴。   他得问问大巫女才行,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泉舟和杀生丸暂时在刀刀斋的工坊里调息养伤,另一侧被反复猜测的巨妖也揣度他们。   香料的烟雾飘在室内,无数的烛火透过玉笼宛若屋内的日光,朦胧的纱帘后是一个身形修长、长发垂地的人影,此刻正在写写画画。   他落下了笔,将画作举起来仔细打量,又填上了两笔吹干卷起来。   他一抬手轻飘飘地就将画卷扔过了纱帘,跪在帘子外候着的武士连忙膝行两步将画卷护在怀里。   “画上的人,三日,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帘子后的人影声音温润平和,语调也和蔼可亲,可接过画卷的武士掌心里却全都是汗,他战战兢兢地应了,小心翼翼地把画卷放好,后退几步快速离开。   “哒、哒。”人影的指尖敲在桌面上,他拄着脑袋闭上眼睛。   以津真天收敛双翼,蛇尾缠绕在树干上低着头一动不动,静静的守着盘踞在沼泽上的巨妖,直到巨妖眼眶中的火焰燃起,她才动了下尾巴尖。   “主人……”以津真天的声音带着强压着的颤抖,一点都没有对着泉舟时耀武扬威的模样。   “那些个废物不中用了。”巨妖的尾巴将沼泽拍起了波浪,泥点飞溅起来砸在了以津真天的脸上。   她没敢躲。   “是,属下再抓一批妖怪供主人驱使,只要丹药足够,要不了多久便能又有一军。”   “那些个连一招都抗不过的废物要再多有什么用?”巨妖冷哼了一声,尾巴轮圆了抽在她盘着的那棵树上,树应声折断,她就连着树一并被砸在了沼泽中。   她挣扎着从水面露出个头来,巨妖的尾巴紧随其后压在她胸膛上,叫她只能勉强露出一点头,泥水时不时地往鼻孔中钻。   “不要再找那些废物了。”他扭头对着以津真天喷出了一口气,“尽是些扶不起来的杂碎,唯一的价值也就是变成丹药了。”   “我要那些本就有点本事的妖怪……或者你们妖怪不总是说自己是什么什么神兽的后裔吗?”   “就找他们。”   他这样说着,看着以津真天忍不住地呛咳才抬起了尾巴。   “无士郎呢?”他又问,“杀个人也要杀那么久吗?叫他来见我!”   地下钟乳石窟。   仅剩一小团烟雾的无士郎靠着封印着觉的钟乳石柱,操纵野狗拼命地刨地,试图挖出来埋在地下的镇物。   烟雾猛地打了个哆嗦,边缘有些弥散。   觉冷哼了一声,“你要是就打算这么把我放出来的话,我劝你还是等千八百年后去找他的转世复仇算了!”   “怎么可能!”无士郎重新收紧了烟雾反驳,“这只是第一阶段!我需要个诱饵!”   他骂骂咧咧地指挥着野狗猛猛干活,心里却犯嘀咕。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又有一种被惦记上了的感觉。   平连山脉。   刀刀斋骑着猛猛飞在天上寻找犬大将,远远地看着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大白犬加快了速度。   “老爷!老爷!”   他一边喊着一边靠近,等犬大将将巨蛇的脖子扯下来撕咬着咽下了肚才飞到他身边落地。   “刀刀斋。”化作人形的犬大将用拇指擦了下唇边的血迹,“杀生丸又去找你了?”   “老爷!不止啊!这回不止啊!”   “他还带了个人类——”   “我看的明明白白,杀生丸少爷竟然还怕那个人被岩浆伤到,护在怀里护的那叫一个紧!”   “嗯?”   犬大将疑惑地看了眼刀刀斋,在他脑门上摸了一把。   “是本人啊……”   “你确定是杀生丸?和人类?” [33]第 33 章:是人是妖你心里清楚   刀刀斋说的信誓旦旦,犬大将听的将信将疑。   他儿子是什么性情他再懂不过,怎么突然就从瞧不上人类进化到和人类处对象了?   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   刀刀斋见犬大将还是没信直接拍了拍猛猛的头,三眼牛的第三只眼睛射出一道白光,画面景象被投影在空气中,赫然就是杀生丸从远处落地一直到拎着泉舟前行。   犬大将:“……”   他觉得他和刀刀斋关于“护在怀里护的很紧”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   追随犬大将多年的刀刀斋不用他说都瞧得出他脸上的微表情,当下解释道,“虽然说我说的有点夸张……”   “但那是谁呀?那可是杀生丸少爷!”   “这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嗯。”犬大将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以为还得再过几百年杀生丸才能做出把人拎起来远离灼热地面的动作呢。   现在的他不应该淡定地瞥一眼,然后挥挥衣袖嫌弃的走开吗?   好大儿到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什么?   犬大将这下真的是对那个人类有了兴趣。   “他那身装扮也是杀生丸弄得?绒尾也是吗?他舍得拔自己的毛了?”   犬大将笑着坐了下来,将刀刀斋拉到身边一副八卦的样子。   “这就不知道了……”刀刀斋摸着下巴,又拍了一下大腿,“闻上去应该不是,那个人类身上有种淡淡的桃花香,还不是杀生丸少爷的气味儿呢。”   “他还小呢——”犬大将想也不想地就替杀生丸辩解了一句,“哪能这么快呢?”   “不过,老爷。”刀刀斋沉思了一下,“杀生丸少爷认识他也许也有一段时间了。”   “嗯?”   “头些日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白犬半妖您还记得吗?”刀刀斋觉得一切都有迹可循,“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传闻中的半妖应该就是他了。”   “啊……”犬大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问,“凌月王知道了吗?”   “嘿嘿。”刀刀斋干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凌月王的事可不敢打听。”   “是我糊涂了。”犬大将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顺手叫了个信使过来,“这事可得分享一下。”   “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走时他们还在工坊,看样子还是打输了来的,也不知是和谁打了起来。”   “走。”犬大将站了起来,“我们也去瞧个热闹。”   还在工坊里的泉舟还不知道他即将遭遇什么,他正咬着笔头描述那些山洞里的妖怪,薄薄的纸片被他攥在掌心反复揣摩。   他写道。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那就是傀儡之术,整个妖怪都是被人操纵的傀儡,可却想不通为什么这傀儡受伤时也会喷出血液,击中时和血肉之躯没什么区别。】   【师父可曾见过这样的法术吗?】   【我总是怕他不是妖怪。】   泉舟蔫巴巴地写完了,擦了擦被热出来的汗,拎着胸襟扇了扇,实在受不了地解除了变身。   毛茸茸的绒尾哪里都好,就是在现在这种温度的环境里不太美妙。   他的脸蛋被热的通红,解除变身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一下就凉快了不少。   泉舟看向挨个摸过刀刀斋工坊里的刀的杀生丸,目光在他依旧干爽的脸庞和那条大大的绒尾上停留。   他的绒尾是后变的,杀生丸这一条可是原装的,而且他浑身上下可都是长长厚厚的毛。   他到底怎么做到一点汗都没有的?   泉舟忍不住问,“你不热吗?”   他指了指杀生丸的绒尾,“这么长这么大一条,不闷得慌吗?”   杀生丸弹了一下手里的刀刃,侧头看向泉舟通红的脸和顺着脸颊滴落的汗水,眉毛上扬,“妖力护体,自然寒暑不侵。”   泉舟哽住,是他蠢了,他就不该问。   他不用,那是因为他灵力储备不够,需要减少灵力消耗以应对突发事件,人家可不一样啊!   泉舟沉默了半晌,自讨没趣地掏出空白的符纸奋笔疾书。   灵力环身可太奢侈了,用点符咒还是可以的。   他将画好的符咒贴在胸膛背后,凉爽的气息弥漫全身舒服地长叹一口气,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最近的战斗频率好高,一放松下来就感觉肌肉有些酸痛。   杀生丸拿过刀刀斋架子上最后一把刀,屈指弹了一下刀刃,刀刃就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杀生丸:“……”   “怎么了?”泉舟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他,一眼就瞧见了那条在身后烦躁地甩着尾巴尖的绒尾。   杀生丸一言不发地把刀放在桌子上,泉舟也就懂了。   “其实没有刀也挺好的。”他这样说,“你的爪子已经够锋利了,不用刀就能掀开人家的外骨骼。”   “要不你学学以津真天?”泉舟对着杀生丸建议道,“你看她那十个指甲,又长又锋利还坚韧,和捏着十把剑在手里没啥区别。”   “甚至更灵活。”他回想起用剑架住以津真天的指甲,结果她却能翻转指节进攻时的惊险场景,是真心觉得比寻常武器都要好很多。   他坐直了看着杀生丸,非常认真地扫过他的手和脚,看的杀生丸微微皱起了眉,“你甚至比她还有优势呢。”   “她的下半身是蛇尾,只有上身的两只手可以用,你就不一样了。”   “你有四个爪子!”   “二十把剑!”   他说着说着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认为自己就是天才。   他上前两步冲到杀生丸面前,兴奋之中没注意到杀生丸微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   泉舟一把抓住杀生丸的手,强势地将他的手背翻上来,摸在指尖长出一点的尖甲上,“你的指甲会收缩吗?”   “如果会收缩的话那可就更好了,就像暗器一样!”   “反正你从兽形变回来的时候不也得把长指甲缩短吗?我觉得行!”   “诶呦!”   泉舟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想象杀生丸手掌一张五把尖刀刺入敌人胸膛的场景,就见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飞快地抽走,随后脑门一痛。   他捂住自己的脑门,眼眶中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你偷袭……”泉舟揉了揉刚挨了一个暴栗的额头,想说偷袭也不是强者所为,但一对上杀生丸有点黑的脸,就很识相地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自己揉。   小小杀嘿嘿笑了几声,“你出息了哦,说抓手就抓手嘞!”   泉舟捂着脑门对小小杀呲了呲牙,刚想转移话题和杀生丸聊一聊接下来怎么办,却见一只还残留着些红痕的手背从眼前掠过,精准地抓向小小杀。   小小杀:“!”   泉舟:“?”   那只手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小小杀,随后被杀生丸举起来,握了握。   “他在。”杀生丸对着泉舟那双茫然的眸子肯定地说,“我一定碰到他了。”   “啊……啊。”泉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一样茫然的小小杀,“你怎么知道他在哪?”   “看见你、听见你,就能找到他。”杀生丸勾起唇角颔首,“竟真的摸不到。”   “呃。”泉舟默默地捧起向他飞过来的小小杀,将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明显感觉到小小杀抓住了他的头发,“守护灵是这样的……只有拥有的人才能看见、触碰。”   “很神奇,对吧?”   他这样说也大大方方地伸手摸了摸小小杀的头发,趁小小杀还懵着没有动手戳他的意思又摸了两把。   “真可惜你看不见他。”泉舟也很遗憾,“他和你长得很像,只是两头身,装备也齐全。”   等等!他这死嘴一秃噜把什么说出去了?   泉舟镇定地止住话题,相当丝滑地转移杀生丸的注意力,“他的事没什么可说的,主要是我们的事怎么办?”   “那妖怪肯定不会再返回那个巢穴了,我们该怎么找他?”   “一路闻过去吗?”   “而且我俩现在好像还不是他的对手。”   泉舟陷入沉思,实力这东西向来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可不是睡一觉起来一眨眼就能长进的,若是想现在就将那巨妖连同以津真天一并拿下,要么他回神社召集巫女和人类军队,要么杀生丸回西国叫人。   不用想也知道回西国是不可能的,于是泉舟说,“等下回我们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还是先别直接去了,等我回神社多叫些人来。”   新城主也不是什么好饼,泉舟不确定他会不会愿意为前城主收拾这个烂摊子而冒险,索性先不讲他的事。   除妖这回事,还是他们神社的巫女更上心些。   “哼。”杀生丸轻哼了一声以表示对人类实力的不信任,“弱者再多也是弱者。”   泉舟:“……”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为神社的巫女正名,“大巫女统领神社多少年就守护了二宫城多少年,神社守护城池多年什么样的妖怪都见过,在整片陆地上已经是前列了。”   泉舟挺了挺胸,很是自信,“所以说现在神社的水平也许比不上平安京的阴阳寮,但也不是什么弱者。”   杀生丸看上去一点都没听进去,泉舟也知道没见真章的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便也没和他在这方面继续争辩。   “那些都是后话。”他说,“关键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之前逃走的那片山林吗?”   “不,去平安京。”   泉舟:“?”   “啥?”泉舟疑惑地抠了抠耳朵。   杀生丸:“去阴阳寮。”   泉舟:“什么?!”   泉舟的脑袋瓜嗡地一下,他无语又震惊地看着面前严肃认真的杀生丸,嘴巴半张着都合不上。   小小杀:“这下好了!你非和他犟什么?他这下打算直接去挑衅阴阳寮来证明人类是弱者了!”   泉舟:“……”   杀生丸转身就要离开工坊,被泉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袖子,“你等等!”   “你认真的吗?”他音调上扬,“那可是有神器坐镇的平安京!数个传承多年的阴阳师家族都坐落在那里!”   “百鬼夜行听说过吧?多少出了名的妖怪都没能讨到好处!”   “你别冲动啊!”   杀生丸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扯动就低头看着泉舟的手,眼尖地看见袖子被他扯的抽了丝。   他转头闭了一下眼睛,“……放手。”   “不放!放了你就直接跑了!再见面没准就成了谁的式神了!”   “囚禁失身啊!”   泉舟直接抱住他的腿,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迈出工坊半步。   杀生丸的胸膛剧烈起伏,腿挣了挣,抿着唇,“……不是要去找那两个妖怪吗?你这样抓着我怎么找?”   “那也不用去平安京吧?”泉舟可不信他的鬼话。   这些天的相处他也明白了,现在的杀生丸不仅生理上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年轻小狗、实力没有以后厉害,就连性格也没那么沉稳可靠,要活泼记仇一些。   他是真怕杀生丸成了撒手没,偏要给他证明一下人类中最强的阴阳寮也是弱者。   杀生丸的手抵在泉舟的额头上,手背青筋凸起。   “……妖怪不是高明的傀儡术吗?”杀生丸使劲推了推越抱越紧的泉舟,还得控制着力气别一个失手将他的骨头推断,尾巴烦躁地摇晃,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泉舟的脊背上。   “高明的傀儡术必有源头,如果你都确定不了,去平安京说不定能找到。”   泉舟眨了眨眼,手松了些,“那也不一定就是傀儡术啊。”   “妖怪不用纸。”杀生丸斩钉截铁地说。   泉舟骤然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不是你心中有数,自欺欺人没有用。”杀生丸持续补刀。   泉舟抿了抿唇。   “……要不还是先去找妖怪吧?”   “那个大妖怪从前不曾见过,找起来或许还有点儿麻烦,以津真天成名已久,只要有人见过就能认得出来。”   泉舟掩耳盗铃一般地低下头。   傀儡纸做成的妖怪,还能驱使其他妖怪,一堆丹药强行提上去的大妖,还有一个曾在平安京闹出大动静又失踪的以津真天。   其实怎么想怎么和平安京的阴阳寮脱不开干系……   是他自己不敢相信。   如果真的是平安京那些贵族们,那他们城池中死去的那些人还能重见天日吗?   杀生丸动了动腿,衣摆扫过泉舟的鼻尖,“找到他,杀了他。”   他低头看泉舟,眼睛泛着亮光,神情是平静自信的,泉舟瞧见了他瞳孔中的自己,觉得杀生丸说的对。   他是有些胆怯的。   不过无论是谁造下了这样的罪孽,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是活着的东西,就总有一死。   “你说的对。”泉舟很自然地扯着杀生丸的袖子站起来,“弄死他!”   杀生丸勾了下唇角,泉舟又说,“不过我们先不去平安京。”   “我们去岐阜城。”   泉舟憋着笑看瞳孔收缩了一下的杀生丸,心想他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实际上不还是想去阴阳寮比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他还能不懂吗?   杀生丸蹙起了眉,泉舟抢先道,“岐阜城以造纸而闻名,整片大陆的纸都源自于此城,能用法术的纸更是只此一家。”   “我们带着纸样去,那城里的人瞧见了便能告诉我们是哪家买了这样的纸。”   “到时候再去寻找,便不是大海捞针了。”   杀生丸眉头皱的更紧,泉舟可太知道他下一句话必然是拒绝话,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说出口,上去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直球。   “我们一起去吧!好吗?”他亮晶晶地看着杀生丸,“那天晚上的无士郎专门到二宫城将我引出去想要我的命,多半也是那个巨妖的指示。”   “我只怕到时候和你分开之后又撞上了他们两个。”   他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胳膊,“就我这小身板,恐怕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若是你在的话就好了。”   他这样说着,看杀生丸嘴唇微动没有说话,继续道,“到时候城中的事一切都交给我,你只需要在城外等着就好。”   “岐阜城没什么出名的神社,兴许城外就有修行多年的妖怪呢。”   杀生丸平淡地瞥了他一眼,泉舟在他的眼神中看见了无奈和一点点羞恼。   以及……   他好像看见杀生丸的耳朵尖红了!   喔!   泉舟抖了一下肩膀,对直接滑下来有些恼怒的小小杀使了个眼色,扬着下巴让他飞到杀生丸身边看一看。   小小杀不明所以地飞过去了,也看见了,一脸惊奇地又回来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泉舟捂着嘴偷笑。   杀生丸背对着他停住了脚步,侧着脸眯了下眼。   泉舟打了个寒颤放下了手,随后又一次叫住了要走的杀生丸。   “又怎么了。”疑心被人说了坏话的杀生丸有点凶,泉舟却不怕。   他指了指空荡荡的符咒包,“准备好的符咒都在山洞里用完了,这回去岐阜城可不能飞过去,不然我恐怕都进不去城门。”   “这回得用纸鹤才行。”   总之,杀生丸少爷!   你的游历搭子他弹尽粮绝了!   被梅开二度叫住的杀生丸,这回竟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他闷不吭声地坐在泉舟对面,垂眸看他一张又一张地画着符咒,画完了就在那里用布满符文的纸叠纸鹤。   泉舟被他看的汗毛直竖。   虽然杀生丸一动不动,什么都没说,可他就有一种被老师盯着写作业的感觉,手都不由自主的快了许多。   泉舟悄悄抬眼扫了他一眼,正对上杀生丸冷冷的目光,马上他的手就伸到他面前在桌子上敲了一下,一个深深的月牙留在了桌面上。   泉舟吞咽了口唾沫。   大巫女都没这样看着他画符过……   今天挑衅白犬的任务量已经超标,泉舟这会老实极了。   他默默地叠了一只又一只纸鹤,看着眼前监工的杀生丸眼睛一转,手上的动作也一变,一只坐着的小狗被他折了出来。   他将这只小狗按在桌子上推到杀生丸面前。   “虽然飞起来得给他注入力量,可能比你自己飞还费事,不过好歹也算个坐骑嘛……”   “诶?”   泉舟的脑门又被敲了一下,他哀怨地揉了揉,“不要就不要嘛,不要还我。”   他伸手去捞那只小狗,杀生丸动作更快地将小狗捏起来,“手艺一般。”   泉舟:“……”   他无语地看着杀生丸把小狗塞进衣袖里,然后又在桌子上敲出了几个月牙,催促道,“太慢。”   泉舟:“……中。”   他恶狠狠地画符,许愿那俩妖怪真的追着他一起去了岐阜城 。   他要把杀生丸当成保镖!   听见了吗杀生丸少爷!他脱粉了!就现在!   泉舟气哼哼地存够了符纸,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脖颈,拿出纸鹤打算和杀生丸一起去岐阜城。   他刚站起来,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他可怜的身体跟着他可算是遭了老罪了。   泉舟甩了下头精神了不少,“走吧!”   他率先走出了工坊,手上纸鹤一抛在半空中振翅变大,稳稳落地。   他跳了上去盘腿坐下,和杀生丸一起飞上了天。   金乌西垂,夜色深沉。   纸鹤消耗着泉舟的灵力自动矫正方向,他就仰躺在纸鹤上看着仿佛触手可及的星空。   他伸手抓一把云,云没抓到,却在风中抓到了杀生丸脱落的毛。   泉舟对着星光仔细看,毛发的根部是明显整齐的断口,这应该是战斗中就已经被切断却没有脱落的毛发,这会全被天上的风给吹下来了。   哎。   细想想杀生丸也挺不容易的,战斗频率那么高,却还能保持一身柔顺的长发。   说不定他和别人打架时还会小心地躲开保护长毛呢。   泉舟微笑着想,渐渐觉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眯着眼。   他坐了起来,对着前面飞着的杀生丸大声说,“杀生丸——”   “我们下去休息一会吧!已经很晚了!我的灵力快要见底了,也很困了,再等一会,说不定都要直接从纸鹤上滚下去了。”   泉舟的纸鹤晃悠悠地飞,前头的杀生丸头都没回。   难道是风大,他的声音没传过去?   泉舟还想再喊一句,却见前头杀生丸那一条本就很长的绒尾一下就拉地更长,一甩一弯,就将他从纸鹤上揪了下去,牢牢地卷在绒尾里。   “哇——”   小小杀拉长了声音,捧着脸做艳羡状,被一下子就提了速的杀生丸拽着前行。   泉舟也是猝不及防,绒尾将他卷的极牢,他的四肢都没有活动的空间,能做到的也就是用脸颊蹭一下绒尾上的毛。   手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他被绒尾束缚的牢牢的手动了下,杀生丸的绒尾就警告似地缩紧了一点。   泉舟又老实了。   绒尾很暖和。   深陷在里面的泉舟感受不到天空的风,温暖的环境让他更困了,他的头一点一点的,直接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人却被杀生丸的绒尾一圈圈地缠在树上。   泉舟:“?”   “装备是什么?”   泉舟:“???” [34]第 34 章:风中是熟悉的花香   泉舟混沌的脑瓜子嗡嗡的。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他茫然地看着他对面单手放在膝盖上轻敲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杀生丸,这一瞬间的大脑空的能跑马。   他阿巴阿巴地张开了嘴,魂还飘荡着本能地反问,“……什么装备?”   他准是睡糊涂了、脑子不清醒了,不是他想的那个“装备”,对吧?   小小杀就坐在他头顶不远处的一只细枝上,同样也坐了许久。   他待着看戏,瞧见泉舟呆滞又不敢面对现实的模样哼了一声,将腰间的刀甩了几个刀花拿在手里,出了鞘,小手抚在刀刃上,斜眼看着泉舟。   还敲了一下,刀刃荡出清脆的嗡鸣。   “我看你这回怎么办?”他说。   怎么办?凉拌!   泉舟的瞳孔有点涣散,杀生丸看他这一副明显魂出天外的样子站起了身。   他拂去衣摆上的尘灰,缓缓走到了泉舟面前,明明每一步都轻飘飘的没有声响,可泉舟就是觉得他一下一下都踩在他心上。   完蛋了,他想。   这会的泉舟真的很想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这下好了。   他当时不是成功的转移话题了吗?   杀生丸当时不是没有揪着这一点追问吗?   不是距离说错话已经过去整整一夜还多了吗?!   怎么他一睁眼脑子还没清醒,就面对杀生丸的质问了——   他听力好也就罢了,怎么连记性也这么好?   泉舟欲哭无泪。   这些也就罢了,偏偏这狗子在他清醒的时候没有任何表示,却趁着他无比信任睡得正香的时候直接用绒尾将他捆在树上。   根本就不给他挣扎逃跑的余地!   能直面大妖进攻的绒尾是他这种在人类物种天赋内的体力能挣脱开的吗?   泉舟只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杀生丸案板上的一条咸鱼,马上就要被磨刀霍霍了。   他努力晃动着挣扎了一下,缠绕着的绒尾也是毫无意外地缩紧了。他的脊背紧紧靠在树上,粗糙的树皮硌的他皮肤生疼。   “想跑?嗯?”   杀生丸和他面对面的站着,鼻腔里轻哼了一声。   泉舟的眼睫颤了颤,喉结微动。   明明他们俩现在个头差不多高,怎么他身上的压迫感就让他觉得他好像矮了不止一头呢?   泉舟:“……”   杀生丸紧盯着他的眼睛,贴过来的脸也压迫力满满,他们的鼻尖几乎凑在一起,呼出的风吹动了彼此的睫毛。   泉舟:“……”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但凡这要是昨天,他都会好好欣赏一番杀生丸毫无死角的盛世美颜,可是现在——   额头渗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的感觉反倒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泉舟毫不躲闪地和杀生丸金灿灿的眼睛对视,专注的目光像是要将他的瞳纹深深记在脑海里。   他到底还是没控制住往后仰了仰脖子,后脑勺紧靠在树干上,色厉内荏的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他大着嗓门给自己鼓劲,很快就找回了应有的状态,气势汹汹,“哇!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趁人睡着的时候偷袭!”   他憋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没从杀生丸的视线中挪开目光,但……   泉舟眨了眨眼睛,和那样一双冷静又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眼睛对视确实让他很有压力,“人一睁眼睛就被你捆在这儿了,这是搞什么鬼?你什么态度?”   “呵。”杀生丸只当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的废话,对这些狡辩和强词夺理的话不屑一顾。   他连头都没挪一下,伸手捏着下巴将泉舟略微侧过去的头扳正,让他没有任何逃避喘息的空间。   “‘他和你长得很像,只是两头身,装备也齐全’。”杀生丸甚至还模仿了泉舟当时说话时的遗憾语气,又问,“装备是什么?”   泉舟:“……”   他甩了甩头,想挽救一下自己的下巴,却被杀生丸用力钳住。   “老实点。”他说。   泉舟欲哭无泪。   好吧,没道理就讲态度这招对杀生丸来说也没什么用,那现在他怎么办?   泉舟沉默地低垂眼睛思考,不管他怎么胡编乱造,将天生牙、爆碎牙直接告诉杀生丸都是个极其不妙的选择。   未来的事千变万化,他可不想做那一只闪动翅膀影响他发展的蝴蝶。   现在就得看他怎么编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也没具体描述太多,杀生丸更是看不见小小杀到底长什么模样,给他留了很多措辞的空间。   他这样想着抬眸看杀生丸,细碎的阳光投射在他金黄的瞳孔中熠熠生光,他轻笑了一声,被束缚着的手挣扎着钻出了绒尾的间隙摆了摆。   “装备就是装备喽,还能有什么?”他目光停留在杀生丸的胸甲上,“我变身之后什么样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也学着杀生丸的样子扬眉,带着杀生丸的手向前探头凑近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有心情数一数他到底有几根睫毛。   “你可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我还特意变给你看呢。”   “只差没给你摸一摸了。”泉舟嘿嘿笑,“不过你自己也有,也犯不上摸我的吧。”   杀生丸瞬间皱着眉后退了一步,钳着他下巴的手松开反手一掌按在他脸上将他推远了。   “‘只是装备齐全’。”杀生丸很嫌弃地将泉舟按在树上,“你继续编。”   “唔唔。”泉舟被杀生丸的手摁的死死的,哼唧了两声。   中,这狗子还挺咬文嚼字,他得大胆点的编。   泉舟使劲将杀生丸的手甩下去,超凶地呲了呲牙,“你再不松手我就舔你了!”   “不过……”他一见杀生丸的手抬起举起手指要敲他的头,话锋转的比态度快,“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很多东西我现在都不会,说起来有点闹心。”   树枝上的小小杀看着他,摸着刀的手顿住,竟然摆出了和杀生丸一模一样的“看你表演”脸。   泉舟瞅着他们俩一个正比一个q版却一模一样的神情,险些没绷住状态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低下头掩饰表情,抬头时就是一本正经,“装备就是武器。”   他真假参半地说,“你的刀用两次就扔了,我的守护灵却有好些兵器。”   “不仅多,还抗用。”   他唰唰唰地在杀生丸的心口捅刀,丝毫不顾近在咫尺的杀生丸越来越黑的脸,继续开始编造谎话,“你也看见了,我有一把剑的,满是桃花的剑。”   “之前也用过弓,一样是把桃花弓。”   泉舟耸了耸肩,“不用说也能发现是一系列吧。”   杀生丸的表情将信将疑,泉舟继续添了一把火,“还不单单就这两个呢,什么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守护灵应有尽有。”   “只是我没本事,平常也就用剑和弓多些。”   他垂眸落在杀生丸空荡荡的腰间,明知故问,“也就是现在你没了刀,不然我还想多向你学一学呢。”   杀生丸:“……”   他的眉头紧皱,泉舟眼瞅着他脖颈的青筋凸起,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亡羊补牢地说,“不过这都只是暂时的——最适合你的刀一直等着你呢!”   泉舟对着杀生丸咧嘴笑,嘴角又在凝固的氛围中缓缓抹平。   “哈,哈。”他干巴巴地说,“我们不是要去追踪妖怪吗?现在到哪了这是?”   杀生丸没说话,缠绕着泉舟的绒尾缓缓放开,“别想骗我。”   “哪能啊。”被放下来的泉舟踉跄了两下,他抓了抓头讪讪地说。   骗不骗的,反正杀生丸也看不见小小杀,就是骗了又能如何?   他这会儿支棱的很,好像刚才那个心虚的不是他一样。   杀生丸又仔细地看他的表情,见他自信的样子有些狐疑,用绒尾推了一把泉舟,“岐阜城在前面。”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独留泉舟一个人在原地安抚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   太刺激了。   “你真能编。”小小杀毫不客气地说,“要不是我知道怎么回事,我都要信了。”   泉舟很克制地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假装没有小小杀一样地分辨了下方向往岐阜城去。   直到进了城,到了热闹的集市,他才说,“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和他说,‘没什么的,只是他多了些你未来才能拥有的兵器罢了’吧?”   “能逃过一劫还是他看不见你,不然可就真没法说了!”   泉舟做贼一样地左右看了看,觉得每一个擦身而过的居民都有可能是杀生丸变的。   “他又不是神仙。”小小杀很是看不过眼。   泉舟:“你不懂。”   他哪里懂杀生丸的压迫感,而且他觉得杀生丸压根没信他那一套说辞。   事实上,转身离去的杀生丸也确实没走,他只是闪身躲在了另一棵树后面,收敛声息看着泉舟,视线在捕捉小小杀的踪迹,尖耳时不时动一下。   没听见什么动静才往树丛深处走去。   他饿了。   泉舟也是。   整整一天,他也就吃了一块牛肉,还屏蔽了味觉没尝出什么滋味来,随后又是战斗又是飞翔画符都没怎么休息,这会醒来又和杀生丸斗智斗勇,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他进了集市,不用变身就能嗅到空气中烤饼的焦香气,小跑着穿过人群冲到摊位面前,买不少大口大口的吃。   “真香。”他感动的险些落下泪来,“这才是人类该吃的东西,我之前烤的那是什么垃圾。”   “你还知道啊。”小小杀很嫌弃,“那你还喂给杀生丸?”   “嘿嘿。”泉舟笑了两声没说话。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填饱了肚子,他也没忘记给杀生丸带点人类的食物尝尝,包袱被他塞的满满的。   解决了生理需求,那就得赶紧去干正事了。   泉舟不确定杀生丸到底能等他多久,他吃饱了就直奔当地最大的造纸工坊。   买方的信息对造纸工坊来说是个秘密,老板异常的固执,他在哪里磨了小半天,就算泉舟从样纸中找到了和傀儡纸一样的纸样,也不肯给他透露半点消息。   泉舟手里的金小判都没送出去。   泉舟:“……老板,你还真有契约精神哈。”   他摸了摸鼻子,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将金小判收回来,顺势从兜里掏出符纸在掌心烧成灰,又趁老板不注意将纸灰撒在了老板的脸上。   轻薄的纸烟呛的老板打了个喷嚏,他擦了下脸再抬眼时眼神茫然。   泉舟在心里说了很多声对不起,顺利地在老板那里拿到了几个家族的名字,大大缩小了探查范围。   临走时,泉舟又买了厚厚一沓符纸,在老板热情地欢送下离开了工坊。   空荡荡的包裹沉淀了很多,他将包裹往上提,“搞定。”   他现在的心情可比来时好多了,虽然得到的结果还是好几个家族,但里面却没有一个在平安京声名赫赫的人物。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泉舟的脚步很是轻快,夕阳的余光洒在他身上,他小声和小小杀说笑着往城门走。   岐阜城的日常就像是戒严的二宫城,太阳落山之时就是城门封闭之时,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身为一个以经商立足的城池,岐阜城的人流量很大,临近关城门,许多商队带着牛车在城门口排着,泉舟就跟在他们后面一步一挪,眼神更多地放在那些护车武士腰间的刀上。   可怜见的杀生丸啊……   在这方面输得彻底。   这队伍实在长,泉舟才站了一会身后就又黑压压的堆了一堆人。   他慢吞吞地排着队,队伍慢到他不停打哈欠。   大小商队都挤在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守规矩的,却也有不讲道理的。   膘肥体壮的商人仗着自己的大体格牵着牛车不停地往前挤,周围的散户通通被他推到了一边。   他的车马倒是畅通无阻了,可怜的这些老实排队的路人,有不少的被他推的站都站不稳。   一个浑身上下都裹着麻布的女子被这商队蛮横地一路推搡到了前头,踉跄着就要向前摔倒。   泉舟连忙扶住了她,生气地横剑拦在了大汉面前。   “老实点,去后面排队去!”泉舟怒斥道,“所有人都在这里排队,怎么就你特殊?!”   “没事吧。”他偏头对女子说,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拉着那女子好让她站起来。   “哪来的小白脸!管你什么事!”那大汉使劲掰泉舟的剑,梗着脖子完全不服。   泉舟看着他刚想说这事他管定了,忽然又闭上了嘴。   现在这个剧情他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而且还很经典?   他的心有些慌,四周静悄悄地全都盯着他们这里,唯有远处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老者的呼声。   “丫头——我的丫头——”   泉舟转头看去,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卯足了劲往这边跑,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瑟缩的女子,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这女子听到了声音将泉舟抓的更紧了,她紧紧攀在他的胳膊上,一手扯乱了自己的胸襟。   “阿爷——”   她也扯长了嗓门喊,泉舟的眼睛都瞪圆了,他也跟着喊道,“姑娘,你请自重!松手!松手!”   那大汉眼瞅着场景不嫌事大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白脸肚子里没藏什么好货,相中了人家姑娘就说相中的事儿呗,整一出跟英雄救美似的。”   “呸!虚伪!”   泉舟气的脸都红了,他这不是让人家给仙人跳了吗?   他一边推那女子却推不动,一边想着仙人跳怎么就跳到了他头上?   他来这儿这么短的时间也没得罪谁呀……   除非……他调查的对象在这里一直安排了人,只要有人查证不管是不是错杀都要动手!   他的额头滑落下冷汗,握在剑鞘的掌心潮湿发滑,岐阜城的护卫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状带着人朝这里围了过来。   泉舟四下看去,原本围在这里看热闹的人已经退的远了,一片空地上就剩了哭喊着跑过来的人、哭哭啼啼的女人、挣脱不得的泉舟、凶神恶煞围过来的守卫。   “现在怎么办?”小小杀凑近了他,“来者不善啊!”   “他们连镣铐都提前准备好了!”   泉舟当然也听见了镣铐锁链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紧,却迟迟没下定决心。   直到他看见了紧跟着守卫而来穿着狩衣手持铃铛的一群阴阳师。   很好。   现在不用犹豫了,他们就是一伙的!   泉舟也不再推那女子,毫不犹豫的拔剑而出挽了个剑花,剑锋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女子的胳膊。   “啊——”   她惨叫一声,泉舟抬脚用力踹在她胸膛上,失去了双臂的她被泉舟踹出去老远,重重的砸在了那老者身上,又被嫌弃地扔到一旁。   “你杀了丫头!他是杀人犯!”那老人动作不快,嗓门倒是不小,也不想着救一下还在喘气的女子,指着泉舟指责却不敢上前。   “呸!”泉舟吐了口唾沫,“哪家的老汉会将自个的丫头嫌弃地推走?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心中有数!”   “抓住他!”   守卫闹哄哄地向前,兵戈相向是免不了的了。   “嘁。”泉舟蹙着眉哼了一声,好好的一个探查消息的活让他干成了这样。   他有点烦躁。   原来还和杀生丸说要防着妖怪会不会追他追到这里来呢,现在好了,同类比妖怪来的都快。   阴阳师俨然摆好了囚困敌人的阵型,这要是临时起意,他能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泉舟握紧了剑摆出了标准的起手势。   既然确定是敌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守卫一拥而上,泉舟举剑招架,辗转腾挪,武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响。   他错了。   泉舟几个连续的后空翻躲过了守卫交替刺过来的长枪。   他动作飞快地顺着架着灯笼的木杆向上跃去,和高高的灯笼在一处,然后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豁口的剑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不该调侃杀生丸的刀用两次就得扔的,这么一看他也好不了多少么。   该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不会提高冶炼金属的技术是不是有点拉胯了?   泉舟卷起衣摆擦干剑身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俯冲过去,身如飞燕般灵巧地在守卫中穿行,抹、挑、刺,精准地点在守卫的要害上将高处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铛啷。”   他呼出一口气,手中已经完全卷刃了的剑被他丢在了地上。   地面充满了由灵力蔓延出的阵法纹路,他擦了一把脸庞溅上的血迹,放在符咒袋子上的手有些犹豫。   这年头的通缉令虽然画的抽象找起来也困难,但若是真的牵扯到了神社……   泉舟一时有些犹豫。   “你疯球了,正打仗呢,卡带了?”紧紧跟着他飞的小小杀扬手就是一个小皮鞭甩在了他的背上,泉舟脊背的肌肉颤了颤,地面亮起的灵光法阵照的他脸上全是阴影,活像个大反派。   “胆敢在城市内伤人,休让他跑了!”   打头的那个阴阳师吐字清晰,覆碗一样的结界扣在地上,那个阴阳师双手结印,一只金翅鸟从符文中飞出来。   泉舟俯身躲避冲过来的大鸟,捡起了已经完全不能用了的剑,直接丢向语言谴责他的阴阳师,在金翅鸟回防的时候对小小杀伸出了手。   对不起了杀生丸!你时有时无的儿子又来了!   “我的心,unlock!”   花瓣组成的旋风像刀割一样散开,狂风吹的阴阳师们睁不开眼睛。   金翅鸟守在它主人的头上,羽翼交叠着把阴阳师护在怀里,他就透过金翅鸟羽毛的缝隙去看泉舟,被白光晃的眯着眼睛。   “唳!”   金翅鸟嘶鸣了一声,桃花割伤了它的翅膀,花瓣立刻在伤口处生根发芽,一簇又一簇桃花没用多长时间就覆盖了它的羽翼。   它再也撑不住身形,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巨大的身躯横在阵法之中,阴阳师被它扫倒了一大片。   等他们狼狈的在风尘中睁开眼,迎面而来的就是泉舟劈下去的剑锋,和扑鼻而来的桃花香气。   只是这香气中沾了太多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泉舟越战越勇,敌人的支援速度也不甘落后,阵法每每被他破开一个口子就有迅速有新的阴阳师补上。   泉舟挥剑挥挥到虎口发麻。   说好的岐阜城没什么出名的神职人员呢?   他怎么看这些人像杀不尽一样一堆一堆的呢?   一个月赚多少啊这么拼命?   阵法从四面八方射出来坠着尖锥的锁链,灵活的像蛇一般对着泉舟穷追不舍,再加上奇形怪状的式神,一时间将他追的到处跑。   这些阴阳师用起式神也像是不要钱似的,泉舟杀了一只他们就掏出来一只,尸体在地上堆了两层,时软时硬的“地面”让泉舟的移动速度都慢了不少。   “他妈的。”   泉舟骂了一声,他刚为了躲眼前的锁链被蛇形式神的尾巴砸在了背上,这会胸口憋闷的很,口腔里全都是血腥味儿。   他的拇指擦过唇边的血,桃花剑戳在脚下的尸体中,花朵像疯了一般地蔓延。   他再撑一撑,待花开满了地,吞噬掉花朵收集的力量,一剑劈了这个城冲出去!   “困兽犹斗?”   一样浑身是血的阴阳师躲在同伴的身后,眼神既畏惧又兴奋,“速速束手就擒——让你死个痛快!”   泉舟呸了一声,指尖的光鞭抓住了锲而不舍的式神,一股蛮力顺着鞭子传向式神,几头牛那么大的式神竟然硬生生的被他轮飞出去横扫向那些阴阳师,随机压死了几个倒霉蛋。   “胜负还未分呢!”   他的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光,这些个阴阳师不顾周围平民安危的做法也给他们自己判了死刑。   他觉得他的状态还不错。   而且……   花海越来越香了。   杀生丸在山林中踱步,树间的风吹动他的长发,他缓缓向分别的地方走去,脚步一顿,鼻翼一动。   风中有熟悉的花香味。 [35]第 35 章:紧急寻找白犬王子   是桃花的香气。   还有血腥味儿。   杀生丸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息,妖怪的、人类的、花的。   还有阿舟的。   他蹙起了眉。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源源不断的从岐阜城传来,越来越浓。   尤其是花的香气。   那里发生了战斗,杀生丸想着,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半步。   岐阜城内。   城门口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物种的尸体,人类的压在最下面,妖怪体型巨大的尸体压在上面,还在活着、努力奋战的阴阳师和泉舟就在尸体堆上你来我往地进攻。   围攻他的人可不单单是阴阳师多,就连式神也是多的离谱。   泉舟觉得他在这里见到的妖怪种类比在神社中大巫女课上讲的妖怪种类都多。   真他妈见了鬼了。   泉舟啐了一口。   他游历中碰到过的妖怪比起今天见到的都小巫见大巫了。   神社中曾讲过数量稀少、难得一见的火鸦这会儿成了群,燃着青绿色火焰的鸟成群结队地向泉舟扑来,纠缠在一起的火焰照的他的脸也青青白白。   泉舟一个滑铲躲过扑向他的巨狼,桃花剑直接被他丢过去插在巨狼的后腿上将它牢牢地钉在尸体堆里。   巨狼匆匆忙忙地对泉舟吐出一道毒液,就弓着身子转头去咬插在他后腿的剑。   泉舟旋身躲过毒液,又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躲避从天而降的火鸦群,他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数量多到遮天蔽日的鸟群,沾满了各式各样生物鲜血的长发湿哒哒的粘在脸侧。   还好这种妖怪虽然数量多,但实力水平一般。   就像杀生丸说的那样,杂碎,哪怕聚在一起也是杂碎。   之前的泉舟还很有话想对杀生丸讲,不过现在的他万分认可这一句话。   “杂碎就是杂碎。”他喃喃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的他的神态看上去有多么像杀生丸。   他单膝跪地没有动,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拉弓的动作,桃花弓在白光散去之后出现在他的掌心,弓弦上的光箭呼啸着向鸟群射去。   鸟群的数量确实不少,可他的箭也不遑多让!   自下而上的箭临近低飞的鸟群时数量还不算多,泉舟就看着鸟群像躲避天敌般从中间撕裂任凭他的箭群穿过,躲过之后又凝聚成一堆一个短暂的飞升提速,又俯冲而下。   嘎嘎的叫声和羽翼的扑棱声混在一起,和青绿的火光一并冲下来时确实让泉舟觉得很有压力。   但他这一次却没有躲。   他仰头看着鸟群面无表情,紫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就任凭青绿的色彩在眼中越放越大。   阴阳师们都以为他疯了。   泉舟就定在那里犹如一块顽石。   他就那么看着鸟群飞速逼近,尖锐的鸟喙锋利的尖爪都没办法吸引他片刻注意,他待在那里,心神却集中在天空上的箭雨中。   战斗从来是最能让人突破进步的一种方式,越是艰苦困难越是。   泉舟很赞同,他现在就很有感触。   他觉得自己不在地上,而是在那漫天的箭雨之中,他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他在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好像变成了每一支箭,箭身就是他身,他的思想就是箭前进的方向。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但很奇妙,飘飘欲仙。   箭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正按着他的念头在半空中折返而下,在重力的加持下每一支箭都在空中划出了尖锐的爆破声响。   箭雨加一起的声音震耳聋,远超火鸦的叫声和无数羽翼震动的声响。   阴阳师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也像泉舟一样仰着头,看着遮蔽了所有视线的火鸦眼神茫然,唯有领头那个阴阳师目光灼灼地看着泉舟,万分期待他被刺穿撕碎的场景。   鸟群飞冲而下带起的风吹动了泉舟的长发,将他飘扬的衣摆紧紧地压在地面上,火光灼热的空气让他额头留下细汗。   “怎么就束手就擒了?”   阴阳师兴奋地看着鸟群马上就要冲到泉舟身上,那双嘴就像租来似的片刻也闲不住。   泉舟也在看着鸟群。   只不过是从天上。   箭雨坠落的声音震耳欲聋,火鸦受惊一样的抬头望,在想像之前那样散开躲避确实不可能了。   箭雨的数量早就超过了它们。   泉舟都没想到过他竟然那样的有耐心,箭一只一只的按着他想的那样逐一刺穿火鸦的头颅,将它们的脑袋插在地上,和那些为阴阳师们奋战的式神作伴。   泉舟歪了歪头,他的精神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冷漠地看着火鸦下雨一样地扎在地上,一半吝啬地操控着箭失一鸟一只,又叫剩余的箭穿过那些讨人厌的式神的眼睛。   一时之间花开遍地,阴阳师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黑好生精彩。   “呃。”   最后一只箭扎穿了巨狼的头骨,泉舟闷吭了一声,手握拳抵在嘴边,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眨了眨眼,眼角也是渗出的血珠,眼前是一片又一片的黑斑,头颅是尖锥钉进去一般的疼痛。   好么。   他吐了口血在地上。   枉他刚才还想着他战斗水平进展飞速呢,感情是超常发挥了。   也有点儿太超前了。   他歪头看向阴阳师,眼睛还看不清也不耽误他冲着他们笑。   堆得满满当当的尸体上,棕发白衣均被染的鲜红发黑的妖怪在花海和尸骨中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冲他们笑,雪白却又沾着血迹的牙齿活像是吃腻了人。   这些阴阳师们看着打怵,为首的那个也说不出话来,意识到自己僵硬之后才掩饰一般地怒喝了一下同伴。   就这一会儿,已经足够泉舟稳住自己。   他又看得清了。   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缓步走到巨狼尸骨面前,握住了深插进去的剑柄,抽出时又呲出了一道血花。   别说,还挺好看的。   泉舟眼看着那道血柱在半空中就变成了花束,心想不愧是少女漫中的能力,战斗打码也是有一套的。   就不知道阴阳师们会不会欣赏这一番美景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已经浓重的令人作呕,泉舟的花还在尸体上开的正艳,他擦了擦满是鲜血的嘴角,又抹了一把溅上了血液的脸,桃花剑点在地面,血珠顺着剑身滴落。   嘀嗒。   一滴血滴在尸体上溅出一朵血花又被桃花取代,泉舟阴沉沉的目光扫过因为人数缺少而缩短了阵法包围圈的阴阳师们。   一群乌合之众。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中对为什么阴阳师的数量能源源不断补充上来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只怕围攻他的这些阴阳师里真正修行过的阴阳师不到一手之数,剩下的那些阴阳师虽然身含灵力,可是打起来却手忙脚乱,甚至还有的能被同伴的法诀吓一跳。   多半和那些被催生出来的大妖一样,使用丹药堆上来的。   那些用人炼成的丹药。   真是死不足惜。   他握紧了剑柄,桃枝蜿蜒的纹路抵御了鲜血的湿滑,他的每一剑都又快又准。   只剩最后一个真正修炼过的阴阳师了。   泉舟盯紧那个领头的、总是叫嚣的、曾试图劝降的、十分怕死的阴阳师。   他躲在同伴们身后,目眦欲裂地指挥着他们不停更换阵型对泉舟下手,怒火上头时甚至还掏出鞭子像驱赶牛羊那样鞭打自己的同伴。   他看上去似乎已经胜券在望,可是眼神中的恐惧和退缩却瞒不了他的敌人。   泉舟对着他呲牙笑了一下,那阴阳师就打了个哆嗦,脚步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一群蠢货!看不出来地上的花很是奇异吗?”他怒斥道,鞭子敲在地面和尸体上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带起来的鲜血和肉泥飞溅在同伴们的身上,一个胆小的阴阳师腿哆嗦的厉害,狠狠地挨了他一鞭子,脸色泛白。   “用离火将地上的花通通烧掉!”领头的阴阳师虽然不知道这些花朵最终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攻击他们,但他知道,放任不管永远是最糟糕的选择。   听到命令的阴阳师手忙脚乱地变换了阵法,烈火就沿着阵法的纹路烧起了一道道火墙,火光燃烧着尸体和花朵噼里啪啦地响。   “哈哈哈!”那阴阳师得意又猖狂的笑道,“再多的花又有什么用?迟早要变成灰!”   火舌舔在花朵上,将花瓣烤的发黄卷曲,新的花瓣不停地汲取尸体的血肉和残余的力量盛放,很快就取代了发黄的花朵,仰仗着极其肥沃的土壤在离火法阵中坚强地扩张范围。   泉舟一点都不担心,他觉得这阴阳师的智商不怎么地。   但凡他的花真的很畏惧火焰的话,之前铺天盖地的火鸦早就将他的花海灼烧殆尽了!   而且只要他还在,只要能给花朵提供血肉灵力的土壤还在,这些桃花终究就不是普通的草木,岂会轻易的就被离火烧成灰烬?   他简单地瞥了一眼,就确定这些半瓶子咣当的阴阳师的法阵阻挡不了他的扩张。   那么……   哪怕是回合制游戏也到了他进攻的回合了吧?   自认为占了上风的阴阳师眼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他就像马上就要将泉舟拿下了似的掐腰,又开始说那些归顺的话。   泉舟通通当他在放屁。   他翻了个白眼,炙热的离火烧的正旺,热气被蒸腾着向上,风吹着灰烬飞舞,扭曲的空气又漫上了一层迷雾。   烟雾笼罩在他身边,他就借着火光和烟雾的遮挡悄悄地掏了一小打符咒在手里掐诀,下一刻他的身影就从离火中窜出,桃花剑上布满了雷电。   火墙被他极快的速度冲开,首当其冲的阴阳师原本还在老老实实的布阵,当泉舟穿越火墙出现在他面前那一瞬间,他是惊骇的。   “啊——”   他尖叫了一声,泉舟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粉嫩的剑光带着明亮刺眼的雷电在他眼前划过,他嘴唇颤抖着,视野天旋地转,朦胧的烟雾中好像瞧见了自己的半截身子,很新鲜,鲜红的血在半空中喷出一条弧线,粉白的桃花也跟着盛开坠落。   “呃……”   他最后吭了一声,咕咚一声砸在其他的尸体上,很快就变成了花簇下的一个小鼓包。   同伴的惨状让紧挨着他布阵的阴阳师瞪大了眼睛,他满脸惊恐地看着驱散浓烟浑身上下充满闪电弧光的泉舟,脑子好像断了弦,发软的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他咕咚一下双膝跪地,本能支撑着身体抬起双手捂住脑袋,五体投地,颤颤巍巍的打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别杀我…我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太小,泉舟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想去听,甚至连前进的脚步都没慢上一瞬,他唯一给予这个阴阳师的回应就是回剑横扫,剑光划过他的身躯,不求回报地送他和他的伙伴们团圆。   顺手的事。   泉舟完全不将他放在心上,眼中只瞧得见那个话极多极其烦人的领头阴阳师。   他此刻看着泉舟的目光就像是看见了魔鬼。   “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就像敲在他心上的鼓,死亡如影随形般的笼罩了他全身。   成为阴阳师的每一天都让他在各地备受推崇,追随了新主之后实力和地位也突飞猛进,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已经走过了苇原中国、一只脚迈进了黄泉国、伊邪那美站在路的尽头冲他招手。   他的瞳孔颤抖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求生的本能操纵了他的身体。   他大喊道,“你不能杀我!如果我死了,主上的真灵就会降临!”   主上?   满脑子都是杀了他的泉舟脑袋瓜转了一下,主上是谁?   他只见过以津真天的尊上。   不过既然是一个丹药催生出来的阵营……   这个主上和尊上应该是同一个?   他皱了下眉。   虽说这只是一个猜测,可万一是真的的话……   那个巨妖要是真的出现在这里,以他现在灵力消耗大半,又因为透支而受到反噬的身体状况,要是现在碰了面他很可能都坚持不到杀生丸来啊……   更何况之前和他的交手他们俩就没讨到什么好处。   电光石火之间,泉舟觉得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但也不能这样就将他放了。   不然且不说他对不起无辜被卷入进来的路人,他都对不起他受了伤的身体!   可恶啊!   泉舟看着这个阴阳师的眼神露着寒光。   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本就受过伤的身躯,从内到外全都雪上加霜,新买的还没来得及用的符纸也沾上了血宣告报废,特意给杀生丸买的小零食也沾了血只能扔掉。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这家伙都死不足惜!   “哼。”泉舟冷哼了一声,不是他死后那个主上回来吗?   那他就让他多活几个时辰!   等他打他打够了就把他捆起来拖到杀生丸面前,先在地上足足的摆上先些杀招,准备充足了再将他宰了。   正好让他那个召唤兽一般的主上一头钻进陷阱里!   几步的距离泉舟思索间就已经突在了阴阳师脸上,桃花剑化作纷飞的花瓣消失在他手中,他顺势直接握紧拳头,一个下勾拳打在阴阳师的下巴上,口水与牙齿起飞。   “狗东西!你他妈的不是很能耐吗?小嘴巴巴地不是很会说吗?你不是会叫人吗?你不是有本事吗?今天我要是不把你的屎打出来都算你拉的干净!”   泉舟的胸口憋闷的疼,头是往里钻的疼,喉咙是火辣的痛,伤口是裂开的疼。   反正他浑身上下是没哪里舒服的,这会的火直接炸开了,所谓的涵养早都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他咬牙切齿地骂,表情是少见的狰狞,搭配上脸上的血迹更加可怖。   挨了他一拳的阴阳师站都站不稳地踉跄着后退,脸迅速就肿了起来,他哆嗦着摇头缩着脖子恨不得直接消失,红肿的嘴唇一并溅出掺了血的口水。   狼狈程度完全见不出之前嚣张的模样。   泉舟一拳下去还没消气呢,他二话不说又一拳揍了上去。   左上拳头,右巴掌,一掌拍的他弯起腰就要趴在地上,泉舟紧接着一个顶膝将他撞起来,两拳接连砸在他的胸口上,肋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呕吐物和鲜血喷射而出,泉舟甚是嫌弃地转了半身躲避,直接出现在他背后连拳带肘十几下打在他的腰臀上,那是一点都没留情,骨骼碎裂的声音堪比爆竹似的噼啪作响。   这一下下去脊椎碎裂,阴阳师的下半身直接失去了知觉,他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仅有上半身在疼痛的刺激下抽搐一样的颤抖。   他整张脸都埋在尸骨堆里,花簇挨着他的脸散发芳香,被根系割成血泥的血肉粘在他的脸上,他惊恐地侧过半个头,血水顺着脸的轮廓滴落在花朵上,将花瓣压弯。   他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泉舟此时此刻的他是真的恐惧后悔,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最后的威胁也不过是让泉舟更加有了抓住他最后弄死的动机,现在还让他活着,也只是时机未到罢了。   泉舟冷冷地看着他,单脚勾在他腰上将他踢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好几圈又重重砸下去,那阴阳师便只躺在地上嗬嗬嗬地喘气,是在也不能动了。   他仅剩的那些同伙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哆哆嗦嗦地看着泉舟,嘴里骂着妖怪,身体却诚实的如同小白兔一般凑在一起取暖,手里拿着的武器抖的叮当作响。   对付他们都用不着分心。   泉舟的剑又一次出现在手里,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剑光挥过去就像镰刀割麦子一般,阴阳师们齐刷刷地倒地。   对于这些小啰啰们,无论是泉舟还是他们背后的主子都不会在他们身上下功夫。   “这世道啊……”   泉舟用手背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血液,古代这种差不多儿相当于奴隶社会的生活本就让人生存艰难,偏偏这里又有妖怪,那是难上加难,这些人还不往正道上走,有这么一天也是早就能预料到的吧?   他对他们没有丝毫怜惜,最后的恐惧也不是他们有多后悔,只是他们见到了死亡罢了。   若是没有他,兴许这些阴阳师们还在美美的吃着人类精魄炼成的丹药,享受着不用修炼就能增长灵力的美事儿,然后再以他们如此没有下限的人品,说不准还会用这些力量去怎么祸害人呢!   杀了他们,泉舟都觉得自己的功德又上一层了。   “只剩你喽!”他一步一步走向摊在那里的阴阳师,那阴阳师正侧着头看着他死去同伴们的尸体,眼神空洞无神。   “你的好主子若是现在出来说不准我还不能把你怎么样。”泉舟将符咒放在手里,闪闪发光的捆妖绳垂在他的掌心,他看着阴阳师扽直了那根绳子。   绳索的声响让那阴阳师瞳孔颤抖着望向泉舟,他的眼瞳因为恐惧让眼白多的吓人,直勾勾望向泉舟时让他也生出了些白毛汗。   他搓了搓胳膊,嘟囔着,“……好怕怕,很需要杀生丸救命!”   他走到了阴阳师身边,看这绳索就要套在他脖子上,好将他捆起来,瘫了下半身的阴阳师被他这一动作吓得整个人一抖。   “啊——”他尖叫一声,能活动的双手挥舞了一下,胡乱地抓住妖怪尸体上断了的腿骨,毫无章法地挥动。   泉舟仰头躲避了他的攻击,白骨的断口锋利,他皱着眉,剑又出现在手上。   要不把他的胳膊也砍了吧?   就在他动手要挥剑之时,阴阳师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冲着泉舟咧嘴笑,血不断的涌出来,说话也含糊不清,“我没输——”   他咯咯咯地笑着,手中的断骨方向骤然一变,尖锐的断茬刺向了自己的脖颈,力道大的直接横穿了他的喉咙。   泉舟惊呆了。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   不是!   这家伙之前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救星呢?   啊啊啊——   他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一个白犬王子从天而降,踏着七彩祥云拯救他于危难之中啊——   要了命了!   这算不算残血遇到boss?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泉舟头皮发麻,这一瞬间他翻遍了自己的知识储备,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有没有快速、简单、便捷、现在就能用的复活方法。   他愿意再为这个阴阳师续命五百年——   阴阳师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点火光燃烧在他的瞳孔,是泉舟很熟悉的颜色。   那烈火的眼瞳明显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只有泉舟一个,瞬间剧烈燃烧。   泉舟:“这家伙是不是在挑软柿子捏?”   泉舟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他想也不想地飞在半空中,头都不回地就飞出城墙往远处的树林飞。   可恶啊!   他单单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却没想到攻守异形的如此之快!   身后是骤然升起的风声,阴影落在泉舟身上,他汗毛倒竖。   这回也换做他半只脚踏进黄泉之国了。   泉舟倒吸一口冷气,在半空中转身面对巨妖,一边向远处飞一边提剑挡在身前,地上尸骨上的花海无风自动,花瓣如同龙卷风一般卷向他,一边切割着巨妖一边向他汇聚,吞噬掉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经脉被这股力量冲的鼓胀。   【你疯了!】小小杀尖叫着说。   【你忘记你上回用了这一招之后晕的天昏地暗了吗?】   【这一招可未必能将他拿下!用完了你可就任人宰割了!】   “我知道啊!”泉舟死死盯着巨妖也咆哮着说,“所以得喊救命啊!”   充沛远超他自身拥有的灵力,让他这一剑挥出去剑势足以裂开空间,桃花就在扭曲的空间裂缝中切割上巨妖的鳞片。   吱嘎声令人反胃。   晕眩在这一招之后如约而至,泉舟深吸一口气,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喊话上,仅剩的那点灵力也毫不吝啬的被他用来扩张音量,“爹啊!救命啊!杀生丸啊啊啊啊啊啊——” [36]第 36 章:白犬王子:“你唤我,总是要来的”   “哼!”巨妖咆哮了一声,巨大的身体让他面临如此近距离的攻击时没办法迅速调转方向躲避,不过他仗着自己鳞片厚实也没有想躲的意思,燃着烈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泉舟,喉咙里吐出来的笑声震得他嘴角又渗出几丝鲜血。   他见了便更加得意。   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一击已经将泉舟的灵力榨的一干二净,眼前的人注定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儿了。   他连动作都透出两分漫不经心。   “叫爹有什么用?我可没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泉舟的攻击近在眼前,他消耗妖力加固了周身的鳞片,直直地撞进了桃花风暴中。   “也就是你这样的不争气,你那个好妖怪父亲都不管你喽。”   “你就叫吧,就算你叫的声音再大,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   巨妖冷嘲热讽,眼前越来越黑的泉舟紧张中更多的是无语。   但凡这家伙说点别的台词,他兴许还会感慨一下自己这短短的一生。   可他要是说这个……   那他可就不怕了。   这是个多么经典的反派台词啊?   泉舟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做保,只要反派敢说这句话,正义主角的同伴就会像从天而降的奥特曼一样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换成他的话……   那必然是他的白犬王子踏着白云从天而降了。   “破喉咙……白犬王子救命啊……”他的意识渐渐飘忽,嘴里说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大清了。   和他融为一体的小小杀紧张的不行,听见他说的话差点没直接喘岔了气。   【老天爷!你要晕就快点晕,你不晕就想想招啊!这是你能想东想西联想的时候吗?】   他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焦虑,泉舟却已经回复不了他了。   曾经那样让他感觉到温暖和舒适的力量被敲骨吸髓般地逝去,寒冷和无力充满他四肢百骸,他指尖冰凉,大半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唯有心中那点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支撑着他睁着眼睛,在逐渐缩小变黑的视野中看着他挥出的花瓣如风暴一般急速在巨妖的鳞片上席卷而过,划出一道又一道极深的凹槽。   纷纷而至的花朵让他厚重的鳞片伤痕纵横交错,鲜血自伤口处流出,血花洒在空中被桃花取代,又变做纸片一并纷飞而下。   果然,他追查的方向没错。   错就错在他只以为巨妖会在城外抓他,却没想到危机竟在城内。   也是。   泉舟走马灯一样地反思。   明明他已经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个阴阳师,既然都是阴阳师了,手下出现在城里难道不正常吗?   还是他思虑不周啊……   鲜血淋漓的巨妖完全没想到泉舟这一击的水平竟然比平常时强上那么多倍,他那一身哪怕白犬的利爪抓在身上也不过迸溅几个火花的鳞片在柔软的花瓣面前竟然如此不堪!   明明那一天哪怕杀生丸倾尽全力也不过是用尖爪扣住鳞片缝隙才拔下他的鳞的!   他眼中的火焰剧烈燃烧,炙热的外焰早都冲出了眼眶,整个头颅的鳞片都被火光照得闪闪发亮。   千刀万剐的疼痛通过这具傀儡妖身传到了操作它的主人那里,纤瘦貌美的男子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坐姿,狼狈的双手撑着桌子,汗水浸湿了头发。   他暴怒地扫过桌面,昂贵的瓷器通通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他瞪大了的眼睛中全都是红血丝,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嗷!”   巨妖愤怒地咆哮了一声,火焰环绕在他身上,试图烧光那些切割他的花瓣,也想将那些钻进它血肉中生根发芽的花朵烧成灰烬。   可收效甚微。   他盯着在半空中做自由落体的泉舟,看着他身上渐渐消逝的白光和完全恢复了的人类模样,布满鳞片的巨爪狠狠的抓向他。   他要将他捏碎、捏的粉身碎骨!   巨妖的爪子恐怕都有两三个泉舟那样大,压过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紧紧贴着泉舟脖颈边的小小杀抓紧了他一缕长发,等着近在咫尺的爪子拔出了他腰上的剑。   “我就说不要用那一招啊啊啊——”他大声吼,“现在好了!这下真的要说再见了!”   “你家的救兵指不定现在在哪里呢!”   泉舟可不知道他的守护甜心都碎碎念了些什么,反正他两眼一闭意识断片,昏天黑地什么都不知道。   巨妖爪子上滴落的鲜血砸在泉舟的额头上,血腥味儿钻进小小杀的鼻腔,他握着剑的样子倔强极了。   “狗东西!我和你拼了!”小小杀气势汹汹地闭着眼睛举剑迎了上去。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就算没什么用,他也是死而无憾了!   “铛——”   剧烈的撞击声响贯穿了小小杀的耳膜,他没感觉到自己在消逝,便有些疑惑。   这就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倒霉的泉舟应该已经和大地融为一体了吧?   他怎么没事儿呢?   难不成他天赋异禀?   小小杀悄咪咪地睁开了眼睛,柔软的长毛扫过他的身体,眼前妖怪的身影比刚才巨妖压下来的黑暗还要庞大。   “哇……白犬王子还真的能喊过来啊。”   他呆呆地看着明显是一鞭子抽飞了巨妖爪子的杀生丸,瞅了瞅他指尖垂下的光鞭,又瞅了瞅巨妖被切断的两根爪指。   凶的嘞。他想。   小小杀小小的手攥起了拳头,迷你版的光边从他指尖垂落,他也学着杀生丸的样子甩了一下,督促泉舟修行的心更加猛烈。   前途大大的有啊!   今天算是活下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小小杀这样想着,飞在半空中看着杀生丸的光鞭每一下都在空气中响起爆破声,鞭打在巨妖身上时碎鳞片和桃花一并坠落。   这下他可不能说泉舟全力一击太冒进了,只要杀生丸来了,他的攻击就恰到好处。   还挺般配,小小杀想。   没武器的杀生丸现在奈何不了巨妖的鳞片,偏偏这鳞片又挡不住他的桃花。   看这巨妖现在没了鳞片的保护怎么办。   小小杀怡然自得地冷哼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杀生丸,打算学习一下先进的战斗经验,专注又认真。   完全忘记了在空中做自由落体的泉舟,直到他们俩的距离到了上限他又被扯着腰向下坠落才反应过来。   “诶?呃呃呃!”小小杀在半空中被拽了一个趔趄,扭过头才看见加速下落马上要砸在地上的泉舟。   尖叫声喊破了喉咙。   “救命啊救命啊!白犬王子,救命啊!”   “马上他就没死在巨妖手里,反而被摔死了!”   “紧急召唤白犬王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小杀才放进肚子里的心差点没又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倾尽全力却没有任何人能听得见的嗓音完全淹没在激烈的战斗声响中,巨妖的吼叫声和杀生丸的鞭子声混在一起,泉舟的下坠声就更微不足道了。   杀生丸每一鞭都落在桃花出来的鳞片伤痕上,腐蚀的妖力顺着伤痕向里侵入,巨妖身上的鳞片已经在桃花和妖力的共同侵蚀下难以扒住血肉,大片大片地向下坠落。   红白交加的血肉毫无保护的暴露在杀生丸面前。   他也再没了嚣张的资本,一句狠话都没曾说过,和之前嘲讽泉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杀生丸更不是话多的性格,他心里还记得之前被削掉毛战败的仇,此刻面对了旧敌人更是招招全力以赴,试探着他的身体特征,鞭子挥的那叫一个越来越准。   巨妖已经没了和杀生丸打的意思,这里的虽然只是个他的傀儡,死了也要不了他的命,可是操作时的通感让杀生丸每一下和直接打在他身上也差不多了。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   他恼怒地对着杀生丸喷出两口火,又被他兜头照脸地甩了几鞭子,头骨被打的碎裂几乎露出头颅内的脑花。   杀生丸趁他歪头躲避的时候飞身而上,五指曲起,尖爪闪烁着寒光。   他观察了许久,认为巨妖眼眶的火焰就是幕后的阴阳师操纵这具傀儡的关键。   杀生丸眯了眯眼睛,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寒芒。   既然这傀儡看上去和幕后操作的阴阳师之间感官互通——那他务必让幕后之人付出点代价!   妖力随着他内心情绪的起伏更多地凝聚在爪子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让他露出了尖牙。   那么短的时间、一错眼睛的功夫——   他还没研究明白的人竟然差点就死在了他的手里!   还没有哪个人敢从他杀生丸的手里抢东西!   杀生丸这样想着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本该抓向巨妖眼中火焰的手滑了一下,尖锐的指甲自巨妖的眼角滑向他的耳朵刺进他的头颅,抓碎了他的脑花。   “嗷——”   巨妖拼命地甩头,杀生丸恋恋不舍的瞥了一眼他眼眶中明明灭灭的火光,转身向着泉舟俯冲而去。   在那里尖叫的小小杀看见了去而复返的杀生丸时直接热泪盈眶,他吸了吸鼻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脸蛋。   “我就知道白犬王子是能召唤过来的!”   “从今天起,我将是童话故事坚定不移的追随者!”   小小杀看着马上要挨地的泉舟紧张极了,他提心吊胆地双手合十诚心祈祷。   “加油啊,杀生丸!一定要做最快的妖怪!”   “不然就来不及了!”   杀生丸俯冲而下看着无知无觉下落的泉舟,伸手抓在自己肩膀的绒尾上,像是甩鞭子那样地将绒尾甩了出去。   又长又大的绒尾在空中拉伸变宽,赶在泉舟落地之前盘成了圈垫在他身下,正正好好的接住了他。   洁白的绒尾在地面盘成了床垫,浑身上下满是血污的泉舟四肢软软地躺在上面,胸口起伏微弱。   杀生丸走到他身边,双指并拢探在他颈部,收回时搓了搓指腹沾染的干涸血迹,又分外嫌弃地捡起了他额头上那片和血痂粘在一起的纸屑。   他攥起拳头,纸屑被腐蚀成渣。   金色的瞳孔已经收缩成兽瞳,杀生丸骤然抬头看向跌跌撞撞向远处飞的巨妖。   下一瞬间,他屈膝猛地蹬地,整个妖像离弦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长鞭从手中甩出,紧紧缠绕在巨妖的后爪上,杀生丸在半空中腰身用力翻转,长鞭带着体型硕大的巨妖一并被甩了下来。   “啊——”   巨妖惨叫了一声,鳞片破碎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高高的树扎进他的身体上将他穿成了肉串,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身体中涌出,纸屑将他淹没。   那头操纵着巨妖试图逃跑的阴阳师脸色又青又白,他愤怒地锤了几下桌子,浑身都在颤抖。   疼痛性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还没有打过这么惨痛的战斗。   不,这已经不能叫战斗。   这就是折磨!   他咬咬牙,颤抖着的手指缓缓攥成拳头。   若不是制作傀儡的原料难得又昂贵,他哪里需要逃——   该死的妖怪!   竟然这样穷追不舍!   他透过巨妖的火焰焰瞳看着杀生丸抓向火焰的爪子,好像已经看见这双滴着毒液的利爪抓向了他的心脏。   是你逼我的!   他这样想着,忍着剧痛双手快速结印,那头的巨妖浑身上下都泛起了炙热火红的光芒。   “想自爆?”杀生丸嗤笑了一声,利爪来的比他积蓄力量还快,那只筋骨分明的利爪就像是阴阳师幻想中看见的那样狠狠抓向了火焰。   “刺啦——”   跃动的火焰在毒液中挣扎的跳动,又不甘地熄灭。   那边的阴阳师一口血喷在烛台上,捂着胸口嗬嗬地喘气,抽动着四肢倒在了地上,宽大的衣袖带到了烛台,精编细做的皮毛地毯在火油的侵染下着起了火光。   操纵傀儡的人不省人事,留在原地的傀儡当然变成了纸灰。   唯一和其他傀儡不一样的大概就是纸屑的灰烬中那枚兀自发光的鳞片。   光芒在纸屑中明明灭灭的闪烁,杀生丸踱着步子妖力吹散了成堆的纸灰,镌刻着纹路的鳞片出现在他面前。   他弯腰捡了起来,食指敲在鳞片上,敲出的声音宛如金玉碰撞之声。   但这都不是这鳞片的神奇之处。   杀生丸摩挲了一下足有他巴掌大的鳞片,大约也知道了为什么这阴阳师的傀儡强的离奇。   这鳞片不知道是什么妖怪身上的,哪怕主人已死且离体不知道多长时间,此刻他拿在掌心中仍能感受到鳞片上残留的蓬勃妖力。   不知道这鳞片的主人和犬大将比起来如何?   杀生丸捏着那片鳞片,这东西上的妖力再多再好,他也不想自己的力量被旁的什么东西污染。   没什么用。   他潇洒地转身将这东西扔进了纸灰中,向泉舟走了几步脚步又顿住。   他平静地转身,妖力在一瞬间沸腾着将所有的纸灰通通卷起来吹上了天,而他冷着脸又从地上捡起了那片被他弃之不顾的鳞片。   泉舟还在杀生丸的绒尾上睡得正香,浑然不知道他的白犬王子刚才在心里想什么。   小小杀眼巴巴的守着他,看见杀生丸得胜归来才松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这白犬王子带来的安全感确实足。   小小杀看着可以说是除了手都没沾上血、回来干干净净的杀生丸,又看了一眼他紧挨着的、浑身上下看不出原本肤色发色的泉舟,默默的从他身上飞起来落到了杀生丸的肩膀。   落之前还特意看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蹭上血迹才放心。   “差距啊,差距啊……”他感慨一样地说。   就见杀生丸这会倒是没嫌弃脏兮兮的泉舟,他捏起泉舟的衣袖,将那枚鳞片塞进了衣袖里的口袋中。   然后沉默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迟迟没有动作。   小小杀:“?”   小小杀:“……”   所以这家伙到底还是嫌弃他脏是吧?   你的绒尾都紧挨着他呢!   一片寂静之中,小小杀就看着杀生丸发呆,耳朵却听见了远处人类逐渐向这边靠近的声音。   “话说……真的不走吗?”小小杀紧贴着杀生丸的耳朵,戳了戳他脸上的妖纹。   “再不走的话,人类军队就赶过来查探情况了。”   “虽然说人类再多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带一个不省人事的泉舟还是很麻烦的吧?”   “你的皮毛都已经挨上了血污了,再多点也没关系的啦!”   杀生丸的耳朵动了动,远处人类的动静他当然也听到了。   他皱着眉看着泉舟,垂落的指尖颤了两颤,最后他闭了一下眼,转身离去时操纵着绒尾将他捆了起来,就那样飘着带着他一并离去。   等岐阜城又赶过来的武士到时,这里就只剩下砸出来的大坑、剁成几节的大树、和四处飘落的纸灰了。   杀生丸就这样一路用绒尾卷着泉舟前行,略抬起头鼻子不停的嗅来嗅去,闻到了水汽就朝准了那个方向飞去,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杀生丸少爷真的进步了许多呢……”和犬大将紧挨在一起一直藏在暗处的刀刀斋和犬大将看完了爹救儿子的全程,他脸上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砸吧着嘴点评。   “当然了,这样运送伤员还是太简单粗暴了些。”刀刀斋摸着下巴,摇头叹气。   “嘿。”犬大将压低了声音,笑了一声,他拍了拍刀刀斋的肩膀,“你去忙吧,我悄悄地跟上去,可不能被他发现。”   犬大将此时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如果说最初刀刀斋和他说的时候他想的是来验证一下传闻的真假。   那现在他可以肯定的说传闻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若不是他的鼻子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杀生丸真的是杀生丸,他都要以为他被人换了儿子了!   “啧啧啧。”他啧啧称奇。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犬大将想。   他儿子竟然有一天也会因为别人喊救命而奋不顾身了。   有一天竟然也会因为要去救人类而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了。   啧啧。   还专门搜集了一下战利品交给人类。   犬大将是真的有些兴奋。   那个人类也很有意思。   能变成他儿子的模样就不说了,相处起来他自然会细细琢磨,最主要的是这人类管杀生丸叫爹竟还真的能叫过来。   杀生丸什么时候那样随叫随到啊?   犬大将一想起杀生丸面对他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刀的模样,一想起他面无表情净说气人话的脸,心里竟有些酸溜溜的。   明明杀生丸还没成年呢,他怎么就觉得儿子大了,由不得爹了?   犬大将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刀刀斋,他打算暗戳戳的多跟一段时间,杀生丸的感官敏锐,他一个人藏匿起来还行,要是带上刀刀斋再加上一头牛,不被发现就是见了鬼了。   犬大将搓了搓手,身形虽然比杀生丸壮上许多,可踩在树枝上的声音却比他还要轻,他就这样远远的坠在他们俩身后一路跟了过去。   既然杀生丸有认了这个儿子的意思,他也不是不能直接当爷爷。   他开明的很!   杀生丸带着泉舟到了河边,绒尾卷着他摁在了溪流之中,小小杀看的差点没蹦起来,索性他这回记得人类是需要呼吸的特意翘起了绒尾尖尖将他的脑袋顶出了水面。   “呼。”小小杀输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又被吓了一身的冷汗,悄悄瞄了一眼杀生丸。   你别说,他记性还挺好的嘞,知错还挺能改的嘞。   优点加一。   小小杀才露出个笑容,瞧见杀生丸的动作立马又憋了回去。   小小杀:“……”   杀生丸的绒尾稳稳的卷着泉舟,带着他上下左右的在河中穿行,绒尾将他卷起来又放开,让泉舟立在河中以自己为中心旋转。   小小杀:“……”   他承认这么洗确实能洗干净他身上的血迹,但……   重伤未愈的泉舟不会直接被这么摇晕了脑浆吧?   小小杀呆滞地看着认真清洗泉舟的杀生丸,转头对着泉舟捂住了脑门,不敢再看。   不是他不想帮忙,实在是他有心无力啊。   一路跟过来的犬大将将自己变成了小小一只的小狗,完全躲在草丛中露出半只眼睛,盯着河中的动静。   犬大将:“……”   他猛地抬起一只前爪遮住了眼睛,脑袋杵在地面,后脚在泥土上刨了刨。   他是不是猜错了?   他的好大儿还从前那个少年妖怪,一点点不曾改变,对吧?   之所以在那里救了这个人类,也只是觉得他盯上的人类只能死在他手里,对吧?   他现在这些动作其实是想转死这个人类,对吧?   犬大将的鼻子都快戳进了泥里,耳朵默默地竖向河中的方向,极其敏锐的听力被他集中着去听人类的呼吸声。   犬大将:“……”   要不咋说他俩能混到一块堆去呢。   这个人类的生命力是顽强哈。   这个孙子他认了!   犬大将狗狗祟祟地往河边凑了凑。   躲起来看得太不爽了,他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37]第 37 章:将他五花大绑的捆在石头上   平缓的河流中全是绒尾摆弄泉舟弄出的水花,干涸的血迹被流水冲下逐渐变浅。   泉舟的头发胡乱地紧贴着脑袋,被杀生丸翻来覆去地这么折腾都没醒。   “哎。”小小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回什么时候能好。”   他一想到泉舟吐血的样子心中就很是忧愁,以他们俩平常的战斗频率来看,只怕下一场战斗来的时候他的伤还没好呢!   这段时间可怎么熬?   他摇头叹息,看向蹲在河边的杀生丸。   看来只能指望白犬王子了!   杀生丸的手伸在水中拨弄,曾经沾染血迹纸灰的手背被流水冲洗的白白嫩嫩。   就剩下他的绒尾了。   空气中原本浓郁的血腥味儿随着水流越来越淡,他已经闻不到那巨妖的气息,更闻不到泉舟的血气了。   杀生丸的神色有些放松,他抬起手,绒尾就在水中卷着垂着头无知无觉的泉舟游了过来。   白色的长毛和泉舟散落的长发在水中缠在一起,湿漉漉的一起从水面被捞出来,棕发和白毛因为杀生丸粗暴的旋转方法缠的死死的,任凭他抖了又抖,也难以分割。   杀生丸:“……”   他眉头微蹙,绒尾和泉舟一起上下摇晃的更加厉害了,飞溅出来的水珠沾湿了一小片草丛。   杀生丸仰头看着越缠越紧的毛,尽力把泉舟拉的离他的绒尾远一些,然后对着他们俩毛发纠缠不清的部分上去就是一爪子。   棕色的碎发纷纷扬扬地坠落,又被奔流不息的河水卷走了所有痕迹。   他只瞥了一眼泉舟断裂整齐的发茬,松开绒尾将他搁在了湖边的大石上,顺手摆成了大字形瘫在上面连同宽大的衣袖一并晾开。   谢天谢地!   小小杀很是怜惜地飞到泉舟身边,额头贴着他脖颈,感受着皮肤下体跳动的心脏,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喉结。   天知道他刚才看见杀生丸疯狂抖动泉舟时在想什么。   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杀生丸在面对剪头发这个难题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剪了泉舟的,虽然他刚开始像甩他的绒尾那样甩泉舟,但他还没把泉舟也当成绒尾一样直接甩干!   小小杀很知足。   好好个人类,没死也没少零件,也没变成成分均一的匀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儿呢。   区区一部分几个月也长不回来的长发罢了。   那算什么事儿?   小小杀摇头看着泉舟明显比其他部位少上好长一截的长发,又是一声叹息。   湿漉漉的泉舟躺在岩石上滴着水,杀生丸听着他比水中平稳得多的呼吸,转头将半空中白色绒毛中夹杂着棕色发丝的绒尾直接按进了水里,很是认真地用手指充当梳子一点点地将泉舟的长发挑出去。   小小杀:“……”   草丛里的小白狗也像小小杀一样摇头叹息,他揣着爪爪卧在里面,已经想好了怎样丝滑地混进去。   指望杀生丸是不可能了。   犬大将的鼻腔里喷出一口热气,他的儿子任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看不出一点能收留流浪小动物的热心样。   反倒是人类……比较好下手。   狗狗可是人类最重要的伙伴,广受人类喜爱,尤其是他变的这种家犬的模样,在人类社会中可是非常常见的。   犬大将看了看自己,满意点头。   毛茸茸、小小的。   他又做出个笑脸。   嗯。   很是治愈。   现在就看人类什么时候醒了。   杀生丸沉迷于梳理自己的毛发,小小杀紧贴着泉舟眯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唯一一个重伤号现在更是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犬大将闭着眼睛低着头假寐,拿出了蹲守猎物的耐心去蹲泉舟落单,根本没准备一点失败的方案。   他想不通谁会拒绝可爱的狗狗。   他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失败!各方面都是!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对泉舟来说是恐惧和忐忑的,他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战斗就像是做数学题,不会就是不会,不行就是不行,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祈祷能得到解救。   视野全都变黑的那一刻他反而觉得轻松。   魂魄好像已经脱离了身体,获得了自由,众多思绪涌入他的脑海又悄然离去,他的意识不知道时间流逝,也不知飘荡了多久。   在某一刻,轻飘飘的意识却骤然一沉,寂静的环境消失,他忽然觉得世界很是吵闹,乱糟糟的声音袭击了他的耳膜。   泉舟想抬起手捂住耳朵,他恍惚中感觉手已经捂住了耳朵,可却感觉手却一动不动。   他控制不了自己四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清醒了,全部意识被团成团塞进了混浆似的脑子里。   泉舟觉得很恶心。   他的头很痛、很沉、很晕,世界天旋地转,身体僵直不动,直愣愣地躺在某种非常坚硬的物体上。   像是一块凸面的大石。   他能感受到他的脊柱顺着石头仰成一道弧线,脖颈和尾骨被割的又麻又痛,张开的四肢顺着曲面弯着,指尖酸麻地失去了知觉。   “呃。”   泉舟吭了一声。   他胸口闷闷地疼,每一次呼吸都能牵动肌肉疼痛,仰头吸气让他更加难受,他想翻个身却又动不了。   所有的挣扎都毫无作用,他倾尽全力也只颤抖了下指尖,晃了一下脑袋。   紧挨着他睡了好几觉的小小杀,被他这一晃直接从石头上滚了下去。   他晕乎乎地砸在草地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反应过来后猛地转头看向石头上的泉舟,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   他兴奋地扑了过去,站在岩石上手扶着他的下巴,看着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任何动静的泉舟紧蹙眉头,眼皮下的眼珠动来动去。   “嗯?你是不是魇着了?”   小小杀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的爬到他脑袋上,手扒拉着他的眼皮手动睁开眼睛。   “醒醒醒醒!太阳都晒好几轮屁股了!”   他有太多的话想和他说,就比如白犬王子的英雄救美,比如巨妖最后的惨状,还有那个被杀生丸扔了又捡回来的战利品。   睁开眼的泉舟迟迟没有动作,小小杀疑惑不解的贴了过去,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那双原本明亮如宝石一般的紫色眼瞳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白雾,任凭他如何动作也不曾聚焦。   泉舟昏沉沉的意识在小小杀的倾力帮助下终于彻底回笼,大脑重新获得了四肢的控制权,他呆呆地躺在这颗石头上,心情很是茫然。   他刚刚应该是睁开了眼睛,对吧?   小小杀的小手还搭在他的眼皮上,他也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触感。   可为什么他的眼前还是黑蒙蒙的一片呢?   泉舟茫然地抬起双手,凭借着感觉在眼前晃了又晃。   他的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现在是黑天白天?”泉舟沙哑着问,说话时喉咙里还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他胸口更加闷了,。   “……也许是黑天?”小小杀犹犹豫豫地说,他不知道到底应该告诉泉舟真相,还是想办法瞒他一瞒。   但真的能瞒得住吗?   泉舟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犹豫,心里咯噔一声,已然有了猜测。   既然如此……   他举起的手轻轻颤抖,心中的倔强让他没有放下手,而是忍着浑身经脉的酸痛指尖聚起一点灵光。   这点本就微弱的光芒,没能照亮它的黑暗,他感觉一块钻石压在他的心口上,瞬间咳嗽不止。   “咳咳!”   果然如此,他想。   勉强凝聚的灵光骤然碎在空气中,他的手再也无力举起直接砸在了石头上。   小小杀有点儿慌了神了。   “呃。你现在身受重伤么,有什么症状都很正常啊!”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泉舟的额头以做安慰,“又不是天生就看不见的,我们好好吃药,认真治病,总能治好的。”   “而且这个世界多神奇呀!延年益寿的丹药都能叫人做出来,区区一个恢复视力的药,又有何难?”   泉舟沉默地没有说话,环境安静的只能听见水流声和风声。   靠在树枝上休息的杀生丸,在泉舟最开始有动静的时候就清醒了过来,他听着岩石上悉悉索索的动静,也听见了泉舟沙哑的询问,还看见了那点破碎的灵光。   他仰头看向太阳,正午的太阳悬挂在天上,明亮温暖的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杀生丸的脸上,他微眯眼睛,眼睫将阳光切碎,碎光落在瞳孔中如一地碎金。   “是白天。”他平静的声音传进泉舟的耳朵,“你看不见。”   他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的平常,好像瞎了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一样,泉舟波涛汹涌的内心竟也得到了片刻安抚,他的眼角有点湿润,嘴唇颤抖了下,声音也迅速恢复平静。   “……是啊,这下可糟了。”   杀生丸坐直了身子看向泉舟,看着他将手遮在眼睛上躺了一会又努力翻身想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直接从石头上滚了下去。   他肩膀上的绒尾总是比泉舟坠落的快,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白毛又一次盘在了泉舟身上。   “嗯?”泉舟的声音闷闷地带着些鼻腔,做好了摔跤准备却砸进了一片柔软温暖的棉花糖属实让他惊讶。   他睁着灰蒙蒙的眼睛,手摸索地摸上杀生丸的绒尾,极佳的手感让他压根不想起来。   这样平静地躺了一会,杀生丸垫在他身下的绒尾颤了一下,泉舟也跟着晃了一下,人被绒尾顶的坐了起来。   “已经在这里停了很久了。”杀生丸说,“巨妖虽死,却未必不会有新的。”   “该离开了。”   泉舟:“???”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伤残悲伤,心中的疑问已经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不是,白犬王子大人!   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喜提伤残人士头衔,咋就这么积极,直接要去干活了?   身下的绒尾不由置疑地叫他推的站起来,略扶了一下叫他站稳就回到他主人身边。   泉舟扶着冰冷的岩石站稳,他抿着唇侧头倾听杀生丸的动静。   风声、树声,好像还有衣摆划过空气的声音,一点微弱的踩在树枝上的声音。   世界对他来说是黑暗的,声音也是嘈杂的,许多声音哪怕他听到也没办法在脑子里幻化出一张图像,更别提还有更多的他听不到了。   也许眼盲的人听力会更好,杀生丸平常极其轻盈的脚步声此刻朦胧的被他捕捉到,泉舟凭借着声音“看”向杀生丸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等一下。”他商量着说,“我好像昏迷了很久,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而且我现在看不见,精力也不济,跟上你就是痴人说梦。”   他眼巴巴的对着杀生丸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压根不知道杀生丸早就从那个位置挪到他身前,正盯着他灰蒙蒙的眼睛看。   泉舟听不见杀生丸的位置,摸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在那里等他,还是已经走远了?   他求助似地伸手在岩石上想去摸小小杀,却被杀生丸误以为是他站不稳了。   “咕噜。”   泉舟的肚子叫了一声,头两天刚失了大量的血,也不耽误他现在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抚摸的手仔细地摸了摸他摸到的东西,掌心里的手光滑温热,能明显地摸到指节,顺着皮肤摸去还能摸到皮肤下不甚明显的筋骨,沿着纤长的手指摸,他还摸到了光滑、坚硬、尖锐的尖甲。   视线丝毫不受影响的小小杀瞠目结舌地看着泉舟的动作,对着他那张通红的脸不忍直视。   “还摸呢!”他捂着嘴笑,“我看你不是站不稳,是想占便宜。”   他的话让泉舟的脸更红了,苍白的皮肤上也透出健康的血色。   “咕嘟。”   泉舟咽了一口唾沫,说话瞬间变得结结巴巴,“那、那个……我看不见啊!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听到?”   杀生丸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将他扶稳,还特意按在他肩膀上向下压了压,用力的方式活像想将他钉进泥里扎稳,力道大的泉舟绷紧肌肉抵抗。   “嘶——”   肌肉的牵动让他又吭了一声,他连忙凭着感觉攥住了杀生丸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推了推。   “站稳了,这回真的很稳了。”   “咕噜咕噜。”   杀生丸:“……”   泉舟的肚子接连叫了好几声,杀生丸盯着他的腰腹看了一会,没出声地轻叹了一口气。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稍微用力将泉舟推坐在岩石上,搭在肩膀上的绒尾捆在他身上和岩石上收紧。   被五花大绑捆在岩石上的泉舟:“……”   他想问杀生丸这是要干什么,耳朵却捕捉到了那一串踩在树叶上“咔嚓咔嚓”的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杀生丸离去的方向是那样的清晰,泉舟沉默地坐在岩石上遥望那个方向,下巴在绒尾上蹭了蹭。   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好像感觉到绒尾的长毛扫过他的后背。   泉舟:“……”   他抬起头,正午的眼光刺到他眼睛生理性的湿润。   躲在草丛里一样躲了两天两夜的犬大将蹲坐着,歪着脑袋侧头倾听,直到杀生丸踩出来的脚步声骤然消失,他才转过头看向泉舟。   哇哦。   犬大将的尾巴扫的飞快。   果然为人父母会使妖怪成长,瞧瞧他儿子,这辈子只怕都没这么贴心过。   还特意放纵脚步声——   啧啧啧。   杀生丸在犬大将的感知中越远,犬大将就站起来抖了抖毛,将压扁的毛发头的蓬松,越过了草丛迈着矜持的步子走了过去。   他的爪子故意踢过地上的石块儿,咯噔咯噔的声音让泉舟偏了头。   这声音很低,动静也不大,但离他越来越近方向也明显是到他这边来的。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泉舟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绒尾,毛茸茸暖烘烘的感觉给了他安全感。   “是什么东西?”他谨慎又警觉地问小小杀。   “哦,是一只狗,没事的。”小小杀充当了他的眼睛,来的是一只没人胳膊长的狗,比看家的家犬还要小一点。   “别担心,很小一只,看上去还没长大。”他补充着说,还伸手摸了摸泉舟的头。   “啊……”   得到准确消息的泉舟松出一口气,失明让他对声音很敏感,可什么都看不见,又让他对每一个声音都提心吊胆。   确认没有危险,他放松了些,就这样听着小狗离他越来越近。   “小狗狗,你怎么在这里呀?”泉舟轻声说,他把这只小狗当成了训练听力的素材,正根据声音努力幻想它是什么动作。   “嗷嗷!”犬大将压低了声音叫了两声,哒哒哒地加快了速度想扑在泉舟身上赖着不走。   岂料他才蹦到半空中爪子尖都没等挨着泉舟的边呢,缠绕在他身上的绒尾一个神龙摆尾在半空中就打在了犬大将的腰上,将他抽的转了好几圈狼狈的滚到了草丛中。   犬大将:“……”   好好好!   这小子还学了这一招!   看的还真够紧嘞!   他当年带儿子的时候都没像杀生丸看儿子的看的这么紧!   犬大将吃了一嘴的灰,他站稳了甩了甩头,吐掉了嘴里的土,本来白皙的毛发里掺进了沙土和树枝,瞬间就变得狼狈。   “呸呸!”他低头舔了一口胸膛上的毛绒围脖,沙粒被舌头卷进嘴里,尖牙咬的咔哧作响。   又在心里说了他那个不孝子几句。   可恶啊!   他只是想加入这个小家,将这个小家变成大家而已啊!   绒尾突然间的动作将泉舟拽的一个趔趄,他听到了屋里清晰的一声“啪”,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哐当”声。   他茫然地摸了摸重新将他五花大绑的绒尾,不是很确定地问小小杀,“狗……还在这里吗?”   小小杀很是敬畏地摸了摸绒尾,十分复杂的看向泉舟,语气很是沉重,“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那可是杀生丸甩出来的攻击!   虽然说也没用妖力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非常夸张,但这么大一条绒尾实打实地打在小狗身上,但凡能留个全尸,他都得夸那小狗身体好。   泉舟:“……”   小小杀这么说让被绒尾缠着的他很是紧张啊!   绒尾自动判定受到威胁开始反击的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不会一个激动将他也Ko了吧?   还有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威胁,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狗狗啊!   泉舟吞咽了口唾沫,他对着印象中重物落地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还是去看吧?”   他和小小杀商量着说,“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若是能救的话也救一下吧,这是纯粹的误伤啊。 ”   他说着说着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我现在非常需要积德,说不定功德够了就能看见了呢?”   小小杀无语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缠在泉舟身上的绒尾立刻就翘起了尖尖,左摇右摆举箭无处射地又放下。   “你不要太迷信!”   小小杀这样说了一句,动作倒是很诚实的往被砸塌的草丛中飞,那只小白狗就在碎草和枯枝中灰头土脸地蹲着,一下一下的舔着身上的毛,舔一下就要呸一声。   “……还真是条身体状况极佳的好狗。”   “难不成杀生丸的绒尾是花架子货?”   小小杀抓了抓脑袋,摸不着头脑的和泉舟说,“它好着呢,正在那儿梳毛呢。”   “你别说,还挺可爱的。”他摸了摸下巴,“和杀生丸兽型的那种大白犬可不一样,小的很可爱,看上去就很好揉搓。”   “你这么说的,我都想养了。”泉舟笑了一下,努力的想听一听小狗狗是怎么舔毛的,却遗憾的只能听见水流声。   他的听力还是不行啊……   “有杀生丸在的环境还能容得下另一只狗吗?”小小杀哼了一声,冷酷无情地反驳,“妖怪本身就有领地意识,像杀生丸这种大妖怪领地意识会更强。”   “虽然说白犬不是狗,但他能接纳那只小狗的概率差不多是零了吧。”   他抱臂站在泉舟的肩膀上,摸了摸他的耳垂,像老父亲似的操着心。   “就现在这情况杀生丸养你一个,能把你养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精力再养个小动物?”   泉舟:“……”   就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离去的杀生丸抱着一堆的果子踏着脚步声回来了。   泉舟转头望去,小小杀不用他说就开始熟练地语音播报。   “这位被捆的五花大绑的小朋友,你好,迎面向你走来的正是外出采摘满载而归的饲主白犬大人!”   泉舟:“……”   他的脸又红了一点。   讲真的,现在突然很想让小小杀闭嘴怎么办!   抱着的果子被杀生丸搁在泉舟身边,一颗圆圆的果子被塞到泉舟手里。   “吃完好上路。”杀生丸将绒尾在肩上放好,说出的话让泉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说的……   算了算了。   泉舟将圆果子在掌心摸了一圈,平估着大小抬起手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往下一大口。   吃着有点儿像李子。   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他已经两天粒米未进现在饿的不行,半个手掌的果子三下两下就被他吃光了,果核被他听着声响丢进了河流之中。   “噗通。”   果核溅起了一朵水花,泉舟在身边摸了摸,摸了个形状不一样的果子也擦了擦吃进嘴里。   “唔!”   好酸!   味道好像山楂!   泉舟的五官被酸的挤在一起,小小杀笑的差点没从他肩膀上掉下。   “呵。”   泉舟:“……”   他将头转向杀生丸的方向,表情扭曲的缓慢咀嚼,手指戳了一下掉在他腿上的小小杀。   刚刚是不是听见杀生丸笑了一声?   应该是吧……   他强忍着酸将那果子也吃了,又连忙摸了一个李子那样的果实顺口。   肚子稍微填了一些,糖分给到位,脑子也好使了不少。   他咽下嘴里的果实,对杀生丸说,“刚才这里来了一只小狗。”   他伸手指向那个狗摔倒的地方,语气相当认真,“你能帮我把他抓过来吗?”   “我现在的状况非常需要它。”   刚才知道有只小狗时,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狗狗可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在人类社会中能胜任多种工作,既能治愈人类,又能帮助人类生活。   就比如现在的他,就很需要狗狗们的帮助。   导盲犬啊!他真的很需要!   他对着杀生丸的方向眨了眨眼睛,灰蒙蒙的眼神中也透露着渴望,杀生丸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蹙起了眉,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眼神有一丝不快。   泉舟希望那只小狗聪明一些,能够胜任导盲犬的工作。   哦,对了,他还得管杀生丸借个项圈和牵引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 [38]第 38 章:刀刀斋亲自出品,质量有保证   泉舟言辞恳切,人看上去也可怜巴巴的,杀生丸皱着眉头,陌生犬类的气味儿冲进他的鼻腔。   虽然很淡闻上去也没有任何威胁,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前路上多一只狗。   “不。”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只狗藏匿着的时不时晃动一下的草丛,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哪怕泉舟看不见也能感觉到。   好好好。   还真让小小杀说中了。   他在心里无奈地摊手,摸过一个果子啃的咔吱作响。   该怎么劝一劝杀生丸呢?   他眨巴着眼睛,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声音是他唯一的感官,不能具现化图像又让他总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   很难受。   泉舟鼓着腮帮子咀嚼,心里嘟囔着。   看不见太影响他的生活了,只有坐在这里能让他心安,他都不知道站起来该往哪里迈步,导盲犬实在是提高他生活质量的必备好物。   而且……   上天偏偏让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一只小狗,这叫什么?   这叫命运的安排!   “可是我从来没瞎过,现在突然看不见既分辨不出方向,也不知道前路有没有什么障碍物。”   “这个状态的话……连走出这个森林都不一定走多久。”   泉舟能感受到身边逐渐变得越来越低的气压,他歪了歪头,语气平静,“总不能天天指望着你用绒尾卷着我走吧?”   “我还有些私人问题得解决呢!”   他这样说着哪怕看不见也觉得有点羞耻,默默地转了脑袋没再望向杀生丸的方向。   杀生丸站在那里,视线死死地盯着时不时颤动一下的草丛,他听着泉舟的话,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身上不停释放出来的杀气像是要凭空捏死那只他还没看见的狗。   正在呸呸呸地舔毛发中的犬大将伸出的舌头僵硬地挂在皮毛上,柔软的绒毛炸起。   犬大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杀生丸沉默地站在那里一直没有动,泉舟继续思考着说服杀生丸的话,神情也渐渐凝重。   糟糕。   果子汁水太多了。   他……想上厕所。   泉舟抓紧裤子深呼吸,企图压下自己的生理活动,可越来越明显的感官却告诉他马上就箭在弦上了。   他忍了又忍,憋了又憋,脸蛋憋的通红,吭哧瘪肚地说,“我想……小解。”   杀生丸:“……”   这一瞬间他大脑是空白的,心情是难以形容的,他抿着唇看了一眼已经变色了的泉舟,又沉默地望向草丛,抬起脚坚定地迈出了步子,衣摆带起了风声。   泉舟听得见他明显加快的步伐,抿着的嘴唇忍不住颤动了两下,本就红的脸更加红了。   哈哈哈!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就知道杀生丸听他那么说一定会妥协的!   只不过时间有点晚了。   以他现在的忍耐情况来看,哪怕小狗马上就被杀生丸抓过来,他也来不及将小狗训练上岗了。   泉舟的腿颤抖了两下。   他必须现在、马上、立刻就去解决!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可人生在世还是得留点面子,尤其是在杀生丸面前。   他听着脚踩树叶的声音,还是在半路叫住了去抓狗的杀生丸,语气飘忽魂游天外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个……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他听见杀生丸的脚步顿住,“但我真的有点儿忍不住了!急需帮助啊!”   他从石头上滑下来,扶着石头站起来,试探着往远离水声的方向走了两步,双手像僵尸一样平伸着左右横扫。   漆黑的视野和难以辨别的方向让他每走一步都有踩空的危机感,两只脚几乎是交错着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摩擦着地面前行。   他走了两步,就觉得自己不行。   “我现在走的方向对吗?”他向杀生丸和小小杀求助,声线都透露着他的紧张,“要不还是帮我捡个木棍吧……真的感觉马上就要摔了。”   小小杀紧跟着飞在他旁边,先是用嘴告诉他该往哪里转身,可泉舟现在的方向感实在差劲,要么转不到他说的角度要么就转过了头。   几次指挥下来小小杀眼瞅着泉舟身体朝向了河流的方向,啪嗒一声小手拍在了脑门上,肉身飞到泉舟的额头旁使劲地顶他的脑袋,试图将他往树林的方向顶。   岂料心里本就没底的泉舟竟因为他的力气直接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倒在地上。   那头的杀生丸静静地望着泉舟在原地转了大半圈,磨磨蹭蹭没走出一米,他呼出一口气,绒尾不负众望地又一次快过了倒下的泉舟,弯成了个秋千样将他牢牢挂住了。   “诶?谢谢!”泉舟的话还没落地,揽在他腰上的绒尾直接带着他离地半尺,飘着将他带到树丛中,直接推在了树上。   泉舟:“……”   他能说他刚才差点因为杀生丸突然的动作没坚持住吗?   他心中腹诽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绒尾早早的就离开了他的腰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扶着树干站稳,手在腰上来摸去凭借着熟练度解决了人生大事。   只不过……   醒来之后接二连三的精神冲击太过密集,他还没腾出空来检查自己,刚才甩动衣袖时怎么觉得袖子里沉甸甸硬邦邦的呢?   “我袖子怎么了?”他一边问着小小杀一边在树上摸来摸去,折下来一根长长的树枝,当盲杖一般在地上敲敲打打地往河流的方向走。   “没怎么啊?”小小杀有点儿茫然,又恍然大悟,“可能是因为杀生丸给你塞了点小礼物?”   他嘿嘿嘿地笑,飞过去摸了摸泉舟硬邦邦的衣袖,“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有意思!”   他开始给两眼一闭错过关键剧情的泉舟绘声绘色地描述,所有的重点都放在“特意”这件事上。   “那妖怪死之后纸灰都堆成了山,山底下有东西一直在发光。”   “杀生丸的妖力吹散了所有的纸灰,里面有一个发光的鳞片。”   “他本来不想要来着,都已经将那东西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可最后却不知为什么又回去把鳞片捡了起来,还塞到了你的衣袖里。”   小小杀摸了摸下巴,“明明之前在祠堂里的时候杀生丸都没有收集战利品的习惯的。”   “这回应该是为你破例了。”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泉舟听着他的话心中也有些异动。   他换了一只手拿着木棍探路,另一只手摸向沉甸甸的衣袖,里头硬邦邦的好大一坨不是很能分辨出鳞片的形状。   杀生丸给他的战利品……   他简直好奇极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运用的不太熟的盲杖没能给他展现出清晰的路况,他的脚卡在石头上眼见又要摔一个前趴。   一只手出现在他身后,捏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直,紧接着又有一只手抽掉了他手里的木棍,强势地塞进去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嗷嗷嗷!”   被杀生丸粗暴地捏着后颈的皮一路提溜过来的犬大将才在泉舟的怀里待稳,就怒气冲冲地朝杀生丸嚎叫,狗言狗语地控诉。   他在心里为自己鞠了一把辛酸泪,开始怀疑装成小狗到底是不是个好决策了。   因为他这会突然意识到,哪怕他在犬吠,这里也有一只犬听得懂。   不想暴露身份的老父亲语言极其匮乏地控诉了半天,还装作被杀生丸的目光态度吓到一样地炸毛,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好在也算是混进去了,计划没有完全破产。   犬大将伪装着恐惧呜咽了两声,拱着身子往泉舟的怀里缩了缩,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背,虚张声势地冲杀生丸又叫了两声。   换来了骤然加重的低气压。   泉舟:“……”   上天到底给他安排了一只什么样的狗啊?   不单单身体状况好,就连胆子也异于常狗。   他的手在小狗肚子上颠了颠,毛茸茸暖乎乎的手感极佳,小狗也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喜爱冲杀生丸叫的更来劲了。   沉甸甸的气压已经扫到了泉舟。   泉舟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祖宗诶,可别再叫了!   他都感觉到杀生丸的杀气了!   本来他就看除了他以外的其他狗都不顺眼!   泉舟挽救地伸手钳住那小狗的嘴筒子,他看不见小狗蓦然瞪圆了的眼睛,讨好地冲杀生丸笑了笑。   “哼。”   杀生丸冷哼了一声,对着小狗又释放了一次威胁,才大发慈悲地扯着泉舟的袖子将他拉回了刚才的大石旁。   “快点解决,好上路。”   他说这话的语气和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杀气让泉舟差点以为他要活到头了——如果不是手里又被塞了个果子的话。   “……其实我有点想吃肉。”他说。   果子味道虽然也很好,但哪里有肉更顶饿、更能补充营养呢?   “呵。”杀生丸轻笑一声,眼神却盯在窝在泉舟怀里眯着眼,仰着下巴享受抚摸的小狗,“想吃?让你的狗给你抓去吧!”   泉舟抓着小狗下巴的手一顿,侧头看像他,心中怀疑。   他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泉舟想了想没想出结果来,怀里的小狗被他摸的哼哼唧唧,脖子上毛茸茸的围脖也让他爱不释手。   “你那里有项圈和绳子吗?”他又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想让它给我领路那得牵着它才行,抱着它可没有用。”   犬大将:“???”   犬大将:“!!!”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高高竖起的耳朵抖来抖去。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项圈?   牵引绳?   怎么突然就要拴着他了?   犬大将心中不妙的预感在杀生丸露出微笑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太懂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儿子了,只要他一笑,那准没憋什么好屁!   犬大将这回真的炸起了毛。   无论是身为大妖怪还是身为斗牙王,他的尊严都不允许他被别人套上项圈牵在手里。   尤其是在场的人不是他儿子就是他孙子,他这个爷爷/爹被项圈栓着像什么样子?   杀生丸语速极快地撂下一句“等我”转身飞的极快,犬大将呆呆地仰望他儿子的背影,猛地在泉舟怀里剧烈挣扎了起来。   不——   他心中嘶吼,前腿使劲扒拉,后腿用力的蹬,使出来的实际力道已经远超一只普通的小狗,害得努力按住他的泉舟满脸疑惑。   天选之狗就是与众不同。   他嘴里叼着果子两只手用力按住它,双手像铁钳一样将小狗环在怀里,语气倒是很温柔。   “小白,你被他吓到了是不是?”他猜测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你还有用呢,杀生丸不会怎么样的。”   小狗挣扎的动作猛的一顿,狗头扭过去看着他瞳孔震颤,犬大将只觉得他兴许是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他到底听见了什么!   他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做还有用啊?   而且,他的孙子是不是对他自己有什么误解?   杀生丸都没他可怕好吗!   他斗牙王,一个妖怪中响当当的人物,他还是这世界上第一个想把他拴起来的人!   泉舟哪里知道小狗的内心世界震惊成什么样子,他只感觉到挣扎有所减弱,更觉得他猜对了。   “你不要怕啊,小白。”他摸了摸小狗的额头,顺着曲线摸到耳根抓了抓,“你只是头一回见到杀生丸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而已。”   “你们现在也就是不熟悉,等熟悉了些你就会发现他其实很温柔的。”   犬大将:“……”   人类真是让他难以捉摸。   要不怎么偏偏他能和杀生丸处成父子呢?   父爱就是这样的,总是偏心给一个人。   犬大将已经放弃了抵抗,四肢软软地瘫在他怀里,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伪装天衣无缝,这世界上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等他看够了好大儿和孙子的成长寻个机会离开,再也没有人能将他和跟他毫无相似点的小狗对上号。   没事的,没事的。   他这是为了子孙的成长做出应有的牺牲。   犬大将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脑袋搭在泉舟的胳膊上又眯起了眼睛。   泉舟给他梳顺了后背和脖颈上的毛,对他的体型大小也差不多摸准了轮廓。   小狗在他怀里乖乖的,他也很自然地将小狗翻了个个,手开始顺着他的围脖摸向胸膛下滑去摸小腹。   “嗷嗷嗷!”   犬大将一个激灵又炸起了毛,整只狗闪电一般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尾巴夹在后腿中间半缠在肚子上,四爪扒着岩石嗷嗷地控诉。   人类!你摸哪里呢!   “好啦好啦!”泉舟没想到小狗不愿意被摸肚子,他也没强求对着狗狗摆了摆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杀生丸只怕还得有一会才能回来呢。”   “小白,你先睡一会吧。”   犬大将闭上了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勉强接受了小白这个名字卧在石头上,安逸地享受着最后的自由时光。   泉舟也安静了下来,他不知道杀生丸去了哪里,却也知道类似项圈这种东西可不是森林里土生土长的,他估计一时半刻也回不来。   小白在他身边发出呼噜声,泉舟对着空气勾了勾手,小小杀就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干嘛?”他问。   他没说话,而是开始掏沉甸甸的袖子。   他袖子里的兜原本装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符纸,估计全都沾上了血污不能用了,这会趁着杀生丸还没回来赶紧清理一下。   他伸手在衣袖中摸,眉头越皱越紧。   他确实摸到了纸的质感……只不过已经和衣袖融为一体了,甚至手感怎么觉得符纸都变成纸浆又干了?   “猜不到吧?”小小杀这会儿又和他有了惊人的默契,他悠悠地在他耳边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泉舟也很配合地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小小杀就清了清嗓子,“那是因为你被杀生丸按在水里像洗衣服一样翻来覆去地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哦。”   泉舟:“……”   他沉默了一会,上上下下地将自己摸了个遍,动作大到旁边假寐的犬大将都睁了一只眼睛看向他。   泉舟:他现在还能四肢健全地坐在这里挺不容易的哈。   他心情颇为复杂地将将混成一个板砖的符纸浆砸在石头上一点点砸开,直到听见了一声明显异常的声响时才摸上去。   那枚鳞片早就被厚厚的纸浆裹了一层又一层,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卸去不少纸浆,这会鳞片露出了一个角来,明显光滑的多的触感被他捕捉到。   他摸上鳞片光滑冰凉的角,迅速感知到了鳞片上富含的妖力,倒吸一口冷气。   “得是什么样的妖怪连脱落的鳞片都能有如此压迫感啊……”   他顺着鳞片的表面一点点将它抠出来,屈指弹在上面将指甲弹的生疼。   “铛。”   鳞片的声音清脆,摸上去就是普通的鱼鳞型,泉舟让小小杀给他形容了一下鳞片的长相,眨巴着眼睛眨了半天也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物种的。   倒是旁边的犬大将坐直了身子探着脑袋去嗅,表情若有所思。   这个味道……他怎么觉得有点儿熟悉呢?   他还想凑近再仔细闻闻,却被感觉到他靠近的泉舟推着脑袋推开。   “别闹。”他说。   “嗷……”   泉舟将衣袖里残余的纸屑清理干净,把鳞片放进去放好,又觉得单独衣袖里坠着这东西实在有点沉,就将鳞片拿出来贴着胸口放。   “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弧度正好。”   “就这坚硬程度比护心镜都强。”他拍了拍胸口,听着沉闷的敲击声安全感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下午,太阳缓缓西垂,河边的温度也开始降低,泉舟搓了搓胳膊又躺在石头上,顺手将暖烘烘的小白揽过来抱在怀里取暖。   “杀生丸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闭目养神,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声音,直到他昏昏沉沉的要睡着了他才捕捉到一次不同寻常的声响。   是衣摆在风中的猎猎声。   “咔嚓。”   泉舟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望向了树枝断裂的方向,比声音来的更早的其实是杀生丸身上的低气压。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了东西迅速靠近自己的声音,还夹杂着铁环碰撞的叮当声。   他连忙伸手去接,沉甸甸的东西就砸在了他怀里。   是项圈!   还有个细铁链。   它们甚至已经被组装好了。   黑暗丝毫没能影响到犬大将极佳的夜视力,敏锐的感知也让他捕捉到了锁链上熟悉的气味儿。   是他吃过的烧鸡味。   还有刀刀斋的味道——   不能吧——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看向杀生丸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魔鬼。   就算是要拴住一只小狗,也不至于找刀匠炼制出一件堪比法器的项圈吧?   西国的坐骑都没佩戴上这东西!   不妙的预感让犬大将浑身的毛又炸了起来,他不停地后退,被泉舟一把捞了过来。   “看上去很不错哦!先试试能不能带上!”   泉舟摸着皮革项圈,摸了半天也只摸到了开口没摸到调整大小的地方,他将又开始挣扎的犬大将捞在怀里要给它试一试,却不曾想他挣扎的比下午那会还要厉害,看不见的他戴半天都没戴上去。   旁边抱着胳膊的杀生丸看着哼了一声,上前一步一股巨力就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死在泉舟的怀里。   泉舟也很默契的趁机将项圈套在了小狗的脖子上。   下一刻,刀刀斋精心出品的项圈灵活的调整大小紧紧扣在犬大将的脖子上,将他整个狗都扣蔫吧了。   “嗯。不错。”   杀生丸很满意。   泉舟将小狗放在地上,试探着拉了一下锁链,对手感也很满意。   “这个项圈可真不错,你从哪弄的?”   “刀刀斋。”   “……”   泉舟拉着锁链的手猛的一抖,他很想说这个项圈来算一只普通的小狗也太大材小用了,人还没等说话,耳朵就听见了电流声。   “嗷——”   犬大将被项圈释放的电流电的嗷了一声,整个狗受惊地蹦起来,毛发直接被电的蓬松,边缘甚至还有点卷曲。   犬大将:倒反天罡——   泉舟:“……发生了什么?”   听着动静好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呢……   小小杀瞠目结舌地看着,喃喃道,“我就说他不会接受队伍里有其他狗的,你还不信。”   “你偏要,这下好了。”他幽幽叹息,“这狗遇见你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泉舟:“……?”   杀生丸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上的小狗,表情更加满意了,嘴角也勾起了微笑。   “刀刀斋的手艺尚可。”他说,“如此一来,它应该会很听你的话了。”   泉舟赞同但沉默,握着锁链的手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幅度活动。   这小狗好像是挺惨的哈……   不过杀生丸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导盲犬是需要训练的,现在又急着出行的话……   他又又又做出了那种可怜的表情,估摸着距离伸手拉住杀生丸的衣袖,扯了扯,摇了下,“说到听话……”   “我还没训练过导盲犬,能再帮我一个小忙吗?”   他两根手指捏在一起,表示这个忙真的很小。   “能帮我和小白翻译一下嘛?” [39]第 39 章:你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你说什么?”   杀生丸的耳朵动了动,瞳孔有一瞬间放大。   这个人类刚才说让他翻译什么东西?   泉舟缩了缩脖子,“……咳,那个,我说你能不能教我狗语怎么说。”   他从善如流地装作把之前说的话全忘了,将识时务这几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   因为杀生丸身上的杀气可不是错觉!   说完这话,泉舟也沉默了片刻,他歪头支棱着耳朵听杀生丸的动静。   杀生丸久久不语,他就讪讪地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蹲下来拉住小白的一只爪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掩饰尴尬。   犬大将:“……”   你们父子之间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事不要随随便便就把他拉进来,好不好?   犬大将心情沉重,他原本听着泉舟说要杀生丸充当翻译时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这会被拉住爪子时笑容就僵硬在脸上,吐出的半截舌头悬挂在嘴边,尾巴绷的笔直,被握住的爪子僵硬的像木头。   很不妙。   一股最近才出现且出现频率极高的马上要倒霉感笼罩他全身,他的爪尖伸出来按进地面,多年积累下的战斗经验让他现在想转身就跑。   泉舟拉着他的爪子叭叭叭地说了许多导盲犬应该做的事,试图用真诚的表情让他理解遇到什么样的障碍物时该怎么叫,遇到转弯时又该怎么做。   犬大将每一个字都听得懂,每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去。   他闭着嘴半咬着耷拉的舌头,绒毛炸起了一层,狗脸生无可恋。   太难了。   他就不该没事儿闲的想关心一下好大儿,也不该脑子一热就变了身,更不该死皮赖脸地凑在这里不走。   犬大将像招财猫石塑似的蹲着,眼神瞟着杀生丸,笑不了一点。   因为杀生丸的低气压在泉舟蹲下来看他的那一瞬间从泉舟的身上转移到了他的身上,冷冷地紧盯着他的脖子。   犬大将:“……”   他怎么觉得他要不马上做点什么就会面临要么被杀生丸打死,要么直接暴露身份的困局呢?   他决定从心。   犬大将使劲将爪子从泉舟的手里扯出来连连后退,脖子上的项圈将锁链绷的笔直。   泉舟:“?”   他不明所以,只当小狗年纪太小不定性坐不住了想要撒欢儿,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抓紧了锁链。   “咯啷。”   每一个铁环都被绷的笔直,手柄在泉舟的掌心滑出半截,刀刀斋设置下的阈值又一次被激发,电弧眨眼间就充盈了小狗全身。   犬大将:“……”   他四肢摊开趴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地没有出声,唯有一口青烟缓缓向上。   “哼。”杀生丸的低气压总算是散去了一点,“蠢货。”   泉舟有点无语。   他真没想到大妖怪的领地意识能强到这种地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狗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哪怕再顽强,多被电两次估计也不成了。   他还是干点好人好事儿吧。   “唉。”他叹息着说,“感觉这狗笨笨的,估计教也教不会,还是将它放了吧。”   “说不定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   泉舟转头看向杀生丸,眼睛笑的弯弯的,双手并拢祈祷在胸前,“那……接下来的前路就拜托你啦!杀生丸大人!”   他鞠下一躬,手中的铁链也跟着哗啦啦作响,杀生丸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锁链和项圈,沉默的那一刻不知想了什么,下一刻他就跨步到小白身边,提溜着项圈将小狗提了起来。   “很快。”他走到泉舟面前拿走锁链,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叶包裹着的东西放到他手里,马上就飞上了天空。   泉舟:“……”   白犬的心,海底的针。   看不见严重影响了他揣度杀生丸思路的本事。   怀里的小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摸索着一层层打开了荷叶,烤鸡的汁水沾了满手。   泉舟靠坐在石头上,撕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人都快要被香迷糊了,“你说他在想什么?”   小小杀和他一起坐着,也学着他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谁知道呢?少男的心思你别猜。”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中二了,什么天老大他老二的,现在看来小白充其量就是他领地范围内一个不受控制的子民……不,是宠物罢了。”   “噗。”泉舟被他逗的差点没呛住,“瞧你这说的,他都成男孩了。”   “怎么不是男孩?两百多岁的年轻小狗!年纪说不定都没有犬大将的零头。”   “那你说我在他的领地里算什么?”   “嗯……”小小杀陷入了沉思,这个问题属实有点难度,他摸着下巴左思右想,遇到后的每一幕都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他斟酌着说,“你就比较复杂了。”   “如果说是宠物嘛……从待遇上来看,你的地位应该更高点。”   “毕竟谁会为了宠物跑前跑后,还特意飞了那么大老远把你想要的东西现做出来,还因为一句抱怨特意去给你买了肉。”   “更别说他现在将小白狗带走培训去了。”小小杀捂着嘴嘿嘿笑,“我猜他这会儿说不定掐着小白狗的脖子将它按在树上,嗷嗷呜呜地威胁。”   “然后等小白哼哼唧唧地趴下耳朵夹着尾巴认输,杀生丸再嗷嗷汪汪地将你刚才絮絮叨叨的话翻译过去。”   “你也是的。”小小杀指责他,“训话时也不学着言简意赅一点,就你说的那么长一堆,杀生丸得汪多久?”   “你这纯是为难一个平常就话少的妖。”   泉舟:“……”   他眨了眨眼,雾蒙蒙的眼睛也挡不住笑意,嘴早就忘记了咀嚼,灵光的脑子跟随着小小杀的话将语言转化成了画面。   想象中的杀生丸板着一张脸,小小一只的小白卡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中,脊背紧紧地贴在树干上,夹着尾巴呜咽着讨好他。   杀生丸面无表情:“汪汪。”   小白:“汪汪?”   杀生丸严肃:“嗷嗷嗷嗷嗷汪汪嗷嗷嗷嗷呜。”   小白恍然:“嗷嗷嗷汪!”   杀生丸补充:“呜嗷,呜呜汪汪嗷,唔汪汪汪!”   小白受教:“汪!”   杀生丸满意:“嗷呜。”   泉舟恍惚中甚至见到了他们俩相携而归。   好笑中带着一丝荒谬。   “噗哈哈!”他笑弯了腰,“应该不会的,犬类的语言应该不会像人类那样具体,我说的那么多他肯定不会一声对一声地翻译的。”   “一下子说那么多话,他的嗓子能经得住吗?”   泉舟是上过学的,许多哺乳动物会通过肢体语言和气味儿代替语言来交流,这他是知道的。   但是一幻想到杀生丸沉默的拎着小狗飞远了,躲着他变成犬型和小白一大一小面对面地蹲着,时不时脑袋凑在一起嗅嗅,用摇晃尾巴抬爪什么的……   还不如嗷嗷呜呜地聊呢!   泉舟砸吧砸吧嘴,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他怕他笑的太过头把肚子笑痛了,于是催促道,“宠物肯定比不上我吧?我怎么说也是能和他战斗配合的吧?”   小小杀白了他一眼,“要说兄弟吧……我觉得也不像。”   “就像这种连一只普通小狗都能看不顺眼的存在,应该也接受不了兄弟和他同行。”   泉舟点头表示赞同。   “亲人吧……那你更是做梦。”他说到这里神色就有点复杂了,“而且我觉得他的亲人待遇可能还没你好。”   “你什么时候见到杀生丸去投喂犬大将和凌月王了?”   “可不!”泉舟撕下一口鸡腿肉,吃的嘴唇油汪汪的,“他可不像我,时不时还和大巫女报平安,要不是我清楚他的家庭状况,还以为就他一个犬呢。”   “妖怪么,正常的。”小小杀给不在场的杀生丸挽尊,“你总不能拿人类的那一套去要求妖怪吧?”   “是是是,您说的对!”泉舟只恨他看不见,不然肯定拿沾满油的手好好地揉搓小小杀一顿。   这家伙对他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他这个主人的尊严何在?!   “综上所述,这些常规的关系都没办法把你和杀生丸对上号。”小小杀握成拳敲在掌心,“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觉得你俩的关系是——”   “观察者和奇奇怪怪的被观察对象!”   泉舟疑惑地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他问。   “你想想你们俩是因为啥才走到一起的?”小小杀引导着他,“还不是因为你和他以往遇到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   “你可是第一个敢冲到他面前表达崇拜的人类,而且也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的变成他的模样的人类。”   “新鲜感啊,新鲜感!”   “这对狗狗来说和找到新口味的大骨头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他仔细观察之后发现变身这种事情太神奇了,有很多东西他难以掌握!”   “控制欲、求知欲!”   “而且他还觉得这些他没能掌握的东西对他在力量上的追求大有裨益!”   “想要超越犬大将的胜负欲!”   “瞧瞧、瞧瞧!”小小杀摇头晃脑,“你就像是搅浑了一滩水的鱼,将杀生丸折腾了个天翻地覆。”   “白犬又不是狗。”泉舟嘟囔着,“……你这样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魔丸似的。”   他觉得小小杀的评价带了太多的个人主观,但话锋一转,“我觉得这关系其实也不错。”   “宠物以后还会有别的,亲人与生俱来,但我这个身份么——”   “听上去独一无二!”   “什么独一无二?”紧急给小白培训了一番的又拎着它回来的杀生丸只听见了他们俩对话的最后一句,声音低沉着问。   泉舟:“啊……我说导盲犬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只此一家才有。”   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杀生丸知道他到底在和小小杀聊什么,脸红心跳地说谎,语气倒是很镇定。   杀生丸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将比走时更黏白的小白交给他,“不听话就拉锁链。”   犬大将的嘴角抽了抽,张着嘴伸舌头喘气。   天知道他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样惨无人道的事——   天知道他明明能听得懂泉舟和杀生丸的话,却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小狗一样鸡同鸭讲装傻有多难!   他的脑细胞在今天得到了充分的运动,此刻感觉身体被掏空。   犬大将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满满的都是刀刀斋好手艺的味道。   他有点儿饿了。   他站起身前后伸腿撑了个懒腰,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到泉舟面前蹲下,沙哑着嗓门嗷了一声,见泉舟没懂他的意思后腿支撑着身体,两个前爪扒拉在他膝盖上踩了踩。   “嗷!”   饿了饿了!分他半只!   他刚吃了那么多果子,能吃得下一整只鸡吗!他来帮他解决困难!   犬大将的眼睛亮晶晶的,精神的磨难让让他看着平常就能享受到的食物分泌口水,喷香的气味儿更是让他急不可耐地又叫了一声。   寄人篱下的日子真不好过啊,犬大将感慨着,眼珠跟着泉舟的手转动,小小杀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你可快给他点好吃的,安慰安慰吧。”他说,“可怜的小狗遇到你之后就没见到过什么好事儿。”   “又被杀生丸恐吓、又被锁上、又被电击、又被拎走上课。”他飞过去摸了摸小白抖来抖去的耳朵,“吃肉补补!”   泉舟被他说的愧疚万分,当即撕下了一个完好的大腿拿在手里递过去,犬大将眼放精光一跃而起一口将鸡腿咬在嘴里,咔嚓两声,连骨头都被他一分为二吞了下去。   “可怜见的,都饿坏了。”小小杀催促着泉舟再给他两块儿,泉舟就把鸡头也丢给了他。   犬大将接的相当准,连肉带骨头一并吞下去,吃的嘴边的胡须沾染上油渍,舌头舔过时整个嘴筒子上的毛都闪闪发光。   杀生丸冷眼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要杀狗的目光从狗的身上挪到泉舟的脸上,落在他的眼睛上。   杀生丸:“……”   他眼不见心不烦的转身拂袖而去,一个人走在寂静的森林里,走出去老远,才站在树下仰望月亮。   指尖颤动着释放出一丝妖力,没过多久,羽翼的扑棱声就离他越来越近,一只浑身漆黑羽毛在月色灯光瓦亮的黑鸦信使颤颤巍巍的落在了杀生丸抬起的小臂上,爪子虚虚地抓着,翅膀微张随时准备起飞逃跑。   信使短短的脖子缩的几乎没有,看向杀生丸的瞳孔收缩嘴巴微张,“嘎……”   “传信给凌月王,哪个妖怪能治眼睛,速报。”   杀生丸低声说,胳膊一扬将信使抛在天上,信使就扑棱着翅膀向西国的方向飞去,只留下了几片旋转下落的羽毛。   他在信使离去之后重新回到了河边,犬大将已经吃的十分满意,仰躺在地上四脚朝天露出肚皮,荷叶和烧鸡都不见了踪影,应该是泉舟将他们扔在河水中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烧鸡的味道,杀生丸扫了一眼小狗悠闲晃荡着的尾巴,嘴一张一合,“出发。”   “嗯?好!”   泉舟站起来将锁链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那头被牵动的犬大将垮个狗脸上工,按照之前说的给他引路。   有导盲犬的相助,再加上小小杀的语音辅助,他走起路来轻松的多。   “小白还挺聪明的。”泉舟对杀生丸说,“这么快就能懂我的意思了。”   熟练度上去之后连脚步也快了很多,两个人一个能做到夜间视物,一个压根不需要光,夜色中他们走出了很远,翻上了一座山。   清晨的阳光露出了脑袋,山林中升起雾气,雾气湿漉漉地沾在泉舟的发丝和眼睫上,他打了个哈欠。   杀生丸颤动着耳朵听着风声,带着泉舟走进了山洞。   “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好耶!”   泉舟如蒙大赦,直接按照小小杀的指示走到平坦的地方,草草将地上的灰扫扫就坐了下去,靠在岩壁上闭了眼。   从前和杀生丸一起赶路时要么就是变身后飞过去,要么就算走路也有符咒和灵力帮助,现在他经脉受损两样都用不了,实打实地靠肉身走了这么远他真的很累了。   泉舟闭上眼没多大一会就沉沉的睡着了,疲惫让他打起了小呼噜。   卧在他身边的犬大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哪怕现在都被紧紧攥着的锁链,安慰自己。   遇到危急时刻还得是他这个做爷爷的挺身相助,瞧瞧它给了人类多大的安全感!   就是人类这小身板还得锻炼啊……   兽型一跃而过的山峰都将他累的不行了。   不觉得累的杀生丸在山里独自溜达,时不时再挑衅一下本地妖怪。   远在西国的凌月仙姬破天荒地收到了来自好大儿的信使。   给杀生丸传递消息的信使昂首挺胸地飞过自己的同类,长驱直入穿过宫殿,直接落在了凌月仙姬身前的桌案上,胸脯高高地挺着。   它面对凌月仙姬的目光时甚至还清了清嗓子,“给杀生丸少爷传递一条消息!”   “嗯?”凌月仙姬挑眉,“我的好儿子终于想起他还有个母亲了吗?”   “他说什么?”   “杀生丸少爷寻找能治疗眼睛的妖怪!要速报!”   “哦?”凌月仙姬坐直了身子,“这是受挫了?”   信使摇了摇头,“不是杀生丸大人!是杀生丸大人圈养的人类!是人类看不见了!”   “哈?”凌月仙姬笑了一声,“妖生中第一次求助竟然是为了一个人类吗?有意思。”   “杀生丸现在干嘛?”   信使的眼珠转了转,“杀生丸少爷打败了大妖怪,养的人类却被大妖怪伤到了,还瞎了眼睛。”   “杀生丸少爷现在在遛人类,还养了只狗做宠物。”   “哈?”凌月仙姬有点不能理解,“……狗?”   就他儿子那种恨不得把靠近他的所有妖怪通通咬死的德行,养狗?   被下了降头吧?   凌月仙姬站了起来,信使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句句属实,她想了想,“好了……许久不见,母亲甚是想念呢。”   她说完,身影拔地而起,一阵风过后一只巨大的白犬跃在半空中,身影极快地消失在王宫中。   杀生丸是在太阳彻底升起时回来的。   山中的气温总是比山下更低些,清晨的湿气大,山洞里就还要更冷一点。   靠着岩壁睡着了的泉舟身影一点点地滑着躺下来,因为寒冷全成一小团,睡着睡着又把旁边的小狗整个揽到怀里取暖。   当杀生丸带着晨露走进山洞的时候,泉舟抱着小狗睡得正香,手臂死死揽着小狗的腰,半张脸都埋在了小狗颈部蓬松的毛里。   而那只狗就老老实实地让他抱,尾巴搭在泉舟的胳膊上,眨着眼睛和杀生丸对视。   杀生丸:“……”   杀气如约而至,犬大将搭在泉舟胳膊上的尾巴尖又晃了晃,长长的毛扫过了他的手背。   杀生丸迅速捕捉到了他的小动静,而且青筋一跳,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泉舟身边,弯腰勾住小狗的项圈,一手撑着泉舟的胳膊,稍一用力就将小狗拽了出来。   犬大将就这样缩手缩脚的在半空中转体做抛物线运动,然后自食其力的调整落点和方向,砸出了不轻不重地一声。   到底是谁告诉他,他儿子也学会了怜悯爱护之心的?   就他这种粗暴的小动作,但凡他是一只真的狗这会儿早就去黄泉了!   杀生丸!你辜负了老父亲的信任!   犬大将愤愤不平地抖了抖毛,迈着小短腿从山洞外面走了进来,前爪刚一踏进山洞,另一只爪子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错了,他压根就不该来。   这种感觉又一次在心中升起,犬大将想也没想地收敛了气息,悄咪咪地看着。   将狗赶走了的杀生丸瞧见了泉舟因为失去热源而蹙起的眉,手臂也因为他缩近的动作被带的晃了一下。   他看着泉舟抱着的手臂和空荡荡的怀里,手臂感受到的是他的体温。   好像是有一点凉。   人类这么脆弱,他不能又昏过去好几天吧?   这也太当误事了。   杀生丸身上的妖力舞动,白烟笼罩全身,一只体型极大的白犬出现在山洞中。   他用前爪扒拉了两下熟睡的泉舟,硬生生在他身后扒拉出一个仅能趴下的位置,然后他趴了下去弯成一个c型将泉舟拢在怀里,长长的毛垫在他身下,毛茸茸的尾巴塞进了他怀中。   泉舟感受到了去而复返的温暖毛茸茸,手臂轻车熟路地搂了上去,脸颊在尾巴上蹭了蹭,满意的睡得更沉了。   犬大将趴在洞口两眼放光,只用了一秒就原谅了对他粗暴的杀生丸。   进步也得一点点来嘛,从对一个特殊的人、到对所有生灵。   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还会远吗?   犬大将极其欣慰,杀生丸眯上了眼睛假寐,他也闭上了眼睛陷入浅眠。   直到风为他送来了另一只白犬毫无掩饰的气味。 [40]第 40 章:还得是阉过才温顺   犬大将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扬起脑袋在空中仔细地嗅,瞳孔震颤着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怎么是现在?!   他还带着不孝子为了讨好自己的儿子千里迢迢准备的项圈,还带着那根能放电的锁链,毫无尊严地被丢出去连进洞都不能。   这要是被哪个认识他的人见到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妖界里混啊?   他好后悔!   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个损招的?   被套上项圈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暴露身份?反而选择听之任之了?   侥幸心理要不得啊!   犬大将激动的眼睛差点流出泪水,变成小狗已然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了。   现在可怎么办?   被其他妖怪看见也就罢了,大不了他受累再开开胃,可那是凌月王——   他的伪装能瞒过年幼妖力尚浅的杀生丸,却绝对骗不过凌月仙姬。   绝对不能让凌月王看到他这个模样啊——   犬大将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纷飞的思绪告诉他必须想办法解除困局。   他眼前一黑呼吸一窒,整只犬已经完全炸了毛,尾巴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腿抬起来尖甲伸出来就要使劲踹向脖颈的项圈。   只要没了这个,他就能说变成小狗混进来是关心杀生丸,岌岌可危的脸面也能保住。   可当他锋利的、能摧毁一切的尖爪真的搭在项圈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却又僵住了。   等等,不对!   杀生丸还在这里……   如果他真的直接拆了这个项圈的话和直接暴露又有什么区别?   他犬大将声名赫赫,威震八方,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项圈,一根小小的锁链栓在这里给人家看门!   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的后腿缓缓放下来,整只犬团成一小团,凌月仙姬的气味越来越近越来越浓郁,他的耳朵也趴的越来越低,整只犬缩的越来越小。   他已经被逼到悬崖上进退两难了,为今之计只有倾尽全力隐藏身形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凌月仙姬未必知道他也在这里,她肯定也是为了杀生丸来的。   只要他悄悄的不出声,只要凌月仙姬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那他就可以平安地躲过去了。   犬大将掀起眼皮瞧了一眼里面的杀生丸,闭目假寐的杀生丸也闻到了凌月仙姬的气味儿,此刻虽然还维持着兽型,脑袋却抬着望向洞口。   杀生丸嗅着凌月仙姬极具倾略性的气息略显烦躁,他的尖爪已经伸出来紧紧靠近地面将岩石戳出了几个小洞,侧躺的姿态也调整成了更方便随时跃起的趴卧姿势,尾巴将泉舟圈的更紧。   马上就要面对凌月仙姬,他莫名地觉得有点儿紧张。   杀生丸的眉头微蹙,尖牙忍不住也呲出来,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离得近的泉舟听到突如其来的声响也没有醒,而是将头更深地埋向他,双手各揪住一撮毛盖住了耳朵。   杀生丸喉咙里的威胁声小了许多。   犬大将只看了他一眼就以比杀生丸还紧张的心情望向洞口外的天空,远远地就看见天空中的白点越来越近。   明显是特意赶来的。   犬大将:“……”   他得感谢凌月仙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动静,不然他可就……   他打了个寒颤,悄悄地挪动着步子将自己塞进了洞口岩石的缝隙中,提心吊胆地等着凌月仙姬离开——哪怕那只巨大的白犬还没有落地。   杀生丸竖着两只耳朵朝向洞口的方向,他听着风声越来越近身影动了动,腹部离地了些许,搭在泉舟身上的尾巴勾了勾,将他大半个身子藏在肚皮底下,尖锐的爪尖勾起了岩石碎屑。   凌月仙姬可不知道这父子俩紧张她都紧张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们俩一个恨不得她瞎,一个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她的心情相当不错,离山洞越近她越能闻到杀生丸和人类的味道,夹杂着一点极其微弱的犬类气味。   就像信使说的那样。   有趣,太有趣了。   她狗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额头上的月牙都被挤的有些弯曲,巨大的白犬加速下落,在洞口处砸出了轰的一声。   白烟和尘土散去,一位穿着白紫混色和服、肩批白色绒尾的美丽女子走进了山洞中。   “呜——”   她离杀生丸越来越近,他难以自抑地从喉咙里吐出来的呜咽声就越响,她视他的威胁如无物,掩唇笑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丝挪揄。   凌月仙姬故意微蹙眉毛,声音也有一丝哀怨,“杀生丸”,她说,“你就这样不欢迎你的母亲吗?”   “母亲我好伤心啊——”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故意用上了妖力将眼角蹭的绯红,俨然是一副垂泫欲泣的模样,“可怜母亲我一听到从来没有求助过的好儿子竟然要寻找医生,那是一刻也没有耽搁,不远万里的赶来看你呢。”   她悄悄地看一下杀生丸,见他的的表情不为所动还是那一副呲着牙眯着眼睛警惕威胁的模样,又蹭了蹭眼角更伤心了。   “是母亲的错呢。”   她叹息着,又往前走了两步,完全无视了杀生丸前爪绷紧的肌肉和已经碎裂的地面,自顾自地说,“终究是辜负了我的一腔热情,一瞧你这模样,便知我是白费心思了。”   凌月仙姬嘴上说着自怨自艾的话,上下打量着杀生丸的眼神却双目泛光,她眯着眼扫过身上毛发有些地方还参差不齐的杀生丸,略伸了下脖子目光主要落在杀生丸长毛中半遮半露的人类身上。   “啊……”凌月仙姬轻笑,“也幸好我来了这一回呢。”   她指了指杀生丸的肚子,在他受刺激地释放出妖力吹动毛发的时候从容地明知故问,“……那是什么啊?”   杀生丸:“……”   他自始至终都警惕地盯着凌月仙姬,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肌肉颤动随时准备行动,此时听见她毫无避讳地直接指出泉舟,便更加警觉了。   杀生丸的尾巴动了动,长长的绒毛几乎将泉舟整个挡住,灵活的尾巴更是卷着他的腰想将他完全藏在自己的肚子底下。   可注意力完全放在凌月仙姬身上的杀生丸又忘记了泉舟是需要呼吸的人类,厚重茂密的长毛盖在他脸上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他睡得迷迷糊糊,哼了一声,手很自然地拂掉了脸上的长毛,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揪了杀生丸的毛一把,自己蹭了个毛发多柔软的地方又陷入了沉睡。   小小杀陷入了沉默。   当凌月仙姬出现在山洞里的那一刻,他其实就想叫醒泉舟的,毕竟他不知道凌月仙姬对他儿子养了个人类是个什么样的态度,想让他醒来警觉一点。   可小小杀见杀生丸将他藏好的动作又觉得该把这事交给杀生丸自己处理,泉舟只需要降低存在感就好。   可谁成想呢——   凌月仙姬摆出的架势倒像是直接冲泉舟来的!   这家伙没感觉到危机醒来也就罢了,怎么还越睡越香了!   小小杀恨铁不成钢,他直接骑在了泉舟的脸上,左右开弓的对他鼻子下手。   泉舟也确实感觉到了小小杀的小动作,他很是自然地又揪过了杀生丸的一撮长毛遮在鼻梁上。   小小杀:“……”   毁灭吧,太累了。   这家伙爱睡就睡吧,反正他醒来也没什么用。   重伤未愈,体力不济,灵力也用不了。   哎。   小小杀摇头叹息,双手托着下巴去看杀生丸和凌月仙姬对峙。   泉舟接二连三揪毛的动作被凌月仙姬尽收眼底,同样感知的一清二楚的杀生丸默默地在凌月仙姬的注视下用尾巴牢牢圈住了他。   “这么紧张做什么?”凌月仙姬的眼神闪了闪,她挪着步子距离已经近到伸手就能摸到杀生丸脑袋的程度。   “安心啦……母亲怎么会动你的东西呢?”   杀生丸依旧不言不语,只一味地将泉舟往肚子底下藏,看得凌月仙姬又笑了一声。   “瞧你宝贝的。”她这样说着,手直接摸上了杀生丸的嘴,强行将作势欲咬的嘴合上,很是自然地摸向他的头。   “我可怜的儿子哦——”她拉长了音,“离开了家连毛发都不顺滑了,这身上坑坑洼洼的,得遭了多少罪哦?”   杀生丸原本还在挣扎的脑袋一僵,因警惕而收缩的瞳孔放大,“嗷——唔。”   凌月仙姬速度极快地合上了杀生丸要嚎叫的嘴,手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不要叫。”她凑在杀生丸的一只耳边,语气轻的随时要飘走一般,“你的声音再大点,你的人类就被吵醒了哦。”   此时的泉舟就像是配合她的话似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原本坐在他额头上的小小杀被迫飞起来翻了个白眼。   杀生丸:“……”   他的喉咙里滚出几声介于威胁和安抚之间的呼噜,不太标准的犬语让凌月仙姬扬起眉毛。   就连藏在缝隙中的犬大将都忍不住投过了目光,表情是不忍直视的。   “好可爱呢,杀生丸。”凌月仙姬不允许自己错过杀生丸每一个窘迫的瞬间。   “上一次听见你说错了话的时候你连站都站不稳呢。”她再也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这可怎么办呢——”   “要不要母亲再教一回?”   杀生丸的脸都黑了,他克制着没有咆哮,脑袋却猛地一甩挣脱了凌月仙姬的手,锋利的尖齿闪着寒光就冲凌月仙姬咬了过去,被她轻松的躲开。   “啊嘞,怎么生气了?”她抬起衣袖掩唇而笑,“不过动作幅度不要太大哦,不然的话——”   她又一次看向泉舟,“你的人类要么会砸在地上,要么……”   凌月仙姬没有继续说下去,简单的试探已经让她明白此刻的杀生丸注定会束手束脚。   这叫什么?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眼神中的兴奋是压不住的,连不知道多少年都不曾摇晃过的绒尾尖尖都摆动了一下,给恨不得直接从这世上消失的犬大将看的瞳孔一缩,又震惊又无语。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执着于玩弄杀生丸啊……   她这个样子真的让他很怀疑她之所以当时能同意他们俩的结合,就是为了给自己生一个玩具出来啊!   犬大将又往岩石缝隙里挤了挤,许多年不曾用过的隐匿手段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心中的紧张忐忑却一点也不曾少过。   尤其是他看见凌月仙姬趁着杀生丸反抗的空间有限,对他上下其手将他脑袋和脖颈上的长毛连在一起,编了一个又一个麻花辫之后。   物伤其类啊!   犬大将瑟瑟发抖。   杀生丸都这么惨了,这要是他落到凌月仙姬手里那得是什么光景啊?   被犬大将深深同情的杀生丸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凌月仙姬丝毫不讲武德为了折腾他甚至用上了妖力,他感受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毛发,尾巴尖一下又一下烦躁地甩动。   长毛的尖端在泉舟的脸上划来划去,敏感的皮肤越来越痒,泉舟被这毛刺激的连打了两个喷嚏,哪怕他睡得再沉也被迫醒了一会。   他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黑蒙蒙的一片,毛发扫过脸颊,他伸手抓了抓。   鼻腔中是杀生丸熟悉的味道,他有点疑惑。   “小白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问也只是问了一句并没有强求回答,毫无作用的眼睛抵抗不了干涩又闭上。   他伸手在周围摸来摸去,没摸到小白的踪迹但也朦胧地摸到了犬类的形态。   “嗯?怎么换了狗?”   他的手从杀生丸的肩膀一直摸到额头,指尖划过了凌月仙姬编好的辫子,嘴里嘟嘟囔囔地疑惑杀生丸的毛发什么时候打了结儿,念念叨叨地说下回给小白洗澡的时候应该也顺手给杀生丸洗一回。   他说完这话就像是撂下了什么心事一样,翻了个身释然地又睡着了,只给在场的所有人一个背影。   小小杀啪的一下拍在脑门,他无话可说,“……”   杀生丸的胡子被摸得颤了颤,凌月仙姬的目光让他炸起了毛,“……”   凌月仙姬眼神挪揄,手在杀生丸额头的月牙上摸了摸。   “真乖。”   她无声地说,又赶在杀生丸咬她之前后退两步退出了他的攻击范围。   “好啦好啦!母亲我真是太想你了……险些忘了正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被卷起来的纸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满意地看着杀生丸的眼神跟着她的手走。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满足儿子的需求呢?”她的妖力卷着那张纸向杀生丸飘,顺顺当当地钻进他的毛发,插在了人类的胸襟中。   “喏,见面礼。”她说。   凌月仙姬感受着杀生丸身上柔和的多的气场,勾起唇角目光环视整个山洞,“我听说——你还养了只小狗?”   “不给母亲介绍介绍吗?”   她真是一进来就被破天荒地成保护姿态保护人类的杀生丸吸引了视线,要不是人类的话,她险些忘记了想看的第二件事。   都怪杀生丸这模样真是太可爱了,勾的她忍不住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凌月仙姬环视四周的目光有些警觉,妖力不着痕迹地在体内蓄势待发。   信使说的是一只普通的小狗,她来时也确实闻到了小狗的气味儿。   那狗还在这里,却不在她的感知中。   呵。   有趣。   凌月仙姬敏锐的目光扫过山洞中的一寸寸,有心探查之下当然也发现了岩石缝隙的一点白色。   “啊……找到你了。”她的身影在山洞中晃出残影,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岩石缝隙前,一只绷直了四肢人立着努力往缝隙里缩的小狗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小狗的眼神是畏缩的,炸毛的样子是恐惧的,脖颈上的项圈是紧紧勒着的,垂落的锁链让它看上去是可怜的。   凌月仙姬微眯着眼,没有被它的表象所迷惑。   她觉得这只小狗不对劲。   凌月仙姬:“……”   她歪了下头,突然笑了起来。   有趣,太有趣了!   不白来,今天也太不白来了!   瞧瞧她发现了谁——   是她那个威震八方、神出鬼没的夫君啊——   “啊……”凌月仙姬看着缩在岩石缝隙中两只前爪并在一起上下晃悠做祈祷拜托状的犬大将,脸上的笑藏不了一点,挪揄的目光更甚于看杀生丸的时候。   她背对着杀生丸伸手抓向岩石缝隙,明明能直接够到狗,却故意拽着锁链愣是把狗扯了出来。   凌月仙姬捏着锁链的下半节抬高了胳膊,锁链牵引着项圈,项圈牵引着犬大将的脖子。   犬大将整只狗瞬间变得生无可恋,四肢和身体都无力地垂着,浑身的力量全都压在了刀刀斋质量有保障的项圈上。   让他死吧。   犬大将这样想。   他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死了!   他已经没有脸见妖了!   他心中流下了面条宽泪,看向凌月仙姬的眼神中带着哀求。   求求了!   看在他们俩共同养育了杀生丸的份上,给他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吧!   凌月仙姬接受到了他眼中的信号,那必然是更不可能放过他。   不过……   她扫了一眼熟睡的人类,到底没直接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有外人在场,作为西国支柱之一的斗牙王,还是不能丢人丢到这程度的。   凌月仙姬提溜着锁链将犬大将提的离自己近了一点,指尖落到他脖颈勒的紧紧的项圈上,摸过项圈的纹路,眼神中也带了丝震惊。   她看向杀生丸,“……你去刀刀斋那里做的项圈?”   这手艺、这材料、这法器……   她的好大儿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杀生丸冷眼看着小白在她手里受苦,全然没有一点抢救它的意思,面对凌月仙姬的话也采取了无视。   蠢货。   他在心里对小白哼了一声,重新趴下去卧好,脑袋搭在前爪上,尾巴圈好泉舟眼睛一闭。   冷酷程度令犬大将叹为观止,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泪珠被凌月仙姬稀罕地抹在指腹,她虽然不知道杀生丸为什么给他认为的普通小狗用这种带电的项圈,但却不妨碍她坐享其成。   凌月仙姬的手松了一些,锁链在她手中滑下去,犬大将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软软地摊成了饼。   “小狗,小狗,快起来。”她哼着说,牵着锁链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摇晃,电火花如约而至。   犬大将:“……”   他被电光劈的绒毛带上了静电,炸起的毛想压都压不下去。   被不知身份的泉舟电时他还不觉得怎样,被知道他身份的凌月仙姬电时他怎么就忍不了呢?   犬大将委屈极了,他胡子抖了抖,眉头紧紧皱着,理智被烧的仅剩下一丝——他还记着杀生丸能听得懂狗话,还记得不能在儿子面前暴露身份。   “嗷嗷嗷嗷嗷——”   他怒气冲冲地朝凌月仙姬咆哮,很是憋屈地用符合身份的弱智单调的话狂吠,攻击力约等于零,搞笑程度在凌月仙姬那里拉满。   凌月仙姬真的有在顾及西国的形象,她憋笑憋的嘴角颤抖,背对着杀生丸捂住了嘴。   犬大将更气了。   他怒火中烧,一个大跳蹦起来咬住了凌月仙姬的衣袖,整只狗挂在上面说什么也不肯撒嘴。   “刺啦——”   紫白色的和服袖子被锋利的牙齿和犬大将的重量撕出一个破口,裂帛之声让犬大将和凌月仙姬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犬大将打了个哆嗦。   凌月仙姬的表情瞬间黑了。   她低头看着讪讪松了口做自由落体的犬大将,金色瞳孔收缩中散出了一丝杀意。   犬大将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尾巴圈在爪子上,耳朵趴在脑后,看凌月仙姬一眼,低下头,掀起眼皮又看一眼,头低的更低。   声音让闭着眼睛的杀生丸抬起脑袋看向他俩,冷漠的眼神里也升起一丝同情。   他动了下爪子遮住了泉舟的耳朵。   接下来估计吵一些……   “呵。”就在这样凝重的氛围里,凌月仙姬无视了犬大将祈求认错的目光转向杀生丸,将破了口的袖子扯平,裂口完全暴露出来。   “真不听话。”她手里的锁链甩了一下,电弧将犬大将电了个仰倒。   “儿啊……”凌月仙姬语重心长地说,“宠物这东西养多少都行。”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犬大将,“但也得有点儿标准,比如说性格就要和顺些的。”   “尤其是你还打算让这狗照顾人类……这样粗暴的性格伤到了人了可怎么办呢?”   犬大将趴着的耳朵立了起来,他脑中警铃大作,看向凌月仙姬警惕极了。   杀生丸也竖着耳朵洗耳恭听,凌月仙姬缓缓地说,“人类虽然弱小,有些事却做的很有道理。”   “这狗啊……就得阉过才温顺呢。” [41]第 41 章:犬大将?大大将?   什、什么?   他听到了啥?   瘫倒在地的犬大将支棱起脑袋,原本蔫哒哒半合着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瞳孔剧烈收缩,看向凌月仙姬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根,耳朵剧烈的抖动,“呜……”   他茫然地呜咽了一声。   凌月仙姬扬起嘴角,“我的儿,你应该也不想再养别的狗了吧?”   她抚摸着锁链手柄,在犬大将怀疑犬生的表情中漫不经心地说,“这种没修行过的畜生行为完全依靠本能,他现在也就还小,但凡他再长大一点点——”   凌月仙姬甩了一下锁链,犬大将眼神空洞地又瘫在了地上,“到时候他要是发了情忘了自己的职责,直接牵着你的人类去找别的小母狗怎么办?”   “再给你带回来一窝小狗,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还是阉了吧,一了百了,既能让他温顺些,还省了以后那许多麻烦。”   杀生丸认认真真地听着,两只耳朵一直竖在头顶,俨然是听进去了。   他随着凌月仙姬的话想了一下那场面,胡子轻轻颤动,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犬大将的天都塌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已经完全被凌月仙姬洗脑了的杀生丸,真想邦邦两拳敲在他脑门上看看他狗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竟然还点头、点头!   倒反天罡!   不孝子竟然想阉了他亲爹!   “嗷嗷嗷嗷嗷——”   他完全破防地咆哮,小小的身体倾尽全力,腹部的收缩清晰可见,每一根毛法都绷直了,他直接在山洞里喊出了回音。   超大声的犬吠让杀生丸怀里的泉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立刻呲了下牙,尾巴尖卷起一颗石子裹着妖力精准砸在犬大将喉咙的穴位上。   “嗷……嘎。”   他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杀生丸这才冷漠地收回眼神,尾巴特意挪到泉舟的脸上,还贴心地弯了一下留出鼻孔。   小小杀看的津津有味。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的光——这只小狗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   又抗揍又抗电,学东西也快,现在看上去还能听的懂话似的……   开智开的这么快吗?   杀生丸还有点化的本事?   可若是它本身就听得懂……泉舟教它如何做导盲犬时它又为什么故意装作听不懂呢?   小小杀越想觉得疑点越多,他仗着没有人能瞧得见他,肆无忌惮地直接飞在了小白身上,超近距离地观察。   犬大将浑然不知有东西骑在了他脑门上且已经开始怀疑他,他正心碎地仰头望天,被迫消声的嘴一张一合干嘎巴。   怎会如此——   好大儿一日之内三打老父亲——   他在心里哀嚎,眼角流下两行热泪,悔恨充盈了他的心。   他悲愤地看着压根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杀生丸,第无数次反省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又第无数次地反省为什么意识到不对时没早早的止损。   但凡他在凌月仙姬落地之前舍下了脸面,冲出这个山洞跑的远远的,也不至于马上就要落得个肢体残缺的下场!   那会他还能厚着脸皮死不承认被拴住的狗是他,现在可怎么办?   他被泪水浸润的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凌月仙姬,指望她能大发慈悲高抬贵手。   凌月仙姬却一点都没搭理他,只一味地和杀生丸说要尽快把他阉割。   犬大将:“……”   他泪流满面,身心受创,只当自己被世界遗弃,却不曾想小小的山洞中其实还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关注他的。   小小杀已经揣度了他每一个小动作,目光在凌月仙姬和他身上来来回回地不知转了多少圈,此时脸上的震惊压不住一点。   这样通人性的狗,这样被凌月仙姬故意针对的狗,这样能在杀生丸面前伪装的狗。   他思来想去竟只能想到一个!   犬大将!斗牙王!   小小杀看了看自己身下骑着的狗,怀疑是不是他想多了。   就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丧”字的狗真的是斗牙王?   他可被泉舟栓了一整天,还被锁链扯着移动过,也仰着脑袋四处接过泉舟扔下去的肉。   天呐——   小小杀发出一声惊叹。   所以现在……杀生丸正在亲妈的建议下要把亲爹绝育?   他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一个旱地拔葱连忙飞到泉舟耳边,锲而不舍地开始叫醒服务。   “醒醒,太阳都晒好几轮屁股了!”   “快醒醒!你再不醒犬大将就要被绝育了!”   泉舟在杀生丸的尾巴下睡得极沉,柔软的毛形成了温暖的窝,他压根不想醒,面对小小杀的唠叨也只是蹙了蹙眉。   小小杀:“醒醒!这可是一场能载入史册的好戏!”   犬大将沉浸在悲痛的心情中,麻木地看着凌月仙姬和杀生丸如此百年难得一见相谈甚欢的场景,泪水顺着脸颊的毛嘀嘀嗒嗒地砸在地上。   这个家他终究是多余了。   心如死灰是犬大将的心情,他哽咽着用前爪擦了擦脸颊和鼻梁,焦灼地等待凌月仙姬离开。   他已经决定了。   妖不能反反复复在同一件事上后悔,他要趁凌月仙姬离开之后直接跑掉!   就让他的儿子和孙子以为狗丢了算了——   反正谁再问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心中有了应对方案,犬大将勉勉强强将破碎的心粘了起来,低着脑袋垮着脸,听凌月仙姬还能想出什么折磨他的损招来。   等他从这里跑掉的……   他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和凌月王切磋过了?   凌月仙姬说着说着就感觉到刚才还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他不活了”气息的犬大将重新焕发了生机,心中哼笑了一声。   好么。   妖生字典里没有失败的犬大将今天也下定决心逃跑了吗?   凌月仙姬眯了眯眼睛,她分了点余光给犬大将,瞅着他脸颊上颤动的毛发,就知道这家伙悄悄磨牙没琢磨什么好事。   他们俩认识多少年了,他什么脾气她还不知道吗?   她能让他如意?   “既然你也同意……不如母亲我顺手帮你代劳了吧?”   小小杀:“!”   犬大将:“!”   犬大将简直要疯了,他气急了,一口咬在凌月仙姬的绒尾上,眼睛被气的通红。   小小杀也急了,看凌月仙姬马上要抬手的架势,泉舟要是再不起来的话,犬大将就变成大大将了!   “真要绝育了!马上就切了!”   他急得捏住了泉舟的鼻子,憋气让昏昏沉沉有了一点意识的泉舟皱起了眉,山洞中的声音和小小杀拉高了的喊叫通通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迷迷糊糊地听着,重新上线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还带着一点睡意,“……什么绝育?”   他的动静吸引了在场三个妖怪的注意力,六只眼睛都看向他,杀生丸还想举起尾巴将他的耳朵盖住,却被泉舟伸手拦了一下。   小小杀趁这个机会语速飞快地趴在他耳朵上说话,超大的嗓门震的他耳膜生疼,残存的那一点睡意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太大的表情!”   “你要是反应太大了,没准会被凌月仙姬杀人灭口!”   “你听我说!”   “你睡着的时候凌月仙姬来了,来做了点不是很重要的事,重点是小白!”   “小白是犬大将!”   “我对天发誓他就是犬大将!”   泉舟本就空洞的眼睛更空洞了,他双手撑着身体在杀生丸的毛发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靠在他肚子上,耳朵听着小小杀说的话,手很自然地揽过杀生丸的尾巴抱在怀里用手指去梳他弄乱的毛。   什么东西?   小小杀在说些什么东西?   什么犬大将?   凌月仙姬来了?   小白是犬大将?   寥寥几句有太多的信息量穿过他的脑子,刚睡醒的头脑有点儿不清晰。   他蹙起眉表情疑惑,嘴巴才要张开就被小小杀眼疾手快地合上了。   “都说了你不要表现出异常!”小小杀有点裂开,“若是真叫你知道了犬大将化身小白被你这样又那样,凌月仙姬说不准顺手就把你处理了!”   “就连杀生丸都不知道那只狗是犬大将!这事更不能从你这儿露出来了!”   “你只听我说就行了!”   “现在犬大将弄坏了凌月仙姬的衣袖,凌月仙姬生气的和杀生丸建议给他做绝育,杀生丸还同意了。”   “凌月仙姬也很热心的表示她愿意直接帮杀生丸把这件事办妥!”   啥?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听不懂人话了。   凌月仙姬要给谁做绝育?   犬大将?   那犬夜叉怎么办?   “你别在这里发呆了!快点想想办法!”   小小杀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指缝替泉舟观察状况。   泉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其实不大能理解小小杀的烦恼。   绝育就绝育呗。   那可是犬大将,对他来说断肢再生都不是什么难事儿,绝育也不过是掉一块肉的事,再生不就行了?   这有什么的?   他不为所动,凌月仙姬的指尖就在小小杀渐渐瞪大的眼睛中凝聚了妖力,只怕下一刻犬大将就要血洒登场。   小小杀的嗓门也随着她妖力的增强逐渐变大,他催促起泉舟来几乎不用喘气。   面对小小杀的催促,泉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头转向了凌月仙姬的位置侧耳倾听。   他确实不太关心犬大将的健康问题,可好奇犬大将会有什么反应也是真的。   犬大将看着他,努力挣脱锁链想藏到他身边,凌月仙姬死死抓住了锁链。   她放下了手掩唇轻笑,“你瞧瞧我,动手之前怎么能不问问小狗的主人呢?”   “人类。”她说,“你愿意给……狗做绝育吗?”   泉舟:“……”   泉舟:“我叫泉舟。”   犬大将向他投来了期待的目光,近在咫尺的杀生丸也注视着他的反应,收起来的尖爪又刺入地面。   不是,他本来好好看着戏呢,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小小杀:“太棒了!你快说不!不然犬夜叉就没了!”   泉舟:“……”   他其实不是很担心犬夜叉,他只担心他自己。   以杀生丸对小狗的态度来看,他怎么觉得他但凡为这小狗说一句话,身边的大狗子就不乐意了呢!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错,就在他沉默的短短几秒内,杀生丸的爪子就抓毁了一块岩石,石块碎裂的声音清晰极了。   泉舟吞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说,“要不……先算了?”   “怎么说也还是一只小狗,我怕他长不大,等他长足了个子再绝育也不迟。”   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杀生丸对他的回答勉强算满意,挪开了视线对凌月仙姬呲了呲牙开始撵人。   凌月仙姬:“……”   “真让人伤心。”她难过地说,“明明刚才还和人家相谈甚欢的,现在人类醒了,就嫌母亲碍事了。”   “罢了罢了。”她拎着锁链将犬大将连锁链带狗一并扔了过去。   “治疗的方子已经交给你了。”找够了犬大将和杀生丸的麻烦,也看够了热闹,凌月仙姬毫不留恋地飞走了。   留下茫然的泉舟和逃过一劫的犬大将。   泉舟抓了抓头发,被凌月仙姬扔过来的犬大将还没等靠近他就被杀生丸一尾巴甩飞了,锁链被拖动着咯啦咯啦的响。   “凌月王说的是什么?”泉舟看向杀生丸,兽型的杀生丸站起来甩了甩毛,白烟过后他说,“给你治眼睛。”   泉舟:“啊……”   他在身上摸了摸,胸襟里的纸卷被他拿出来,他将纸打开了递给杀生丸,“上面写的什么?”   杀生丸迅速扫过,然后将纸卷收起来,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有点儿奇怪的话,“带上你没长大的狗,出发。”   泉舟:“……”   他就知道这小心眼的肯定又记了小狗的仇了!   可恶!   明明他才是那个挽救了他亲爹的大恩人!这待遇什么时候也能跟上?   泉舟在心里蛐蛐,牵着狗跟上了杀生丸的步伐。   小小杀老老实实坐在他肩膀上,一直在和他念叨被犬大将伺候简直能吹一辈子。   犬大将……   泉舟感受着锁链上的拉扯,只抬头望向杀生丸的背影,轻轻叹息。   这要是杀生丸知道他一直仰望的高山一样的父亲此刻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背后,脖子上还戴着他亲手打制的项圈,他会是什么心情?   会滤镜破碎吧?让父亲追随他的脚步就是这么简单!   泉舟闭紧了嘴,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杀生丸真相的!   他看不见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大约已经过了正午,温度开始下降的时候,杀生丸就再也受不了他慢慢吞吞的前进路程了。   他站在前方回头望着慢腾腾挪着步子的小白,又看着被小白拉着每一脚都踩在小白的痕迹上的泉舟,眉头紧促。   他冷冷地看着小白。   只要泉舟的眼睛好了,那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们俩前进的路上也不需要无用之狗。   得快点让他的眼睛好起来。   杀生丸看着泉舟依旧雾蒙蒙的眼睛,这样想着,足尖轻轻一点直接飞上了天。   肩膀上的绒尾拉长将泉舟卷了起来,骤然离地的失重让看不见的他心里一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所有能抓紧的东西。   他一只手抓着杀生丸的绒尾,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锁链的手柄,以至于杀生丸在前面飞,长长的绒尾挂在后面,泉舟卷在尾巴尖上,他手里拖着长长的锁链,锁链末端的小白随风飘荡。   小小杀:“……”   杀生丸骤然加速,让没反应过来的小小杀也一并被泉舟的牵引力拉上了天,急冲了一段距离才稳住自己飞。   小小杀看着天上挂着的一长串,又一次尖叫出声。   “犬大将——”   “他被锁链勒的吐舌头了!”   泉舟:“……”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干脆直接松手算了……   “他真的要不行了!”小小杀时给泉舟汇报犬大将的状态,不过泉舟觉得他十有八九是装的。   “吐白沫了!”   泉舟:“……”   所以犬大将是决定死遁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掌心攥着手柄攥出了汗,他将锁链缠绕在自己的胳膊上,忽然就不想成全犬大将了。   无论怎么样,犬大将伪装成了导盲犬,可是杀生丸为他训练的,项圈和锁链更是量身打造的。   就这样丢了……泉舟有点舍不得。   犬大将和鳞片一样,都是杀生丸送给他的礼物!   既然他不愿意主动在杀生丸面前暴露身份,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就应该配合着犬大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泉舟打定了主意清了清嗓子,“狗!狗要死了!”   杀生丸闷头向前飞头都没回。   泉舟又重复了一次,“那可是你送给我的狗!很重要!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杀生丸:“……”   他不情不愿地减慢了速度,让泉舟拽着锁链将狗抱在怀里,听着后面悉索索的声音小了,他才加快了速度往远处飞。   凌月仙姬给他的纸条上写了不少修复眼睛的方法。   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抢别的妖怪的眼睛安在泉舟身上,杀生丸觉得还是紫色的眼睛好看,所以不考虑。   一般的方法是消耗大量草药,内服外敷一起,方法虽然中正平和没有后遗症,但他嫌弃好了起码得一年半载,所以也不考虑。   时间快没有后遗症的方法也有几个,有简单的,有麻烦的,杀生丸选择了离他最近的。   土坟盅。   按凌月仙姬说的,这里住着了解赫赫有名的医妖,据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杀生丸远远地看着烟气笼罩的山丘,在靠近烟气结界前落了地。   妖怪医师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他不想平添波折,还是不要打破人家的结界才好。   泉舟腿软的站在地上缓了会才告别了天旋地转,怀里的犬大将自己蹦到了地上甩毛,锁链牵引着他的手晃荡。   空气中满是烧过的纸灰味儿,才经历巨妖不久的泉舟闻着这味道有点应激。   他警觉地问,“我们这是追到了巨妖的老巢里了吗?”   杀生丸轻轻吸气,空气中的气味通通被他捕捉到,浓郁的妖怪味道告诉他,他要找的妖就在里面。   “给你治病。”他说着伸手握住了泉舟的手,“跟紧,里面有烟障和阵法。”   “嗯嗯。”泉舟点头如捣蒜,他反手握紧了杀生丸骨节分明的手,紧跟着他的脚步踏入了医妖的领地。   土坟盅无愧于它的名字,一进入结界之中,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坟包紧挨在一起,一座座半残的墓碑紧挨着,荒草和奇怪的植物开满了所有坟包。   “嘎——”   叫声嘶哑的乌鸦,成群的站在墓碑上对着两个外来者鸣叫,空气沉甸甸的没有一丝风吹过。   泉舟握着杀生丸的手贴近了他,两个人的衣摆交错着摩擦在一起,他小声说,“我们这是进哪去了?”   “怎么感觉氛围怪怪的……”   像鬼片。   “是坟地。”小小杀抢答。   他们俩走在坟土上,整个结界的中心是一个超大的坟包,白骨做成的门就是他们的目标。   杀生丸拉着紧张的泉舟慢吞吞地走,脚步带起的风吹动了坟包上长着的类似麦穗一样的植物,植物的果壳已经裂开,风带动了果壳里的种子纷纷扬扬地飘落。   这些果子就像一个个褐色的纸钱,跟着他们飘落在坟包上,搭配着墓碑和乌鸦,看得见的小小杀觉得受到了惊吓。   他沉默的站在泉舟的肩膀上,抓着他垂落的发丝紧靠在他脖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杀的异常让泉舟更是紧张,他将手抽出来握紧了杀生丸的胳膊,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独自一狗在地上走的犬大将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面无表情的在比他腿都高的草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前行。   他刚才怎么就没直接假死在天上呢?   那样就不用看杀生丸和人类父子情深了!   他才是真正的爹!   这条路不长,杀生丸站在门口敲了敲,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有礼貌的时刻,可是架不住白骨做成的门实在脆弱,杀生丸曲指才碰在门上,门就发出了清脆碎裂的响声。   “哗啦——”   拼接的门碎了一地,杀生丸站在门口,灰白色头发、披着长长的破烂斗篷,身形消瘦的医妖就站在门内。   他和杀生丸之间的距离只隔了一个门框,两个妖的手都抬在半空中,一时间面面相觑。   “汪汪!”   犬大将看着这一幕狗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尾巴摇的飞快。   泉舟听着动静有点疑惑,“怎么了?”   小小杀:“把人家门拆了。”   泉舟:“……”   他被小小杀一句话梗住,头皮有点发麻。   这怎么办?   急急急!   患者来找医生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将医生家的门拆了,可怎么办?   他的眼睛还有救吗——   泉舟听着杀生丸迟迟没有动静,只能哑着嗓子开口,“……那个,你好?”   医妖:“……我还行,我的门不太好。”   “你们俩到底是砸场子的,还是来治病的?”   “事先说好,要是砸场子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你——”他看向杀生丸,又看向泉舟和狗,“但我可以抓他做人质和狗质,最后我们两败俱伤。”   “要是来治病的话——”   “那得先给我修门,再谈修人的报酬。”   医妖的目光信心十足地落在泉舟灰蒙蒙的眼睛上,“以我在这世上响当当的名声,我相信你们俩是慕名而来治病的,那我就丑话说在前头。”   他扬起下巴,“我要你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其实别的也行。”   他看着杀生丸亮出来的锋利爪子从善如流地改口,“请进吧,夫夫俩。” [42]第 42 章:不行!杀生丸不能肿嘴巴!   他在说什么东西——   这一瞬间的泉舟是迷茫的,他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间脸蛋染上了绯红,他强作镇定地指责,“虽然我们弄坏了你的门,那你也不能红口白牙的造谣啊——”   “不要瞎说。”他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杀生丸还是未成年的单身小狗呢,休要败坏他的清誉!”   犬大将深表赞同,他也跟着嗷嗷嗷地咆哮抗议,仰着脑袋斜眼看向医妖。   这小鬼怎么长着一张嘴乱说?   他们俩怎么可能是夫夫呢?   分明是父子才对。   夫夫那不就乱伦了吗?   杀生丸:“……”   “白犬不是狗。”他冷声说,眉毛也蹙了起来,额间的月牙被挤的扁了一些,“不要废话了。”   “怎么治?”他一把揽过身边的泉舟推着他后背向前推了一步。   泉舟被他推的一个踉跄,险些扑在医妖身上,又被他一把抓住后背的衣服站稳。   泉舟:“……”   好了好了,他知道白犬不是狗了。   医妖早在泉舟向前一步时就反应极快的连连后退好几步,这会儿正抱着胳膊饶有兴味地看着杀生丸和泉舟,若有所思地眼睛四处乱转。   “好好好。”他眨巴着眼睛,语气里大有深意,“你们两位是谁看病啊?”   人类的眼睛有问题那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不过这进来的人里面恐怕不止他有问题呢。   这西国的少爷……眼神好像也有点儿问题。   要么就是脑子有点问题。   啧啧啧。   医妖在心中摇头,表情却看不出什么,杀生丸若有所感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手下的泉舟又被他推了一下。   泉舟摸了摸鼻尖,“当然是我,他身体倍儿棒。”   能拖着一人一狗天上狂奔,体力那是没话说。   他压下心中的艳羡,试图抢救一下自己,“医生,我的眼睛还有救吗?我还年轻啊——”   泉舟可怜巴巴地望着医妖,医妖的目光却始终在他们俩身上徘徊,“少彦,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少彦抬了下手,“请进吧二位,甭在门……的残骸里说话了。”   他这样说着,泉舟就又有些心虚,握着锁链的手轻轻晃了一下,被训练的十分熟练的犬大将就扯直了锁链牵引着他往屋子里的椅子走。   少彦的目光第一次落在这只小狗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然后揉了揉眼睛。   少彦:“……”   他错了,他好像真的医术不佳、学艺不精、欺世盗名,这屋子里不止两个人眼睛有问题,他的眼睛好像也很有毛病。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个毫无妖力又被锁链锁着的畜生身上健康和疾病的命线比这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多,还要长呢?   怎么可能——   他闭上眼,双手在眼旁的穴位上捏了又捏揉了又揉,微凉的妖力流淌在眼睛上,他转了下眼珠,又睁开眼,眼神明亮的发光。   少彦:“……”   小狗身上白色的健康线和灰色的疫病线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他一眼望不到头。   少彦沉默了一下,连泉舟都顾不得了。   他眨了下眼睛,目光落在泉舟身上。   白色的健康线在他脖颈上缠绕了几圈,是正常人类的长度,甚至还要再短一点。   灰色的疫病线从头缠绕到脚,分叉宛若流苏,此时眼睛和躯干的线微微发亮。   身具灵力的巫觋常年战斗受伤多线多也很正常,此刻他的眼睛出现问题,又有内伤外伤在身,发亮的线也正常。   嗯,看来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少彦想。   他又将目光转向小狗,又陷入了沉默。   “……”少彦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那个……我突然有点事情,稍等一下,马上就回来。”   他也不等杀生丸和泉舟回答,顶着那只小狗疑惑又莫名其妙的目光闪身进了里屋。   瓶瓶罐罐被触碰的叮叮当当声不断从里面传来,泉舟支棱着耳朵听着,心里有点儿没底。   “我怎么感觉大夫好像很紧张慌乱的样子……”他坐在椅子上,捏紧了裤子的布料,指尖用力到泛白,“是不是我的情况很棘手啊?”   看病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真的很慌啊!   泉舟抬手捋过凌乱的发丝,顺手就将小小杀弹了下去,凭借着感觉在半空中推了他一下,想让他去里面打探打探。   “得,还得是我。”他也相当关心泉舟的身体状况,没与他计较他粗暴的动作,小小的绒尾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飞翔姿态颇有杀生丸的模样。   “还有下一个。”杀生丸淡定地安慰着,凌月仙姬给的方法多种多样,少彦只不过是最近的一个罢了。   没本事就换,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   杀生丸身上平静又自信的气质感染了泉舟,他攥紧衣料的手放松了些,心却还悬着听着屋里面的动静。   自打眼睛看不见之后,他的耳朵是越来越好使了,比如他此刻就能听见里面撕裂布料的声音和捣碾的声音。   这大夫在做膏药吗?   泉舟戳了戳杀生丸的腰,杀生丸腰上的肌肉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我听着里面好像在捣药,你能闻出些什么吗?”   杀生丸:“……”   他又蹙了下眉,看着泉舟的眼神略带点不善。   他都说了他不是狗。   杀生丸目光转向蹲在泉舟身边尾巴一摇一晃没个停的小白,语气不愉,“那你得问它。”   犬大将:“……”   怎么又是他的事儿了?   他摇着的尾巴一僵,耳朵抖了抖,金色的眼瞳趁眨眼睛的时候翻了一下。   哼,他的孩儿就珍惜这种能随时随地找他麻烦的时间吧,只要他再去给泉舟找吃的,他就连夜跑路!   待不了一点了!   他宁可做贼一样地在他们后面跟着!   这种时不时被挤兑的日子他受够了,想他斗牙王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   犬大将假装听不懂杀生丸的话,眨巴的眼睛里传达着“他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狗”,他张开嘴吐出舌头对着杀生丸笑。   杀生丸哼了一声,微张嘴唇吐出个“蠢货”就不再看他。   “一些草、一些种子、一些花。”他说。   泉舟的嘴角颤抖了一下,他抬手遮掩住嘴唇用干咳来憋笑,“咳……哦,看来是挺寻常的草药啊。”   “头一回来看妖怪医生,这么看的话似乎和人类医师没什么区别。”   “开什么玩笑!人类怎么可能和我比!”刚踏出里屋的少彦听见这话整个妖都炸了,他怒气冲冲地就要和泉舟理论,见到斜跨一步挡在泉舟身前的杀生丸时怒气就莫名其妙的消了。   他语气温和地说,“怎么会?便是同样的两个人类医师治同一个病的方子还不一样呢,更何况是我呢?”   他暗自磨了磨牙,心想给这人类治病的时候他用一点人类用过的手段都不用。   他要为所有的妖怪医师正名!   少彦心里憋了一口气,从里屋出来的第一件事确是又看像小狗,然后默默地掏出帕子将擦在眼皮上的无色药膏通通擦掉了。   他就说他的眼睛没问题,他没病!   有问题的是这只小狗!   区区一只普通的狗健康线怎么和杀生丸一样长?疫病线怎么比杀生丸还要多啊?   那狗整个都快成了解不开的毛线团了!   少彦才给自己保养了一下眼睛,有看过泉舟和杀生丸身上的线,敢拿他兄弟天彦的项上人头做保他的视力本事绝对没问题。   那有问题的就是这只狗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藏着疑惑,眼神哪怕落在泉舟身上,也要时不时地滑落在小狗身上,直到杀生丸受不了他触电一样哆嗦的眼神,指尖当当当的敲打在桌面上。   少彦:“……啊哈,怪我名声在外来的妖怪太多,今天这会有点精力不济呢。”   他给自己挽尊,在杀生丸气场的温和帮助下,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泉舟身上。   “我要先给你好好检查一下,然后再决定怎么治病。”他抬起手,灰白色的妖力带着寒气凝聚在他的指尖,“有点凉,别动。”   少彦认真的要开始干活,浑然不知还有个人执着于向他的病患拆他的台。   “我建议你别让他治了。”小小杀的语气还是复杂,他凑到泉舟耳边和他说,“这大夫自己的眼睛好像就有点儿问题,他刚才在里面将好些个草药捣鼓在一起,又是揉又是搓的,又往里面提了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最后全都敷在自己的眼睛上了。”   小小杀对少彦的水平表示深刻怀疑,“他还没瞎呢,就连自己的眼睛都治不好,你都瞎了,那岂不是更治不好了。”   泉舟:“……”   小小杀这话说的,他都不敢坐在这里了。   他的头皮有点发紧,耳朵能听得见少彦靠近他的脚步声,也能感受到他抬起的手衣袖带起的风声。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他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只是检查阶段还没到用药的时候呢,值不值得了的,得等他看完再说。   也不一定眼睛能看见的问题就会比看不见的小。   他已经能感受到些寒气,便闭着眼睛僵硬的像个木头。   少彦的两只手的指尖搭在泉舟的太阳穴上,拇指眼皮,泉舟被他冰冷的妖力激的打了个寒颤,眼皮下的眼珠不停转动。   确实很冷,他感觉血液都要冻住了。   少彦的眼睛微微发光,泉舟眼睛上的丝线被他手指上的压力轻轻梳理,他读取着每一根线上的信息,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他就像理毛线一般追根究底,手指从上到下地梳理过所有发光的疫病线,指尖也顺着泉舟的脸庞滑落到他的脖颈,扫过吞咽的喉结,又顺着锁骨划过胸前的衣襟,拂过腰线,顺着腹部肌肉向下。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认真工作的少彦完全无视了杀生丸令人胆寒的低气压,顶着犬大将敬畏又赞叹的目光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妖力在他指尖平稳又精细地附着在泉舟身上。   少彦表情严肃认真,杀生丸凝视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却细致的妖力,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尖锐的指甲刺进了和服的衣袖。   闭着眼的泉舟感觉就像是有一条冰冷又滑腻的蛇,正在从他的脑袋一点点穿过衣服下滑,直到少彦顺着他腹部肌肉还想向下时,他才忍无可忍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有些激动,“我那里没有问题——”   这大夫正经吗?   他也略通医术,平常给人看病顶多是望闻问切,把把脉,扎扎穴位,这妖怪大夫怎么这么狂野?   是正经的看病姿势吗?   “别闹。”少彦嗔怪的看了泉舟一眼,“都说了让你别动。”   “我这手上可全都是细致活,但凡差一点没理顺明白,开的药方都天差地别。”   “到时候将你治死了,治残了都算是好的,制成了多手多脚的怪物怎么办?”   他威胁道,“从前有个浑身都是痒痒肉的说什么都坐不住,抖的比地震都厉害,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冷哼了一声强硬地将泉舟抓住他手腕的手掰开按在桌子上,“结果他的病虽然治好了,性别却有一点点小变化。”   “从我这里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找对象的烦恼,从此自力更生,孩子多到养不过来。”   泉舟:“……”   该死,他更害怕了,怎么办?   泉舟忍不住地向杀生丸逃过求救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杀生丸对这妖怪也有点不爽,他的脚步挪动了一下就要上前,少彦却快他一步,“他这个病可不简单,不是单单草药就能治好的,得用上些我独门的手段。”   “普天之下,除了我只怕也再没有别人能救他的病了。 ”   杀生丸:“……”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手和指甲都有点痒,可该死的脚却挪动不了一点。   他最后哼了一声,眼神牢牢地锁在少彦的手上,伸手摸了一把几乎要跳起来的泉舟的脑袋。   泉舟被他大力揉的头发翘起来几根,脑袋也跟着一晃,人直接懵了一下。   少彦可不管他们俩之间的小动作,他顶多在心里腹诽了几句也该给杀生丸看看眼睛和脑子,嘴上却什么都不敢说,手继续操纵着妖力蹲下身从没干完的小腹向下划过腿线,掠过小腿,扫过脚背。   泉舟从头凉到脚后跟,人也因为妖力的附着而感到不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反正他在少彦的手离开他的那一瞬间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手紧紧握着锁链,就等他说一句治不了,好和杀生丸离开。   少彦不负众望。   他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对他的病患有这种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小问题”,放帕子时还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每一个妖怪都喜欢男人,也不知道他这么紧张是做什么?   少彦在心里蛐蛐了泉舟一次又一次,脸上却对着杀生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这病治起来实在不难,顶多半个月,他就彻底好利索了。”   “不过我也不是做慈善的,治病之前是不是得谈谈报酬了?”   他贪婪的目光从杀生丸身上扫到犬大将身上,人类的东西它没什么稀罕的,瞧杀生丸的样子就算有他想要的也要不来。   他就只能勉为其难的要点别的了。   杀生丸讨厌有人将这种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瞥了眼紧紧挨着他站着的泉舟,“你想要什么?”   少彦还记得在门口他说他要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时,杀生丸身上能杀妖的杀气,这会也不敢讨嘴上的利索,直接明码标价。   “我要的东西也不多,大妖的骨骼鳞甲都是炼药的好材料,我要你的一颗牙,还有……”   他伸手指向被锁链拉的站起来的小狗,“……它。”   嗯?   懒洋洋的站着等着看杀生丸会怎么做到犬大将歪了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怎么回事?他想。   怎么又扯在他身上了?   这妖怪要他做什么?   他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普通小狗狗啊!   杀生丸也看向狗,有点迷惑,不过这正合他意,他早就看这小狗八百个不顺眼了,他答应的根本不需要思考,“成交。”   “啊?”泉舟被杀生丸的爽快惊呆了,“等等!”   他抓住了杀生丸的衣袖,“你的牙——”   “不行!”泉舟有点儿激动的说。   尖牙利齿对于妖怪来说可是的重要武器,而且拔牙得有多疼啊!   曾经拔过智齿的泉舟深有体会,打过麻药的他在麻药药劲过后还会疼的龇牙咧嘴,更别提这年代拔牙那就是生拔,无论是连根拔起还是从中间剪断都会相当的疼。   杀生丸可还是个未成年的小狗!   泉舟想象着杀生丸缺了牙之后肿起来的嘴,更加无法接受这个交易条件。   犬大将闭着嘴面无表情地看着杀生丸和泉舟,对着泉舟又翻了好几个白眼。   那么远的细心照顾,终究是白费了,他甚至但凡能想到他一句他都愿意贡献一颗牙!   现在么,呵。   犬大将的心碎成了八瓣,他不死心的咬着锁链扯了扯,泉舟的手被他带的一动,却也依旧一都没看他。   只是说,“别闹。”   犬大将:“……”   错付了!终究是错付了!   “拔牙不行!”泉舟扯着杀生丸的衣袖,又看向少彦,“狗可以给你,牙我们再商量商量。”   “你不是想要大妖的骨骼鳞甲吗?”泉舟伸手在衣襟里掏了掏,将那块鳞片掏出来搁在桌子上,“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也是大妖的部件,上面的妖力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比杀生丸强的多。”   “无论怎么看都比乳牙强吧?”   杀生丸:“……”   少彦拿起了桌子上的鳞片,指尖刚在鳞片上摸过就迅速收回了手,鳞片啪嗒一声砸在桌子上。   “嘶……烫。”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泉舟听着鳞片掉在桌子上的沉闷声响,灰蒙蒙的眼睛睁大了,“你看你,就算不要也不能直接丢了吧,鳞片都被砸出划痕,砸的变了形了。”   “我也不和你计较,这一整个都送你了,顶了医药费行不行?”   少彦听见他的话眼睛都睁圆了,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鳞片,“这种大妖无比坚固的鳞片能被我的桌子砸变形了?”   “我的桌子可是普普通通的松木!我还没管你要桌子被鳞片压出坑的钱呢!”   少彦有无数句话想说,最终看在杀生丸的面子上,他叹了口气,用帕子垫着将鳞片拿起来,好声好气地向泉舟解释。   “这鳞片确实也非常不错,想抵了你的医药费也足够,但是,不行。”他指了指泉舟的眼睛,“我们医妖的治病方法和你们人类可不一样,解铃还需系铃人,治你身上的静脉损伤和内外伤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这鳞片。”   “因它所造成的伤害,用它解决起来才毫无后患。”   “当然了。”他又补充道,“如果你们能抓到曾经操纵鳞片的人拿来入药恢复时间会更短。”   少彦眼见着泉舟的脸色有些古怪又说,“我懂我懂,你们人类最是讲究了,吃同类的事情不能放到明面上,你可以偷偷地放在门口,我自会收货……”   泉舟的脸都青了,“我不吃人——”   “是是是。”少彦顺着他说,“我懂,我不给用人的东西,这鳞片加上其他草药也够用了。”   “所以它抵不了医药费。”   少彦摊了摊手,“你还有别的东西吗?”   泉舟的眼睛睁得溜圆,却说说不出话来。   少彦趁热打铁,“我知道你担心杀生丸,你们夫夫……”   “你们感情深我懂。”他捕捉痕迹的吞掉了几个字,“不就是怕他受伤,怕他疼吗?”   “我全都懂。”他俨然一副见多识广的过来人姿态,“我这儿有屏蔽感觉的灵丹,吃下去之后保管伤筋断骨他都感觉不到。”   杀生丸:“……不必。”   他止住了还想和少彦说什么的泉舟,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呼哨,西国的信使穿过烟障、撞碎了少彦的窗户,火急火燎地冲向杀生丸,又没刹住车撞在了桌子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掉了无数根毛。   “嘎——”   黑鸦若无其事得重新在桌子上站稳,头顶还支棱着一根羽毛,恭恭敬敬的对杀生丸鞠了个躬。   杀生丸的眼神看上去不是很和善,信使缩了缩脖子,少彦倒是很识趣的没有吱声。   “去凌月王那里取我杀生丸的……乳牙。”   他不太情愿说出那两个字。   信使扑棱棱地飞走了,他在面对着少彦和泉舟的震惊微抬下巴。   “你竟然还收着换掉的牙……”少彦觉得自己亏了,却没处说理去,只憋着气拿走了鳞片去了里屋。   叮叮当当的声音和草药研磨的声音混在一起,泉舟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那股草药味,有点激动。   他马上就要看得见了吗——   医妖这么药到病除的吗!   少彦在里面忙活了一段时间,最后拿着一碗药,又提着一条黑色带着纹路的布走了出来。   他让泉舟坐下,把药塞在了他手里,“先把药喝了,治疗内伤,外伤和经脉,这碗药喝了过后早则七日,晚则十日,你就能用灵力了。”   泉舟听过很是豪爽的一口干了,被那药又粘又滑还苦的口感弄得表情扭曲。   少彦又走到了他身后,将手里拿着的那条黑色的布展开,“你的眼睛稍微麻烦点,我用余下的鳞片和草药做了这条布,用它遮在你的眼睛上给你的眼睛疗伤。”   “它的颜色会越来越浅,当他消失的时候,你的眼睛就彻底恢复了。”   他将那块黑布遮在泉舟的眼睛上,在脑后系死,那条布就如同水一般的化开,最后在它遮住的地方彻底消失,变成了留在泉舟脸上鱼鳞一般的一圈鳞片。   这下他连眨眼睛都做不到了。   泉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窝,原本该是眼皮和睫毛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鳞片,他有点不太确定,“这样真的对吗?他消失之后会变成正常人类的模样?”   他尤其在正常人类几个字上加重了咬音,少彦很肯定的点头,“肯定正常啊,不正常的话,你家那个能饶了我吗?”   泉舟:“……你不要乱说。”   少彦无语极了。   他再也忍不住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现在觉得你的脑袋也有点问题。”   他这样说着,转向杀生丸认真的建议,“你真的不吃点药,看看自己的眼睛?”   “也顺便看看脑袋吧。”   少彦本着医者的良心说,“这几个病都不要钱,我免费给你俩治。”   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两个货瞪着眼睛说瞎话、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病治好! [43]第 43 章:白犬王子和落跑新娘   “呃。”泉舟吭了一声,闪电般地抱住了杀生丸的腰,声嘶力竭地说,“大夫啊——”   “这鳞片什么时候能退下去?”他转移话题,双臂的肌肉绷紧硬生生将杀生丸要抬起来的双手死死按在身侧。   然后他从杀生丸背后露出半个脑袋来,“我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可不咋像人类,时间太长太不方便了,我俩还有要紧事要干呢。”   幕后黑手还没逮到,他还等着眼睛能看见些东西时就和杀生丸一起去挑了那几个阴阳师家族呢!   少彦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面色不善的杀生丸,眼睛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   山不来就他,他就就山去。   直的不行,他不会委婉着来?   迂回么,他懂。   少彦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语气显得犹犹豫豫很为难的样子,“这个嘛……你若是执意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麻烦了些。不过我医者仁心,麻烦就麻烦吧。”   “不过你们俩也得配合我才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往里屋走,边走边说,“稍等一会儿啊,我再给你们配几副药,制成药粉或丸子,方便你们带走,到时候按我说的疗程吃。”   他眼底藏着兴奋,走路时的斗篷都带风,里屋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药材研磨出的香气越来越浓,杀生丸泄了些力气,绷紧的肌肉放松,泉舟手臂的肌肉便也放松了些。   这肌肉邦邦得,泉舟在杀生丸的胳膊上摸了一把。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杀生丸的手按在泉舟的手臂上,握紧晃了晃,泉舟就从善如流的借着他的力道站稳了。   他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袖,想像往常一样眨眨眼,可完全化成鳞片的眼皮却动弹不得。   他有点儿不太适应,抬手直接摸在脸上冰凉的鳞片上。   “这感觉还真是诡异极了。”泉舟嘀嘀咕咕,“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水生的生物,就现在这副尊荣要是回神社不得被捆在木桩子上烧死……”   他抚摸着脸上那一条鳞片的纹路,鳞片的密度和蛇鳞差不多,每一片的大小也类似,指腹下的触感凹凸不齐,指甲很是好奇地顺着鳞片嵌合的缝隙抠了一下。   “嘶嗷——”   他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可那一下就是钻心挖骨的疼,剧烈的疼痛顺着鳞片传遍了全身,他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捂着眼睛半天一动不敢动。   “嘶……”他弓着腰,人生头一回和反派感同身受,“怪不得那个巨妖被你扣了鳞片时嚎的那么惨,现在看来他还挺克制的。”   杀生丸看了他一眼,拎着他的衣领强行让他站直了,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开,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看眼睛上的鳞片,确认鳞片一片都没少之后他拍了一下泉舟的手背。   “看来有必要去刀刀斋那里再打一副镣铐。”杀生丸对着委屈巴巴揉手背的泉舟说。   泉舟:“……不至于吧?”   他要是带着镣铐被杀生丸牵着走那像什么样子?   不知情的人见到了还以为西国要开始奴役人类了呢。   也不对,泉舟顶着杀生丸的目光心虚地抚摸在眼睛上的鳞片上,他现在这副样子就算带着镣铐被人发现了,人家估计也只把他当做西国的犯妖。   “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自认为计谋得逞了的少彦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纸包从里屋走出来,本来面带笑容地想和泉舟讲好每一副药都该怎么用,一抬头却看见他不听话的患者手不老实地在鳞片上抠来抠去。   少彦的天塌了。   他将手里的药往桌子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在泉舟面前,一巴掌打在了泉舟的手背上,半蹲着去看他脸上的鳞片,眉头一直皱着。   泉舟:“……”   他要不是眼睛已经变成了鳞片没办法流泪,这会一定泪流满面了!   他的手背都快被他们俩拍肿了!   天地良心!   “我没有……”泉舟有点儿委屈,以这鳞片的疼痛程度,就算他没被杀生丸教训也不会再扣第二回了!   “没有什么?!”少彦怒道,“我看得出来!你就是扣过了!”   他冰凉的妖力落在鳞片上,紧皱的眉头才舒缓了些,“还好这鳞片小,你又只扣了一片。”   他叹了口气,“这些鳞片你万万不能再碰了,就你刚才抠的那一下,以后鳞片完全消失之后眼珠上都会留下痕迹。”   “啊?”泉舟和小小杀惊讶地喊出了回声,泉舟默默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虚心求教,“眼珠上?”   “嗯。”少彦点了点头,“等你的眼睛彻底好了,你的虹膜的有一块会变成鳞片形状的黑斑。”   “不过不影响视力,你不要再动它就好了。”   “你只需要记住现在你脸上的每一块鳞片都会在日后变成你的眼珠。”   他叮嘱道,见泉舟点头如捣蒜也没能安心,他对着杀生丸说,“你看着他些,若是脸上的鳞片被他抠掉了,眼睛再瞎了,便是我也治不好了。”   杀生丸颔首,警告地看了泉舟一眼,意识到他看不见,单手就将他两只手腕全钳在掌心。   泉舟:“……”   他都说了他不会再手欠了——   怎么做一副要将他两只手都捆起来的样子?   他只敢在心中愤愤,在小小杀嘲笑地笑声中乖巧的低下了头。   少彦将桌子上的药递到杀生丸的手里,“这个大包的是药粉,每三日的午时喝一次,凉水冲服就行。”   “这个小包的是药丸,每日日落后服用,热水冲化开即可。”   “不过需要注意的一点是这大包小包的药你们两个都得喝。”他着重强调了两个人,微抬下巴语气得意。   “你俩也不用觉得奇怪,既然见过了我医治的手段,便知道我们医妖不是常理所能揣度的。”   “你们俩经常在一起,气机相连,健康时运也会受到彼此的影响,只一个人喝药就像只堵一头,堵的自然慢。”   杀生丸和泉舟听着他的话将信将疑,泉舟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再一想用导致他受伤的鳞片给他治疗本身就不太合乎常理。   于是他点了点头,“就这吗?”   少彦这会倒是有点儿心虚,他拉了拉自己的斗篷,兜帽遮住了他的眼睛,“药方只起到辅助作用,想快些你们还得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会催化药效,至多七日,你浑身上下所有的伤势缺漏都会完全恢复。”   “啥地方?”   “春风渡。”   少彦给他们俩介绍,“春风渡就在鹤谷光洞,当每天晚上的月光透过穹顶的缺口照在水面时,水中就会出现月亮的倒影,踏入倒影中便能进去了。”   他顿了顿,“剩下的不用我说,只要你们进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犬大将趴在地上听着,表情渐渐古怪,掀起眼皮看了他好几眼。   他又看了看认真听讲的杀生丸和泉舟,心里无奈地摇头。   这俩小家伙不知道春风渡是什么地方,他还能不知道吗?   犬大将嗅了嗅空气中的药草香气,看着不断散发草药味道的药材包,嘴上的胡子抖来抖去,用两只前爪挡住了脸才憋住笑。   哈哈哈!   妙!好一个医妖!   弄了半天给他们俩的药材和治眼睛没一点关系,不,也不能说一点没有。   犬大将闻得出决明子的味道,更闻得出那些提神醒脑、益智聪明的草药,用尽了毕生的克制才没笑出声来。   这大夫还真是执着于给杀生丸治脑子,竟然想出了个谎话哄骗他儿子吃药,然后再提供一个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好几倍的洞穴秘境给他孙子治眼睛。   真有他的。   犬大将的下巴抵在爪子上,尾巴在身后扇成了风火轮,专心致志地欣赏他子孙的可爱瞬间。   还得是小好骗啊……   杀生丸这模样弄得他都不想赶紧从医师这里逃走了……要不然留在这儿看看他俩从洞穴中出来时是什么表情?   以杀生丸的性格肯定会杀回来吧。   被当成故事主角的杀生丸和泉舟哪里知道少彦和犬大将的险恶用心,他们俩本着不太理解但认真的态度将草药收好,拿着少彦随手画的简易地图被撵了出去。   “好了,狗我就直接收下了啊,治病的报酬我等着你们的信使送过来就行了,门和窗就算是送你们的了。”   少彦的话就像是被风吹远的落叶,直到闻不见烟灰的气味儿,泉舟才知道他已经被撵出了领地。   “……他什么时候干的?”他问杀生丸。   杀生丸捏紧了拳头,回望烟雾笼罩的结界,刚才少彦抬起手,那些极其像纸钱的种子就被无形的风卷起,视野中的所有景物飞速后退,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出现在了结界外。   是他小瞧了少彦。   “走吧。”他说。   春风渡是一个只有晚上能去的地方,现在太阳已经要落山了,他们现在出发,到时差不多也该是正午了。   没了碍手碍脚又限制他速度的小狗,杀生丸的心情很不错。   他的绒尾晃了晃,延伸到泉舟面前,尾巴尖环绕在他的腰上,足尖一点就飞在空中。   杀生丸嗅着风中的气味儿,有绒毛的味道、草药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桃花香。   除了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来自鳞片的硫磺气息,一切可以说是完美。   可算撵走了两个煞星,少彦的心情也相当不错,他嘴里哼着自编的小调,去里屋的灶台上生了火,大锅里煮着五颜六色的植物,沸腾出灰黑色的泡泡。   他哼着歌,摊开手掌吹了口气,灰色成团的疾病线出现在他的掌心,他拿着筷子夹着这些线像是下面条一样的下在了锅里。   “嗯——味道真不错。”他扇动着手掌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他就喜欢那种罕见的病,每治好了一种这样的病,他就能获得与疾病相反的能力。   比如这一次。   等他吃了这些面条,视力和身体强度都能显著提升,经脉也会强韧不少。   尤其是这种特殊伤害造成的眼盲,说不准他也会得到些特殊能力呢。   少彦兴奋地将锅里的面条通通捞出来,吸的呲溜作响。   “荆芥的味道真不错,下次可以多加点。”他感慨着,脸颊吃的绯红。   这一次出诊真是大赚特赚,不仅能增长实力,还捞到了一只奇奇怪怪的小狗。   那丰沛的疫病线和生命线看的他眼热。   他有太多种没试过的毒药和方子可以试一试了,也就这种生命线长的生物也才能经得住他折腾。   少彦对小狗的好奇和贪婪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待在外屋正在纠结是留下来以后看戏还是直接跑路的犬大将打了个寒颤。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   犬大将蹑手蹑脚地走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抬起后腿抓向脖颈,锋利的爪子将项圈切成了几段,锁链和项圈碎块掉在地上叮了刚啷的好几声。   少彦:“?”   他将嘴里的面条一口嗦进去,愕然地回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却只看见遮蔽了全部视野的白烟,紧接着他就觉得脖颈一阵剧痛,整个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犬大将放下了呈手刀状的手,扭了扭脖子,抻了个懒腰。   他找了个镜子对镜子自照,抚摸脖颈的红痕,“啧,亏大了。”   他看了一眼昏倒在地刚才还在琢磨他的医妖,劳心劳力地将他拖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又很勤奋地修好了门和窗,赶在信使来之前离开了这里。   犬大将刚离开不久,带着杀生丸的乳牙从西国千里迢迢折返回来的信使在门口停住。   它歪头看了一眼白骨垒成的门,分辨了半天也没找到哪里是门把手,最后试探性的叼住了一根笔直的腿骨轻晃了下。   “哗啦——”   信使叼着腿骨僵硬在原地,它梗着脖子看碎了一地的门,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骨头也放在废墟中,左顾右盼地飞进了屋,见没有人就迅速拆下腿上的包裹放在桌子上,连口气都没喘地就飞走了。   昏睡了半天醒来后脖子也非常疼的少彦:“……”   他要告他哥!   春风渡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实在不近,泉舟被杀生丸的绒尾卷着飞,飞着飞着甚至都困了。   “我们到哪了?”他打起精神问道。   “饿了?”杀生丸说。   “……有点。”泉舟本来因为太困都没感觉到,杀生丸这么一说,他的肚子反倒咕咕叫唤了。   咕咕的声音让杀生丸的耳尖动了动,他在半空中一个丝滑转身加速下落。   失重感让泉舟抓紧了杀生丸的绒尾,落地时他甩了甩脑袋。   没了犬大将牌导盲犬的倾力相助,杀生丸就也没收回自己的尾巴,任泉舟揪着他尾巴上的毛,带着他到一个大树下坐下。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晚上就能到了。”   泉舟点了点头,“再顺手做两个石碗出来吧,还得喝药呢。”   杀生丸跃到高处,很快就消失在山林中。   小小杀拍着胸脯凑到泉舟身边,“别怕,有我呢。”   “不过我们就这么把犬大将丢下了,真的好吗?”他对这件事有点担心,“他不会来找我们算账吧?”   “不会的。”泉舟回的斩钉截铁,他安慰小小杀,“这事他恨不得烂在肚子里呢,怎么可能主动的说?”   “反正我们又没暴露他的身份。”   “至于他的安全问题,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又不傻,我估计等咱们走之后他就也悄悄地离开了。”   “行吧。”小小杀飞到他眼前,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那一圈冰凉的鳞片,“医妖的治疗手段还真是神奇。”   “也幸好杀生丸那天破天荒地捡了战利品给你,不然要是折返回去再找的话,还不一定能不能找得到呢。”   “谁说不是呢。”   泉舟坐在树下,靠着树干仰望天空,他失明到现在不过两三天就已经过够这样的日子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到春风渡。   “很快啦!”小小杀摸了摸他的头,“你就当锻炼听力了吧。”   “哎。”   泉舟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咱俩是不是忘记了点啥?”   小小杀:“嗯?”   泉舟:“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给大巫女报平安了呢。”   小小杀:“……”   “别想那么多了。”小小杀说,“你现在又看不见,也没办法给她写字吧?”   “可是我有你啊。”泉舟从衣袖里掏出来卷轴放平在地上,“以你的个头虽然拉不动我,没办法给我指路,可拉动我的手还是没问题的。”   “那试试?”   他们俩说干就干,小小杀迅速扫了一下大巫女给他们的回复,“大巫女说已经收到了你的消息,穗子姐姐已经告知了其他城池有人暗中抓捕人类,其他城主知道了都开始防备,不过咱们的新城主很不满意。”   “他指责大巫女多管闲事,还扬言说要削减明年给神社的开销,但大巫女说你只管继续查到底,这个城主也未必能坐多久。”   “大巫女还让你注意安全。”小小杀给他总结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说,“还好她不知道你伤得很重,来吧,我们要写什么?”   小小杀把住了那根和他差不多长的笔,绒尾卷着泉舟的手指,泉舟说一句,他就把着他的手写一句。   泉舟怕写的字迹太多让大巫女查到些什么端倪,语言尽量言简意赅,事实上他也没有太多一定要告诉大巫女的话,主要就解释了一下岐阜城的事,说出了他查到的那几个阴阳师家族的名字,让大巫女多多留意。   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报平安了,几乎是他的字迹刚刚落地,大巫女就有了回复。   “她说知道了,也听说了岐阜城的事,一听他们的描述就猜到了是你。”小小杀给他复述。   “她还问你伤的怎么样?怎么连笔都拿不稳了。”   “呃。”   泉舟摸了摸鼻子,“就写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差最后一点没好,再去一个地方治一下就好了,让她不用担心。”   他们俩正和大巫女聊着,外出打猎的杀生丸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些大海的咸湿味儿。   “你去了海边?”   “嗯。”杀生丸把贝壳和鱼都放在一边,尖爪三下两下就将石头掏的中空,放在火上开始烧水,少彦给他们的药就融化在水中。   泉舟闻着草药味开始吃海鲜刺身,胃口一般,最后还是靠两大碗汤药填饱的肚子。   杀生丸皱着眉喝掉了另一半的汤药,喝完之后就盯着手里的石碗发呆。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他心中一直怀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直觉就是让他觉得其中有鬼。   夜色越来越深,吃饱喝足的泉舟却不怎么困,他和杀生丸一个躺在树下,一个坐在树上,两个人都亢奋的没有睡意,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泉舟睡得很不安,他一直在做梦。   他的梦就像是急于转场的情景剧,从头到尾都在不同的环境下被不一样的妖怪和人类追杀,从古代杀到未来星际、从沙漠杀到外太空。   每一次追杀都是命悬一线,每一次逃命也都穷尽手段,可该死的反派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总能免疫他的进攻,并且以他难以想象的姿势对他穷追不舍。   每一次当他山穷水尽狼狈地后退时,都会有一只四足踏云、每根白毛都闪闪发光的白犬从天而降将他一口吞在嘴里。   等他再一次从白犬的嘴里出来就会面临新一轮追杀。   泉舟被杀的身心俱疲,既渴望于白犬快的出现,又苦恼于只要他出现就要打新的怪,睡得他眉头紧蹙一直在烦躁地翻身。   树上的杀生丸也勉强入睡,他也在破天荒地做毫无道理和逻辑的梦。   梦境的转场极快,每一个场景的开始都是他和泉舟刚默契地解决游历路上遇到的大妖怪,可当他们得胜离开的时候又总会凭空出现另一个大妖怪,以他穷尽办法都没法阻挡的绝对力量将泉舟掠走。   而到这个时候,他就会踏上一条充满坎坷和阻碍的旅途去营救被掠走的泉舟。   这一路上他会经历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突如其来的天灾,等他千辛万苦的克服了这些阻碍成功到达另一个大妖怪的巢穴时。   等待他救援的泉舟总是会变成大妖怪们的新娘。   于是他抢亲、砸了宴会、在泉舟的呐喊鼓舞下和大妖怪打生打死,最后利爪下踩的是失败者的尸体,尖齿咬住的是败者的喉咙。   最后的最后,他会驮着抢来的新娘在天空中一圈一圈的转,然后又遇到大妖怪开始循环。   这一夜的梦做的杀生丸身心俱疲,他在又一次拖着泉舟在天上转圈后惊醒。   明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树下,泉舟还好端端地靠着树睡觉。   杀生丸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太可怕了,他还是别睡了。   杀生丸瞪着眼睛看着月亮发呆,过了一会他跳到树下。   他决定去散散心。   原地只留下睡得翻来覆去的泉舟和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小杀。   晚风拂过树叶,卷来的风里有一丝极淡的腥味,小小杀闻到味道搓了搓鼻子,将脸埋向泉舟的颈窝睡得更沉。   “索索。”   一点微弱的鳞片划过地面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长条又弯曲的阴影笼罩了泉舟。   又一阵风吹过,树下空荡荡不见人影。 [44]第 44 章:新娘的第99次出逃   滴答滴答。   水滴如玉珠般不停滴落,泉舟被这有节奏的声音吵醒。   “呃……”他微蹙眉头,海水咸腥的气味儿涌进他的鼻腔,他揉了揉鼻子有点儿疑惑。   明明所有的海鲜和鱼都被他吃光了啊,甚至还因为嫌弃壳的气味儿他还特意刨了个坑全都埋了,睡觉时能闻到的也只是空气中越来越淡的药香。   难不成今天的早餐也是杀生丸从海边带回来的海货?   泉舟从僵硬的地面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抬起的手定在半空中。   等等——   一万个不对劲——   他那一身纯棉的、加大了袖兜的、里面装了卷轴和其他玩意儿的、每次抬起胳膊都超重的衣袖怎么就变成无感又轻薄的丝袖了?   泉舟的脑子有点宕机。   难不成他还在梦里没醒?   他晃了晃脑袋,头晕晕沉沉的,空气中的腥气闻得让人晕眩,他把自己从头摸到脚,人更迷糊了。   他这是穿了一身什么东西?   洞穴吹过一阵咸湿的风,泉舟打了个冷颤抱紧了自己。   他原本舒适温暖的衣服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薄的纱衣,领口是大开的v字形,身上还带着流苏和金属圆环装饰,肩膀和袖子坠着同样是丝制的彩带。   下身是层层叠叠的丝裙,腰带是缀着繁复装饰的编织绳,在他抚摸时玉坠的装饰叮当作响,在洞穴里飘荡出回声。   这些变装就足以让泉舟迷茫,更让他迷茫的是他的头上。   他原本盘着头发的桃花枝早就不见踪影,棕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只编了几个辫子,上面装饰着飘荡的纱布。   泉舟:“……”   怎么他昨天晚上是让人当成芭比娃娃了吗?   这身纱衣繁复的堪比贵族女士们用来装点身份的十二单,虽然复杂又多层,但保暖奇差。   泉舟的指尖早已被风吹的发凉,晕晕沉沉的,脑袋瓜都清醒不少了。   他在衣袖里掏了半天,既没掏到匕首,也没掏到卷轴。   他不仅被人换了衣服,还直接倾家荡产了。   杀生丸肯定是没有这个闲心的,也做不出偷鸡摸狗的事……   所以……   他这是到哪去了?   诶?   泉舟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绑定在他身上的小小杀怎么也没有动静?   “小小杀?”他轻声问,手在自己身侧摸来摸去,最终在层叠的纱衣下摸到了熟睡的小小杀。   他现在还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纱衣的边缘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小小杀捞出来。   他轻轻地摸着小小杀的轮廓,摸到他的腰晃了晃,“醒醒!醒醒!换地图了!”   小小杀睡得不省人事,翻来覆去的被泉舟折腾了好几遍,最终在挠痒痒的攻势下才艰难地睁开了粘在一起的眼皮。   “唔……怎么了?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呢?”他的声音听上去也没怎么清醒,眨巴这眼睛眨了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东西,声音顿时就变了调,“这里怎么那么黑?这是哪啊?我们不应该睡在树下吗?”   “我也想问——”泉舟叹了口气,“快给我看看周围是什么环境,尤其是我,我连衣服都被人家换了!”   他的脸黑极了,整个人身上的气压也低沉沉的,小小杀迅速扫过他全身,非常能共情。   “天呐!”他惊讶地捂住了眼睛,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借着微弱的浅蓝色光芒迅速扫过泉舟的全身,担忧极了。   “你还好吗?我是说……你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或者是有些地方奇怪的感觉?”   小小杀吞吞吐吐地问,都不太敢再看向泉舟了。   苍天啊!他要是穿着这一身被别的人类看到怕不是要直接被烧死的!   这一身高透的白色纱衣,哪怕确实层层叠叠的穿了好多层,小小杀都能借着微弱的光隐隐约约看见他胸前的两点红色,下身的白纱裙就更别说了,两条大长腿的肤色都隐约可见。   这也就是腰间有黑色麻绳编织的腰带挡着,不然他刚才粗略扫的那一眼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见了。   小小杀庆幸麻绳编织的腰带不仅宽还叮叮当当的坠着不少翠绿的玉石配件,不然那可……   他用手捂着眼睛,透过指缝扫过泉舟纱衣下的皮肤,确认该白的地方白,不该红的地方没红之后才松了口气,但也不太确定。   毕竟泉舟是坐在地上的,有些地方他看不见。   “这里就咱们俩,你大胆的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给你保密的!”   “天塌下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瞬间就明白了小小杀意思的泉舟脸比锅底都黑,他被冻得有点儿发白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好的很!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气又恼,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奔流间倒是褪去了几分寒冷。   发现身上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了时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被人看光了,对把他带到这里的人或妖已经杀心横生。   被小小杀这么一问,他就更想动刀了。   “我很急!这里是啥情况?”泉舟催促道,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武器找出来和绑架犯决一死战!   “呃……”小小杀看他连头发都快气的竖起来了,生怕他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就对他现在这一身不能见人的装扮一语带过,“你现在穿的这一身……只给我看看就算了,但凡是别人瞧见一眼……都该把他眼睛挖了。”   他从泉舟的胸前收回视线,余光扫过了他微凸的锁骨,轻薄的汗水让他锁骨反射着浅蓝色的光芒,好似点缀了碎钻。   小小杀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在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洞里,只有你现在在的位置是一块圆形的石台,石台周围全都是海水。”   “光芒很暗,洞顶有些窟窿,一点微弱的蓝光从上面照下来,绝对不是日光,我们现在具体位置还有待探查。”   小小杀说着说着就往洞上面飞,手指戳了戳洞顶的窟窿,指尖传来的触感令他睁大了眼睛,“天啊!”   他惊呼了一声,直接从那个窟窿里钻了出去,没一会就又回来了。   “你猜我们现在在哪——”   他真是惊讶极了,也不等泉舟回答,便直接揭晓答案,“我们在海底!”   “这个洞外面全都是海水!”   “我刚才伸手一摸,指尖是水的触感,整个钻了进去,差点没迎面撞上一条海鱼!”   “我在抬头向上看,隐隐约约能看见些穿过海水的日光。”   小小杀一边说着一边焦灼地在洞里飞来飞去,“这下可糟了!四面环海,你现在又用不了灵力,符咒更不在手边,这可怎么出去?”   泉舟也很愕然,他听着水声,闻着海风,还以为身处在海边的某个岩洞里。   结果现在却在海底下?   再加上小小杀形容的孤立在海水上的石台……怎么这年代工程水平就已经能在海底建牢房了吗?   不对。   泉舟敲了下脑门,“你在四周仔细看看,应该还有别的出路,我刚才还感受到了风。”   有风就得有入口,在海底水下还能感受到风,那就一定有一条通道。   “咱俩之间的距离够用吗?”泉舟站起来,倾听着水滴落下的回声,一点点分辨着方向挪动着向前走。   “你慢点,别掉水里去,还不知道这边的水有多深呢!”小小杀扭头看了他一眼,加快了飞行速度,“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这洞穴不是很大,你不动距离也够了。”   他看了一眼围绕着石台深不见底的海水,紧张的语速和飞行速度一并加快。   风、风……   他牢记着泉舟说的话,目光扫过洞穴的同时也不忘记感受风流。   终于当他在洞穴内飞着第二圈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点透过岩壁的风。   “好像有门!”小小杀这样说着,一个虎扑到洞穴岩壁上,贴近了仔细感受,最终在几块儿岩石交接处感受到了钻进来的风。   “好像是这……”小小杀对泉舟说,“你先别着急,我看一下这里能不能打开。”   “嗯。”泉舟点了点头,竖着耳朵监听着动静,心跳砰砰的像是跳在耳边。   他紧张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   竟然有人将他关在这里,那必然是有什么目的的,他必须快点从这里跑掉,若是抓他的人回来了他手头又没有武器,经脉条件也不允许他变身,那才是真的遭了。   尤其是他身上这一身……   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啊!   泉舟紧张的开始咬自己的大拇指,入嘴却是微苦的味道。   泉舟:“?”   他难以置信地歪了歪脑袋,曲着手指挨个从鼻尖掠过,一点微妙的花香钻进他的鼻腔。   泉舟:“???”   他有点儿崩溃的舔了一下甲面,舌尖苦涩的味觉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到底是哪个变态把他关在这里——   这得是出于什么心态还给他做了个美甲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是他受伤重,最近睡得沉,也不至于被人这样翻来覆去的折腾还像死猪一样吧!   泉舟真是有点儿崩溃了,他呼吸急促,洞穴中咸腥的气味直冲天灵盖,他又有点儿觉得天旋地转了。   不对……   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重新让脑子清醒起来。   “这里的气味儿不对!”他提醒小小杀,“可不单单是海水的味道,里面一定加了别的!”   “昂。”小小杀应了一声,手贴着岩石摸了半天,最后摸到了一块疑似是机关按钮的石头。   “好像是这儿。”他说,随后皱起了眉。   他找到是找到了,可问题是,他根本触碰不到啊。   小小杀有点儿为难的回望泉舟,沿着石台飞了几圈也没找到能落脚的地儿,无奈地说,“这里还真没有桥,想要去按那个机关你只能游过去了。”   “行。”泉舟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又不是不会水,只是身上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在水里实在是阻碍。   他听声辨位的,走到石台边缘,伸手在腰上摸索就想找到扣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全都扯下来轻装下水。   泉舟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可飞在他身边的小小杀当时就睁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住手,你给我住手!”   小小杀直接一个加速下坠死死按住了泉舟想起衣带的手,“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这腰带说什么也不能解!就让它长到你身上——”   “死也不能解开!”   这要是真解开,就和裸奔也没啥区别了!   泉舟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直接跳进水里,“……中,我不解就是了。”   他额角的青筋凸起,小小杀的异样反应让他心中不妙的预感更盛——他穿的这一身到底得有多不正经啊?   他站在时态边缘深呼吸,平复心绪,蹦了几下又搓了搓手活动肌肉,在身上玉佩叮叮当当作响的背景音中直接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中。   很冷。   泉舟一入水就打了个寒颤,身上的纱衣沾了水之后紧紧裹着他的身体曲线,那些累赘的纱带、宽大的袖袍、层叠的裙摆全都成了他游泳的阻碍。   他按着小小杀指引的方向在海水中游泳,冷水激的他四肢越来越凉,支撑着他一直没停歇的是对变态的恐惧。   他决定在找武器之前一定先找到自己的衣服!   不短的距离在动力的驱动下其实没游多久,差不多一刻钟,泉舟就游到了小小杀说的岩壁下,从海水中露出头来。   岩壁凹凸不平,泉舟扒着凸起的岩块露出了上半身,湿漉漉的纱衣粘在他身上,透过岩壁的风吹了他个透心凉。   他哆嗦着呼出一口热气,“机关在哪里?”   小小杀干咽了一口唾沫,只瞥了一眼他凸起的肌肉曲线,强压下脑子里挥之不去的两点凸起说,“就在你手臂上面一臂长左右,对对对,再往左挪一点,很近了,再往上一点。”   他指挥着泉舟,泉舟就扒拉着凸起的石块儿爬出了水面,撅着屁股艰难的按着机关。   石块被按下去,机关运转的摩擦声在洞穴中回荡,小小杀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   太要命了,他想。   还好这里只有他,不然叫人看见了纱衣贴身毫无任何阻碍的脊背和臀部曲线像什么样子?   他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混——   岩壁打开后里面是一条不知去向的通道,泉舟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嘀嗒、嘀嗒。   顺着岩壁滴落的海水和泉舟身上滴落的海水交替奏响乐章,洞穴内的风很大,泉舟走的每一步都打着哆嗦。   “好冷。”   蒸发的海水带走了他的体温,泉舟脸色发白。   小小杀看的心惊胆战,抢先一步飞在他前头一路指引着他在蜿蜒的通道前行。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守卫,不幸的是也没遇到出口。   海水在不停的前进中渐渐蒸干,泉舟的体温却一点点升高。   他摸了摸额头,暗道一声糟糕。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竟然开始低烧了。   娘的!   泉舟在心里骂了无数遍把他抓过来的变态,这货最好别让他逮到,否则他非将他切了不可!   也不知走了多远,小小杀终于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感受着风速,将泉舟带向了风流最快的那个通道。   他们俩又沉默的向前走了许久,渐渐地,泉舟好像听见了女子哭泣的声音。   “嗯?”他轻哼了一声,和小小杀顺着声音前行。   前路隐约能看见些火光,小小杀带着他走过去,又一个岔路口,里面是一个半封闭的岩洞,岩洞中有床又有椅子,床上坐着个哭泣的女子。   “是个人类。”小小杀说。   泉舟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点,在这种环境下听到哭泣的女声,他最先想到的永远是恐怖故事,不过既然是人,那就要安全许多了。   他迈着步子凑近了她,听见了戛然而止的哭声,小声地问,“你好?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那女子虽然止住了哭声,可说话却还带着泣音,她借着火把的光芒观察着泉舟,落在他衣饰上时眼神是同情的,可又扫到他脸上的鳞,神情就变得先恐惧,又同情庆幸,“你就是龙神说的……天选新娘?”   “啥?”泉舟愣住了,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摸索着坐在椅子上,“什么新娘?我是男的!”   “是……”女子的神色复杂极了,她抱住了自己满是伤痕的胳膊,看着泉舟犹豫了半天缓缓开口,“你被抓到这里,就是要做新娘的。”   小小杀打量着她,也看见了他裸露皮肤上的青紫伤痕,小声的和泉舟说了她的情况,“……恐怕是淫祀,将这姑娘也带走吧,太可怜了。”   泉舟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温和地对着女子说,“我今天才来,还没见到过别的妖怪,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他又顿了顿,安慰道,“我是个巫觋,刚和妖怪们打过架就被抓来了,我还有个很厉害的同伴在外面。”   “你别害怕,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女子的表情更加古怪,她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所有他知道的都告诉给了泉舟。   “龙神是统治这里的……神,他控制着海上的风浪,要村子里每年都上供一位新娘才不会掀翻出海的船只。”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手背,她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村子里年年都会上供新娘,我是今年的,头半个月才来。”   “龙神是一条三眼的巨蛇,头上还长着两个尖角。”她打了个哆嗦,“……总之他很可怕。”   女子的声音越发哽咽,“龙神最开始来的时候,村子里也不是没找过人驱魔,可他们一个个都不是龙神的对手,龙神也将上供新娘的日子从五年提到了一年,村子就再也不敢找人来了。”   “可怕的还不止龙神一个。”她说话有些混乱,完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泉舟认真的听着。   “他手下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妖怪,一个个都有名号,又叫什么将军,什么丞相的,都很可怕。”   “又丑又可怕。”   她擦了擦止不住的眼泪,站起来抓住了泉舟的手,“快逃吧!不用管我。”   “趁他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逃的越远越好。”   “你不像我没本事,想逃也逃不出这海底,你若有本事就快走吧!”   她说着便开始推搡泉舟,泉舟愣是站稳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安慰着情绪有些失控的女子,“我的同伴很厉害的,区区一个龙神他还不放在眼里。”   “我失踪了,他一定已经发现了,只要我们拖延一些时间就能逃出去的。”   “跑不了的——”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膝盖痛哭,“你快跑吧!他对你很感兴趣——”   泉舟:“?”   小小杀:“?”   “我真是个男的……”泉舟怀疑那龙神的眼神有点儿不好,“他对我感兴趣做啥?”   这女子听见了泉舟的话,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我亲耳听到的!”他说。   “那天他本来还打算折磨我,可忽然他就抬着脑袋对着空气猛嗅,嘶嘶地怪叫,尾巴敲碎了洞穴的岩石。”   “笑声震的我头晕目眩,七窍流血。”   “在昏过去之前我就听见他说‘终于找到了!真龙血脉的新娘!和他结婚,我的后代就会变成神的血裔!他给我生下无尽的子孙,我就可以吞噬掉子孙的血脉变成真龙!’”   女子吸了吸鼻子,她紧紧抓着泉舟的手拼命的劝,“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抓了个男子回来,但我一见你脸上的鳞,就猜你就是有神龙血脉的新娘!”   她又站起来怒喝道,“你竟然能从海水婚房跑到这里,那你确实是比我有本事的,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自己跑吧,不必带上我这个累赘。”   “他不止要玷污你,还想吞噬你的后裔!”   “他虽然可怕,没有真本事,说不定有什么法子强迫你呢!”   泉舟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憋闷,反握住了她的手,又一次重申,“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   他顿了顿,压下心中狂躁的杀意,“你知道那妖怪会把我的东西藏在哪里吗?”   “我的武器都被他拿走了。”泉舟表情严肃,“你相信我,带我去吧,我拿到了武器,一定带你一起出去。”   “就算我没那个本事,我的同伴也一定会来救我的。”   泉舟认真极了,女子感受着他的自信,抿着唇低下了头。   她沉思了一会,攥紧了泉舟的手,又一把撸起了他身上的纱衣,使劲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咬紧了牙。   “好!我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在哪里藏东西,我们得尽快了。”   “现在才是早上,那妖怪总是在中午的时候来折磨他抓来的新娘,今天也一定差不多这个时候回来。”   她下定了决心,此时擦干了眼泪从岩壁下拿下了火把,到透出了2分雷厉风行的姿态。   “我们快走吧!”   泉舟:“……好。”   泉舟摸一下鼻尖,迅速跟上了女子的脚步。   说实话,最开始她撸起他衣袖时他就被吓了一跳,后面听着她速度极快的动作又被吓了一跳。   这女子……变得挺快的哈。   小小杀耸了耸肩也很感慨,又打起精神飞在最前面给他们俩探路。   时间已过清晨,大半夜没睡着出去溜达的杀生丸特意走了很远带回了两只鲜活的野鸡做早餐。   可当他拎着喔喔叫的鸡回到树下时,同一棵树下却空无一人。   杀生丸:“……”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连头都有点儿痛。 [45]第 45 章:踩着七彩白云来救我的白犬王子?   这一刻杀生丸难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难看极了,无数个昨天折磨了他半宿的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他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复杂的气味儿冲进他的鼻腔,他凝神细嗅,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泉舟的气息还在空气中没有完全散去,以这里和缓的风来看,失踪的时间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   杀生丸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嗅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与海的咸腥气味儿极其类似但又明显不同的腥味,他向前走了两步,迅速扭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是他昨天晚上打猎归来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杀生丸就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呲出尖牙双目迅速变得猩红,白烟笼罩了全身,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犬一跃而起,急冲向海的方向。   疾风吹过他的尖齿,杀生丸的眼神凶极了。   这妖怪算是彻底踩了他的底线,竟然顺着他的气味儿一路追过来将泉舟掠走!   低沉的吼声自杀生丸的喉咙里吐出来,他一次又一次深呼吸,顺着空气中极淡的气息追了过去。   难以言喻的心情让他飞的很快,疾风将他所有的毛发吹的绷直,锋利的爪子在日光下反射着寒芒。   这还是头一个追踪他的气味儿上门挑衅的妖怪——   “嗷——”   杀生丸仰天长啸,轰的一声,追随气味儿落在了海中凸起的那片礁石上。   “嗷呜——”   他低头四处嗅了嗅,泉舟的气味儿就消失在这里,浓郁的妖怪气味儿盘踞此地,尖锐的爪子刺穿了裸露的岩石。   杀生丸的鼻尖贴在礁石上,掀起的浪花扑到石面上溅湿了他爪子上的毛发,浪花带过来的风全都是那妖怪的气味儿。   他左闻右嗅也找不到一点泉舟留下来的痕迹,怒火让他的眼瞳红的将要滴血,他肌肉绷紧,抬起一只爪子,重重地拍打在礁石上。   “轰隆——”   黑褐色的礁石剧烈颤抖,密密麻麻宛若蛛网一般的裂痕以杀生丸落爪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强大的压强使礁石崩裂,碎石飞溅。   “嗷呜——”   杀生丸仰头长啸,他站在不断颤抖的地震一般的礁石上,扩散的妖力形成了冲击波,海水被强大的妖力硬推着向外扩散,褪去的海水暴露出更多的礁石。   藏在礁石下方为了新婚而精心打扮的龙神因为突如其来的震动手一抖,手中紫黑色的炭笔在眼皮上划出一条斜线。   他勃然大怒。   他一把夺过桌面上的铜镜,里面斜着划过眼尾几乎画到耳朵的眼线让他手颤抖着将铜镜的手柄捏的扭曲。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本龙神的头上撒野——”   地面还在颤抖,他的下半身化成蛇尾才站住了身形,蜿蜒的身躯迅速穿过礁石下错综复杂的洞穴,无形的信息素随着他不断吐舌的动作充盈了整个洞穴。   那些受他信息素影响控制的其他小蛇妖们纷纷瞳孔收缩,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的心跳加速、肌肉虬结,想也不想地拿起武器嚎叫着一并向海面上冲去。   整个礁石洞穴的上半部分热闹非凡,位于洞穴底部的泉舟两个也没闲着。   女子举着火把带着泉舟一路在洞穴里狂奔,体力好到让泉舟瞠目结舌。   “天啊!”小小杀啧啧称奇,“我说实话,她这个体力和一般的武士也差不多了,谁能想到刚才她还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抹泪?”   泉舟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在女子的带领下拐来拐去,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洞穴外。   “这一整条通道里面都是那妖怪从四处抢来的东西。”她说,“整个地下洞穴都在海底深处,所有的妖怪们都在上面住着,我差不多将底层走了个遍。”   “想从这里出去,要么一定就得经过那些妖怪们居住的洞穴到达水面。”   “要么就从底下的洞钻出去,然后从海底游出去。”   “这里距离海面太深太远,我虽然长在水边水性很好,可……”   她的眼神有些暗淡,贝齿紧咬嘴唇,她喘了口气攥紧拳头看了泉舟一眼,眼中带着期颐,“这里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你看看有什么你想要的吧。”   泉舟的表情有一点复杂,这女子和他从前遇到过的所有被妖怪迫害的受害者都不一样,她可猛太多了,简直有勇有谋。   这换成一般人哪里敢在妖怪的洞穴里走来走去,还将路线记了下来?   估计要不是呼吸限制了她没有办法从海底游上去,这会他就是把整个洞穴翻了个底朝天也瞧不见人。   泉舟也不废话,他对着小小杀悄悄抬了下下巴,小小杀就语音播报的指引他在那一堆金银珠宝中翻来找去。   看得出来这龙神没有整理东西的习惯,泉舟在那些财宝里翻了半天,才从那一堆底下找到了一把剑柄镶满了宝石的剑。   泉舟举起剑掂了掂皱起了眉。   这把剑的做工确实不错,可剑柄上镶嵌的宝石让他无论怎么握都觉得硌手,光滑的宝石切面一旦沾了血迹恐怕他连拿都拿不稳。   这剑值钱又好看,但实在不是什么实战用的好兵器。   泉舟将它放在一旁又努力地翻了翻,更好的选择没找着,倒是找到了一把从刀鞘到刀柄都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泉舟:“……”   “你知道他会把我身上的东西放在哪里吗?”   还得是自己的东西用着顺手,这些华而不实的兵器让他战斗都心里没底。   女子摇了摇头,“不华丽好看的东西他是看不上的,你身上的东西要是没镶嵌什么宝石,颜色也不够闪亮的话,多半是被他直接扔到海里了。”   泉舟沉默了,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他的卷轴、他用惯了的武器!   他压抑着怒气,把匕首别进编织的腰带里,伸手摸上另一个胳膊大袖上装饰的丝带,用力将它扯了下来。   “刺啦——”   丝帛破裂的声音十分悦耳,一个大洞出现在他胳膊上,破损的袖子当啷着,洁白的皮肤连那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阻碍都没有了。   女子扫了一眼他的皮肤,又看了一眼自己小麦色的肤色,啧了一声,怀疑的目光瞧见了他胳膊上的肌肉才稍微削减。   泉舟可不知道她复杂的内心活动,他心中全都是对害他倾家荡产又将他看光了的妖怪的仇恨,此刻正专心致志的用扯下来的丝带将剑柄捆在自己的手上。   灵力他暂时还用不了,若是要单纯的用武力解决妖怪们,将这把极其滑手的武器固定在手里那可太重要了。   泉舟顺着破损的大袖又撕下了一块,手嘴并用,捆了个严严实实,婉了两个剑花觉得顺手多了。   他又拿出那把匕首,将剩下的布料草草地碾成细绳捆在了手柄上,又插在了腰间。   一切准备妥当,临走时他问,“你要不要拿点东西防身?”   女子扬了扬手中长方形的金砖,“那些武器我都不会用,还是这像石头的东西用着顺手,我最会砸贝壳了。”   “行。跟紧我。”泉舟说。   “是你跟紧我。”女子说。   泉舟:“……带路。”   他们俩一路沿着蜿蜒的洞穴通道向礁石中层走,才走到一半,整个礁石洞穴不知为什么开始疯狂的颤抖起来。   剧烈的晃动让他们俩站都站不稳,细小的碎石从头顶滚落,泉舟听声辨位地躲过大块儿的石头,拉过女子抬臂挡在她头上,弓着腰前行。   “我不至于这么倒霉吧?好死不死的赶在这个时候地震了?”   泉舟难以置信,他一向觉得他的运气还不错,今天这还真是祸不单行了。   小小杀紧紧贴着他,他侧过耳朵仔细的在隆隆的背景音中听,紧皱的眉头骤然舒缓。   他睁大了眼睛,语气兴奋,“你的白犬王子又一次及时的赶到了!”   “我听见了他的嚎叫声!”   小小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摸了摸泉舟的头,“你的白犬王子还真是从不缺席,他来的好快!”   泉舟的耳朵尖在黑暗中红了一点,他护着那女子向前,清了清嗓子,“是我的同伴来了!我们快点上去和他汇合!”   他加快了脚步,心中实实在在的有些焦急。   这不快点不行啊,就杀生丸搞出来的这个大动作,他怕他要是不快点往上跑的话,这洞穴直接被杀生丸把弄塌了。   那他死都闭不上眼!   晃动的地面让他们俩的速度比之前慢上了不少,小小杀一边告诉泉舟朝哪个方向躲着大一些的落石,一边超级认真的听着外面的动静,表情渐渐严肃。   “我听到上面有好多脚步声!”他说,“肯定是那些妖怪也发现杀生丸来了!”   “而且我们离他们好像也很近了!”   泉舟握紧了剑,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那个所谓的龙神一定会被我的朋友拖住,我们只要解决了路上这些拦路的小妖顺利到达地面就好了。”   “咳咳。”女子被烟尘呛的咳嗽,“好!”   地面上,比人身蛇尾的龙神出现在杀生丸面前还早的是他身上那些金饰的叮叮当当声。   杀生丸四爪紧紧扒在地面的岩石上,歪着头、立着耳朵,听着眼神下面的动静和脚步声,直到他听见了体积巨大的鳞片划过地面的声音。   他眯了一下眼睛瞳孔收缩成竖线,后腿用力庞大的身体跳起来,两个前爪先一步落在地面上,体重加上重力使他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击碎了礁石,锋利粗壮的前爪嵌入礁石之中。   杀生丸的头靠在地面上,爪子在洞穴中对着他听到的声音猛地一挥,一阵嘶哑凄厉的尖叫声迅速冲到了他的耳膜。   “吼……”他满意地低吼了一声,爪尖挂在了蛇妖的尾巴末端,带着弧度的尖爪宛若倒钩一样的刺进了他的尾骨。   他抽出了空着的前爪撑在地面上,另一只爪子猛地用力,蛇妖就那样狼狈的被他勾着尾骨整个倒着提了出来。   向地面前进中途就被杀生丸命中的蛇妖疼的肌肉抽搐,他嘶吼着扭着尾巴想从杀生丸的爪子中挣脱,可弯钩一样的尖爪哪怕只有一根,挂在他的尾巴上都像是挂肉的铁钩。   他的所有挣扎只能加重他的伤口,他愤怒地弓起身,仗着蛇类天生的身体长度和柔软的骨骼整个妖折了一百八十度还多,握着三刺叉的双手扎向杀生丸的爪子。   他饱含怒意出手时武器带起破空声,可谁料比他进攻的动作还快的是杀生丸提爪的动作。   他被带着尾巴提起来,上半身被那股巨力甩飞,他的头重重地砸在岩壁上,鲜血顺着额角的尖角和未能完全化掉的鳞片沾湿了他的睫毛。   “啊——”   他惨叫着捂住脸,硬生生的被杀生丸带着从满是尖锐石块的狭小破孔中拖出来。   人形的皮肤被碎石刮的满是血痕,他头脑晕眩战斗本能却还在,及时地完全化成兽形用坚硬的鳞片保护自己。   “嘶——”   身体被完全拖出礁石的那一瞬间他像所有蛇类一般迅速弓起身体咬向杀生丸的面门,血盆大口张成了平面,满嘴锋利的尖牙咬向他的鼻子。   杀生丸冷眼看着他的尖牙,勾住他尾巴尖的前爪又是一甩,整条蛇腰就像是鞭子一样地被他甩了出去,一半砸在了礁石上让礁石震颤不已,一半砸在海面激起层层浪花。   地下的泉舟带着女子迎面撞上了匆匆向地面而去的妖怪,明显不是同类的外貌和气味儿让这些受信息素控制而亢奋的妖怪视他们如黑暗中的明灯一般地扑了过来。   洞穴的宽度有限,泉舟挡在女子前面,听声辨位手中的剑精准而迅速地刺进这些妖怪的喉咙。   一个又一个。   女子紧握着金砖站在他身后,紧张的直咽唾沫。   她看着泉舟毫不拖泥带水地挥剑,看着他握着剑的那只手带起如蝴蝶羽翼一般飞舞的纱袖,看着他一脚踹飞扑过来的小蛇妖,也看着他的脸颊和洁白的纱衣渐渐沾染血迹。   女子:“……”   泉舟拉着她的手,顺脚将挡了他们俩路的妖怪踢在一旁,妖怪还流血的尸体顺着岩壁滑坐在地面上,倒地时带起咕咚一声。   鲜血和蛇类独有的腥味儿充盈了整个洞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女子实在受不了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泉舟暂时站住了脚步,“你还好吗?”   他拍了拍女子的后背,“再坚持一下吧,我们现在遇到的妖怪还算是少的,大部分应该都冲向地面对付我朋友去了。”   “再坚持坚持吧,等出去了就好了。”   女子擦了擦嘴角,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就继续向上走。   就像泉舟说的那样,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妖怪都急匆匆的向上跑,见到了他们通常都是脚步一停再折返回来动手。   泉舟也是没有放过遇到的每一个小妖,谁叫他们目的一致的走在同一条路上呢?   缀满金石装饰的宝剑虽说造型如泉舟想的那样不适合实战,但锋利程度和金属本身确实没话说。   哪怕泉舟没用灵力附着在剑身上,这剑依旧锋利如初。   泉舟的脚踩在妖怪的腹部,抽出了插进他胸膛的剑,垂手时猛地一甩,剑上沾着的血迹撒出一条弧线,宝剑又光洁如初。   “啧。”他哼了一声,伸手将缠着手和剑的纱带系得更紧了一些。   沾了血的剑柄滑腻程度也和他想的差不多。   好在他是老江湖了,想的周全。   泉舟的耳尖动了动,身体一跃而起剑随身转,速度快的妖怪们看不见剑身的踪迹,只能看见那条见光带起的弧线,身体就已经被跃起来的泉舟横砍成两半。   顽强的生命力让断成两截的妖怪没有立刻死去,痛苦的嚎叫声在洞穴中回荡。   泉舟剑若游龙,纱裙翩飞如蝶翼,溅起的血花像蝴蝶羽翼炫彩的鳞片。   女子看着他飞扬的裙摆,躲在后面喃喃自语,“像花一样。”   她看得呆了。   从前的龙神和他的随从对她的村庄来说就像是真的神一样不可战胜,那些惨败在龙神手中的阴阳师更是让他们坚信了龙神的强大。   她被抓过来的这些天曾无数次的站在从底层向中层的分叉口上,最近的时候甚至能听见中层的妖怪们饮酒作乐时的欢笑声。   只要越过他们她就能得到自由,可她一次都没有迈出过那一步。   原来……打败妖怪其实也可以不用法术的吗?   女子眨了眨眼睛,她握紧了手里的金砖,目光转向哀嚎声越来越低的半截妖怪,缓慢且坚定地向他走了过去。   她举起了手中的金砖。   “咚!”   海边的儿女们常年干体力活,她的肤色是日晒后健康的小麦色,手臂是帮着父母拉渔网锻炼出的结实肌肉。   比起力量她或许不逊色于男儿。   甸甸的金砖带着她心中的郁气重重的砸在妖怪的脑壳上,坚硬的头盖骨被砸到凹陷,脑浆和血液迸溅出来,金砖上沾满了红白混合的颜色,液体让握着金砖的手险些握不住。   她又哭又笑地看着自己的手,也学着泉舟之前那样刺啦一声,撕下了自己的裙摆。   泉舟听见动静的耳朵动了动,小小杀一板一眼地做语音播报。   “嗯。”他对着小小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对女子说,“还能跟上吗?”   “嗯!”   女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了泉舟身后。   并不宽的洞穴,没给这些小妖怪们一拥而上的机会,泉舟抓紧了洞穴的特点总是快速通过宽阔的岔口,然后在无处可避的洞穴里解决这些小妖怪们。   剑锋划过妖怪们的喉咙,他一身洁白的纱衣已经差不多被染红,薄薄的纱衣能吸的血液有限,血迹几乎直接落在他皮肤上,黏腻的感觉让泉舟很是难受。   “很近了!”小小杀说,“离杀生丸他们越来越近了,你出去一定要小心点,外面那两个打的正热闹呢!”   泉舟点头应和,越临近地面掉落的碎石就越多,地面晃动的也越厉害。   听着杀生丸低沉的吼声,现在外头打的正酣的应该是两只猛兽吧。   战斗溅起的海浪将海水推到礁石上,海水顺着礁石的缝隙涌进来,即将到达地面的泉舟护着女子迎战数量直线上升的小妖,才抽出宝剑,就被海浪兜头照脸地浇的湿透了。   泉舟:“……”   还好他现在看不见,不然他连擦一把眼睛的手都腾不出来。   那头战斗的杀生丸早早的就听见了洞穴底下打斗的声响,愤怒的心平静了不少,咬着蛇妖尾巴的嘴用力闭合,前爪死死摁住他的脖子,猛地一仰头,锋利的牙齿就切断了他的尾巴。   断下来的尾巴被杀生丸砸向那些如同蚂蚁一般悍不畏死地给他剪毛的小妖,被砸晕的妖怪要被他顺爪碾在爪下。   杀生丸从鼻腔中吐出一口气。   这个蛇妖的实力水平真的很一般,他全程甚至都没怎么用妖力,唯一称得上需要谨慎一点的也不过是这妖怪极强的毒性。   杀生丸瞥了一眼蛇妖没有一根完整牙齿的嘴,在他扭着上半身又想咬向他爪子时一爪子拍在他脑袋上,死死地将他的头摁在礁石上。   他蹲坐在地面,爪子摁着蛇妖,甩动的长尾像鞭子一样贴着地面扫过,把那些小妖怪们击飞,又像扫垃圾一样扫进海水中。   杀生丸抬起空着的爪子,优雅地舔了舔因为战斗稍显凌乱的毛发,舌尖扫过沾着血迹的尖爪,目光灼灼地盯着不停传出动静的洞口。   “唔……”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幼年时经常听到的鼓励声,解决了小妖怪们的尾巴环在摁着蛇妖头颅的爪子上,啪地一声将蛇妖头颅上的鳞片打的飞溅。   “嗷呜……”   激战过后的杀生丸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血红的眼眸恢复了平静时的金色,他略低着头舔顺了胸前的白毛。   泉舟一手拉着女子一手提着沾血的剑从洞穴里钻出来,原本因为血而鲜红的纱衣被海水冲淡了些颜色,此时湿漉漉地紧贴着他的身体。   杀生丸垂眸看着他,胡子抖了抖,耳朵背过去颤了颤。   “呜呜……”   他的呼噜声淹没在海浪声中甚至有点儿变调,金色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尖爪不受控制地用力将蛇妖的脑袋整个按进了礁石中,只留一截脖子在外头。   小小杀一言不发,他看着背光而坐的杀生丸,和蛇妖的战斗没能弄乱他的毛发,此刻他的长毛照样是精心打理过后的蓬松,阳光笼罩在他身上给他罩上了一层带着幻彩光晕的白边。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可惜地看了眼泉舟。   他现在还看不见,这可真是太可惜了。   泉舟能感受到洒在身上的温暖阳光,海风吹过他湿漉漉的纱衣。   他打了个寒颤,入耳的只有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   他歪了歪头,有点儿疑惑,“杀生丸……?”   依旧安安静静。   “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的白犬王子?” [46]第 46 章:有我在   这句话说完,泉舟就有点儿后悔,怎么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去了?   他脸颊微红,耳畔是自己的心跳声,注意力全用来倾听周围的声音。   “哗啦、哗啦。”   浪花一朵朵地打在礁石上,泉舟左听右听也没听到杀生丸的动静。   泉舟:“?”   不对啊,他很是疑惑,他在洞穴里的时候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除了杀生丸还能是谁?   “杀生丸?”   他又叫了一声,握着剑的手肌肉紧绷。   “……嗷。”   杀生丸的视线凝固在泉舟身上,好半天才找回了神思,从喉咙里勉强憋出了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海水的腥味儿和血液的腥气,泉舟的气味儿被这些难闻的味道掩盖的差不多,他眨了眨眼睛,摁着蛇妖的尖爪又一次刺穿了他的鳞片,鲜血染湿了他爪子上的毛发。   真便宜他了。   杀生丸有点儿后悔,他应该先砍掉那蛇妖的爪子再挖掉蛇妖的眼睛,然后再给他一个痛快。   他专注地注视着泉舟,被鲜血染红又被海水浸湿的纱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混着鲜血的粉红色海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的身体曲线向下流。   以杀生丸的视力,这样的衣衫让他一览无余,他就那样背着耳朵从泉舟说话时颤动的喉结看到带着血珠的锁骨,又看到薄肌覆盖的胸膛,顺滑的腹肌曲线,皱巴巴的编织腰带,紧贴着大腿完全勾勒出腿部肌肉轮廓的纱裙。   他垂剑而立,满身血污,身形也偏消瘦,可他站在那里,杀生丸就忽地觉得其实人类也很不错的。   他歪了下脑袋,唇边的胡子颤了颤,白毛覆盖着的耳朵尖透露出些粉红色。   泉舟那把滴血不沾的宝剑反射出耀眼的白光,他眯了下眼睛。   其实他不适合那种带着袖袍的宽大衣衫,束腰窄身的劲装更适合他。   杀生丸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忽然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泉舟又叫了他一次,他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轻轻地给了一声回应。   “你怎么了?”   泉舟不明所以,他本能地感觉杀生丸怪怪的,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粉红色的海水划过他的喉结滴落在他锁骨的小窝,阳光下闪闪发光。   杀生丸:“……”   他忽然就有些炸毛,目光迅速从泉舟身上移开,左看右看就是没有落点,转悠了好几圈才勉强落在缩到泉舟身后以一种又畏惧又向往的目光看向他的女人。   他看见了那女子身上裸露在外的青紫痕迹,瞬间他就猜到了这女子和妖怪的关系,马上就联想到这妖怪抓泉舟过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怒火中烧,折磨了他一夜的梦境在他脑中闪回,他金色的瞳孔又有些泛红,仰天长啸了一声,猛地低头咬向了奄奄一息的蛇妖。   “咔嚓。”   尖牙刺穿了他的头骨,骨骼碎裂的声音,哪怕在场听力最不好的女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杀生丸使劲咬合,蛇妖的鲜血涌进他的口腔,他眼神中嫌弃极了,爪子死死按在他的脖子上甩头猛撕,蛇妖的脑袋就生生的被他扯了下来。   “噗通,哗啦——”   杀生丸连看着蛇妖一眼都觉得恶心,心中的暴虐情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过,他将蛇妖的脑袋丢进了海水中,长条的身体也被他一并砸了进去。   浪花卷上礁石,泉舟和女子都被这巨大的海浪砸了个透心凉。   泉舟:“……这儿还有别的小妖吗?谁知道这妖怪把我们的衣服都藏到哪里去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风吹的他冷极了,这轻薄的东西压根就不适合做衣服。   听见了泉舟的话,杀生丸看了眼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的礁石,默默地立着耳朵倾听其他妖怪的心跳,最后从海水中捞起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妖怪。   被杀生丸的巨爪按着胸膛吐出海水勉强清醒的小妖怪:“……”   他能不能直接晕过去,很急,真的。   浑身都是伤的小妖怪瑟瑟发抖,在泉舟的呵斥下和杀生丸冰冷的目光中哆嗦着跳进海中祈祷自己能找到被龙神才扔掉不久的衣物。   泉舟坐在礁石上,杀生丸砰的一声化作了人形站在他旁边,一直跟着泉舟的女子看了看泉舟,又看了看完全没分给其他任何人,哪怕一点目光的杀生丸,默默的在不远处找了个礁石坐着了。   她冷得抱紧自己的胳膊发抖。   杀生丸一言不发,肩膀上的绒尾很自然地滑落,丝滑地把泉舟圈住,又在泉舟和女子之间点了好大一丛的火。   橘黄色的火光静静的燃烧,炙热的温度给礁石上带来暖流,泉舟靠近火堆坐着用匕首割断了用来捆着剑的丝带,将粘血的残破丝带丢进了火中。   刺啦。   烧焦蛋白质的气味儿让泉舟的肚子叫了一声。   “……”杀生丸的耳尖动了动,“我抓了鸡。”   “啊……”泉舟立刻懂他,谴责道,“那可太可惜了,这蛇妖真是该死!”   “嗯。”   受到胁迫的小妖怪兢兢业业地顺着海流游了很远,又颤颤巍巍的地捧着一大堆东西游了回来。   他庆幸着时间足够短,也庆幸着海流将这些东西挂在了珊瑚上,不然他这条小命现在估计就得交代在这里。   小妖怪哆嗦着将他找到的所有东西放在礁石上,声音发颤地说,“我……我只找到这些。”   杀生丸瞥了一眼小妖怪找回来的羽织和里衣,指尖一划,光鞭打在小妖怪的身上,小妖连叫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化成了飞灰。   泉舟摸索着捡起了衣服,最先摸到的是坚硬的卷轴,他叹了口气。   别的东西没了就没了吧,花点钱总能得到,这东西还在,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被迫接受了几乎倾家荡产的事实,分辨出自己的里衣留下,然后对杀生丸说,“这件羽织先借给她吧,这东西真不是人能穿的,又不抗风,又不保暖。”   他抱怨着将衣服递给杀生丸,杀生丸拎着衣服一抖,妖力蒸干了衣服上的汗水,去不掉的盐粒藏在织物的缝隙里,他把这件衣服扔给那个女子。   墨绿色干爽的羽织照在女子的头上,黑暗遮挡了她脸颊流下的泪水,她抹了一把脸,披上了这件对她来说稍微小一点的衣服。   泉舟直接将里衣罩在纱衣的外头,沾水的织物穿在身上其实也没比纱衣好到哪去,他凑近了火堆烤火,手一下下地梳理过绒尾的毛发。   小小杀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衣服紧贴着身体的泉舟,“……你的白犬王子咋忘记了把你的衣服也烘干?”   泉舟:“?”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望向杀生丸,“帮我也整干下衣服呗?”   他伸手抓住杀生丸的衣袖甩了甩,抬着下巴等待享受干爽时刻。   杀生丸:“束腰的衣服更适合你。”   泉舟:“?”   他沉默了一瞬间,“可我现在湿着……”   杀生丸:“……”   杀生丸伸手搭向泉舟的肩膀,妖力温和地顺着他的掌心传遍泉舟全身,微风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水汽,泉舟舒服地喟叹,杀生丸别过了眼,耳尖微红。   “啊……”   他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结束了战斗后的疲惫,身上穿的衣服也舒服,火堆和太阳带来温暖的温度,这让低烧的他实在舒服不少,甚至有点儿困了。   他并起膝盖将绒尾抱在怀里,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好羡慕你啊,我也想天天搂着这样柔软的大尾巴睡觉。”   “好。”   杀生丸垂眸看着自己的绒尾,喉结微动吐出来一个字。   烤着火的女子默默观察着他们俩的互动,瞅着他们俩都安静的时候开口了,“那个……感谢你们救了我。”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珠海南,恩人……能问一下你们的名字吗?”   “泉舟。”泉舟说,又指向杀生丸,“杀生丸,西国的殿下,日后会赫赫有名的大妖怪,迟早的天下第一,未来的王。”   泉舟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都不用喘气,珠海南目瞪口呆,看向杀生丸时本来就敬畏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她不明觉厉,更显局促地搓了搓手。   “真的很感谢你们,沿海生活的村民们苦于龙神已久,若不是你们,以后每年都会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   “真的很感谢你们,村子里的人一定很乐意为你们建生祠的!”   她很认真的说,泉舟被她吓了一大跳,他连连摆手,“不必——”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刚才的反应有点儿激烈了,又和她解释,“不必如此,只是解决一个妖怪,万万担当不起。”   珠海南只当他不好意思,暗自下决心回去之后悄悄地把这事情办了,便也没再说话。   倒是杀生丸难得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了会,在珠海南越发紧张的时候说,“你怀孕了。”   泉舟:“?”   珠海南大惊失色,她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肚子,表情混合了震惊和憎恨一时有些扭曲。   泉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年头被妖怪掳掠过的女子本就生存艰难,打胎的技术也不够先进,可若是真的生了个半妖出来,对女子来说和二次伤害无异。   他皱着眉沉思,耳边是珠海南压抑着的啜泣声,他说,“我所在的长春神社里面全都是巫女,要不我给你写封信,你在村子里稍微等一等,我让巫女们将你带到神社,你可以在神社生活。”   “大家都很好的,你可以把那里当成你的新家。”   珠海南的眼珠顺着脸颊滑落,她擦拭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很坚定,“谢谢您,但是不必了,我不会留着他的。”   她厌恶极了,攥着腹部衣料的时候用力的好像要将肚皮的皮肉扯开。   泉舟的嘴张了又合,还想再劝一劝她,杀生丸却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制止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三个人沉默地烤了会火,直到泉舟觉得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他站起身说,“这里离岸上有多远?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望向杀生丸,“趁现在还没到正午,应该也不耽搁我们俩的行程?”   “嗯。”杀生丸又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局促的站着不知道说什么的珠海南,操纵着绒尾将她和泉舟都卷在里面,不足一刻钟就带着他们俩到了岸上。   三个人在岸上站稳了,也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珠海南露出个微笑,她对着杀生丸和泉舟挥手告别,“我就住在白蛤村,恩人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哦——”   她说完这话也没在等泉舟他们俩回复,转身就跑走了。   泪水被跑步带起来的风吹干,她强忍着难过给村子带去了龙神已经被除掉了的好消息,在村民的欢呼中独自在院落中坐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跑远了,杀生丸又一次带着泉舟飞在了赶往目的地的路上,泉舟才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再劝劝她了?我是真的很怕她在那些闲言碎语中过不下去。”   杀生丸没有说那些泉舟担心的东西,他平静地说,“她已经有了决断。”   泉舟抿了下唇还想反驳,杀生丸又说,“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渴望,也像你一样能决定自己的事情。”   泉舟这回没有说话了,他只是有些担忧地回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决定有时间之后一定要回来看看。   此时的泉舟还不理解杀生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对珠海南的信任,可几百年后当他终于完成了此时的决定,再一次踏足这里时,当年那个见到小妖怪都不敢上前的姑娘已经成为了能操控海域的真龙,成为了真正享民众香火的龙神。   飞翔带起的风吹乱了泉舟的头发,杀生丸卷着他在天上飞了许久,这才在日落之前赶到了少彦说的那个山洞。   这山洞四面环山,唯有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水潭,微薄的天光通过山顶那个不大不小的洞口照进来,独特的结构就决定了只有飞鸟才有本事到这里饮水。   他们俩的到来惊飞了山洞中的鸟,杀生丸眼疾手快地打了两只下来,也算是弥补了就那两只没有口服享用的鸡。   火烤的鸟虽然没有调料但味道也比生吃的蛤蜊强多了,泉舟感动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擦干净油汪汪的唇,感受到温暖的日光越来越少,忽地顿住。   “少彦给我们俩准备的药还带着呢吗?”他问杀生丸。   杀生丸也瞬间陷入了沉默,他摊开空空如也的手掌,早上的时候他光想着要赶紧找到泉舟了,找到泉舟之后又赶时间,急急忙忙的飞走了,哪里还记得放在树下的东西啊?   “没……”他说。   泉舟抹了把脸,“算了……”   “等先进了春风渡再说,怎么说不也吃了一副药了吗,说不定就够了。”   “嗯。”   最后一丝阳光从山洞中褪去,柔和的月光渐渐洒进来,水潭中的月影越来越清晰。   泉舟紧挨着杀生丸站在水潭边上,当月影完整的出现在潭水中时,杀生丸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跳了进去。   失重感让泉舟紧抓着杀生丸的衣袖,跳入潭水的一瞬间他觉得像穿过了一张薄膜,耳边也好似听见了泡泡破裂的声音。   眨眼的功夫泉舟就又感觉到了脚踏实地。   他站稳了,小小杀就兢兢业业地给他讲这个所谓的春风渡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春风渡挺配得上它的名字,是一个拥有一片湖泊的草原,他们出现的位置正是湖边,沿着湖是错落不一的树木,远远地望去这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村庄,村庄上甚至还有炊烟。   “竟然还有人居住在这里。”小小杀有些惊讶,他站在泉舟的肩膀上看着杀生丸走向了湖边的石碑,便也跟着飞了过去。   小小杀一目十行地扫过石碑上篆刻的文字,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俩竟然被那个医妖耍了。”   “这石碑应该是之前某一个误入此地的人留下的,我大概给你讲一下他说了什么。”小小杀组织了下语言。   “主要说的是他得罪了当地的某一个权贵,被贵族一路追杀,为了不连累家人躲在山洞中,然后误入了此地,这里有水有牲畜,他在这里一躲就是七年,当他久久没再等到来抓他的人的时候,他就离开此地想要回家。”   “可当他离开山洞,千里迢迢地返回家中时,家中一切如常,唯独他自己容貌苍老,村子里的人压根不相信他。”   “等他历经波折与家人解除了误会才知,他在山洞中过了七年,外面也不过一年。”   “最后他接受不了骤然变得苍老的自己,决定又一次回到这里。”   “还留下石碑告诉每一个误入此地的人,这里的时间不仅过得比外面快,消耗的生命也是真实的。”   “所以说这个春风渡里面的七日是外面的一日。”小小杀总结。   “所以少彦说至多七日你就会完全恢复正常,实际是说你在里面最多待四十九天,正常了之后出去对外界的人来说只有七天。”   泉舟:“……”   他得感谢小小杀给他解释了身边的杀生丸为何突然气压低,然后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攥紧了拳头。   他现在真的很想和少彦理论理论。   这地方来和不来对他的区别真的很大吗?   到哪还不都得是一个多月才能看见?   “往好处想想。”小小杀安慰他,“虽说你感觉到的时间是一样的,可对关心你的大巫女和盼着你死敌人来说那不就短多了?”   那要这么说也是,泉舟勉强说服了自己,紧紧抓着杀生丸的绒尾,“我们往里边走吧?”   杀生丸望向燃着炊烟的村庄,牵着泉舟走了两步,突然说,“不用再去取药材了,等离开了这里,我们再去找他。”   他说的话没什么问题,泉舟却品出了两份咬牙切齿。   他顺着杀生丸的话头去想,脸色瞬间黑的如同锅底一样。   泉舟重重地点了点头,“少彦竟然将这两方面刷经验的好地方告诉我们,可得去感谢感谢才行。”   他磨着牙踩着杀生丸的脚印向前走,在心里对着少彦的小人锤了一拳又一拳。   该死的!   这年头的大夫怎么对病人随便开药啊?   他之前喝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让人做噩梦的东西吧?   总不能是医妖执着的在给杀生丸治脑子吧。   春风渡属于一个小秘境一样的地方,里面其实并不大,他俩没走多远就走到了那个村庄的门口,杀生丸蹙着眉嗅了嗅。   “半妖。”他说,“这是半妖的村落。”   泉舟:“嗯?”   他很是惊讶,心中也有些好奇。   半妖是什么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怎么见过。   被妖怪伤害的人类有很多,真正活下来的半妖却十分罕见,可杀生丸说这里竟然有一整个村落?   杀生丸来时毫无遮挡,他的气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村子里的半妖们嗅着空气中的那种陌生气味儿,纷纷好奇地打开了窗子张望。   没多时,一个长着棕色猫耳和两条猫尾巴的半妖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长着尖耳明显不是人类的杀生丸,也嗅到了泉舟身上浓重血气,脸上带着一抹了然。   “别怕。”她说,“只要你们到了这里就是安全的,这里所有人都是半妖,无论你拥有妖怪的血脉是多是少,都没有人会歧视你们,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们。”   她将杀生丸和泉舟当成了半妖,还是热情地将他们引了进去,里头的其他村民们好像也收到了什么安全的信号,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泉舟被纷杂的脚步声吓了一跳,他默默地往杀生丸那里靠了半步。   杀生丸略抬胳膊挡在他前面,看着围着他们的那些长着各式各样的兽耳兽尾,又或者尖角兽身的半妖,略睁大了眼睛。   他从前见过的所有半妖都没有今天见到的多。   小小杀啧啧惊奇,他挨个给泉舟描述,最后说,“天啊!他们身上的特征眼瞅着就不是同一个种族的,而且有的半妖身上竟还带着好几个种族的特征,他们底是怎么聚在这里的?”   领头的猫又半妖以一种不容人拒绝的热情将他们迎了进去,还带着那些半妖们给他俩收拾出一间屋子。   “你们俩是一起来的,我懂的,得你们俩放在一块才能有安全感。”猫又说,“村子里好久没有新人了,今天晚上会特意为你们举办篝火晚会,到时候会有很多我的特色食物。”   她开朗地笑着,小虎牙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酒窝,“你俩先好好休息休息,等到晚上晚会,我们再好好地给你们介绍一下这里。”   “我们这儿可是有好多特色呢!”   泉舟自认为他本身已经足够开朗热情,可是和这里的半妖一比,他马上就能和杀生丸化作一类不善言辞的冷淡人了。   他有点儿茫然地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甚至能听到门外的猫又爽朗的指挥着村子里的半妖给他们烧水洗漱,甚至还准备了新衣衫。   泉舟表情复杂,他戳了戳杀生丸,声音超小的说,“我们俩这么招人喜欢吗?”   杀生丸瞥了他一眼,头有那么一瞬间上下点了下,“很奇怪。”   他这评价这个村子。   小小杀也很是赞同,他戳了戳泉舟的脸,让他警惕起来,“你看不见你是不知道,那些半妖瞧你们俩时热情的比穷鬼看见金银珠宝都夸张,眼神就像是瞧见了救星一样。”   “他们真是热情的过头了。”他摸着下巴,“真的很奇怪,得是什么眼神能把白犬王子看成半妖啊?”   泉舟安安静静地听着,脱力一样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等出去之后真的很有必要看望一下少彦医生了!”   怎么就介绍了这么个地方?   他刚打完怪啊!就算是游戏副本也得日常、战斗轮着来吧?   他蔫巴巴地趴在桌子上,沮丧地啊了一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有我。” [47]第 47 章:灌杀生丸不灌泉舟   泉舟长长地哀叹一声,整个人颓废地趴在桌子上,头靠在胳膊上蹭来蹭去。   他在反思。   他发现自从他们那个倒霉城主过完了生日之后他就没遇到过一件好事儿。   从他带着贺礼回来开始,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场,有时候甚至连着好几天不分昼夜地都在打仗。   时运不济……   他才刚刚提着剑从地底杀到海面,而且还是蒙眼无灵力版,万分需要一段平稳安逸的时间来恢复他的心灵创伤。   哎。   泉舟胡乱地抓着头发,棕色的长发在指缝里翘着,曾经被杀生丸剪断的那一截儿分外明显。   杀生丸瞟了一眼短茬一样从泉舟指缝里直立起来的头发,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你说他们到底要干啥?”泉舟现在是又闹心又好奇,他忍不住问杀生丸。   杀生丸的耳朵动了动,村子里那些半妖们欢快的对话通通钻到他的耳朵里,他没听到什么有威胁的地方。   “无所谓。”他说。   这里所有的半妖加在一起都没能让他感受到威胁,就算他们真的起了歹意,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也是件轻松事。   杀生丸平静的很,泉舟则是被未知的事情占据了全部心神。   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屋外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些水花的声音。   领头的那个猫又在门口站住,敲了敲门,“给你们准备了热水和衣服,我直接进来了?”   “请进。”泉舟说。   他瞬间就在椅子上坐直了,听着推门而入的半妖在屋里摆了浴桶,叠的十分整齐的衣物放在托盘上。   “一个时辰之后湖边为你们举办了篝火晚会,一定要来玩啊。”   猫又真的心情很好,她说这话时头顶的耳朵也跟着抖动,泉舟应了几声,在猫又走之后对着冒着热气的浴桶发呆。   很好,现在问题来了。   他到底该怎么洗澡?   杀生丸可还在这里呢,他们俩还没到能一起洗澡的程度吧?   泉舟摸了摸鼻子,“你先?”   杀生丸听着他的话,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中露着点嫌弃,他一言不发,直接用推门离开的动作代替回答。   “好吧……”泉舟可太能接收到杀生丸嫌弃的目光了,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被自己熏的一个仰头。   海水早就被杀生丸蒸干,咸腥的盐粒留在衣服上和干枯的血迹混在一起,若不是他的鼻子潜移默化的适应了这股气味儿他都差点吐了出来。   真难为嗅觉那么敏感的杀生丸用绒尾卷着他飞了一路,也不知道他身上的白毛会被他蹭成什么样子。   泉舟无声地笑了一下。   希望这一桶水能够他用的吧。   泉舟心情复杂地单独将卷轴放在桌子上,脱下了那件变得皱巴巴的里衣,又嫌弃地胡乱扯掉里面那件破烂的纱衣扔在地上,只拽下了上面那些金玉的装饰。   蛇妖的东西他虽然嫌弃,那些金玉倒是能弥补一下他倾家荡产的现状。   站在门口的杀生丸听着里面悉悉索索和丝帛破裂的声音,几乎能想到里面的泉舟正在做什么。   他抬头望着春风渡里面即将落下的太阳,眨了眨眼睛,耳尖又漫上一抹粉红。   他足尖轻点跳到房顶,蹲坐在屋檐上远远地望着湖边慢慢升起的一堆篝火。   “哗啦——”   一丝不挂的泉舟站在浴桶旁边伸手舀了一下水,温度恰到好处的水流冲掉了他小臂和手上的血迹,白皙的皮肤被温水热的粉红。   他呼出一口气,扶着浴桶的边缘走进去,坐在浴桶里面双臂搭着木桶,舒服地喟叹。   坐在屋檐上的杀生丸耳朵又动了一下,搭在腿上的绒尾尖尖垂在身后,长毛将附近的瓦片扫的溜光锃亮。   “哗啦、哗啦。”   连续不断的水声从屋里传来,杀生丸闭着眼,风吹过他散落的长发,刘海扫过他的眼皮鼻梁,痒的他睫毛颤了颤。   他忽地站起了身飞向了湖边。   他的绒尾蹭上了太多的灰,若是不赶紧梳理梳理,恐怕都要打绺了。   屋里正执着于把自己浑身上下边边角角都完全浸湿的泉舟可不知道一向稳重的杀生丸今天如此多动,他卖力地在身上搓来搓去,身心舒畅。   他从水中抬起手来,温水在他皮肤上滑落,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满意地搓了搓脸。   脸上那一圈冰凉的鳞片让热水腾的粉红的手冷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泉舟的指腹停留在鳞片上,在小小杀“再扣鳞片以后就会瞎”的告诫下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鳞片到底要不要避着点水啊……”   “不是说每一片鳞片都是我日后的眼睛吗?”   他脸上的鳞片还沾着些水珠,此刻问出的话意义好像不大。   “……少彦没说,应该不会吧?”小小杀歪头思考,谨慎地回复,“自从他发现你扣过鳞片之后对你的信任程度已经降成了负数,如果真的有问题,不可能不告诉你的。”   “也是。”   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整个人身子一沉,头顶淹没在水面以下,手指在发丝中穿行,飞在半空中的小小杀就只能看见浴桶里头波涛汹涌,水花一下一下地被漾出来。   等泉舟湿漉漉地从浴桶中走出来将自己擦干,套上那一身半妖们给他准备的日常短衫才系好腰带时,已经重新将所有毛发打理的蓬松柔软的杀生丸正好推门进来。   杀生丸的视线落在发丝好像还在冒着热气的泉舟身上,扫过他那一身灰褐色的短衫,最后停在那条黑色的、将腰身系得紧紧的腰带上。   他微抬下巴,“你穿这个比穿羽织更合适。”   “嗯?”泉舟可是头一回听见杀生丸点评别人的穿着,他诧异地抬起头,张开双臂在杀生丸面前转了一圈,“是吗?我很少穿这种,平常要么穿羽织,要么就是和其他巫女一样穿着巫女服。”   “看来以后可以做两套这样的衣服。”他看不见自己的穿着,伸手捋平衣领,将腰带也理的板板正正,“其实这样束腰又带捆带的窄袖也挺舒服的,就是没有袖袍那样的大兜子,放符咒什么的太不方便了,还得单独挂个包裹。”   “这卷轴现在都没地方放了。”   泉舟拿起卷轴在身上比了比,最后斜插在腰带上,“就这样将就着吧。”   他拍了拍自己的腰,“看着不奇怪吧?”   杀生丸:“……”   杀生丸的目光追随着他晃动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在泉舟又转了个圈之后才嗯了一声。   小小杀抱着胳膊飞在半空中,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打转,表情略有些古怪。   “那就好,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泉舟一无所觉,他坐在了椅子上,侧着头用手指当梳子去梳顺头发。   他原本用来束发的桃花簪早都不知道被那蛇妖丢到哪里去了,蛇妖给他束发用的纱带不仅沾上了血污,本身他也嫌弃地不想用,于是现在便只能散着了。   泉舟将所有的头发都撩到身前,灵活地编了个麻花辫,牺牲了一小撮头发用来打结,这才觉得舒服了。   长头发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的时候也确实麻烦,尤其是战斗的时候头发跟着人飞舞,倒霉时甚至还会被挡住视线。   泉舟整理好了自己,抬头望向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的杀生丸,犹豫再三还是提了一个他看动漫的时候就很想问的问题。   “你的头发总散着,不会打结吗?会不会在战斗时不小心地挂在胸铠上的尖刺上啊。”   杀生丸:“……”   “咚!”   泉舟捂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在嘴上抹了一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整个人瞬间乖巧不少。   距离猫又和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无事可做的泉舟坐在椅子上发呆,思绪放空了一会之后他拿起了从蛇妖那里拿走的宝剑和匕首,决定把上面的宝石装饰通通抠下来,缠上了布再用。   不然那样好的金属就浪费了。   他努力地用指甲抠剑柄上工匠精心嵌上去的宝石,柔软的指甲哪里是坚硬的金属托的对手,再加上他又看不见,没一会的功夫就把圆润的指甲抠的千疮百孔。   杀生丸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干脆利落地抢过泉舟手里的剑,尖锐的指甲轻轻松松嵌进金属托与宝石的缝隙里,关节略微用力,宝石就毫无疑问地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几息之间,杀生丸就扣下了所有装饰用的宝石,干干净净也朴素了不少的宝剑被他塞到了泉舟手里。   从剑被抢走到剑又回到手里的时间太短,以至于宝石硌手的手感变成了金属冰凉的质感他都没反应过来。   泉舟握了握剑柄,指尖摸到了杀生丸的尖爪在金属上留下的痕迹。   他咽了口唾沫,抬手摸了下被敲过的脑门,沉默地用剑将他不打算要了的里衣切割成整齐的布条,像平常保养武器那样将剑柄缠成整齐的鱼鳞纹。   匕首也被杀生丸如法炮制,泉舟干完了一个就干下一个,等猫又又一次敲门邀请他们时,泉舟的匕首和宝剑已经稳稳挂在了腰带上。   他扯了扯被一个又一个重物坠的微微变形的腰带,最后看了一眼杀生丸,将卷轴和宝剑都放在了桌子上只带上了匕首。   算了算了,那么大的东西不仅难带也显眼,带个匕首应该就够了。   泉舟抱着警惕和随时准备战斗的心态和杀生丸一起走到湖边,半妖们已经升起了高高的篝火,还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果子和肉食。   他嗅着空气中明显腌制过的肉类的香气,眼泪又一次不争气的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苍天啊!   泉舟有点儿激动。   他到底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调料处理过后的食物了?   他到底茹毛饮血了多久啊——   他这是和杀生丸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泉舟吸了吸鼻子,用过于常人的毅力才将注意力从美食上挪到了警戒上。   醒醒!   他告诫自己,这些半妖们如此热情款待他们是有目的的!他万万不能被这区区美食给俘获软化!   真香!   泉舟吃的腮帮子鼓鼓,果泥腌制过的鲜肉被恰到好处的火候激发出了食材的全部香气,鲜嫩的汁水混合着油脂充盈了他的口腔,味道好极了。   反正这些食物上也没毒,多吃一口总比少吃一口强。   再说了还有杀生丸呢,他吃的再多也不耽误事的。   在察觉食物安全的那一刻,所有的警惕和戒备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热情的半妖们只劝了一次,他就从善如流地坐在半妖们中间,再也没住过嘴。   “尝尝这个!”猫又将外皮烤的皱巴巴的果子塞到泉舟的手里,“这果子直接吃能酸的人倒牙,烤了之后就酸甜可口了,快尝尝!”   “我们可是尝试了好多办法才找到这种好吃方法的!”   “嗯——”泉舟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又吃了一大口,对着猫又竖了个大拇指,“好好吃!酸酸甜甜的,还软软的!”   也就是泉舟现在没有眼睛,不然现在他的眼眶一定饱含泪水。   这地方太好了,他决定原谅少彦。   哪怕最后真的和这些半妖们打了起来,他也愿意原谅他们!   泉舟已经完全被这些美食俘获了,离他不远的杀生丸用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冷酷气质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冷对劝退了所有试图和他搭话的半妖们。   他这会微合着眼睛注视着嘴角压根拉不下来被半妖们围在中间的泉舟,身上冒出的寒气让温暖的篝火都冷了三分。   半妖们真的是很精心地准备了这场晚宴,不仅荤素搭配,还端出了极其香醇的米酒。   泉舟被投喂的肚子鼓起,腹肌都被撑成了一片,酒也一不小心的喝多了,脸颊绯红。   他今天实在是太放纵了,他深刻反思,出门在外怎么能如此放松警惕?   就算是杀生丸在这里也不行啊!   他喝得有点晕晕的了,哪怕看不见也觉得世界晃悠悠的,现在这个状态一旦打起来连跑都多半跑不稳了。   半妖们依旧一点攻击意图都没有,泉舟却忍不住了。   他咽下去了嘴里的米酒,问道,“我头一回遇到像你们这样热情的。”   “呃。”他稍微有点儿犹豫,总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我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这样热情吗?”   猫又愣了一下,紧接着笑起来揽上了泉舟的肩膀。   “其实你是想问我们有什么目的吧?”她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甚至还是直截了当地将话说穿了,“我们确实有所求啦。”   她头顶的耳朵抖了抖,神色忽然有些难过。   “你也知道的,这里是个小秘境。”   泉舟点了点头,猫又又说,“秘境的运转本身就需要能量,这个秘境是一个河蚌妖所化,所有的奇异和能量都来自于河蚌活着的时候孕育的那颗珍珠。”   “它具有操控时间的能力,通过操纵珍珠,我们甚至能调控里外的时间流速。”   “可这样的能力是关不上的,操纵时间本身消耗的力量又特别多,为了节能,我们已经将时间差调到最低了,可照样消耗很大。”   “珍珠内本身存有的能量虽多却也扛不住日复一日的损耗,我们这些躲藏在里面赖以为生的半妖们就只能不断地向里面填充。”   “可我们的力量太小了,哪怕是日日都将所有的妖力投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   猫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若不是经常有从外面进来的大妖怪们慷慨地释放妖力,这里估计早就没有了。”   这回轮到泉舟有点儿惊讶了,“你早就知道我们不是半妖了?”   “嘿嘿。”猫又笑了一下,“你来的时候虽狼狈,可身边的哪位大妖怪却一尘不染,明显是刚经历过战斗却大获全胜的模样。”   “而我们这些半妖在外面生活困难,每一个来这里的半妖都差不多只剩了一口气。”   “和你们这样的纯血妖怪没法比啦。”她轻描淡写地说,“要不是有你们,我们也没有家了。”   泉舟歪了下脑袋,酒精上头让他也多了几分狡黠,他嘿嘿笑着揽过猫又的肩膀,头和她靠在一起半遮住嘴,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小声说,“其实我是人类哦!”   猫又愣住了,眼睛瞪得滴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泉舟,“那你的眼睛……”   “受伤了,在治疗呢,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来的原因。”   “哦……”猫又恍然大悟。   泉舟又一口干了碗里的米酒,“你放心!我们也会帮你们的!”   他们将话说开了,也重新热闹了起来,又吃又喝,半妖们还跳起了舞,好生欢乐。   意外地收获了许多爽朗的半妖朋友,又被热情的款待了,泉舟也难得不受节制地将自己灌醉了,最后晕晕的实在受不了了,连连摆手对着猫又说,“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但凡再多喝一口我都得把今天吃的东西全吐出来。”泉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讨饶地说。   “我真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要是真忍不住,那可就白瞎了。”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低着脑袋就往房子里走,在平坦的小路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来了S型,看的小小杀心惊胆颤地不停高声提醒。   “别担心……”泉舟已经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我稳得很!”   “你稳个鬼头!”小小杀气的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你都在路上走成钟摆了,还稳呢?没摔了都得算你平衡好!”   “不知道的,看见了还以为你在这儿耍杂技呢!”   小小杀的语速快如连珠,泉舟已经醉的说不出话来,他胡乱地摆着手,路也越走越偏。   “诶……”   就这样嘚瑟的泉舟终于在一个晃步之后直直向前倒去,小小杀翻了个白眼,心想他现在就是喊破了喉咙这家伙估计也听不见了,连喊都懒得喊一声。   泉舟红彤彤的脸蛋马上就要和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蓬松的绒尾就先一步垫在了他和地面之间。   小小杀:“……”   “杀生丸!你就惯着他吧!”小小杀看着被绒尾卷起来漂浮着往屋里去的泉舟,破防地咆哮。   “嗯……不行了……”   他被带着飘着走,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和半妖们认输,不安分的手将绒尾当成了劝酒的半妖们,一下又一下的使劲推着它。   站在屋顶上的杀生丸感受着绒尾被推拒力量,脸色有点儿难看。   他铁青着脸收紧了绒尾,将泉舟的胳膊腿严严实实地捆住,生生的在半空中就把他团成了个茧蛹样,立着搬回了屋里,原样放在了床上。   “唔……”   被绒尾平放在床上的泉舟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还不老实的在被子上随便乱推。   杀生丸眉头微蹙,被推下来的被子砸在地上眼看着粘上了灰尘,他弯腰捡起来抖了抖,还没等把被子重新放回床上,枕头就又被泉舟推了下来。   “呲。”   攥紧的拳头让尖锐的指甲刺穿了被子,杀生丸用力闭了下眼睛,刚搭在肩膀上没多久的绒尾迅速从身上滑落,绒尾尖尖按着泉舟不安分的手,又一次把他捆成了茧蛹。   小小杀捂着嘴笑得开心。   四肢再也动弹不了的泉舟唯一能支配着转动的只有他的脑袋,他左扭右扭扭了几次之后自己也觉得脖子不舒服,便咂吧咂吧嘴又嘟囔了一句,“呃……让杀生丸喝……我……不行……”   杀生丸:“……”   小小杀:“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就是你太惯着他了!”   他露出了一个已然看透一切的表情,摇头叹息又毫不意外地发现杀生丸对泉舟的话只胸膛稍大地起伏了一下。   小小杀:“没救喽!”   毫无办法的杀生丸垂眸叹了口气,捆着泉舟的绒尾转了半圈将泉舟放成侧卧,绒尾尖尖搭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拍着。   “给杀生丸……”   杀生丸:“……”   小小杀:“哈哈哈哈嗝!”   杀生丸额角的青筋凸起,他将绒尾留在了屋子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门被关出一声沉闷声响,小小杀笑的捂着肚子直抽抽。   “可真有你的!”他无奈极了,“将杀生丸气的摔门而去还没被杀死的,你可真是头一份!”   泉舟哪里知道醉的不省人事的他到底说了些什么胡话,反正他将杀生丸气走了之后睡得倒香。   杀生丸离开了屋子径直走到湖边,冷风拂过他的脸颊,他冷静了不少。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他想。   有些东西以后再也不能让他碰了。   杀生丸下定了决心,没有一点犹豫地将刚躺下的猫又叫了起来。   “带我去,现在。”   他着重强调了现在两个字,根本没给猫又一点拖延的机会,连等着她自己走都等不及,拎起猫又的衣领子直接飞了起来。   呼呼的冷风吹散了猫又身上所有的酒气,她清醒极了,“那个……”   酒劲散去之后她终于体会到了大妖怪身上那种特有的压力,有点忐忑,“虽然我们想尽快给核心补充力量,但其实也没那么急,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再来的。”   杀生丸没和她说话只一味地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狂风吹的猫又睁不开眼睛,细长的尾巴早早的炸成了鸡毛掸子。   终于到达目的地的猫又使劲抖了抖毛,才给杀生丸开了门指出了核心所在,又很识相地直接说了如何给核心补充力量。   然后她就看见身边这个大妖怪将手放到珍珠上,充沛到她难以想象的妖力灌输到有些暗淡的珍珠体内,耀眼的光芒刺激的她瞳孔收缩成细线,眼泪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珍珠很快就被杀生丸充满了,妖力甚至多到要冒出来,细碎的光芒闪烁到珍珠表面,猫又用手推上了自己的下巴。   “太厉害了……”   她瞠目结舌地说,又万分感谢地给杀生丸鞠躬。   “谢谢您!你拯救了我们的家园!”   杀生丸:“时间流速怎么调?最快能调到多快?”   猫又:“?” [48]第 48 章:谁能想到大清早的这么激烈   猫又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茫然地和杀生丸对视,眼睛眨了眨,“……什么?”   “哦,我明白了。”她似乎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些什么,“你是想让阿舟快点好起来吗?”   杀生丸眉头微蹙:“……怎么弄。”   “呃。”猫又抓了抓耳朵,“可是无论这里面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多少,生活在里面的人时间流逝的也会和这个小秘境一样快的。”   “就算你把时间调快一百倍,该在里面待多久就得待多久。”她顶着大妖身上低凝的气压,无辜地摊了摊手。   “别担心。”她挺起胸膛拍了拍,“就算你们待的再久,我们也养得起。”   杀生丸:“……”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猫又,伸手抚摸上那颗圆润的珍珠,妖力深入珍珠内部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收回手神色如常。   猫又:“那……我们现在回去?”   老实说要是这个大妖怪来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气质,她都不一定敢凑上来搭话。   “我知道了。”杀生丸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抬起手,妖力带起来的风卷起猫又将她赶了出去,沉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在她面前合上。   猫又:“……?”   冰凉的晚风吹过她身上那件不太厚的睡衣,她抱紧自己打了个哆嗦,毛茸茸的尾巴环在自己腰腹上,无可奈何地站在外面等着大妖怪折腾完。   赶走了无关人士,杀生丸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搭在珍珠表面,蓬勃的妖力从他掌心中流出,散发的光芒远胜于之前充能时。   他控制着妖力深入珍珠里头,倾尽全力去推动曾经那个蚌妖残留在珍珠里头的妖力纹路,一点点地推动它。   涉及到时间的能力消耗起妖力来确实十分夸张,杀生丸感觉自己在徒手催动山一般不可撼动的重物,手背青筋凸起,牙关紧咬,连表情都带着几分狰狞。   加快时间流速本就难办,他又想将秘境中的所有生物和秘境分离脱节,不仅妖力的付出成倍增长,精神上也备受考验,难上加难。   可这些困难都抵挡不了杀生丸迫切离开这里的渴望和决心,汗水从他的脸颊划过妖纹滴落在衣服上,身上是妖力释放的耀眼光芒,头发被带起来的风吹的向上飞舞。   他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一鼓作气地将所有妖力都怼了进去,从来没耗空的妖力头一回见了底,虚脱无力的感觉让他很难适应。   他的胳膊挂在硕大的珍珠上,酸软的身体一点点向下滑,杀生丸最后单膝跪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身体斜靠着珍珠半天没有动弹。   “呼……”   他嘴唇微张,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的细汗被珍珠散发的微光照的闪闪发亮,他仰头看着璀璨的珍珠,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现在就好了。   等明日天明,他们就能离开这里。   他喘匀了气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门内安安静静地,只有明亮的光从门缝中照到猫又的脸上,她抖着耳朵等着里头的大妖折腾够了,完全不知道大妖怪想给她一点什么样的震撼。   想着折腾那枚珍珠的大妖怪他又不是第一个,从前甚至还有想将整个珍珠打包带走的,猫又在心里琢磨着杀生丸能坚持多久,忽然就感觉天亮了。   猫又:“?”   她瞬间就呆住了下巴张的险些脱臼,仰着脑袋瞳孔地震的看着从东边以极快速度升起的太阳,和眨眼间就亮起来的秘境。   “这什么鬼?”   她的声音都有点儿变调了。   “啊啊啊啊——”   她嚎叫着抓乱了自己的头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以极快速度升上天空又下降的太阳,和本就该挂在天上的月亮面面相觑。   猫又:“……”   她揉了揉眼睛,坚信自己一定是因为喝多了外加没睡好觉眼睛出了点问题——不然本该好好的上弦月刚才怎么就变成太阳了呢?   她眨了下眼睛,下巴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月亮极快地西沉,明晃晃的太阳又悬挂在天上。   她一点点转着头跟着太阳移动,脖子僵硬的咔嚓作响,缠在腰上的尾巴早就炸着毛绷直的像根木棍子。   太阳西沉,她也跟着低下了头,月亮又一次悬挂在天上。   日升月落这种平凡的事情以一个超乎常理的速度交替进行,当太阳在猫又麻木的神情中下落,满月的光照在她头顶上时,她紧张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有点儿崩溃。   身为半妖,她的妖力也会随着月升月落成潮汐一样的变化,当满月悬挂在天上的时候她体内的妖力就会沸腾,理智会随着所有属于人类的东西一起从她身上远去,这一夜里她会变成毫无理智的妖兽,跟随着本能破坏着所有她看见的一切。   平常这个时候日落之前她都会用锁链牢牢地将自己捆在房里。   “这下惨了,就这个时间流速也没给我捆住自己的机会啊——”   猫又金灿灿的,瞳孔渐渐变得血红,嘴巴向前突出长出胡须,小小的虎牙拉长逐渐变成獠牙,“没事的吧喵?这里有大妖怪呢喵,喵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的,喵嗷——”   她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完整说完,脑袋已经完全变成了猫头,猫头人身地像猫咪那样蹲在地上,仰头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儿,凶狠的目光盯着那扇门。   “咪嗷——”   她咆哮了一声,后腿用力一蹬,整个半妖就扑向了那座门。   “咣当——我艹!我的手!”   她跃起在半空中指尖才碰到那扇门,满月就以一个和升起时一样快的速度落了下去,增长的妖力随着月亮落下,理智回归大脑,强化的部位消失,可跃起前冲的惯性却保留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重重的戳在门上,胳膊一弯头也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坚硬的石门,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   她嘶嘶地吹气,脑门以一个能清晰摸到的速度鼓起了一个包。   猫又:“……造孽啊!”   她泪眼汪汪地捂着脑门,日升月落带起来的光芒变化照的她整个人忽明忽暗,她靠着石门,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   算了算了。   反正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就随他去吧。   猫又已经完全摆烂,她就当频繁升降的日月是一场梦,等里头的妖怪折腾够了,自然就梦醒了。   或者等到里头的妖怪妖力耗尽也行。   她叹了口气,当夜晚没有出现月亮的那一刻,尖耳和尾巴随着散落的猫毛一起消失,完全变成人类的她失去了妖力的保护抱紧了自己,等待太阳升起。   猫又:“……”   她和天上的星星大眼对小眼,又一次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变了?他知道这里离村庄有多远吗?等我用人类形态跑回去,第二天的太阳都升起来了!”   猫又站起来在原地急得转圈圈了,她整个人都趴在石门上,屏气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里头安安静静的。   猫又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眼天空,想了想,敲了两下门,“你还在吗?外头的太阳不动弹了。”   调息打坐的杀生丸耳尖微动,他嗅到了门外妖怪、人类、半妖的混合复杂气味儿,闻着越来越重的人类味道眼睫颤了颤。   这个味道他到底还是不喜欢。   人类的味道让杀生丸稍稍放松了一点,他专注地恢复了一些妖力,难得顺应猫又的意见将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天,然后掂量着剩余的妖力继续打坐。   直到恢复了往常速度的太阳从地平线露出点微光时,杀生丸才打开石门。   清晨的光照着他带着薄汗的脸亮晶晶的,猫又闻到了空气中的汗味儿,不着痕迹地扫过杀生丸,啧啧称奇。   她还以为这妖怪这么折腾会把自己折腾的走都走不出来呢,她刚才还想着要是被迫一直维持人类形态的话,怎么喊人把他从这里搬回村子。   看来是她想多了。   “刚才外头的太阳和月亮像是疯了一样。”她打探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猫又虽然没数全刚才到底过了多少天,可反应过来后再数就已经有三十六天了,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就这样丢了一个多月的寿命。   他们比不得大妖怪们,寿命可短的多了。   她勾起尾巴尖,要真是最坏的情况,说什么也得磨的大妖怪多给他们充充能才行。   “隔离生命,加快时间。”杀生丸惜字如金,语气也听不出一点做大事之后的波澜,极其平静地和猫又对视。   猫又:“……”   这大妖怪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犟的犟种。   她抹了一把脸,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开朗的笑容,“如果现在已经完事了的话我们快点回去吧。”   “我们家的酒后劲不大的,阿舟虽然喝了不少,可现在太阳都要升起来了,他的酒劲应该也散了。”   杀生丸的眉头微不可擦的蹙了一下。   “泉舟。”他用一般无二的语气吐出了两个字。   猫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走吧,再不回去,村子里的人就都醒了。”   杀生丸一听这话转身就走,只留猫又一个人在原地又发起了呆。   等杀生丸都走出去好远了她才连忙跟上,有些疑惑,“我们不像来时候那样飞回去吗?这里距离还挺远的,走回去的话也得耗一阵时间呢。”   杀生丸的脚步停也没停,每一步的间距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双腿交换的频率略快了一点。   猫又眨了眨眼睛。   行吧。   她就说嘛,那颗珍珠简直就是个妖力的无底洞,但凡是个妖怪进去都得被掏空。   她身后的尾巴高高地翘着,蹦蹦跳跳地跟着杀生丸一起回了村子。   篝火过后的村民们,一个比一个睡得熟,外头的日月交替,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形态的转变甚至都发生在睡梦中。   顶多是有些人清醒之后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滚到了床下,或者某些奇奇怪怪的角落,以及屋子里散落的毛发。   泉舟就不一样了。   他喝的烂醉,被绒尾紧紧地捆在床上,整整一宿连动动手指都困难,可以说是睡得一点都不自由。   他不自由,小小杀就舒服了。   美美的窝在泉舟颈窝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小杀再也不用担心泉舟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身下,或者是一个转头将他甩在地上。   他睡得香极了,也错过了泉舟脸上那一圈鳞片逐渐淡去的异常。   冰凉的鳞片从边缘向中间一点点消散,泉舟的脸蛋也恢复了他原本就有的肤色,因为鳞片而消失许久的眼皮和睫毛就随着鳞片的褪色重新出现。   他闭着眼睛,睫毛随着呼吸轻颤,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就照在他的脸上,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   他歪过脑袋面向墙壁,使劲缩了缩脖子蛄蛹着想藏在杀生丸的绒尾里。   他一番小动作没能换来想要的黑暗,只换得那根绒尾将他缠得更紧。   几乎脚踏实地的穿过了整个秘境的杀生丸悄无声息地推开门,他站在床边,垂眸凝视着泉舟的脸。   那一圈散发着极淡腥味儿又碍眼的鳞片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熟悉的眉眼映在杀生丸的眼底。   泉舟棕色的长睫毛颤了颤,杀生丸也跟着颤了颤眼睫。   妖力不足的空虚让他这会还有点儿乏力,他抬起的手指尖轻颤,尖锐的指甲小心翼翼地落在泉舟的眼睛上,眼皮下转动的眼珠带着他的指尖也动了下。   泉舟只觉得自己睡得越来越不安稳,照在脸上的阳光本就已经够难受了,更别提还有个不懂事儿的蚊子在他眼皮上走来走去,一不小心就碰在他睫毛上,弄得他眼睛痒痒的。   他的眉头皱的死紧的,脑袋左右晃了晃,被束缚的感觉让他昏沉沉的,脑子越来越清醒。   “嗯……啧。”   他很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脑袋甩的像拨浪鼓,自觉将虫子甩走了才睁开眼。   他眨了眨眼睛,阳光刺激出了几滴眼泪,他逆着光看去,一个人形的长发朦胧影子出现在视野中。   他支棱着脖子仔细分辨,看清之后脑袋吧嗒一声就砸在了枕头上,声音也重新变得黏糊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你。”   “你以为是谁?猫又吗?”   泉舟:“嗯?我还以为是虫子呢,弄得我眼皮痒痒的。”   他迷迷糊糊的回应,闭着眼睛用下巴蹭了蹭绒尾,大有重新睡个回笼觉的意思。   “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我还困着呢,还想再睡一会……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你趁我睡觉,动我眼睛干嘛?”   杀生丸:“……”   他默默地咬紧了牙,脸颊上的肌肉颤动了下,忽然就觉得自己这被掏空了一晚上全都白干。   白干!   杀生丸微眯着眼,瞳孔收缩,“……有虫子。”   泉舟狐疑地看着他,视野清晰之后他总觉得杀生丸的脸色好像比他最后一次见到时白了不少,衬着他脸上的妖纹颜色都深了很多。   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杀生丸的脸颊、脖颈和衣领露出来的那一点锁骨好像也汗津津的。   难不成是因为撒谎有点儿心虚?   泉舟直勾勾地看着他,眯着眼睛思考杀生丸到底撒没撒过谎?   然后……   “啊啊啊——”   他这回是真的恍然大悟了。   “我怎么能看见了?”   他的眼睛瞪得滴溜圆,人当时就想坐起来,可捆着他的绒尾尽职尽责地将他缠的死紧,这就导致了他在床上做了个鲤鱼打挺加上咸鱼落地的混合动作。   杀生丸抬手拽下了自己的绒尾挂在肩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泉舟,唯有下巴比方才上扬了几度。   这对泉舟来说可是个大惊喜,他激动地看着自己的手,从床上蹦起来抓住了杀生丸的衣袖。   “没想到竟然好的这么快——”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紫色的瞳孔熠熠生辉,右眼虹膜上那一小块儿黑色鳞片样的斑也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芒。   泉舟开心地蹦了两下,“天呐!我可真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他兴奋极了,看不见的那些天里,他虽然表现的一如既往,甚至还露出两分锻炼其他感官的乐观,适应新状况好像也适应的挺快。   可心里到底有多少压力和难过,唯有他自己知道。   这会的泉舟已经完全得意忘形了,他看什么都稀罕,尤其是他从宝剑和匕首上扣下来的宝石,从前看不见的时候,只觉得硌手光滑又碍事。   这会能看见时他倒是很稀罕的将宝石都搂在怀里,挨个对着阳光欣赏那些璀璨的光芒。   阳光透过红宝石的折面将红色的光点投映在泉舟的脸上,给他白皙的脸蛋添上了腮红。   泉舟爱惜地摸过那些宝石,略有点儿心疼地吹了一下被杀生丸尖爪划过的伤痕,心里琢磨着到哪找一个擅长打首饰的工匠,将这些红宝石做成一串手链送给杀生丸。   他转过头去看杀生丸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尖锐的指甲更是让那双手显得分外修长,紫色的妖纹衬得他的皮肤过分的白。   这红宝石正好,能多给他添些血色。   他眯着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杀生丸平伸着手甩着光鞭,原地转成龙卷风的霸气场景。   这要是手上坠着这红宝石,不得给对手看迷糊了?   他美滋滋地亲了一下宝石,好像曾经那个无比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   杀生丸嘴角向下,他站在原地默不作声,试图用冰冷的气势冻死温暖的阳光。   不是冷冻对象的泉舟无知无觉,猝不及防就恢复视力的兴奋劲散去了不少,他笑着凑到杀生丸面前。   “不是说要在这里面生活一个多月才能恢复吗?”他身体前倾凑近杀生丸的脸,脸上的笑容晃的杀生丸垂眸。   泉舟不依不饶,几乎要和杀生丸贴在一起,距离近的让他更加细致地注意到杀生丸脸上残留的薄汗。   “一定是我们伟大的白犬王子做了什么?对吧?”   杀生丸:“……”   他抹平了下垂的嘴角,颔首而立的稳当,“嗯。”   “谢谢!”泉舟眉眼弯弯,“这真的太惊喜了!”   “我都受够了看不见的日子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个身手推在杀生丸的肩膀上使劲用力。   虚弱强撑的杀生丸没想到他这么大力的推他,毫无防备之下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木床发出了沉闷的“咚”声。   泉舟:“……”   杀生丸:“……”   小小杀:“拆家啊!”   被吵醒被迫醒来的小小杀晃悠悠地从床上飞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抱怨。   等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准备开始新的一天时,入眼的就是几乎被推倒在床上、依靠弯曲的双臂才没躺下的杀生丸,以及双手按在杀生丸肩膀上向下用力、身体斜倾着靠支着床的那个膝盖使劲才没压在杀生丸身上的泉舟。   小小杀:“……”   他沉默了。   这一瞬间他的嘴张张合合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或者他其实压根就不该醒,刚才也不该说话。   甚至他或许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子里。   杀生丸和泉舟面面相觑,小小杀在旁边更觉得自己多余。   他伸手指了指屋外,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知道你们俩大早上的就要搞这一出啊。”   “要不我去外头待一会?不耽误你们俩。”   泉舟:“……”   小小杀的话让他嘴角抽抽,为了控制表情脸几乎扭曲。   他强行让自己无视了小小杀,对着杀生丸说,“那个……我寻思你昨天晚上太累了,想让你躺着好好休息的。”   “实在没想到你已经累成了这个样子。”泉舟干咳了两声,看着照着阳光脸色略显苍白的杀生丸更觉自己罪大恶极,“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没想到你今天这么容易推倒。”他给自己辩解。   杀生丸叹了口气,他也反思,他就不应该听信猫又说的那些阿舟马上就会醒来的话,他就应该完全恢复了妖力再回来的,不然也不至于——   “没事。”杀生丸平稳了心态,他歪了下头平静的看着单膝跪在他双腿中间的泉舟,“你现在可以起来了。”   “咚咚。”   还没等泉舟说什么,敲门的声音出现,门外是端着托盘来给他们俩送早餐的猫又。   猫又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夜没睡,她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虽然疲惫却也忠实地践行着只要他们在这里,就会养着他们的承诺。   早餐是新鲜的水煮蛋,搭配上一点面包和野果酱,酸甜的香气让她清醒了不少。   猫又露出个笑容又敲了敲门,“我刚才听屋里面有动静,知道你醒了,特意来给你们俩送早餐啦!”   “我进来喽——” [49]第 49 章:欲海情天里修枯禅(上)   “吱嘎——”   门缓缓被猫又推开,她笑着端着托盘跨过门槛,瞳孔在看清屋子里的两个人时瞬间放大,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托盘和上面的食物还能稳稳地待在她手里全靠她理智过于常人。   猫又扯了扯嘴角,丝滑地原地后退半步,门怎么打开的就又怎么关上了。   “抱歉,打扰了!食物我给你们温着,过一会再来。”她脚步略显踉跄,转身就要跑走,跑了半道却停了下来。   猫尾巴不安地卷住她的小腿,她鼓起勇气问:“那个,我一个时辰之后再来……够吗?”   泉舟:“……”   杀生丸:“……”   泉舟眼神空洞,脸蛋红的要滴血,阳光照着他的发顶,恍惚间似乎能看见热气蒸腾而上。   猫又小声的提问像惊雷一样钻进他的耳朵,他连滚带爬地收回了按在杀生丸肩膀上的手,连连后退又不小心碰到了凳子,失去了平衡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面挪。   “等等——”泉舟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嘶吼,他手忙脚乱的翻身在地上爬过两步,伸手推开了门,下半身跪在门里,上半身直接扑过门槛半趴在地上。   他的手伸的长长的,像是要直接将猫又抓回来,“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泉舟已经快疯了,他现在就想一头撞死在这个门框上。   “你回来!你听我解释啊!”   猫又:“……”   她沉默地回头望着宛若瘫痪一般的泉舟,嘴角又想挤出个微笑,又忍不住地抽搐,表情极度扭曲。   “我懂,我懂。”她说。   她抹了把脸强行做出那种完全理解并且会给他们保密的表情,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这些个男人、男妖就是这样的,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也得在别人面前争个上下。   她懂。   不就是他们俩刚才玩情趣做的姿势有点反攻,认为她误会了上下吗?   多大点事儿啊!   除了他们俩,谁在意呀?   还用得着特意出来解释一下吗?   这都行动困难了还不忘表明身份。   啧啧啧。   泉舟瞪大了眼睛看着猫又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瞬间破防了,他怒锤了一下地面,“不要再想那些奇怪的东西啊——”   “只是想让他睡觉而已啊!”   “我懂。”猫又了然地点点头,“不用那么激动啦,这里与世隔绝的,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必那么在乎白天黑夜的喵!”   “……”泉舟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地上。   他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情绪,完全放弃个人形象地坐了起来,半怒半嗔地回望杀生丸,“我不行了!你快和她解释清楚!”   杀生丸正坐在床沿上将泉舟推得散乱的胸襟拉好,泉舟回头时就正看见他遮好了胸肌和锁骨,低着头系腰带。   泉舟:“!”   他的血压已经在短短时间内急速飙升,又被猫又气的头脑发昏,一回头又见着了这一副诡异气氛的场景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从他的鼻腔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小小杀:“哇——”   没脸见人了,泉舟这样想着,整个人都已经放弃了挣扎,腰肢软软地搁在门槛上,人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宛若一具死尸。   猫又:“……”   屋里面到底怎么了?他这个样子反而让她的好奇心拉满了啊!   杀生丸系着腰带的手稳极了,他打理好了自己,衣衫整洁的站起来,微不可察地嗅了一下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有点儿奇怪的扫了泉舟一眼。   他走向门口,跨过了在门口挡路的泉舟,对脚站在原地脑袋却四处探望的猫又说,“拿过来吧。”   “哦、哦。”   她一脸问号,连忙将托盘放到杀生丸手上,人直接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寒冷的压力,转身就跑。   算了算了,猫又心有余悸。   她可别多管闲事了,能和这样气质的大妖怪走在一起还能睡到一块去,人类奇奇怪怪一点也很正常。   泉舟趴在地上面朝下自顾自地装鸵鸟,听着杀生丸渐远又渐近的脚步声,手拢了些灰聚在鼻子上,把那些滴滴答答的血全都埋在灰尘下面。   杀生丸看着他的小动作,唇角无声地上扬,脚步声瞬间轻的消失。   “面包。”他悄无声息地蹲在泉舟头边,将一片面包捏在手里,突然开口。   泉舟被他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看他,脸上的灰簌簌的往下掉,还有一些被血迹粘在他鼻下,看上去滑稽极了。   泉舟:“嗯……”   他恶狠狠地一口咬在面包上,凶猛的样子像是要直接把杀生丸的手指也一口咬掉,面包很香,他嚼的腮帮子鼓鼓,仰头看着杀生丸眯起了眼睛。   “啊呜。”   他瞥着捏着面包的杀生丸,又一口咬过去,直接抢走了那片面包,叼着它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地方他算是待不下去了,区区一个晚上他的清白就已经在半妖们的眼睛里消失了,这要是再多待几天,他不敢想得被传成什么样子。   “现在。”杀生丸嘴角翘起的弧度更高了一点,他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现在?”泉舟诧异地上下扫了一眼杀生丸,“你不是还虚着呢吗?刚才都一推就倒了,现在出去的话也不安全吧?”   杀生丸:“……”   他二话不说就把另一片面包也塞进了泉舟嘴里,声音冷冷的,“快点。”   恢复视力的第一个清晨,泉舟过的鸡飞狗跳,最后在半妖们的热情欢送下从来时的那个湖离开了这里。   正常世界的阳光透过山洞顶照在泉舟身上,他伸了个懒腰,看着自己这一身灰褐色的衣服有些感慨。   离开神社时,他不仅带足了武器符咒,甚至还多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   现在就惨了,武器、武器丢了,符咒、符咒没了,就连衣服也穿不了了。   甚至除了离家时带上的卷轴,他身上一点原装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紧握着用布充当剑鞘看上去无比朴实的宝剑,摇头叹息,要不是有半妖们的倾情馈赠,他现在说不得就得光腚了。   可恶啊——   他不由分说地把这笔账全都安在了导致他出门的罪魁祸首巨妖身上,伸手摸向了腰带坠着的粗布包裹。   如果财就是水,那泉舟觉得他的财运就像是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的数学题,身上到底有没有钱那得看哪头压过哪头。   金小判全都丢干净了,去掉了打算做个手链的,剩下的宝石就是他接下来游历的盘缠。   “那我们接下来就去那几个阴阳师所在的城池?”泉舟问。   “嗯。”杀生丸的目光落在泉舟眼珠里的那一块鳞片型斑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们俩动身的何其果断,以至于本来以为他们会在春风渡中耽搁上一段时间,根本没急着赶路的天彦叼着狗尾巴草到达这里时,原地连根狗毛都没剩下。   答应了可怜又可爱的弟弟要捉弄一下他们俩的天彦:“……这对吗?说好的七天呢?”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掏出胸襟里贴身放好的那颗小乳牙嗅了嗅,有点儿迷茫地仰头看着气味儿消散的地方。   “一定是我最近躲着烦人的妖怪太过摸鱼了,都没给弟弟多制造点病患,害得他医疗水平已经退步到连痊愈时间都估算不准了。”   天彦深刻反思,他回头看了眼水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先追着气味去做恶作剧也比较好。   谁叫他弟弟被他们俩气的眼睛都红了呢?   至于弟弟委托春风渡的半妖们种植的草药——   等他先满足了弟弟的小心愿再帮他把这些草药带回去吧。   天彦唉声叹气,他展开双臂,长袍和手臂在妖力带起的灰烬中化成了翅膀,他震翼而起,长袍在风中变成了纤长的尾翼。   他整只妖像流星一样收敛着翅膀从山顶那个狭小的洞口中旋转着钻出去,又迅速张开羽翼,急速追着杀生丸他们俩的气味而去,羽翼在天空中划出两道白线。   泉舟的经脉已经完全恢复好,他这会正维持着变身之后的样子紧挨着杀生丸飞在天上,他们俩那两条长长的绒尾随着飞行摆动,时不时还会碰在一起。   “啊……”泉舟的心情好极了,他俯瞰着郁郁葱葱的山林,感受着吹过脸庞的清风,不老实地在飞翔途中翻了个身和杀生丸面对面。   他冷不丁一下没顺过气流,身体晃了一下又稳住,在杀生丸不赞同的眼神中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真的还好吗?”   他说这话时眼中满满的都是关心。   杀生丸早上那会脸色就不太好,现在看上去也要比正常的时候白上许多。   而让泉舟更坚定他需要休息的则是他们现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慢速飞翔——他永远忘不了杀生丸带着他极速飞翔时连呼吸都困难的场景!   “……我很好。”杀生丸的声音里颇有两分咬牙切齿。   “那你今天怎么飞的这么慢?”   杀生丸:“……”   他一言不发地加快了速度,绒尾带起来的风将倒着飞的泉舟卷了一个踉跄,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稳住。   泉舟摸了摸鼻子,看着渐渐变小的杀生丸,这回也老实了,迅速跟上了他。   这可就苦了默默追在他们俩身后的天彦。   天彦生来就带着点拖延,他本来闻着味儿追还觉得他们俩飞的不快,他只需要稍稍快一点就能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把他们俩追上了。   可谁让他慢悠悠地飞了一段,忽然就发现他们俩提速了。   “嗯?这又是为了点啥啊?”天彦额头上那根长长的翎羽翘了起来,苦大仇深地加快了翅膀震动的幅度,怏怏地追。   “哎……”   他唉声叹气,一边使劲扇着翅膀一边还寻思着到底怎么做才能满足他弟弟既要又要还要的要求。   少彦的撒娇声在天彦耳边回响。   “要好好的捉弄他们俩一番,但又不能真的伤害到他们两个,而且捉弄他们的方式越难以启齿越好,不然那小白犬要真是憋不下这口气,回家里告状就麻烦了。”   “对了,那家伙脑子和眼睛还都有点儿问题,又不听我的医嘱,哥哥,你想想招,务必得让他俩承认是他们的问题,我才是对的!”   “一定要戳穿他们俩的伪装!他们俩分明就是一对夫夫!”   天彦闻着空气中一直纠缠在一起的气味儿,被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熏的打了个喷嚏。   他弟弟的要求,他暂时还没想到怎么办,但他弟弟的判断他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该怎么办呢……   无论是真傻还是装傻,都属于最难办的事啊……   天彦半摸鱼半努力地在后面追,终于在前头两个人落下去找地方休息过夜的时候成功追到了。   泉舟和杀生丸将今天休息的地方定在了一个小火山附近,这里的树没有山林的茂盛,露宿时隐私感要少一点,但温泉和地热带来的温暖就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这还是泉舟头一回见着纯天然的温泉呢。   空气中是和刀刀斋的老巢类似的硫磺气味儿,温度却怡人得多,他循着水汽摸到了温泉边,伸手探了探温热的泉水,满意级了。   他今天说什么也得泡个温泉享受享受。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投喂一下一路强撑着的杀生丸。   白天开始时,杀生丸还若无其事地飞在泉舟前头,可他那条在体力有些撑不住时默默地炸了毛的绒尾明晃晃地暴露了他体力已经不支的事实。   兴奋劲头过去了的泉舟也捡起了人情世故,他以饿了想吃饭做由头,在杀生丸的认同下成功落了地。   此刻的杀生丸正坐在岩石上闭目养神,泉舟无声地笑了下,“我去找点吃的,去去就回。”   嘿嘿!   终于又轮到他投喂杀生丸了!   泉舟脚步轻快地离开,他吸取了上回失败的烤肉经验,爬树掏窝掏了不少鸟蛋回来。   肉那种东西想好吃多少靠点手艺,蛋就不一样了,水煮了都能入口。   “今天吃温泉蛋吧。”泉舟试了试紧挨着的这几个泉眼的水温,凭手感选了个最热的,灵力拢着蛋通通丢了进去。   蛋在泉舟的灵力托举下在水面沉沉浮浮,他时不时捞起一个晃晃,等觉得差不多该半熟了,他才敲开了一个。   “嗯!还不错!”   温泉的水温没能完全将蛋蒸熟,这会的蛋正是蛋黄呈蜂蜜状粘稠的时候,没有全熟的蛋黄噎人,泉舟倒觉得正好。   他把蛋推到杀生丸怀里,“可惜咱们俩没有能装酱的容器,不然用宝石和他们换点果酱,这会吃着肯定更好吃。”   他俩在温泉边上和谐极了,一路又是追人又是思考的天彦垮着个脸收敛气息半蹲着藏在灌木丛里,那叫一个又累又饿。   他眼神哀怨地看着泉舟他们两个,咬着手指绞尽脑汁地想解决方案。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身为一个能力是制造疾病的妖怪,要让他弄一个伤残害命传播又广的疾病他易如反掌,但要是说让他弄一个让人谈恋爱的病。   他真是毫无头绪。   弟弟可怜巴巴的眼神浮现在他脑海里,后颈那一道明显被人打出来的红痕更是触目惊心。   天彦不达目的不罢休,就那样闻着蛋的香气忍饥挨饿,蹲在灌木丛里暗戳戳的观察。   蛋这种东西方便是方便,可味道也确实单调,泉舟吃了几个就吃不下了,他将所有的蛋都推在杀生丸身边,看着他用薄薄的一层妖力腐蚀掉蛋壳,然后递到嘴边丝滑的一口吞。   瞧瞧杀生丸让他养的多没有气色。   泉舟心虚了几秒,太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天边,他捡了枯枝在旁边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照明,又用木棍做了个简易衣架放在旁边备用。   吃饱喝足,他解除了变身,安全下班的小小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理都没理泉舟就非常自觉地凑近杀生丸,缩在他绒尾闭上了眼。   “你先吃着哈!我泡个温泉。”   他把外衣和上衣脱下来叠好放在石头上,穿着最后一层里裤就下了水。   “呼呼!”温泉的水有点儿热,泉舟适应了一会才坐下去。   褐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搭在肩头,白皙的皮肤被温暖的火光照出健康的肉色,杀生丸嚼蛋的嘴微微一顿,咀嚼频率瞬间加快。   藏在灌木丛里的天彦没有一点点防备地看着泉舟差点脱光,他被火光照耀的水珠晃了下眼睛,灵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   他忽然就有了能完美完成弟弟要求的主意。   天彦的两手交握在一起使劲地挫,妖力在他掌心变换着颜色,跟随着他的意志逐渐分化成一黑一白两股不一样的气。   他一手托着一种颜色,小心谨慎地瞥了眼杀生丸和泉舟。   他们俩一个在岩石上打坐调息,一个在温泉里闭眼享受,而不带杀意也没什么恶意的他只要动静小点是不会让他们注意到的。   老天爷都在帮他!   天彦美滋滋地操控着手上这两团气,一团沿着地面悄悄地侵入泉舟,一团悄悄地侵入杀生丸。   他心惊胆颤的看着,直到这两团气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融入目标体内,才松了口气。   嘿嘿。   真正赢的人脸上的笑是压不住的,天彦的嘴角勾的能挂好几桶水,他悄摸摸的从怀里掏出少彦给他的留影球,已经准备好将弟弟想看的场景做永久留念了。   月色正好,朦胧的月光笼罩在他们俩的身上,天彦一边看着留影球里面的影像一边调整角度,势必不能错过每一个细节。   再难的事情只要换一个角度就会有不一样的收获,谁说控制不住的情/欲就不是一种病了?   失控、失智。   本能占据身体,强烈的渴望能治好每一张嘴硬的嘴。   天彦托着下巴等待他投下去的气发作。   温泉可真是个好地方,听弟弟意思这两个还都是雏儿,有水在,也能满足弟弟的要求不会受伤。   不错不错。   这西国的小犬哪怕是吃了这个亏,应该也不愿意回去告状的吧?   至于人类,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还没怕过呢!   天彦期待极了。   温泉的热水让泉舟脸蛋通红,他张开双臂靠着石头,闭目养神,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   要不是他怕直接睡着了会感冒,这会已经梦会周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冷导致温泉的水温下降,泡在里面的泉舟渐渐觉得腹内升起一股热火,露出温泉的皮肤冷出了鸡皮疙瘩。   他舀起水浇在身上又洗了一把脸,感觉水温好像确实凉了许多。   行吧,温度还能让他再泡一会,过一会就擦干睡觉。   泉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往身上浇着水,在心里嘀咕着这温泉水也降得太快了,可渐渐地,他忽然就不动了。   他浑身上下的灵力莫名其妙地都向下流,小腹如同火烧,吐气也越来越热,连头都有点儿晕。   不对劲……   他拄着岩石想站起来,可冰冷石头却凉的他一个哆嗦。   泉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更觉不对劲。   不是石头太冷,是他太热,他好像发烧了,又好像也不是。   不管是不是,这温泉是不能再继续泡下去了。   他抬腿想走出温泉,低垂着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扑通一声重新坐在了温泉水中,双手局促地还在水下,两只手撑着里裤让它远离自己的皮肤。   天老爷啊——   泉舟更加觉得热的头晕,他怎么忽然就、就……了!   他还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里裤!   从温泉水出来湿漉漉的、紧贴皮肤的、毫无缝隙的里裤!   杀生丸还在这里呢!   他的视力那么好,夜间又能视物,若是他看见了……   春风渡里的半妖他还能一走了之,可若是杀生丸……   泉舟的脑海里浮现出杀生丸的兽型人形、脸上沾血的样子、拿着面包的样子,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迅速闪过。   一走了之他还有点儿舍不得。   他紧紧抓着裤子,冰凉的温泉水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他抿着唇,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借着长发的缝隙,他看见了盘坐在岩石上专心打坐的杀生丸,悄悄地出了一口气,才开始思考着如何解决自己的窘境。   杀生丸闭着眼睛没看见,他的突发状况发生时又没有声音,可若是他想解决……   没声音怎么可能啊?!   难道社死虽迟但到吗?   泉舟紧咬嘴唇,紧张的险些扯破自己的裤子,压根就没有想到盘坐着的杀生丸其实也闭着眼紧皱眉头,进退两难。 [50]第 50 章:欲海情天里修枯禅(下)   几分钟前。   杀生丸一口一个的嚼着蛋,目光追随着泉舟从眼前挪到温泉边,他看着那一抹难以理解的白光从他身上褪去,蓬松的绒尾随着散落的桃花瓣一起消失,宽松的袍子又换成了那件收腰的褐色短衫。   他垂下眼帘,尖锐的指甲在最后一个蛋上划过,顺着裂痕剥掉蛋壳,里面是又白又滑的蛋清。   他轻咬了一口,粘稠的黄色蛋黄粘在他唇边,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眼神却一直落在泉舟身上。   灰褐色衣服下是米黄色的里衣,它们一件件地被泉舟褪下去,露出白皙的皮肤和蝴蝶一般的肩胛骨。   泉舟拢了一下头发,抬起的胳膊露出了身上姣好的肌肉曲线,他很快就脱得只剩一件里裤,凑到温泉边探出一只脚尖点了点水面。   水面上瞬间出现了一点涟漪,杀生丸瞥了一眼被热水烫的粉红的脚背,微微蹙眉。   人类还是太脆弱了,他想。   泉舟已经扑通一声跳进了温泉水中,哗啦啦的水声扰乱了这里的清净。   温泉的水流完全沾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耳后沿着肩颈下滑,流过了脊柱的凹槽,最终滑落至腰际,滴在温泉水中又泛起一阵涟漪。   杀生丸仰头将手中最后半个蛋吞下去,在平整的岩石上盘坐起来,绒尾环在自己的腰上,听着水声开始闭目调息。   他的呼吸不复平日打坐那般平稳,也许是他太久没有过这种妖力耗尽的虚弱感,杀生丸很用了一段时间才屏蔽了那些嘈杂的水声,没再听着声音构建画面。   妖力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一点点地游过全身经脉,重新充盈他空荡荡的丹田。   杀生丸安静地盘坐着,环着腰的绒尾就是他最坚硬的铠甲,又长又蓬松的毛被火光照成暖黄色,他略低着头,雪白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微风抚过他的毛。   周围一切环境都因为思维的沉淀放空而离他远去,唯有温泉那一点地方还明晃晃地出现在他感知里。   运转妖力的杀生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筋脉里的妖力流淌瞬间加快,毛发围住的腰腹,莫名的体温上升。   身为一个寒暑不侵的大妖,他破天荒地感觉到了热。   很热。   热的他口干舌燥。   腰腹以下像是有一团无名之火,这火邪性极了,经脉中的所有妖力都朝它奔涌而去,他就那样不受控制地愈燃愈烈。   嘈杂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忽地安静了,可这一片安静并没能让他更加专注打坐,反而让感知那一片静静的杀生丸更蹙起了眉毛。   筋脉内的妖力流转的很快,它们将那股灼热从小腹逐渐传导扩散,胸腔、头颅,乃至四肢,甚至是他的指尖都热的泛红。   带着水汽的微风打在他身上,给几乎要烧起来的他带过来一点清凉,可微风过后,热浪又成倍地在体内蔓延。   杀生丸努力平稳着急促的呼吸,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吹在自己身上,烫的他心尖发颤。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自水潭中响起,杀生丸的心一动,他颤抖着眼睫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中满是血丝,他的眼睛好像要喷出火来,目光灼灼地落在背对着他弓着腰身体轻颤的泉舟身上。   怎么了……   杀生丸被自己热的有些头晕,他看着低着头几乎要完全埋进温泉池中,只露着肩颈在外的人类,感觉牙根有点痒。   这个角度……   真的很适合一口咬上去。   杀生丸强行移开了目光,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拳头,哪怕浑身已经被体温热的粉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咬紧牙关,口腔中似乎也有些血腥味儿。   杀生丸眉头皱的紧紧的,喉结滚动着,吞下一口唾沫。   不可以。   这样不行。   他必须得告诉泉舟——   怎么能那样毫无防备地、完完整整地、没有一点遮挡的就露出脆弱的脖颈呢?   那样的粗细、那样弓出的曲线,就那样的背对着他——   就刚才那一瞬间,他只需要一秒钟,不,只需要一个眨眼,他就能直接站在他的背后,然后弯一下身,轻轻张口——   他就能一口咬在泉舟的脖颈上,尖牙刺入他白得粉红的皮肤,嘴唇紧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甚至都无需用多大的功夫,只需要稍微用一点力,脆弱的人类没有坚硬的鳞片和厚重的皮毛保护,光滑白嫩的皮肤会瞬间被他刺穿,跳动的心脏会热情地将鲜血蹦入他的口中。   鼻腔曾无数次捕捉到过的血腥味儿顺着他的喉咙流淌进他的身体,和他融为一体。   那么细……就算附着着肌肉又能怎样呢?   杀生丸难以抑制地回想起泉舟裸露的肩颈,喉结滚动着咽下了带有血腥味儿的唾沫。   摔倒在地上都能闷哼一声,脆弱的骨骼用什么抵挡他的尖牙?   他一口咬上去,只怕落齿时就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响了。   炙热的体温让杀生丸的呼吸愈发沉重,他不停地吞咽唾沫,觉得自己的牙根越来越越痒。   很想咬点什么,他想,就比如刚才看见的——   杀生丸使劲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尖锐的指甲刺穿了布料在腿上留下了抓痕。   受伤和疼痛多少让他恢复了些理智,他按捺住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强行让自己继续打坐调息。   杀生丸咬着嘴唇,血腥气稍微安抚了一下他心里的躁动,可升腾的体温却不依不饶地催促着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终究是他不够强。   父亲也会这样吗?   也会这样在某一刻觉得理智没办法操纵身体,那些野兽身上独有的本能和兽性在心底冒出头来,灵魂好像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催促着他不择手段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一半又在脖颈上套上缰绳,生拉硬拽地克制。   迷茫、躁动、沮丧、渴望。   这些情绪一并出现在他的身上,他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如此复杂过。   他应该像父亲那样时刻保持理智,冷静主导身体,这些难以控制的冲动和情感都是他前进路上的阻碍。   尤其是那些兽性的冲动。   杀生丸绷直的脊背微微颤抖,恼怒和羞耻让本就炙热的体温直线上升,冲动和兽性如同决堤之前的洪水,一下又一下持之以恒地试图冲垮理智的大坝,好让他变成一个野兽,直接扑上去咬在那个脖颈上!   他怎么能——   又怎么敢——   杀生丸闭着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他恍惚中好像看见了被兽性驱使的自己,汹涌的杀意在心底生成。   躁动和冲动中,克制到发抖的杀生丸突然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广阔的精神世界中只有他和双目通红形容野兽的自己,他们隔着一口温泉遥遥对峙,温泉中间的人一动不动,身上的微光是这世界中的唯一光源。   “滚出我的身体——”杀生丸积攒的所有怒火都有了出口,他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锋利的爪子毫不犹豫地抓向了对面的野兽。   野兽歪着头看着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锋利的牙齿在嘴唇中呲出,唇边好像还带着血迹。   杀生丸越过了中间的温泉,眼睛忽然睁大——温泉的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是和那野兽一样的猩红。   杀生丸的理智和本能激情干架,泉舟一样靠在泉水中和本能作对。   他压抑着心中的躁动,滚烫的身体从里到外都痒的吓人,他几乎瘫坐在温泉水里,身体斜斜地靠着温泉的岩壁,脑袋搁在温泉边的石头上,脸颊蹭着凹凸不平的岩石,贪婪得及取那一点冰凉。   “呃啊……”   冷意能给予他片刻缓和的余地,可当它消散时,燥热总是成倍的反扑,他捂着嘴忍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从指缝中露出了一丝呻吟。   不可以——   泉舟的理智在尖叫,他紧闭着眼睛,急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苍天啊!就让他有点儿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余地吧!   他一颗乱跳的心紧提在嗓子眼上,生怕刚才的动静引起杀生丸的注意力,他难以面对他那双总是平静的金色眼眸,更怕他流露出疑惑和了然。   他真的受不了这个。   刚才他有太大声吗?   会不会是因为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显得声音很大?   泉舟难以确定,混乱的状态让他头也昏昏沉沉的,他颤抖着抬起手,试着点了好几下发声的穴位都没点上,气的他将点穴的手指塞进嘴里使劲咬着指腹,一入口,就被滚烫的口腔烫的又是一个哆嗦。   这个温度……他是要自燃了吗?   泉舟迷迷糊糊地想,抽出来的手指在唇边带起一抹湿润的颜色,受过教训的手指总算是听话地完成了他的工作。   这下好了,不用再担心声音了。   他的胳膊软软地瘫在石壁上,脑袋靠在胳膊上,埋着脸再也不肯抬起来。   成功解决了声音问题的泉舟心中好似也放下了一块大石,他安静的一动也不动,身体里那股热浪就更加明显的自小腹一波一波地上涌。   “……”   他张着嘴,嘴唇红的要滴血,炙热的吐息从他喉咙里吐出来吹动了温泉水面。   泉舟呼吸急促,半埋在水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两条腿紧紧的夹在一起,弓着腰缩成了一团。   水面无风自动,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荡起涟漪。   他搭在岩壁上的肩膀一直在上下颤抖,隔着衣料的摩擦稍微缓解了些躁动的难受。   可是……   泉舟将嘴唇咬出了好几个牙印,指尖抚摸着冰凉的岩石,摩擦过凹凸不平的表面,攥紧的掌心早就出现了好几个月牙印。   不行!   他猛地抬起头,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看上去有两分凶神恶煞。   泉舟用余光看了一眼盘坐在那里身上罩着一层朦胧月光宛若天男下凡的杀生丸,用力握紧的手将掌心按出了一丝血迹。   不行——   他不能这样。   流水能稀释气味,硫磺气息也能掩盖异味儿,可他真的能瞒过他的鼻子吗?   泉舟咬紧牙关,他深吸了一口温泉周围对他的体温来说已经能称得上是冷气的空气,试图给炙热的胸腔带来一丝凉意。   基本没什么效果。   他闭了下眼睛,手伸到水下转着圈的拧了一下大腿,缓缓向水潭更深处走去。   他不应该放纵自己,也不应该屈从于本能。   他不是什么发情的野兽!   泉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有了这种异状,但他清楚屈从于本能只能让他沉沦,又在清醒后无地自容。   他游到泉眼中心,手抬起时指尖还在颤抖,等运转起灵力时却稳的吓人。   灵力在他经脉中流淌,流过的每一个地方都犹如蚂蚁啃噬,他又热又痒,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另一只手按着手腕捏了捏才稳住。   滚烫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胸膛上,避水符那熟悉的纹路伴随着灵力画在身上,泉舟的呼吸有些不稳,指尖划过的所有地方都起了鸡皮疙瘩,痒的他恨不得马上就去抚摸、去抓挠。   一个小小的符咒他画的很快,难熬的感知却让他觉得度秒如年,当符咒的最后一笔落完,带着蚂蚁爬的灵力骤然中断了输出。   泉舟紧绷的脊背松垮下来,胸前的符咒泛着微光,他彻底放下抵抗,在水中自然下沉。   此符耗尽之前他都能在水中呼吸,泉舟衡量着符咒持续的时间,借着符咒的一点微弱光芒环视整个温泉,拨动着泉水游到平缓处,开始盘膝打坐。   “咕噜咕噜。”   泉舟张嘴吐出了两个泡泡,泡泡缓缓上升,他那颗躁动的心好像也渐渐恢复平静。   他想起了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才被大巫女领着打坐修行,可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放空大脑只有一个睡着的下场,以至于他要么盘坐着睡着,要么胡思乱想根本坐不住。   那时候的大巫女就说过,修行本就是在欲海情天里修枯禅,唯有克制持身才能长久。   泉舟闭上眼睛,他的身体比这些吸收着岩浆热量的温泉水还要滚烫,他的心扑通扑通乱跳,无数只蚂蚁在心尖上爬。   躁动、欲望、渴求。   这些平常从不露头的情绪集中在这一天爆发,打的他毫无招架之力,情关险些失守。   不可以。   他想。   不为了别人,也不为了任何其他的事。   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应该是发自本心的,是理智和情感驱使下的行为,无论对错是非,起码做的时候应该是他真的想做才做的。   而不是像野兽一样被什么本能激素驱使着取得片刻欢愉。   泉舟铁了心的和自己作对,他要告诉本能谁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他紧抿着嘴唇,水下的世界静谧无声,这里没有第二个心跳,也没有他时刻在意顾忌的人。   他可以安安静静、完全沉浸地梳理自身。   泉舟努力静心打坐,他觉得这会就像是在拔河,绳的这一头是他,绳的那一头是好几头牛。   理智的绳绷得紧紧的,他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思绪一会飞到这儿,一会飞到那儿,连片刻都不能安定。   他突然就钻到水面以下,杀生丸会想什么?   他会好奇地站在温泉边往下看吗?   他会去看温泉中自己的倒影吗?   泉舟紧皱眉头,眼皮下的眼珠乱转,强行将脑海里的场景打散了。   静心,凝神。   他告诫自己,可思维却没有那么听话。   从前的一幕幕纷纷从脑海深处被他翻出来,有小时候动弹不得时无聊的画面、有刚会走路时难以适应的画面、刚修行时、第一次见到妖怪时、头一回听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西国时——   白色长发,肩披绒尾的大妖怪好像从光里一点点地向他靠近,泉舟努力逆光看去,却被那双冰冷冷的眼神冻得打了个激灵。   他愕然睁开眼睛,整个人从纷飞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在水下猛吸了一口气,被呛的直咳嗽,好半天才稳住。   他捂着胸口,触摸到的是滚烫的皮肤,胸腔中的心脏震得手掌都在颤抖。   他刚刚……怎么了?   为什么那一瞬间他如此难过?   泉舟有些茫然。   他的身体持续带来躁动,情/欲让他的理智在悬崖边缘徘徊,可当他触及到那目光的一刻,好像有一壶冰冷的水兜头浇下。   他人都清醒了一半。   “咕噜咕噜……”   气泡从他嘴里钻出来,他顺着向上滚动的气泡向水面看去,朦胧的月光在此时看去仅有一个虚边的光点,温泉边缘空荡荡的,连水面都光滑如镜。   泉舟:“……”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剧烈变化的情绪令他茫然。   他低头看着飘荡的里裤,忽然间就明白了些什么,本就红了的脸蛋更加红了。   他这是……想谈恋爱了?   泉舟眨了眨眼睛,激动的心好像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啊……   他表情有点儿扭曲,上翘的嘴角总是扬到一半就又耷拉下来,望向水面的眼神极其复杂。   好吧。   那些年穿越之我和我推谈恋爱?   泉舟兀自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他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段时间的一幕幕通通都被他翻了出来,他猛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夭寿了——   从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这么一想杀生丸对他也太好了吧——   果然,杀生丸超温柔的!   泉舟带着血丝的眼睛有些发亮,却又垮了下去,紧紧咬着嘴唇。   天啊……   他心情复杂极了。   现在的杀生丸对他好到让他觉得只要敢去追就一定能追得到啊——   天啊!   泉舟那颗躁动的心更加躁动,他非常有一种直接游出水面冲到杀生丸面前,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直接开始表白的冲动——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大声地说出他的心里话。   可是——   泉舟的眼神很是暗淡。   现在的杀生丸……距离犬夜叉故事开始的时候都还有两百多年,而他是一个人类,一个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人类。   他会衰老,会死亡,会像他妖生中的一个过客。   泉舟这会完全没有当时大胆地追上去时那种“管他呢,享受一会是一会”的勇气,他低着头,身体还处在亢奋中,可情绪却是完全相反的萎靡。   身体和精神高度割裂,他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如果哪怕拥有也注定失去,短暂的拥有还有意义吗?   泉舟给不出答案,他的肩膀有些垮塌,头顶的月亮好像也有些暗淡。   为什么偏偏他是人类呢?   如果他也能长生不老该多好。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   泉舟眨了眨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长生不老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围着他的脑袋旋转,什么丹药,什么四魂之玉迅速在他脑海里闪过,要被他用理智压下。   可别做那些明知有坑还要往下跳的傻子啊。   泉舟告诫自己,使劲甩了甩脑袋。   他可是修行之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可是每一个修行之人的梦想!   只要修为够,那都不是事儿啊!   古往今来,得道飞升的人还少吗?难道就缺他这一个了?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更加坚定了一颗修行的心。   他垂眸眯着眼盯着不受他控制的生理反应,很不想接受就在他刚才念头通达时有些东西也加剧了,可事实如此,他唯有面对。   老实说当他回想起杀生丸之前的那些战斗场景时,关注的点都不在杀敌的英勇和矫健上,而是不受控制地挪到了那些紧绷的肌肉、顺着手背滴落的鲜血、冷酷坚毅的眼神、连薄汗都反射光芒的脖颈——   停停停!   泉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里暗骂。   是叫你静心打坐,努力修行的,不是叫你回忆往昔发现新大陆越来越美的!   怎么还想爽了!   他在心中唾弃,在躁动和心跳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杀生丸就像是吊在他脑袋顶上的胡萝卜,这回他竟然没用多久,就成功进入打坐状态。   身如坠烈火地狱,心却似真金如刚。   他在精神世界中睁开眼,四周是燃烧不灭的烈火,他盘坐其中只觉春风拂面,没有一丝恐惧担忧,只有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又闭上了眼睛,灵力照旧像蚂蚁一样在经脉中攀爬,可他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想抓挠的冲动,宛如水中一块不动的礁石。   他们俩一个在水中,一个在岸上,纷纷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无法自拔,蹲在灌木丛里一直观察等待的天彦笑容早早的就僵在了脸上。   什、什么情况?   难不成他的本事也退步了?   天彦已经完全怀疑人生,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他们俩身体内的气,气一直在兢兢业业的工作,消耗程度也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那是怎么回事?   天彦完全摸不着头脑,难不成这俩人连本能都没有?   不应该呀。   杀生丸的脸色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那个人类更是,刚才那一声他听清清楚楚,要不是他早就封心锁爱了,这会估计早都在这里蹲不住了。   可问题是……已经情/动了的两个人怎么就打、起、坐、来、了?!   他崩溃地抓了抓脑袋,思考会不会是他们俩的“抗欲性”比较高,他投的气不够,远远没达到他们的阈值。   那……再加一点?   天彦摸着下巴思考,还没等他下定决心,那头打坐的杀生丸身上骤然冒出了一股极强的妖力,妖力带起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卷起了一阵龙卷风。   周围的一切沙石草木都被这风粗暴的连根拔起,蹲在灌木丛里的天彦四肢着地紧紧扒着地面,用上了妖力才没被吹走。   他眯着眼,透过狂风看见了被卷走的温泉水,人都傻了。   这又是咋了——   他搞不懂,也没机会再搞了。   因为他对上了杀生丸那双通红的眼神。   是了,天彦恍然,他刚才用了妖力,遮挡身形的草也被拔了。   杀生丸身上狂暴的妖力还没有平复,人却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天彦这里走。   天彦:“!”   他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咕咚一口唾沫咽了下去,惊声尖叫,“等一下——你别冲着我来啊!”   “我可是对着你们俩下手的!你们自己解决啊!和我没关系——”   “好啊!原来是你!”   从打坐中退出来的泉舟浑身的灵力已经暴走,他的灵力是从前没有过的充盈,溢满的灵力让他的每一根发丝都像抹了飘柔一般无风自动,棕色的长发发着光。   他故作镇定地摆出了一个起手势,单手挡在还未完全平复的腿间,汹涌的灵力直接将岸上的宝剑吸到掌心。   不管了,来不及感谢这妖怪点醒了迷茫的他了!   想办法消耗掉躁动,遮掩住身上的异常才是正经事儿!   不过……   泉舟的目光遮遮掩掩地落在杀生丸身下,听这妖怪的意思……   难道杀生丸也……? [51]第 51 章:你也不想你的小情郎横遭此难吧?   在杀生丸妖力掀起的狂风中,泉舟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里裤从温泉水中走出来,宝剑垂落在身侧,他也像杀生丸那样地缓步靠近陌生妖怪,剑锋折射出他身上璀璨的灵力光芒。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呈合围之势,包围了出现在这里又不怀好意的妖怪。   战斗一触即发,这本该是个全神贯注、警惕刺激的时刻,但泉舟实在拿不出往常那种战斗的心态。   有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陌生妖怪的话在泉舟的脑子里一圈又一圈地回荡,导致他的脑子很难不想些乱码七糟的东西。   那妖怪说他对他们两个做了同样的事——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在温泉水里如何受折磨如何受煎熬的他再清楚不过。   可若是杀生丸也受到了同样的……   他会不会有感觉?   他会有什么感觉?   泉舟的好奇心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他手在眼前挥了一下,将被吵醒急忙飞到他身边的小小杀推到一旁,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杀生丸的身上。   道德和好奇在他心里打架,饶是他努力克制,他的眼睛也很难忍住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啊!   他的眼睛就像是被吸铁石捕捉的磁铁,无论试图挪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牵引向杀生丸。   那妖怪留在他身上的手段好像还没有失效,他的心就随着杀生丸一步一步有节奏的脚步声越跳越快,因打坐而压下去许多的躁动又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呼……”   泉舟呼出一口热气,方才一个人在温泉池底的时候他还能努力克制“修枯禅”,可现在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有些东西此时不看,说不定就再也看不到了啊!   好奇和贪婪轻松地打败了泉舟岌岌可危的道德,他宛若做贼一般,想看又不敢大大方方地看,只能横剑在身前,假装盯着妖怪,用余光去瞟他对面的杀生丸。   杀生丸这会双目通红,长发被暴走的妖力吹的四散飞舞,衣袖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从前一直挂在肩膀上的绒尾此刻缠在腰上,随风飞舞时像两条毛茸茸的尾巴。   如果不看杀生丸此时的神情的话,以上那些还姑且能说是他妖化时的正常状态。   泉舟的余光才往上一瞟,鼻子就感觉热热的。   他持剑的手颤了一下,顺势玩了个剑花掩饰尴尬,随后猛地一吸鼻子,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儿。   他心跳的极快,体温也很高,哪怕此时正裸着上半身又挨着狂风吹打,蒸发的水汽也没能带走他的体温。   泉舟的脸红的要滴血,睫毛颤啊颤的锲而不舍的往对面瞧。   杀生丸的脸此时也像他一样透着不正常的粉红色,粉红的脸颊衬着他脸上紫色的妖纹都有些褪色,脖颈和露出来的一点锁骨也泛着粉红色,脸颊和脖子都带着汗珠,淡粉色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盯着妖怪的眼神凶狠暴躁。   只可惜他穿的太过整齐,衣衫也足够蓬松,他除了这些露出来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   你到底想要看什么——   泉舟猛地清醒过来,心里残留的那点遗憾让他很想再给自己一巴掌。   分清点时间场合啊!   他告诫自己,握紧了缠着布的剑柄,尖尖直直地指向站在他们俩中间抓狂地抓着脑袋的妖怪。   “大胆妖怪!报上名来!”泉舟怒喝一声,“说!你是打哪给我们俩下的春药的!使这样龌龊的手段又为了什么!”   天彦:“不是?谁给你们下春药了?那东西能比得上我的手段吗?”   他炸毛地看着明显妖血沸腾理智没剩多少的杀生丸,头疼于怎么解决眼前的闹剧。   目前来看他的目的算是一件也完不成了,若是现在只一走了之,只怕就连不真的伤害他们俩的条件都完不成。   “头疼啊……”他嘀咕了一句,瞥了一眼眼神大部分都落在杀生丸身上的人类,向他那边靠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哎呀,别生气嘛,我是少彦的哥哥天彦,可是特意帮他来追踪患者的愈合情况的。”   “现在也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理智几乎没有的杀生丸是他没有办法交流的,一个人类他还不轻松拿捏?   “呸!我信你个鬼!我还没聋呢,刚才你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泉舟紧紧盯着他嘴上一点也不饶人,手中却握得更紧,他还暗中给了飞在身边的小小杀一个眼神,待会一旦见事情不好他就会立刻变身。   天彦嘿嘿一笑,他也没解释,只话锋一转,“嘿嘿,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指向步步逼近、脖颈额角的青筋都突出可见的杀生丸,“你难道没看见他有多不对劲吗?”   “他的妖血沸腾了哦,若不想办法阻止他,他只会狂暴地摧毁一切,直到筋疲力竭,油尽灯枯为止。”   “你也不想自己的小情郎横遭此难吧?”天彦慢腾腾地挪着步子,缓缓走到了泉舟身前,垂眸看着差点碰着他鼻尖的剑尖,挑衅一笑。   “不如我们两个先合作制服了杀生丸,别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说嘛。”   他眼珠子一转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他怎么说也是个修行有成的大妖,打一个还没成年的白犬幼崽当然能行,可问题是打过之后呢?   谁知道斗牙王和凌月王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但若是拉上这个人类么……   那是不是就算是家事了?   天彦做作地伸出手挡住眼睛,又故意露着指缝去看泉舟湿漉漉还贴着身体的裤裆,啧啧两声。   泉舟:“……”   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腾的一声就断了,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尽的邪火轰的一声从身下烧到脑门,升腾的体温让他头顶冒起热气。   “变态!”泉舟怒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弓步上前,剑顺势横扫,灵光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半弧。   欲海情天里修行,他也正处于一个突破后的爆走状态中,溢满的灵力让他浑身都散发着微光,头发轻盈地飘动,手中的宝剑也带着璀璨的光芒,剑光划过的半弧像是空中斩出的激光,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略微扭曲。   天彦没想到这人类油盐不进,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他本就离那剑极近的,那剑尖都几乎划着他的喉咙而过,更别提伴随着的剑光了。   噗的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就散成了无数羽毛样的灰烬,顺着狂风被吹到远处,停留在岩石上重新凝聚身形。   “哎呀我地妈妈诶!这咋还说打就打呢?”天彦抱怨式地嘀咕,眼睛却亮晶晶的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手里拿着那颗留影球看戏。   泉舟:“!”   他刚突破之后动手没轻没重的,全力出手却落空,可灵光没有直接耗尽,他大惊失色地望着空气中不断前行的弧光,看着处在红光路径上的杀生丸头皮发麻。   “小心!”   他高喊了一声,心跳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个叫天彦的妖怪不是说杀生丸这会没什么理智吗?   那要是他没躲开……   他怕不是要直接纪念他无疾而终的爱情了?   泉舟眼前一黑。   眼前的杀生丸瞬间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一道白色的朦胧残影冲到他面前,不远处的天彦还在小声嘀嘀咕“打起来、打起来”,他心里尖叫着生怕自己被现在的杀生丸一并打入需要消灭的目标队列里。   泉舟的嘴唇微张,他已经做好了变身来抵挡的准备,可杀生丸的残影却在他身前猛地跃起,直冲向他身后。   摆动的绒尾擦过了他湿漉漉的发顶,他愣了一下,伸手捋过自己的发丝。   一根洁白的毛留在他的指缝。   “啊……”   泉舟恍惚地眨了眨眼,他迅速回头,就看见杀生丸已经挥出了一道利爪。   “轰——”   地面尘土飞扬,两个妖怪以极快的速度短暂的碰撞在一起,又四散分开,一个化成灰烬不停躲避,一个拉着残影持续追逐。   尘土遮掩了泉舟的视线,他被呛的干咳了两声,扇飞了眼前的烟尘,地上那四道尖爪流出来的沟壑让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额角后知后觉地流了点冷汗。   “老天爷啊!杀生丸这会也太猛了……”   泉舟拍着胸口顺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   “啧啧啧。得亏杀生丸还记得你。”小小杀也后怕的凑到他身边,“这一爪子要抓在你身上,你就直接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赶紧变身吧!”他催促道,“你没发现杀生丸现在的速度比平常快的太多了吗?”   “他现在又快又强,状态也不正常,要是你一个没反应过来,那可就糟了!”   小小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又迅速收回了手,“你怎么这么烫?!”   “我睡觉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已经粉红皮肤的泉舟,扭头看了一眼化成残影也挡不住红色肤色的杀生丸,表情古怪极了,“你俩干什么了?”   “我们能干什么?”泉舟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他蹦起来扑向自己仅存的那一套衣服,也顾不得里裤没干,宁肯将所有的衣服都浸湿也要迅速穿上。   “我们俩什么都没干!只是一不小心着了这妖怪的道了!被下药了懂不懂?”   小小杀:“……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泉舟:“可能因为我害怕吧。”   他抹了一把脸,两个大妖怪围着温泉的这一块咚咚当当地打的好不热闹,天彦的妖力和杀生丸的妖力碰撞在一起,泉眼都被他俩毁了好几个了。   “好了——”泉舟迅速略过他不想谈的内容,“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腰带被他紧紧地勒在腰上,衣物穿在身上多多少少的遮掩了些他身上的异状,也让他冷静淡定不少。   也不知道天彦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泉舟有点儿难受地扯了扯衣领,他感觉自己现在有些过于敏感,穿衣服竟然都能感觉到摩擦的刺痛了。   那边的天彦应对的焦头烂额,杀生丸是毫无顾忌地竭尽全力,每一招都在野性的驱使下舍弃防御,又快又狠。   他的双臂已经化成了羽翼,坚韧的羽毛附着着妖力充当盾牌,抵挡着杀生丸的进攻。   问题是他又不敢真的将杀生丸打伤,偶尔的几次衡量过后的还击不仅没能劝住杀生丸,还让他打的越来凶了。   “要了命了……”   天彦翅膀交叉挡在身前,尖锐的爪子划过他的羽毛,刺耳的咯吱声让他听了难受。   他迅速后退,尾翼在空中转动着角度让他能灵活地在高速运动时拐大弯。   杀生丸紧紧地追着他,天彦回头看了一眼,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啊——   诶?   这人类在那里待着好安逸啊……   天彦心情复杂的看着已经被破坏的极其干净的废墟地形,又看着泉舟落足哪里完完整整的土地,眼睛又是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的尾翼在空中展开,黑灰色尾羽上五彩的眼斑极其醒目。   天彦有节奏地抖动尾羽,无彩眼斑就也跟着晃动,他在空中极速飞行,拉着紧追着他放的杀生丸在半空中一个俯冲冲向泉舟。   泉舟:“!”   “我的心,unlock!”   高速俯冲的两个妖怪人还没挨着他的边,他就已经先感受到了俯冲带下来的风速,因为灵力而漂浮的长发被这风压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几乎被吹的睁不开眼睛,张嘴说话都被灌满了风。   这情况,再不变身他还能有命在吗?   马上就要殃及池鱼了!   耀眼的白光从泉舟身上绽放,蓬勃的灵力在小小杀的加持下溢出加倍,长发已经被灵力带的向上飘起,浑身莹白如玉,紫色的眼瞳都在发光。   『mana liberation!spirit hound!』   桃花瓣以泉舟为中心往四周散落,在狂风的吹拂下散落了一阵桃花雨。   花瓣拂过他手里的那把宝剑,熟悉的桃花剑比从前更多了几朵桃花。   泉舟抬起头,俯冲的两个妖怪离他越来越近。   他后撤了一步扎稳了弓步,左手呈剑指抚过桃花剑,桃枝做的剑身就蔓延出白色发光的纹路,他凝聚了剑势,后腿用力一蹬,整个人不闪不避的冲了上去。   “嗖——”   剑尖在风中刺出了爆破声,天彦极其不理解地看着普普通通的人类直接大变模样,他没来得及消化他到底是怎么变成杀生丸的一身打扮的,就看着他变身之后直接提剑冲了过来。   天彦:“?”   他疯了吗?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可下一刻,当他收敛翅膀整个人呈流梭型加速下坠时,近在咫尺刮的他皮肤生疼的剑意就打消了刚才所有的人类不自量力的猜测。   “他妈的!”他急了,“你们俩商量好的是吧?都奔着我一个妖可劲的来!”   天彦此时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他本来还想着既然杀生丸在这个状态下都能认出这个人类不伤害他,那他也可以借着这个人类做缓冲,技能躲避杀生丸的攻击,又能消耗他的体力,慢慢等着将他拿下。   可谁成想呢?!   人类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从前他和人类作对的时候人类还借用了妖怪式神、神明附身、神器法器呢!   现在都能直接肉搏了吗?   人类身上旺盛的灵光晃的他睁不开眼,天彦眯起眼睛,身后的尾翼骤然翻转,气流被扰乱的瞬间他张开翅膀调整方向,整个人横转了九十度强行从他们俩的夹击中脱身。   天彦撤的太快,没了他在中间承受前后的压力,泉舟的剑势就得正面对上杀生丸的爪风。   惯性让他们俩越离越近,泉舟正对上杀生丸通红的眼睛,连他微红的眼角都清晰可见。   泉舟:“……”   他皱着眉,此刻收剑已经来不及了,可直接刺向杀生丸更不可以。   他转动手腕,剑势擦着杀生丸耳边的发丝轰向了天空,剑光所化的桃花无处扎根,只能随着风四散飘落。   杀生丸在泉舟的眼睛里越放越大,粉白的桃花瓣在他身后飞舞,落得快的花瓣甚至钻进了杀生丸的发间,擦过他的脸颊,不偏不倚地别进了的胸襟。   泉舟横剑挡在身前,杀生丸带起的风吹偏了他的头发,利爪擦过他飞舞的发丝,轰隆一声砸在地面。   他毫发无伤地在半空中旋腰翻身,单膝稳稳落地,俯冲的杀生丸轻飘飘地落地,足尖一点,又冲向了天彦。   “要老命了!”天彦怒骂一声,他心疼地看了眼翅膀上被抓的凌乱的羽毛,妖力在他身前团成团。   “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不行了!就他们俩一伙的欺负人!”   妖力手中化成一团气,被直接扔向杀生丸。   泉舟:“!!!”   泉舟瞬间化剑为弓,光箭一箭一团地打散了天彦的攻击,把他气的破口大骂,“你没见他现在像疯了一样吗!我只是想让他停下来而已!你再这么阻挡他,说不定就要累死了!”   他进攻杀生丸的动作不停,一边还试图劝说泉舟让他停下反抗。   泉舟不理他,只一味地和杀生丸配合着进攻,直到他受不了天彦的话痨,才道,“我看你才疯了!杀生丸清醒的很!不然他怎么只打你不打我呢?”   “他知道谁才是敌人!”   “你——”正在和杀生丸过招的天彦扭头瞪了泉舟一眼,杀生丸全不错过这种大好机会,半空中一个转身重重地踹向他的胸口,天彦就张着翅膀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没等他站起来,杀生丸就已冲到他面前,爪子直接抓向他的喉咙。   “等等!我错了!祖宗!我错了!不打了、不打了!”   天彦的脊背撞的生疼,他自己都数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年没受过伤了,今天这一仗可算是给他打烦了。   这年轻的小狗体力就是好,净欺负他这黄土都埋了半截的妖怪。   他不愿再打,就没有一丝犹豫地直接求饶。   只是他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他采用翅膀挡向杀生丸的利爪,杀生丸就毫无停歇的翻身,又是一爪子,羽翼和利爪碰撞出轰的一声。   杀生丸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旁边的泉舟也虎视眈眈,天彦没招了,强大的妖力从他身上散发,无数的灰烬凝聚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大网,这网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中间碰到的所有东西都被这网通通推开,连杀生丸也不例外。   他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目光灼地盯着天彦。   天彦无奈极了,“我真的只是想来做个恶作剧,没想到闹得无法收场了。”   他摊了摊手,妖力制造的灰烬硬生生的在他们之间隔出一堵墙,“好啦,好啦,到此为止,行不行?都是我的错!”   “是我错啦!我给足了补偿还不行吗?”   他略过了压根不搭理他的杀生丸,看向泉舟,“你们走之后不久,我就被我弟弟叫了过去,在他那儿我闻到了点熟悉的气味儿,我弟弟说那是你们敌人的气息。”   他见到泉舟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警惕,心里松了口气,感兴趣那就是有的谈啊!   于是天彦继续说,“我曾经的妻子现在是那家伙的手下,最近她一直到处搜罗妖怪,头些日子还紧追着我不放。”   “你们也想找她?对吧?”   泉舟:“……你说的谁?”   “以津真天。”天彦平静地说,“只要今天的这一笔勾销,我完全可以带着你们去找她。”   泉舟的表情极其复杂,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杀生丸,说话的语气是他自己也琢磨不透的古怪,“你们妖怪……对自己的妻子都这样的吗?”   天彦迷惑了一下,他歪了下脑袋,“是曾经。”   “我没杀了她那就已经是对她非常不错了。”   泉舟:“……”   “好啦!感兴趣的话一会讲给你听嘛。”天彦对此毫不介意,他指向被灰烬暂时压制着的杀生丸,“现在的重点是他才对吧?”   “我恐怕压制不了他太久诶,他好凶的,你快想办法。”   泉舟又沉默了,他看着在他前面不远的杀生丸,抓了抓脑袋。   这……他也没学过怎么唤醒妖血沸腾的大妖怪啊!   泉舟摸了摸下巴,开始努力回忆有相关的记忆。   印象中犬夜叉好像有过一回妖血沸腾的时候。   不过那时候是怎么解决来着?   好像是杀生丸呈碾压的姿态把他痛揍一顿,直接揍醒的?   “……”   泉舟环视四周被犁了好几遍的土地,又看了看自己,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眨巴眨巴眼睛,从前看的各种各样的小说漫画在脑子里闪过。   好像……一般唤醒队友都用的真爱之吻? [52]第 52 章:他的心颤了又颤   啊……   泉舟在心底长叹一声,转头狠狠地瞪了天彦一眼。   都是这家伙没事儿找事儿,偏偏手段又太让人难以启齿,持续时间也多的令人发指。   泉舟手捂着胸口,在心里怒骂了他好几句。   全都是他应得的!   若不是他,他这会身上的躁动哪里会消散不了?   不,是他压根就不会有这种异常反应!   他现在动不动就心跳上升,一点刺激就心跳加速,全都是这家伙惹的祸!   他的小心脏都要受不了这个刺激了!   天彦:“?”   他被泉舟狠狠地瞪了好几眼,完全想不通,他又是哪里招惹到他了。   不过他大妖怪不和人类计较,他歪了下脑袋,头顶支棱着的翎羽也跟着一晃。   天彦淡定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却越来越红、且脑瓜顶又一次开始冒烟的泉舟,挑着眉毛提醒。   “你还不抓紧吗?我马上就压制不了了诶!拖的时间越久,对他体力,妖力的消耗就越大,若是拖的过了头了,真的伤及本源可就不好了哦。”   他这话说的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罪魁祸首的自觉,整个就是一副好心为他们俩着想的语气,激得泉舟心中那股躁动的躁火愈演愈烈,寻找出口。   不过现在不是搭理无关人等的时候,还是得赶紧让杀生丸恢复正常才行。   不然他若是真有个好歹,那他得哭死。   问题是他应该怎么做。   难道真得——   那样真的显得他有点儿变态啊!   泉舟皱着眉看着杀生丸,此刻他正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双腿略弯地站在地上抵挡天彦的妖力,随着天彦妖力的增强,杀生丸也更用力抵抗,双臂的肌肉完全凸起,宽大的袍子也挡不住手臂上的青筋。   他头皮发麻,用两个深呼吸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舔了下自己干涩的嘴唇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小杀震惊错愕地尖叫:“等一下——你要干什么?冷静啊——”   他的惊呼险些震破泉舟的耳膜,泉舟却在这声音中更加坚定地向前走了两步。   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头,他暗自咬紧牙关。   现在可是紧急情况,非寻常时就该行非寻常之事,尤其是他现在做的是救援工作,有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是被迫的啊!   短短的几步路,泉舟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许多话,话多到直接将小小杀的惊叫声完全淹没。   心跳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越跳越快,他步伐稳重地走到了杀生丸面前,眼睫颤了颤。   他和那双红彤彤的眼睛对视,杀生丸白色的刘海被风吹向脑后,额头的月牙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泉舟:“……”   为什么他一看见杀生丸这双眼睛心里就空了?完全生不出一点邪念了耶。   所有纷飞的思绪和杂乱的心跳都趋于平静,泉舟抹了把脸,轻轻吐出一口气,低着头摊开手,指尖带着灵光,将符咒画在手上。   掌心的符文散发着白色光芒,他向前走一步,结界随着他迈的那步以他为中心展开,牢牢地将他们俩都罩在结界之内。   小小的结界内两个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所有杂乱的气息和动静都被挡在结界之外,天彦那些压在杀生丸的妖力被泉舟硬生的隔开,结界内是安静的、仅有两个人的。   泉舟的结界在夜色中散发着莹莹白光,被拦在外头的天彦看着压根就不透明的光球,支棱着耳朵细听也听不见一点动静。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让天彦的好奇心如野草一般疯长,他收敛起自己的妖力,踮着脚靠近了泉舟结界,曲指在坚硬的结界上敲了敲。   “嘶——”   他指节碰在结界上的瞬间,灵光骤然绽放,只听刺啦一声,他触碰到结界的皮肤瞬间通红流血。   “好家伙……这么严实吗?”   他啧了一声,围着结界转了两圈,手里那颗记录画面的留影球被他摸了又摸。   这可不行啊……他还得回去和他亲爱的弟弟好好分享呢。   天彦摸了摸下巴,指尖的妖力蠢蠢欲动。   他说什么也要悄悄的在结界上钻个孔出来。   泉舟可不知道结界外被他防的严严实实的妖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他现在的注意力毫无疑问的全都留给了杀生丸。   没了天彦的气息和妖力吸引他,杀生丸抬起的手臂自然垂落,肩爪乖乖的贴着搭在腰上的绒尾,青筋都消退许多。   他就像是骤然失去了目标的猎手,时不时侧着耳朵去探听周围的动静,还要抬起下巴轻嗅。   泉舟这次的结界可谓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不大点的结界消耗灵力的量是恐怖的,效果当然也出类拔萃。   他敢对天发誓,现在这个结界完全就是属于他们俩的私密空间。   现在,他可以实施他的计划了。   泉舟摸了下自己的鼻尖,眼神有点儿游移。   他在心底小声地和小小杀说,“你有没有觉得杀生丸这个样子有一点点可爱?”   小小杀:“……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亿点点变态。”   泉舟:“……”   他不愿意再和不解风情的小小杀对话了,最后看了一眼掌心的符咒,他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胸膛几乎是紧贴着。   泉舟注视着杀生丸血红的眼睛,忽然就感觉有点儿下不了手。   “啧。”   变态就变态吧!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却还想再给自己留下一点遮羞布。   泉舟抬起手,单手遮住了杀生丸的眼睛。   掌心是滚烫的温度,还有点儿痒痒的。   杀生丸视野陷入黑暗,睫毛却微微颤抖,羽毛般的扫过泉舟的掌心,让这个本就觉得自己不清白的人类心间颤了颤。   太作弊了,他想。   遮住了杀生丸的眼睛,泉舟的胆子就大了许多,他身体略微前倾,头马上就要挨到杀生丸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小小杀:“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觉得多少有点儿冒昧了。”   “反正杀生丸现在也不打你,你还不如趁此机会暴揍他一顿呢,这也是难得一见的机会啊……”   小小杀絮絮叨叨地企图给泉舟的动作踩刹车,泉舟却更加坚定地向前靠。   他炙热的呼吸打在遮着杀生丸眼睛的那只手背上,也感受到杀生丸的吐息吹拂在他皮肤上。   这下好了,真是做鬼也值得了。   两个滚烫的额头紧紧挨在一起,泉舟的脑门贴在杀生丸额头的月牙上,两个鼻尖也差不多紧挨着,他原以为自己的心跳会失控,却不曾想他反而更加冷静了。   掌心中的符文被他催动,哪怕他头一回用这种“两心同”的符咒,效果却异常地好。   在符咒的帮助下,他俩的额头微微发光,泉舟的眼前一花,下一刻他就扑通一声坠入了温泉水池之中。   精神世界不同于现实,哪怕他猝不及防的入水也没感觉到一点呼吸困难。   真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他还记得当时大巫女给他上课时是怎么讲这符咒的。   【“若遇陷落沉迷的,用此符咒效果最佳。”大巫女拿着朱砂的毛笔在纸上一点点仔细绘出符文,“比起其他的刺激手段,这个符咒直指问题关键,用起来自然能根除,后患也小很多。”   “那为什么大家更喜欢刺激穴位啊?”小小的泉舟半趴在桌子上遮下巴,眨巴眨大眼睛好奇地问。   “之所以没人用它,是因为能使用的条件太难,又太指向关键。”大巫女解释道,“首先是施展条件,他需要施咒者分割自己一部分精神进入对方的精神世界。而每一个人无论强弱,他的精神世界都有一个天然的、牢不可破的屏障,如果不是被施咒者及其信任施咒者,不使用强迫手段是进不去的。”   “而一旦使用强迫手段就会破坏被施咒者的精神世界,轻则恍惚,重则痴傻,自然也违背了救援的初衷。”   “若是两个人真的万分信任成功进入了精神世界,那就要面临另一个问题。”   “精神世界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地方,他永远忠诚的反应他的渴望、他当下的所有心情,所有不可见人的东西都被迫暴露。”   “又有多少人能容忍自己没有秘密呢?”大巫女叹息一声,“一旦被施咒者心生不满,又或是稍有恶意,那施咒者十有八九就要遭遇不测了。”   “因为当你进入其他人的精神世界时,别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你只是个不速之客,容易受伤又不占优势。一旦真的出了事,痴傻的就会变成你。”   大巫女严肃地告诫泉舟,“非到万不得已时,不要用。”   “我宁可你救的人上留下点什么后遗症,也不愿意看见你只会阿巴阿巴地流口水。”】   泉舟带着这点回忆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看着没少胳膊没少腿的自己,心中说不高兴那完全是骗人的。   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下来了。   咳咳!   现在不是得意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找找杀生丸在哪里,快把他唤醒才行!   他们俩的肉身可全都在外头呢!   虽然他舍了绝大部分的灵力来保护他们的肉身,可每拖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   泉舟严肃起来,不再管和他作对的嘴角,环顾四周,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整个人都呆住了。   杀生丸这精神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除了温泉这一片其他地方都跟大炮轰过似的成了废墟了?   他呆滞地看着四周无数个交错的沟壑,依稀能分辨出那应该是杀生丸攻击留下的痕迹。   泉舟:“……”   他这是和谁打的这么激烈啊?   他穿越之后只听说过人因为各式各样执着的情绪变成妖怪,没听说还有心魔这种东西啊?   心魔和这里的力量体系搭配吗?   他站在温泉边完好的岩石上,支棱着耳朵去听杀生丸的踪迹。   杀生丸的精神世界异常宽阔,而进入精神世界中没法变身的泉舟听觉范围实在一般。   他谨慎地在杀生丸的精神世界中走出几步,依旧没看着杀生丸的人影。   “杀生丸?”泉舟呼唤了一声。   “……”   行吧。   还得再找。   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模糊的,他就这样一边叫着杀生丸的名字,一边顺着地上的战斗痕迹缓慢前行。   杀生丸的精神世界简单极了,没有什么像大巫女说的那样险峻的风景,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些杂乱的絮语,更没有像他的精神世界里的那种焚身的烈火。   他见到的大部分都是一些战斗场景,有些甚至是同场景、同敌人,不同的战斗经历。   泉舟:“……”   很好。   杀生丸竟然还是个会做战斗错题本和模拟训练的妖怪。   他相当复杂地从一连串的巨妖和以津真天上挪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杀生丸模拟了好几种叼人的姿势,继续向前走。   除了这些战斗场景,他甚至还看见了许多个倒在地上的大妖尸体。   泉舟:“……”   这些应该都是杀生丸曾经打败过的妖怪吧?   他眨了眨眼睛,倒是看见了不少不曾见过的妖怪品种。   不过他以为以杀生丸的性格这些战败的妖怪都不配被他记住来着。   竟然嘴上从来不说,心里默默记着吗?   泉舟的嘴角抽了抽,继续往前走时被眼前的场景狠狠震惊了。   泉舟:“……”   他捂住了脑门,摇头叹息。   怎会如此——   杀生丸的精神世界里怎么有这么多个犬大将啊?   他真的很难理解——   谁会在精神世界里存这么多爹的影像啊?   各式各样的、虽然大部分都是战斗的场景,但也有其他日常的片段,而且好多都是背影。   “……”   好了。   他知道杀生丸爱犬大将爱的深沉了。   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东西比犬大将能得杀生丸喜欢了。   泉舟的心情极其诡异,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了伤害,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极其沉重。   直到见到了两只酣战在一起的白犬。   泉舟:“……啊?”   这怎么有俩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摸着下巴思考,仔细地打量两只白犬,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整一个眼睛通红,一个眼睛金灿灿的。   他仰头看着两只毛发凌乱的巨型白犬,那两只白犬的爪子都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弯曲坚韧的爪尖刺进对方的毛发中,嘴都咬在对方的围脖上,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他们俩人立着要在一起,甩动的尾巴𠳐𠳐地砸在地上。   “杀生丸……?”   他小声地唤了一声。   两只在一起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白犬听见这声音顿了一下,齐刷刷地松了口也松了手,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泉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汗毛全都立起来了。   他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杀生丸?”   两只白犬纷纷歪了下脑袋,动作高度同步,谁见了都得说一声萌。   但泉舟:“……”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他又喊了一声杀生丸,红着眼睛的白犬摇着尾巴上前了两步,低头就想嗅一嗅泉舟,被旁边金色眼睛的白犬一爪子打在脸上,打的脑袋都歪向一旁。   红眼白犬用前爪擦了脸,气势汹汹地就要反咬回去,却被泉舟又一声“杀生丸”喊回了头,身后的尾巴几乎摇成了风火轮。   泉舟的嘴角抽了抽。   金色眼睛的白犬打完了犬就安静地蹲坐在原地,蓬松的尾巴绕了一圈搭在前爪上,微抬下巴眼神平静又疑惑。   泉舟看了看疯狂摇尾巴的红眼白犬,又看了看矜持优雅一副“你怎么会在这里”模样的金眼白犬,心中一松。   很好。   在这个真假杀生丸的考题里他也算是开卷考了,孰真孰假简直一目分明!   泉舟上前一步靠近了金眼睛的白犬,仰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微笑。   “太好啦!我终于找到你了!杀生丸!”   杀生丸头顶竖着的耳朵颤了颤,超级凶地对着企图凑近泉舟的红眼白犬扇了一巴掌,站起来直接用巨大的身体挡在它和泉舟之间。   “嗷呜。”   杀生丸从喉咙里吐出沉闷的威胁声,斜眼看向白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意,紧接着又回头看向泉舟。   “嗷……”   泉舟:“……”   这是咋的了?   在这里变不回人形了?   行吧。   他不懂精神世界中的杀生丸到底怎么样了,起码看上去交流肯定是没问题的。   他琢磨着杀生丸一直不离开精神世界,恐怕也是被这红眼的白犬拖住了。   泉舟耸了耸肩,言简意赅地给杀生丸解释一下外面的状况,重点说明了是一个叫天彦的妖怪没事找事,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达了协议,勉强算握手言和了。   杀生丸闷闷的从鼻腔中喷出一口气,吹的泉舟头发完全甩在了背后。   “……总之,你快点搞定吧,外头都要乱套了。”   泉舟捋了一把被吹的凌乱的发丝,最后看了一眼杀生丸,“你快点哦,我先走了。”   “呜……”   杀生丸垂落的尾巴尖颤了颤,嘴边的胡子也哆嗦了两下,嘴巴微张好像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吐出一个音,眼前的泉舟就已经如同烟雾一般化开。   杀生丸:“……”   长长的尾巴使劲甩了一下,他转头凝视红眼白犬,直接将它看的炸了毛。   从杀生丸精神世界中脱离出来的泉舟眼眸低垂,心情难以言喻。   手掌下的睫毛还一下一下的扫的他掌心痒痒的,他心跳却不复从前那样发颤。   哎。   “犬大将太强了。”他在心里对着小小杀说。   小小杀:“?”   “你看见啥了?关犬大将什么事?”   “你不懂。”泉舟用一句话终结了对话。   反正该和杀生丸说的也说了,精神世界中的他看上去很清醒,一直没出来也是一时被绊住罢了,相信要不了多长时间,他就恢复正常了。   泉舟叹了口气。   他刚要收回手后退一步和杀生丸拉开距离,就感觉到掌心的眼睫突然就不动了。   泉舟:“!”   那股该死的不妙的预感又又又一次出现了!   时间的流速好像骤然变慢了,泉舟睁大了眼睛,瞳孔震颤的,看着一直不动的杀生丸突然抬起了手。   宽大的袖袍从他腕间滑落,那双因为受刺激而泛着些粉白色的手缓缓抬起来,手腕连带着小臂上的两道妖纹完整地露出来。   他忘记了他曾经从哪里听说过,大妖身上的妖纹就像他们的天赋,天赋越强的妖怪身上的妖纹就越多。   不愧是杀生丸。   泉舟都服了他自己了,在这种时候脑子竟然还能想别的,有功夫想别的竟然没功夫操纵身体动一下。   他就像头呆鹅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凭清醒过来的杀生丸轻轻松松地抬起手握住了他挡着他眼睛的那只手的手腕。   滚烫的,有力的。   泉舟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平静了多时的心跳又该死地加速。   杀生丸甚至都没用多大力气,很是自然地挪下了泉舟的手,露出了那一双金色的兽瞳。   泉舟被握住的手指尖颤了颤他,杀生丸的呼吸垂在他掌心,他的心跳有些凌乱。   小小的结界里,结界的光芒照亮了他们俩,杀生丸看着他,他看着杀生丸瞳孔中的自己。   他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泉舟想。   他以为心中有鬼的自己会很失态,比如脸红,比如又一次流鼻血之类。   结果他竟然是淡定的。   杀生丸缓缓眨了下眼睛,声音有些低哑,“阿舟。”   泉舟:“!!!”   老天爷啊!怎么拿这个考验他?   他哪里经得住这个考验啊?   泉舟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脑子就像是一团乱麻,乱码一样地告诉自己不要再一次在杀生丸面前流鼻血了!   他也确实做到了。   泉舟瞳孔地震的时候,手也跟着一起颤抖,符文抽风似地时亮时暗,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耳朵发红地和杀生丸对视。   “阿舟?”   杀生丸干哑的嗓子好像得到了润滑,声音比刚才清亮了许多,在泉舟听起来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他又咽了一口唾沫,手上骤然亮起了一瞬灵光。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又一红,人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比起之前还要旺盛几分。   泉舟:“什么鬼?”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瞬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一个无比熟悉、刚才就站在他眼前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泉舟:“啊——”   他惊慌地尖叫了一声,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突然就回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杀生丸怎么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不设防呢?   泉舟有些崩溃。   他才刚刚明白——   他的精神世界里现在有什么他都说不准啊!   他还没做好准备—— [53]第 53 章:他什么都没看见……除了白犬   null [54]第 54 章:小郎君不上荒郊野岭的当   null [55]第 55 章:杀杀子在里头恭候多时了——   null [56]第 56 章: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null [57]第 57 章:他的心也跟着擦过的发丝发颤   null [58]第 58 章:她怎么敢伤你的!   null [59]第 59 章:现在轮到他做人类王子了!   null [60]第 60 章:人类都会死的   null [61]一千营养液加更:杀生丸霸道了起来   null [62]第 62 章:是杀生丸小时候最喜欢的   null [63]第 63 章:他对影自怜   nu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