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止痒 作者:喻春 简介:   换攻,捡到被下属抛弃的漂亮糟糠妻。   十九岁辍学后,粟玉爱了秦礼遇十年   前五年,他供秦礼遇读书   住在十五元一夜的棺材房里,白天洗盘子,晚上端盘子   秦礼遇大学毕业后,他们在一起了   后五年,粟玉给自己存下钱,开了一间小餐馆   粟玉二十九岁生日那天,他仍然住在闭塞的出租屋里,秦礼遇每周来一次,他很忙,粟玉知道   这天他来了,粟玉忍着心痛买了个大蛋糕,想和他过生日,他们好久没一起过生日了   但他抽着烟,扫了眼粟玉手里拙劣的蛋糕说:“分手吧。”   出租屋楼下停着粟玉没见过的豪车,驾驶座门前歪歪斜斜靠站着一个人,见楼上有人看他,他便用带着戒指的手勾下墨镜,露出一张昳丽惑人的脸,稍长的发丝搭在轻抬的唇角   粟玉看得久了些,秦礼遇便对他轻嗤:“你做一辈子饭,都抵不上他的一块表。”   后来,粟玉知道那人叫谢束与   再后来,他心甘情愿宿在粟玉的出租屋里,即使是连腿都容不下的沙发   谢束与第一次见粟玉是公司年会,来人漂亮温软,下属说是他男朋友   后来,在粟玉的出租屋楼下,厌烦的下属说要和粟玉分手   谢束与戴着墨镜,轻笑一声道了声好   你不要他,那他就是我的了   预收:换攻,漂亮邻居的废物老公终于死了CP2111763   被继承的人妻CP2205613 标签:撬墙角 换攻 大大的HE 差四岁的年下 救赎你再救赎自己 第1章 新年换旧年,新人抵旧人。   十二月三十一日,小雪。   秦总监的男朋友又在给秦总监送文件了。   在前台掐着点准备下班的乔丽看着男人抱着文件进来时候这样想道。   粟玉走得急,即使在冬天鼻尖也微微冒出汗来,他收了挡雪的伞,把手里护得完全的文件轻轻放在前台,下意识地和乔丽对上目光时就眉眼弯弯笑了一下:“他的文件,这次也拜托你啦。”   粟玉生了一双圆润剔透的鹿眼,巴掌大的一张脸,下巴有种尖锐的圆顿感,一眼看过去就很舒服的长相,让人极难在他面前展现任何负面情绪。   今天他还穿了一件水蓝色的新羽绒服,下巴被拉到最上面的衣领挡住一些,淡红色的上下嘴唇抿在一起,像是冬眠的小动物探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纯真。   他是外人,办公区不太好进,之前几次也是来了之后把文件放前台让员工送上去的。   即使见过多次了,也知道眼前看着显小的男人比她还大了两三岁,乔丽还是被粟玉明晃晃的笑恍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把文件接过来。   心脏还砰砰跳着,匆匆下落视线余光瞥到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她又抬头悄悄偷看了粟玉一眼,想了想用内线往里打了个电话。   半分钟后,妆容漂亮的前台小姐挂了电话,把文件往前轻轻递了递道:“粟哥,你上去送吧,我刚问过了快下班了没事的。”   粟玉刚是走来的,手握着伞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这会又红又冷,他两只手十指交叉着揉了揉,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犹豫了会儿还是对乔丽礼貌地摇了摇头:“不了,还是你去送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乔丽也没再劝,应了一声把文件重新接过来:“今天中午我听秦总监他们说都不加班,等会儿你们要一起去跨年吧?”   乔丽只是顺口问了,答案在她心中都已经默认了,话音刚落就踏着高跟鞋上了电梯。   粟玉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在一楼找了自己熟悉的桌椅坐了,被冷风吹懵了的脑子过了一会儿总算缓缓转起来。   刚刚她说什么来着?   跨年夜?   粟玉舔舔干涩起皮的唇,有些后知后觉的迷茫。   秦礼遇没跟他说今晚要一起跨年。   他来也只是下雪天店里没什么客人,恰巧接到秦礼遇电话临时来送的文件,从店里打车去秦礼遇家,再从秦礼遇家快走来公司。   在这儿等他一会儿是因为习惯,前几年他来秦礼遇公司男人再忙也好抽几分钟出来抱他一下又捏捏他的掌心。   这两年少有了,但粟玉还是习惯在一楼大厅坐一会儿,当歇脚休息。   至于秦礼遇今天加不加班,晚上是不是一起跨年,粟玉不太知道。   秦礼遇不和他提这些,工作日的时候,两人比起恋人更像互道早晚安的网友。   从上周开完年会后秦礼遇就彻底忙了起来,比之前还要忙。   粟玉发的消息十条只能得到一条回复,多是简单的语气单字。   去年跨年的时候秦礼遇还在隔壁市出差,凌晨两三点才忙完给粟玉打了个电话。   粟玉被铃声吵醒强打着精神声音含糊着和秦礼遇说了跨年快乐,还没等他真的清醒过来,电话那头的男人便快快挂了,那天除了这听一分钟不到的电话外再无其他。   两人谈了这么多年相处了这么多年,生活的仪式感早被磨灭了许多,最初时候粟玉在过各种节的时候还会问秦礼遇要不要一起,但节假日秦礼遇总是忙的,很多的询问总会得到拒绝。   次数多了粟玉也就不问了,秦礼遇有空自会和他说一起过,而他一般都是有空的。   秦礼遇没空的时候他就待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煮碗面然后早点睡下。   粟玉看了眼外面渐渐下小的雪,想着今天应该也会如此。   他好像泛起了一点淡淡的难过,但没过一会儿情绪就被冲散了。   恋爱谈久了应该就是这样的,少了依赖缱绻少了激情,只剩下稳帖的安全感。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目的地,粟玉回神往那望,正好看见几个人攀着肩走出来,最中间的是衬衫外披了一件黑色薄羽绒的秦礼遇。   他下意识就站起来,起来的速度太快,脖颈处窜进去一丝冷风,碰在他的皮肤上让人轻颤了一下。   “我就说吧,一猜就是秦总监对象来了,也就你们这么久了还天天黏着蜜里调油……”   人还没到粟玉面前,有些熟悉的声音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   是秦礼遇的同事,这几年断断续续也见过许多次。   粟玉不善交际,听见这样的调侃脸上仍然带着笑,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攥紧了手向那些不断向他走近的人点点头问好。   秦礼遇脱开同事的手,往前两步把粟玉腰环了环,像是护着自己怀里人似的,但掌心却没有按在腰侧,而是拍在了粟玉背上,像是要让掌心下的人站直些。   粟玉被温热的掌心一探,眉眼霎时低了一下,长睫颤了一瞬,他扫过自己鞋上雪水留下的深深的痕迹,又佯装自然地把头抬起来。   在他垂眼时候同事一伙人都和秦礼遇挥挥手笑着告别了,临在最后的女士提着小方包多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二人似是说了一句什么,眼神有些奇怪。   人走了秦礼遇的手也从他的背上拿下来了,粟玉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有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刚松的一口气又悬在心口。   “去我们常去的那家?”身边的人开口问他。   是疑问句,但又像只是在告知他。   还没等他说好不好,秦礼遇就先抬脚往他前面走了。   粟玉张了张口,一边小追了一步,一边应着好。   迈了两步才走到秦礼遇身边,已经快出公司门了。   或许是到了外面迎上了冷风,秦礼遇揽上粟玉的肩,把人圈着往公司的停车场走。   粟玉忙把自己手里的伞撑开,竖在两人中间,距离很近,从背面看去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的亲昵和不存在的社交安全距离。   谢束与从电梯口走廊走出来的时候最后看见的一秒画面就是两人一起走出去的背影。   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却已经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浓密的睫毛下垂,将右眼眼尾的泪痣遮住一瞬,他又想起前几天那人些许恼怒后快步离开的背影。   明明没见过几次,他好像已经可以能够精确地从人群是背影里认出某个人了。   大步往前的脚步微顿,男人不自觉地捋了一下右手的尾戒又松开,双手插在深灰色的大衣外套里,路过前台时在乔丽向他问好时候点了下头又开口:“秦……”   第二个字迟迟没吐出来,谢束与蹙了下眉干脆换了种问法:“刚刚那是粟玉?”   乔丽见谢束与皱眉也不生怯意,眼前这位谢总是上个月空降的,混血高鼻梁长睫毛,深邃眼窝外貌顶尖,留着为人温和开会时候从不训人,每天早上上班路过前台还会随意应声好,很好相处。   她眨眨眼,倒是没想到大老板还会关注员工感情生活,连员工男朋友叫什么名字都记得,虽然粟玉那张脸的确很容易让人记住就是了。   但按谢束与的条件和流言传的从小在国外长大的生活环境而言,好看的人也不过是稀松平常。   乔丽没多纠结谢束与知道粟玉名字的问题,开口如实回答:“是的,粟哥本来是来送文件的,我把文件送上去秦总监就跟着下来了,揽着人说要一起跨年。”   跨年?   谢束与听了后和平常无异地对乔丽笑了一下表示知道了,重新迈着大步走入飘着小雪的室外道路,只留下孤零零的一道雪地脚印。   等上了驾驶座,空调在车内工作着把他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谢束与才单手转着方向盘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路上。   深邃眼睛平静地看着路况,眸色沉沉,恰好有阴影落在脖颈处,男人的轮廓更显锋利,连浅勾的唇角都压不住他身边的戾气。   半晌,掺着糟糕情绪的低哑声音散在车内:“感情真好……”   跨年都要一起跨。   手机屏恰巧在红灯时亮起,谢束与阴着一张脸看过去,右眼不同于寻常眸色的深蓝色瞳孔在黑夜里晦暗不清。   【徐医生:检查报告下午已发送到病人手机。】   谢束与没解锁手机,由着屏幕重新暗下去,过了几秒才真切地轻笑两声,神色缓和不少。   绿灯亮起的时候,他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把车窗敞开,由着冬天的冷风吹着他的半张脸。   不冷。   掌心都热得发麻。   车窗敞开,路过商铺时广告声音乐声都冲入耳中,今夜有着独属于每年最后一天的热闹氛围。   新年换旧年。   新人抵旧人。   谢束与食指敲着方向盘的皮质面,勾出一个颇为轻佻的笑。   过了今晚,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   人设:超会装的抢老婆不讲理自私孔雀攻×世界待我不好我就团成一团绵羊人妻淡人受   排雷:1.受和前任是真感情,真爱过,默认发生过除插入x行为之外的所有,分手没那么快。前任是由好变坏的   2.均不是完美人设,攻只对老婆是温柔好人实则不择手段道德感不高,受优柔寡断慢慢吞吞。年下差四岁   3.攻身心双洁,两人在一起之后双方身心只有彼此,带一点救赎   4.不适合控党阅读,甜文带点狗血,觉得不适请点击退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5.文中所有剧情均为作者编的,一切为了谈恋爱,有bug请包涵~   预收:《再婚》   简介:换攻,隔壁漂亮omega的老公终于死了。   喜欢的读者朋友们点点收藏~ 第2章 一对?很快就不是了。   说是跨年,但粟玉咬了口嘴里的菜,透过热气瞧了对面的秦礼遇一眼,感觉也就是和平常一样吃了一顿饭。   他们没有提前约包厢,基本算得上是临时起意来的,到店里的时候正好就只剩下几个双人桌,身边几桌人声鼎沸,他们这桌倒是安静得出奇,只有锅里滚烫翻滚的水声。   粟玉是想和秦礼遇说话的,很想。   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秦礼遇的工作他一窍不通,早些年时候也是秦礼遇在说,而他在旁边夸他好厉害好棒,两人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的,秦礼遇不止一次说过他的夸赞让他工作都有动力了。   但前几天他到秦礼遇家里照例在男人工作的时候在旁边递水果夸夸他,秦礼遇却突然说——“宝宝,你有点打扰到我了。”   那时粟玉刚咬下一口苹果,他正等着秦礼遇张嘴吃下他用牙签挑起来的水果,还是熟悉亲密的称呼,但这还是第一次秦礼遇对他说这种话,说出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格外有些听不懂。   他被苹果溢出来的汁水呛到了,咳了好几下,才理清秦礼遇短短一句话中的语意,思绪出现的第一秒他就匆匆点下头来,不往深处去想。   下午粟玉心情低沉了不少,连带着话也少也很多,但秦礼遇并没有发现,至少没有给他道歉,粟玉心情不好归不好,还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和以前一样留在秦礼遇家里给他做饭,把家里收拾了一通,等秦礼遇从书房里出来,又是饭菜香和一览无余干净整洁的家。   餐桌上,粟玉悄悄看了好几眼秦礼遇,秦礼遇自顾自夹着菜,仍然没有要解释他那句话的意思,也可能他说的是真心话,没觉得有错。   按道理粟玉不该只心情不好,过分些应该生气的,但是年近三十的成年人,因为一句话和恋人闹矛盾冷战好像太幼稚了。   这也是秦礼遇曾经告诉他的。   所以这件小事和之前的那些事情一样也被粟玉主动又被迫地遗忘。   再聊别的好像也没什么意思,秦礼遇只会用短暂的语气词应和,会说说了你也不懂,会说今天他累了安静吃饭好不好,然后一切无疾而终。   但今天是跨年夜,哪里都热闹,让粟玉因为回忆而沉了三分的心又躁动起来。   可能秦礼遇最近是真的很忙,但是今天的跨年夜是秦礼遇主动邀请他的啊。   是和之前不一样的吧?   饭店里热,水蓝色的羽绒服被粟玉脱下整齐放置,即使只穿了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粟玉的脸还是被热气熏红了,侧颊上淡淡的浮上一层粉色,那样漂亮。   粟玉很喜欢给秦礼遇分享自己的生活,他在自家的餐馆里每天能听见不少事,八卦或者有趣的事情不少。   这还是这周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网上的聊天除开规律问好之外也聊胜于无,他攒了好多故事想讲。   踌躇了一会儿,粟玉咽下口中的东西,试探着用眼神描着秦礼遇垂下的有些冷漠的眉眼开口:“我今天在店里听到一个小姑娘说了一个冷笑话……”   他开口慢慢地说,他的声线里沾着些棉花似的柔软,说起事情来并不让人觉得冗杂麻烦。   今天这个冷笑话在他们店里让他和小陈笑了半天,他觉得也算得上有趣。   但他带着忐忑地讲完了,秦礼遇如他所料又让他不想见到的,只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笑了两声就当过了,还往他碗里夹了菜。   粟玉盯着碗里的菜,不知道看了三秒钟还是三分钟,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多加了一瓶酒。   酒送上来的时候秦礼遇倒是问了他一句——“想喝?”   粟玉拿着酒瓶酒还没倒到杯子里,没回答秦礼遇的话,只是依然带着希冀地把目光落在秦礼遇身上。   秦礼遇酒精过敏,一滴酒都碰不了。   不管是他自己喝的,还是粟玉嘴里的。   之前过各种纪念日的时候,两人的桌上也只摆饮料。   粟玉以为今天秦礼遇还会和以前一样带着笑意把酒拦下去,但他又想错了。   秦礼遇只和他对视了几秒,就主动帮他接过了酒瓶,帮他把酒倒上了。   酒已经被人倒好了,原先不太想喝的,到现在也有点想喝了,也被秦礼遇逼着,不喝就下不来台了,显得他故意闹脾气似的。   一瓶酒将要见底的时候,粟玉也到了酒量边缘。   故意被他扒到边上已经冷透了的菜被他嚼了咽下去。   他收了筷子,对面早就停了碗筷的男人结完账,一顿寡言少语的饭就算吃完了,在诡异的氛围里。   粟玉坐在位置上,看秦礼遇抓起车钥匙和手机。   他抽了一下鼻子,喝了酒秦礼遇就必须得亲自送他回去。   到时候在家门口抱他一下再问问看好了。   可能是秦礼遇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所以这段时间心情不好。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失去新鲜感不想说话很正常。   他想着,又把自己哄好了,粟玉看着秦礼遇起身,也准备起身跟着出去。   但他还没完全站起来,秦礼遇就骤然变了神色,从他身侧快步接近跑的冲出去,擦过一阵风,和外面的风一样,又急又冷。   他下意识就更快得起身,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柳小姐!”   刚刚还在他面前冷言淡漠的恋人,终于有了些别的不太一样的情绪。   不过是为了别人。   他站在原地,被刚刚那一秒被身旁擦过的那阵风猛得一吹,这时候倒冷静下来不少,心里的那些漂浮着的情绪均被压了下去。   粟玉定定地看了前方神色着急的秦礼遇一眼,也走上去,和秦礼遇一起护在两位女士身前。   *   A市的跨年夜是很热闹的,街上稍大些的商场周围都聚集着拿着气球的年轻人,聊着天在嘈杂声里等待十二点的到来,然后一起数着倒计时松开手中大差不差的气球。   谢束与骨子里的淡薄让他不愿意凑这种热闹,一不小心在路上堵车就要堵半个晚上,又吵又没意思。   而且下班之后看见了不想见到的人,听到了不太悦耳的信息,谢束与出门的欲望彻底降为零。   但今晚他出门得伊v索很情愿。   谢束与看着坐在他车副驾驶两颊微红的粟玉,由衷地想,他运气不错。   一个小时前,他刚洗完澡,左手还拿着毛巾揉搓着湿发,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按下,他没管,把手上戒指戴好了才拿起手机解锁了看。   全是白色聊天框的顶端红点显示,点进去首先是一个人发的求助消息。   是柳家的大小姐柳清,向三人小群里的她亲哥祁一言和谢束与这个不太靠得住的她亲哥兄弟求救。   【宇宙第一美少女:急急急!!!妙龄少女跨年夜即将流落街头,哪位豪杰愿意相接!!】   【宇宙第一美少女:发送定位】   【祁一言:?】   【祁一言:我在出差。】   【祁一言:司机呢?】   【宇宙第一美少女:新的一年当然要给王叔放假啊!怎么能这么晚了还让他上班!】   【祁一言:……】   【祁一言:@1,接一下。】   谢束与本来在单手吹头发,见群里艾特了也不再装死人。   【1:@宇宙第一美少女,你今晚一个人出去的?】   【宇宙第一美少女:当然不是!是和最近新认识的小帅一起的,他约我,我就答应了。】   【1:他不送你?还是没车?】   【宇宙第一美少女:……嗯,现场出了那么一点意外,他前女友的现男友和他打起来了,我和他前女友在旁边看,按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他应该是没办法送我回去了。】   【祁一言:什么意思?讲清楚,有没有危险?】   【宇宙第一美少女:我怎么可能有危险,现在这种亚健康的男大学生还不够我两拳头的。】   谢束与笑了一声,柳清小学时候学跆拳道,高中改学泰拳,其中力道祁一言领教得最多,谢束与也略知一二,她说的话倒是不假。   柳清偷偷在战场打字,把故事堪堪说明白了。   小帅是个拜金男,当初和前女友分手便是因为有了新目标,和前女友分手近一年现任也换了几个,柳清也是在一个局里认识他的。   没想到这次和柳清吃饭恰好碰见前女友,冷嘲热讽了几句才发现对方已经有了现男友,现男友是个火气旺的体育生,二话不说就动了手,柳清到了现场前女友把她手一拉,就开始劝导此男非善须远离,柳清听得一愣,等回过神去看时,两个男的已经彻底打作一团,有着愈演愈烈的造势。   【祁一言:……】   【祁一言:@1,去接。】   谢束与往床上一躺,把柳清发的数十条消息看了看,转头去复制了自家一个月用不到几次的司机的电话号码,大半夜的他才不出门,劳神伤肝。   然后慢悠悠地往对话框里打字:【司机来接,电话……】   一串电话号码刚复制上去,发送还没点下,一张图片和简短的文字发过来。   【宇宙第一美少女:已得救。】   【宇宙第一美少女:图片】   【宇宙第一美少女:这人是你们公司的吧?上周年会的时候我好像见过,长得还挺帅,英雄救美不错哦^^】   谢束与眯了下眼,轻触屏幕把图片点开。   图片中间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侧脸熟悉,但他没细看,而是直觉般地快速瞥到了图片角落里的一个只露出小半张脸的身影,和那人手里抱着的水蓝色羽绒服。   一声轻笑。   真巧。   谢束与随手点了两下返回聊天框,删了电话号码,仔细看了眼柳清发的定位,简单留下几个字。   【1:二十分钟,门口等着。】   谢束与三两下找了一身衣服出门,香水只往衣领处轻喷两下,踩着短靴走到自家车库门口。   刚要上今天从公司开回来的那辆车,男人的脚步顿了下,往后退了几步扫了眼自己几辆车的车牌,走上了另一辆车。   一路绿灯,在即将到达目的的时候终于碰上了第一个红灯,顺利的让谢束与都觉得过分。   谢束与掌心在皮质外壳包裹的方向盘中间摩挲了下,视线从前面静止的车群里落下来,终于舍得把一直频繁亮起的手机拿出来解锁。   【宇宙第一美少女:谢哥,你真的要来接吗,其实我一个人可以。】   【宇宙第一美少女:我一个人真的可以!】   ……   【宇宙第一美少女:谢哥,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面临友情和爱情的选择,你放心来吧,我一定上你的车!二人世界下一次还会有的!】   谢束与嗤笑一声。   【1:我什么时候说了我是来接你的?】   【1:你又说的哪门子二人世界,那黑衣服的旁边不还有个人?】   柳清花了些时间理解谢束与口中的“黑衣服的”就是她新怦然一动的帅哥,又花了一段时间消化谢束与后半句话的言外之意。   谢束与公司的人,谢束与当然认识。   她重新看看谢束与发来的那几句短暂的话,读出来三分赶来的急切和对那位黑衣服帅哥的莫名敌意。   又想起谢束与的性取向。   柳大小姐仔细思索,数次斟酌,一直到谢束与停稳了车才收到下一条回复,柳清发来的文字好像带着颤抖。   【宇宙第一美少女:谢哥,你的意思是他俩是一对,我破坏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饭点前面没空位,谢束与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一边下车,一边单手握着手机,随意地回了几个字,然后慢慢地往前,往路边站着的那三个人的地方去。   最后站到了最靠近边侧那人的位置。   柳清在离谢束与两米不到的地方裹紧自己身上的棉披肩,外面的灯不亮,手机屏幕光打在她的下半张脸上,把她脸上透出的些许迷茫掩下了些。   她看看谢束与旁侧站着的那人,又看看自己旁边的那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最后视线落到手机上没关上的对话框。   只觉得今晚真是奇幻啊。   事故接连发生,冰块都变热水了。   一分钟前,谢束与回复她。   【1:很快就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是我目前所有攻里最叛逆最不讲理的一个…… 第3章 “我喜欢男人,目前单身。”   谢束与走过来的时候双手还放在皮衣口袋里,他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旁侧穿着那件水蓝色羽绒服的那人,刚想把手拿出来说点什么,却被人抢了先。   “谢总?”男人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   谢束与这才把视线挪到现场的另外一位男士身上,很轻地“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秦礼遇半小时前刚护着两位女士从酒瓶碎片遍布的战场离开,此时发型也没了大半,黑色的羽绒服也隐隐泛着因为酒渍而异样的色块,看起来有些狼狈。   谢束与扫了他两眼,看着秦礼遇这么狼狈他倒是有点高兴,便又接着自己那句稍显冷漠的“嗯”,这次声音里带了些笑:“真巧,我来接人。”   谢束与勾了唇角,秦礼遇便陪着真切地笑,他没想到在有些枯燥的今天晚上不仅能恰好帮了合作伙伴大老板的亲妹妹,还能遇到自己的大老板,让老板知道自己做了件英雄救美的善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解释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但话还没开口,谢束与已经转过头去了。   谢束与盯着粟玉开口,语气很轻:“你好,第二次见面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藏得很好的视线从粟玉的鼻尖扫到下颌和颈侧,并不强势,只是落在粟玉脸上,像沾上了花开始后扬起来的花粉。   到了这么久了,终于能够正眼把旁侧那人的整张脸尽然看遍,谢束与扫了一眼又一眼,觉得很不错。   粟玉刚喝完一瓶酒,又在路边站着吹了会儿冷风,此时脑袋有些痛又有些僵木。   从他们三人走出饭店开始,秦礼遇就一直站在柳小姐前面为她挡冷风,离他有些距离。   虽然粟玉很放心秦礼遇和女士之间的清白关系,但还是下意识地把秦礼遇刚刚对他的态度和对柳小姐的态度联系起来对比,对陌生人都比对他要热情些。   情绪不免得又翻涌,刚刚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愣了几秒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人是在和他打招呼。   粟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向他说话的那人,看清谢束与面容的时候,他陡然有些藏不住的尴尬犹豫神情,睫毛快速颤了两下。   他往水蓝色羽绒服里缩了缩又垂下眼,说话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眼睛前面飘上来的雾气,他没再抬眼看眼前那人,声音闷闷的,单单回了声:“你好。”   柳清一言不发,仍然抓着自己的棉披肩,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你来我往,努力让自己变成透明人。   她情场得意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个男人的修罗场。   真是精彩,她啧啧称奇,别有风味。   “柳清,走了。”   柳大小姐收起有些揶揄的笑,淑女作态地应了声,踩着细高跟小碎步地往谢束与那走,四人面前停着的是秦礼遇的车,她迈着小碎步慢慢走,走到谢束与车前少说也要一分钟,够导演给她讲戏了。   但柳清等了又等,谢束与一直没开口说话。   她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尾音上挑着偷偷用手挡着嘴装作惊讶似的问:“你不能真的是来接我的吧?”   她睁大眼睛一眨一眨,粉色的眼影亮晶晶的。   谢束与瞥了她一眼懒懒散散地回:“你猜不出来?”   “猜的出来啊,”柳清说,“所以你现在一言不发我才觉得奇怪。”   “难道你开了二十分钟的车特地过来屈尊降贵的接我,只是为了看他一眼?”柳清表情更奇怪了,“你谈恋爱时候是这样的?”   她无由得打了个寒颤,说出口的话让她自己都觉得诡异不敢相信。   谢束与听着,淡声评价:“你想多了。”   谈话间两人已经差不多走到车前,谢束与停住脚步,短靴在地面上踩出深色的雪印,他晲着面前的车牌,似笑非笑地问柳清:“你是要回城中那套房子去吧?”   柳清还在不解,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应和的气声。   “那我好像开错车了,”谢束与侧站过来,一点也不可惜地叹了口气,“还没过十二点,今天我这辆车限号。”   柳清看看车牌,又看看谢束与很正经的神情,一时间想了很多,从谢束与一车库车牌靓丽的车想到谢束与飙车一晚上领了一打罚单的事迹,不知道从何评价谢束与这句遵纪守法的话,最后只无可奈何似的笑了两声:“哦,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束与彻底转过身,面对着百米处还没走的那两人,手仍旧放在皮衣口袋里,“你觉得那个黑衣服的,当你一晚上的临时司机够不够格?”   柳清觉得谢束与这副陌生的故作姿态的模样还挺好笑,他还没见过谢束与用这种小伎俩,倒是反差的有趣,她爽快地也跟着转过身答应下来:“行了,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放心吧,”柳大小姐踩踩自己脚底下的八厘米细高跟,首先迈步出去,“我今晚没喝两口,清醒得很。”   柳清先走了回去,面上抱怨着谢束与粗心大意竟然开了辆限号的车出来,又把自己耳边的碎发夹到耳后,露出亮晶晶的漂亮耳饰,问着秦礼遇愿不愿意送她一程。   不知道是不是谢束与今天的运气真的好,秦礼遇的车今天竟然真的正好不限号。   秦礼遇当然是答应的,送合作伙伴的亲妹妹回家,也算攀得上些关系,关系攀得多了,好处不会少。   但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粟玉还在他旁边。   秦礼遇满心欢喜答应下来后才想起来粟玉还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刚刚谢束与和柳清离开后粟玉自己挪了过来,靠站在他身侧,只是依然不说话,和透明人一样。   抱歉的情绪这时候才起,秦礼遇心虚一样地往粟玉那站了站,刚刚他和柳清说话的时候粟玉还一言不发着,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粟玉好像有些沉默过头了。   “我先送她回去,然后送你回家?”秦礼遇放轻声音,哄人似的。   粟玉能怎么说,粟玉只能答应,他是习惯在外面给秦礼遇面子的,两人相处时候他也基本不拒绝秦礼遇的要求。   他看看秦礼遇,又看看柳清,刚想点头答应下来,身边传来一声靴子踏地的轻响。   谢束与又站在他身侧了。   这样的感知让粟玉无由地想起那天晚上在天台,他微微紧张起来,偏了偏头侧颊蹭在柔软微凉的羽绒服领口。   “是我不好,竟然没注意今天正好限号。”谢束与语气里透着懊恼,表情也是看不出瑕疵的抱歉。   秦礼遇刚想说都是小事,谢束与的下半句就传了过来。   “你往返送人也挺不方便的,我把粟玉送回去吧,今晚这辆车也没算白开过来。”谢束与并不是询问的语气,他像是肯定秦礼遇会答应这件事。   果然,秦礼遇的脸上立马就透露出欢喜,粟玉的出租屋和柳清刚刚报出的地址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今晚还是跨年夜,一来二去他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家,刚刚那句话说完了之后他心底便沉沉懊悔。   不如让粟玉自己叫个车回去。   此时谢束与主动提了,他没往别的地方想,心中只有自己麻烦即将被解决的高兴。   但面上他还需要去询问粟玉这位当事人的想法,于是他投眼望向粟玉:“这样也可以,那你跟谢总走?”   粟玉多么熟悉秦礼遇的眼神,只一眼他就知道秦礼遇在想什么。   他和前一分钟准备的一样,点下头来。   说好,说他跟谢总走。   简单交谈完四个人分开,柳清上了秦礼遇的车,坐在后座上走之前看了谢束与一眼。   谢束与站在那位叫粟玉的男人身后,两人从侧面看中间隔着不远的距离,但从正面看便是肩靠肩,身影交叠。   谢束与站在原地用嘴型对她说谢了。   柳清眨眨单边眼睛,关上车门。   秦礼遇把车开走了,谢束与便让粟玉在原地等着,他把车开过来。   粟玉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多时候面前就停下另一辆车。   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亲自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谢束与站在他身前的那刻,面前的冷风就被挡了大半,恍然间混着冬天味道的苦调男香窜进他的鼻腔里。   粟玉微不可查地嗅了一下,他不懂香水,但是这个味道很好闻。   他抬头,只来得及看见男人黑色毛衣中间挂着的银色项链,被他在心底评价好闻的香水主人就开了口,醇厚好听的声音上扬着对他说:“跟我走吗?”   明明刚刚粟玉已经点头答应过了,这个时候谢束与还在恶劣地问着。   保持距离了一晚上这个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束与不免得透露出一些本性。   粟玉没回答,沉默着上了车,他对谢束与并没有秦礼遇那样潜意识的讨好。   或许一开始是有的,毕竟是男朋友的老板,但在最初的滤镜被谢束与的出言不逊打破后就没有了。   粟玉喝了酒身上有些发热,刚刚站在路上被冷风一吹,一冷一热之间让他的脑子很乱,车内的空调暖和,过了几秒他才慢半拍地思考。   他竟然在本该和秦礼遇跨年的晚上,坐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   说不上高兴和不高兴,今晚他第一次在和秦礼遇这段感情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困倦和累。   累到可以不去想谢束与那天对他的出言不逊,然后安安静静地由着车行驶到他的出租屋。   他从思绪里回了神,谢束与还迟迟没有上车。   车窗上沾了雾气,粟玉用手画出一个方块去看外面,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女生站在了谢束与面前,把人拦住了。   “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粟玉在车窗内听见女生问,声音很远。   谢束与言简意赅,他有些着急上车,没怎么犹豫地拒绝:“抱歉。”   男人的语气很冷,粟玉听着,往车窗上画了两个叉,又偷偷擦掉,留下一大片空白。   女生还没走:“至少给我个理由吧。”   谢束与敛了下眼睛,一边说一边把背靠在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背部隔着金属和玻璃抵在粟玉的指尖,他对女生说,也对身后的人说:“我喜欢男人。”   粟玉还在涂雾气的手指霎时顿住了,他把手指拿下来,慌乱地在自己掌心握了两下拭去水渍。   他好像无意间听到什么秘密,男朋友上司不为人知的性取向之类的。   过了两分钟谢束与上了车。   空调运行的声音在车内缠绵,不断充盈的热气让车内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   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刚刚的事,一直到谢束与启动车辆。   车内发出滴滴的警告声,粟玉一时慌张,不知道去看哪里,过了几秒才把自己的安全带扣上。   警告声停了,谢束与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踩出去,指腹摩挲着方向盘的侧面。   “听见了?”他问。   粟玉当做不知道,颤了两下眼睛问:“什么?”   谢束与看粟玉这副明知故问的模样觉得可爱,于是笑了下放弃了更加刁难的提问。   而是更直接地说道:“我喜欢男人。”   “目前单身。”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单身,求撩。   粟玉:……? 第4章 谢总,这是我男朋友,粟玉。   一周前,公司年会。   又是一件无聊的事,但谢束与作为老板再不怎么情愿也要参加。   那天他穿了身有模有样的定制西装,在年会开始之前才点开助理早就发给他的人员名单看了看。   扫到第二行单独列下的“谢漪”二字,他挑了挑眉,他姐竟然来了?   来收回他名不正言也不顺的遗产?   他回国之后两人还没见过面,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虽说都姓谢,但他姐是谢家正统的继承人,谢修文那老男人发妻唯一的女儿。   他只是个在外随便养着的私生子,就着谢家人的身份吃喝不愁。   谢漪继承了谢修文绝大部分的遗产,总公司以及不动产尽数留给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谢修文有良心,在遗嘱里还给谢束与留了这么个代理人全找好了只需要他安安分分吃分红的小公司,甚至还不忘写上一条让谢漪每月都要固定给他转相应金额的钱。   迟来的抚养费吗?   谢束与轻嗤,把文件关了。   小公司的年会没谢氏总公司的年会那么拘谨沉闷,至少抽奖环节多很多,公司人不算多,每年宣布年会时间的时候除了催促员工报节目之外还鼓励员工携带家属入场,显得人多热闹。   谢束与听助理讲前两年安排的时候大手一挥,把自己这个月收到的那笔钱全部丢入了抽奖的奖池,实现全体员工中奖概率百分百。   只需要等分红的谢总太闲,早早就到了年会现场,找个角落一坐嘴里含了颗薄荷糖,把硬糖当软糖吃,嘎嘣清脆。   还没想好做什么事打发时间,就收到了某熟人的消息。   【宇宙第一美少女:谢哥,干啥呢?】   谢束与瞥了眼已经开始陆续进场的公司员工,回了句:【1:今天公司年会,怎么?】   柳清回的很快:【宇宙第一美少女:我能来玩吗?】   【1:告诉你哥了?】   【宇宙第一美少女:我偷偷地来,再偷偷地去,没问题的。】   【1:你愿意来就来吧,到了找前台报你哥名字领你上来。】   【宇宙第一美少女:收到!小甜品能给我单独留一份吗!】   谢束与随意回了个单字,人也来得差不多了,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坐到给自己安排的位置上,让助理先把甜品拿了一份放到他办公室,然后便是无聊的致辞,随心的抽奖和无趣的员工表演。   谢束与打完两个哈欠,发现这分红也不是很好拿。   正困着,表演告一段落,诡谲的社交又开始了,这种场合免不了要被人敬酒谄媚。   谢束与心底厌烦不止,表面却还是那张待人温和没架子的表情,唇一直勾着,却没什么精神。   一个一个应付完了,谢束与刚要放下酒杯的时候,余光瞥见站得稍远些的两人走了过来。   刚刚过来的人都是一个一个,这回两个一起来倒是让谢束与例外地抬了眼。   下一秒便罕见地恍了心神,连举起酒杯的动作都卡壳似的顿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走过来,谢束与的视野里却莫名只留下一个人的身影,另一人连同背景都一起虚化掉。   瞧着温软漂亮的男人穿了一件白大衣,纤细脖颈被高领毛衣包裹着,他举着酒杯,挽着身旁人的手臂,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谢束与。   谢束与定定地和这人对视了几秒,看着两人紧紧交缠挽着的手臂,挑了嘴角清醒了不少。   他挪开眼,把视线艰难落在他身旁另一位有些眼熟的人身上,微不可查地眯了下眼想自己怎么从来没在公司见过这人。   “谢总,这是我男朋友,粟玉。”他听见那位眼熟的人这么说。   粟玉。   谢束与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从自己的记忆里终于找出来眼前这人的信息,应该是某个部门的总监,姓秦。   “秦总监,”谢束与用酒杯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下,“男朋友?”   这年头两个男人谈恋爱虽然不算什么特别小众的事,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大张旗鼓宣传的事,还是和自己上司提这些,也不怕自己上司恐同。   人长得他看不顺眼,倒是还算有担当。   他和两人依次碰杯把酒杯里残存的液体一饮而尽,尽量把自己的目光留在自己的员工身上,刺激酒精入口的刹那,他刚刚莫名浮起的低劣心思也被压下许多。   秦礼遇见眼前这位谢总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握了握酒杯踌躇了下还是向前小迈了一步轻声问:“谢总,王副总走了之后副总的位置就一直空着一个,我们公司是准备内部结构改革只设置一个副总位了吗?”   说完他才觉得自己说的太过直接,忙赔笑似的笑了两声缓和氛围。   他的确是急了,他已经在这公司工作五年了,勤勤恳恳从小职员做到现在的总监位置,今年暑期时候听说副总要跳槽,他早就做好了升职的准备,更加努力工作。   没想到突生变故,秋天的时候公司高层几乎全换了一圈,两个副总全被撤职,反倒是空降了个不知道什么名头的谢总和一个副总,另一个副总位置空了已经近一个月了,到现在都没听到什么人要升职的消息,曾经就差一步迈上副总位的他怎么可能不急。   换作其他人他不敢这么直接问出口,但他观察了这位空降的谢总一个月,平日里一周就来公司四天,上一休一,来的那天在办公室一待就是一天,开会时候含含糊糊,问就是都行,去问副总,公司决策名义上是谢总签的字,但秦礼遇猜大部分工作都是那位副总拍的板决定。   简而言之,没什么实力的关系户。   他惧怕谢束与的地位,又鄙晲谢束与脑中空空,后者在说话时候乘了上风,他没了在谢束与面前巧言令色八面玲珑的耐心,说完话后又短暂浮上后悔,只能赔笑两声。   谢束与心里门清,似笑非笑地抬眼瞥了他一眼,眉压眼的深邃眸子不怒自威,他还在笑,眼里的轻蔑已经溢出来,只一眼秦礼遇心底的懊恼霎时泛了无数层。   谢束与没有打算在粟玉面前暴露本性,警告了秦礼遇一眼又恢复自己那副温和面孔,含糊答:“我不清楚。”   又笑:“或许秦总监还有机会。”   一句好话秦礼遇也不敢接,他应了两声赶忙退远处,粟玉也被他一起拉走了。   谢束与站在他们身后,越发对两人交缠的臂弯感到烦躁。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柳清被前台领了上来,问她的甜品在哪。   谢束与让她去自己办公室拿,但今天公司人多眼杂,待在会场也无聊,不如干脆去看一眼柳清顺便去外面透透气。   走之前,他下意识往某个方向望去,那两个人还并肩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脑袋靠得很近。   谢束与定定地不知道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确定完柳清的安全之后谢束与没打算回会场,走电梯容易碰见公司的人,他姐还没到场,万一正好碰到就不好了,稳妥起见他准备直接从楼梯下去开车走人。   公司的人都在年会现场,楼梯间里很静,谢束与也不急,一层层楼慢慢走,在即将到达一层的时候,静得出奇的楼梯间里霎时传来一声压抑着的怒吼。   “……我不和他在一起能怎么办!”   谢束与挑眉停步,试探地站在楼上的楼梯处往下望了望,眼里的好奇瞬间变为了戏谑。   在隐秘楼梯间打电话的人是他刚刚才见过的秦总监。   话里话外,好像还有别人的样子。   谢束与干脆靠在扶手上,不再着急走人。   “妈,我知道他是个男的,我十年前就知道他是个男的了,”秦礼遇对着手机,敢怒不敢言,这样的电话他这两年接了无数个,除开最初的怒气之外现在还多了些妥协,“我不和他在一起能怎么办,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有什么所谓,对我来说男的女的都一样!”   “你催我结婚有什么用!我这辈子又不能传宗接代,找男的女的有什么区别,你把他当成女的不就好了吗,他还不要彩礼,准备心甘情愿照顾我一辈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电脑那头还在说,秦礼遇握手机的手攥得更紧,这时候他分不清说的是气话还是实话:“你就知道威胁我!你说的我不懂吗,我要是能找女的结婚生子我早就甩了他了!是我不想吗!?我、我要是正常……”   他顿了一下,在电话那头的狂风暴雨里骤然说:“他是我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了……”   电话就在这时候挂断。   谢束与站在高处,眯着眼睛神情不明似笑非笑,懒散地倚在扶手上看着男人收起手机长长呼了一口气掩着颓色从楼梯间出去。   原来一点担当都没啊,只是会演戏。   他心情愉悦,毫无心理压力地贬低那位秦总监。   谢束与没再往下走,反而悠悠然掉头往年会现场的方向走去,长腿一迈,上楼梯比下楼梯还快。   秦礼遇的这个电话让他有了许多猜测,他不喜欢猜,他喜欢直接把人查个底朝天。   他打了个电话。   秦礼遇的事情说完,对面人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查时,一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几圈才说出来,刚说出口又后悔:“算了,只查那个姓秦的。”   半小时前淡下去的心思又起,谢束与走回年会现场,直觉般地扫过一圈后没见到那人,在原地待了几秒果断进了侧边露台。   果然,粟玉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一直在挑衅。 第5章 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腻了吧   谢束与掀开遮挡帘,刚转身走出一步露台的风恰好就吹来了。   在露台吹风躲闹的男人被这阵风吹得回头,举起手用手背遮了遮自己的额前,高领毛衣和修身的白色大衣在他微微下伏的动作间,勾勒出修长洁白的颈和两掌就可虚握的腰身,大衣下摆扬起些许,露出大腿线条。   冬天的风是刺冷的,谢束与却走得一切如常,一步步匀速走到粟玉旁边,在漂亮男人眨着眼睛有些疑惑的神色里,倚在他身侧,神色温柔礼貌,毫无厉色。   “怎么不在里面待着,外面很冷。”谢束与说,又调侃,“是我们公司年会太无聊了?”   粟玉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摇了摇头,他记得面前看着要比他小些的青年,姓谢,具体名字不知道,是秦礼遇的老板,刚刚秦礼遇带他敬酒前和他说了两句,不算是什么好话。   “没有,是我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里面氛围很好,礼遇去处理事情了,我就一个人待一待。”粟玉解释道,将对话进行下去,“谢总呢,怎么来这里?”   谢束与听到粟玉口中某人的名字,轻挑了下唇角,又微不可查地压下去,反而带上些许愁容困倦:“只是应付人多了有些累,觉得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谢束与抬眼带上歉意说抱歉,垂下眼变得安静。   粟玉瞧着眼前垂眼的男人,过于出众的容貌实在让他无法将秦礼遇口中那个一事无成的草包和眼前这个看着有些脆弱的人对上号。   即使并不相识,出于礼貌和私心,他站在原地放轻声音宽慰了句:“谢总正年轻,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一番大事业,已经很厉害了。”   谢束与重新抬眼看向粟玉,把搬不上台面的情绪全部隐藏,满腹真心地说了声谢谢。   粟玉又温柔万分地对他笑。   很会夸人。   这是谢束与对粟玉的第二印象。   第一印象是,眼前这个不属于他的男人,很漂亮。   让他想抽烟的漂亮。   想抢过来紧锢在怀里的漂亮。   谢束与轻咬后槽牙,昧着数不清的良心,顺着粟玉的话夸赞某人,夸人的话语气却平淡:“秦总监也很年轻,以后大有前途。”   顿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粟玉并不排斥和其他人提起他和秦礼遇的关系,完全相反的,他很愿意和外人分享他和秦礼遇的感情。   于是他干脆利落,音调上扬地回答:“今年是第五年了,认识十年了。”   “这么久……”谢束与低声喃喃,短短三个字在粟玉心里听着像是感叹他和秦礼遇感情好。   他轻轻蹭了蹭高领毛衣的布料,炫耀恋人的迟来羞怯让他隐隐觉得脸上发热。   谢束与不知道粟玉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想。   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腻了吧。   “是高中同学?”谢束与仅凭外貌估计不出粟玉的年龄,但猜和他差不多,十年前,十五六岁正是读书的年纪,既然已经认识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同学。   “不是的,”粟玉否认完才反应过来谢束与的提问逻辑,眉眼弯弯着说,“我和他认识的时候已经没读书了,我今年就快二十九岁了。”   谢束与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真表情,他有些惊讶,实话实说:“看不出来。”   他退了一步,再次将粟玉整个人收入眼中,粟玉见他在看自己,甚至站直了些微微张开双手像是安检似的由他看。   看了一会儿,谢束与评价:“你看起来很年轻,秦总监看着倒是很成熟。”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不像情侣,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让我很惊讶。”   谢束与这两句话没说谎,不知道是不是秦礼遇采用的金融男风格,他每次见到那人的时候,他总是梳着大背头,眼神里复杂浑浊又喜欢故作深沉,让他觉得用力过度,透着过于浮于表面的成熟。   秦礼遇说粟玉是他男朋友的时候,谢束与怀疑过粟玉的眼睛。   粟玉抿抿唇,才意识到他刚刚那句说自己十年前就没读书的话,用另一种方式告知了面前的人他没有读大学。   大概现在整栋大楼里,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是高中学历吧。   高知人士就算是贬低人也是淡然的,比如秦礼遇的母亲,一位大学老师。   从知道秦礼遇和他在一起后的第一天,就开始就毫不遮掩地又平淡地往地底下评价他,嫌弃过无数次他没有学历,数不清多少次地在他和秦礼遇面前说两人差距过大,总会分手的。   秦礼遇当场不会反驳自己的母亲,但私下里哄过他很多次。   但是话说了总会进耳朵,说多了又会进心底,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没用。   秦礼遇的某些朋友也是如此,他跟着秦礼遇参加那些局的时候,也会迟钝地感知到些许恶意。   他和秦礼遇是并不般配的,他配不上秦礼遇,有人这样觉得。   面前这位谢总应该就是那些人的行列一员。   他想自己应该相信秦礼遇的,这位谢总就是有些上层社会的轻蔑在身上,骨子里的除不掉。   心情突然变得很差,粟玉抓了抓自己的大衣下摆,含含糊糊地说:“是的,他很成熟,也很温柔。”   没等谢束与再接上一句话,他就转身了,边快速走着边说:“礼遇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我去找找他。”   谢束与诧异地抬眉,罕见的动作慌张跟着粟玉转身,眼睁睁看着粟玉走了。   他没追出去,外面人很多,知道粟玉和秦礼遇关系的人也很多,他这样不明不白地追出去,被看见了对粟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男人站立在原地,细细思索刚刚他和粟玉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在复盘,对粟玉那句评价秦礼遇的话最为在意。   温柔,成熟?   粟玉喜欢那样风格的男人吗?   他正在回忆自己刚刚表现得是否温柔,是最后哪句话说得不对吗,转角处就又传来声响,是高跟鞋落地的嗒嗒声。   高跟鞋踏地声停在他身侧,香水味泛泛传来,大波浪红唇的女人扬起眼睫,没打招呼,开门见山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谢束与瞥了一眼女人,果然是他今晚躲不掉的姐姐,谢氏现在真正的掌权人。   他换了神色,站得慵懒随意许多,不屑地笑了声:“他不是死了吗,我当然要回来祝喜。”   他口中死去的人是这狭小环境里两人的亲生父亲,但无论是谁,好像都没有半分要为他的去世伤心的想法。   谢修文他自己或许也没有。   谢漪直接笑出了声,她读大学时候谢束与才读初中,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趣,将近十年没见了,果然还是这么有趣性情。   她点头,眼影闪闪:“你说得对,是得祝喜。”   “之后打算怎么办,准备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自己准备创业了?”   “不知道,”谢束与懒懒散散地答道,过了两秒又倏然一笑,轻佻说着,“可能哪天就和您打擂台了呢,用您亲自给我发的钱。”   谢漪也笑,下巴处的波浪发扫到颈间,她右手比了个数字:“随时欢迎,如果需要启动资金,我最多可以给到八位数。”   “财神也没有这么大方。”谢束与半开玩笑地说。   谢漪没说话,静静地和谢束与吹了一会儿露台上的风,从谢修文去世开始,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来见谢束与之前,她还在公司开会,这样恬静的时刻太少。   半晌,谢漪才直起身子,拢拢自己身上的半身外套,侧着身子说:“他的遗嘱里所有东西都写得详细,大头都在你我身上,小的跟着他打江山的老人们也分了些不动产。”   谢漪呼了一口气,微微蹙眉:“但你的妈妈,莉雅什么都没有分到,他像是忘记了一样。”   谢束与轻嗤一声,没说什么。   “明天我让助理把钱打给你,”谢漪转过身说道,“钱总是不嫌多的。”   谢漪走后,谢束与又独自一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年会已经近乎散场了,一部分员工结伙去了第二场。   人太少,所以他又一眼就看见了粟玉。   以及粟玉身边的秦礼遇。   两人靠得很近,步伐同步着往电梯口走,看背影是极为默契幸福的样子。   那时候看起来感情很好。   所以谢束与有些好奇,为什么在今晚含义非常的跨年夜,粟玉上了他的车。   为什么刚刚在路边的时候,两人不再靠肩不再牵手了。   是感情不好了吗?   那很好。   谢束与看着在他说出性向后微微诧异睁大眼睛的粟玉,心底突然泛起满足感。   粟玉没接话,他也不打算延伸话题,专心开车。   粟玉坐在副驾驶,右手绞紧了安全带。   他心情复杂地想,原来那天他想错了吗,这位谢总没有觉得他配不上秦礼遇。   而是……   他下意识又抿唇了,垂下眼睫眸子晃动不停地再次猜测。   特地强调了单身。   ……是在羡慕他和秦礼遇的感情很好吗,即使不相配也依然在一起五年什么的。   粟玉心跳得更快了,为自己荒谬但让他欣喜万分的猜想。   他眨眨眼睛,悄悄看了一眼驾驶座的人。   粟玉松开了抓着安全带的手,心想谢总才不是什么看不起人的高知分子,分明是好人。   今晚还送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一直在勾引。   粟玉:滴,好人卡。 第6章 他男朋友说他目前单身。   两人心底各有心思,一路无言,直到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粟玉的手机才响了几声,他很快地接起来。   是店里的人打来的电话,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姓陈,干事利落,三年前就跟着他一起开店了,一直勤勤恳恳在他店里,近两年他不在店里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算是半个店长了。   他接通电话的时候顺道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或许刚刚好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跨个年。   “粟哥……”,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有气无力,音色也是沙哑的,和粟玉离店前听的那清脆的吆喝声一点不一样。   他眉间倏然蹙起,忙问:“怎么了,店里出事了吗?”   “店里没事,我已经关完门回家了,只是没想到回家了才发现我有点低烧,明天我可能得请假一天……”   粟玉立马答应下来,电话那头的人生病了还在絮絮叨叨,向粟玉抱歉新的一年第一天就要请假,粟玉把小姑娘的抱歉一道道顶回去,还多添了一句等病好了来上班记得来拿大红包。   又闲聊了几句今天店里的情况,粟玉最后叮嘱了几句记得吃药才挂了电话。   手机的电话隔音并没有它说明上讲得那么好,电话内容在被空调风吹得湿热的车内听得很清晰,谢束与没刻意偷听,但也已经听了一大半了。   “你是自己当老板?”等手机被粟玉安静放好后,谢束与才转着方向盘轻声开口,话说得很慢,像是适应了粟玉的节奏。   “嗯……”粟玉踌躇了几秒回答得很犹豫,他不太清楚自己这种老板和谢束与口中的那种老板是不是一种,又补充说,“只是开了个小饭店,店里不到十个人,说不上什么老板。”   粟玉在和人正常说话时候习惯看着人,他一双漂亮眼睛一直看着谢束与,没注意到车窗外的场景变幻,已经进到他出租屋外面那条狭小的道路了。   谢束与慢悠悠地转着方向盘减速,车速降下来粟玉才隐约感觉到什么偏头看向车外,后脑勺朝向谢束与。   正当他想开口直接道谢下车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开口询问他:“停在这儿吗?”   于是粟玉又转过头看向谢束与乖乖回答他:“嗯,停在这儿就可以了,麻烦你了。”   谢束与没直接在这地方停,又往里面道路里开了开,这块出租屋是个直条的,越往里灯越暗,没灯的地方看着还挺渗人,这时候没什么车,他干脆把车横在路中央,车灯亮起,把前面那块暗些的地方也照亮了。   车内的灯被他打开,谢束与突然出声回了几分钟前粟玉那句话:“公司的总裁是老板,路边摊的店主也是老板,我手底下直管的人也不到十个,你算得上名副其实的老板了。”   “新的一年还给员工包个大红包,比我都大方,得是个顶顶好的老板了。”   谢束与这两句话是笑着说的,不像大道理,就只像是平常的朋友间的夸赞互吹。   粟玉被谢束与这段话一时间打得有点懵,他刚开店那一年遇到认识的朋友也总说自己开了个小饭店,现在自己做老板了。   但秦礼遇不喜欢他这样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这样介绍自己的时候,秦礼遇总会为他往回找补,说只是个养家糊口的行当,说不上老板,没那么厉害。   他那个时候不懂也会去反驳秦礼遇,秦礼遇也对他摇头,说他不懂,然后终于在有机会见到那些他不太明白到底是做什么的人的时候,秦礼遇告诉他,那样穿得一丝不苟、连喝水都像在敬酒的人才算是老板。   粟玉不懂秦礼遇的逻辑,但他知道了秦礼遇并不支持他的事业,他所认为给别人做饭也算得上事业,他不再和秦礼遇争辩这件事,也不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是老板,多些时候连职业也略去。   秦礼遇的朋友也并不关心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们只从秦礼遇口中得知,他十八岁就跟了秦礼遇,是不怎么值钱的。   过了这么久了,突然有人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是名副其实的老板,倒是让粟玉鲜有地怔愣了神色。   明明他已经是个步入社会已久的处事不惊的成年人了,但听到这种话还是无法很冷静地点头接受。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有些尴尬,粟玉便恍若无事地眨眼“嗯”了一声点头。   从路旁的冷风到车内的热气,粟玉的心情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好了很多,甚至都有心情揶揄谢束与:“那谢总记得学习我,也给公司的人都包个红包图喜庆。”   他随口开玩笑地一说,谢束与却答应下来连连说行。   “放假来了就给他们包。”谢束与说,粟玉只当应付的话术,但谢束与又接着说,“我听你的给他们包红包,粟老板能不能也给个面子,把饭店地址指给我一个,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谢束与车内的灯有点晃眼睛,粟玉感觉自己在导航上打字填地址选择地点的手都有了虚影。   他回了家,在关门的前一刻,还能看到那远远的,温暖的车灯。   甚至在睡前,他竟然开始期待着如果有一天这位谢总真的来了,他要亲自下厨做些什么招牌菜。   如果好吃的话,他还会肯定他夸他吗?   就和今天在车上说的话一样。   被子被粟玉拉起,把他的两颊闷出红晕。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又继续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去。   粟玉回家之后谢束与没立马开车走,他待在车上看着男人把脖颈缩在高领毛衣里渐渐走远,一步一步走着有点驭盐兀像可爱的企鹅。   他没下车去送,也没要粟玉的联系方式,那样的事在今天做了显得过分殷勤,他怕粟玉过早发现他的念头。   毕竟再怎么说粟玉还没和秦礼遇分手,他可以当小三,但粟玉不能出轨。   关乎粟玉的一切都要名正言顺的。   想着,谢束与看到粟玉进了楼就低下头开始拨弄手机,顺手揉搓了会儿自己的脸,一晚上笑得次数太多时间太久,他感觉自己这张脸有点僵。   想想时间差不多了,谢束与给柳清发了个消息。   【1:回家了吧?】   【宇宙第一美少女:当然。】   柳清回得很快,大概是一直在等着。   【宇宙第一美少女:我可比你到的早,一直不敢给你发什么消息也不敢打电话,怕打扰你们。】   【1:……认识两天能发生什么。】   【1:你有事要跟我说?】   【宇宙第一美少女:当然!!!】   电话那头的柳清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膜和黄瓜片,美甲敲在手机屏幕上声音清脆好听。   【宇宙第一美少女:虽然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思路我大概明白,我估摸着分寸帮你试探了几句,回头什么理由都得当。】   【宇宙第一美少女:你当时是告诉我他有男朋友的,对吧?】   【1:对。】   【宇宙第一美少女:现在还在谈?没分手?】   谢束与皱了下眉,虽然他很希望粟玉和秦礼遇分手这件事发生,但很遗憾,目前两人应该还是情侣关系。   【1:……还在谈,没分手,我确定。】   【宇宙第一美少女:那就很奇怪了,今天那位司机亲口告诉我的,说他目前单、身、哦。】   【1:……?】   谢束与把车窗敞开了些,让冷风把车内的热气过渡出去,他怕是自己太疯,二氧化碳中毒现在在做梦。   这算什么?   想睡觉就有人给他递枕头?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几场考试,15号的更新推到16号,可能不卡零点,17号的更新会按时。 第7章 是我来晚了吗,尝不上了?   粟玉第二天早上醒了望向手机才想起来昨晚他忘了什么。   指尖蜷缩两下,他给秦礼遇发了条迟到的报平安消息才去洗漱,将要出门时候秦礼遇还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握着连着手一起塞到黑色长羽绒服的口袋里,手机按键是凉的,出门时候轻轻呼了一口气,眼前就飘了一片白雾。   A市下雪之后总会很冷,他其实很想在这种天气待在被窝里睡个够。   但陈舒意请了假,元旦时候靠谱的临时工不算好找,粟玉得亲自去店里帮忙缓解员工不足的忙碌。   法定的节假日加周末,对他和周围的工人们好像都不生效。   粟玉一开始只是想开一家家常饭馆,但这两年城市改造,这片建筑大幅重新修建,周围的工人团队很多。   粟玉签了几单长期合同,给工人们提供中午晚上的盒饭,这是饭店的大部分营收。   陈舒意平日里是做的打包盒饭的活儿,店里还有一个二十开头的年轻小伙,负责开车去送,粟玉顶替了陈舒意的位置,做的自然也是打包的活。   冬天手僵,即使是开了空调动作还是有些缓慢,旁边搬货的梁奇看着粟玉系了半天塑料袋的结,一边把箱子往车上搬,一边大声笑着调侃自己老板:“粟哥这么多天没在店里都手生了啊。”   粟玉笑着假生气说了两句,去年上半年他都待在店里亲力亲为,但餐馆营收不错他攒了些钱就想给餐馆搬个址,下半年想着这件事一直在外面,在店里的时间确实少了很多。   现在这地方离工地和他的出租屋近,他来店里很方便,但离秦礼遇在市内的住处有些远,两人每次约完会之后都要分道扬镳各走一方。   粟玉心疼秦礼遇开车一来一往时间太长,都是自己坐地铁公交回来。   回来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但有时候也会在回家路上觉得好累啊。   如果能住在一起就好了,他不止一次地这样想。   两人也提过同居的事情,但工作地点实在隔得远,取中间的地点也对两人很麻烦,一直搁置着。   现在的店面也到了不续租的时间点了,粟玉便想直接把饭店换个地方,再买个新车给梁奇送货搬货,定下来了就和秦礼遇再提同居的事情。   越往中心地带越寸土寸金,粟玉看了这么久,才在前两天找到一处比较合适的店面,和老板约了后面几天假期过了面谈合同细则。   粟玉把盒饭都装在箱子里,梁奇把他面前的最后一箱搬走开着面包车扬长而去,他站在店门口拍了拍手,一身轻松。   羽绒服被他脱了放在椅背上,他内里只穿了件方便干活的薄毛衣,高领的圈口衬得他低头的脖颈更细了。   手机在收银台的桌子上叮铃响了一声,粟玉扯了张卫生纸去看。   秦礼遇回了消息,对粟玉发了三四行的报平安消息,回了四个字。   【Q:早就到了。】   文字传达不出来语气,但粟玉擦拭掌心的动作骤然慢了慢,最后还是没打字,回了个小羊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是陈舒意发给他的,他觉得挺可爱的,拿了陈舒意一整套,秦礼遇没对他的表情包做什么评价。   他等了几分钟,秦礼遇没回复他了。   元旦这时候粟玉这种饭店的人很少,天又冷,客人更少。   粟玉站在收银台把手擦干净进后厨看了一眼,两个厨子都在收拾,粟玉退出来坐回了收银台的椅子上。   他盯着门外稀稀疏疏的来往路人,静静地发呆。   望了一会儿,门外走过去一个穿着皮衣的年轻男人,不算高,体态也并不算挺拔,匆匆而过。   但粟玉突然回了神,想起刚刚梁奇说的他手生了的话。   一直握着手机的掌心蜷了下,他不会做菜的手也生了吧,会不会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粟玉不自然地抿了下唇,感觉他这么想有些不太对。   但思绪止不住。   那天晚上的工人餐,粟玉在厨房打了下手,颠了两下锅以作对自己的安慰。   忙完了店里的事情回了家,粟玉晚上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在放下手机的时候,他问了秦礼遇下周末有没有空。   下周末有一部电影要上,是讲宠物和他们主人之间的故事的,粟玉很感兴趣很想去看。   两人不住在一起,作息逐渐变得很不一样,他这时候都快要睡了,秦礼遇寻常这个时候才关上电脑准备休息,这时候给他发消息是最容易得到回复的。   粟玉等了一会儿,秦礼遇回了,没说有空没空,问他要干什么。   粟玉在床上坐起来,说能不能陪他去看电影,秦礼遇说下午有空,把票买了告诉他。   粟玉又乖乖回好的,他想秦礼遇应该不会再回了,就发了小羊说晚安的表情包。   重新躺回去,粟玉按灭手机了又想,要不要把他和那位谢总见过一次面车上又聊了天的事情告诉秦礼遇。   犹豫了一会儿,粟玉还是和秦礼遇讲了,车上聊的东西删删减减,露台上讲的倒是都说了。   还说了谢束与说要尝尝他手艺的事情,问秦礼遇知不知道谢总喜欢吃什么,他到时候特地做。   这次秦礼遇回得很快,没对他前面说的那些回复,只针对了谢总的那句。   【Q:人家是大老板,只是随口说说客气客气,你别当真了。】   消息是突然出现的,粟玉敲击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在独自一人的小卧室里无声地张开嘴“啊”了一声。   他反应倏然变得很慢,眨了两下眼睛才理顺了这句话。   对哦,人家是大老板来着,平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专门来吃他做的菜好像是不太合理。   粟玉慢慢删了聊天框里的文字,只说自己知道了,让秦礼遇早点睡。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掖了掖自己颈间的被子,微微蜷缩着弯腰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死板又自信。   可能是太久没有交到新朋友了,身边接触的人太为固定,突然出现一个对他有些好的人,他就开始在意了。   其实他都不知道那位谢总的名字,淡淡之交,不敢细细考量。   *   睡前所想的事情总是印象深刻,第二天早上粟玉醒了刷牙的时候又想起来这件事。   他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脸,出了门由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粟玉到店里的时候陈舒意正在和梁奇掰扯前天那个摔碎的盘子到底是谁的问题,两人都是活泼话多的,共事两年一见如故,明日里吵吵闹闹像姐弟。   陈舒意身体好,在家躺了一天又满血复活了,除了声音有些哑根本看不出来她刚生过病。   粟玉进来后两人打了个招呼,今天陈舒意回来了粟玉乐得轻松,准备重新理理菜单,换了店面也得上些新菜。   等梁奇开着车走了,两个厨子加上陈舒意和粟玉四个人刚好坐了一桌,吃上了员工餐。   陈舒意脑子很活络,休息了一天刚复工手和脑子都停不下来,粟玉听她在耳朵边不停嘀咕要开个饭店的官方网络账号,发发小视频,在网上也招些客人最好,要是能发个什么视频直接火了,那生意都不愁了。   粟玉大概能听懂,但他确实不懂这些拍视频什么的,只能听陈舒意说她的宏图计划。   听见陈舒意说最好是让他露脸蹭一波颜值高的流量的时候,粟玉才开口拒绝了一句,他不喜欢拍这些,也不想被太多人见到,被某些遥远地方的人见到。   陈舒意吃完了饭,恰好得到了粟玉的拒绝,她把碗筷一放往椅子上一靠,开玩笑似地说:“唉,粟哥你这张脸不拿来蹭流量真是可惜了,我保证发了视频绝对火。”   粟玉是老板,她也就是单单遗憾,不会真的擅自拍些视频发出去,只两秒她又托起下巴细细看了看粟玉的睫毛,又浓又密,很好看。   她悠悠感叹:“我真是没见过比粟哥还帅的了,实话实说当时应聘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板的颜值迷住了我。”   两个厨师听了笑个不停,粟玉无奈地嗔了陈舒意一眼,换来一个嬉皮笑脸的眨眼笑。   背后传来声响,玻璃门被推开,陈舒意坐在正朝门的位置,自然地抬头望去。   “我去。”   小姑娘惊呼一声,又突然安静下来,身子前倾了些。   门开了几秒,外面的冷风吹到了粟玉的脚踝,有些冰,和三十一日晚上那天外面的凉风一样。   就连风中带来的空气里的那若隐若现的木质男香也一样。   陈舒意惊呼的瞬间,粟玉也回了头,看清的瞬间筷子被他握得很紧,刚夹起来的菜重新落到了碗里。   啪嗒一声,轻轻地砸下。   饭店的入门处。   谢束与穿了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体态优越,灰白色纹格的围巾虚虚搭在颈间,他见粟玉望向他便轻轻地笑,眉眼温柔:“是我来晚了吗,尝不上小粟老板的手艺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在白天。 第8章 三人世界和二人世界差的不大   诶?   小粟老板的手艺?   陈舒意揽客的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她来回看了两下,问道:“粟哥,你朋友啊?”   粟玉这才回了神,含含糊糊应了两声说是的,首先把碗筷放下了,走到谢束与面前,老老实实地称呼一声:“谢总。”   他说得很轻,餐桌上的另外三人正一起收着碗筷,都没太听见。   谢束与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没对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起什么反应,只是又缓缓低声问:“今天营业吗,我来的是不是不巧?”   “没有没有。”粟玉赶忙摆手否认,垂下头盯了自己被刷的水白的鞋面一眼,又抬头解释,“今天营业的,只是没想到您之前说要来尝我的手艺,这么快就来了。”   他引着谢束与在一个座位坐下,离立柜空调不远不近的,又暖和又不那么干燥。   陈舒意恰好把菜单拿来了,他递到谢束与手上:“您看看吃什么,除了背面那些大菜其他的店里现在都能做。”   男人听着他的话垂眼看起菜单来,他看着谢束与低头扫视菜单的侧颜反倒有些出神。   之前的两次见面都是在晚上和比较昏暗的地方,第一次和秦礼遇给谢束与敬酒的时候他也不敢细看,这时候在亮堂堂的店里,他才第一次看起这人的外貌来。   这位谢总应是有些混血的,不知道混的是哪国人,但睫毛密长眉压眼,眉骨突出灯投下的光洒不进被遮住的眸子里,从上往下看不见长睫之下的瞳孔。   粟玉正有些遗憾,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突然看向他了,直直的,勾人似的带上潋滟。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的反应远不如粟玉想象中的那样从容,像是过山车突然从最顶峰开始下落的那一秒,风声倏然擦过,粟玉的心脏突然开始猛跳,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慌张,眨了两下眼睛才平静下来。   “您想好要吃什么了吗?”他问,然后又看了几眼谢束与的眼睛,原来还有人两只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他觉得新奇,也觉得惊艳好看,但又不敢多看几眼,只微微弯腰在桌边等谢束与的回答。   “粟玉。”他听见那人突然叫他的名字,腰间的不知道哪条神经突然跳了一下,让粟玉觉得这样站在谢束与桌边的动作有些僵麻。   他语调不稳地应:“……嗯?”   “我的名字是谢束与,管束的束,相与的与。”谢束与一字一句地介绍自己,“我们已经见过几面算相识,我不是你的老板,你不必尊称我。”   “是我想尝尝你的手艺,所以我来了,和其他人无关,和其他身份无关。”   他说完之后又低了头,在点菜单上勾了三道菜,递回给粟玉:“麻烦了。”   粟玉木头似的把点菜单接过来,看了两遍其实都没看太清到底点的哪几道菜。   倒是在点菜单的上方间隙里,看清了谢束与倒茶水时候青筋微微凸出的手背,以及吞咽茶水时候滚动的喉结和线条锋利的下颚线。   明明某些角度是有些冷薄的长相的,说话却又这么温柔止礼。   他认真扫了眼点菜单,谢束与点的菜都不算难做,很家常:“不麻烦。”   “你稍等一会儿。”他说完,微微停顿了一秒,然后说,“束与。”   快走到了后厨,粟玉掀开遮挡帘穿上围裙,给锅上油的时候灶火的热气铺在他脸上,掩下了别的神色。   ……怎么他的名字,要在唇齿间滚几圈才能说出来呢。   真奇怪,粟玉想。   粟玉进了后厨,谢束与喝了两口茶水,面上的温柔散了一大半,他扫视了一圈店内的装潢,再重新把目光投到面前的玻璃上。   后厨和前面坐客人的地方只隔了一道玻璃,是半透明的,为了让客人等菜的时候能看见后厨,稍稍安心。   这种装修倒是方便了现在谢束与坐在椅子上安安稳稳地盯粟玉,身影单薄的男人围着围裙,围裙的系带打结在他后腰处,刚刚粟玉打结的手法谢束与看见了,只是个简单的蝴蝶结,一扯就会自然滑落的那种。   茶水解不了他的口渴,但谢束与还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今天告诉粟玉自己的名字是计划之外的事情,他是准备在秦礼遇彻底和粟玉分开之后再告知的,但昨晚柳清告诉他的信息过于让人喜出望外。   谢束与也有些得意忘形了。   和柳清通了信的计划需要两周,也可能是三周,如若秦礼遇意志坚定做人谨慎,再长些也有可能,谢束与觉得自己忍不住,他很有自知之明。   毕竟答应粟玉来尝尝手艺第二天就来了,他不会徐徐图之循循善诱,只会一击必中强取豪夺。   所以干脆提前告知,反正秦礼遇又不知道,他也不在乎秦礼遇的想法,即将失败的人的想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记得粟玉在露台上是怎么称呼秦礼遇的,礼遇,礼遇。   现在粟玉不也这么称呼他了吗,束与,束与。   还挺像的不是吗,粟玉以后习惯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谢束与一边喝茶清火一边想,还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暂且停了心思。   茶杯放下的那刻,玻璃门被推开,身强力壮的青年人抱着两个箱子进来,坐在收银台的陈舒意见着梁奇回来了也站起来帮了一手忙。   店里坐了客人是常有的事情,梁奇不在意看都没看一眼,和陈舒意把箱子归置好了,把羽绒服脱了说道:“我刚在外面正好碰见张姐了,她问我们今年这店面还租不租了,想下周末找个时间和粟哥聊聊。”   陈舒意接茬:“看粟哥那意思应该是不租了,但下周末粟哥有事,应该是见不成,等会他出来了我跟他说声。”   “啥事儿?”梁奇问,“在粟哥心里比店都重要了?”   陈舒意扬扬眉,小声但又不小声,话里没指名道姓:“要和秦哥去看电影呢,就下周六。”   梁奇撇了下嘴,没什么好气:“那确实,店排第二他排第一。”   梁奇不喜欢秦礼遇,陈舒意其实不知道为什么,她和粟玉认识的时候,秦礼遇和粟玉正是热恋期,那时候店里刚起步,三人几乎天天见,两人关系如何她是见证过了的。   只是最近秦哥的确来得少了,陈舒意想,大概是忙吧。   毕竟谈了这么久了分手的概率应该不大,粟玉又是那么个样貌品行各样都好的人,不要了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   店里不大,谢束与听了全程。   茶杯已经被他放下了,后厨里的人像是已经做完了菜,正弯着腰摆盘。   看电影吗?   食指无声地敲了两下桌面,尾戒被他摘下又戴上,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性动作。   他能参与吗?   三人世界和二人世界差的也不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二十号晚上更哦 第9章 谢束与养狗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一会儿粟玉就端着菜出了后厨,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在谢束与手边,桌上是有摆筷筒的,但粟玉还是特地给谢束与抽了一双筷子。   谢束与礼貌道谢,拿起筷子尝了两口说好吃,粟玉弯弯眼睛,回了后厨摘围裙。   出了后厨他就被梁奇拉过去讲店租的事儿,粟玉听明白了举着手机又回了后厨,给张姐打了个电话重新约时间谈解约合同。   两三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儿,但张姐是最爱和粟玉聊天的,从新店选址又聊到粟玉的人生大事,七七八八扯了一些,挂断电话的时候结束通话的界面显示一通电话打了十六分钟。   再次掀开遮挡帘的时候,谢束与已经收了碗筷,正襟危坐在桌前。   桌上的菜大都被清干净了,粟玉似是无意地扫了一眼,不免有些开心。   看来应该不难吃嘛。   谢束与见粟玉出来了,知道一蹴而就不容易,便打算不说别的今天先停在这儿。   他轻声开口:“谢谢款待。”   粟玉也回:“你喜欢就好。”   粟玉快步赶了两步,恰和谢束与一起出门,谢束与走在他前面半步,先伸手把玻璃门推开,他只需跟在谢束与身后。   这次谢束与的车停得不远了,就在店门口,车标粟玉认得出来,是辆黑色卡宴,后座很宽敞。   两人刚要告别,由远及近得一道不规律的脚步声传来,还有女孩子嘴里的不停嘟囔,他们循着声音看去,见是陈舒意。   她颈间的围巾没了,此时被她抱在臂弯,红色的围巾掩不住怀里生物灰白色的毛,更显得毛色昏暗没有光泽,埋在陈舒意怀里的小腹部分起伏也缓慢且浅。   可能是陈舒意跑动间碰到了它的某处地方,走到粟玉和谢束与面前的时候,它正巧呜咽出声,耳朵间从围巾里面挣扎探出,尖尖的,在冬日的冷风里颤。   是一只白色小狗。   “粟哥!”陈舒意眼睛一圈也红了,说话磕巴,“我刚刚出门在后街捡到的,后街那两只大黄狗跟它抢食物,把它咬伤了,我去的时候正好就见着他趴在路边,就捡、捡回来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也有些不知所措,一时善良冲动把它捡了回来,但她自己孤身一人在A市,工资也就只够她一个人活的,一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二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下意识就抬头看着粟玉,嘴里小声问:“怎么办呀?”   粟玉早就凑到小姑娘旁边了,掀起红色围巾用手挡着冷风看了一眼便又放下,他刚要开口。   “博美?”   头顶传来一声询问。   粟玉眨了两下眼睛,看向谢束与点点头:“是的,小博美。”   陈舒意对狗了解不多,一听品种才反应过来,蹙着眉把怀里的小狗抱得更紧了:“怎么有人把自家宠物丢在后街呢,那边两只大黄狗最凶了。”   “先送去宠物医院吧,它脖子上没项圈,不知道有没有主人来找。”   粟玉一边说着就一边打了相熟的宠物医院的电话,问清楚了有医生之后就转身要去骑自己的小电瓶,他骑电瓶没办法抱着小狗,陈舒意自然就跟着他身后要一起去。   走出两步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粟玉回头刚要道歉,就见那人按响了车钥匙。   谢束与说:“天气冷,跟我走吧。”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粟玉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后又点了点头。   车内导航播报的距离越来越近,粟玉抱着怀里的博美,车内的温度很暖和,小博美像是放松下来轻轻蹭了蹭柔软的红色围巾。   粟玉看着它这可爱模样,突然也想蹭蹭自己的羽绒服衣领。   他感觉自己刚刚应该拒绝谢束与的,本来就算不上特别亲近的关系,这下不知道是不是又欠了人情,如果和秦礼遇提这件事情,秦礼遇说不定又要说他别想太多了,但应该不会生气。   但不得不承认谢束与的确帮了他的忙,去宠物医院不知道要多久,已经快到了下午备餐的时间了,陈舒意不在店里后厨都忙不过来。   他很惊讶谢束与当时能认出来这是一只博美,男人并没有凑过来看,只是看了个大概和耳朵尖尖。   也很惊讶谢束与会在这个时候帮忙。   总裁不应该都挺忙的吗,一秒上下几千万之类的?   粟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把自己的脸偏向车窗,觉得谢束与应该是很喜欢小狗。   和他一样。   粟玉早就跟宠物医院打过电话,到了地方就有医生接手,他和谢束与在外面等,并列坐在走廊的单列座椅上。   “治好了准备把它养在家里吗?”谢束与问。   粟玉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礼遇狗毛过敏,养在家里不合适。”   他和秦礼遇提过这件事,甚至差些就要买一只小狗回来了,最后还是被秦礼遇一句“你身上沾了狗毛我见你会很难受”挡了回去,那时的他觉得还是和恋人见面比较重要。   他一句话说得很艰难,刚刚在车上抱了那么一会儿,他就觉得小博美很可爱,如果养在家里天天能看着,会更可爱吧。   心里的天平在动摇,但秦礼遇还是在他心里站了上风。   “可能送到宠物店吧,或者网上看有没有其他人要领养它。”粟玉说。   他的失望很明显,藏都没藏着。   谢束与挑眉,然后微微躬身和粟玉平了视角,问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两人平了视角,粟玉一转头对上的就是谢束与的眼睛,他竟然有些结巴:“什么、什么怎么样?”   “领养那只小博美啊,我怎么样?”谢束与大大方方道,“我一个人住,家里有地方给它住,经济实力应该也合格。”   他也不对狗毛过敏,谢束与想着没说出口。   粟玉心想你经济实力哪是合格,别说养狗,再养只猫养个人都够够的了。   虽然觉得谢束与应该是很靠谱的,但是粟玉还是问了一下:“你喜欢狗吗?”   谢束与没有回答,他反而道:“小粟老板很喜欢狗。”   “嗯。”粟玉应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它很可爱,抱着好轻。”   “嗯。”谢束与学着粟玉应声,“我也喜欢狗,我也觉得它可爱。”   “所以我想养它,你同意吗?”   这番对话听着有些奇怪,粟玉揉了揉脸点头同意,却又不明白问他同不同意做什么。   谢束与养狗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那天从宠物医院出来之后,谢束与先是把他送回了店里,然后又带着小博美开车走了。   粟玉站在店外,看着谢束与扬长而去的车尾,突然有些想念小博美的手感。   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时间再见了,可能再也见不到摸不到那只小博美了。   和谢束与提要去他家看狗有些奇怪,两人其实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也不是能到对方家里去的关系。   粟玉有些遗憾,但也就是遗憾了。   元旦假期过了,店里的订单更多了些,换址的时间也快到了,他的生活依然忙碌。   但他没忘记,要在周末的时候和秦礼遇去看电影。   说起来电影里也有可爱小狗呢,粟玉又开心起来。   *   看电影那天罕见的是个大晴天,街上的雪还没化尽,太阳却洒在人身上,很舒服的天气。   粟玉早早的就把订票信息发给了秦礼遇,但秦礼遇那天还是卡点到的,没给粟玉一点温存聊天的时间,就匆匆忙忙进了电影院。   粟玉买了爆米花和一瓶水,秦礼遇和他都不喝可乐,买水是为了化掉嘴里的爆米花的甜味儿。   电影粟玉看得很起劲,还不忘给秦礼遇嘴里喂爆米花,秦礼遇都用手接了。   但也就刚开始喂了几个,秦礼遇中途出去接了两个电话,看电影的时候眉头也是蹙着的,粟玉就没再喂了。   粟玉不知道秦礼遇是不是公司又有事情要忙了,周末突然被喊回去加班对秦礼遇是家常便饭,约会突然中止一个人被丢在商场电影院对粟玉也是家常便饭。   他理解的,一般这个时候秦礼遇会给他一个吻作安慰了再走。   粟玉嚼着口中的爆米花,觉得电影里的小狗是可爱的,只是抱不到怀里,一时间也兴致缺缺了。   他明明是想问问秦礼遇这段时间怎么了,怎么对他这么冷淡,是不是工作真的很忙。   但这种话问出口会不会像无理取闹,粟玉又不知道。   他也就谈了这么一场恋爱,还坎坎坷坷如履薄冰,其他人谈恋爱也这样吗?   还是谈恋爱谈久了事业就比爱情要重要。   好像不是。   粟玉突然明白,事业一直比爱情重要,在秦礼遇心里。   但在他心里,爱情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需要爱。   从十八岁秦礼遇把他从那道深沟里带出来的时候,秦礼遇就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了,他们之间只有爱情吗,亲情也有的,他们认识十年了。   所以冷淡是应该的吗?   粟玉想不明白,也有些生气了。   他想,如果等会秦礼遇真的因为工作要走的话,照常给他一个吻他就不生气了。   他这么好哄,是合格的恋人了!   果然,电影一结束秦礼遇就说公司突然有事,他要回公司一趟了,让粟玉自己打车回去,或者在商场逛会儿,买的东西他报销。   粟玉又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点头说好的,然后乖乖蹭到了秦礼遇旁边,等待着。   他眨巴眨巴眼睛,和秦礼遇对视两秒,秦礼遇恰好走到自己车前,见粟玉这副模样,揉了揉粟玉的头,转身上了驾驶位。   粟玉一愣,第一反应是用手把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然后等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才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   怎么会这样呢,只摸了他的头。   粟玉生气,又失望,最后难过最多。   正是下午,太阳仍然很好,照的街上的雪亮晶晶一大片。   但是他又被留在路边了。   又是一个人了。 第10章 两人一狗,一家三口。   秦礼遇心中也是烦躁的,他答应粟玉这次出来看电影本就是要和粟玉缓和维持下关系。   谁能想到今天他还能有工作,还是他稳扎稳打拿下的一个客户突然反水了后悔了,在签单子之前后悔的!   真是倒霉。   虽然自己的病好了,以后能找女人成家了,他也已经立业了,之后就是成家立业的好男人,他妈也该满意了。   但女人还没找到手,秦礼遇还是很满意粟玉这个爱人的,予取予求说什么干什么,找到的女人能有粟玉乖吗?   他觉得不一定吧,还是自己亲手救的亲手养的,他一直知道粟玉心里他是第一位的,他很自豪也很骄傲,又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自己救了粟玉的命呢,拿一辈子还他不是应该的吗?   下一任还没找好,粟玉是肯定要抓住的,等一切有了苗头,他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粟玉甩了,谁能知道他之前谈过一个男的。   秦礼遇突然就后悔了,当时不该把他和粟玉谈恋爱的事情和同事们说的,当时是为了树立自己好男人的形象,家里又有恋人,还是个男的,已婚未育也不会育,最适合升职了。   他也的确靠着这个身份,每次升职他都在列。   只是谁能想他的病竟然好了呢,他每天锻炼、戒烟果然有用,他妈果然说得对,上天不会让他秦家没有后的,他的基因就该传下去。   同事知道他和粟玉谈恋爱也没关系,马上就有个南下出差大半年的机会,秦礼遇报了名,名额他心里也是十拿九稳的,觉得能拿到手。   等在那边找着了另一个,他就把粟玉甩了,成家过日子。   虽然他已经二十九了,但男人越老越有味道,他是知道有些小姑娘喜欢他这种款的。   秦礼遇把车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在电梯上在脑子里想了一大通计划,觉得自己想得真好,又心情愉悦起来,正了正衣领准备以最帅的笑容去哄客户。   不料刚走到会客室前面,就遇着了笑逐颜开跑出来准备打电话的同事,同事见着他也吓一跳,然后便像是懊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秦总监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我刚要跟你打电话呢,说这单又搞定啦,你不用回来了。”   秦礼遇瞥了眼同事拍在他肩上的手,眼中闪过几分鄙夷,转过眼的时候又变了神色,藏住了心中的烦躁装作淡定地问:“没什么事在家待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单子怎么突然又搞定了,什么情况?”   同事看了看四周,把秦礼遇扯的离会客室远了些才说:“诶,这不是巧了吗,今天柳大小姐来了……”   秦礼遇打断同事的话:“柳大小姐?”   “对啊,就和我们常合作的祁总的妹妹,上次年会的时候不还来过的吗?”被打断也不恼,同事继续兴致驭盐兀高昂地说,“听说她是来我们公司找人的,正在顶楼坐着呢,出来乱逛听我们谁说了一嘴这单生意的事儿,柳大小姐问了我们能不说吗?”   “接下来就更巧了,这单的客户柳大小姐正好认识,和他哥还是朋友,进去聊了两句这单就又成了,诶,今天真是运气好,听说那客户还是个倔脾气呢,要是没遇见柳大小姐那就……”   同事滔滔不绝,秦礼遇却已经听烦了,他挥了把手,把同事揽着他的手撇开,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扯开了不少。   眼睛里是不屑的,话还算说得礼貌:“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柳大小姐还在会客室里?”   同事还是笑着的:“对,还在呢,说是和朋友再聊两句顺便接着等人。”   秦礼遇回都不回,转身就往会客室走去,推门之前还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擦了擦头发。   被他不屑鄙夷的同事在他身后,在秦礼遇转身后骤然就变了神色,嘴角轻扯无声地笑了一下,摆弄了下手机又走了。   秦礼遇敲完门之后,得了声音推门进去,笑脸盈盈。   柳清和另一人是对着坐的,他推门进去,恰好见着另一人起身欲走,而柳清还坐在皮质座椅上,轻轻笑着看向他。   柳清今天穿了件纯黑的一字肩打底,毛绒棕灰色外套盖住了她的整个肩头,却又突出了她颈间的那条价格不菲的项链,配着一条A字版的中场白裙,半分小腿裸露在外面,两腿并齐斜放,裸色的高跟鞋轻轻搭在地面上,妆容首饰都使她整个人温柔清婉。   秦礼遇毋容置疑地看愣了,顿了一秒才伸出手开始和这单的客户开始交涉。   客户摆摆手没接秦礼遇的握手,只直说道:“我是看在柳大小姐的面子上才继续和你们合作的,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   秦礼遇连连说是,送了客户出门。   然后便只剩柳清和他两个人。   柳清用指尖卷了卷自己耳边的长发,有些遗憾地说:“我今天本来是来感谢你上次送我回家的,没想到不凑巧,来了之后才知道秦总监今天休息,看来是没这个机会请秦总监吃饭了。”   秦礼遇心底窃喜,他觉得柳清嘴里的那些感谢都是假的,哪有特地过了一周了才来感谢的,应该是上次见面之后对他念念不忘,这时候才找了个这个不像理由的理由来找他,心底什么心思他清楚得很!   但他面上还矜持着,微微笑着丝毫不激动地说:“柳大小姐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是我该请你吃饭才是,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柳清用手掩了下下半张脸,含情脉脉地看了秦礼遇一眼,见秦礼遇又直愣愣地看他,弯着眼睛答应下来。   她觉得谢束与计划里写的那么多突发情况什么的都是多虑了,眼前这男人到底哪里值得谢束与写那么多计划,明明一钓就上钩。   像是没见过女人的。   *   秦礼遇走了,粟玉一个人在路边,倒是没立刻离开,而是真的进商场逛了一圈。   他很喜欢给秦礼遇买衣服,只是秦礼遇不是嫌弃价格就是嫌弃颜色不好看,这时候没特地想买倒是正好看着了一件领带,价格颜色秦礼遇应该都会满意。   领带就挂在面对门口的玻璃后,粟玉在玻璃前停了五秒钟,然后迈步走了,没买下来。   他走到门口准备坐公交,上一辆公交刚走,下一辆要等上七八分钟,粟玉无聊地四处看了看。   倒是看见了一台很眼熟的车。   但是上次没记清楚车牌号,他也不确定这台车是不是那人的。   正在想,身后突然有人叫他。   “小粟老板?”   果然是他啊,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粟玉竟然觉得自己放松了很多,脚踩在地上一样踏实。   让粟玉意外的是,除开他意料之中会见到的谢束与之外,他还见到了那只他想了很多次的小博美。   伤基本快好了,小博美看着精神很好,摸起来的手感更好了。   粟玉看了一眼谢束与,谢束与便无奈笑笑把博美放到粟玉手里,“我是来给他买宠物用品的,但我刚刚去的那家店东西不太齐,准备去另一家店再买些。”   “你是要回家?还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面对谢束与的邀请,粟玉看了看怀里往他衣服领口蹭的白色小狗,狠狠地点了点头:“好啊。”   粟玉又坐上了谢束与的副驾驶。   谢束与转动方向盘,看粟玉抱着博美贴贴蹭蹭。   两人一狗,一家三口。   他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上榜啦,前面四周应该都是6k字榜单哦,更新时间是周五周日晚九更新~   都是定时发出的。 第11章 【老婆:一路平安。】   粟玉跟着谢束与去买小博美的宠物用品,谢束与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粟玉就抱着小博美摸摸小狗耳朵,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束与。   被洗干净了的小狗毛好香很好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粟玉在这只小博美身上也能闻到谢束与身上的淡苦香水味。   可能是因为谢束与经常抱着它吧。   粟玉想到这儿弯了弯眼睛,从小狗怀里探出头来开始看谢束与挑宠物用品。   抬眼时候谢束与的指尖正好扫在物品下方的价格牌上,食指轻轻点在上面,然后思索片刻把价格牌上方的物品拿下来。   粟玉没看清买的是什么,也没看清价格是多少,就只看清了谢束与的那双手。   虽然他总在陈舒意询问他当时为什么会和秦礼遇在一起的时候回答:“没什么原因,就是喜欢他。”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他背地里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手控。   秦礼遇的手是好看的,粟玉再清楚不过,常年触碰键盘的指腹每次抚摸他的腰腹总会让他颤栗。   谢束与的手也是好看的,所以他刚刚才恍神了那一秒。   手指修长却又不显得病弱,手背处用力时凸显青筋,和手腕相接处骨头突出一块,手腕不粗壮却又不纤细,伸手向上拿东西的时候衣袖滑下一截,还能看见部分小臂的锻炼痕迹。   很完美的一双手。   粟玉蹭蹭小狗头顶,默默想。   “你觉得是左边这个好一点,还是右边这个好一点?”   粟玉正低头出神,被谢束与抓了个正着。   他抿抿唇抬头,在谢束与的指尖处视线左移又右移,缓缓说:“……都可以。”   之前特别想养狗的那段时间,他也狂补过宠物用品,但都是平价类别的,谢束与进店里的时候粟玉就扫过一些价格,完完全全不属于“平价”这个词所包括的范畴。   刚刚一直埋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有些东西上的英文单词他都看不懂。   最初时候谢束与挑东西他还观察了一会儿,看谢束与是怎么挑的,他以为谢束与这种有钱人在买东西的时候,会直接买最贵的,毕竟东西贵的总不会差,谢束与也不差钱。   但看了两三件,谢束与并不是这样挑的,他好像是真的做过功课了,一件件都细细看过,尤其是沐浴露和狗粮。   于是后面埋头专心跟着谢束与走,除开看不懂之外,更大的一部分是安心。   认识这么一两周,除开那天开了一辆限号的车闹的乌龙之外,其他的方面谢束与都不由得让人觉得可靠又真诚。   “是给它买的飞盘,”谢束与细细解释,“上次医生说它已经有一岁多了,需要些活动来消磨精力。”   “左右两个价格都一样的,是同一款,只有颜色不一样,你挑一个你喜欢的。”   粟玉侧头瞧了谢束与一眼。   这次倒是没拒绝,但它没亲自挑,而是把小博美往上抱了抱,握着小狗手在两个飞盘前面晃了晃,感觉到在哪个前面小狗伸了手,他就动动手腕指指。   “它要那个。”粟玉说。   谢束与就这么看着,觉得可爱,狗也可爱,人也可爱。   把笑压下去实在太难,他甚至需要偷偷地深呼吸,借着拿东西的几秒遮挡狠狠闭一下眼睛。   然后毫不犹豫地拿下狗爪和人手一起指向的东西。   购物车的一半由谢束与包办,另一半由粟玉和小狗民主选择,最后结账时出店门谢束与手上提了满满两大袋,粟玉仍然抱着小博美,什么都没提。   他想帮忙的,手上抱着臂弯还是能提个袋子的,但是谢束与拒绝了他。   谢束与把东西摆在后座,转头把后座的门关上,轻声询问:“我送你回去?”   粟玉这才意识到他又要和怀里的小狗分开了,再继续蹭车欠人情和再和小狗贴贴蹭蹭的选择中,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放轻声音地对谢束与说:“麻烦你了。”   “应该的。”谢束与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去的地方一回生二回熟,不用粟玉再次导航,谢束与已经循着去出租屋的路安安稳稳开去。   开到一半的时候,谢束与问粟玉:“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粟玉一怔,下意识就问:“你带回去一周了,还没给它取名字吗?”   “取了,”正是红绿灯,谢束与右手放在车窗上指尖按在额间,“叫小白,告诉家里阿姨的时候她说我太随意了,让我再重新想一个。”   “想了一周都没想好,小粟老板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小白?   粟玉暗暗在心里附和了谢束与家里阿姨了一句,的确敷衍随意,世界上叫小白的狗大概可以绕地球三圈。   但是还是比旺财元宝之类的好点吧,好歹是按照小博美的毛色取的。   他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一句,轻轻捏了捏小狗爪子,小博美在他怀里小声地叫。   粟玉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竟然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名字,悄悄瞥了一眼坐在驾驶位的谢束与,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就叫小白吧,我觉得挺符合它的,毛这么白。”   他说完自己先赧然地笑了,又拿小狗爪子要挡自己的脸。   谢束与也笑,但藏着没让粟玉看见:“好,就叫小白,看来我的取名水平还是很不错的。”   粟玉没回谢束与的话,轻声唤了几声小白,小博美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每叫一声名字都汪汪出声。   到了出租屋楼下,不一样的车,同样的两个人,这次多了一只狗,心境也大有不同了。   粟玉深呼一口气,把小白放在副驾驶的坐垫上,作势要关车门说再见。   谢束与看着他这副藏着掖着又舍不得的模样觉得好笑,便主动开口:“你们店里现在有外卖服务吗?”   嗯?   粟玉茫然抬头,职业素养极好地回:“有的,但是是自配送,在小程序上点单我们自己送,没有上外卖平台。”   谢束与把手机递上来,是扫描二维码的界面:“那方便加一个微信吗,你把小程序分享给我,我会常点的。”   粟玉下意识就扫了码,加上了谢束与的好友,在谢束与的微信名上停留了两秒视线。   现在年轻些的人观念这么开放吗,微信名就是自我介绍。   “如果你想摸小白,可以联系我,我不在家可以让保姆阿姨给你开门。”谢束与改完备注后又说。   “好。”粟玉把小程序分享过去后乖乖点头。   这种客套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他应该不会对谢束与提出这种请求,今天抱了快一个下午就已经有些过分没有边界感了。   等回了家,粟玉把衣服挂好了坐到沙发上发呆了一会儿。   才陡然想起来小程序其实可以直接搜索名字来着,不用特地加他的好友。   可能是因为谢束与没怎么用过小程序吧……?   他也只是猜测。   总不能是故意的,只为了加他微信吧?   粟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简单款棕色毛衣,觉得自己应该还没这么大魅力。   他拿出手机,点开手机屏幕上的唯一一个置顶,刚想问秦礼遇工作还顺利吗,快发出去之前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是在生秦礼遇的气才对。   只是恰巧碰见了谢束与和小白,于是心情好了些。   他又把手机收回去,转而给谢束与发了句一路平安,扣上手机进了卫生间。   下班时刻正是堵车的时间,谢束与一步一步地挪车,罕见地没什么烦躁心思。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手机屏幕亮起来。   【老婆:一路平安。】   他的手机里终于有了唯一的一个浅灰色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无狗人士恶补中……   写得不对就当是我的私设啦 第12章 我过生日啊,你不来吗?   秦礼遇一顿饭吃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刀叉放也不是举着也不是。   他自诩自己已经在A市闯出些名堂来了,是个上市公司的总监,年入百万,再过两年也能买得起富人区的房子了,供个首付慢慢还房贷,车也能换个好的,至少表面是光鲜亮丽了。   就连他自视清高的爸妈也开始夸他了奉承他了,说他们秦家是冒青烟了才出了他这么一个天才一个能赚钱的,这种话近两年听得他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但拿到这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晚餐收据的时候,秦礼遇抽出卡的动作还是免不得犹豫了一下,上面的价格都够他和粟玉约会一周不重样了。   他心里肉疼,但面上是不会显的,还是端的那副绅士样子,把卡递出去,声音平稳:“结账吧。”   侍者微微欠身,只把收据压在高脚酒杯下,轻声留下一句话便安静退下:“已经结过了,先生。”   秦礼遇心中一喜,眉梢差些就挑起要笑,顷刻又反应过来皱起眉看向对面慢慢品着最后一口酒的柳清,语气埋怨,但不遗憾:“柳小姐,说好今晚这餐是我请你的。”   “我从不花别家男人的钱。”柳清搁下酒杯,食指上的细闪钻掠过秦礼遇的视线,让他的视线偏转两秒,“谈恋爱也一样。”   她浅浅地笑,勾人的一双眸子直直地看向秦礼遇:“算上这一面,我也已经和秦总监见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年会的时候,我包落在椅上,你送过来给我,匆匆一瞥。”   “第二次是在跨年那天夜里,我被渣男缠着,你上去就把我掩到身后,护着我,我在你背后看你,觉得那样宽阔。”   “第三次便是今日,我帮你了你那样一件大忙,有幸和你吃上一顿饭,还没到分别的时候,我就开始流连忘返。”   柳清双手托着下巴,胳膊抵在桌上微微向前,脸上是淌着酒意的笑:“都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话直说对我们都是最好的。”   她放下一只手,往前指尖堪堪触在秦礼遇放在桌上的指尖:“礼遇,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试试吗,先试着接触?”   秦礼遇如同手上着火,立刻把手收起放到桌下,嘴中嗫嚅:“……柳小姐。”   面前是笑颜如花的柳小姐,他是知道柳清的背景的,他如果能娶到柳清,不说近在咫尺的副总了,以后说不定是真的能自己开公司的,不用再屈居人下,而是自己当老板,享受命令人的趣味。   他多想答应啊,愿意的话已经卡在喉口了,只差一口气。   餐厅外窗户是一片雪白白的雾,他突然想起今早上向他小跑过来求抱的那个人。   掌心被指尖抠得发痛了,秦礼遇才微微摇头,眼底的黯然不似假的:“太突然了,柳小姐。”   柳清被拒绝了,微微垂下眼是有些难过的模样,眨了两下眼睛才抬头,清凌凌的声音里染上三分哭腔,她提起包背身站立:“没关系,我明白的,那我就先走了”   最后一句话含糊而至,“下次、下次再见。”   秦礼遇独自坐在座位上,脑袋里是一团乱麻。   接受柳清的好意之后得到的东西是显而易见的,但这一切太虚假了,太像天上砸到他头顶的彩票。   不真实,不可信。   万一这次医院的检查结果又错了怎么办,他现在是想两手抓,不是想拆东墙补西墙捡了西瓜丢芝麻,最后两手都讨不到好。   他得再去做一次检查,确认自己的病是不是好了。   如果好了,就算之后和柳清分手了,他也能再找。   窗边的雾被秦礼遇单手抹开,他看向A市每晚都一样耀眼的夜景,深深呼了一口气起身。   他出了餐厅门,站在门口的侍从向他鞠躬送迎。   坐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秦礼遇按开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指尖在置顶上滑落一次又一次,最终还是把屏幕暗灭了,什么都没发。   安静的聊天框从早上安静到了晚上,这是他们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晚,双方都没对对方说晚安。   月明星稀,轿车启动时,空气里又刮起风来,从车窗缝隙吹乱了秦礼遇额前的发。   “啪嗒”一声,他把窗户关上了。   *   柳清从餐厅一出来那副谁见犹怜的神情就消了,提着手挎包走路带风,转了个弯上了路边的一台车。   她懒散地靠在后座上说了个地址,俏皮地加上一句:“司机请开车。”   谢束与从驾驶座回头,淡淡瞥她一眼。   柳清等着车起步了,才慢悠悠地说:“我这儿目前来看还是很顺利的,问题不大。”   “倒是你是什么情况啊,今天你来给我当司机,怎么,他没留你吃饭啊?”   谢束与转了个急弯,什么都没说。   柳清哎哟一声,在后座上轻轻倒下了捂嘴笑:“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她笑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抚了抚裙尾,靠在车窗上认真说道:“说正事儿,他还有点犹豫,我觉得我开的条件够好了,要么呢就是他真的一心一意对人,要么就是他心底没底,要再确定确定什么。”   “前者吧我觉得可能性不高,后者我觉得应该就是他那病的事儿,你提防着吧,别露馅了。”   谢束与勾唇挑眉,但笑不语。   年会那天听完秦礼遇的电话他就派人查了他。   倒是普通小康家庭出身,没有不良嗜好,唯一有些突出的就是每半年一次的私立医院检查记录,还是挂的分泌外科。   再一查发现是从五年起就确诊的无精症,这些年一直在治疗,但效果甚微。   谢束与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直觉准得骇人,确诊的时候是五年前,和粟玉在一起也是五年前,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无精症也算不上什么绝症,总不能是生死时刻互通心意吧,他是个恶人,他从不把事情往良善的那方面去想,秦礼遇在电话里说的也是那些意思。   既然他家里催他生儿育女,他自己也想找个女人,谢束与就好心帮他。   秦礼遇每半年会固定检查,前阵子正好是检查的时候,他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做了些利己利人的好事。   就算最后粟玉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没所谓,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现在还不晚。   如果秦礼遇真的和粟玉情比金坚,那他们就一直在一起好了。   谢束与假模假样地安慰自己。   粟玉幸福就好。   柳清见谢束与一直没说话,主动问:“诶,安排好了吧,我都帮你这么大忙了,总不能最后是你那儿出的差错吧,那我多亏,又没嫂子还白搭上我这段时间。”   谢束与回神:“嗯,我知道,医院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他什么时候去查都是一个结果。”   “哪家医院?”   “他好面子,特地找的私立医院。”   柳清顿了一秒之后反应过来,直笑:“那不是正中你下怀,你那个爸最喜欢给医院投钱了吧?”   谢束与暗讽:“这应该是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快到目的地了,柳清说:“医院报告出来之后你联系我,我会再找他吃一顿饭。”   “你之前说的,循序渐进,我觉得不合适,我和他见过两次面来看,他爱慕虚荣,见识短浅,且利欲熏心,在和我的接触里甚至轻视我,我猜他是觉得我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们里面的一位,爱情至上愿洒千金的那种,毕竟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帮他成了那么大个单子。”   “所以我会直接跟他摊牌,升职,金钱,孩子跟他姓,我都会提,他会上钩,我确定,在现在这么多的外界因素刺激下我甚至觉得他会说出些别的话来,你需要我录音吗?”   “录,”谢束与踩下刹车,“但是火还是遇到水灭的更快,人工降雨太慢了,天降雷暴雨最直接。”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约北街那个餐厅,隔音最差遮挡最好的大堂。”   谢束与回头带笑:“嗯,辛苦了,你想要的那条项链我已经找人去拍了。”   柳清开了车门,拿长指甲点了下谢束与的肩头,语气上挑:“成交!”   粟玉和秦礼遇冷战了两天。   说是冷战吗,可能也不像,只是单纯地没有聊天,微信聊天框空无一物了两天。   他只是想知道如果他不给秦礼遇发消息的话,秦礼遇是不是就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看着第三天仍然空无一物的聊天框,粟玉觉得自己想对了。   秦礼遇是在想什么呢,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不需要每天发消息维护感情了,还是就是不想和他聊天,想分开了?   毕竟这段时间秦礼遇真的很不对劲,对他冷淡了那么多,是今年格外的忙吗,他不知道,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了解秦礼遇了。   陌生的情绪在蔓延。   粟玉摆摆头,把这种糟糕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还是给秦礼遇发了消息:【下周日你有空吗?】   秦礼遇又问他干什么。   粟玉微微蹙眉,手指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打字用力:【我过生日啊,你不来吗?】   过了很久,秦礼遇才回他:【我来。】   粟玉一喜:【那我定餐厅,后面两天发……】   话还没打完,秦礼遇的第三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出租屋见。】   粟玉愣了一下,秦礼遇这两年越发不喜欢来他的小出租屋了,每次这种约会都是在秦礼遇家里,或者外面找地方。   前两年上班的时候秦礼遇每周还会来一次,这几年他越发得忙,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粟玉觉得开心,语气都变得可爱起来:【那我还买水果蛋糕哦,上面放草莓。】   秦礼遇又回他说:【可以。】   市中心的总监办公室,秦礼遇答应完粟玉,又点开另一个聊天框,回复道:【好,柳小姐,我们过两天见。】   每年的一月份二月份三月份,是粟玉最开心的三个月,这三个月总有一天秦礼遇会特意陪着他,陪他过生日,陪他过情人节,陪他过白色情人节。   今年呢。   应该也会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哼哼。 第13章 下属和上司抢人什么的?   秦礼遇特地说在粟玉的小出租屋里过生日,粟玉第二天早上醒来了还是感觉像是被彩票砸了头,他早早就和秦礼遇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定了蛋糕,对他来说很贵,对秦礼遇来说刚刚好。   他期待着生日那天的到来,他仍然觉得他和秦礼遇之间这段时间的冷淡薄凉,只需要一个拥抱和亲吻,一场夜聊就能消失殆尽。   和张姐的退租合同也定了下来,新买的店面离市中心近了些,一月底合同期消店就移了位子,然后就可以和秦礼遇再提同居的事,或许之后还有机会和谢束与一样和秦礼遇一起养一只可爱的小狗,或者小猫。   粟玉迫不及待要过生日了。   但在过生日之前,还有三天的枯燥生活要继续。   店里的外卖单子本就不多,一些熟客的地址粟玉都能说得出口,谢束与说了要点外卖,所以这几天的外卖单子粟玉时不时就瞥一眼地址,看看有没有陌生的。   倒是真的让他连着两次在晚餐的时候,看见在地址中有个很突出一个A市富人区的别墅地址。   粟玉只知道,没去过,梁奇第一天看着这地址的时候也惊呼店里来了个财神,这客人点这么远的外卖单子,配送费两位数,吃的还是店里的家常菜,不缺钱。   那块别墅区的名字叫金玉,秦礼遇还在读书时候就跟他提过。   当时两个人一起攒了一笔钱,秦礼遇搬出了宿舍,粟玉退了棺材房,都一起住在出租屋里,秦礼遇白天读书晚上兼职,粟玉照样端盘子。   但还是没钱,炎热的晚上风扇都舍不得开,两人就一人端一碗稀饭,就着两根榨菜,单单坐在门口的门槛上,风吹在脸上都是热的。   但秦礼遇对他信誓旦旦地说:“粟玉,我们以后一定会住上大房子的,就买哪北边的,最贵的,金玉!”   后来秦礼遇上班了,最初实习期每天熬到深夜,在最艰难的时候给粟玉打电话,粟玉那侧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水声里,秦礼遇染着哭腔的声音最清晰,他说,如果他赚了大钱,就买一栋那里的房子,接粟玉一起去住,他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无论困苦,无论贫贱。   粟玉一直相信,一直等待,一直爱他,五年又五年。   第三次看见那眼熟地址的时候是个中午,还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和看着骇人的配送费。   粟玉踌躇了一会儿,点开聊天软件。   和谢束与的聊天框都不用翻就能到底,一条自我介绍,两句对话,最后一句是上次谢束与回的:【已到家,放心。】   粟玉看见了,但没回,不知道回什么,他还是没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和谢束与聊得上的共同话题。   但对方连着点了三天的餐,不管是维护客户还是朋友情谊,他都该问一嘴才是。   粟玉还是犹豫,见着陈舒意端着一瓶鲜榨的橙汁出来了,小姑娘先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眯起眼睛细细品鉴完才给两位后厨还有粟玉倒了一杯,梁奇在外面送餐还没回来。   粟玉盯了一眼正新鲜的橙汁,知道发什么了。   谢束与实在懒得管公司里那些破事,祁一言出差还没回来他乐得清闲,今天外面天气一般,他干脆在自家游泳池里锻炼身体。   手机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正泳池正中央,恍恍惚惚听见了声儿就赶忙从水里把头探出来游到岸边来。   头一仰,额前的发尽数被撩了上去,落下的水珠沾在眉上,滚落下滴时候鲜少落入眼中,直直沿着高挺鼻梁下滑融入岸边池水。   解锁时候费了些力气,屏幕沾水打字也打不明白,但到底消息看得让人雀跃。   【老婆:你又点我们店里的菜了吗?】   【老婆:买三送一,点了这么多次了送你一瓶喝的,你是喝橙汁还是可乐,橙汁是我们店里自己榨的,可乐没有兑水,就是普通的百事可乐。】   还特意说可乐没兑水呢。   谢束与从泳池里爬出来,找了件衣服披着就去楼下找小白去了。   养狗终有用时。   钓鱼要诱饵,对症下药才是正道。   粟玉发完消息之后莫名有些自豪。   他知道有些锻炼的人是不喝碳酸饮料的,他有些庆幸,幸好他们店里还有鲜榨橙汁呢,可乐也不兑水。   过了两分钟粟玉得了回复,谢束与没有客气,回道:【谢束与:都可以。】   又过了两秒钟,他发来一张小博美的图片:【谢束与:回礼。】   粟玉无声地惊呼一下,小心翼翼地点开照片放大了一点点地看。   谢束与的手机像素很好,连小白瞳孔里反射的谢束与的半张脸都清晰。   照片里的小白像是正对相机好奇,一脸试探往前探的模样,小爪子掩在摄像头上,左上角挡了一片粉色,瞧着软萌可爱。   右下角是谢束与拢着小白的手,沾了些水珠,指节处染着像是被冷水淋过后自发溢出的粉。   待粟玉退出照片大图,想夸夸小白时,谢束与已经连发了几条消息了。   【谢束与:小白的毛有长长一点,牙齿也变尖了,今天早上刚洗的澡手感很不错,你要不要亲自来我家摸摸看?】   【谢束与:下午我约了宠物训导师来家里,专门教小白握手还有坐下之类的,你要不要来当助教,下午不下雨的话外面那块草坪我昨天就让人收拾好了,可以和它玩接飞盘。】   说实话,粟玉很心动。   他垂着眼睛睫毛乱颤,有人能抵抗这种诱惑吗?   毛茸茸的乖小狗诶。   但他心底有些不自在,有些愧疚。   当时把那句“一路平安”发出去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这句话像是和秦礼遇生气之后的产物,对另一个人生气了,就找别人寻求温暖。   他觉得对谢束与很不公平,觉得自己干的事情不体面,自己和自己怄气了几天,连带着有点怕见到谢束与那双温柔的眼。   谢束与是个好人,但他自己干了件坏事。   正想着,谢束与又发来消息了:【谢束与:但我下午有事情要处理,大部分时间待在楼上没什么时间招待你,你不介意就好。】   有事情要处理吗!   那意思不就等于是他和小白独处吗?   粟玉抿抿唇,压着嘴角矜持地回:【不会麻烦你吗?】   叮咚一声,消息送达。   【谢束与:不会,很荣幸。】   谢束与单手没什么规律地揉着狗头,连小白的爪子什么时候搭到他膝盖上都没注意。   手机又响。   【老婆:好的!你的餐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谢束与瞧着粟玉发过来这句带着两个感叹号的消息,像是见到了粟玉发亮的一双眼睛,心情越发得好。   把小白又塞回阿姨手里,他打了个电话让小区保安记得放人进来,和阿姨特地叮嘱了一声下午训导师来了就可以下班,晚上的饭不用做了。   他本想上楼换身衣服做个事业有成西装革履的模样,但稍稍思考片刻,谢束与还是上楼把披着身上的衣服一揭,打算继续把自己的剩下的半边泳池游完。   粟玉倒了一杯鲜榨橙汁,又把谢束与点的餐安安稳稳放在电瓶车的前面框子里,套了两层保温袋不怕冷,速度飞快地骑着电瓶车走了,恰好和回来的梁奇打了个照面。   梁奇刚送完一趟外卖回来,见着粟玉骑着电瓶走了,被自家老板满眼笑意的颜值闪了一眼恍了一会儿。   接过陈舒意递到手里的橙汁抿了两口才反应过来,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陈舒意问:“什么情况,老板亲自送外卖,那个谁点的?”   “哪个谁?”陈舒意问。   “啧,”梁奇皱眉,“秦哥啊,不然还有哪个能让粟哥亲自送外卖的。”   “哪啊,秦哥都多久没吃过店里的菜了,”陈舒意敲着计算器,按键啪啪作响,“是上次来我们店里吃饭的那个大帅哥,粟哥说姓谢,是秦哥的上司,这几天一直点我们店里外卖呢,这不又点了嘛,你不在粟哥就说他自己送去算了。”   “啊,就上次把那条狗一起拿回去那个啊,我看他一副衣冠禽兽的样,这能行吗?”梁奇单手倚靠在收银台桌上,“粟哥不会被骗了吧,他一个人去安全吗?”   陈舒意算清楚了中午的账,把账本一收,不收力地往梁奇头上一敲:“你当全世界都是坏人呢,小小年纪对世界充满点爱不行啊。”   她大声:“好了,赶紧去搬货!”   梁奇“诶诶好”了两声,把袖子捋上去又瞧了门口一眼转身去了后厨。   陈舒意坐在收银台把桌上的东西都摆放整齐,在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突然觉得梁奇这死直男虽然说话直接了点,但说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啊。   姓谢的帅哥天天点他们家外卖算什么,都是家常菜,配送费还那么高,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吧,到底是为了好吃饭菜还是为了可口美人啊?   下属和上司抢人什么的?   她还只在小说里见过。   陈舒意打了个寒战,摆摆头不想了,罪过罪过。   作者有话说:   放了一本新预收:《再婚》   一句话简介:隔壁漂亮omega的老公终于死了。   感兴趣的读者朋友们可以点进主页收藏一下~   最近不在家手边没有电脑,周日的更新会迟几天( ๑ŏ ﹏ ŏ๑ ) 第14章 他开始不听秦礼遇的话了。   粟玉的小电瓶轱辘轱辘顺着冬日的风进到金玉里,一路上畅通无阻,保安只看了他一眼就把门打开了,粟玉觉得应该是谢束与提前打了招呼,真好。   他并不害怕和别墅区的保安交流,说自己只是送外卖的不是这里的住户,他的工作并不让他觉得丢人和不好意思。   但是这种好像被人牵挂着关注着的感觉还是让他的心底不由得软了几分,他很少能体验到这些细节里的温情。   像是告诉他,他不只是一个送一顿饭然后来蹭蹭狗狗的,是一个误入仙境的底层人。   而是真的被欢迎的,是朋友之类交好的。   粟玉知道有钱人们总有些爱逗弄人的怪癖好,他感受过多次了。   有钱人的形容可能太广泛太刻板,更贴切的说是那些看不起他的,觉得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底气支撑的,只能任凭别人揉捏的人。   用着表面的温柔眼神和轻声言语,最后捅进血里的刀也最狠烈。   早些年时候秦礼遇在外参加些应酬时会带上他,那时的他们觉得爱人之间需要同舟共济,这种交杯换盏的活动一定要带上伴侣才对。   不能让对方觉得不安心,不稳定。   粟玉每次去的时候见着那些人总都是笑着的,精致的妆发和优雅的姿态好似都在欢迎他。   但一旦人稍少些,那些温柔眼睛里的恶意好像就藏不住了,像泉水一样地满溢出来,轻蔑的,贬低的。   他和秦礼遇一起被至之局外。   有些看好秦礼遇本事的、看出两人关系的会说秦礼遇是真男人,说两人情比金坚。   更多的,会问秦礼遇是在哪认识的他。   粟玉穿着普通,性子又温软,每每见着他时第一眼并不是他姣好的漂亮容貌,有钱人见过的好看的人也太多了。   而是觉得这人真朴实,接地气,还好欺负。   而秦礼遇已经开始渐渐混开,穿得上一件定制西装,额发被抹至脑后,精英模样。   他们站在一起牵手,却也不像是伴侣。   不搭,也不相配。   很多人这样觉得。   后来粟玉开了店,他开始拒绝秦礼遇要带他去的那些应酬,说自己也有要忙的事情了。   他不再站在秦礼遇身侧供那些人扫视他,然后对秦礼遇意味不明地笑。   秦礼遇也开始只在自家公司里介绍他,在应酬上每每被缠着想要尽快离开的时候才说,家里有人想他了,要早点回家。   至于家里的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厨子还是管理层。   那些人不知道。   甚至只把这句话当做秦礼遇早退走人的借口,不放在心上,有时还想做媒牵红线。   这些粟玉都知道的。   但他也没办法去改变。   秦礼遇要往上走了,要从他恍恍惚惚认识的经验变成他印象里不太好的有钱人一列。   秦礼遇总吐槽那些叫什么什么总的人势力眼没本事,但他马上也要变成秦副总、秦总了。   粟玉没有什么好文凭,他只读了个断断续续的高中,他成不了精英。   秦礼遇在往金字塔的上层走,他只能待在最底层的沙土里。   他们越来越远了。   抓在手里的东西也变得空落。   但粟玉十年如一日地相信着,只要互相喜欢,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可以忍受那些差距,那些冷眼,只要秦礼遇和五年前一样爱他。   只要,两个人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   他是可以为了爱抛弃所有的。   进到谢束与别墅里的路出乎意料地快,他刚走到门口按了一下门铃,就有人来开门。   不用他自我介绍,来开门的中年女人就首先开了口:“是粟玉先生吧?”   粟玉紧了紧提着餐盒的手,塑料袋卡在他的指节处,细细的疼,他点点头说:“是的。”   门一直对他敞开着,他的小电瓶规规矩矩地停在别墅前划分的轿车停车位上,小小的车占了大大的停车位。   他被阿姨笑眼盈盈地迎了进去,室内一片光明,四角都摆着绿植。   门口有专门为他准备的拖鞋,他看见谢束与之前穿过的那双短靴放在门口,便乖乖把自己的鞋脱下后摆在那双短靴旁边,整整齐齐。   餐盒被他放在入门后的餐桌上,餐桌后是一道往上旋的楼梯。   粟玉还没来得及仔细地看,响亮的小狗叫声就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腿裤脚被爪子轻轻一按,粟玉顺着力气蹲下来,把小白拢到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香香的软毛,顺手捏了捏两个尖耳朵。   “小白像是有感应似的,刚刚还在地毯上趴着看电视呢,我还没来得及去抱它,它就自己先跑来了。”   阿姨慢了两步过来,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对粟玉说。   粟玉从小狗头里抬脸,看清阿姨眼里的满溢笑意,便也轻轻地笑:“麻烦您了。”   他摸了两下就站起身,把餐盒的结解开,橙汁晃晃荡荡,他把它放在桌上,问阿姨:“谢束与是在忙吗,我怕饭冷了。”   话音刚落,阿姨还没来得及回话,那道刚刚没细看的楼梯上就传来声响。   阿姨往上瞧了一眼就很有眼力见地出了屋去外面院子里接着整理东西。   谢束与穿了一身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差不多干,眉眼里都是被水浸润过的清爽。   他听见粟玉刚刚问他了,连问好都省了,直接回答道:“没有,在等你的时候顺道洗了个澡。”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粟玉把菜都摆出来,多看了他两眼。   他知道有些人是早上有锻炼的习惯,然后会在早上洗澡。   “你刚刚是在锻炼吗?”他也这样问了。   谢束与已经走下来了,把粟玉摆在旁边的一次性筷子抽开,“嗯,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游泳,练练腰腹。”   小白见着自家主人下来了,也闻着了桌子上的肉味,不太情愿地拿御演乄爪子扒拉了两下谢束与的裤腿。   谢束与发现了,反倒脚一抬,把小白往粟玉那边挪了挪,径直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   嚼下一口菜,又喝了一口橙汁,谢束与夹了些菜到白饭上,说道:“好吃。”   粟玉一直等着这句呢,听到了终于放心下来,安心蹲下身摸摸小白。   小白如愿以偿地又被粟玉抱进了怀里,闭上眼睛安安分分当抱枕。   谢束与看了一眼小白的赔钱模样,让粟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直蹲着累。   这下粟玉就从他的下方坐到了他的斜前方,余光也能扫到不少,下饭。   他看着粟玉眉眼温柔,一双手一直在博美的毛里面穿梭,夹菜吃饭的速度慢了些,竟是有点嫉妒狗。   他也想这样躺在粟玉怀里被揉搓。   谢束与费了些劲把自己的视线挪过来,微不可查地翘了个二郎腿。   粟玉还在揉狗头,他来的时候刚骑上小电瓶的时候是开心的,但开出一段路被风吹冷静了些就有些忐忑了。   不知道谢束与是不是那种家里有一个管家数个佣人装修金碧辉煌的那种。   但幸好不是。   就他们两个人。   家里也很温馨,那么光亮,没有那样的让人觉得距离好远。   粟玉低头亲了亲小白的头,侧方谢束与像是在看他,但他望过去的时候,又只看到谢束与在认真吃饭。   他仍然记得秦礼遇评价谢束与,说他无半分本事,是个走后门的草包。   在秦礼遇嘴里,谢束与十恶不赦、一无是处。   但他作为秦礼遇的伴侣,仍然和谢束与成了朋友,频繁相见。   那些贬低的词汇和这些天出现在他眼前这个人南辕北辙截然相反。   明明那样有礼,那样温柔,那样善良,把小白也养的这么好,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   他开始不听秦礼遇的话了。   开始把自己的事情瞒着些秦礼遇了,开始不为今天一天没收到秦礼遇的消息而觉得心神不宁了。   这一切的因在哪里?   粟玉想,可能只是为了那几句“小粟老板”。   只有谢束与这样叫他。   像种子一样,落地生根。   谢束与吃饭的速度很快,最后收拾餐桌的时候,满满当当送来的餐盒里面只剩了配菜和油,粟玉看到了觉得开心,抓着小白的爪子在空气里摇了摇。   谢束与系好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走到粟玉身前十分敷衍地摸了摸小白。   虽然已经告知过了,但他还是又当着粟玉的面说了一遍。   “我下午还有些工作,在楼上,再过半小时训导师就来了,我和他说过了,你可以安心陪小白上课,不想陪小白一楼的房间你随便进,院子里也都收拾好了,有躺椅。”   谢束与在叮嘱,粟玉听得格外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眼里只看得进一个人。   “有事你直接上楼敲左边第一间的门,晚上留下吃饭吗?”   粟玉听得太专注,谢束与的话口一转让他呈现出几分懵懂的神情,双眼涣散了一瞬。   谢束与俯视着粟玉,看粟玉抬头露出的脆弱脖颈,只一瞬间的懵懂神色也被他尽数捕捉。   谢束与滚了滚喉头,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那抹平静神情。   等待粟玉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也想当狗。 第15章 他要勾引的人是个gay。   “会不会太打扰你了?”回过神,粟玉下意识便客气地回了句。   每当谢束与邀请他的时候,粟玉总会想起秦礼遇对他说的那句,【只是随口说说客气客气,你别当真了。】   上次秦礼遇说的就不对,谢束与没有对他客气,第二天就来店里吃饭了。   大概是过去那些年过得太循规蹈矩、恪守本分,在本不该任性天真的年纪里,粟玉也被谢束与屡次的信守承诺揪出来几分真性情。   谢束与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答他的问题,他说:“不打扰,晚上我亲自下厨,小粟老板赏个脸尝尝看?”   粟玉眨眨眼睛,有些惊讶,他以为像谢束与这种人应该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类型,竟然会做饭。   “你亲自下厨?”他带着些惊呼地问。   谢束与点头:“嗯,我亲自下厨,食材早就买好了,恰好你来了。”   恰好你来了。   顿了几秒,粟玉才捏着小白的手答应:“那我就尝尝看。”   一顿晚餐就这样约好,粟玉往店里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情况,陈舒意简单说了两句就转了话题,问他上次她拍了个小视频能不能发到社交平台上,她觉得拍得挺好的,说不定能小火一把。   粟玉还是和上次那样拒绝她,摸了两把小白的毛:“我上次说过了,不露脸。”   陈舒意的声音在电话里多了些电流声,大声激动时候有些失真:“没有露脸的!是上次你在后厨做饭的时候我在外面隔着玻璃拍的,只拍到了你的半截身子和手……!”   “真的?”粟玉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好吧还拍到了你的小半个下巴,但只露了半个下巴得是多熟悉你的人才能认出来啊,网上长得像的人也很多嘛。”   小姑娘语气软下来,又从店里的角度说服粟玉:“而且哥你上次不是说店搬了址之后就要考虑转型了嘛,少做盒饭往精品店转型,我看它们那些精品店都有社交账号的,每周都发些意义不明但看起来很厉害的视频,我觉得我拍的剪的一点都不逊色它们那些视频。”   “试试看嘛,万一火了店里转型的压力也会小些。”   这倒是说到了粟玉心上,“你发给我看看。”   “好嘞。”陈舒意挂了电话,半分钟之后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就传到了粟玉手机上。   陈舒意说得不假,整个视频都聚焦在粟玉的身形和切菜的那双手上,脸的部分只在最后的几秒钟他俯身的时候露出一角,看不出来什么。   视频被陈舒意剪裁得很好,店里后厨的场景说不上高端,器具也并不过分专业,这些都被她刻意减小存在感,把视频重心完全放在粟玉和他的那双手身上。   一小段视频刀功尽显,粟玉那条件又是怎么拍都好看的,围着围裙露了纤白手腕,皮肤比砧板上的白萝卜还清透。   就那两三秒露出的半个下巴,应该没人会认出他吧,世界上的人那么多。   那个人也认不出来的,已经十年了,他的体型长相也有了变化,何况那人当年就不在乎他,除开拳打脚踢外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粟玉的心底有些不安,但都被他尽数按下。   他该忘掉之前的那些了,当年他才是受害的那一方,为什么现在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还要被迫躲躲藏藏。   他回复陈舒意:【发吧。】   就算被认出来了,找上门来了他也不怕。   他已经长大了。   手心有些热,粟玉把手机收起来,坐了一会儿就听见了门铃声。   算算时间应该是谢束与说的训导师到了,他起身,想去开门。   刚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是客人,不是主人家,去给别人开门不合适。   但阿姨还在客厅里擦花瓶,粟玉把目光投过去,刚想说外面有人,阿姨就先开口了。   可能看出他站起身又顿住脚步的踌躇,阿姨的话说得很明白:“粟先生你开下门吧,能按门铃就是被外面人查了身份才放进来的,您尽管开就是。”   粟玉下意识就点点头应下来。   往门口走要去开门的时候才慢半拍意识到。   ……被外面人查了身份才放进来的?   他好像没有被查啊。   来的时候外面根本就没有人。   粟玉规规矩矩开了门,训导师是一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女性,职业使然,为人很亲和,和小白的初次相见也很顺利。   训导师要先和小博美培养一会儿感情,趁着这会儿的空子,粟玉悄悄开门往外面看了几眼。   他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别墅外面是有一圈围栏的,也有一扇铁大门,但他骑着小电瓶一路畅通无阻,以为是常年就是这么敞开的。   但这时候铁大门被紧紧锁上,丝毫没有粟玉来的时候那样大开着欢迎的架势,他的小电瓶依然停在那一大块的停车位上,旁边停着训导师开来的小轿车,衬得他的小电瓶像个恶霸。   粟玉把门关上,坐回沙发上,看训导师和小白的斗智斗勇。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场景粟玉应该是非常有兴趣才对,但这时候,他往楼上左边第一件紧闭的门悄悄瞧了一眼。   如果谢束与这个时候在就好了。   小白这个时候这么可爱,他都没有人可以分享。   被人想着的谢束与正在开会。   不是公司里的会,是和祁一言和另外几位合伙人开的会。   在回国前他们几个人早就谈好了创业的事情,大方向和启动资金由谢束与来定来出,细则都由祁一言把握了往下发挥,不是什么商业帝国,也就混口饭吃。   谢束与是觉得够了,他对金钱没有特别大的渴求欲望,够用就行。   真要做大了还得天天开会加班,忙起来并不好,对他不好。   创业的方向是早就定好了的,是几个人都感兴趣的极限运动领域,而启动资金谢束与原本的计划是把谢修文留给他的小公司里的利润榨取一部分再加上自己过去的钱就足够了。   天降横财,谢漪打了一笔不菲的启动资金给他,比她口中说的八位数要加个零再翻倍,但谢束与没打算放过谢修文那个小公司。   仇人的钱送到眼前了没有不要的道理吧?   “嗯,下个月把油水抽得差不多了就实行切割,我已经提交卸任申请了,具体方案下周再说,没事了就结束。”谢束与简单总结了两句,转着椅子去镜头外喝了口水。   等再回来的时候视频聊天室里就只剩下祁一言一个人,还有恰好进来送水果碰上会议结束想蹭蹭镜头的柳清。   谢束与刚转过头,柳清装模作样地遮掩着下半张脸,惊讶道:“谢哥,你打算转型啦,这发型怎么回事?”   祁一言回头撇了一眼自己演技零分的妹妹,转头对柳清的话表示肯定:“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这个大背头什么情况,特地搞的?”   “嗯。”瞧着也聊不了什么正事了,谢束与也开始纯粹地聊天,“不好看?”   “呃,”柳清斟酌语言,“好看是好看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帅气,就是没见过,所以有点惊讶。”   “不太习惯。”祁一言直接道,“勉强能看。”   谢束与:“……”   他什么都没说,给柳清扔了个眼神之后就径直断开了视频。   问他们兄妹也是白问,一个直男一个直女。   他要勾引的人是个gay。   下楼时候粟玉不在一楼,问了一下阿姨才知道是训导师已经走了,粟玉在院子里和小白玩飞盘。   谢束与回了句知道了,让阿姨不要去打扰,他先去准备晚餐。   粟玉抱着玩累了的小白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谢束与围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切番茄的场景。   小白跑了一下午困得摊在他怀里像一滩烂泥,粟玉寻了个窝把他安稳放下,又去洗了个手才慢吞吞走到谢束与旁边。   “你在做饭了吗?”粟玉不会找话题,这句话问出去了简直想闭眼寻找时间回溯的按钮,人家在切菜不是在做饭是在干嘛。   他老是说废话。   “嗯,我在做饭,”谢束与把切好的番茄顺着刀背推到锅里,回头看见粟玉抿着唇,轻声问道,“小白下午学了些什么?”   粟玉刚刚还耷拉着的眉眼瞬间亮起来,说到这个话题他就有很多想说的了。   从训导师进门开始说,说小白学的几个口令,又说玩飞盘的时候他和小白跑来跑去。   谢束与把炖汤的锅盖盖上,把早就放置腌制的牛排拿出来下了锅,接触到油的那一面开始滋滋作响,他手里一边动作,嘴里还在回着粟玉的话。   一心两用到最后是粟玉先不好意思了,他讪讪开口:“要不你先专心煎牛排吧,我先去椅子上坐会儿。”   “做饭有的时候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你在我旁边和我聊天就很好。”谢束与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盘转身,把牛排推到粟玉面前,“聊完天了,刚刚好就可以吃饭了。”   虽然没怎么吃过几次,但是刀叉粟玉还是会用的,就是切牛排的时候脑袋被谢束与刚刚的那句话砸的发晕。   刚刚谢束与转了身,他才切切实实的发现谢束与的发型和早上大不一样,可能是为了工作,额前的碎发都被捋了上去,整个人更利落干净。   脱下围裙坐到粟玉正对面,他才发现谢束与里面穿的还是一件休闲西装。   这副模样才让粟玉想起来谢束与是秦礼遇公司的老板,不是什么小他五岁的普通朋友。   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你可以随意触碰嬉笑的朋友,突然在你的交际圈里挪了位置,没有改变距离,只是跳出了朋友的范畴,进入了待分类领域。   粟玉突然也不知道该把谢束与往哪里放了。   放在陈舒意和梁奇那块朋友领域觉得不妥刻意,可再破限往秦礼遇那边挪了半分之后就只觉心痒手烫。   “怎么样?”   正一团乱麻着,粟玉听见谢束与问他也只能低头含糊回了句:“好吃……!”   他心里慌乱,只能端起谢束与刚刚给他盛的一碗汤挡脸慢慢喝。   坐在对面的谢束与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只在听见粟玉说好吃之后,一如既往地想。   他很会做西餐,粟玉很会做中餐。   在一起之后,家里的伙食会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这周也是六千字,下章是后天,下周可能是一万字的榜~ 第16章 我本就要和他分手的,很快   A市冬天天黑的很早,晚上时候总是冷风带小雪,即使这顿晚餐吃得算早,等碗筷扔入洗碗机之后,门外也已经路灯大亮窥不见天光了。   粟玉自觉到了时间该走了,想着等谢束与把洗碗机关上他就准备告别。   告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谢束与一边擦净了手掌心的水渍,一边往前走了几步取了挂在楼梯口的大衣,颇为自然地回头问他:“晚上风大,我送你回去,电瓶车我晚点让人给你送回家,好吗?”   粟玉连忙摆手,拒绝道:“这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谢束与动作没停地把衣服穿上,理了几下自己的衣领,握上粟玉的胳膊,他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你是客人,我邀请你来了送你回家是应该的。”   他瞧着粟玉没准备答应还捏着自己电瓶车钥匙的模样,又解释道:“也不算特意送你回去,我要去找我一个朋友拿合同,和你家是一条线,也算得上顺路,本来我就要出门的,不麻烦,好吗?”   粟玉怀疑道:“真的……?”   “真的,”谢束与轻笑点头,“我朋友在聚餐,我还要去餐厅找他,要耗费点时间,说来还多浪费你时间了。”   粟玉盯着谢束与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见谢束与没半分心虚的眼神,反倒是对他挑了挑眉,在问他答案。   粟玉躲开视线快速点头答应下来,把电瓶车钥匙乖乖收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声音闷闷的:“……好吧。”   怎么这样。   大背头梳不好容易看起来油腻,但落在谢束与脸上又不一样。   平日里有额前发挡着,男人一眼就惊艳的眉眼的威慑力还没有那么强,彻底没什么东西遮挡了,挑一下眉,整张脸生动起来很容易让人挪不开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粟玉安慰了自己一句。   答应下来他反正不吃亏,就算是多欠谢束与一个人情,他也不知道欠了多少个了。   这个时候再硬撑着不答应反倒显得他心虚矫情。   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不愿意和谢束与再待会儿似的。   但其实和谢束与没认识多久,除了那件本就只有他和秦礼遇知道的事情,其他的谢束与也对他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本就是个格外简单的人。   做过的最惊世骇俗的事情就是和秦礼遇谈了五年恋爱。   还是那辆熟悉的卡宴,还是副驾驶,粟玉已经驾轻就熟,快背得出谢束与这辆车到的车牌号了。   车上放着温柔的纯音乐,粟玉的头靠在椅背上,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在脑袋里开始重演白天的每一分钟。   等车慢缓缓安稳地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时,他才断了思绪看向谢束与。   谢束与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我上去之后应该要和他谈些事情,将近二十分钟,地下停车场里冷,你跟着我上去?”   “或者你就在车里等我,我不把空调关掉。”   粟玉本想拒绝的,但一听谢束与要把车内空调开着,他还是坐起来开了车门下车,热空调吹得他有些昏昏欲睡,上去醒醒也好。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自己在谢束与身边的时候总是过度放松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了想睡觉的想法。   他站到谢束与身边,答应着:“好,那我等会坐在外面等你。”   “好。”谢束与歪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得逞之意,笑着应道。   手里的手机在震动,在进入电梯的前一刻他拿出来简短地回了五个字。   【1:五分钟。】   第二声震动。   【宇宙第一美少女:好。】   进了餐厅,谢束与和侍者打了招呼,把他安置在空闲的双人桌处。   毕竟是常用来谈生意的地方,隐私性还是做得很好的,即使是大堂每个桌之间也都用了一人高的屏风隔开,和隔壁桌也隔了一层不透的磨砂纸材质的挡板。   面对外部的帘子也在谢束与走之前顺手拉上了,一个人待在隐私性极高的地方,粟玉喝了两口侍者端上来的柠檬水,观察了下座椅以及其他的布置。   职业作祟,他进了餐厅了总习惯性地瞧一瞧别人的装潢和陈设,说不定之后能借鉴上。   餐厅的陈设对于视线的隐私性做得很好,但隔音这方面还是差些。   粟玉听得见隔壁桌放下茶水的磕碰声,也听得见一位女士有些激动失态的语言。   “你说、你说要去南方出差,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你是为了你的前途,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之后投机取巧。”   八卦总会自动地钻进耳朵里,粟玉停了动作,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   那位女士还在说,“这些我都懂,但我也可以陪你去的,我愿意的,我在那里也有房子,我们也依然可以在一起的,这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   粟玉彻底静了下来,他听着心情有些复杂,又觉得这位女士的声音有些耳熟。   等了许久,连粟玉都在心里准备叹气的时候,另一人终于开了口。   他听到他最为熟悉的声音,最为熟悉的气息,说道:“柳小姐,我也非常喜欢你,但我现在还不能和你在一起。”   握在掌心的玻璃杯骤然失了力,倏然落下又被粟玉慌乱接住。   杯里的水荡出来,浸了他的袖口一圈湿润,手腕处发冷发凉发抖。   刚刚还镇静万分的他突然开始心慌发乱,连杯子都握不住了。   听错了吧?   粟玉噤声深呼吸了几下。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声音相像的人有很多,他怎么能只听到一句话就判别旁边坐的人是礼遇呢。   这不合理的。   他说的话也不合理的。   礼遇是不会喜欢女人的,他当时说自己是他的初恋的,他只喜欢过一个人。   不会的,不会的。   他们还要一起过生日呢。   隔壁传来女生短促的呼吸,再张口了尽是哭腔,“其实,其实我知道你是有男朋友的,我屡次这样明知故犯已经是很不……很不……”   她说不下去,又转了语调,“但是,但是那都对我算不了什么,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你付出很多,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你想要的职位、金钱我都愿意给你。”   “你不愿意相信我的口头承诺,那签协议,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我真的好爱你。”   “只要你跟他分手,礼遇。”   “和我在一起。”   女生在哭泣,衣服的布料摩擦声传来,像是两人拥抱在一起,粟玉听见掌心落下轻轻安抚的声响。   还有那句像凑在他耳朵蜜语甜言时候说的,颇为清晰的。   “我也是喜欢你的,柳清,你这么漂亮。”   “我本就要和他分手的,很快。”   “你等等我,好吗?”   有男朋友。   礼遇。   我也是喜欢你的,我本就要和他分手的,很快。   粟玉好像听不懂话了。   脑中轰鸣一声,他开始耳鸣,世界开始坍塌。   这还算得上巧合吗?   算得上吧,粟玉咬牙。   玻璃杯彻底被他放开,粟玉下意识地把手机拿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想打电话和秦礼遇求助,想问他现在是不是还是在家里加班。   而不是在他的隔壁坐着。   坐着,背叛他,然后接受其他人的爱意。   电话被抖着的指尖拨打出去,几乎是下一秒,粟玉就听见了那熟悉的,秦礼遇为他设置的专用铃声。   他反应迅速地挂断了,在秦礼遇没反应过来之前。   他不知道秦礼遇会不会接,他也不知道如果秦礼遇真的接了,在这个时候他能说出些什么来。   他没办法在现在和秦礼遇说话,他怕说出口的第一句不是怒骂不是斥责,而是最不值钱最招人烦的哭泣。   于是只能胆小又狼狈地挂断这通电话。   他只是打错了。   粟玉摆摆头,好想把刚刚听到的所有扔出去,他在痛苦。   但恰恰相反。   他又听见了。   秦礼遇说:“我其实早就腻了他了,早就不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扣1下章谢束与把老婆抢走 第17章 “我带你走,好不好?”   秦礼遇对柳清这样“胡搅蛮缠”的追求有七分幸福和三分烦恼。   七分幸福在于屡次收到这样有资本的美女的“约会”请求,让他觉得自己果然是很有魅力的,即使快三十了也仍然受欢迎,即使抛弃了别人他也能很快找到下一位。   三分烦恼在于这样的机会来得太巧,让他心生疑虑。   但他为人做事这么多年,自己认为还是算得上有义气有良心,没惹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想要蓄意报复他。   他花了半周的时间重新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又问了几个早些年认识的发达了的朋友,问认不认识柳清这个人,背景具体如何。   在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他也得到了几位朋友的回复。   检查结果和那天他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他的病好了,是个正常可以结婚生子的男人了,不用被迫地凑合着过日子了。   朋友告诉他柳清的的确确是祁家的大小姐,还有个哥哥,两个人分别跟爸妈姓,家里是A市的新起之秀,背景清白,今年才回国,容貌漂亮出手大方。   秦礼遇彻底放下心来,把电子版的检查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又盯了一眼柳清在社交软件上给他发来的餐厅地址。   他当然要赴约,如果这次柳清再次对他提出“试一试”的请求,他一定会装作犹豫地答应下来,即使他和柳清走不到结婚的那一步,和她谈恋爱也能获益颇多。   秦礼遇感觉副总的位置对他而言已经是近在咫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轻呼了一口气,他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甩着车钥匙出了门。   换鞋时候侧边挂着的日历在这个月只用红笔圈了一个日期,就在不久后,他捏着钥匙顿了一秒,依然大开大合地关上门离开了家。   柳清会再次对他告白,问他能不能在一起在秦礼遇的意料之中。   他半推半就地说出自己已经准备南下出差的计划,没想到柳清竟然还要陪着他去。   秦礼遇在柳清的视野盲区勾出一个得意的笑,他就知道。   但柳清知道他有男朋友的事情的的确确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秦礼遇心中除开慌乱之外又再次漫起后悔来,果然是年少时候不懂事,竟然把自己谈了个男人的话说出了口,他就该把粟玉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知道才好。   这样他也能撒无数个乱七八糟的谎言,不用愁要去圆谎了。   粟玉肯定也会答应,毕竟他那么爱他。   还好柳清并不在意他有过男朋友的过去,但秦礼遇总是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他开口似是无可奈何地道:“我其实早就腻了他了,早就不喜欢他了。”   他说:“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最初的原因其实都是因为他家世不好,当时他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   “他那么可怜,我就可怜可怜他,和他在一起给他留个念想。”   “在一起这么久也是因为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但现在,”秦礼遇露出一个他自己觉得英俊的笑容,盯着柳清说,“但现在有了。”   他瞧见柳清的睫毛轻颤,心里的胜算更大了,“我过两天就和他说分手,然后我们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柳清微微一笑,她仍然眼中带泪,每个人瞧见了都会心软三分,但眼底又是平淡的,像泪没进心底:“你之前那些年不幸福吗?”   在一位追求者面前谈自己的“前任”是不好的行为,更何况他要对粟玉进行贬低。   但从得到那份检查报告开始,秦礼遇就不再把自己和粟玉的这段感情、爱情,当做正常的一段情,他把它看作自己完完全全的付出、奉献。   是他陪了粟玉这么多年,是他救了粟玉的命,他带他出了血窟,为了和他在一起和爸妈断绝关系四五年,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他算不上少爷,但家庭也算得上小康,大学时候过的那段生活,在现在的他、在二十九岁的秦礼遇看来,是最最苦的一段日子了,他甚至都不敢回忆那些日子。   想起来的只有被蚊虫叮了无数遍的烂苹果味道,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炎热的夜。   为了粟玉离家出走自己生活是他最后悔做的事情。   被他刻意忽略的幸福冻作冰块,他一字一句的似坚硬榔头,毅然决然地敲碎了那些碎影。   把粟玉说得越不好,越能衬出他的品行高洁、为人道德。   于是他说:“我当时因为可怜他,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他辍了学为了赚钱,我一边读书一边赚钱,日子过得苦,都是为了他。”   “但他没读大学,没什么文化,我想和他聊些什么只觉得水平差得太多,近两年更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偏偏他还爱黏人,每天都要和我发消息,我还必须得回,我为了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只好一直回,特别耽误时间,但我这几年都坚持下来了。”   “我有时候也想和他一刀两断地分手,但他总是对我说那些矫情话,说没有我不行,我听着心软,也就一直拖着,拖到现在。”   秦礼遇叹了口气,他本来是随便乱编的,但说到最后也有了几分真情实感,这几年他也觉得自己和粟玉不搭了,一个只会做饭的怎么能和他搭嘛。   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确辛苦,心里最后一丝愧疚也没了,反而握紧了柳清的手说:“但现在遇到你了,我一定不会再拖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只喜欢你。”   过去的碎影都被他一句句话敲碎,对面的柳清垂着头好像是在笑,秦礼遇只顾着表达心中所想和对柳清的一见钟情之意。   细小的慌乱动作声全部被他忽略、弃之别处。   仅仅半墙之隔,粟玉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落,和慌乱洒出的柠檬水混在了一起,沾了好些桌子。   体面都被他丢掉了,还好有道帘子挡着,他只需要抑住那些听着可怜的声音,当个有感情的哑巴就好。   听了好多句话,他第一次从秦礼遇的口中听到属于他们过去那些年的叙述,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没想到他觉得幸福开心的日子在另一个人心里那样苦涩难提。   帘子好像被掀开了,他的视线里多了一分光亮,在被泪水晕染的视线里不起眼,粟玉也顾不上这些了,全身上下好像只有耳朵还依然在工作。   他还在听,听秦礼遇一句句抱怨他的不好,说他没文化,说他黏人,说他一次次地倒贴。   说和他在一起是可怜可怜他,和他在一起是为了留个念想给他。   他觉得可歌可泣的爱情是施舍,他觉得甜蜜可谈的恋爱细节是另一人的噩梦。   言语像刀似的在心上刮,一片一片掉下血肉。   一墙之隔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觉得心脏抽抽的疼,身体僵硬,什么都不会做了。   半晌,耳朵上覆上一片温热,让粟玉整个人震颤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泪水顺着眼尾往下落,这次没有滚到他的嘴角尝到咸涩,而是积蓄到了另一人的虎口处。   男人略微粗糙的可靠掌心盖住了他冰冷发红的耳朵。   血液终于开始流动了。   粟玉被这几分暖意唤出了清醒,眼中泪水散开,第一秒看清的是谢束与微微皱起的眉心。   他看清了,然后是听清楚了一句不再刺耳的声音,隔着手掌模糊的进入了他的耳中。   他被捂住了耳朵,谢束与又要降低音量,两人的距离在这时候缩得很近,近到让粟玉恍惚间觉得自己在被拢着、抱着。   温暖着。   “我们不听了,好不好?”谢束与紧紧皱着眉头说,拇指拭去部分粟玉落下的泪水。   这场戏是他设计的,柳清能套出来什么话由她自己发挥,但不论秦礼遇今天说的是背叛时候的恶语,还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专一豪言,谢束与都认。   他没有对自己计划的后悔,他只是没想到秦礼遇会说得那样过分,一句句话他在手机里听得一清二楚,听到一半就急急匆匆赶来,想为粟玉提前截断这场戏,再听下去也没有意义,秦礼遇说出口的那些话伤害已经够大了。   他无法继续旁观,他听着都觉得怨恨,无法想象粟玉听了会是怎样的伤心。   他觉得心疼所以在柳清走之前提前赶来,他掀开帘子看见粟玉滚珠似的眼泪,心更痛。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急于求成。   他想让粟玉分手、恢复单身,但不想让粟玉难过,让粟玉哭。   粟玉没有回答,他看向谢束与那双格外灼人的带着满眼关切的眸子,污言秽语都被身边人的手掌隔离开。   他想听,又不想听,想听清楚秦礼遇到底还要说些什么,还会发生些什么,又不想听那些让他格外难过的话,矛盾之下有人帮他做了决定。   他认识十年恋爱五年的男朋友在一墙之外说着他的种种不是、说着他们的感情不值,但刚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半生不熟的人告诉他,我们不听了。   不听了。   不用再听了。   鼻尖的酸毫无预兆的涌上来,像是真的被那视线烫了一般,粟玉慢慢地眨了下眼,成颗的泪珠就又再次落下来。   他握住谢束与覆在他耳朵上的手腕,力气轻轻的,却又很坚定地回答着:“好。”   他不听了,他听够了。   谢束与语气放得更轻,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粟玉将头抵在了谢束与的胸口,深呼吸了两下,被熟悉的木质香包裹着,他很缓很缓地答应下来:“……好。”   “带我走。”   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   本周任务仍然是六千。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过个好年~ 第18章 他听见了秦礼遇出轨的证据   粟玉从小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他只在村头的那些阿姨的嘴里听到过关于自己妈妈的描述。   她们说他的妈妈是个大学生,说他爸是烧了高香才能讨到这么一个媳妇,可惜烧了高香自己没抓住,又让媳妇给跑了。   他如果在这个时候路过村头,那些阿姨就会对他说:“诶,这不就是粟家那小子吗?”   她们让他抬头。   他听话地抬了头,她们却也只看他一眼,继续谈论起他的妈妈:“看,他和他妈可像了,出落得水灵。”   小些时候粟玉听不懂,后来大些了他大概明白是在说他像他的妈妈,长得漂亮。   他觉得很好,幸好不像他的爸爸。   他爸粟棋力是村里的老好人,穿着一身补了一两次的旧衣服,没什么正经工作,只能端着笑脸给村里的其他人打小工,木工弹被修电视,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精通。   村里的所有人都说他人好,为人朴实,叫他帮忙他准来。   粟玉听过很多人对他爸说谢谢,也听过很多人说是他妈妈不识货,嫁了个这么好的人却跑了。   但他没对他爸说过一句谢谢,也知道他妈妈为什么会跑。   他庆幸他妈妈跑了出去。   甚至在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对着光秃秃的月亮许愿。   让妈妈再跑远一点吧,总有一天他也会跑出去的。   高中之前,粟玉没穿过短袖短裤,每次买衣服的时候,粟棋力总说:“哎,小孩子嘛,再长长这衣服就穿不了了,长袖长裤一年四季都能穿,能省就省了。”   服装店的阿姨只能说对,给他挑上一件比一件便宜的长袖长裤。   穿在身上的衣服布料粗糙,走路时候蹭到那些皮肤上的青紫,疼得他想龇牙咧嘴,却又只能一声不吭。   不是长袖长裤省钱,是长袖长裤能把粟棋力打他的那些痕迹掩盖掉。   所以粟玉小时候最喜欢夏天,衣服穿得少了,遮不住了,粟棋力就会少打他一些。   粟棋力打他的理由很多,因为今天工钱少发了一块钱,因为隔壁邻居说的一句话,因为粟玉不小心折断了一支他的小手抓不住的铅笔,又要多花钱买笔。   更多时候,是因为有人又在他面前提起了他的妈妈。   可惜他们从来就没有过的爱情和婚姻。   他有时候会一边打他一边叙述自己今天为什么生气。   怕邻居听见,但他又想说,就扯着粟玉的耳朵,让他别疼得叫出声。   每次打他的时候,粟棋力都会在粟玉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说他妈妈是个婊子、贱货,明明嫁给他了生了孩子还要跑;说村口那群聊天的嘴碎,天天说那些有的没的;说他今天的工友凭什么瞧不起他,喝酒也不叫他!   粟玉的耳朵被扯着,有种断裂的疼痛感,他什么都听不清,只知道咬紧了牙齿别叫出声,如果叫出了声,他会被打得更狠。   高中之前,他都是这么过的。   高中时候去了远一点的区里读书,终于有了住宿生活,他脱离了粟棋力两年。   他成绩好,除开学费之外,不需要粟棋力多花什么钱。   但到高三的时候,粟棋力连学费也不给他出了。   慈眉善目的班主任到他家里来督促缴费的时候,粟棋力抹了一把脸装的人模人样地应着班主任的话。   而粟玉还穿着两年前的长裤,站在班主任的身后,一言不发。   只看着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子。   男生高中个子窜的很快,即使粟玉有点营养不良,但个子也长了不少。   两年前的裤子穿在他身上像七分裤,这次就连他白净的小脸也救不回来这身衣裳了。   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穿的旧衣服,不合身,要么家里没钱,要么爹不疼娘不爱。   但同学们都对他很好,他在学校里的生活很开心,班主任也很好,每个月会给他送一箱牛奶,会帮他出校服的钱。   他很感激他们。   所以在听见班主任一遍遍轻声细语劝粟棋力让他继续读书的时候,在班主任说:“我知道您是一个好父亲……”的时候。   他好想把那些纸箱子踹翻,告诉班主任,不是的,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是一个坏父亲。   他不是粟玉想要的父亲。   粟棋力最终还是出了他高三上学期的学费。   是在一堆碎钱里一点一点数出来的,粟玉拿到手里,放到枕头底下睡不安稳,在去学校的大巴车上数了一遍又一遍。   粟玉去读了高中,粟棋力没有了发泄的口子遍开始酗酒,酒喝多了也没办法出去做事,经济压力就是这样来的。   村里的人有时候也会说他,让他找点事干,没钱了可不行。   粟棋力心底狠厉,面上还笑呵呵地回:“没事,我儿子争气!”   后来粟玉放寒假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粟棋力要把他卖了,卖了拿钱。   他长得像他妈妈,少年时候最为水灵漂亮,不知道粟棋力在哪联系的人,要把他迷昏了从山的这头卖到那头去,他不认识路,一辈子栽在里头。   一辈子再也读不了书,不会变得像他妈那样白眼狼。   像是自信得过分了,这是粟棋力过年时候酒后醉的不清的时候亲口对他说的。   粟玉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但他不敢赌这是假的。   背后的小电视还在断断续续放着春晚,音乐喜气洋洋,粟玉却如坠冰窖。   那夜,他搜刮了家里所有的钱和户口本,拿了粟棋力的厚衣服,什么也不管了,连夜跑了出去。   过年时候村里的大巴车停了,他就顺着去学校的那条路走,在天光乍现的时候晕倒在路边。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四下扫视,是一间小旅馆的单人间。   心跳还没冷静下来,门骤然被推开。   粟玉下意识抓紧了被子,面容冷冷地对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手里端着一份热乎乎的炒米粉,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见床上的人醒了,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响亮地对他说:“你醒啦!”   炒米粉放到了粟玉面前,又香又热。   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粟玉道了谢谢,动作不太熟练地拆开了一次性筷子,把米粉塞入口中。   他的舌头被烫得好痛,但神色如常,纵容这股过分的温暖充斥口腔。   坐在椅子上看他开吃了的人扬出一个开心大方的笑。   对他说:“认识一下呗,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秦礼遇,秦始皇的秦,礼貌的礼,遇见的遇。”   秦礼遇的自我介绍带着狂妄,但又和他当时的为人做派毫不违和。   他几乎是拖拉机似的驶入了粟玉的世界。   秦礼遇和他爸妈只是过年过来拜访远房亲戚的,没想到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和自家儿子过分投缘的少年。   当听到粟玉没地方去的时候,秦礼遇左缠又缠让秦母把粟玉接到了他们家里。   秦礼遇家到村里的距离比村里到学校的距离更远了。   粟玉不知道他这样随便跟着别人走了对不对,但车开得越来越远,路越来越宽。   他的心却又落了下来。   至少现在的他,和他妈妈一样,跑了出来。   粟玉还剩半年高中没读,但迁学籍继续读书需要好多好多证明,他觉得麻烦,也知道自己是没钱读大学的。   于是干脆辍了学,还好粟棋力当时不想让他上学耽误了几年,过完年再过了一个月,他就已经十九岁了。   打工的时候出示身份证,也不会被别人认为是童工。   他能吃苦,秦母介绍了个餐馆的工作给他,他就安安心心做着。   秦礼遇也知道他在哪里,高三很忙,但有空时候会常来找他。   高考完之后的那个暑假,秦礼遇说要打暑假工赚钱,合情合理的和粟玉待了整整两个半月。   天天黏在一起,比什么都亲密。   那段在过去三十年里短短的七十多天的时间,比其他日子的生活都要幸福。   粟玉始终记得秦礼遇那时候是一个寸头,头发碰到他的下巴的时候很刺人,眼睛笑起来像月牙,狡黠,却也惹人疼。   那样的笑粟玉始终记得,无法忘怀。   他感谢秦礼遇执意要把他带出来那座高高的山。   所以十年后,当粟玉有时悲观的想象他们的未来时。   想他们最差的结果会是因为性格不合、阶级不合而遗憾分开。   而不是像现在的。   他听见了秦礼遇出轨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以后不会再苦了。 第19章 他是怎么追到你的?   怀里的人表情呆滞,除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尚有力气外整个人都显得恍恍惚惚的,像个任凭他处置的漂亮玩偶。   谢束与把粟玉重新安置在副驾驶上的时候,那双常年亮亮的温柔眼睛已经满是血丝,眼眶周围红了一片,泪止住了,但鼻翼还在微颤,上唇上被咬的都是牙印。   谢束与盯着看了一眼。   很可怜。   他折返到驾驶座上,把自动开启的车载音乐关了,温度恰好的空调开启,像是想烘干粟玉没流完的泪水。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嘴角难以觉察地下压了一些,像是在无意识地紧张。   粟玉没说话,他的嘴竟也有些难以张开。   车内出奇地安静,只有空调口小声的风声,他狠狠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下拇指指腹,轻声开口问:“还好吗?”   骤然回过神来,粟玉小声地吸了口气,像是被惊吓后缓神的猫,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他把头偏向车窗外,低着眉眼,想尽量掩盖自己的些许狼狈。   平时清凌凌的声音此时也都是沙哑了,他没回答自己好还是不好,只是说:“抱歉,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觉得好糟糕,三个星期之前他还和谢束与炫耀过他和秦礼遇的感情好,结果现在被人撞上了自己恋人出轨的场面。   谢束与在心底叹了口气。   “没关系。”他回答着那句抱歉,又问,“要不要送你回家?”   副驾驶的人点了头,头点的劲钝钝的,谢束与看着,没启动车辆。   点完头之后发觉车一直没挪动位置,粟玉以为是自己点头的幅度太小了,重新眨眨眼睛赶走眼眶里的酸涩感后才抬头,对谢束与说:“好的,送我回家就好,谢谢你。”   谢束与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几乎是身子全部侧过来朝向粟玉了,他看清了粟玉皱着的眉,和一直绞着不放打结似的的手。   “我和朋友的合作谈崩了。”他突然说,把两手空空的掌心伸到粟玉面前,语气郁闷,“他嫌我报的价格太低,当场把合同撕了,碎纸片扔了我一脸。”   说着,他还做着撕纸扔到自己脸上的动作,小孩向大人告状似的幼稚。   偏偏眉眼又演的逼真,像是真的郁闷难过一样。   粟玉抽了两下鼻子,他没见过谢束与这副有点撒娇埋怨的表情神态,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被痛感砸晕了的脑子也开始转动。   谢束与后半程才来,又是站在外侧,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也没听见秦礼遇的话,他和秦礼遇也并不熟悉,听见了也不一定能听出来。   他一层又一层的宽慰自己,情绪渐渐稳定,皱着的眉也松开了些。   “第一次谈崩合同,真是难过。”谢束与循循善诱,“愿不愿意赏个光,陪我去散散心?”   粟玉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谢束与这话说不定是假的,可能只有最后一句是真的。   就算是假话也被两人你情我愿地当了真。   他和谢束与定定地在狭小的车座里对视了几秒,谢束与对他挑眉,又叫他:“小粟老板,陪陪我呗?”   他第一次听谢束与用这种耍赖的语气对他讲话,一点都不符合谢束与谢总的身份和人设。   车内的空调吹得人很暖和,粟玉感觉鼻子又酸嘴角又要往下压,但笑比哭先到达,他破涕为笑,说道:“那就陪陪你好咯。”   车已经开始挪动,他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啊?”   谢束与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往远离市中心的方向开,声音里哪里还有郁闷,轻声说:“去没有别人的地方。”   只有他和粟玉的地方。   粟玉以为谢束与说的那句话只是套话宽泛之语,结果谢束与真的带他来了个真的没有什么人的地方。   谢束与开车来的地方是一块之前开发过的因为各种原因暂且搁置的工业区,项目暂停了之后这块地方一没有商业区二没有住房三离市中心远,又已经是冬天的晚上了,确实是没什么人来。   但这地方有山有水,谢束与把车随意地停在河道旁边解开了安全带。   粟玉一怔,倒是跟着下了车,“车停在这里不会罚款吗?”   谢束与回国没多久不知道被贴了多少张罚单了,多贴一张少贴一张对他来说根本没差,但这种混账话他当然不会对粟玉说。   “不会,这地方没什么人管,”他对粟玉眨了眨左边眼睛,那只格格不入的深蓝色右眼和今晚的夜色一样美丽,“我每次来都这样,没事的。”   他带着粟玉靠在河边的石柱上,正是冬天,河水并不高涨,山也不青翠,但间隙时候的几声鸟叫,好像是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今晚的风渐渐停了,没有两人刚出门的时候大,雪也没有下下来,像是知道什么而不来打扰。   粟玉一贯穿得很多,此时站着也不冷,谢束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感觉,很抗冻。   站了一会儿,粟玉呼出一口白雾,倏然说:“我男朋友,他出轨了。”   他们站的这块地方只沾了一点路灯的光,在昏暗的视线里粟玉瞧不见谢束与真正的表情,谢束与演都没演,表情淡淡,只是语气带着点凑合听的惊讶:“秦总监?”   “……嗯,是的。”粟玉说。   “需要我在公司里给他穿小鞋吗?”谢束与回。   粟玉又被谢束与逗笑了,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的情绪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很多话也能平静地讲出来。   他笑了两声说:“我以为就算我和他分手也会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是我跟不上他的脚步了,而不是他出轨了。”   “你想过会和他分手?”谢束与问。   粟玉觉得谢束与的注意点抓的很奇怪,但还是乖乖回答:“嗯,隐隐约约觉得而已,情侣之间差距大了自然感情也会有裂缝嘛。”   他已经记不清是今晚的第几次轻轻呼气了,“我和他在一起之后,也有很多人觉得我和他不搭,我配不上他,我都已经习……”   谢束与打断他,语气罕见的强硬:“我当时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好像有点明白当时粟玉为什么在天台找借口走了,他也没想到粟玉能把他的话理解成那样截然相反的意思。   粟玉惊讶地转头看他,继而为自己的话解释:“我当然没有说你是那些人,我当时确实以为你是那个意思,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说我们两个人感情好。”   他慢慢说完,侧着脸去看谢束与,极力想告诉谢束与自己没有揣度错他的意思。   他知道谢束与人很好的。   “……感情好?”冥冥之中又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谢束与重复了一遍,心底冷笑,“我可一点都没有这个意思。”   粟玉怔愣,他没想到自己两次都理解错了,下意识问:“那是……什么意思?”   谢束与看向粟玉,没第一时间反倒问:“我如果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你会对我的好感下降吗?”   粟玉还没琢磨清楚谢束与说的“好感度”是什么意思,谢束与就接着说了。   “不管会不会,我觉得我还是要对我当时的那句话作一些解释。”   他一句接一句,留给粟玉的思考时间很少。   “我当时说,你们‘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不像情侣,你们一起过来的时候让我很惊讶。’”   “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是怎么追到你的,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搭。”   “他配不上你。”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还有一章周三更哦 第20章 把我的好运气都传给你。   这是第一次谢束与在粟玉面前说出如此偏颇的、有主观感情的、甚至称得上有攻击力的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偏颇的人是他,粟玉并没有觉得谢束与这样不好。   反而在谢束与一句接一句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声渐渐穿过了胸膛,在耳边砰砰作响,连接心脏的血管神经在震颤。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又想下意识地抿唇转头把脖颈往衣服里缩,只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声音是被衣服闷着的,但尾音又带着上扬的钩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他小声说,一张小脸缩在衣服里被呼出来的热气哄得红透。   粟玉越发不觉得冷了。   他悄悄地往谢束与那靠了靠,两人肩头的距离缩小了一半,他又能闻到谢束与身上的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水味道了。   粟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谢束与的最后一句话,干脆跳过了顺着倒数第二句话和谢束与聊:“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他追的我。”   “那是、你追的他……?”谢束与语气僵硬地开口问,他该庆幸现在路边的灯光不好,粟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一想到有粟玉主动追求秦礼遇的这种可能性,谢束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优越的眉弓狠狠地压着薄眼皮,下颌咬紧,每说出一个字都是在咬牙切齿。   粟玉一笑,摇了摇头:“也不算吧,我们那个时候哪有什么追不追的。”   “就是水到渠成的,心照不宣的,稀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   “没什么承诺,也不讲什么以后。”   粟玉顿了一下,即使情绪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但人终归有报团取暖的本性。   他抚了一下额前的发,单手托着脸撑在石柱上,眉眼下垂看着脚底下深蓝色的河水,表情淡淡的,说话的语气像秋天飘在水上的枯败落叶,只能从间隙里的轻颤气声判断,说话的这个人没这么平静。   他依然在难过。   和秦礼遇认识之后,粟玉的第一个夏天很混乱,有马不停蹄的幸福,也有砸碎玻璃窗的铁锤。   那时候秦礼遇高考完了,他还在秦母介绍的餐馆里打小工,秦礼遇听见了便吵着也要来,要来打暑假工,要来陪粟玉。   说是打暑假工,但秦礼遇没有一点要赚钱攒钱的念头,反倒是为了图方便秦礼遇干脆在餐馆旁边租了个小房子两个人住,租房子的钱几乎是粟玉大半个月的工资。   那时候粟玉没钱,一天打两份工,睡觉的时间少,只找了个便宜的棺材房用来放他的那几套衣服,秦礼遇问他住哪的时候,他总是支支吾吾不敢说。   或许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点喜欢秦礼遇了,秦礼遇说要租房,粟玉硬撑着要和秦礼遇平摊房租,秦礼遇拗不过他,只能在平时多买点菜,或者给粟玉点几顿外卖。   白天一起洗盘子端菜,开始晚上粟玉还上第二份班,没过一周发现秦礼遇在房子里不会做饭一直吃外面之后他就没干了,晚上回去给秦礼遇做饭,或者是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待在小小的厨房里一起切菜做饭。   关系是很快拉近的,粟玉那时候没什么爱情的概念,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和秦礼遇待着真好。   直到秦礼遇高考出成绩的那一天,他考得很好,晚上就和同学们一起去了同学聚会,喝了一小杯鸡尾酒。   粟玉是知道的秦礼遇考得很好的,一大早秦母就到他们房子里转了一圈,还问秦礼遇今天回不回去吃饭,秦礼遇还在沙发上和朋友打电话嘚瑟自己的成绩,随便挥了一下手就说他不回去。   粟玉心里也很开心,不是为秦礼遇考得好的开心,就是无由来的,看秦礼遇坐在沙发上顶着少年气的笑容的时候,觉得开心。   所有晚上秦礼遇一拿钥匙开了门,他就迎上去准备说些恭喜的话,早上要上班走得急,他还没来得及和秦礼遇多说两句话。   但走到人面前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一双滚烫的掌心先扼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反剪到身后。   粟玉只看见秦礼遇的脸在自己眼前骤然放大,然后在整整三秒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亲吻,他的唇在发麻。   他有力气挣扎开束缚他的手,但他没有。   直到秦礼遇迷迷糊糊松开他,将头埋在他的脖颈,硬硬的发茬刺得他皮肤疼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秦礼遇的体温很不正常,连带着粟玉的脖颈处也开始逐渐升温。   “秦礼遇……”,他瞳孔发散地喃喃低语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怀里的人失去了声音,只有明显的呼吸声在回答他。   粟玉靠在墙上缓了好久才低头去看秦礼遇。   大夏天的秦礼遇穿的短袖,裸露的皮肤上都是红疹,看着骇人。   这时候粟玉才反应过来,赶忙找了车把秦礼遇送到医院去。   送到医院之后才发现是酒精过敏,还好秦礼遇没喝多少,只有较轻的症状。   把人送来了医院自然要给秦礼遇的父母打电话,在这次的见面里,粟玉没敢看秦母的眼睛,仿佛他刚刚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   秦礼遇在医院里躺了一天半,在第二天粟玉下班之后,才重新见到了他。   秦礼遇只是过敏,不是失忆,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有些尴尬,僵持了半天,还是秦礼遇一步一步走到厨房水池旁边,对粟玉小声地说:“我记得那天的事。”   粟玉择菜的手乱了,把好的菜叶掐成了两片,他说:“嗯。”   “那天聚会上我兄弟交了个女朋友,一直对我说那样、那样亲嘴感觉好。”秦礼遇难以启齿,“可能是过敏了脑袋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你那样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粟玉给锅一边热油,一边没事人一般地说:“我知道了,没关系。”   过了好久好久,身边的人没说话,也没走开,直到油麦菜盛在了盘子里,秦礼遇才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两手抓住粟玉的肩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粟玉看着秦礼遇的眼睛,他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但他的表情没变,只是问他:“你是要跟我谈恋爱吗?”   他过去苦了十八年,不知道想要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得到是什么感觉。   但在那天晚上,那个不得章法的吻凑上来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心跳是可以那样快的。   在一天半没见到秦礼遇的胡思乱想里顿悟,喜欢是那样的,也在这一刻才明白,想要这种情绪是哪样的。   原来这样让人急切,这样让人忐忑不安。   他想要秦礼遇说出肯定的答案。   五秒之后,他得到了。   两个什么都不能决定的人,稀里糊涂地决定了自己的恋爱关系。   这样的决定不会长久,也很容易被毁约,粟玉一早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大概是脑袋的保护机制,让粟玉已经不太记得他和秦礼遇的关系到底是怎么被秦母发现的了,秦母骂他的不堪入耳的话他也不记得了,只觉得那些话和粟棋力骂他妈妈的时候好像。   这时候故事就该戛然而止了,粟玉知道自己终归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   他在最初时候就没有想要更多,生活一直糟糕的人久而久之就不会再做一夜暴富的梦,贪恋一秒都不可以。   于是那天被发现的时候,秦礼遇把他保护在身后,粟玉没有害怕,没有还嘴,只是坦然地站着,让秦母的巴掌扇到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说。   为自己的结果预想得太彻底,所有当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时,当秦礼遇说死也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粟玉一直以为秦礼遇在开玩笑。   直到门被关上,怒骂声渐小,他的唇被秦礼遇恶狠狠咬破后。   在铁锈似的血腥味里,他才迟迟地红了眼眶。   原来真的有人会选他。   秦礼遇是第一个。   他和秦礼遇在一起这么多年,不管是读书时候浑浑噩噩的四五年,还是真正步入社会后再次确定恋爱关系的后五年。   在口头上两人之间都没说过几句喜欢和爱,粟玉也不会去问去要求,他想听,但是秦礼遇不对他说的话也没什么。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秦礼遇在他这儿就已经有无数枚免死金牌了。   所以聚少离多没关系,说话对他语气不好没关系,觉得他不好也没关系。   二十九岁的秦礼遇对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也没关系,十九岁的秦礼遇足够让粟玉心甘情愿地对秦礼遇好一辈子。   “可能我就是命不好吧,”粟玉笑着朝向谢束与说,“每次生活要变好的时候,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他又看向了水面,眉眼平平。   谢束与听完了,却无法第一时间说出安慰粟玉的话语。   他比谁都清楚,粟玉今晚难过的原因是什么,他是最终的罪魁祸首。   是他让柳清在今晚把秦礼遇约到这里,是他带粟玉来了餐厅,是他让粟玉听见了那些话。   他把时间的进度条疯狂地后拉,强迫式的让粟玉知道了可能一两年后才会爆发的事。   或许到时候粟玉会更加平静地接受分手这个结果,而不是像今晚一样,这样的痛。   自小说一不二、觉得自己不会做错事的谢束与竟然也开始在脑袋里开始无数遍演算不一样的假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是不是缓一缓更好。   心尖上溢出了懊恼和半分悔意,这出于对粟玉的疼惜。   他看着粟玉哭完后依然漂亮的侧脸,突然问他:“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粟玉抬眼,他的鼻尖泛着微红,可能因为晚风,也可能因为某一刻出现的酸。   他弯眼,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请求被应许,谢束与轻轻地拢着粟玉单薄的脊背,把人实实在在地抱在怀中,双掌牢牢放在粟玉的胳膊上。   他觉得怀里的人是那么的轻,像一片薄纸一样脆弱,却也像溪涧石头那样坚强。   粟玉被抱了个满怀,他抽了抽鼻子,“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抱我?”   “觉得我可怜吗?”   他不想要别人觉得他可怜,因为可怜他对他好。   “不,”谢束与说,“抱一抱你,把我的好运气都传给你,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坏事发生了。”   说着说着,谢束与竟然也觉得喉口发紧,难以言语。   他骤然发现,原来对粟玉好是那样的让他开心满足。   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他早就比他想象中陷得要深得多了。   没有表面施行计划般的那样从容,他一直捧着的都是那颗真心。   作者有话说:   如果老婆知道真相了怎么办呢?   写这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哭…… 第21章 天生一对。   隔日,柳清在早上九点钟准时在谢束与家门口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地上铛铛作响。   谢束与身边的人也都认识柳清,车钥匙被交给别人把车重新停正,柳清手腕上挂着个小方包对门口的保姆阿姨浅笑一下顺利进了门。   她是知道谢束与的作息算不上正常的,尤其是休息日,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经常在上午联系不到人。   她平时联系谢束与也从来不在早上,但今天来是谢束与主动要求的。   她早上一睁眼才看见谢束与昨天半夜发给她的消息,让她早上九点钟到他家取那条刚拍到手里漂洋过海运回来的项链。   柳清一看见就从床上直坐起,帮谢束与这个忙真真耗费了她很多气力,她需要一些报酬才能继续演戏。   紧赶慢赶及时赶到,她也没期待这大早上的能见到谢束与,准备自己找人拿了就走。   进门后才发现屋内出乎意料的暗,窗帘全部被拉上,柳清站在门口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一个人,倒是在楼梯转角吧台上看见一个身影,她有些惊诧。   她走近了,愣了两秒才和谢束与说了声“早上好”。   谢束与昨晚回家之后就洗了头,额发不再被发胶往上露出额头,只在洗后草草吹过,没做任何造型,稍稍遮住眉眼,显得有些阴郁和寡言。   他知道柳清来了,抬眼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摇手里的摇壶,吧台上的灯很暗,摇酒时候左手手腕上镶着细钻的表泛上银光。   加上冰块,把酒液倒入杯内,谢束与把酒杯推向前,只淡淡说:“你最爱喝的。”   柳清把包放在台上,接过谢束与递过来的酒,情不自禁地跟随谢束与的动作看了两眼,倏然发现谢束与的尾戒没了。   柳清把酒拿在手里没喝,问他:“你昨晚没睡觉?”   她皱眉:“计划失败了?”   “没有。”谢束与回了一句,把柳清的酒调完了他把东西都扔进洗手池,给自己直接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入的冰块数量柳清看着都觉得掌心发冷。   他说:“没睡,没失败。”   “那怎么……”柳清开口,又顿住。   她对上谢束与那双眼,霎时明白。   谢束与这个人表面对谁都笑都应答,私下里却是个很冷的性子,很少说话,很少情绪外露,仿佛什么都预料得到什么都清楚。   有时候不通情理对人冷淡地过分,但在某些方面又颇有人情味,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不玩枪不玩车,倒是无师自通了调酒,和祁一言搭伙玩极限运动上山下海。   她记得上次谢束与心情这么差的时候,好像还是他母亲莉雅再婚的那个晚上。   “怕他知道?”柳清说。   谢束与看了柳清一眼轻轻勾唇,无奈地点头:“对。”   他说:“我昨晚在想,是不是应该换种方法,换种……不太下作的方法。”   一见钟情的好处是像指南针一样告诉你方向,坏处则是在肾上腺素飙升的那段时间里,人总是会做出不太完全的策略。   谢束与和柳清是做了一个局,但这个局并不隐形,甚至有些地方太过巧合太过蹊跷,他不知道等粟玉从情绪里缓过来后,处理掉秦礼遇之后,会不会发现这个局。   会不会发现他谢束与并不是一个好好先生之后,也和踹掉秦礼遇一样,果断地和他拉开距离。   种种设想让谢束与一夜坐在吧台没睡。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只想得到那个人,缓下来之后才记起来要怎么让那个人爱上他。   谢束与第一次追人,实在没有经验,在手机里划拉半天,发现能拉来商量商量的也只有柳清了。   “想和他在一起一年,你就该封口的封口,该赶走的赶走,把东西瞒死了怎么都不认,实在闹起来就分手。”柳清慢慢说,看着谢束与皱得越来越深的眉直笑,“想过一辈子就坦白从宽,金盆洗手。”   “在他喜欢上你之后。”   谢束与思考了很久,等到酒杯里的冰块都化完了,他才问:“怎么才算,他喜欢上我了?”   柳清单手托脸,把声音放轻:“当他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会向你抱怨的时候,问你他该怎么办的时候。”   “那我怎么做他才能喜欢上我?”   “把你能给的都给他。”   项链在半个小时之后放到了柳清手里,柳大小姐双眼发亮细细观摩。   谢束与恢复了平时的那副样子,客厅里的窗帘也被尽数拉开,在离开前他问:“秦礼遇答应你什么时候说分手了吗?”   “没,”柳清抬头,“他就说尽快,没给我具体时间。”   “让他给个时间,我要跟着去。”谢束与道。   柳清:“……?”   她彻底从项链盒子里抬头,有些犹豫地说:“你这个要求难度有点大吧,谁分手带老板去,我都不去。”   谢束与不挑:“那就你去,我给你当司机。”   “我要看着他亲口说分手。”   柳清沉默片刻,看了手里的项链半晌,叹气拍板:“……行,我想想怎么办。”   *   餐馆下午两点之后算平淡期,没什么客人来,陈舒意把早上的帐对了一遍后把电脑和本子都关了,坐在收银台上悄悄往后从透明玻璃上看在后厨清点东西的自家老板。   梁奇刚洗完车回来见着的就是陈舒意这副探着脑袋往后像偷窥一样的模样。   他刚洗完车,手上还剩了点水,假模假样地凑到陈舒意面前像要把水弹她脸上似的晃了晃。   陈舒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瞪了梁奇一眼,又招呼他和自己一起看:“你有没有觉得粟哥今天有点奇怪?”   梁奇不解,来回看了几遍,摸摸脑袋:“哪奇怪了,嘴角带笑面色红润,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啊。”   陈舒意无语撇嘴:“一点八卦细胞都没有,走开。”   她让梁奇走开,自己拿着手机进了后厨。   粟玉把后厨的东西都点了一遍,原本定好的一月底搬店恰好撞上过年的那段时间,他想了想还是和张姐多租了一个月,二月份过完年再来慢慢搬,店里的酒和果汁之类的应该刚好够这个月用,到时候搬店也搬的东西少些。   过完年搬也图个新年新气象的好彩头。   “粟哥。”   粟玉应了一声转头,就靠在后厨的桌子上:“怎么了?”   陈舒意先说正事:“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视频,发出去小火了一把,有个小两万赞,但我没带我们店地址,评论里好多人都在问,我能带吗?”   粟玉不太懂陈舒意说的平台视频的事,眨眨眼问:“问地址来店里吃饭?”   “嗯嗯,评论里好多人说看起来很好吃。”陈舒意把视频评论点出来给粟玉看,有些奇怪的评论她加速划过,但粟玉还是看见了,小姑娘小声找补,“当然……也有说要来看看厨师的。”   粟玉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被人看看也不会少两肉,他倒是不会介意这些:“你觉得是现在就说地址好,还是搬完了说好?”   陈舒意思考了下:“现在说吧,趁着有流量先抓住一拨人,换店了问题也不大。”   “好,你决定就好。”粟玉点头。   “然后哥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多拍两个视频呗,就把摄像头放你胸口,拍一个第一人称做菜的视频,有没有声音都行,我看最近这种形式的也很多人看,到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也按时更新,把流量留住。”陈舒意趁热打铁地说。   粟玉想象了一下觉得不难,也答应下来:“好,我待会就试试,你帮我看看怎么样拍好一些。”   “好的!”陈舒意满足地收起手机,能把店做起来粟玉第一开心她是第二开心的了。   粟玉见正事问完了陈舒意还没走,稍微瞧了一眼陈舒意滴溜滴溜转的大黑眼睛他就知道这小姑娘肯定还有别的不是正事的东西想问。   他笑着接话:“还想问什么?”   “粟哥你今年还是不在店里过生日吗,还是和秦哥过?”陈舒意轻声问。   提到秦礼遇,粟玉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僵硬。   他过去都是和秦礼遇一起过的,只有一年秦礼遇出差太远回不来是在店里陈舒意策划了一个小惊喜。   “嗯,应该是的。”粟玉回她,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撑在身后的桌上被烙下一道印子,粟玉把手收回来麻麻的疼,他还是打算告诉陈舒意,免得陈舒意和前几年一样在生日贺卡上祝他和秦礼遇百年好合。   实在有些讽刺。   粟玉轻轻地揉了揉掌心,用一种淡然的,像是丝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我要和秦礼遇分手了。”   陈舒意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气声。   “他出轨了。”粟玉说。   陈舒意比粟玉想象中反应要更大,在后厨里一句接一句地骂完,又要出门给秦礼遇打电话对着本人骂。   粟玉把小姑娘拦下来,在后厨安抚了她一会儿。   陈舒意顿了一秒连忙反过来安慰粟玉,哪有让当事人安慰她的道理。   但粟玉睡了一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只有些不知道在秦礼遇真的要对他说分手的时候,他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该不该告诉秦礼遇他已经知道了分手理由的事实。   小姑娘忿忿不平一会儿后也就过去了,她是从心底里坚信自家老板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的,就算一个人过一辈子也能过得很精彩。   分手就分手,都是她老板的过客。   粟玉下午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让陈舒意指导了他一下怎么放摄像头,准备拍拍看陈舒意说的视频。   前面准备工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机械运动,粟玉也没什么对摄像头自说自话的欲望,洗菜洗着洗着有些出神。   又想起来昨晚谢束与给他的那个拥抱。   昨晚回家之后他还在自己外套上闻了闻,没有沾上谢束与香水的味道,依然是他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躺上床的时候竟然有些失望,想着要不直接问谢束与香水到底是哪个牌子的了。   哪怕买不起也买个平替闻一闻感受感受。   昨晚谢束与送他回家的时候,在最后快到的那刻,问他分手之后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秦礼遇过去也问过这类问题,一般都在节假日,问他要去哪里约会。   粟玉体谅秦礼遇的工作辛苦,都是做些疗养生息不算累的活动,两人其实连山都没一起爬过两回。   久而久之,对秦礼遇的提问粟玉的回答也是固定的,“和之前一样就好,平平淡淡的就好。”   但在昨天下车前,粟玉笑着回答道:“做些,和平淡沾不上边的事情。”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逛公园、看博物馆、看展览,他更喜欢前往目的地时候车窗外急速驶过的风。   像风也在真切自由地活着。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是一万,周三前还有两章更新 第22章 您也不知道地址。   秦礼遇没想到会第二次在公司里见到柳清。   他虽然心里已经笃定要和粟玉分手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在诸多知道他和粟玉关系的同事面前解释自己无缝衔接的事情。   就算再利欲熏心,无缝衔接听起来也并不光彩,他很珍惜自己的面子。   本来想着借南下出差的事情干脆糊弄下去,出差回来再说时间就已经过了一阵子了,现在能瞒就瞒。   秦礼遇心里这么打算着,像是已经习惯了恋人不会自作主张没事找事,他心里的念头也没跟柳清提过。   在午休后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到柳清坐在自己办公椅上时,秦礼遇有一瞬的心慌,和不敢摆到面上的恼怒。   他提了提嘴角,走到柳清面前放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柳清瞥一眼都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表面装作不知道,把钩子抛出来:“我这两天想了想,还是觉得和你在一起这件事情不太真实,想帮你讨个彩头。”   “你拿了我的好处,和我绑在一起,我才会有安全感。”   她语气放得轻,垂眼时候都是服从的姿态,暗暗把秦礼遇的心情又哄好了。   听到柳清是缺少安全感,秦礼遇心底那点郁气都散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愉悦,他向前倾了倾把柳清的手抓到他的掌心里,问她:“什么好处?”   柳清强忍着不把自己手抽出来的油腻感,继续说:“我年会时候听谢束与说了,你们公司现在还缺个副总,就等着从你们几个总监里挑的,本来是要做个考察慢慢选的,但凭我和谢束与的关系……”   她尾音拖长,留着诱饵:“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秦礼遇开始听到“副总提携”这件事的时候还满是兴奋,但越听越像是往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年会的时候他才和粟玉在那位谢总面前敬过酒,就算是再差的记性也该还记得了。   现在他和柳清去谢束与面前,到底是给他讨好处还是把他往火坑里推还不一定呢。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躲过柳清那双笑眼盈盈的眼,后撤了半步,故作笑容道:“不、不用了吧,我还是自己努力,名正言顺地升上去。”   柳清顿了几秒皱起眉,故作生气:“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个反应?你不愿意和我去见谢束与吗?他也算得上我哥了,早晚都要见的,你想和我谈地下恋情?”   句句提问句句威压,在秦礼遇没发觉的时候,对话的主动权已经落到了柳清手里。   柳清从办公椅上起身,绕过桌子,抓上秦礼遇的手,再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去?回答我。”   秦礼遇背后冒出冷汗,他不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对柳清发脾气,又一时间权衡不出现在把柳清甩了和豪赌一把和柳清去见谢束与的孰轻孰重,哪种选择会让他得到更多好处,或者更少的损失。   他还在犹豫,柳清却已经扯着他的手往门走把磨砂门打开了,刚过午休,外面工位上稀稀落落坐着人,见着总监门开了下意识都瞥了一眼。   秦礼遇的脚及时停住了,但门已经大开,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汇聚,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等进了电梯,他才斟酌着语言对柳清说:“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陪你去……”   “那你为什么刚刚不同意?”柳清反问,“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我……”秦礼遇下意识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在恋爱里做了太久的上位者,他连哄人这项业务都不熟练了。   柳清进了电梯就松开了秦礼遇的手,自顾自走在前面进谢束与办公室的时候门都没敲,周围的秘书也当没看见似的头都没抬。   秦礼遇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一边心惊柳清和谢束与已经熟到这种地步,一边又暗暗想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把柳清哄好。   柳清都能接受他之前有男朋友的事情了,其他的事情他事后再服软多解释几遍,女人心软,总会原谅他的。   原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深谙这个道理。   跟着柳清进了办公室,秦礼遇小心翼翼地把门关的严严实实,深怕等会说的话有半分流出去被别人听到。   谢束与面前的电脑上还放着扫雷的界面,见有人闯进来连鼠标都松开了,在怒气冲冲坐在沙发上的柳清和战战兢兢站在门口的秦礼遇里面选择了后者询问。   他挑挑眉,手撑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秦总监,这是……什么情况?”   秦礼遇这时候又说不出来半句话,该怎么说,说他还没跟粟玉分手但是打算跟柳清在一起了你把副总这个位置直接给我吧?   他去看柳清。   柳清头也不回:“我想让你把副总的位置给他。”   “可以啊。”谢束与右手在椅子旁敲了两下,视线在两个人面前移来移去,“理由?”   “他马上是我男朋友了,走个关系。”   谢束与顿住,没再问柳清,转向秦礼遇,笑道:“这不对吧,秦总监。”   “你年会时候还带着你男朋友对我敬了酒,这全公司也有挺多人知道你和你男朋友谈了五年了。”   “做事这么不厚道?”   秦礼遇咽了口水,挑着捡着,想把自己的责任摘出去:“谢总,你也知道我和我男朋友谈那么久了,关系也淡了,分手是常有的事,柳小姐也知道我有男朋友,我打算这阵子就和他分手了,踏踏实实和柳小姐在一起。”   “打算分手?”谢束与把这四个字摘出来,着重问道,“具体是哪天?”   柳清这时候才装作晃过神,转过头泫然欲泣:“你嘴里说着要跟他分手,这么久了也不和我说个具体时间,难道你还忘不了他打算两头吃不成?”   “怎么会!?”秦礼遇赶忙否认,“我怎么会忘不了他!”   他早就把粟玉忘了!   “那你今天就和他分手!我亲眼看着你和他分手!”柳清紧赶着说。   秦礼遇的那句“好”刚要说出口,骤然想起来他今早还回了粟玉的消息。   今天是粟玉的生日,粟玉早上问他今天还来吗?   他说来。   来过生日,来吃蛋糕。   嘴张了又张,秦礼遇在这场选择里选择了自己,他说:“好。”   “下班之后吧,我和他约了时间。”   柳清没有去询问他为什么和粟玉约了时间,反倒是在秦礼遇失神的时候悄悄给谢束与递了个眼神。   谢束与了然,“那我也去吧,我和柳清这么多年的朋友,我替他哥掌掌眼。”   秦礼遇已经无暇思考太多深意,只草草点头答应下来。   当真的到了要思考怎么和粟玉说分手的时候,他反倒脑子比要和柳清在一起的时候还乱。   他早上时候明明想着,要和粟玉过最后一个生日,然后再挑个时间说分手。   他半年前就准备好了给粟玉的生日礼物,现在还在他的车上,安静地放在副驾驶上,现在是该送还是不该送?   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了呢,该怪谁?   下班时分,秦礼遇用了一个下午把自己乱糟糟的脑袋重新厘清楚。   他下楼时候眼神坚定了些,他真是一时间被事情砸晕了,粟玉和柳清之间选哪个他竟然还在犹豫。   柳清站在谢束与车旁边等他,见到他了又一言不发上了车。   谢束与站在驾驶座旁问:“她不想坐你的车,秦总监是坐我的车一起去,还是自己开?”   秦礼遇说:“我自己开吧,谢总跟着我的车就行,您也不知道地址。”   谢束与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我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心想路我比你熟。   明天就说分手啦,说完分手前夫哥的戏份就几乎没有惹,开始写二人转ww 第23章 你这么快就想给自己找下家   到粟玉家楼下的时候,谢束与比秦礼遇还快找到停车位,还是在他之前送粟玉回家的那块地方,但他今天换了辆车,粟玉不一定认得出来。   柳清还在车上安安稳稳坐着,没打算下车,只把车窗摇下来丢下一句:“你说完分手了我再理你。”   秦礼遇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话,倒是觉得还挺新奇,粟玉是从来不在他面前这样不讲理的,极致的好哄。   这样的柳清让他久违的觉得有些挑战性。   他答应着,就站在谢束与的车前,没上去。   今天太阳很好,过六点了夕阳正好有些照人,谢束与把车内的墨镜拿出来在鼻梁上架着,问秦礼遇:“怎么还不上去?”   秦礼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上去,他和粟玉约的六点半,还没到点但提前去粟玉现在也肯定在家。   他摩挲了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指尖,掌心竟隐隐泛出汗意:“还没到点。”   谢束与也没催他,瞥了他一眼,像是调侃道:“舍不得?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秦礼遇讪讪一笑,他心底无论怎么瞧不起谢束与,在这个时候说话还是唯唯诺诺的,“舍不得肯定是不会的,毕竟我已经准备和柳小姐在一起了。”   “确实是第一次提分手,没那么熟练。”   谢束与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下“熟练”这个词,“直接说不就好了,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那不好吧,”秦礼遇避开谢束与的视线,往地上看了一眼,嘟嘟囔囔,“那不就成出轨了吗?”   谢束与眯了下眼,双手抱到胸前,揶揄道:“你不就是出轨了吗?”   秦礼遇被这句话噎住,不知道回什么,开始沉默。   谢束与接着问:“你觉得你做的有错吗?”   “出轨。”   秦礼遇沉默许久,半晌才抬起眼,眼底的怯懦褪去大半,显得那双眼睛精明又沉闷。   他说:“谢总,人总是要权衡利弊的,他和她之间,选谁更好不是很明显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想过得更好些,经不住诱惑的人很多,犯错的不止我一个,值得被谴责的也不止我一个。”   秦礼遇淡淡地,说完了这句话,攥了攥手心,往前走了两步。   又回头,笑了一声轻轻道:“其实我刚刚是在想,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和他分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顿了几秒,他问:“您答应把副总的位置给我了,对吧?”   生日?   谢束与在捕捉到某些字词的时候骤然皱眉,像是难以理解,只盯了秦礼遇一眼,下意识地回了个肯定的语气词。   得了回答,秦礼遇大步往狭窄的单元门走去,而谢束与回头,看向了柳清。   柳清刚刚一直开了半边车窗竖起耳朵听着,但秦礼遇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说的话她就听不太清了,见人走了看谢束与表情不太对赶忙把车窗彻底按下来,探了半个头问:“怎么了?”   谢束与动作有些僵讷,他机械般地转过头,一字一顿,像是自己也无法理解地重复道:“秦礼遇说,粟玉今天过生日。”   话一出,常年巧言令色的柳清霎时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双手放在车窗上和谢束与对视。   片刻,小声又小声:“那我们岂不是……?”   “加倍破坏他心情啦。”   谢束与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背靠在车上,墨镜把他的半张脸挡住,看不清那双眸子里的神色,只见下颌紧绷,脖颈处的青筋若隐若现。   太阳照在车的外表面上积攒热量,谢束与就这么靠了几秒,竟也觉得自己的后背发麻发烫。   柳清暗暗骂了句,回头把手机拿出来指纹解锁快速按动,她想试试现在把秦礼遇叫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联络软件刚打开,打开的车窗缝里突然伸进来一只手,挡在柳清的手机前,未加装饰的尾戒耀眼。   柳清的动作顿住,她抬眼,清丽的眉眼还皱着,不解道:“你拦我?生日当天被分手你不心疼啊?”   “我心疼。”谢束与紧接着答。   他放下手,像是有一瞬失力似的搭在车窗上说:“……但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粟玉已经知道秦礼遇出轨的事实了,即使今天秦礼遇不是去和他分手的,和他好好过了个生日,粟玉又真的会开心吗?   是他太急了。   谢束与想,他应该把一切都想得周全,一切全部调查清楚,找一个合适的不那么重要的时间,去布这个局。   而不该这么急切地,想把一个人攥入手中。   “那怎么办?”柳清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她脱口而出,“你当时也不查查他,了解了解人家什么星座?”   “没查。”谢束与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算得上是他有道德还是过于自负,“只查了秦礼遇,没查他。”   柳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也没办法了。”   谢束与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绷着唇角闭了闭眼,把手从车窗上松开了,骤然说:“等会,我把你送到市中心你让你司机来接吧,我回来看看。”   柳清的嗅觉很敏锐,她霎时就明白了:“你想告诉他?”   “……就这两天吧。”谢束与说,“越早越好。”   “你、你疯了啊?”柳清压低声音地震惊道,“你认真的?”   她瞪圆眼睛看谢束与:“你不怕他知道了一脚也把你踹了啊?”   “你俩现在关系到底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呢,你就这么告诉他了,他……”   “我怕。”谢束与打断她,又重复,“我怕。”   “但我也认。”   他受不了了,受不了他和粟玉之间有这块大石头压着,他每每看到他的时候都想到是因为自己粟玉的这个生日才过得这么糟糕。   他不想把这件事安静揭过,等他和粟玉真正心意相通之后,他再马后炮似的把这件事说给粟玉听。   用时间和情绪的成本逼迫人就范。   这样做出的选择还是真正的选择吗?   柳清察觉到谢束与情绪不对,她试探着宽慰:“你也别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了,说不定你告诉他了之后他反倒感激你呢,觉得你做了件好事,帮他认清了一个渣男。”   “说不定等会那个姓秦的说分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难过,反而一拳头把人给打出门,这都是有可能的嘛,你不要老做些这种负面设想。”   谢束与摇摇头,只说:“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做得更好。”   他如过去那些年一样地对自己说道:“如果考虑得更多一些就好了。”   就不会把那张九十九分的卷子递上去了。   恍惚间,谢束与又忆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他赶忙回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靠在了车的里侧。   柳清没有再说话,谢束与在寂静里突然觉得有人在看他。   下意识抬头,就对上粟玉那双眼睛。   粟玉在楼上看他,透过秦礼遇的肩膀,没笑但也并不生怒,只是淡淡地,像是看了他很久了。   谢束与下意识抬手把自己的墨镜摘下半分,轻轻对粟玉笑了笑。   面上笑着,心里却想,被抓了个正着。   他自暴自弃般的,甚至对自己起了些戏谑,这次如果要瞒过去,他该用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但不可否认的,他的心慌竟然就被粟玉那一眼安抚下来。   粟玉挪开了视线,谢束与由衷地低头笑了下。   如果他真的坏的彻底就好了。   过了几秒,他回头问柳清:“你觉得,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巧合出现的太多了,不是陷阱,就是命运。   粟玉几乎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蛋糕摆在桌上,手机被他握在手里,没有收到取消见面的消息。   那就代表秦礼遇今天还是会来。   他不知道秦礼遇今天来了会不会和他说分手,还是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他平平淡淡地过个生日。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欣然接受,他已经过了要和人撕破脸扯头花的年纪,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处理掉。   如果是后者的话,粟玉怕自己忍不住让秦礼遇滚出去。   他一向讨厌虚伪做戏,那样恶心让人作呕。   蛋糕是买了,现在就放在门旁边的小柜子上,一开门就能看见。   但他并没有打算要分给秦礼遇,只等处理完了自己切了吃了,如果还早,就送几块到店里去。   陈舒意今早看着他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觉得小姑娘应该还在为他不平。   粟玉想到这儿心里暖了一下,轻轻扬了一下唇,门也在此刻被敲响了。   他站起身,呼出一口气,把门打开。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烟的味道,秦礼遇只在上楼的时候点了一根,此时也只堪堪燃了四分之一,烟味算不上浓,在之前时候粟玉连眉都不会皱一下。   秦礼遇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很喜欢抽烟,这么多年粟玉也不知道吸了多少二手烟了,闻也闻习惯了。   可能是被谢束与身上的香水味养刁了吧,他第一次觉得香烟在危害他的生命。   “掐了。”他没打招呼,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秦礼遇嘴还没反应,手却下意识听了粟玉的话,立刻把烟头杵在了旁侧的水泥墙面上,一瞬间火星子就消失了。   烟被灭了个彻底他才反应过来,对自己“啧”了一声。   两人刚谈恋爱的时候粟玉还很喜欢管他,他那时候也宠着粟玉,说一不二,说往东就不往西。   后来上班了他独掌大权,粟玉也不再管着他,他也不必再听粟玉的话。   秦礼遇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像是想扳回一城,他没有进门的想法,却挑了嘴角问粟玉:“蛋糕呢?”   粟玉把蛋糕抓起来,提着给秦礼遇看了一眼。   秦礼遇没细看,张嘴就是:“还是买的街角那家最便宜的?”   他在蛋糕上放置的一圈红草莓上停了两秒,又挪开视线,强撑着对上粟玉的眼睛。   草莓是两人为数不多都喜欢吃的水果。   “不。”粟玉在秦礼遇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平静回答,“是我店旁边你每次路过都说装修花里胡哨的那家,你总说它们家价格最贵但味道和其他店的其实差不多。”   “我想买来试试,看看味道到底怎么样。”   秦礼遇隐约觉得粟玉话里有话,但他的记忆里粟玉不是这样含沙射影的人,也只觉得自己瞎想了。   被掐灭的半截烟被他捏在手里变得扁平,他觉得粟玉今天的神情不太对,但也无暇顾及太多了,柳清还在楼下等他。   于是他没有预兆的,直接便开口道:“我就不陪你过生日了。”   “我们分手吧。”   意料之外的,粟玉并没有如他想象般的崩溃流泪又或是震惊质疑。   反而格外平静地,没有回答他,而是透过他往楼下看了一眼。   秦礼遇随着粟玉的视线看去,落在谢束与开来的那辆车上,也落在摘了半截墨镜的谢束与身上,镶着细钻的腕表和尾戒都在夕阳下泛上银光。   “别看了。”秦礼遇说,像是怕粟玉多想什么,他的话说得很急切,也没什么顾念。   见粟玉没收回视线,他干脆微微侧身,挡住粟玉往下看的视线,面上波澜不惊似的勾唇轻嗤:“你做一辈子饭,都抵不上他的一块表。”   “你们是两辈子都搭不上线的人。”   粟玉收回了眼,一双安静似水的漂亮眼睛看向秦礼遇。   粟玉什么都没回答,什么都不说,反倒像说了很多,让秦礼遇心中无由地生起烦躁。   他压低声音,恨恨道:“还是说,你这么快就想给自己找下家了?”   作者有话说:   经过一段时间《十年》也到七万字啦,计划明天入V,中午十二点定时更新六千字~   建议逐章购买 第24章 分手快乐。   粟玉觉得秦礼遇有些可笑。   他从未想过一个和他认识了十年的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秦礼遇把话说出口了难道不心虚吗?   找下家的人到底是谁?是他?还是秦礼遇?   他冷声问:“秦礼遇,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字一句铿锵:“图你钱的?很喜欢黏你的?你甩不掉的?”   “是吗?”   粟玉说的话在秦礼遇心里犹如大石不停地砸下,一句一句都让他生疑,莫名熟悉,但分手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他也没了吃后悔药的机会,只能和粟玉针尖对麦芒。   干脆全部都认下来,红着眼点头:“……对。”   他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粟玉又再听了一遍这种话,偷听和亲耳听见是不一样的,但他已经不会再为秦礼遇说的话难过了。   “好,”粟玉说,“我答应你,我们分手。”   他说着笑了一下。   秦礼遇被这一瞬间的笑蛊得愣了一秒,粟玉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因为情绪起伏的胸膛竟然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他咬了下舌尖,想扇自己巴掌,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想这些看这些。   粟玉浅笑,眸子如水,温柔刀刮得人生疼:“但秦礼遇,我没你那么龌龊。”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这么久。”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我不知道,但大学时候你就腻了我了对不对?”   粟玉冷笑,句句指摘:“想把我甩了结果体检发现自己是ED,这辈子娶不到老婆,又找我想让我伺候你,假装自己没有二心。”   “后面这些年你有多少事是真心做的,有多少话是真心说的。”   “出差到底是真出差,还是不想陪我出去放松放松,这其中的真假你清楚我也清楚。”   粟玉顿了下,在最后的话里还是带了些埋怨,鼻尖长睫轻颤,语气还冷着狠着:“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妈妈讨厌我,我这几年过年时候没有家去,你回你家带不了我,我说过一句让你陪我别回家吗?”   “但你妈妈还是讨厌我,我理解她,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她和你说过那么多次,你不为我说两句话呢?   “我不是聋子瞎子,我有感情,我感觉得出来,总有一次我是能听到的。”   “但我没有跟你说,我就当不知道,和你好好过日子。”   话尾落地,粟玉感觉胸腔内的空气全被他吐了出去,下巴微颤着一口一口吸气,牙齿抵在一起生疼。   秦礼遇被粟玉一句句说得冷汗直流,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瞒的好,他一直以为是粟玉相信他什么都不查,他从没想过是粟玉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破!   他不知道能回答什么,粟玉说得句句实话,他无从辩驳。   于是他只能又一次把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怨恨说出口:“……如果不是遇见了你,我本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我妈爱我,所有她才说那些话!”   粟玉停了话口,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   二十九岁的秦礼遇和十九岁的秦礼遇真的不一样了。   变得势力,变得专横失言。   他应该回句什么,回:“我也爱你。”   但他的嘴张了又张,说不出话,说不出爱。   十年时间,开始是羞赧不说,后来变成心知肚明,到要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嘴已经封死了,谁都说不出来爱。   两人对视很久,直到两人眼底的水火都消融,粟玉才把最后一句话落下:“秦礼遇,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   秦礼遇偏过了眼,指尖在熄灭的烟头上碰过,连一丝的内里的滚烫都没感受到,烟彻底灭了。   他没说对或不对。   为了自己的面子,秦礼遇好像不想让自己落下一城似的,半撑着说:“粟玉,我的病好了。”   他呼出一口气:“我得的不是什么ED,是无精症,和你上床是我自己不愿意。”   “我只是给我自己找个方便的借口而已。”   粟玉冷笑一声,点了好几下头:“你想听我说什么,想听我祝贺你?还是想看我很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握紧门把手,门上挂靠的风铃因为他的动作狠狠震颤了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我们两个人都变得更难堪了,你走吧,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话很快地说完了,门也被很快地关上。   门上的风铃几乎和关门的碰撞声一起响起,密密麻麻在耳边响了一串,让秦礼遇不自觉抬眼看去。   几乎是看到风铃的一刹那他就想起来了。   他记得的,记得这串风铃是两三年前两个人去一个景点散步买回来的,但具体是哪天,哪个地方买的,他好像又记不清了。   只记得买到的时候,粟玉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凉凉的,软软的。   还对他说了谢谢,声音轻轻的。   明明这串风铃便宜得要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粟玉那时候那么开心。   但那个时候,他也笑了,和粟玉一起,幼稚得过分。   两人在门外吵了这么一会儿,声量不大不小,但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邻里还是都听得到一些。   加上又是下班时分,秦礼遇在门外停了不到十秒就敏锐地瞧见有人开了门缝,举着锅铲像是就要偷听。   他忙举起手匆匆抹了一下脸,掐着手里那半根烟下了楼,步伐漂浮又快。   粟玉关门用的力气那样大,关上后他手腕虚虚地疼,他又回到椅子上,椅面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只想,真的彻底结束了。   他的十年,和秦礼遇的十年。   有了心里预期之后就连吵架都变得更加得心应手,难过早就难过完了,想说的话也都说完了,此时除了满心的惘然外,倒是没再多的别的情绪了。   回忆着回忆着,最后的落点落在从楼上看得谢束与的那一眼。   谢束与竟然在楼下这件事,让他惊诧,但又没有很意外。   他早早的就步入社会了,如果这点巧合看不出来就显得过于单纯了。   那天秦礼遇说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包括他喊对面那位女士的名字。   “柳清。”   他记得这位柳小姐是谢束与的朋友,秦礼遇出轨了谢束与的朋友,而谢束与又恰好和他有这么多的接触,那天去的餐厅也是谢束与带他去的。   稍加思考都会觉得不对,但他没有戳穿。   无论如何秦礼遇做的事情已经不对,不管是中了别人的计还是真的就这么巧。   而且,粟玉低头笑了笑,满是释然。   或许他也早就想和秦礼遇分手了吧,只是纠缠再纠缠,装作甜蜜,只少了那么一个契机而已。   他心里也有疑惑,也对谢束与这个人,他所做的事感到好奇。   但很难否认的是,看见谢束与的那一眼,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了底气。   有另一个人明晓了他的痛楚。   有人对他说:“他配不上你。”   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拿起手机点开了谢束与的聊天窗。   他盯了一会儿,看见上面的那行备注骤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变回备注,又开始输入,如此反复。   粟玉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   谢束与见秦礼遇下了楼,刚刚楼上的时候秦礼遇把粟玉挡了大半,他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秦礼遇一直没进门。   但他细细看了看,秦礼遇头上倒是冒了些冷汗出来。   说分手的人反倒比被分手的人狼狈。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分别挪开了眼,秦礼遇没向他再次确认副总的事情,他也没心情问秦礼遇分手的细节,只想着赶紧把柳清送走了他回来一趟。   秦礼遇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柳清在车上发出一个疑问的气声:“就这么走了?”   谢束与看她,她接着说:“抛弃旧爱了新欢也不笼络一下,看来刚刚他俩在楼上谈的没有那么平静嘛。”   谢束与也上了车,掌心在方向盘上转了一圈掉头。   “之后我还需要演吗?”柳清问。   谢束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马上过年了,拿走流程的理由把秦礼遇先应付着,你今年过年也不在国内吧,早点走就少演两天戏,年后就不需要了,你该怎么甩人怎么甩。”   “旧情复燃是不可能的。”他说。   到了市中心,柳清下了车,谢束与在车内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粟玉发消息,但看着备注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发什么。   敲了半天就发过去四个字。   【1:小粟老板。】   他不知道该找个什么理由去粟玉那儿,什么看都像是居心叵测。   他还在这头纠结万分,指尖点在键盘上左打一句右打一句,又通通删掉。   矛盾时候,一条白色的消息已经悄悄地跳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往手机屏幕的上方蔓延,渐渐的比绿色还要多了。   【老婆:嗯,我在的。】   【老婆:我刚刚看见你了,现在你是已经走了吗?】   【老婆:你今晚有空吗?】   【老婆:我今天过生日,买了一个大蛋糕,你有兴趣来我家尝尝吗?】   【老婆:我家有点小,如果你不愿意来也没关系。】   两秒后。   【老婆:小羊期待.JPG】   谢束与被一连串消息打得脑袋有点懵,他下意识回了个好,在启动车辆之前又看了最后那个表情包两眼。   小羊通体都是白的,两个角像羊角面包一样松软,头往前探,两只大黑眼睛里冒出期待的金色星星,圆圆的掌心就在身前嘴下合十。   虽然粟玉本人和这只羊没有什么相似点,但谢束与会进行自我想象。   如果粟玉这样双手合十地看他……   “……”,谢束与骂了句脏。   车比走的时候开得更快,回到粟玉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   谢束与关上车门,上楼时候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   粟玉正站在门前倚靠着水泥墙,门后是敞开的房门和略略发黄的灯,他双手撑着笑眼盈盈,在来往车辆里精准地扫到了谢束与的车。   见谢束与抬头,他直起身子挥了挥手。   昏暗夜色下暖黄色的光照在粟玉身上,出租屋里不冷,他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站在门外,纤细的脖颈远远看去更甚,整个人显得脆弱又美丽。   谢束与骤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定定地忘了几秒,离得太远他不知道粟玉有没有说什么,但他看着粟玉的动作,仿佛能听见粟玉欢迎他的时候的声音,又清又软。   这副场景,不像是他要去粟玉家给粟玉过生日吃蛋糕。   而更像是,或者说谢束与想让它是。   粟玉在等他回家。   谢束与滚动了下喉头,觉得自己的愧疚感好像少了一些。   粟玉现在看起来心情并不算糟糕,而他不知道是多少次地想,这个人就该是自己的。   出租屋比谢束与想象的还要逼仄,目测应该不到三十平。   谢束与个子高,进门的时候都差些要低头,进了房间入目的只有一间小小的客厅,中间用屏风隔开,一边是桌子,一边应该是床。   房间很小,但被粟玉收拾的很整齐,甚至很有生活气息,墙上桌上都挂着摆着饰品,不杂乱,反倒精致。   粟玉觉得自己也是有点冲动了,但说出口的邀请不能再收回,他刚刚草草又收拾了一下,至少房间还算可以见人。   他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我家确实有点小,我自己住习惯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出去吃吧。”   说着粟玉就准备去抓门钥匙,像是真的要出去吃。   谢束与赶忙拦住,抢先在木椅子上坐下了。   房间里只有一把木椅子和沙发,谢束与坐了椅子,粟玉就只能坐在沙发上。   他坐在沙发最靠里的那边,离谢束与最近的那侧。   蛋糕盒已经被粟玉打开了,谢束与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抽出来摆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去洗了手,谢束与把蜡烛插上后,在粟玉闭眼之后起身把灯按关了。   粟玉能感觉到闭上的眼睛外的灯也熄灭了,他很喜欢这种仪式感,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听见一阵慢慢的、缓缓的生日歌。   谢束与唱的不大声,就在两人之间。   粟玉双手交叉许愿,那样的姿态真和刚刚那个小羊表情包很像。淡淡的烛火光染上他的脸,白脂般的皮肤像在泛光,长睫前部颤抖时候有蝴蝶在停留。   谢束与看呆住,生日歌重复又重复。   最后是粟玉许完愿吹了蜡烛自己去开的灯。   一刀切下去,分了几大块,他自己先尝了尝。   很好吃,他很开心。   两个大男人消灭一个蛋糕还是很容易的,粟玉留了四块放到冰箱里准备明天带去店里分给陈舒意梁奇还有两个后厨,其他的都被他和谢束与吃掉了,垃圾也被收拾干净,一尘不染。   他给谢束与倒了杯温水放到桌上,自己也捧了一杯,抿了抿唇,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说起。   不知道需不需要多加试探,还是直接一点。   他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轻声说:“束与,我今天除了来请你陪我过生日之外,还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谢束与霎时放下水杯,正襟危坐起来,面上故作轻松,答应道:“你问。”   粟玉斟酌着,把声音放到最轻:“那天在餐厅的时候,我听见秦礼遇叫他对面的那个人的名字,是柳清。”   “我想问你,你知道是哪个柳清吗,是当时跨年夜时候那个你亲自来接她的柳清吗?”   谢束与回答:“是。”   “是意外?还是……”粟玉止了话,从另一个角度说。   “如果是意外的,你可以帮我提醒柳小姐吗?秦礼遇不是一个好人,不要和他在一起。”   谢束与顿了一会儿,两双不一样颜色的眼睛如出一辙地看着粟玉,低声说了句,像是呢喃:“你是这样想的……?”   粟玉不明白谢束与为什么要问他这个,不太明白但乖巧地“嗯”了一声,还补充说:“当然,柳小姐并没有错,是秦礼遇出轨了。”   “不是意外,”谢束与说,“是我和柳清故意的。”   谢束与将一切全盘托出,从他和秦礼遇见面开始,听见那通满是恶意的电话开始,一直讲述到今天早上。   他说的时候有些忐忑,掩去了故事里他的私心,试图将故事讲的平静一些。   听完,粟玉点点头,喝了口水说:“好的,我明白了,是你发现秦礼遇有出轨的迹象怕我不相信所有和柳小姐设了这个局是吗?”   ……粟玉这样总结倒也没错,他的确有想过直接把秦礼遇有出轨迹象的事情告诉粟玉,但如果秦礼遇死缠烂打两人一时半会儿分不了手,谢束与选择了更彻底的方法。   谢束与试探地点了下头。   粟玉便接着说:“谢谢你们。”   谢束与有点不明白,“……谢谢我?”   “嗯。”粟玉重复道,“谢谢你们,让我及时止损,没再搭进去几年。”   他笑了一下:“辛苦柳小姐了,如果是和秦礼遇相处,她一定很不容易。”   “你不怀疑我的居心吗,你不问问我,我为什么这样做?”谢束与不明白,他问道。   “或许刚开始有吧,”粟玉说,“但你收养了小白,把它养的那么好,我想你应该不是坏人,是好人。”   谢束与静静地看了粟玉一会儿,粟玉也那样看着他,眼睛里那么清。   他好想说,说不是的。   他没有粟玉想象的这么纯良,他一肚子坏水,根本不是为了帮粟玉演的这一堆戏,他只是想得到一个人,只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分手。   他并不高尚,相反的,一切都出于私欲,毫无公平。   他想说:“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让你和秦礼遇分手,第二次见面我方方面面展示了我的条件。”   “我以为,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在追求你。”   但粟玉一句“好人”,像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如果现在告诉粟玉他想追求他,他会看到粟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然后语无伦次吗。   谢束与叹了口气,想着,晚一点吧,晚一点告诉他。   至少也不算违背他的初心,把最关键的部分全部坦白了。   至于还有没有说的,他一开始就是为着粟玉来的这件事,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他认下“好人”这个标签,但不止于此。   A市开始下今年冬天的最后一阵子雪,在这短短一周的雪下去之后,天气就将缓缓暖起来。   谢束与离开的时间不算晚,粟玉把人送下了楼,一天发生了确定了太多事,这个时候他才觉得有些疲倦,和谢束与说再见的时候眉眼松软,有点像午后晒太阳慵懒的猫。   他说了再见,谢束与却没有回他。   “粟玉。”   他听见谢束与极少见地喊他的名字,粟玉下意识接话,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刹那,他看见谢束与凑了上来,双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只有那张脸缓缓占据了他的视线,又错开,和他的发丝相贴。   那样近的距离,他居然半分撤开躲避的心思都没有,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等谢束与靠上来。   最后还是谢束与在即将靠近时轻笑一声后歪了头,轻轻抱住他,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逾矩。   粟玉得到了一个没经过他询问的拥抱,和那天在江边一样地温暖可靠。   谢束与的指尖是凉的,放在他单薄的背部上,却触起了一片似火的酥痒,让粟玉想抿唇眨眼。   他又发出一声疑问的声音,“怎么了?”   谢束与松开了他,他想说舍不得,却又不是时候,只能往后退了几步,边退边说:“分手快乐。”   语调轻盈,心中的大石头挪开了。   粟玉听了也笑,晚风把他的发丝扰乱,用毛衣勾勒出他的纤细腰线。   “我还能约你吗?”谢束与问他。   “约我做什么?”   “做些,和平淡沾不上边的事情。”谢束与回答他,用粟玉的话,一字不差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因为入V当天必须更6k 等于是把一周的任务量都更完了 为了保千字上榜 下次更新就在下周四了 下周我预计是一万五的榜单 会猛猛更新的!   以及修改了部分秦礼遇的设定,3.7之后阅读的宝们不必在意,阅读过的也没关系,对剧情没影响,修了一个小bug 第25章 要不,你来陪我过年?   比谢束与的邀约来得更快的是农历新年。   时间过得太快,雪一阵阵的下,等有一天扫过手机日期的时候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农历腊月二十七了。   粟玉店里这几年都是腊月二十八准时放假,初八再上班。   粟玉是最爱“团圆”这个词的,店里的人也大多不是A市本地人,除了他和陈舒意都要回家过年。   过年时候的车票不好抢,只要是为了回家,提前五天内的假期粟玉都大大方方地给,但店里的人也都实诚,能抢到晚点的票就多在店里待几天。   今年不仅仅是要过年,过完年了还要来搬店,工作量更是大,后厨的厨子们还在研究在新店里要上的新菜式,陈舒意自己创的视频账号也需要维持互动,为了搬店时候的东西尽量少,梁奇也收拾了些箱子出来把闲置的东西笼络到一起归置。   粟玉看在眼里,悄悄地把进货单上的数量填少了一半多,这一小周店里的食材每天买的比之前少了许多,有时候只刚过中午店里的食材就用完了。   粟玉便干脆跟陈舒意说只要菜做完了就下班,让他们多点时间收收东西早些回家。   陈舒意不是A市人,但她这几年一天都没有回过家,今年也一样不回去,提前下班的时间梁奇拿来收行李买特产,陈舒意就到处约朋友在年前打算好好玩一圈。   “所以蹦极好玩吗?看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挺刺激的啊,怎么今天看着精神这么萎靡。”梁奇单手撑在收银台上,有些好笑地看着现在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的陈舒意。   “……好玩啊,”陈舒意没好气地抬眼瞥了一眼梁奇,慢慢悠悠地说,“当时蹦下去的时候视线忽上忽下的感觉周围全部都是风,坠落到最下面的时候世界都是倒的,一睁眼望见的只有一片蓝天,往四周看又觉得自己在海上荡秋千,很神奇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的头发补了句,“就是有点太过刺激了,当时正在兴头上没觉得,晚上回家了才觉得有点头晕,今天有点没缓过来而已。”   粟玉在旁边习惯性地刷了下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他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听着梁奇说了才特地点进陈舒意的朋友圈看。   朋友圈里的女生的确没有一丝头晕的模样在,反而自信地大笑着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很有生命力。   但粟玉把蹦极的背景放大,觉得这地方他好像见过。   正在思索时候,陈舒意突然提到他:“诶,这蹦极的地儿还是粟哥当时提的呢,前年刚开的时候粟哥就看见宣传了,我也是被狠狠吸引,但拖了这么久才去。”   “粟哥之前应该去了吧,感觉怎么样?”陈舒意偏头问。   陈舒意帮他回忆了大半,粟玉才想起来这蹦极的地方他的确见过,也想过要去,只是那时候一心想着要和秦礼遇一起,他提了一次秦礼遇拒绝之后他就没再想过。   “没呢,没时间去。”他这样回。   话说完了,粟玉又看了好几眼陈舒意拍的照片,觉得自己有点心痒痒,抿了抿唇加了句,“年后有时间就去。”   陈舒意趴在胳膊上点点头,眼珠子转了一圈就和粟玉推荐起蹦极票自带的摄影师。   她都不敢想自家老板拍这种饱和度高的照片会多好看。   陈舒意正说着,按时响起的闹钟把她的手指震住一麻,她一扫昏沉,赶忙坐起来止住话头,操作了两下,店里其他人的手机同时响起通知声。   她正色吆喝着:“都点进去给我点点赞,不要连赞,多多分享,这是第一条这种类型的视频,数据很重要,全部把这一分半看完了再关闭!我昨天特地算了一卦找了一个好时间发送,我觉得肯定能火。”   粟玉听话地点进去看了眼,是他前两天录的第一视角的做饭视频,被陈舒意剪辑出来只留下了精华,保留了他在做菜时候不自觉的讲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舒意配的剪辑音乐,他觉得自己讲解的声音莫名的轻柔,浅色的围裙不像是在饭店里干活,反倒显得家属感满满,站得地方像是家里的小小厨房。   他看自己拍的视频总会莫名羞耻,静音看完了就赶忙点赞退出,梁奇正和陈舒意邀功,说要把视频发到家族群里让七大姑八大姨点赞。   粟玉指腹轻轻擦了下黑色的手机壳,犹豫着又点进视频点了个转发,复制了一大段文字发到某个聊天框里。   【S:分享链接】   【S:店里宣传新发的视频,可以帮忙点点赞吗?】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那头才回复过来。   【谢束与:收到,刚刚下载花了点时间,已点赞。】   【谢束与:是在给店里引流吗?】   粟玉打字飞快:【S:是的,过完年了准备搬店,店里的小姑娘说如果视频火了会有很多客人来新店里。】   他又想起来刚刚陈舒意说的,赶忙打字问:【你看完了吗?需要看完数据才能好一些,麻烦了。】   【S:小羊拜托.JPG】   【谢束与:看完了,刚刚看完第二遍,你拍得很好。】   粟玉一惊:【你认出我啦?】   【谢束与:当然,你很好认。】   【谢束与:你的声音好听,很适合拍这种视频。】   粟玉被谢束与这两句直接了然的夸奖打了个措手不及,手指在键盘上僵了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对方的正在输入中也没有停止。   【谢束与:看你做菜我也想下厨了,可惜……】   【谢束与:图片】   粟玉快速点开图片,眼睛只看见那一片裹在谢束与掌心上一大圈雪白刺眼的纱布,隐隐约约没有拍到的指节地方还有绷带。   他一急,又想到谢束与手受伤了还在打字。   粟玉一向不喜欢单纯文字交流,下意识就一个语音拨了过去。   打过去铃声响了两秒钟,对方还没接起来,粟玉倒踌躇着要不要赶紧挂了。   一时冲动,都忘记问谢束与现在方不方便接了,粟玉懊恼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想着他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   铃声又多响了两秒,粟玉刚要点挂断,对方接通起来,手指一歪反倒点到了扬声器。   于是谢束与特意放轻的一声“小粟老板”,骤然十分大声地从粟玉手机里传了出来。   其他人的说话声霎时都静了下来,粟玉慌忙抬眼遮住听筒,见梁奇和陈舒意都一脸好奇地看他。   接收到视线的刹那,粟玉脑子里“嗡”地一声,耳尖烫起来,他站起身来把扬声器关了捂着手机快步走进了后厨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像是他和谢束与的关系见不得人一样。   太久没有得到回应,谢束与在电话那头又轻轻“喂”了一声,尾音拖长又上挑,跟勾人似的。   “我在……”粟玉背对着玻璃墙那侧,手伸出来在墙上砌了一半的瓷砖上擦了下,“你的手受伤了吗?”   谢束与懒散地回,“嗯,早上炖汤的时候把手掌烫到了,可能要一周左右才能完全好,冲了好久的水还是好疼。”   他语气并不撒娇似的软,平平淡淡的,话里话外的惨卖了个完全。   谢束与轻声叹气,“过两天年夜饭都做不了,还得找个厨子。”   粟玉听着,把碰墙的手收了回来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拿着手机,很认真地模样缓缓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如果你觉得我做的菜还不错的话,年夜饭我可以给你做了送过来,反正我是一个人过年。”   粟玉一心想着要帮上谢束与的忙,帮谢束与解决问题,倒是完全忘了谢束与家里其实有保姆阿姨。   这也让谢束与肚子里装的一箩筐解释借口落了空,他愣了片刻又在电话那头笑笑,轻声的笑顺着电话线钻进粟玉的耳廓,像跳跳糖一样炸开。   他说:“我也是一个人过年。”   “要不,你来陪我过年,顺便和我一起做顿年夜饭?”   作者有话说:   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谢束与的手受伤了吗   这周是连更五章一共一万五千字!都定时在零点啦 第26章 “……当然来啊。”   “到你家给你做饭?”粟玉低声小心重复了句,理智回笼,才想起谢束与家里明明有保姆阿姨,但他偏偏又没把这件事说出口,只是又问:“合适吗?”   “过年的日子和我待在一起。”   他想过年时候一般人都是和家人在一起的,谢束与的家人不一定和谢束与一样好相处,他也不愿去其他人家中叨扰。   谢束与柔声给出肯定的答案:“很合适。”   他又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而已,每年我都是一个人。”   “家里其他人今天打扫完卫生之后我就给他们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来,见到的都只有我一个人。”   这样哄小孩的语气让粟玉感觉自己步入一片沼泽地,越听就越陷得深了。   像是诱惑人进店用的面包香味,一块不够,那就拿出一包、一箱,丝毫不在乎沉没成本,不介意客户到底来不来。   粟玉抿抿唇,有些笑意:“那我三十的时候早上来,到时候刚好把食材一起提过来?”   谢束与那侧正坐在阳台的半躺椅上,拇指转着尾戒,一次次摩挲过指间皮肤,得寸进尺道:“你有空的话明天就来吧?房间我今天晚上亲自给你收拾好,我们家的厨房按我的习惯二次装修过,你可能需要过来熟悉一下,我教教你。”   粟玉想了想自己确实明天关完店就没事干了,了解厨房用具也是应该的,万一年夜饭做不好才是真的坏了事,也就顺着答应下来:“那好吧,那我明天买点菜带过来,真是打扰了。”   他在心底暗暗数了数,至少要在谢束与家待上三个晚上,今晚还得回家整理整理带件衣服去。   就在他在脑袋里数着日子悄悄规划的时候,谢束与在电话那头开了口。   “你能来陪我过年,是我占了便宜。”   粟玉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差些按到音量键又把声音放到最大。   他垂下头囫囵吞枣地应付了一句感谢,颇有些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粟玉在后厨墙边站了片刻,耳朵和侧颊阵阵泛起温热,每当要消下去的时候,他脑袋里就又冒出一两句话。   ……好糟糕。   隔天早晨,粟玉先骑着小电瓶去熟悉的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菜,他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饭担心自己做不好,就只买了点简单的食材,他想谢束与应该不会介意。   年前年末这阵子A市堵车很严重,虽然金玉离地铁站有些远,但骑着自己的小电瓶慢慢挪过去还是不如坐地铁走过去比较快。   他把小电瓶停回店后和那辆面包车并排,打算顺便检查下店门关的严不严实。   粟玉今天穿了件微薄的风衣,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不算实用但看起来还算时髦的款式,腰间做了微收腰的工艺,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修长。   里面仍然是搭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今天出门时候在浅色毛衣和黑色毛衣直接纠结了下,但毕竟是到别人家里做饭的,浅色了弄脏了不好清理,他还是穿了件黑色的。   裤子也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运动裤,灰黑渐变的牛仔裤被简约款式的皮带束缚着,屈膝时候绷出好看的大腿线条,腰线在毛衣尾部若隐若现。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还有一个小箱子装着换洗衣物,尤记得上次他提着这个箱子还是去隔壁市参加厨艺展的时候,他离开家的时间真的很少。   但这次早上锁门的时候却没了之前那种惆怅心思。   反倒是多出几分期盼来。   他有点想小白了。   粟玉伸手扯了扯卷帘门,今天穿了一双新鞋,他上个月买的一直没机会穿,这时候舍不得用力在门上踩,也怕抖落了灰留在身上,随便扯了扯就算检查完了。   低头又仔细点了下手中的菜便打算抬脚往地铁口去。   “那个,你好……?”   正想走,身后传来一声询问,粟玉不知道是不是在喊他,犹豫着回了头。   是两个结伴来的女生,瞧见粟玉回头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往回吸了口气,神色都放轻松很多。   粟玉这副模样实在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来,除非刻意冷脸,其他情况下看起来都是亲和温柔的。   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放着视频,她垂眼看看视频又看看粟玉。   另外一个倒看着要大胆些,直接举起手机里的地址问出了口:“我们想问一下这个店是在这里吗?这里地址写得不够清楚,是已经关店休息了吗?”   粟玉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低头远远地看了眼女生举高的手机,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店门上挂着的招牌,应下来解释:“是的,但是我们店今天刚好休息了,初八之后才考虑营业,很抱歉。”   “你们店……!”女生精准捕捉到这一字眼,轻声问道,“你是店长吗?”   后面手机上播放视频的女生也走上前来,她刚刚一直在看粟玉的身形,和视频里的人很像,虽然视频是不露脸的,但是粟玉这张脸比她想象里还要适合视频的氛围。   她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视频里的这个人吗,我们是看了这个视频发现距离很近,今天才找过来的,没想到你们今天休息了。”   粟玉顺着她的手重新扫了一遍昨天已经看过一次的视频,经过半天的发酵,视频在这个时候竟然已经有小十万赞了,他心底有些震惊。   只是承认下来:“是的,我是店长。”   陈舒意昨天发布视频编辑文案之前问过他,文案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店长特供”。   承认了店长也就相当于承认了他是视频里的人。   他一向不喜欢说假话。   两个女生肉眼可见地目光炙热起来,但动作还是礼貌的,隔着些距离问:“我们可以和你合照吗?”   其中一位直言说:“不可以也没关系,没想到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看。”   粟玉很少被人夸,此时倒是愣了愣,见女生相机都准备好了就答应下来,他很喜欢做些满足别人的事情,这是让他能获得成就感和愉悦感的一大渠道。   和他做菜客人夸好吃一样。   他轻轻一笑点头答应。   他长得高,合照时候要稍稍弯下膝盖。   拍完照女生们低头看照片,粟玉看了眼时间,耽误了一会儿他怕赶不上中午把菜做好,便匆匆道别要走。   两位女生急忙再次道谢,粟玉走远了,还隐隐听到女生们一言一语说些“太上镜了吧”“完全不用修”之类的。   粟玉心中有些难掩的羞赧,但耳朵和脸都没红,只当是个小插曲。   等到了金玉门口已经将近十点半,门卫给户主打了电话确认,粟玉就在脑海里回忆上次去谢束与家的路线。   出乎意料的清晰。   铁门依然对他敞开,绕过拐角,刚一抬眼就对上谢束与笑着的眉眼。   他穿了件领口散了颗扣子的衬衫,肩上搭着灰色外套,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旁边,门被他用腿虚虚掩着,隐约能瞧见白色的毛。   “中午好。”粟玉笑盈盈地快步走上去。   谢束与回了声,把挡着门的长腿松开。   小白瞬间就从门缝里蹿了出来,绕行在粟玉脚尖疯狂摇尾巴。   粟玉下意识蹲下想抱它,手里却还提着东西,抱也不是走也不是的时候,谢束与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   粟玉有了手抱小白,刚抱起来小白就把头凑上来亲他的下巴,耳朵扫的粟玉有些痒。   他抱着小白蹭软软的毛,谢束与手里拿着他的东西,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他换上之前穿过的那双拖鞋,听见谢束与说:“我早上跟它说你今天要来,他像是听懂了一样我一开门就要往外跑。”   “它想你了。”   粟玉不知道是被小白蹭的还是因为走过来有些热,脸微微发着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谢束与一眼又垂头摸摸小白,回道:“我也想它了。”   谢束与把粟玉的东西放在客厅桌上,回眼瞧见小白还黏在粟玉怀里,心里有些不耐烦,伸手想把小白从粟玉怀里拎出来,就找个怕粟玉累的借口就好了。   但他的手还没拎到小白的颈,先被粟玉抓住了。   粟玉握着谢束与的手腕细看,看这只掌心没有伤,但他昨天明明记得就是这只手,他有些纳闷。   小白被他单手抱着不舒服要往下跳,此时粟玉没有挽留的心思,任凭它跳下去又继续窝在他脚边。   谢束与看出来粟玉是在确定什么,知趣地把另一只手也递到粟玉眼前,歪头瞧粟玉的神色。   “你不是说你手掌受伤了吗?”粟玉抬眼问他,眉轻轻皱着。   谢束与:“我没事,照片是昨天找了家里的纱布和绷带我自己绑了拍的。”   两只毫发无损的手掌落在粟玉眼前,粟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他松开谢束与的手,闷闷地“哦”了一声,坐上沙发,把小白从地上又捞回怀里。   谢束与知道自己没道理,但还是为自己解释了两句:“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是想,要是我直接说,你肯定不会来。”   粟玉摸着狗头不说话。   谢束与道歉求原谅:“非常抱歉,可以原谅我吗?”   他想如果粟玉说不原谅要走,他今天使什么手段也要把粟玉留下。   但粟玉只是顿了几秒,就小声说:“……当然会原谅你啊。”   声音那样软,那样轻,像天上的云一样。   谢束与的心脏塌陷下一角,他对着粟玉总是想要确认更多。   “那如果我说我手没受伤,只单单邀请你来陪我过年呢,你还会愿意来吗?”   粟玉把手藏在小白的毛里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谢束与在看他,于烟鱼尾过了半晌才敢回,声音如小如蚊鸣:“……当然来啊。”   他大声了些,重复道:“肯定愿意来的。”   “所以,”他抬眼,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上,微弱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细小绒毛可见,漂亮得不成样子,“下次别骗我了。”   谢束与在那刻想,粟玉是上天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笑。 第27章 没想好表白的言语话术。   谢束与虽然口头上说着让粟玉来他家做年夜饭,也接过了粟玉今天刚买来的菜,但实际上,他今天根本没打算让粟玉下厨房。   汤是一早就炖好的,做好的菜也都在微波炉里温着,接到门卫电话的时候,谢束与也才摘下围裙出了厨房。   “……你一早就做好了?”粟玉眼见着谢束与把菜一道道端出来,上前两步帮忙盛了饭,把筷子放到谢束与手边的时候说:“不是说让我来做饭的吗?”   “只是想让你再尝尝我的手艺。”谢束与说。   粟玉定定地看了谢束与几秒钟,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谢束与的心思,把他骗来做饭,却又早早把一桌子佳肴准备好。   那他来做什么呢?   粟玉敛下眼,觉得自己可能对谢束与的认知有些错误。   但错在哪,他又想不出来。   他身上也没有谢束与能所图的东西。   他只是个普通人。   谢束与看出了粟玉表情之下的些许纠结。   “我没有付给你钱。”他盛了碗汤放在粟玉面前,只短短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我到你家住,给你惹了麻烦。”粟玉执意说。   “是我邀请的你,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呢?”谢束与反问。   “可是……”粟玉卡了壳,被谢束与这样反问,他好像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对。   但这和他过去经历的,所得到的“常识”不一样,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他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任何东西都是能够用钱或者是其他的他有的东西来衡量的。   他想读书,用了粟棋力的钱,那就得被卖出去给粟棋力赚钱。   他和秦礼遇在一起,最初时候也是同甘共苦不分你我的,但是过不了多久,他想要得到爱,就需要用更多的爱去换,需要对秦礼遇无微不至的好,给予秦礼遇无限的宽容,才能得到那像是从泉眼流出的淅淅沥沥的珍视。   但是谢束与是一个怪人。   认识没多久,也不知道帮了他多少事了,却也没说过想要他付出些什么。   就算是好朋友之间也得是有来有往的吧。   粟玉没什么能帮上谢束与的,思来想去就一手厨艺拿得出手。   谢束与还不让他做饭。   想到这儿,粟玉竟然隐隐地有些生气。   这阵子忙碌,他在店里基本不怎么下厨,谢束与偶尔点了也都是后厨炒的,他知道后往往餐已经送出去了,懊恼也没用。   谢束与很久没吃他做的菜了。   “你想说,我做了这么多事,帮了你一些,却从没有要过回报,”谢束与顿住,望着粟玉的眼睛,把话说完,“怕我什么时候就翻了脸,向你要一个你付不起的回报,对吗?”   “你想做些什么,至少心里安稳。”   谢束与把粟玉的心里话说了大半出来,粟玉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谢束与说得对。   但又在心底悄悄反驳,谢束与不会翻脸的吧?   谢束与沉默了一会儿,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现在告诉粟玉他的心意会不会为时过早。   但他也没想到,粟玉在这方面竟然像个木头。   丝毫没觉察出一点他的非分之想。   “我的确有很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谢束与说完,瞧见粟玉认真的眼睛,又忍不住笑,“但是能不能得到,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我保证,我不会威逼胁迫你什么。”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至于其他的,容我想一想,三十晚上我们再聊聊好吗?”   谢束与其实远没有他表面那样从容,比如现在,他根本就还没想好表白的言语话术。   暗恋可能就是这样吧,总是在被自己喜欢的人打乱节奏。   偏偏打乱了之后还情愿得很,觉得幸福。   粟玉点点头答应下来,但还是十分执拗地开口说:“晚上我来做饭吧。”   他小声解释:“我菜都买好了。”   谢束与无奈点头,转了话题:“家里的卫生阿姨打扫完了才走的,但是冰箱里的东西只够明天中午的,下午要出去买点东西,明天也是个大晴天,要不要出去转转?”   “可以啊。”粟玉是做什么都可以的性格,待在谢束与身边,他很容易就可以养成谢束与说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的习惯。   “明天你想做什么?”谢束与问他。   “你应该有计划吧。”粟玉双手捧着碗喝汤,缓缓说。   “嗯,有的,但是我想让你猜猜看,”谢束与把餐巾纸递到粟玉手侧,“试试能不能猜对?”   上次谢束与走之前说要约他做一些和平淡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粟玉脑袋里第一时间冒出了一个答案:“……蹦极?”   谢束与表情没变,只是单单说:“嗯,猜对了。”   “明天我们去蹦极。”   饭吃完了两人一起收碗,粟玉擦干了手才看见手机上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他眉眼稍冷,指纹解锁了花了三秒钟回复,把手机摆在桌上不再看,跟着拿着飞盘的谢束与去了外面草坪。   *   秦礼遇放了年假,和以前一样回了家。   但秦母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可能脸色比之前两年好了很多,毕竟秦礼遇和粟玉分手了,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余下的不好的脸色是因为,秦礼遇说他有了女朋友,过年却没带回来给她看看。   午餐时刻两人聊了两句又是不欢而散,秦母离桌之前只留了句:“分手了就断干净,把他送你的那些东西全部送回去,别到时候让他讹上我们家。”   秦礼遇被批了一顿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倒也觉得说得对,坐在餐桌上把粟玉的聊天框从最底下找出来,发了句话。   【Q:你的东西我抽时间整理了全部给你送过去。】   发完了他又给柳清打了个电话,年前柳清说她要去国外散心,不知道散的哪门子心,他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接,只告诉他所有事过完年回国了再谈。   这次的电话照样由无法接听的语音结尾,秦礼遇不耐地挂了电话,发现粟玉已经回复他了。   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扔了就好。】   作者有话说:   表白倒计时中……   这本在一起应该会挺早的 第28章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隔天中午还是谢束与做的饭,美其名曰粟玉昨晚已经适应过厨房的设备了,而他对自己家的食材了解一些,应该他来做。   谢束与宽肩窄腰,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平时说话时候习惯曲腿让粟玉感觉不到什么身高压迫,但不让粟玉进厨房的时候,粟玉才发现自己原来要比谢束与矮半个头。   谢束与做中午饭的时候,粟玉一边收拾小白翻得乱糟糟的窝,一边想谢束与家厨房的装修明明正常,算不上什么需要好好适应的装修设计。   他摸着小白的后颈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连番哄骗,如此新奇。   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反倒是还有些洋洋得意。   还有人这样对他呢。   简单解决掉午餐,谢束与先带着粟玉去他的车库里挑了辆车,之前那辆黑色卡宴开出门确实低调,但开了太多次,他自己也有些腻了。   今天还是个大晴天,不开一辆敞篷的话会很少很多风景。   粟玉手里提着两瓶从家里拿的矿泉水,乖乖上车系上安全带,骤然想起和谢束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他来接柳清结果开了一辆限号的车。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巧合,还是只是单纯的一个意外,要把他们两个人凑到一块儿。   这一车库的车,他觉得能正好开到一辆限号的也是很不容易。   顺着导航的路走,开了约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车停在停车场,两人步行进去,原本粟玉手中提着的矿泉水在下车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谢束与手里。   粟玉进去的时候没遇着其他人,只在正式入口那见到一条街上稀稀散散排列整齐的商贩。   这块地方蹦极火起来之后也紧接着开了一条小吃购物街,今天营业的不多。   一位中年男人刚把自己推车上的布揭下来,玻璃盒子里有很多插在海绵底上的糖人。   粟玉多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是因为快过年了吗,人好少。”   谢束与的手机从刚刚下车的时候消息一直在跳,他动作迅速地把软件设置成免打扰,手机扔进口袋里,对粟玉的问题不置可否,“大概吧。”   “你之前有蹦过吗?”粟玉看向谢束与,长睫动了动,斟酌自己的言语,“感觉你一点都不……期待。”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蹦过,回A市了这是第一次。”谢束与实话实说,“体验过之后的确积极性会降低,但每次地方不一样、一起来的人也不一样,总有些不一样的感受。”   谢束与的回答思考得有些艰难。   实际上昨天晚上他基本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要怎样对粟玉诉说心意。   他嫌自己想的那些话不够浪漫,搜索得到的答案又太过老套,在梦里都感觉自己在翻阅情书。   上次这样辗转反侧的时候,还是要征求母亲莉娜同意回A市的时候。   他巧言令色,但又不善于由心的长篇大论。   这理由不能对粟玉说,谢束与干脆转了话题:“等会我先跳吧,跳完我去买个东西。”   粟玉下意识就问:“买什么?”   “惊喜。”   来之前粟玉有想过自己在蹦极跳下去的时候,最为失重的那一刻会想什么。   他刷到过一些话术,有说脑袋里会一片空白的,也有说会像走马灯一样把人生中最难忘的那些事情全部想个遍。   虽然不愿承认难以启齿,但粟玉以为自己在蹦下去身体的危机感骤然上升的时候,可能还会想起秦礼遇。   毕竟他人生中的三分之一都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昨天他那条消息回得果断,但走出草坪后,谢束与和小白互相接扔飞盘的时候,他看着看着,也有些怔愣出神。   他不止一次地意识到,自己要改变很多东西。   习惯是可怕的东西,他不再需要早晨醒了之后在洗漱时候顺手给某个人发消息,周末也不再需要协调时间为了一两场电影或是约会,就连年后准备重新租房,也要把两居室的要求改掉。   生活中霎时抽走了一个人,却没有填入其他东西,在某些时刻,也会让他茫然无措。   荡绳下放的那一刻,失重感袭来,粟玉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眼皮被风压着,他尽力睁开,在稍显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片黄橙色的阳光。   前胸和后背都在过程中被阳光照射得温暖,把冷风拭过后掠走的热量又还回来,绳子带着他摇摇晃晃,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平稳下来后夕阳正好到了山间,风景正好。   粟玉被接到小船上,双脚刚站稳就想起谢束与,身上的绑绳在被工作人员卸下,而他举起手机,手忙脚乱地在太阳没彻底离开山丘之前抢拍下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加上一个表情包发给谢束与,从船上上了平台。   在寻找谢束与的路上,粟玉倏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笑,刚刚蹦下去的时候,急速落下的几秒钟。   他的脑袋里有年后搬店的计划,有明天晚上要做的菜式,还有对谢束与去哪准备惊喜的疑问。   唯独没有秦礼遇。   形成习惯要二十一天,但打破习惯其实只需要一天。   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在风呼啸而过的时候。   粟玉找谢束与的这段路走了很长,一直到要到了进门的地方,他才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伫立在商贩前。   他离得远看不清谢束与在买什么,走近了一看,愣住两秒。   是进来之前他注意到的那家画糖人的店。   像是快画完了,店主只用着细线在慢慢勾细节。   “怎么不发个消息给我?”粟玉靠到谢束与身边,和他一起等。   谢束与在粟玉彻底走近之前就把放在台面上的手机收起,掌心遮在手机的上半部分,手机背面朝着粟玉摇了摇,“刚刚在拿手机给老板当例子,想等画好了拿去找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老板冷哼一声,把手一翻,给竹签尾部套上纸袋:“好了!拿走吧,我这手艺等得越久越值得。”   谢束与接过,又行云流水般地递给粟玉。   “这是画的……”粟玉接过小小惊呼一声老板的手艺,又认出来糖上画的什么,“我表情包上的那只小羊?”   “嗯。”谢束与应了一声,“进门的时候看见你多看了几眼,感觉你会喜欢,你发的表情包你应该也喜欢,就画了这个。”   小羊画的不大,两个人如果要吃分着几口就可以咽进口消灭掉,但粟玉看了看,舍不得吃,拿着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   两人还要去超市买食材,此时也该往回走了。   虽然是冬天,但有太阳糖也化得快,瞧着已经有融化的模样,粟玉赶忙把下面的糖一口咬断,沾了一嘴的糖,黏得他张嘴都困难。   上方的糖也开始化,粟玉赶忙把糖伸到谢束与面前,嘴里塞着糖说不出话,只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声音,还有一句被糖黏住后变得格外小声又软的,“……你吃。”   谢束与看了粟玉一眼,眸色被掩下的眉眼遮了大半,他握上粟玉抓着竹签的手,两只一大一小的手附在一起,粟玉的手要比他白一些,在太阳底下更为明显。   他咬了两口,把上半部分的羊头几乎全部咬断,硬糖在他嘴里被牙齿磨得发出脆响,三两下咽了下去。   粟玉还没咽下,把糖堆在侧颊,鼓起小小一块。   谢束与瞧了一会儿粟玉的咀嚼动作,松开附在粟玉手上的大手,拧开属于他的矿泉水瓶,默默喝了几口水,吞咽时比刚刚吃糖时还要大力。   粟玉把最后一块糖咬紧嘴里,恰好遇到垃圾桶,他把竹签扔掉,又跑回谢束与身边,一边吃糖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甜。”   他蹦完极之后又一路走,此时吃糖时脸颊用力,脸上自蹦完极之后起的一小块红晕没消,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更圆润漂亮。   在谢束与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勾人。   谢束与不太喜欢嘴里的这股腻死人的糖味,却也偏过头笑着跟着附和:“嗯,是很甜。”   从超市买完菜回去了之后,两人提前准备了下明天要做的菜,把繁杂的事情基本都提前做完。   虽然是年夜饭,但也只有两个人,避免铺张浪费,两人其实也没打算做几个菜。   倒是谢束与在清理台面的时候多问了粟玉一句:“你能喝酒吗?”   粟玉上一次喝酒,还是那天被谢束与从街上捡走的时候。   他点头答应下来,说:“你想喝的话,我很愿意陪你。”   *   三十那天粟玉起得和往常一样早,一部分是生物钟作祟,另一部分是他还记得谢束与跟他说的,三十晚上两人可以聊一聊。   他完全猜不到谢束与要和他说什么,但并不妨碍他期待。   他这两天住的是谢束与家的客房,要比主卧更加往里,路过谢束与房间时候他放轻了脚步,怕吵醒谢束与。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没完全下楼,刚走到转角,就听见楼下有讲电话的声音。   他下楼,看见谢束与正穿着家居服,系了围裙,往煲汤的锅里放东西,外侧的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手机摆在台面上,不知道正在和谁通话。   “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清场推了多少人吗?”电话那头有人在无能狂怒,止不住地埋怨谢束与,“我甚至还在想要不要在你去的时候给你个惊喜,欢迎仪式的方案我差一步就安排下去了。”   “结果你给我发个消息,说不来就不来了!”   谢束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电话里说的话他在微信上已经不知道看过几轮了,只随口应了句:“我给你的钱少了?”   “呃……”对面噎了下,唯唯诺诺,“那肯定是不少的,就是您下回还打算来吗,我还能给您清场。”   谢束与把锅关上,开始按按键:“下回再说吧,最近半个月之内应该不会去你基地那跳伞,刚和他蹦完极,他应该没这个打算。”   “行,那您那飞机还能继续放我这儿不,当个噱头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谢束与不甚在意:“别给我刮了就行。”   “诶,诶,我知道的,我肯定认真保养,您下回啥时候来吩咐我一声。”   谢束与轻轻嗯了一声,对面才把电话挂了。   他转头又把牛奶热上,把面包扔进烤面包机,想给粟玉打个电话喊起床的时候,才发现粟玉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正趴在桌上眨着眼睛看他,像等待时耳朵蜷起来的小羊。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的时候,粟玉也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春晚里依然是听了很多年不变的主持音调,谢束与调了两杯酒放到桌上,度数并不高,只是节日助兴,即使是一次性喝完了也不至于醉倒之后无法思考。   但两人默契地只抿了几口,饭后都端着酒坐到了落地窗前铺好毛绒毯子的躺椅上。   电视就在他们旁边,正在演着小品,粟玉尝试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   转过头时,却发现谢束与正在看他。   两人对视着,房间里除开春晚的声音外再无其他,粟玉抿抿唇,开口问:“我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你昨天原本的打算是去跳伞的,对吗?”   谢束与猜得到是早上那通电话的原因,他承认:“是,我原本的计划是带你去跳伞。”   得到了答案,粟玉的长睫猛颤了下,轻声对谢束与说:“对不起,你可以不采取我的建议的。”   谢束与摇摇头,说道:“计划只是计划。”   “但我好像又给你增添了麻烦,”粟玉顿了下,“好像浪费了很多钱。”   谢束与一笑,反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跳伞吗?”   粟玉犹犹豫豫:“……不是你想去吗?”   “不。”   电视机里的声音掺杂小声,差些就要把谢束与的声音压下去,但粟玉又听了个彻彻底底。   谢束与说:“我想去跳伞只是因为我有双人跳伞教练资格证,我可以带着你跳,但蹦极我不能和你一起跳。”   “那是更亲密关系才能一起做的事情。”   “但我们还不是。”   粟玉愣愣的,小声应道:“……哦。”   他一字一句,几乎是把话从齿间挤出来:“……什么、意思?”   A市禁放烟花,但这块富人区总有些人不害怕警车的鸣笛也不害怕巨额的罚款。   至少在这个时候谢束与和粟玉在落地窗前能看到一大片烟花。   轰鸣作响,和心跳声一起,愈演愈烈。   粟玉不知道谢束与给他调了一杯什么酒,明明喝起来那么甜,却在这个时候让他止不住地晕眩。   “我说的今晚要和你谈的事情。”谢束与提醒他。   又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百般试探,但他似乎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耳边有烟花在炸,粟玉在此刻想起来那晚,谢束与送他回家之前拒绝了那个女生。   然后说:“我喜欢男人,目前单身。”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卡审核了,现在审核下班了,我明天下午争取撬出来   进行少量修改,标题是“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是最新版本哦 第29章 睁眼闭眼,都是粟玉。   “你……”粟玉哑言,他有时候面对感情的事情反应是有些迟钝,但并不是全然不懂,声音只刚出口就卡在半路上,不上不下,“我……?”   他那么困惑。   不明白谢束与说的真假。   但对方隔着半张小圆桌看他的眼神又那么热忱与忠诚。   厨房那侧的灯刚刚被他全部带上,只有落地窗前的大灯开着,谢束与瞳色不同的一双眸子盛着烛火似的光,像在深蓝色的海里绽放的倒影烟花。   粟玉的手还握在酒杯上,屋内开着热空调,杯壁上挂上水珠,沾着少许冷气地滴落在他手背上。   轻微的冷和谢束与略微郑重低沉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的后背、手臂乃至脖颈,都泛上微微的麻意。   他的心跳声剧烈,比昨日从高空跳下的时候还要响,还要快。   谢束与还在肯定粟玉的话,他点头,又凑近半分,脸卡在和粟玉隔着一掌的距离,无意间的肢体语言让两人的肩部前倾,悄悄地只差毫厘就能碰上。   “我喜欢你。”他说。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束与笑了一下,补充道,“在他带着你来向我敬酒的时候。”   他不想在两人相处的时候提起秦礼遇,代称说出口,两人都心知肚明是谁。   粟玉彻底怔住,圆润的一双眼睛想和谢束与对视着说话,但这时候他看向谢束与时,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赧。   耳尖在发烫。   他敛下眼皮,却又没偏开脸,视线挪到谢束与的肩上纹路,磕磕绊绊重复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   “我当时觉得年会实在无聊,都想直接走了,结果一抬眼,看到你向我走过来了。”   谢束与说:“看见你,我心跳都停了。”   “那时候我还……”粟玉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脑袋里像被困了一团阴云,雾蒙蒙的。   “嗯,”谢束与好喜欢这时候和粟玉一来一回剖析自己情意的过程,又一次应道,“我对你一见钟情,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轻笑:“差些就又要失恋了。”   “所以你是因为……才让我分手的吗?”粟玉囫囵吞枣,含含糊糊,“喜欢我”三个字堵在喉口滚做一团,缠缠绵绵说不出来。   “是。”谢束与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补充完整:“整件事的动机,从始至终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们赶紧分手。”   “并不是所谓的,我是为了帮你认清那个人。”   “我一直是在帮我自己。”   谢束与规规矩矩地没挪动自己躯体的一分一毫,话却说得像烂掉了的草莓,把果肉全部掀翻在外了。   他说:“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   “为了,”他顿住,浅浅呼出一口气,认命般地说,“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你。”   他那样的缺乏实质般的安全感,他妄想夜晚闭上眼睛之前手臂怀中是粟玉的腰际,早晨苏醒下巴抵住的也是粟玉的发顶。   他可以埋进去,轻轻地,无比珍惜地,用亲吻把怀里的人唤醒。   睁眼闭眼,都是粟玉。   他像是中了极速扩散的毒药,离不开粟玉。   想到失去,想到分离,便犹如万籁俱寂、死灰不可燃。   他在心底叹气,为自己的这场表白收尾:“其实我只是想说,我没你想象中那样善良,那样绅士,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   “我比你想象中要恶劣,要不择手段。”   谢束与很了解他自己,他不是什么过分温柔善解人意的恋人,恰恰相反,他更像一个压迫自己的控制狂。   他想知道爱人的所有所有,每分每秒都在干什么,害怕爱人身边出现新的人,怕自己颜老色衰失去魅力。   他会焦虑爱意的流失,即使表面装得淡定万分,也会想在每天都问上一句——“你还爱我吗?”   他会收敛自己,但不可能改掉。   他需要全须全尾的爱,也会给出百分百的真心。   谢束与心底想的那些事情粟玉都不清楚。   粟玉只是一句句听完了之后,默默想,谢束与真是的,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好。   无论出发点到底是什么,谢束与还是帮他看清了秦礼遇,帮他丢掉了一段麻布般撕扯不下的感情。   还把小白养的那样好,陪他出去散心,安慰他,拥抱他。   他很惊讶谢束与竟然会喜欢他,明明两人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才对。   年轻人的爱意总是汹涌的,粟玉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这种爱能持续多久呢。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相看两厌了。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不是十九岁了,没有第二个十年去冲动,去孤注一掷。   他不会再去赌。   粟玉并不是没有为谢束与的剖白心跳失衡。   但刚脱离开一段感情,他也没有办法马上进入下一段感情。   比起言语,他好像更依赖时间。   或许下个月,谢束与就对他失去兴趣了。   那时候无论怎样都会更体面些。   粟玉这样想着,说服自己着,却一句拒绝都没说。   好难说出口。   他抿唇,无可奈何地对自己笑了笑。   他明明才更贪心,什么都害怕,什么都不愿,又不想放过得到的机会。   就放纵自己一次吧,他劝说自己。   他好似染上谢束与的性格,心中无限动摇,想纵容自己这么一晚。   早早咽下去的酒精再次在血液里沸腾起来,他的脸在烧,昏昏沉沉,格外清醒。   窗外的烟花停了,光又暗上不少,粟玉把自己偏走的视线挪了回来,找谢束与的眼睛。   找到了,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抚住了谢束与的侧脸,刚刚握着酒杯沾上的水还冷着,掌心却又滚烫,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让两个人都一颤,肩膀碰在一起。   一下,又一下。   “做什么?”谢束与僵立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敢做,一动也不动。   粟玉没回答,他倾了身,躯体离开座椅,朝谢束与探去。   唇碰,一下,又一下。   又谁都没有张开嘴迎接齿舌。   粟玉偏了头,他也许久没体验过亲吻的感觉,鼻尖碰触时候也有些心跳混乱,长睫像是蝴蝶扇翅一样地震颤,眸子里是潋滟水光。   两人的唇那样近,谢束与开口,短短几个字,唇上摩挲发热。   “什么意思?”   粟玉声音淡淡的哑,他挪开半分,两人鼻梁相蹭,眼眸缱绻如丝。   亲吻的技巧都不记得了,思绪糊作一团,他只知道要看着谢束与的眼睛。   看得久了,又羞于亲吻,把眸子垂下半分,长睫漂亮得过分。   “谢谢你。”他说,声音就散在谢束与耳边。   谢束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渴求得太多了,也等了太久了。   两人的气息萦绕在一起,他问:“谢我什么?”   他问得礼貌,却没耐心等粟玉回答,身子往前伸手托住了粟玉的后脑,把刚刚那个吻还回去。   比刚刚要重,舌尖细碎的疼,不知技巧的吻,牙齿都碰上了几回。   粟玉重新被压坐到了躺椅上,双手无处安放,在空中虚虚抓了两下,被谢束与一手揽住,搭在了谢束与的肩上。   小圆桌上的酒被谢束与前倾的躯体和衣服布料扫倒了大半,粟玉的手也渐渐环绕,锢在谢束与的脖间。   距离那样近,唇间是酒味和血腥味,鼻腔里充盈的是粟玉最喜欢的香水味。   谢束与身上的木质香终于染到了他的身上。   粟玉的腰腹往后微倒拉出微妙的曲线,躺椅把手硌着并不舒服,脚尖微微落地使不上力,被谢束与压着亲吻片刻,全身都费力,小腿大腿抽抽地疼。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力气在一分一秒里丧失,但扶在后脑的手、环上脖颈的手,又谁都没有松开。   像是都在舍不得结束。   空气匮乏,快要窒息。   唇齿分开时候单缕银丝勾连,粟玉感觉自己差些就要被谢束与吃掉。   生理性眼泪已经溢了出来,把长睫打湿结成一簇一簇的,从上往下看的时候越发可怜。   粟玉低着头,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小声又小声,“我腿软了……”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结尾有少量修改,“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这个标题是最新的。   下周更新一万字,下一章周五 第30章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腰侧、大腿腿弯处,覆上滚烫的大掌。   谢束与一手按着粟玉的腰,另一只手锢在他腿弯上,稍一用力就把粟玉半抗了起来。   上半身贴合着,粟玉小声惊呼,他几乎是坐在谢束与的小臂上了。   他虽然说不上高,但穿上鞋也要将近一米八,还是第一次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扛起,谢束与轻松地像是只抱了个玩偶。   谢束与要往前走,粟玉重心不稳忙搂了搂谢束与的脖子,还算不上热的手心隔在两人之间,衬得混乱的鼻息更加烫。   粟玉一点都不挣扎,乖乖地让谢束与抱着他,轻声问:“……去哪里?”   谢束与另一只手把拦在身前的椅子挪走后也抬上来撑着粟玉的另一侧腰身,粟玉的手臂和胸前布料遮住了他的大半口鼻。   呼吸间都是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他张嘴回答就会被迫又闻上一口。   “去我房间。”谢束与声音又闷又哑。   但还好上楼的步子还稳着。   身体在行动之间被托举着升高,粟玉脖颈下意识地弯了弯去躲避上楼梯时候的墙面,头低着便像是俯在谢束与肩膀上似的,像给自己找了个窝。   颠簸起伏时候,也难免会有摩擦,唇瓣蹭上谢束与耳垂,又或是布料摩擦后生热久久不散。   粟玉抿抿唇,把头偏到外侧,权当给自己暂时降降温。   粟玉是被谢束与轻轻放到床上的,仰躺着的姿势,他指尖相互绞了一下,还是把绕在谢束与脖颈处的手松开了,放在床上轻轻抓了抓床单。   他心里有些不符合年龄的紧张,像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第一次和心上人蜻蜓点水的紧张。   左腿下意识地曲起踩在床边,他已经二十九岁了,竟然还会为这些可有可无的qianxi紧张。   谢束与俯身,两手撑在粟玉耳旁,单腿跪上来,恰好就跪在粟玉两tui之间。   他这张脸在沾上忄情色的时候更显得妖孽,俯下身来,故意地将前胸靠在粟玉曲起的左腿膝盖上。   锁骨硬的很,上下卡在膝盖上让两人都有些微妙的疼痛。   刚刚的亲吻让两人的嘴唇都变得不同往日的水润,谢束与就这样有意无意地靠在粟玉的膝盖上,然后把粟玉放在床上的手抓上来,十指相扣着轻轻地在粟玉无名指上咬了一下。   齿印绕了半圈。宇岩污   水渍沾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粟玉的。   粟玉的左腿缓缓放平下去,两人相扣的手越放越低,最后粟玉也吻上自己的无名指了,把另一圈的齿印也咬上。   结结实实成了一圈。   他挪开手,亲吻便错了位。   粟玉仰着脖颈,后脑都快要大半离开床,留下一道波折的圆弧曲线,掺着皱起的薄被,像海浪。   他觉得热,拖鞋早被两人两三下踢了下去。   谢束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的脚踝,又冷又烫,下意识往床上退了半个身子,谢束与才终于有地方彻底跪上了床。   粟玉仍旧偏着脸,两人没开灯,但月色也照的见他的脸红。   谢束与不着急,倒是悠悠地说:“刚刚是我的初吻。”   他摇摇和粟玉十指相扣的手,一字一顿,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很多次。”   粟玉被迫听着,圆领的衣服领口敞开了大半,他拿手背掩了掩自己的眼睛,又偷偷从指缝里看谢束与。   谢束与一直对他那样温柔缠绵地笑。   他觉得很好看,挪不开眼。   右手探向了谢束与的衣尾,自上而下的,碰过一块块绷得发硬的肌肉群。   最后落在小腹,食指的第一个指节缓缓扣进了皮带里。   又轻轻地,往下带了带。   粟玉呼出来的都是热气,在这个还算寒冷的季节里,时刻都能结成雾。   他蹭了蹭谢束与抚在他脸侧的手,和谢束与对视着,轻声说:“我是第一次……”   他没和秦礼遇做过。   这十年。   一次都没有。   刚开始那几年还会有些冲动在,但久而久之,这种事也逐渐摒弃在他的生活之外了。   他也很少碰自己。   所以今晚他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原来这么容易就会被勾得混乱不堪,糟成一团。   像碰不得的水面一样。   “对我轻一点吧。”粟玉说,他是轻轻笑着的,又蹭了蹭谢束与的手背,像一只听话的宠物。   在月色下漂亮的不像话。   谢束与的额角一下一下止不住地跳,刚刚的他还算得上游刃有余,现在的他已经火烧上了眉毛。   脖间的青筋若隐若现,喉结滚动,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金属砸在地面上,叮当作响。   左手手掌擦过被面抚摸上粟玉的背脊,指腹的薄茧顺着脊椎骨一块块摸上去,像是在数数一样,仔仔细细。   右手拇指握上什么,指腹用力。   粟玉可怜地小口喘气,停不下来地在他掌心里轻颤,那样脆弱。   他又在哭。   泪水是咸的。   谢束与吻掉粟玉落在鼻梁上的泪,只交代:“今天没准备,不做。”   他也是第一次,不做好万全准备,他怕伤了粟玉。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这么简单地放过粟玉。   粟玉是生得清瘦的,背上腰上,甚至脚踝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肉。   谢束与还记得第一次和粟玉见面的时候,粟玉穿了一件修身的大衣,上身里面的衣服不够长,堪堪在遮到大腿根,迈步时候,大腿的线条很漂亮。   他第一眼就看到。   约莫在外面烟花又放完一轮的时候,粟玉已经无力地散开了握着谢束与的手,任凭他抓着。   头顶着的是谢束与的枕头,他刚刚埋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混乱,低头又仰头,泪水口水糊成一团,上半身的衣服还挂在身上遮住片缕。   这就是所有还算不上糟糕的地方了。   房间里都是淫靡的味道。   和谢束与房间里的熏香味道混在一起,更让粟玉觉得羞赧。   但这样的心思没有持续多久。   他的头又在动作间埋进了枕头里,一下又一下。   混乱的地方依然在混乱。   大tui/nei侧的皮肤摩擦出滚烫的感觉,疼的,又是麻的。   耳侧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嘘,隔日更哦 第31章 谢束与在哪里呢。   大年三十是绝大多数人的团圆日。   粟棋力今晚帮隔壁邻居修了窗户顺便贴了窗花赚了小五十,本想回家了把钱给自己姑娘买点好吃的,结果回来路上遇见有人在摆酒。   他没忍住,又称了些酒回去,口袋里的钱也就没了。   进门时候门“吱呀”一声,这几年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换了,就这扇门还没来得及修。   刚换的大电视空荡荡的放着春晚,不知道几手淘来的沙发上没坐人,小卧室的门紧闭着,厨房里溢出一股辣椒味,没有抽油烟机,不把厨房门开着炒菜能把人呛死。   粟棋力刚把酒放到桌上,林芳就听见他的动静,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猛咳了两声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粟棋力。   她剜了一眼男人,就又进了厨房,嘴里嘟嘟囔囔:“赚了钱就买酒,也不知道多给点钱给我,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帮忙做做饭……”   这种话粟棋力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和林芳结婚四年了,是村里人介绍认识的。   林芳是一生完孩子老公就跑了的,孩子也跟她姓,叫林巧。   他不嫌弃林芳离过婚带个女儿,林芳也不嫌弃他打小工收入不稳定,就这么将就着过。   之前家里经济状况也算不上困难,行情好的时候粟棋力甚至每个月还能攒个三两千。   到了冬天没活干了,他这段时间赚的少了,林芳才对他这样没好气。   还有一个原因是林巧下半年就要上高中了,九年义务教育过完,两人也算不上贫困户,之后读书也是一大笔支出。   林芳最放在心上的就是孩子的问题,村上的高中不好,和粟棋力已经提了很多次要送林巧去区里,要花的钱更多了。   粟棋力有点舍不得。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只要劝林巧在村里读书就行,孩子不想去妈还能逼她去吗,这就给他省钱了。   这时候粟棋力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许久未见的儿子,养他比养林巧省钱多了,男生又不用多买衣服,一件穿个三五年烂了再换,成绩好学费他也不用多给,还能时不时给他泄泄气。   要不是最后给人跑了,他还能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   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么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能早死了。   粟棋力对着垃圾桶狠狠啐了一口,没敲门就进了林巧的房间。   “敲门!”林巧正躺在床上刷手机,见着粟棋力进来大喊了一声就侧过身子。   两人结婚时候林巧已经九岁多了,是个可以记事的年纪,对自己这个继父的印象说不上好,但也不抵触。   她很聪明,平时机灵的很,谁都占不到她便宜,林芳总说她把这股劲放到学习上就不需要花那么多钱了。   粟棋力也知道,劝林巧不去区里上学这件事不能直接开口,得先和自己的女儿“套套近乎”。   他走了两步,房间很小,这样走了两步就到了林巧床边,手机屏幕完全进入他视线里。   他看见林巧正在不停下滑刷新着什么,在右上角系统时间发生变化的那刻一条点赞量为零的视频刷新出来。   林巧赶紧点进去点上第一个红心,又发出评论,她满意地看着自己评论底下的首评二字,这才去看视频内容。   “别人做饭有什么好看的。”粟棋力比她更快注意到视频内容,下意识就批判了一句。   林巧皱了眉,这可是她最近最喜欢的视频博主了,在昨天之前还只是普通喜欢,直到昨天晚上熬夜时候收到了同样是博主粉丝发给她的一张合照。   “你懂什么?”她呛回去,“看普通人做饭的当然没意思,但这博主可是个大帅哥,声音也好听。”   她语气嘚瑟的,点开自己的某条私信,照片放大了那张没打马赛克的脸。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特意穿搭打扮过了之后只有二十开头的样子,美人在骨,时间在他身上的作用微乎其微。   也让粟棋力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不会认错的。   林巧还在说,说这博主是个餐馆的老板,就在A市,和他们离得也不远呢。   对,在A市就更对了,他那时候再逃也逃不了多远。   粟棋力想,那张脸他怎么会忘,和那婊子如出一辙的一张脸。   不愧是那么好的基因,也不愧是他粟棋力的儿子。   从他身边逃了现在还能混这么好。   “他粉丝是不是很多?”粟棋力问。   林巧又欣赏了一遍那张合照,心情愉悦地回他:“那当然了!我的小众博主火起来都是很快的。”   粟棋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嘴角抬得很低,但神情又显得有些癫狂,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意思,那双浑浊的眼睛看起来更骇人,在林巧退出那张照片后还紧盯着手机屏幕没挪走。   “……那应该也赚了很多钱吧?”他询问着,被烟酒熏了大半辈子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像破败的风箱,呕哑嘲哳的难听。   心中想的事情太多了,几乎是瞬间一个想法就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林巧的回答他没听到,他只是又说:“把那张合照和这个人的视频都发给爸爸。”   命令的语气,让林巧从心底生起了不耐,她瞥了粟棋力一眼,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口。   她缩缩脖子,往被子里埋了埋,把照片和视频链接都发给了粟棋力。   真奇怪。   怎么看起来跟中彩票了似的。   *   再次从昏昏沉沉中苏醒的时候,粟玉发现谢束与在给自己洗澡。   他被放在可以容得下两人的浴缸里,水是恰恰好的温热。   谢束与穿着一件浴袍,像是已经给自己洗完了,头发已经半干,神色如常,正在给浴缸放水。   粟玉悄悄睁眼看了一眼,就立马把眼睛闭上了,他怕被谢束与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明明刚刚做过更加坦诚相见的事情了,但现在这副场景,却让他止不住地觉得尴尬。   水放完了,他感觉到谢束与拿着干毛巾把他整个人擦得干干净净了,然后从浴缸里又把他抱起来。   从浴缸到床上的一小段路粟玉感觉从未有过的漫长,房间里刚刚通过风换气,味道渐消,但腿合上时候皮肤摩擦后带来的霎时疼痛又在提醒粟玉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被放在床上,头安安稳稳枕在绵软的枕头上。   他听见了关门声,谢束与出去了。   粟玉只睁开一只眼,确定了房间里就他一个人之后才从床上缓缓坐起来。   床单已经换过了,是全新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只能是谢束与换的。   粟玉左瞧右瞧,觉得这床单铺得还挺好的,四个角都很平整,不像现学速成的。   他又躺下来,苏醒过后就不困了,只睁着眼在床上发愣,直到听见浅浅的脚步声,他就又闭上眼睛。   谢束与的脚步声很轻,床头灯被关上了,不久时身边另一半床往下陷了不少,粟玉还保持着刚刚一样的姿势,动也不动。   他感觉到谢束与靠上来,脸上带着薄薄的热气。   他想谢束与刚刚应该是出去吹头发了,没有了水的潮气,只闷闷的热。   谢束与靠过来后过了半晌,粟玉才感觉到自己额头眉中的地方落下轻轻的一块温热。   那是一个吻。   和用气声发出的,完全不会吵醒人的一句温柔的,“晚安。”   又过了很久,粟玉才敢睁开眼,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才勾勒出枕边人的身形。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只要他睡觉别乱滚,这是一个足够的安全距离。   他还以为,按谢束与的性格会搂着他的腰。   粟玉在黑暗里描着谢束与的眉眼,想自己果然还是完全不了解谢束与。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好像除了谢束与是秦礼遇公司的上司,很有钱,有爱心,会做饭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解了。   他可能对谢束与过去的那些履历,还没有谢束与公司的那些员工了解。   这样比较有些奇怪。   粟玉勾了勾唇角,又绷直了抿唇。   眼睛轻轻地眨,他睡不着除开刚醒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没想好明天早上醒了,他要怎么给出谢束与否定的答案。   他好像有些不太会拒绝谢束与。   拒绝在粟玉心里不是一个全盘否定的词,只是比较起来,拒绝比较好。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他并非对谢束与没有好感。   恰恰相反,他从小到大没有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   在别人那里,他总是懂事的,年长的,应该承受的,应该去照顾人的。   而和谢束与认识了这段时间,总是谢束与在照顾他。   和谢束与发生的这一晚有些意外,他想把原因归咎到酒精身上。   偏偏这时候他又清醒的很。   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他分得开,他觉得谢束与也可以。   想来想去,粟玉只是有些舍不得。   他也在贪恋这段可以任性些的时光。   可以把自己交给别人,有人会站在他的身后,无理由地帮他处理好任何糟糕的或是麻烦的事情。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迟了些。   如果是十九岁的时候,粟玉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谢束与的所有请求。   但他现在已经二十九岁了。   他不再冲动,也拥有一段因为冲动而满盘皆输的爱情。   但那么早的时候,谢束与又才几岁呢,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在一天打两份工艰难度日的时候,谢束与在哪里呢。   粟玉没有在埋怨,他只是在陈述。   他和秦礼遇之间有差距,浅显的爱情承受不住经年累月的消耗,分开的时候两人都狼狈。   他和谢束与的差距更大。   他不评判谢束与感情的真假,只是从上一段的失败经历中汲取经验,理性的觉得两人走不长久。   粟玉不是及时行乐的性格,他讨厌自己的生活里皆是变数与波动,他更喜欢上班、下班、睡觉,这样一成不变的,却又给他满满安全感的每一天。   他又描摹了一遍谢束与的眉眼,最后的视线落在谢束与的眉心,刚刚谢束与吻过他这里。   长睫颤了又颤,粟玉合上眼。   他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吵醒了这一夜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静。   作者有话说:   在速成计算机二级,最近更新都是这个点了   不能熬夜的朋友们早些睡觉 第32章 今年好像有了些温暖的意外   粟玉第二天醒的要比谢束与早些,晨光从窗帘的尾端洒进来少许,室内暗暗的光让他能大致看清拖鞋的位置。   他睁眼瞧了谢束与的睡颜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去穿上拖鞋,俯身轻轻把被子往谢束与那儿堆了堆,防止漏风进去。   在隔壁的客卧洗漱完换好衣服,粟玉下了楼。   昨天晚上两个人上去的时候手机还都放在楼下,此时也仍然并齐放在桌面上。   粟玉把粥炖上,洗净了手按开手机,才发现凌晨时候陈舒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陈舒意:!!哥,我昨晚刷评论发现有人把你的合照泄露出去了,是有人找到店里来了吗?】   粟玉靠在台面上,皱了皱眉,回道:【嗯,你们放假那天我去关门,遇到两个女生要和我合照,我答应了。】   【陈舒意:她们认出来你了!?】   【陈舒意:会给你惹麻烦吗,我昨晚在陪朋友凌晨才来得及刷手机,不知道她给多少人发了,我刚刚已经私信她了。】   陈舒意着急时候打字速度就额外快,粟玉一时出神屏幕上就多了好几排消息,他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宽慰陈舒意道:【没关系,照片也是我同意拍的。你语气别太重,跟她说声别再往外发了就好,都是小女孩。】   粟玉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八点刚过,顺道发了句让陈舒意赶紧去休息,看昨晚陈舒意发消息的时间,小姑娘应该又是熬了个通宵。   陈舒意又发了好几个活泼的表情包感谢老板通情达理,粟玉没回了,倒是一个个点进表情包系列里看,觉得都没有小羊可爱,一个都没存下来。   和谢束与待了几天,粟玉大概摸清了谢束与早上自然醒的时间点,加上昨晚有些累可能会再醒一些,他煮粥开的最小火,谢束与醒的时候正好能煮得正烂。   粟玉给自己拿了两块吐司,给小白的碗里倒上狗粮后就坐在餐桌上慢慢嚼,一夜过去了,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谢束与。   一想到他的话说出口后,谢束与的脸上就可能会呈现出失望的神色,眸子会低着,嘴角会下拉着,可能都不会用眼睛正视他了,粟玉就有些于心不忍。   ……万一真的这么难过该怎么办呀?   那时候还好哄吗?   他拒绝谢束与了之后还能哄谢束与吗?   谢束与不会不让他再看小白了吧?   那他想小白了怎么办?   粟玉被一串连环问题打得愁容满面,觉得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嘴里的最后一口吐司咽下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   这么早?   粟玉心里一惊,犹豫着还是去开了门,万一是有急事要找谢束与的,因为他不开门错过了就不好了。   门开的时候,一位穿着深绿色皮草的女士正弯着腰,往门边放着什么,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很轻。   门打开得突然,粟玉和这位女士都一愣。   谢漪今天中午还有航班要飞,想着早上亲自把要给谢束与的东西拿过来,几瓶好酒和一块她前些日子无意间看见的觉得十分适合谢束与的满钻腕表。   按门铃纯属礼貌,她没想到这个点还能有人给她开门,她是做好把东西放门口就走的准备的,所以按完门铃她脸上的墨镜都没摘。   看见粟玉她愣了一下,动作麻利地把墨镜摘了下来,姣好的面容端庄美丽,她浅笑一下把额前的卷发往后扬了扬,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谢束与的姐姐,谢漪。”   粟玉下意识也介绍自己:“你好,我是粟玉,谢束与的朋友。”   他刚刚看见这位女士就觉得熟悉,介绍后“谢漪”这个名字过于大名鼎鼎,他彻底想起来这是谁。   去年去隔壁市参加厨艺展的时候,他们的展只在一个小场馆里,旁边恰好有一个大礼堂,当天有个成功企业家讲会,他路过时候被海报上在太阳下波光粼粼的纹路晃了一下,海报上的人名字就是谢漪。   “朋友?”谢漪轻轻点点头,笑意更深,她眯着眼揶揄了一下,没有海报上那么生人勿进。   她记性有时候好的过分,她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是那小公司年会时,从有谢束与的阳台里走出来的。   朋友关系吗?   她觉得谢束与没这么纯情和好心。   粟玉“嗯”了一声错身给谢漪让出进门的身位,他放在门上的指腹隐隐压紧了。   眼前的女士并不像海报上那样严肃锐利,说话时候语态也十分亲和,但谢漪的身份还是隐隐给了他一些压力。   不止是因为他知道谢漪的成功企业家身份,更多的是因为,她是谢束与的姐姐。   他怕自己失态或是招待不周。   粟玉一心这样想着,把和谢漪的意外会面当做“招待”,把他脚底下这栋小别墅,无意间揽进了自己私有物的范畴。   “您是来找谢束与的吗?”粟玉倒了杯温水给她,问道。   “可以是。”谢漪收回观察的视线,接过粟玉递来的水杯,轻声道了句谢谢。   在谢束与回国后除开年会那次她只和谢束与在线上见过两面,都是在下午,谢束与的领地意识很严重,谢漪在十年前就知道她弟弟的性格。   过年的日子不出意外谢束与身边不会有其他人,至少前些年她和谢束与打电话的时候是这样,电话那头总安静的过分,她今天这么早来本没抱希望能见到谢束与。   但今年好像有了些温暖的意外。   她说:“我本以为要吃个闭门羹,没想到他家里还有人能来给我开门。”   谢漪话里话外的暧昧意义太严重,粟玉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继续他刚刚自己提起的话题:“谢束与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起。”   他并没有给谢漪提供解决办法,比如现在去叫谢束与起床之类的,私心粟玉也想让谢束与多睡会儿。   “我没那么大的需求和他见面,他也懒得招待我,”谢漪笑着摆摆手,“东西送到了就行,我等会还有事,把这杯水喝完了就走。”   小白被房间里的动静闹醒,一出窝就是装满了狗粮的碗,摇着尾巴凑到碗旁边,小声叫了两下。   谢漪被小狗的声音吸引,踩着高跟鞋蹲到小白旁边,左看右看上手摸了摸小博美背上柔软的毛,惊奇地问:“他竟然养了小狗,什么时候买的?”   粟玉也蹲下来,把小白颈下的狗牌正了正,回答道:“不是买的,是前段时间收养的,谢束与很有爱心。”   “……有爱心?”谢漪摸狗的手都顿住,她垂眸在嘴里琢磨了一下这三个字轻声反问出来,只觉得眼前这人对谢束与的滤镜还挺大。   谢漪坐回沙发上,骤然道:“他小时候其实是个冷小孩,没现在这么的……”   她想了一会儿,吐出四个字:“……平易近人。”   “冷小孩?”粟玉有了兴趣,一手逗着小白,抬眼望向谢漪。   “嗯。”谢漪笑笑,“那种,我喊他三遍他都不搭理我的那种冷小孩。” 第33章 冷小孩。(谢漪视角)   谢漪第一次见到谢束与,是在谢束与十二岁的时候。   她比谢束与大十岁,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一个普通的周末抽空回了趟家,一进门就发现家里多了一个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小孩,和一个很漂亮的外国女人。   那个外国女人有一双漂亮的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深蓝色眼睛。   她向谢漪介绍自己,说她是谢修文的情人,名字叫莉娜,来自很远的地方。   谢漪不知道眼前这位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后妈,她也只对莉娜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身旁的侍从从她进门时就喊过大小姐,她的身份不需要再介绍了,谢修文一向只垂怜聪明的女人。   莉娜还向她介绍了自己的孩子,笑着说谢修文把两人接回国后特地给孩子取了中文名,叫谢束与。   谢漪知道谢修文在她的母亲离世后玩的很花,但没想到他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即使莉娜告诉她自己是一个月前主动找到谢修文的,谢漪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谢修文会这么善良的打算收拾自己十年前的烂摊子,眼泪和恳求打动不了冷漠的男人,这并不像是他的性格。   直到她蹲下身和十二岁的谢束与平齐,细细看清了谢束与那张脸才骤然明白了。   谢漪没有遗传到母亲的瞳色,长得更像谢修文。   谢束与那样小的还没长开的年纪,眉眼间却已经有了莉娜的影子,一黑一蓝的瞳色,特殊得过分。   或许是那张脸长得很冷,和热情洋溢的莉娜相比,谢束与的眉眼甚至要更像谢漪的母亲。   但出乎谢漪意料之外的是,谢修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莉娜母子,他像是把两人安置在宅子里之后就忘记了,没来过几次。   比谢漪回家的次数还少些。   谢漪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很感兴趣,大抵是人皆有爱美之心,小时候的谢束与除开容貌出众之外,小孩子的脸总是圆一些的,即使身高已经和她堪堪齐平,但那副小大人的表情还是有种瞧着说不出的可爱。   她实在很好奇如果她把谢束与的脸捏起来,她这个弟弟会不会做出冷脸之外的第二种表情。   终于等到一个下午,谢漪还记得那是四五月份,她在花园里面荡秋千,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连廊拐角躲过去一个高瘦的身影。   谢漪赶忙耷拉着拖鞋,去追这个刻意躲着她的小孩。   准确来说,谢束与是在躲着除开莉娜的所有人。   家里的保姆不允许进入他的卧室,除了上下学吃晚餐之外便极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管家不止一次地向谢漪报告这些事。   谢漪步子迈得大,紧跟在谢束与身后,却也只能在谢束与把房间门关上之前窥见一丝少年的眉眼。   那双眼睛几乎是漠视地盯了她一眼,身后的房间里没有灯,谢束与就住在那一片黑暗里。   那阵子,在房子里找到谢束与的踪迹也算是她压力颇大生活外的一大消遣。   躲谢漪算谢束与那段时间唯一能有情绪波动的行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执着于要和他见一面。   他去问莉娜,莉娜也想了半个上午,晚餐的时候告诉他大小姐可能是在担心自己的继承权。   谢束与在心底冷笑,比起要谢家的钱养尊处优,他更宁愿捡垃圾吃百家饭。   至少不会听见一群人嘲笑他的中文口音,还说他是私生子,说莉娜不要脸,居心叵测养了十几年孩子现在上门要名分。   少年人的面子比吃不饱饭还要重要。   这种颇有默契的捉迷藏互动中止在六月的开头,谢漪大学毕业了有了迟来的叛逆期,不想去公司实干只想在家待着晒太阳。   往常时候谢束与晚上放学会直接上楼回自己的房间,谢漪在花园里看着,已经成了惯例。   偏偏这天谢束与将要进门的时候拐了个弯,走到谢漪面前,他还背着书包,语气生硬,用着不太擅长的中文,听起来刻意的笨拙,“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谢漪也不介意谢束与连她的名字都不提,反应了一下谢束与口中的“他”是谁。   “你父亲。”谢束与不再用中文,他觉得眼前的人如果和谢修文英语一样不好,至少这两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   谢漪浅浅一笑,也用英文回他:“我不知道,但最近公司里很忙,一周内他应该不会回家。”   谢束与听见她流利的英语,眸光闪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从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谢谢,回了房。   谢漪伸了个懒腰,她看出来谢束与像是有事要跟她讲,但谢束与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去问。   躲了她这么久,就算是亲姐也没有这么倒贴的吧?   果然晚餐的时候莉娜离桌后,谢漪能察觉到谢束与不止一次地悄悄瞥她,又一言不发。   直到桌上的菜都被撤干净,谢漪也打算上楼的时候,对面那位才别别扭扭地开口,没再说中文。   “你能帮我个忙吗?”   “报酬?”谢漪随口一说,和小孩计较未免还是太过分了,她能回就是差不多答应了。   谁想谢束与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头顶还有一缕没顺下去的呆毛,手里钱都还没有五位数的年纪,却一脸认真地对她说:“我不会抢你的继承权的。”   谢漪起身的动作都一顿,狐疑地瞧了谢束与一眼,少年很认真,她感受得出来。   这是谢修文新想的激将法吗?   到底谁想要他的那些破钱?   “什么忙?”她问。   谢束与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迟了两三秒,才像卡顿的磁带一样说:“……给我的试卷签字。”   谢漪:“?”   过了试卷需要让家长签字的年纪太久,也可能是从小到大她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谢漪实在是无法理解谢束与这种轻如鸿毛的请求。   竟然要舍弃继承权来换吗?   那很麻烦了。   谢漪拿到三份试卷,瞧着都是六开头的两位数分数,她仔细看了看,确定她没记错,初中是一百二满分。   连英语都不及格……?   她一边签上自己的大名,一边问谢束与:“为什么不找莉娜?”   谢束与还在书桌里翻着什么,回她:“莉娜只会让我去找他。”   他翻到了上次考试的数学和英语试卷,悄无声息地放到谢漪视线里。   “怎么不自己仿签?”谢漪以为递过来的卷子是还需要签字的,笔又抬起来了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上个月的月测卷子。   数学和英语都是满分,语文没有拿出来,那大概和这次的成绩差不多,两张卷子被揉得很皱,签名的位置是和鬼画符一样的中文字。   谢漪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不仿签了。   “莉娜说她不会给我签字,如果签字的人不姓谢,学校的老师会瞧不起我。”谢束与道。   “上次找他签字,他让我滚出去。”他平静地说。   “我自己签了字,老师把我的卷子拿到班上展示,说我是唯一不诚实的学生。”   “你和莉娜说过吗?”谢漪的眉皱着问,“她会给你签字的。”   “她不会的。”谢束与重复道,“她只会说我没用,谁都不愿意养我。”   作者有话说:   有除开主角视角的章节我都会在标题标注,大家可以逐章购买。   下周是更新一万五 第34章 “一千万太少了吧?”   谢漪如她所说的喝完一杯水之后就打算离开了,故事放大了那些好笑的部分,但粟玉听着却只笑得浅浅,没到眼底。   故事讲完,空荡荡的玻璃杯被谢漪放在桌上,她尤有所指地问道:“谢束与小时候是不是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   粟玉在门口送她离开,闻言怔了一下,继而点点头承认:“嗯,和我想象中的确不太一样。”   谢漪走了,开放厨房里的粥还在煮着,粟玉好似都能听见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   他坐在沙发上,把刚刚谢漪讲的故事又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谢束与小时候,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出入很大。   粟玉对谢束与的了解最初的一部分其实是来自于秦礼遇的描述,在他的描述里,谢束与是嚣张跋扈的,是空有钱权没有内里的,是从从容容,含着金汤匙出生不知人间疾苦的。   后来和谢束与的相处越来越多,他知道秦礼遇的大部分评价源自于嫉妒,并不真实。   但有一点粟玉一直觉得秦礼遇说的是对的,谢束与对任何事物都是唾手可得的态度,他生活得很轻松。   粟玉以为谢束与要比秦礼遇做事还要放肆些,还要骄纵些,只是现在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谢束与还没有表现出来。   谢束与应该也不会明白货比三家的重要性,拮据时候每晚都要算一遍账细细规划每一块钱的窘迫。   他们的话题会越来越少的,会逐渐和他和秦礼遇一样,一周除了早安晚安再没别的话说。   粟玉比谢束与大四岁,即使谢束与在生活里表现得多么成熟可靠,但粟玉私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更沉稳些,更能承受难受的滋味。   如果两人最后草草收场,他害怕谢束与不会这么温柔,果断的抽身离开后,粟玉又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情绪。   和秦礼遇这么多年,他已经消化得够多了。   他这样想,所以昨晚做好了拒绝谢束与的决定,就算刚刚百般纠结,也没有动摇的心思。   但刚刚谢漪只是讲了一个小故事,他就动摇了。   钉子只要被翘起一点,就会开始摇晃,挣扎出更多的裂缝。   煮粥的定时时间到了,粟玉掀开锅盖,满面的热气蹿出来,在眼前蒙了一场雾,他抽出碗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点点,想在谢束与之前先尝尝。   温热的勺柄被他握着在碗里搅了搅,刚要入口的时候,腰间缓缓攀上一双掌心。   不是突击般地骤然拢上来,是慢慢攀升,顺着粟玉的后腰一路揉到小腹,掌心相扣后又牢牢往自己的方向轻按,背后贴上胸膛。   “煮了粥?”谢束与刚醒,嗓音里均是哑意。   他的头自然地搁放在粟玉的肩上,有些差距的身高恰好成了背后抱的最好条件,他能把粟玉正好揽在怀里,自己也能和粟玉贴得很近。   谢束与话间带来的麻意钻入耳中,粟玉轻轻缩了缩脖颈,明明的躲避的动作,却像是往后轻轻蹭了蹭谢束与的额间发。   他“嗯”了一声,就着这样的动作转过身,往后靠了些距离,让两人之间能够容下他的胳膊和一个小碗。   “尝尝看?”他把勺子递到谢束与嘴边,尽量让自己表情如常。   刚煮好的粥滚烫,粟玉刚刚冷了一会儿但最底层的温度对舌头仍然刺激,能咽,但没准备好免不了一顿龇牙咧嘴。   谢束与眉都没皱地咽下,后半口连味都没尝出来,只道:“好吃。”   粟玉眼睛浅浅弯了一下,又转回去把粥盛满。   谢束与的手偏了位置,帮粟玉揉了揉腰间的软肉,“你吃了吗?”   粟玉点头,乖乖交代:“吃过了,两片吐司。”   “今天中午做青柠虾和红烧肉好吗?”谢束与在背后半闭着眼说菜单,粟玉这几天在他家住,换洗衣物带了洗了,沐浴露洗衣液洗发露用的都是他准备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味道。   很香,颈间的肉也很软,温温的热,他感觉自己还没睡好,还想枕在粟玉肩膀上睡个回笼觉。   下次要找个机会,送粟玉一瓶香水。   谢束与畅想着,嘴里也没停:“再加个蔬菜沙拉,昨天我买了酸奶,餐后甜点吃酸奶碗好吗?”   粟玉盛粥的动作一顿,在谢束与看不见的地方抿了抿唇,他的计划里,等谢束与把粥喝完他就该找个时间找个理由离开了。   ……没想到谢束与连两人中午吃什么都想好了。   那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伤了谢束与的心。   而且谢束与总是用那种谆谆善诱的语气问他,问他“可以吗”,问他“好吗”。   像是如果真的拒绝他的话,他也只会默默难过然后接受。   和落水狗一样狼狈又可爱。   粟玉就这么劝说自己,直到一碗粥将要满溢,他说了声好。   谢束与放开了他,接过他手里的热粥,端去了餐桌上坐着。   小白刚刚就听见动静了,一直在餐桌周围转,谢束与明明比粟玉要早些到达餐桌,小白却和没看见似的,等粟玉走过来了才用前爪轻轻搭粟玉的裤脚。   粟玉笑了一下,弯腰把小白抱上来捏它的爪子。   谢漪提过来的东西就在餐桌边上,粟玉用狗爪子指了一下说:“早上你姐姐来了,这些都是她提过来的。”   谢束与表情没变,确认道:“谢漪?”   “嗯,她还和我讲了些你小时候的事儿。”粟玉冷不丁地说。   谢束与表情微变。   小时候?   他和谢漪有哪门子小时候,十二岁那时候他都快有谢漪高了。   那段时间有什么好讲的,他蠢到相信谢修文的废物时期和谢漪狂妄的叛逆期。   “十二三岁那时候?”他语调轻松,问道,“是说我的坏话吗?”   粟玉有些惊讶谢束与怎么会这样想,但草草略过,当做是姐弟间的调侃,他半真半假地回答:“没有,都挺有趣的。”   “她说你是个冷小孩。”   谢束与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眼皮,他问:“我求她在卷子签字那件事?”   粟玉更惊讶,他们姐弟这么有默契的吗,这都能猜到。   “对。”他说。   谢束与的表情瞬间就缓和回来,即使对谢漪有着大半的信任,他还是会怀疑谢漪会不会在粟玉面前败坏他的温柔绅士形象。   他觉得自己目前扮演的还算到位,被戳穿的话,他会很难办。   在独木桥上走了那么久的商人,一眼就看得出来粟玉对他的重要性。   既然谢漪帮他卖了一波惨,谢束与干脆就承了她的情。   他顺着谢漪的话,挑着好的说:“那时候年龄小,不是高冷,也不是故意不理她,只是我那时候中文不好,说话蹩脚,就不爱说话。”   他又笑笑,“她是我唯二的亲人了,我的中文有一部分是她教的。”   ……唯二的亲人吗?   粟玉心中霎时中了一根刺下去,微微皱着眉转移了话题,“我以为你姐姐这样的成功人士说话不会那么平和。”   谢束与在心底肯定粟玉的直觉,但口中揶揄:“这算刻板印象吗?”   “你以为我姐会像电视剧里甩支票吗?”谢束与心情很好,开玩笑道,“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弟弟?”   恰到好处的玩笑,让粟玉也勾了一下唇角,不太真切,反倒有些苦涩。   他倒希望谢漪是那样的人,而不是和他笑着讲了一段故事。   用简单的话讲了一件小事,让他反反复复想到现在。   刚刚谢束与在背后抱着他。   那么高大,那么可靠。   ……那时候他也才十二岁。   怎么能说出那么惹人心疼的话呢。   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养他呢。   他就会愿意的。   谢束与把谢漪讲的故事全部认了下来,云淡风轻的语气,让粟玉越想越多。   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反倒是在谢束与凑过来摸小白的时候,用小白的爪子捧了一下谢束与的脸。   轻轻的。   他没有按照计划说等会就要离开,像刚刚应下谢束与的午餐邀请一样,释然地淡淡说:“一千万太少了吧?”   一亿够吗?   如果谢束与这样问他的话,粟玉可能会犹豫一下说不够。   偏偏谢束与没有抬价,只是唇角带笑,稀松平常一样,说:“我不值多少钱。”   粟玉没有去否定,他看着谢束与那只深蓝色的眼睛,有些笑不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那不像海,像暗沉雨天的水泥地。   平静,淡漠。   谢束与和谢漪没那么多默契,满打满算俩人相处的时间才堪堪够三年。   他能瞬间知道谢漪讲的是哪件事,只是很简单的因为这是唯一一件俩人之间算得上有趣的事情。   他想谢漪应该不会大方到把谢修文被他们两个人气到急诊病房,还被迫签了很多不公平条约、甚至遗嘱的事情告诉粟玉。   安了个小时候不爱说话孤僻的标签,对谢束与来说感觉很不错。   但这种帮他卖惨的话术实在是熟悉得出奇,让谢束与不由腹诽,谢漪真是活学活用。   帮他在粟玉面前卖惨博同情,和十几年前他在谢漪面前卖惨博同情一样的招数。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更新会很疯狂…… 第35章 谢束与又夸他……   粟玉离开的时间被谢漪说的话延迟了大半天,在晚餐之前,他还是和谢束与说告别了。   满打满算,他已经在谢束与家里待了四五天了,他的小出租屋也需要通一通风,他也有些不知道今晚要如何面对谢束与了。   昨晚还躺在一张床上,今晚就分居什么的,听起来有些奇怪。   谢束与没有挽留他,只是披着一件薄外套和粟玉一起出了门,还牵上了小白,他说就当做今天的第二趟遛狗,就把粟玉送到金玉门口。   这一趟路不远不近,小白迈着小短腿小碎步不停,踏下的脚步声是唯一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粟玉紧抿着唇,拿着箱子的手指腹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怕谢束与对他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比如问他们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粟玉也回答不出来。   说朋友昧了自己的心思,但往亲密了说,他又说不出口。   他竟然也有怕别人追着自己要名分的一天。   往常时候,都是他去问别人,恳求别人施舍给他一点。   粟玉担惊受怕了一路,直到走到门口了谢束与都没有开口。   他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吐出去,谢束与就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身看向他。   粟玉同样停下脚步,比谢束与还要紧张的眨眨眼看向他。   他实在不太会隐藏自己的表情,谢束与一眼就看出来粟玉的忐忑和摇摆。   手腕翻转,牵着小白的狗绳在他掌心绕了几圈,小白只能在他脚边小范围移动。   谢束与问道:“以后还有机会这样吗?”   他将两只手的手心都面向粟玉,牵着小白的狗绳,还有另一只空无一物的手。   “我牵着小白,身边还有你。”谢束与说。   “或者直白点说,”他额前的发被微风吹起几缕,眉骨优越的一张脸因为眼神削减了大半攻击性,他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上,颇为虔诚地询问粟玉:“我想问你,我的追求在今天之后还可以继续吗?”   风都静止了,只有胸膛里不会停下的心跳声擂鼓不停。   比说出口的回答声音都要大,但粟玉不用自己去听,过速的心跳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他说:“可以。”   当然可以。   他以为自己要给出最终的答案,结果反倒是谢束与在向他寻求一个机会。   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他手里了。   怎么会有谢束与这样好的人呢,给足了他尊重和体面,一步一步的,编织了一张他情愿走入的网。   他感觉自己要在这片沼泽里越陷越深了。   要彻底走不出来了。   粟玉回了自己家,硕大的别墅骤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谢束与连做多余的表情都嫌累,牵着小博美回来的步速都比刚刚出去的时候快了许多,小白在身边慢跑,比刚刚更开心。   卸开狗绳,发消息告诉阿姨可以来上班了,还抽空给谢漪发了几句话,这几件事做完也才不过十分钟。   时间好漫长,谢束与冷着一张脸想。   小白自己去了房子外面撒欢,谢束与看着它绕着圈跑,一点出去陪它的想法都没有,他去锁了大门,避免小白跑出去找不着。   直直走回楼上,祁一言过年在家陪父母,这几天也不谈公事,他没什么正事干,不如回去睡觉。   至少那张床上还有粟玉躺过的痕迹。   他察觉到自己对粟玉的依赖性越来越高。   不太正常,像是心病,但谢束与没打算治。   思念时候的痛苦有时候也算一种幸福。   一觉睡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谢束与按开手机发现粟玉晚些时候还给他发了消息,是回家之后的报平安。   卷角白毛小羊还在屏幕左侧对他轻轻鞠躬。   谢束与过分糟糕和厌烦的情绪一下子被这小小的表情包缓解了大半,他露出回家之后的第一个愉悦表情。   勾着唇回了粟玉,问他晚上打算吃什么。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的吗?   什么话都想说,新鲜的事情也分享,无聊的事情也分享,一天应该要问上九十九遍你在干嘛,最后还要说我想你了,想见面了,想牵你的手,想抱一抱你。   谢束与虽然是第一次预备恋爱,但他觉得自己的恋爱观没有任何问题。   粟玉可能在忙,几分钟没有回复,谢束与翻身下了床,到楼下准备给自己煮碗面吃。   粟玉不在他不想做什么菜,做来做去都是自己吃,无聊,枯燥,没意义。   面出锅的时候粟玉也回了消息。   谢束与眉头一挑,有些惊讶。   【老婆:家里没什么菜了,煮了一碗面条,刚刚才吃完去洗碗了。】   【1:好巧。】   谢束与拍了张碗里面条的图片过去,这种巧合比任何的调味料都有用,碗里清淡的面条这一刻比什么都要美味。   晚间的放松时间,两人对着屏幕聊了很多,在话题即将截断的时候总有一方再勾出新的话题。   谢束与问清了粟玉之后几天的安排,知道粟玉初八才上班,便在心底暗暗打算这几天再把粟玉约出来一次。   就简简单单看个电影就行,他还记得那天在商场遇到粟玉的那次。   他在和秦礼遇看电影。   奇怪的胜负心,他想把粟玉最近一次看电影的记忆洗刷成是和他一起的。   粟玉在屏幕那头踌躇着不知道怎么找话题,斟酌着把自己打算搬家挪店的事情告诉了谢束与。   谢束与把筷子放下,开始双手打字。   【1:搬到哪儿?】   粟玉敲过来一行地址。   是店面的地址,谢束与想了一下是最近新开发的商业区,离市中心不算远,谢漪有和他提过,问他要不要那块的子公司,可以扔他一个玩玩。   刚回国谢束与对A市的地块前景还不算了如指掌,但谢漪口中提过的地带前景不会差。   粟玉很会选地方,他这样想也这样夸,不忘带上祝贺,也趁机说搬店的那天他会来帮忙。   相处的好机会,他不会放过。   但谢束与刚刚想问的其实是粟玉新家的地址,他正在考虑在粟玉答应他正式交往之后,搬去离粟玉更近的地方,买房子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   钱而已。   他心里更想同居,但刚恋爱就同居略显急切,等上一两年让粟玉觉得稳定了他再提这件事也可以。   只要粟玉在他身边,任何事都可以慢慢来。   粟玉倒是被谢束与那段夸赞又熏红了脸,那块地段他的确看了很久,也是选择之内觉得最好的了。   但也没有这么好吧……?   笑意是藏不住的,他感觉整个人都热腾腾的,快要变成飞起来的氢气球。   一心在那句夸赞上,等谢束与问他要搬家去哪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打出了之前准备和秦礼遇同居的地址小区,这地址看了太多次,他倒背如流了。   当时找房子的时候他特地找的二居室,看了很多套,就那个小区的房子最适合两人,大小地段都合适,租金粟玉一个人也负担得起。   年前的时候他计划要重新看一套一居室,这段时间身边都是谢束与,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粟玉有些懊恼。   【1:小粟老板眼光真好,这小区也很不错,我有一套房产也在那,上班的时候会偶尔在那住,要当邻居吗?】   谢束与又夸他……   粟玉脑袋晕晕的,只说好的,把谢束与帮他搬家的得寸进尺的请求也应下来了。   聊了两圈,谢束与碗里的面汤也凉透了,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粟玉日常洗漱睡觉的时间。   他首先说了晚安。   按粟玉的性格,要是他一直找话题,怕是粟玉也不会不回他。   软的和桂花糕似的,他想到粟玉那天在趴在餐桌上歪着脑袋等他的场景,轻轻笑了一下。   实在可爱。   粟玉也跟着谢束与的话说了晚安,把小羊晚安的表情包发出去了他一看时间才一惊,竟然已经聊了这么久了!   他还觉得没说几句话呢。   囫囫囵囵把脑袋里的想法扔掉,粟玉摸了摸自己还微微发烫的脸,穿了三下才把拖鞋穿上,跑去洗漱了。   等谢束与把碗扔进洗碗机,手机就又响起来。   他站在餐台上看了一眼,撇到了屏幕上的名字丝毫不急,把自己的手擦干了才把视频接起来,把自己这头的摄像头关掉。   只留柳清一人在摄像头那侧睁大眼睛。   “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看见了吗?”她问。   谢束与关上一楼的灯,握着手机上楼,回道:“没看见。”   他的确没看见。   柳清不解:“那你刚刚在干嘛?”   谢束与回:“和别人聊天。”   柳清:“……哦。”   她深觉自己对谢束与敷衍人的品行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有什么事?”进了房间,谢束与把手机放到桌上,问柳清。   柳清支起自己的脑袋,对着把自己放大的视频界面不忘理理自己的头发,郁闷说道:“我是想问你你和你那位现在到哪步了啊?”   “我能不搭理他那前男友了吗?”   “他一天能给我发八百条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国,还要带我去见他妈!”   “连穿什么衣服都给我选好了,让我别化浓妆,要在他妈妈面前乖一些,这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   “你那位当时到底是怎么忍的?”柳清衷心提问,“谈了一个皇帝?”   她开了免打扰都觉得吵。   谢束与没说秦礼遇对男人女人是两幅面孔,他一直怀疑秦礼遇不是同性恋,但他对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探究的欲望。   他不想和柳清分享粟玉的性格经历,只淡淡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别让他再来我眼前晃就行。”   柳清猜得到是这个答案,随便应了一声,顺道问:“你那个小公司的副总位置真的给他?”   “给啊。”谢束与笑了,“年后我就离职了,给是给了,资金链不足要缩减规模,自己能力不足被裁了和我没关系吧?”   柳清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后也笑了两声,先手挂了谢束与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谢束与每天睁眼:找粟玉。 第36章 明明要看电影的。   林芳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今天初五了,她和粟棋力为数不多的亲戚来家里吃拜年饭,林巧在房间里摆弄手机,就她一个人做了一大桌子人的饭。   粟棋力不知道发什么疯,大过年的不在家里,说要去A市找什么儿子,还口口声声地说着要去给把林巧的学费解决了。   没有火车动车,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也要去。   林芳知道自己也劝不住,心里虽然不怎么信,但还是抱有一丝希冀的,谁都想让家里的条件更好些。   粟棋力那个逃了的儿子她听说过,粟棋力到处都和别人宣扬说自己费尽心力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跑了,也听说过那个孩子读书很厉害。   说不定真的有出息了呢,愿意给一笔赡养费最好了。   她这样存有侥幸心理地想着,又不放心地给粟棋力发了几条短信。   粟棋力已经在这块地方待了两天了,林巧给他发了那视频里的地址,他到A市之后一路过来问了一堆人才找着这么个偏地方。   刚找到的时候他累得够呛,看着门面了还不敢信,不是说粉丝很多吗,怎么开个这么普通的店。   粟棋力往地上啐了口口水,浑浊的眼睛里皆是不耐,他还以为是什么五星级大饭店呢,这小地方能赚多少钱。   他郁闷了一段时间,又安慰自己,那白眼狼既然能在A市待这么久,怎么说都还是有点存款的,多多少少都得给点给他。   要尽赡养的义务,他理所当然地想。   但等了这么两天,周围的小卖部陆陆续续也有开门的了,这餐馆门面倒是一点动静都没。   不会是赚不到钱直接不开门了吧?   那他搁哪找人去?   店面上挂着个电话,粟棋力找周围人问了一圈,都说这餐馆的老板是个瞧着格外年轻的男人,粟棋力一想就知道是自己儿子。   本想当面要钱,这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发发短信了。   他又心疼这两天住的酒店钱又心疼话费。   他在心里想这可一定要多要些,他这一趟可来得不容易,吃了这么多苦。   *   粟玉收到粟棋力短信的时候,他正在挑选要和谢束与要去看的电影。   谢束与昨天问他有没有空去看电影,这段时间粟玉在家也只能再理理新店的菜单,审核一下在网上发了招聘消息后主动应聘的店员,总体算得上清闲,肯定是有空的。   他答应下来后,谢束与让他选看哪部电影,选好了发消息,谢束与来定场次。   粟玉看了看最后感兴趣的有一部谍战片和一部恐怖片,但他不知道后者谢束与会不会怕,他一点都不怕。   如果谢束与怕的话,他需要演一下吗,如果不演谢束与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他纠结了一下,昨晚没想好。   再三思考后,粟玉决定选恐怖片,就算谢束与觉得害怕了,他不介意把自己的胳膊借给谢束与,谢束与怕的话他会觉得那样的谢束与很新奇,谢束与不怕的话两人一直直面恐怖也很有趣。   但就当要把答案告诉谢束与的时候,手机上方屏幕跳出来两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通知。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你的店吧?不打算见见你老子吗?】   照片上是拍得清晰的餐馆店面的图片。   粟玉的表情骤然冰冷下来,打字的手顿在键盘上,像是抽血时候大量血液迅速离开身体,浑身发冷,掌心发麻,心脏跳动的速度好像都变慢了,只有呼吸在急促着。   他以为他已经忘了,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记起了那个人的脸,那样让人作呕。   小腿和背部被酒瓶、椅子腿敲打的痛感瞬间出现在脑子里,隐隐作痛。   他又要被缠上了,粟玉下意识便想到。   粟棋力在拿他的店在威胁他,他知道粟棋力的性格,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是个懂礼义廉耻的人,其实就是个莽夫,最不讲理的赖皮。   像口香糖一样,不管是黏在脚底还是粘在地面上,都让人觉得恶心。   他几乎都能想到粟棋力会做什么了。   如果他不理,等到搬店那天,那么大的动静,粟棋力一定会发现,然后在店门口故意喊他的名字,说他是白眼狼,都能开店了却不愿意养自己的父母。   他想粟棋力肯定穿的是一身破旧的衣服,还会不停地诉说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么苦。   最后还要加上一句,“要不是家里没办法了,我也不想向我的儿子要钱。”   把自己抬到道德制高点上,让粟玉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受他人指摘。   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就算店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他的手机号已经在粟棋力手里,粟棋力能找到一次他,找到第二次只会更加容易。   他在A市努力了这么久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他不能为了粟棋力放弃自己在这里的所有。   这和十九岁那次不一样。   粟玉闭了闭眼,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还没有逃出那座大山。   报警有用吗?   这是粟玉的第一想法。   但他和粟棋力是实实在在的父子关系,即使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但血缘关系不会被时间改变,也不会稀释。   这块地方的片警他很熟悉,是属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性格,就算他报警,无论用什么理由,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调解。   再往大了闹,就不是三两天能解决的了,搬店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还有两天。   他不想让店里的人、所有人,见到粟棋力。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过去是这样的,是这样糟糕的,听起来和一块裹脚布一样的。   ……尤其是谢束与。   尤其是谢束与,粟玉喃喃。   他回了短信:【你在哪,你想要什么。】   手机屏幕退回和谢束与的聊天框,粟玉看了好一会儿,才一下一下地把聊天框里打了一半的电影名字删除。   一段话来来回回打了两三遍,手指都不听使唤了。   【抱歉,我这两天突然有些事情,电影的事我们下次再约好吗?】   谢束与回得那么快,就像是在一直等待他的答案。   【1: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可以一起去看,下次我再主动约你好吗?】   粟玉看着谢束与秒回复的话,鼻子突然变得好酸。   他想回复的,却不知道回什么。   他变成了给不出承诺的人。   眼睛又涩又疼,却没有落泪,他不会为粟棋力这种人哭泣。   他只是不甘,明明要看电影的,就差一天。   粟棋力告诉他自己就在餐馆门口,如果粟玉不见他,他会每天都在这儿紧盯着。   直到见到粟玉。   粟玉反复把短信看了几遍,冷笑了一声。   粟棋力果然没有变,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不怕粟棋力,他对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从十九岁逃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   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最后脸面,让自己不要在别人心里过得那么凄惨,不想得到他人可怜的眼神。   尤其是谢束与。   他再一次想到,尤其是谢束与。   不要在谢束与面前,这么丢脸,这么狼狈。 第37章 再多贪心一点吧。   十年没见,两人的相貌在互相的眼睛里都没有变化太多。   粟玉看着粟棋力那张仍然让他憎恶、作呕的脸,没有任何的多余的话可说,“跟我来。”   他领着粟棋力往店后的巷子里走,那块地方平时不会有太多人。   粟棋力在粟玉身后跟着,他这个儿子脸还是那张脸,但现在说话可是硬气多了,穿得也越发好了,哪还有一点十年前的样子。   就是只顾着自己好了,也不知道孝顺孝顺他。   他心里是忿忿不平的,像是一直奴隶惯了的人突然有一天反了他,微妙不平衡的嫉妒心在发酵。   但他还想着粟玉口袋里的钱,有再多不满也忍着了,只亦步亦趋的跟着   粟玉停在巷子深处,空气里弥漫着瓜果熟透后的腐烂味道,四周没有一丝人影,只有间歇性的动物撞到饮料瓶的声音。   粟棋力也跟着停下,往散发味道的地方看了看,是一个垃圾箱,被塞满了,水渍在地上蔓延出一条痕迹。   他莫名觉得有些渗人,虚了虚眼回过头,恰好对上粟玉紧盯着他的那双满含憎恨的眼睛。   只盯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瞬间粟棋力竟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但也只有那一秒钟,他很擅长狐假虎威,胆怯只需要半秒钟就消散掉。   他支棱起自己,舔了下嘴唇又露出粟玉最讨厌的那种笑,居高临下的,不知好歹的,他说:“打算给我多少啊?”   粟玉一路走过来一句话都没说,出门时候嗓子里像有火在烧,现在说话声音哑得骇人,“你想要多少?”   如果忽视掉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瞳孔周围的红血丝,他几乎是十分平静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像是真的粟棋力说多少他就打算给多少。   粟棋力没想到还有选择的空间,他暗暗又自高自傲起来,不管在A市过得有多好,还不是要乖乖给他送钱!   他细细思考起来,打算先把林巧下学期的学费要了,过两天再考虑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宽容极了,根本就没有狮子大开口,“五万。”   话语落地,又是一阵静。   粟玉淡淡反问,“五万?”   他声音那样轻,把五万说的和五块钱一样,让后悔骤然充斥了粟棋力的内心。   要少了!   他后悔了几秒,又放宽了心,他可没打算今天要完钱就走,这A市这么豪华,他手里又有了钱,可得玩几天了再回去。   他笑了,扬起手像是想去拍粟玉的肩,“对,就五万!不多吧?”   粟玉很快地躲开了,两人本就远的距离又多出一步出来,像割据在两方的棋,粟玉的脚后跟后,就是被广告牌挡住后残存的太阳光。   他没有回答多还是不多,只是问了粟棋力的卡号,把钱打了过去。   粟棋力的手机字号是特大号,他指着五万元后面的四位数数了三遍才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塞回兜里,笑是止不住的,他习惯性地和以前命令粟玉一样说:“诶,你早点开门啊,这周围的店面都开了,就你的店关着,多赚点啊,别到时候不够我们花。”   粟玉的手从一开始就捏得很紧,他听出了粟棋力口中的言外之意,给钱不是消灾,粟棋力会一直缠着他。   他确认了这件事情。   心跳停滞的那一刻,他真想一拳揍到粟棋力的脸上,但那只会引来更多的纠缠,他连发泄都没有机会。   “你还要来几次?”他问。   “不知道啊,”粟棋力呵呵地笑,“应该还要待几天吧,要不以后你每个月按时给我的卡上打钱吧,那我肯定就不来了,我养了你那么久,我老了你也该给我点钱吧?”   “你别欺负我不懂法,我知道那个什么赡养义务,”粟棋力嘚瑟地说,“你不给我钱,我就告你!”   告我?   粟玉只想笑,他冷声问:“你养了我几年?你给了我多少钱,十八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有五万吗?”   粟棋力被粟玉陡然的反问吓得一颤,刚刚粟玉一直沉默着二话不说就给他转了钱,他以为他这个白眼狼儿子就是个软柿子呢。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粟玉唬住了后,刚想说些什么,粟玉已经转身走了,没留给他一个眼神。   粟棋力站在原地,又把钱到账的短信拿出来看了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从店后的小巷走回家在粟玉心里已经是机械运动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又在心里想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是十九岁那时候,他刚逃出来粟棋力又找到了他,他大抵可以一把刀把粟棋力捅死了就是。   那个时候他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   但现在他拥有太多了,软肋太多了,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天渐渐在暗了,风缓缓地吹,在粟玉的脸上抚上一片凉意。   快要走到了他才想起来今天又忘记买菜了,又要吃挂面了。   但也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有胃口。   走到楼下,粟玉目不斜视地就准备上楼,连旁侧停了一辆格外熟悉的车都没发现。   “粟玉。”   有人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温柔。   他的软肋就在身后了。   粟玉迅速整理了下脸上的表情,想尽量让自己和前几天的时候一样。   粟玉很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也可能是谢束与对粟玉的表情太过熟悉。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在粟玉刚刚路过他的车一眼都没瞥过来的时候,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粟玉还在装作惊讶的样子,他吞吞口水润嗓子,用那微微沙哑的声音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没有回我的消息,”谢束与道,他看见粟玉有些急切地低头看手机,轻声补充道,“只是做了些甜品,顺道来看看你在不在家,你刚刚没有看见我的车。”   “抱歉,”粟玉又道歉,“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没关系。”谢束与说,把自己手中提着的小盒子抬起来些许,轻轻摇了摇,“要尝尝吗,我自己做的草莓蛋糕。”   甜品是治愈心情的良药。   但粟玉今天的心情像是饕餮,多少的蛋糕也填不满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一言不发的样子也在破坏谢束与的心情,但他的确没什么力气和谢束与找话题聊天了。   明明刚刚还在想要在谢束与面前瞒住这件事情,现在却又这样,把自己不开心的表情摆在了明面上。   其实在楼下的时候,他听见谢束与叫他的名字的时候,鼻子、眼睛都悄悄酸了一下,他好想把事情告诉谢束与,好想有人陪他一起消化情绪。   但这件事是负担。   对谢束与来说,更是莫名其妙增添的负担。   不停求助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他比谢束与都还要大四岁,就这样去依赖谢束与,不合适。   他有在睡前躺在舒服被窝里的时候想过,谢束与应该是喜欢年龄大一些的,独立一些的,可以照顾他的。   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别的可图之处了。   一块草莓蛋糕被粟玉一勺一勺地即将全部吃完,谢束与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连嘴边沾了奶油都可爱。   上次在这张桌子上吃草莓蛋糕的时候,那块草莓蛋糕是粟玉自己买的,这次的草莓蛋糕是他自己做的。   他感觉自己和粟玉的距离又近一些了,毫无依据的。   “是我昨天约你出来让你感到困扰了吗?”谢束与试探着问,“我太急了吗?”   他在一项项排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差的结果是和秦礼遇有关的事情。   他不想得到这样的结果,剩下的答案都是上上签。   “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谢束与问着,见粟玉放下勺子,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粟玉接过了纸巾,把嘴边的奶油擦干净了,才慢慢说:“……没有。”   字是一个个蹦出来的,他也说得艰难,“是我的问题,我这两天想了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他看向谢束与,把歉意藏在眼睛的最深处。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先把谢束与推远些,给他足够的时间解决完他身上糟糕的事情之后,他再尝试着缓和关系。   他不知道谢束与会不会因为他的拒绝而生气,就和秦礼遇一样,他稍稍不顺着对方的心思,对方就会不开心。   如果真的生气了,两人的关系回不到现在的样子了,那也只是他的运气不好,和谢束与没有关系。   粟玉看着谢束与的眼睛,看着那双眸子渐渐失去了笑意,变得冷淡下来,像是发怒的前兆。   秦礼遇之前好像是这样的……?   他不太记得了,只是躲开了视线,想着等会谢束与说什么他都会再次道歉的。   “……你说了就算吗?”谢束与重复道,语速很快,“合不合适,你说了就算?”   他紧接着:“我说我们合适呢,我说了不算?”   谢束与在粟玉面前总是谦逊有礼的,就连那晚诉说心意的时候也一样,娓娓道来,慢慢悠悠的安稳。   这是除开那天晚上之外,粟玉第一次在谢束与身上感受到侵略性。   他又抬眼,看向谢束与,表情愣愣的,没反应过来似的。   “没关系,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再慢慢追就是。”谢束与说着,像是两人只在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他很淡定,还顺手把粟玉吃完的蛋糕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过头,粟玉还在看他,他凑近些,身上的香水味早就蔓延过来了,粟玉下意识地嗅了嗅。   谢束与叹了口气,终于露出来几分无措来:“我以为是你后悔了,不想和我来往了。”   他承诺着:“只要你还愿意见我,我追多久都行。”   粟玉像被彩票砸了一圈,他实在不擅长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只小声地把之前想好了的理由说出来:“……但是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你住的是别墅,我住的是出租屋,你不需要上班也可以赚很多钱,我需要每天认真上班才能生活下去……”   他还想说很多很多,但是谢束与把他打断了。   “我只是追求你的众多人中的一个普通人。”   他说。   “你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你,不是吗?”谢束与说。   “你一个人也在A市站稳脚跟了,不是要搬店了吗,还要搬家,你很厉害。”   “我的生活条件好是因为我姓谢,不是因为我自己的能力,而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你比我厉害。”   谢束与说着,又轻笑一声:“如果我的生活条件给你压力了的话,你应该学会利用我,趁着我这么喜欢你,撒撒娇要一栋别墅,再撒撒娇我就帮你开连锁店。”   “要我的钱,要我的人,对我吃干抹净了,再抛弃我。”   “我不会怪你,”谢束与的掌心覆在粟玉的手背上,冷热交替,两个人指尖流络着同样的温度,“我会心甘情愿地被利用,还想你再贪心些。”   “再多贪心一点吧,不要只收下我的帮助,也收下我的爱。” 第38章 “那你还要我吗?”   粟玉定定地看了谢束与好一会儿,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把刚刚一直紧紧扣着椅子的手掌心拿起来,他没有抽离开那只在谢束与掌心下的手。   另一只手点在谢束与的眉心,轻轻把人往后抵了抵,对谢束与刚刚的那段剖白,他责备着,又像是心疼着,两人凑得更近了,即使是气声也听得清晰。   他说:“我做不出来这种事。”   “嗯,”谢束与应着,“所以你要吃干抹净了之后,再留下我。”   粟玉被谢束与逗笑了,脑子里终于从今天半天的手足无措里脱离出不少,他嗔了谢束与一眼,语气并不重地批判:“……歪理。”   粟玉这一眼带着水意,谢束与被不轻不重地盯了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问:“那你还要我吗?”   语气那样轻,像是宠物一样。   但谢束与是很认真的在问,眉是轻轻皱着的,眸子里也都是真切的恳切,害怕自己被丢掉似的。   粟玉温温柔柔地回答他:“你又不是小白,说不上什么要不要的。”   谢束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反而道:“我有时候真羡慕小白,它每天都可以被你抱着,而我只能看着。”   粟玉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眨了两下,不确定地试探提问:“你……是在吃小狗的醋吗?”   谢束与竟然是这样的小气鬼。   他在心底暗暗想,又忍不住开心,他也是小气鬼。   “是的。”谢束与承认,“你经常抱它,但你已经很久没有抱我了。”   粟玉被谢束与这样说着陡然有些愧疚感涌上心头,他偏过身正对着谢束与,脸上的红晕又起来了,看着很柔软,“那要不,现在抱抱吧?”   一个很扎实的拥抱涌了上来,胸膛贴着胸膛,后背上有对方紧紧拢着的掌心,热意顺着传上来,路过心脏,又加速了心跳的声音。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粟玉。”谢束与再次说。   粟玉在谢束与颈间点头,他想,如果真的到没办法的那天,他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谢束与的。   他会尝试不再一个人,不管是遇到麻烦了,还是以后的生活里。   *   粟棋力按他的承诺三天没有再联系粟玉,这让粟玉有一点心安,他希望粟棋力能够在搬店之后再联系他,许多事情都堆在一起,让他按序处理都很难。   开工的第一天,梁奇依旧懒洋洋的像没睡醒,但力气活一点没少干,陈舒意依然是一副活力少女的模样,还和粟玉分享了一波她过年期间做起来的数据,现在餐馆的官方账号一条视频发出去一天之内也能稳定千赞了,很多评论都在等待新餐馆开业,她想之后的客人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陈舒意这么一提,粟玉才隐隐约约知道粟棋力是怎么找到他了的,网络真的是很万能的东西。   他心底并没有怪陈舒意创造了这么一个账号,也不后悔自己那天和那两个女生拍了合照。   毕竟陈舒意的出发点是为了店里,而那两个女生也是真的喜欢视频里的人,这都很好,都不是为粟棋力自身恶劣开脱的理由。   他只要把粟棋力这件事解决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好的,没有一件坏事了。   店里的大件粟玉昨天已经安排车送到了新店里,两位后厨现在正在新店里整理设备,桌椅粟玉都没打算带过去,风格不搭不如直接卖了折成钱,剩下的东西都是些剩下的小件,年前就拿袋子箱子装好了,只是往车上搬的事。   三人把东西往梁奇那辆面包车上搬,搬了三分之二后座都收进去了也堆不下了,梁奇推了一把箱子把后备箱的门关上,招招手上了驾驶座:“我先送一波过去,等会再回来。”   粟玉刚想说“好”,门前慢悠悠地开过来一辆黑色的皮卡。   谢束与把车停稳了从驾驶座下来,看着门口堆着的几个箱子,什么都没说先自己去搬了一个放到自己车上,才对粟玉说:“剩下的搬我车上吧,一趟过去省事不是吗?”   谢束与今天大概是为了搬货,穿了一件黑色锃亮的皮衣,站在黑色皮卡面前很搭,褪去表面那层绅士温柔的穿搭,是别样的帅气。   粟玉看呆了一会儿,梁奇在这几秒钟已经了然,撇了撇嘴开车直线离开。   等陈舒意的视线在两人直接反复挪移的时候,粟玉才磕磕巴巴地应下来:“好、好的。”   趁着两人搬箱子接触的片刻,粟玉悄声问:“不是说今天不需要你来了吗?”   那天谢束与离开的时候,粟玉就让谢束与搬店的那天不用来了,店里的东西都规制好了,只是搬一下的事情,一点都不麻烦。   显而易见,谢束与表面答应了,但完全没有听话。   谢束与为自己狡辩:“我不是来帮你搬店的,是想问问晚上你有空吗,有没有共进晚餐的机会?”   粟玉也没为这件事生气,他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到皮卡上,有些抱歉地说:“和店里人约好了,今天搬完了要一起聚个餐。”   他尝试邀请:“你来吗?”   “荣幸之至。”谢束与答应下来,即使不能共进晚餐,能够打进内部也是极好的。   梁奇的车已经开走了,现在在场的只有谢束与的皮卡和粟玉的那辆小电瓶,粟玉本来打算的是让陈舒意和梁奇走,他自己开着小电瓶慢慢过去的。   现在倒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想和谢束与坐同一辆车,但是自己的电瓶车也不能舍弃。   陈舒意已经在旁边看了很久了,她认人的本事一般,但是谢束与这张脸实在不是很容易忘记,她记得,这帅哥之前来店里的时候就一直盯着粟玉,还连续点了好几天店里的外卖,粟玉还亲自送了几次。   她看着自家老板上车也不是,不上车也不是,再瞧了一眼粟玉手里的电瓶车钥匙,顿时明白了。   她也不想坐后座当电灯泡。   陈舒意往前一步双手伸到粟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老板把电瓶车给我开开呗,我好久没开了手痒,保证给您安稳送到目的地。”   粟玉看见陈舒意对着他眨眼睛,他觉得自己脸又热起来了,这样被身边人调侃什么的……   他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转头去看谢束与,谢束与也只笑着,靠在副驾驶门前看着两人。   电瓶车钥匙到了陈舒意手里,粟玉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到后门去取车,回头准备坐上副驾驶。   谢束与恰到好处地拉开车门,轻声说:“保证给您安稳送到目的地。”   等把东西全部安置好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餐时间,干了一天的体力活,粟玉体恤员工就在隔壁找了个包间,店员点菜,他只负责买单。   陈舒意欢呼一声,抢先拖着梁奇去包厢里点饮料,粟玉在后面慢慢走着,和谢束与慢慢并肩。   他刚想说什么,手里握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粟玉的心一沉,他的直觉有时候是准的过分的。   他没有给粟棋力的号码备注,但因为那两条短信他看过太多遍,十一位的电话号码他也能第一眼认出来。   刚刚还轻松的表情瞬间便变了,粟玉迅速地点开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粟棋力:【为什么店搬空了?你想干什么?】   粟棋力:【我说过的,我会告你的,你要我现在来找你吗?】   粟棋力:【我去警察局找儿子犯法吗?你最好现在和我见一面,我在之前那道巷子里。】   威胁并不需要语气加持,粟玉可以想象出粟棋力说这几句话的表情。   他有些怕粟棋力真的现在跑去警察局要找他,这个赖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只能缺席今晚的聚餐,匆匆说有事要离开,走之前还拿了梁奇的面包车钥匙。   电动车太慢了,他知道粟棋力的耐心没那么多。   整个过程,谢束与在旁边什么话没说,只在粟玉说再见的时候应了一声。   还是不愿意告诉他吗?   他心情有些糟糕地想。   谢束与也找了个理由离开,没有开自己的那辆皮卡,在路边随便打了一辆车,让司机慢点开,跟在粟玉的车身后。   作者有话说:   我的拖延症彻底被治好了……! 第39章 攀爬谢束与生长的花。   今天是一个昏沉天,天还没完全暗,雾蒙蒙的云和橙黄的夕阳融在一起,瞧着让人没人精气神。   粟玉匆匆把车停在店门口,拔了钥匙就快步往小巷那走,粟棋力每隔几分钟就给他发短信,像定时炸弹似的催他踩油门。   走到小巷口的时候手机在掌心又嗡嗡响了一下,粟棋力也听见了,他正靠在墙上点新抽出来的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光线不好的巷子里若隐若现,在粟棋力的脸上印出几块不甚好看的色斑。   粟玉每往前走一步就能闻到更浓郁的烟味,粟棋力站的那块地方已经堆落了两三个烟头了。   他见着粟玉来了也没停下点烟的动作,反而在烟草开始燃烧的那一刻,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一个白雾茫茫的正圆烟圈,在差粟玉半米的地方散了。   粟玉又往后退了半步,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上沾上烟味,难闻。   粟棋力掌心握着的烟盒还没收回去,粟玉瞥了一眼认出来是个挺贵的牌子,看粟棋力这猛抽的样子,怕是买了不少。   粟棋力见他后退,以为是害怕,反倒举着烟往前走了走,阴森森笑着,露着一口微微发黄的牙,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粟玉说:“我就知道你最听话,这么快就赶来了。”   听话……   粟玉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粟棋力嘴中听到这种对他的描述,他忍不住地犯恶心。   粟玉深吸了一口气把反胃感压下去,眉紧紧皱着,眸子里的厌恶和不耐烦更是毫不遮掩,他沉下声问道:“你还想要多少?”   “十万。”粟棋力吸了一口烟,没体会到粟玉对他的厌烦,不以为然地说。   十万块在他口中像是只是几张白纸一样轻飘飘,随便说说粟玉就能给的出来。   “十万?”粟玉冷笑,“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粟棋力嘚瑟地笑了,“看你这反应,你肯定给得出来吧?”   “说好了,你这次给我十万,后天我就离开A市,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打一万块,我就再也不来了。”   他想的很好,粟玉上次给他的五万他手里还剩下三万多,都留着回去给林芳,说是从粟玉手里拿的;剩下的十万他自己悄悄存着,都留着之后自己花,就当是养老费了。   至于每个月打来的一万块,全留给林芳和林巧,也算是把家里的支出都包揽了,就算以后他天天喝酒打牌,林芳也不会再找他麻烦了。   这可是他向自己的儿子要来的,倒是让林芳和林巧也沾上光了!   他又在这时候改变了对粟玉的想法,觉得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儿子值钱孝顺了,现在给的钱比当时把粟玉卖了得到的钱多多了。   粟玉拿出手机,装作要给粟棋力转账的样子,暗自思考现在报警说自己被诈骗了成功的可能性,冷声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犯法不行。”   他试探粟棋力的口风,如果真沾上了犯法的事情,他很愿意大义灭亲热心举报。   粟棋力觉得粟玉不仅要给他转钱还关心他,心情又好了不少,这几天林芳给他发了很多短信,让他早点回去,闹得他很烦,这A市不比村里好多了!   烟草酒精都是会麻痹大脑的东西,他竟然对粟玉发起牢骚来,“还不是你那后妈,一定要让你妹妹去读区里的高中,学费又贵路费也贵,你妹妹又不聪明,我说不如早点嫁人送出门去得了。”   他说起话来止不住嘴,不适合观察的环境让他完全没注意到粟玉渐渐变得阴沉的脸色。   粟棋力还在喋喋不休:“唉,等你妹妹结婚了我就天天喝喝酒打打牌,你每个月按时给我打钱,这才是我该过的……”   粟玉打断粟棋力的臆想,他紧盯着粟棋力,语气过分僵硬地说:“什么妹妹?你结婚了?”   “……啊,”粟棋力被打断了反应了一下,下意识瞪圆眼睛怒视粟玉,只一眼又被粟玉现在直直盯着他的眼神吓得怵了一下,抖了抖手里的烟,回道,“对、对,二婚了,你后妈也是个寡妇,带了个女儿,结婚有几年了。”   半晌,烟灰落到地上又被风吹走。   “我不会给的。”粟玉骤然掷地有声地说,如果说刚刚他还有那半分犹豫拿钱息事宁人,那他现在是丝毫都没有那样的心思了。   他看着粟棋力错愕的眼神,厉声重复道:“我不会给钱的。”   粟棋力倏然暴起,怒声道:“你什么意思?!”   他尽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还在威胁:“你、你不给钱,我要去告你你知不知道!?”   无论粟棋力如何狂躁地对他说什么,粟玉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一根屹立不拔的青竹,静静看着眼前小丑一样的演出。   “你去告,”他平静地说,“我很欢迎,我把我的钱拿去打官司我也不会给你一分。”   威胁他也是会的,“你去和我打官司,打到最后耗死的一定是你,你没了钱,谁还愿意待在你身边,你之后一个人老死病死,隔夜了都没人发现。”   粟玉平静地阐述着,“你觉得我不想闹大,不想丢脸,就一直这样得寸进尺,那我也不要脸了。”   他一字一顿,有力地说:“我就和你闹到法庭上,看我到底有没有那什么赡养义务,看我每个月到底要给你多少钱。”   粟棋力的嘴唇不断抖动,却说不出来话。   他这几天几乎是昼夜颠倒,酒和烟轮番来,什么贵他就点什么,脚步有时候都是漂浮的,和粟玉吵起架来也是脑袋发晕,说完那两句早就刻进脑子里的威胁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冲动占据了大部分思考。   动不了口了,他就想动手。   他离了一直靠着的墙,往前稍稍栽了一下,收起拿烟的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对着粟玉的脸直着就要一拳头过去。   粟棋力挥拳的速度并不快,粟玉躲过去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的瞳孔还是因为迎面而来的拳头骤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拳头的同时,他和粟棋力之间的一步缝隙里突然插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朝向他的背后皮衣的暗扣泛着好看的银光。   粟棋力一拳落了空,平衡不稳要往前倒,手腕被半路截住,他被狠狠抓住手腕,中年男人并不清瘦的体型被轻而易举地往后甩去,他重重地落在地上。   砸了个彻底,脑袋发黑的疼。   他缓了几秒,嘴里怒骂道:“你谁啊?多管闲事!”   他还记着刚刚粟玉说的不要脸面了,他也不管现在来的人是谁,是陌生人还是粟玉认识的人,一串话准备把粟玉的底全部抖出来。   他冷笑:“你拦我?你知道你身后这人是个白眼狼吗?”   他怒气冲天,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得见,大声道:“他是我儿子!我家里有妻女,他不养我,也不养他妹妹,自己赚了钱就不顾家里了!”   “没良心!白眼狼!”   粟玉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活人般的表情,他想上前去让粟棋力没办法说话,捂嘴、把牙打掉什么都好,但谢束与宽阔的背把他和粟棋力彻底隔开了。   他明明是想往前看,却像是在谢束与肩颈处探头。   拦不住粟棋力的胡言乱语,过分的造谣辱骂就还在继续。   谢束与在他身前没什么反应,倒是粟玉自己急得不行。   谢束与会不会不相信他,会不会真的信了粟棋力的鬼话连篇?   粟玉的眼睛终于动起来,不停地转,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落在谢束与身上,他抓紧了谢束与的小臂,又去拉谢束与的手,拼命缠着,像是怕谢束与突然甩开他。   他着急地想为自己解释什么,在这种时候,他整个人都在颤,像是攀爬谢束与生长的花。   谢束与的否定比他的解释更快。   冷静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地说出来。   “你是谁,乞丐?”   “你要讹钱?”   “要多少?”   他没信眼前这中年男人的一个字。   只顾着护着身后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纠结了一下是护着人还是护着恋人,最后选择了后者,因为谢束与一直默认他和粟玉是命定的,他心里粟玉就是他的恋人、爱人。   到下周四之前榜单字数是两万,除开这章还有五六章的样子,明天要出门不一定有更新,后面会有双更补 第40章 “我只相信你。”   粟棋力被一把推倒在地后像是碰瓷似的也不站起来,就这么赖坐在地上,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跑出来的男人。   他心里还存有自己和粟玉比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熟悉亲近的想法,在地上横了挡在他眼前的人一眼,目中无人一般大声质问道:“我是谁?我是他爸!你又是谁啊?!和这白眼狼什么关系?”   他看了眼男人高大的身影,又重复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   谢束与横在两人面前没让开,转头看了粟玉一眼,眨眨眼表示询问。   有粟棋力在,粟玉表情还是有些微微冷的,他在谢束与背后也眨眨眼睛,点了点头,继而抿了抿唇。   谢束与看见了。   这算撒娇吗……?   他不合时宜地想。   他挪到粟玉旁边,两人并排站着,谢束与转过头后淡淡对地上坐着的人说道:“我是他朋友。”   话落,粟棋力收起自己外表的那副狂妄表情,狡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晃了又晃,看得谢束与直恶心,他皱起眉。   刚刚他并没有凑得很近,只能听见两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在瞧见这中年男人情绪突然暴涨的时候他才走近来的,恰好看见向粟玉挥出的那一拳。   迈出的步子是下意识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到粟玉身前了,连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消失在短暂的几秒记忆里。   “你是他朋友?”粟棋力话外有话地说道,他朝粟玉扬了扬下巴,尽他所能地威胁着,“你不答应我,我就告诉你朋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粟棋力惯用的伎俩,在粟玉小时候还没看清自己这位亲生父亲实质的时候,他为这样的威胁还妥协过很多次。   “你不去村口帮我提桶酒,我就去跟隔壁姓王的女的说,不让她儿子和你一起玩了。”   这样的话粟玉不知道听过多少回,那时候他才几岁,他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提着有他半人高的酒桶,从村口提回来每走五步就要放一下,一段不长的路,他要断断续续走上半个小时。   走得太慢,又要被粟棋力威胁,粟玉就又在吃饭时候帮粟棋力倒酒,搬着板凳主动洗碗,在睡前扒在门口问自己快要睡着的父亲:“明天我还能和小明一起去上学吗?”   粟棋力只会挥挥手,让他滚。   粟玉担心忐忑一晚上,在第二天早早赶到王姨的门口,等小明出来和他打招呼,王姨也摸摸他的头,他才会放下心来。   那时候太小,还害怕孤独,竟然真的会因为这样的话帮粟棋力干太多事情。   等稍大一些他就不相信粟棋力的这些威胁了,粟棋力便开始打他,如果他不帮粟棋力做事情,在除开上学的时间里,粟棋力就不再让他出门。   小孩子们的友谊都是一阵一阵的,一群一群的,连着几次找粟玉都找不到人之后,小明也不再把他放在上学伙伴的第一位了,他不喜欢交朋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直到初中时候,变得孤身一人。   他把自己的害怕孤独藏到月亮里,每年都许愿脱离。   时隔十年还要更多,粟玉再次听见粟棋力如出一辙的威胁,他咬紧牙,脸侧微微抽动,不是以前的害怕了,只是单纯的愤恨。   他早就认清了粟棋力这个人。   只是太久没见,他低估了粟棋力的无耻,即使是刚拿了他五万块,抽上了好烟,只要他一不顺着粟棋力的意思,粟棋力就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   和以前一样,要毁掉他的生活。   “你说。”粟玉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和粟棋力对视,毫不怯懦,他说,“你告诉他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重重地落到地上,粟玉的手被轻轻地牵起。   从手背开始,谢束与的指尖慢慢滑动到掌心,从里到外的包裹上他的手。   平时粟玉的体温要比谢束与暖些,对比起来谢束与才是那个冷血动物,需要抱着粟玉来取暖。   但这时候,谢束与的体温比粟玉暖太多,倒流的血液在温暖的相握掌心里回流上来,似让粟玉喘了一口太久没提上来的气。   他像是有了底气,咬紧的牙松开了,气息回稳,齿间淡淡的血腥味也消了。   刚刚的,仅存的一些踌躇、犹豫,也消失了。   粟棋力被粟玉不卑不亢的回答惊了一下,他过去的招数不奏效了,现在即使站起来也没办法和之前那样轻而易举地用武力胁迫粟玉了。   那五万块到手的太容易,在此刻轮番吃瘪之后他才意识到,粟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再逆来顺受,唯他马首是瞻。   他舔了一下嘴唇,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草草对上两人的眼神,刚刚那轮车轱辘话重复着说,声音小了很多,细细听来,还有一丝微妙的迟钝:“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吗,你就和他交朋友。”   他瞥了陌生男人一眼,那人的目光还是那样冷,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的轻视眼神。   粟棋力呼吸滞了一下,偏过头狠狠咳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是他爸,我供他读书这么多年,长大了他就离家出走了,不管我了,把我丢在家里,自己来大城市赚大钱了,赚钱了也不孝顺孝顺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喃喃似的埋怨,“只顾自己享福了。”   话说到一半粟棋力就低下头了,话说完了久久没得到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手牵着背在身后,粟棋力只能看见两人肩膀交叠、靠得极近。   粟玉那劳什子朋友正规规矩矩地看着粟玉,那陌生男人那么大高个,杵在他面前跟粟玉的看门狗似的,丝毫没在意他现在还坐在地上,刚刚还说了那么多话!   他没想就说这么两句话就能破坏眼前两人的关系,但至少要问一句,关系更疏的朋友还要怀疑一下吧!   谁知道两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就算有更多的话也没处说了!   粟棋力气急,又瞪圆了眼睛看向粟玉。   真是和他亲妈一样的勾人玩意儿。   谢束与一直在看他,粟玉感受得到。   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他紧了紧谢束与握着他的手,感受着谢束与紧扣他的掌心,对粟棋力说:“我不会再给你钱了,如果你要去我店里闹麻烦,我会第一时间报警,任何事情我们到警察面前去说,你要找我要那些赡养费也一样,警察让我给,我就给。”   “如果你知道自己理亏,就滚回去,那五万块我不会收回来,就当做你口中那孩子的一些学费,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拿回去给孩子读书。”   这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了。   说完,他松了松谢束与的手,转过身,走出一步后,谢束与的掌心就又贴了上来。   身后粟棋力到底是什么表情,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或者是呆愣在原地,粟玉都不在意了,都不关心了。   他最大的软肋站在了他的身边,见过他的糟糕处境后,依然握住了他的手。   对他过于轻声温柔地说:“我只相信你。”   谢束与说:“所有人都会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没睡的朋友们真的久等了。 第41章 他有恃无恐。   从小巷出来之后,两人默契地在空地停下,手还牵着,粟玉轻轻地挣了一下,谢束与捏了捏他的掌心,就松开了。   早就过了晚餐的时间,粟玉低头看了看手机,陈舒意已经把晚上的账单发了过来,他利落地转了账,暗灭手机。   耳边只有微微的风声,不知为何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并没有粟玉之前想过的,谢束与知道这件事之后他会觉得羞辱、尴尬、自卑,这些情绪全部化为平静,像是他们只是化解了一场单纯的纠纷,粟棋力口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刚开始面对粟棋力的时候,粟玉的心情那么压抑,无能、自私、暴怒的情绪全部压在一起,冷着脸不愿意说什么话。   现在他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心境却和刚刚截然相反了。   从谢束与突然闯入他的视线开始,他的注意力便开始在他没发现的时候默默地转移,像是压在身上的石头被人敲碎了,用篮筐装走很多,石头仍然在,只是不再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是一人提了一筐,对方还不忘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   原来被知道过去的糟糕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原来他并不会论为谈资,粟玉想。   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粟玉抿抿唇,怎么说都是要为谢束与道谢的,他刚想说话,谢束与却先开口了。   谢束与今天穿了一身黑,酷哥打扮皮衣外套,耳朵上夹了一圈银色耳夹,他总是喜欢很多装饰品,项链手环戒指,一样都不落下。   但就是这么一身酷哥打扮,走路叮叮啷啷响的人,此刻微微勾了身子,歪过头凑到粟玉面前道歉,和刚刚居高临下晲着眼看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声音那样温柔,听起来比身上冰冷的银饰暖很多:“我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有意跟踪你,我只是看到你的状态不对,怕你有危险,所以跟上来了。”   粟玉一怔,轻声问他:“我这几天状态都很不对吗?很容易看出来吗?”   他后半句的语速快了很多,谢束与没有打断他,静静享受粟玉在说话时候不自觉靠近他的近距离。   谢束与笑了一下,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宽慰道:“没有,还是很敬业很认真的小粟老板,只是那天晚上我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今天你看完手机之后表情变了,我猜是一样的原因,就默默跟过来了。”   粟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向谢束与,斟酌道:“没关系的,我很谢谢你。倒是我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把你们留在餐馆里,明明我才是店长。”   他又垂下头眼睫颤颤,谢束与就这样握上了他的手,他总在粟玉道歉的时候把对方的情绪安安稳稳地接下来,“没关系的,他们也不会怪你的,相信我。”   粟玉还想说什么,在左右无人的安静街道上,谢束与突然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只是轻轻一下,从他的头上一扫而过,浅浅的安抚。   粟玉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试探般的就这样就着谢束与的力道,把自己的头抵在了谢束与的前胸,轻轻地靠上去,再实实在在地落实,额头上的触感很好,肌肉硬硬的。   他像是被包裹住的布偶娃娃,整张脸都被遮在谢束与的皮衣外套里,谢束与冰凉的项链碰触到他的下巴尖,他被冻了一激灵,但没有挪开自己的头,只翻了个面,用侧颊贴着谢束与衣服最里层的布料。   上半身已经凑得足够近,两人的脚尖却还差些距离。   谢束与的左手扶住粟玉的肩,另一只手虚虚地落在粟玉腰间。   他闷闷笑了两声,胸腔震动,比声音更快地让粟玉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的心跳声。   “这算撒娇吗?”他那样谨慎地问,嘴角已经在粟玉没看见的地方翘得很高。   粟玉在所有感情里都不坦率,亲情不用重提,友情、爱情里他总是格外谨慎的一方,会把自己的情绪压抑着,不敢提太多的要求,不敢随意地对朋友、恋人撒娇拜托,他怕收到拒绝,被拒绝之后混乱的情绪会让他难堪。   和秦礼遇最初的时候他也是想任性一些的,但生活太苦,柴米油盐酱醋茶已经充斥了他的每一分钟,情绪价值放到了最末位,等生活不苦的时候,可以寻求情绪的时候,对方却已经不再搭理他的那些请求和小把戏。   蜗牛很柔软,但他的壳很硬,小羊摸起来很舒服,但朝向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注意的会是他尖尖的角。   粟玉艰难地尝试着,在谢束与面前展现他的本性,变得不那么成熟,变得小孩子一些。   他没怎么当过孩子,幼稚的时间在他的人生里只是草草一笔。   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时候多了,这样简单地靠一靠脸和请求拥抱也让他觉得羞赧。   过去那么多次接触,谢束与总是主动得多的,他只需要同意就好了。   点头很容易,迈步很困难。   半晌,粟玉尽量忽视着自己滚烫的耳廓,半闭着眼朝着地面蚊子似的应了一声:“……嗯。”   谢束与听见了,声音很小,他没有让粟玉的声音再大一点,他只是把放在粟玉腰间的手落实了,引导性地问他:“我抱你一下好不好?”   又是好不好……   粟玉在心底喃喃。   他的脚尖往前,把自己倾斜的身子挪正,下巴也从谢束与的前胸挪开,再次搭在了谢束与的肩颈处。   他埋得比哪一次都深。   垂下的双手也抬了起来,不再落在谢束与的后背,而是搭在了谢束与的脖间。   贴的那样近,心脏的共振声也清晰。   他好喜欢。   粟玉想,他真的好喜欢,就这样抱一抱,什么都不用想。   只知道有一个人在他身边。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想要身边有一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他,不要让他一直孤独。   他想要的那么少,可以付出的那么多。   二三月的季节,风里还微微带着凉意,两个人穿得都不厚,但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竟然迸发出几缕热意来。   谢束与微微松开了些力道,让两人之间能容纳一些冷空气,粟玉的头还偏着,他只能看见柔软的头顶和泛着粉意的耳垂,他揉搓了下指尖,表情不变地问:“今晚我能在你家借宿一晚吗,我怕那个人晚上还来找你,我不放心。”   他总把自己放到下位,却又用着勾引人的话术,把人一点一点往他的圈套里引。   粟玉这才从谢束与的肩颈脱离,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可以的,但是我那出租屋你也去过了,没有第二张床,沙发也不大。”   “这几天因为要搬家我没买什么菜,如果现在去的话,我只能煮碗肉丝挂面给你。”   “没关系,换洗衣物我等会托人送过来,明天正好帮你搬家。”谢束与又说,“小粟老板的煮的面,我还没尝过。”   粟玉犹豫了下,答应下来,他也不想谢束与这么快离开。   他舍不得。   来过这间出租屋几次,这次来的时候,谢束与驾轻就熟地站在门口等粟玉拿钥匙开门,他跟在粟玉身后进去,一下让出租屋变得狭小,但两人都已习惯。   谢束与后手关上门,关门前盯了门上挂着的风铃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说不定和秦礼遇有关系,他把风铃特意往外拎了拎,关门时候风铃的尾部细穗没有一根线被夹在屋内。   他其实有些恶劣心思。   这间出租屋里关于他的记忆太少了,他就想让粟玉搬家前的最后一晚,和他一起度过。   覆盖记忆是他的执念。   最好让粟玉做什么、看到时候,都能想到他。   世界里只有他,张口闭口都是他。   这样的想法危险,谢束与不会说出来。   但今天晚上的事情,让谢束与很想在粟玉身上装个监控。   如果他没跟过来,粟玉真的受伤了,那他会怎么做,谢束与自己也不清楚。   粟玉在厨房里下着挂面,谢束与出门打了个电话,让家里阿姨带着司机把他的衣服送过来一套。   吩咐的时候,小巷里的监控在已经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他截图圈人都嫌脏,直接把视频转发出去,发了条语音。   “把监控里这个中年男人盯紧了,没离开就盯着,要离开A市就马上拦下来,随便安置着一切等我亲自处理。”   他不喜欢和谢家扯上关系,实际上他手里的东西除开钱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特权,他又不是谢漪。   但他姓谢,调个监控的小事,在A市盯一个人,很容易。   语音发过去对面收到,又询问他:【之前那个伪造检查报告的事还需要再盯吗?】   谢束与把手机在拇指和食指指腹转了一圈,【不用了。】   他嗤笑一声,回了屋里,煮面让屋内多了些蒸腾的水汽,谢束与收起刻薄冷傲的表情,凑到粟玉旁边帮他拿碗筷盛面。   知道了就知道了。   又能怎么样?   他有恃无恐。 第42章 请开始爱我吧。   一碗面两个大男人吃起来很快,谢束与放慢了吃面的速度,等粟玉把碗筷放下之后才缓缓放下筷子,动作娴熟地一手拿一个碗,自己站到了洗水池旁边,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准备洗碗。   粟玉这次没去拦他,只是挪过去看谢束与洗碗的手法,并不生疏,谢束与家里用的都是洗碗机,他以为男人洗起碗来可能会有一点笨拙。   但目前看起来,是一点都没有。   “你平时在家也洗碗吗?”粟玉走了两步当饭后消食,“不是有洗碗机吗?”   “以前洗,”谢束与放着清水,手不能拿起来,就单纯偏过头用额头蹭了蹭粟玉的头发,“从小时候就开始洗,熟能生巧。”   粟玉没有躲开,表情不自然了一些,胡乱回着:“你们小时候还要学洗碗吗?”   “嗯,”谢束与擦着碗说,“小时候比较惨。”   粟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疑惑的气声,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被谢束与催着去洗澡,时间并不早了。   粟玉应了,但心底有些耿耿于怀着刚刚谢束与说的小时候。   上次谢漪和他讲的是谢束与十二岁时候的故事,他并不清楚谢束与嘴里的小时候,是十二岁,还是比十二岁小。   按谢漪的说法,谢束与十二岁才和他见过,那十二岁之前呢,是在哪里生活呢。   他很好奇,他不止一次地想要多了解些谢束与。   谢束与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完美,对他这么好,没有缺点,没有失态。   这样的感觉很好,却也像镜花水月,像在梦里。   他抱紧了才能确认是真人,从谢漪的故事里才知道谢束与也是有些小脾气的,和小白争夺宠爱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人原来也不是全然情绪稳定的。   这样的小缺点,小情绪,都让他像是在向谢束与靠近,不再是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   粟玉洗完澡之后穿着一身单薄睡衣,谢束与在洗澡,他就在床上坐着这么想。   等谢束与洗完澡推门出来,粟玉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然后把沙发和单人床之间的屏风推开了,他盘腿坐在床上,谢束与侧身坐在沙发上,中间只隔了一两米的距离。   现在睡觉还有些早,谢束与打算和粟玉聊聊今天下午那人的事情,确保一切能按他的设想达到结果。   “今天下午的事,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谢束与道,“他还会再来吗?”   粟玉还一心在谢束与洗完澡后穿的衣服上,大概是为了避免麻烦,外套还打算明天继续穿今天的,他就只换了里面的那件黑色打底,穿了条松松垮垮的睡裤,新送来的裤子叠成块放在沙发末尾的袋子里。   白天时候那件黑色衣服还有些暗纹,新送来的这件是全黑的半高领,把谢束与的肩颈线条暴露得彻底,举起手擦头发的时候,大臂肌肉微微隆起,十分好看。   洗完澡早上特地做了造型的头发也耷拉下来了,瞧着并不如早上有冲击力,倒是镀上了一层晕染过的光。   粟玉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阵陈舒意和他分享她在社交媒体刷到的帅哥类型,其中有这种打扮的,被博主归纳为“人夫型”。   粟玉那时候还不太懂人夫是个什么样的形容词,对陈舒意也就是一笑而过了,但现在他看着谢束与这身刚洗完澡的状态,觉得他好像理解一些了。   应该就是很想和他过日子的意思吧。   狭小的屋子里,做什么都会和另一方对上眼, 生活一定安安稳稳的,平平淡淡的幸福。   粟玉思考回忆的时间有些久,谢束与也没有催他,就这么单手放在沙发上托着脸看着,双眼愣愣发呆似的粟玉也很可爱的。   洗完澡后满身是潮湿的,头发软软的,盘腿坐在床上显得整个人小小的,单薄的睡衣微微有些大,即使扣子扣到了最上面领口依旧空出好大一块,锁骨和小部分前胸都露在外面。   手腕、脚腕、还有脖颈,都是白的。   谢束与第一次用粟玉的沐浴露,觉得还挺香的,一小部分空间内,两人身上的味道完全一样,这让他觉得得逞了,像是尾巴又摇起来的狗,眼里笑意更甚。   最后还是粟玉反应过来了,和谢束与对视片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是就是对视了那么一眼,就笑了。   没什么理由。   “你刚刚问我什么?”粟玉说回正事。   谢束与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粟玉思考了下,微微蹙眉正色道:“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告我。”   “他可能胆子没有那么大,毕竟真的扯上法庭这种东西,他明白他自己不占优势,我比他接触到的东西更多,他也没有更多钱了,打官司也要耗很多钱,对他而言得不偿失。”   粟玉补充道:“太久不见了,我现在也琢磨不透他的性格了,也说不定他现在在打算和我鱼死网破。”   谢束与没先对粟玉的分析评价,他另一个方面问道:“如果他真的不再找你了,你会觉得安心吗?”   粟玉怔了一下,然后苦笑,他总不明白谢束与怎么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穿他。   一下就戳到了他最担心的地方。   “我不会,”他没有怀疑谢束与多问这句话的用意,认真回答,“他这次走了,二十九岁的时候他能找到我一次,等我三十九岁的时候,他也应该还活着,说不定会来找我第二次,我那个时候应该也不会给他钱。”   “但,”粟玉顿了一下,“我还是会担心,会想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又要面对这件事情,这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关系。”   就像钉在鞋里的图钉,疼过之后镶嵌在鞋底,已经不会再锥到脚底,但只要穿着鞋,就会不免想到,今天那颗图钉会不会又扎到他的脚?   说不上悬在头上的达摩尼克斯之剑,像一根已经垂到地上的绳子,时刻在提醒他,他还和粟棋力有关系,除却血缘外,他们仍旧还有关系,他还是粟棋力的儿子。   这样想来,粟玉的表情也有些落寞和惆怅,眉下意识地皱得更深了,谢束与伸出手,小臂伸长恰好能触到他的眉心。   他帮粟玉揉开眉心,继而捧了捧他的侧颊,说道:“我觉得他会再来。”   粟玉不明白,直问道:“为什么?”   谢束与勾了一下唇角,没说什么原因,只说:“当是我的直觉吧,我觉得我直觉一般都还挺准确的。”   他这话说得十分不靠谱和不着调,但不知为何谢束与说的话已经自动在粟玉心里有了一种自然的信服感。   粟玉也没再问,只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如果他再来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就做些准备。”   “我这几天其实了解了一下赡养义务这方面的法条,我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申请赡养金额的减免,甚至不负赡养责任,但我还没有咨询专业的律师,具体的还需要再看看。”   谢束与收起语调里的那几分戏谑,也认真起来:“我刚刚和我的律师朋友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法律,我有一些建议,你要不要听?”   粟玉点头:“当然。”   但在谢束与回答之前,他又问:“你什么时候了解的?你之前就学过吗?”   粟玉开始学习对谢束与提问。   “你煮面的时候和你洗澡的时候,”谢束与笑着回答他,“没学过,我还没有那么全能。”   粟玉又点点头,眼睛更亮了,把盘坐的腿拿下来,像三好学生一样正襟危坐在床上,乖乖道:“好的,你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你可以回忆一下你父亲对你是否有过严重犯罪行为,比如故意杀害,严重虐待,遗弃等,提供充分证据之后,可以依法免除赡养义务;如果没有这种情况,能证明他有抚养能力却恶意拒绝抚养你,导致你成长受影响的,比如辍学,也可以减免部分赡养责任,当然如果严重到一定程度,结合具体情节,也会进行免除义务。”①   谢束与将法律条文上的内容用自己的话总结出来,说得通俗易懂了些。   “……辍学是有的,”粟玉开口,比起第一次在谢束与面前说自己高中都没读完,这次他开口时候少了很多艰难,说得很顺畅,“是因为他不想给学费给我,还要把我卖出去,这应该也可以算遗弃吧?”   “虐待是有的,他经常打我,身上一直有伤,但我不知道算不上严重。”   粟玉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客观分析别人的事情,谢束与听着听着,勾起的嘴唇彻底被他扯平了。   他没查过粟玉,也并不知道粟玉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只不过是从粟玉嘴里听了三言两语,他已经足够气愤。   “……把你卖出去?”他话放得很轻,说话时候眉头压了下来,瞧着有些凶。   “就是,打算把我卖给别人家还钱,”粟玉咽了咽口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跑出来的。”   谢束与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这不犯法?”   粟玉被谢束与说得一愣,“应该……是吧?但也没卖成,这么久了不一定有证据了。”   “证据我来找,”谢束与斩钉截铁道,“我会让人去查,你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有证据可能的线索都告诉我。”   “包括短信之类的等含有威胁、辱骂内容的聊天记录,病历、诊断证明、影像资料,知情者的陈述之类的,人证物证都可以。”   粟玉很听话,他尽量回忆着,先把粟棋力发给他的所有短信截图发给谢束与,再把当时逃出来之后去医院检查的医院名字告诉谢束与。   当时检查的钱他后来还给了秦礼遇的母亲,医院名字依稀还能说出来。   至于人证……   “我有一个老师,是我高中的班主任。”粟玉抿抿干涩的唇,不确定道,“高三的时候她知道我父亲不愿意给我学费的事情,但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是不是还在村里,我只记得她的名字了。”   “没关系,我来查。”谢束与应下来。   “真的能查到吗?”粟玉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太麻烦了?”   谢束与把手机收起来,对粟玉摇了摇头:“不麻烦。”   他又说:“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我可以做的,我知道你也可以做到,有线索的事情慢慢查总能找到证据。”   他疼惜地看着粟玉的眼:“但这几天你已经够为这件事烦心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剩下收尾的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他语气放得那样轻,和哄小孩一样温柔:“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搬完家之后,再好好睡一觉,两天之后,事情就解决了,好吗?”   粟玉还想说什么,被谢束与鲜少地打断了:“不要拒绝我,粟玉。”   粟玉摇摇头,他说:“我没有要拒绝你。”   他直白道:“我没有办法拒绝你了,谢束与。”   “我只是想问你,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我的情绪那么多,我要处理的东西那么多,还要你帮我去帮我查很多东西。”   “我以后也可能会这样,需要你照顾我的很多情绪。”   谢束与罕见地怔了一下,粟玉极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让他脑袋转得都慢了一些。   但这很好,他很开心。   他思索了片刻,无比认真地给出答案,他首先说:“不会。”   “这算是开始依赖我了吗?”他轻声问,“如果是的话,请多多向我抱怨吧,多向我求助吧。”   请开始爱我吧,他想。   “多向我表达你的情绪,告诉我你每一秒都在想什么,让我觉得你真的需要我。”   “这样很可爱。”   他说。   谢束与还记得那天他问柳清:“怎么才算,他喜欢上我了?”   柳清回答他:“当他开始依赖你的时候,会向你抱怨的时候,问你他该怎么办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①处引用于《民法典》,因为剧情设定进行部分修改,共141字。 第43章 “我好想了解你。”   “可、可爱?”粟玉磕磕绊绊地反问,这样的词语用在一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身上显得有些偏颇,怎么算他应该都说不上可爱了,年龄、身高。   他觉得这种夸赞的词一般都会用在年轻人的身上,用可爱来形容他,太格格不入了。   但谢束与听着了他的反问,没有半分困惑的样子,继续说:“嗯,就是可爱。”   粟玉又羞又想听,他捂了捂自己的双颊,果然在隐隐发热,幸好他和谢束与之间有道屏风隔开点距离,不然他的滚烫呼吸都会被谢束与发现。   他含含糊糊地,一句话说得囫囵吞枣唇齿贴合,“哪、哪里可爱啊?”   谢束与有意调动些气氛,故意调戏他,粟玉问了他也说,还问着:“想知道?”   粟玉闭了闭眼,在眼睛看不到谢束与一脸笑意的时候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认真道:“嗯!”   他睁开眼,和谢束与对视,又被那灼热的目光烫到,声音放软:“你就告诉我吧。”   谢束与彻底笑出了声,他伏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粟玉,只轻轻吐出四个字:“就现在啊。”   他说:“现在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可爱的粟玉就很可爱。”   像说绕口令似的,把粟玉闹了个大红脸。   粟玉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抓着被子就要翻过身去,在翻过去之前还是躲着谢束与的眼神说了句“晚安”,声音大大的,故作声势似的。   谢束与没再去闹他,站起身来也轻轻说了一声“晚安”,走到墙边把灯关了,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   谢束与睡在沙发上,粟玉面朝墙睡在一米二的小单人床上,这是谢束与早就定下的,粟玉有尝试让谢束与睡床,毕竟是客人,但谢束与又逗他说些不着调的话,一边又威胁他如果粟玉睡沙发他就去睡地板。   ……这应该算威胁吧?   粟玉在黑暗里睁着眼浅浅地笑,眼睛聚焦在墙面上他这些年早就摸出痕迹的经年划痕上,其实没什么动机,他摸着这些划痕也只是在出神。   他和谢束与之间只隔了道屏风,他有些睡不着。   过去的经历被认同,伤疤被抚平。   谢束与知道了之前的那些事没有觉得他可怜,没有觉得他的人生前半程很糟糕,而是认真地帮他想办法,想要帮他解决问题。   给了他承诺,好奇怪,粟玉竟然一点都不怀疑谢束与给出承诺的真实性。   可能是因为之前谢束与答应他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吧。   默默又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情,从谢束与从巷子里冲出来开始,到刚刚道的那声晚安,还是和梦一样。   他勾着唇,倾耳捕捉空气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已经很久没有有客人睡了,他今天整理沙发的时候,从柜子里把那张厚毛毯拿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虽然这张毛毯他会定期洗过后晾晒,但上次真的把他拿出来盖的时候,粟玉已经记忆模糊到不知道是哪年的秋天了。   应该是秦礼遇还没有回家过年的那几年吧。   自从秦礼遇过年不再陪他开始,好像来出租屋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他觉得这里破旧,住的人都不是他的阶层,平日里他都不会碰到这些人。   粟玉其实不太懂,如果秦礼遇不会碰到出租屋这些阶层的人的话,那他到底是属于什么阶层呢?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礼遇变得这么在意阶层收入职位,那时候他想着男人三十而立,秦礼遇应该是想专心在自己的事业上,才过激说出这些话。   他总是为秦礼遇着想着,即使早就知道这个人变了,这个人不是以前的模样了,他却当作看不见,一叶障目,自欺欺人。   等到揭穿的那一刻明明是惊讶的,但其实他早就预告过自己无数遍了,眼前的这个人变了,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了。   他是难过的,但调理疗愈的时间会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关于粟棋力的事情,粟玉很早之前就和秦礼遇讲过,那时候秦礼遇也是一样气愤的,在最初的那个暑假,最热恋的时候。   粟玉把故事一点点讲了,秦礼遇比他哭得还要惨,他坐在沙发上,秦礼遇的头仰躺在他的大腿上,在秦礼遇难过的时候就揉揉他的头发。   秦礼遇那个时候最喜欢夸他了,说他贴心,说他宠他,年龄大一些却比他成熟好多。   秦礼遇最喜欢那样的他。   久而久之,粟玉习惯性做那样的事情,习惯将自己摆在一个照顾人的位置,他觉得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只有这样才可以被喜欢。   直到今天,谢束与夸他开始,他才开始思考起这句话的真实性。   是不是不用那么听话,不用那么顺从,不用做那么多服务性的事情,他也可以被喜欢。   也会有人喜欢不一样的他,任性一点的,骄傲一点的。   幼稚一点的,喜欢撒娇的。   就像谢束与说的,可爱的。   粟玉曾经问过秦礼遇,就在某一个两人坐在门槛上吃白粥的晚上,蚊子比碗里的榨菜都要多。   他问秦礼遇,如果他的父亲找上门来了怎么办。   他问的这个问题很突然,在秦礼遇看来,毕竟粟玉已经在A市生活两三年了,要是有人要找他那早就来了,怎么还会等到现在。   秦礼遇不懂粟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害怕,于是那时候只是愣了愣,便不以为然地说,让他别多想了,怎么可能,让他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打工。   粟玉出乎意料地执拗,问他如果真的找上来了,那怎么办呢。   秦礼遇摸摸脑袋,那时候秦礼遇还是寸头,他好像要生气了,但还是忍着带着困惑地说道,那我就把你藏着呗,让他找不到你,他不就回去了吗?   藏不住呢?粟玉还问。   秦礼遇彻底不耐烦了,把碗一收就进了屋,就让粟玉一个人坐在外面的门槛上,他在粟玉背后,一边走一边说,怎么可能,这么大个城市他找你哪那么容易,早点睡吧。   粟玉在门口坐了好久,他听见屋内传来的水流声,知道秦礼遇真的去洗澡了。   秦礼遇那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在那天突然问出那句话,但粟玉知道,在白天上班的时候,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事离家出走,被家长找上门来,他不愿意回去,好说歹说老板也只能把他赶走,同事就这样被家里人抓走,谁都没有帮他。   谁都帮不了他。   粟玉也想,如果他真的被找到了,谁能帮他呢?   那时候两人年纪都不大,粟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秦礼遇给他什么答案。   可能他只是想要秦礼遇说一句,放心,我会帮你处理这件事的,你肯定不会再回去了。   秦礼遇的回答并不差,只是,粟玉可能只是想要一些让他安心的承诺。   至于这承诺是真的假的,他也不知道,但假的承诺,在被戳穿之前,也能赶走噩梦。   粟玉在床上静静地躺了很久,等到他觉得谢束与差不多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下床去,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边,又轻轻地蹲在沙发面前,借着从窗帘间隙微微透进来的月光看谢束与的睡颜,他竟然只是这样盯着就觉得安心。   谢束与在他面前,好像已经变成了承诺的代名词。   人的视线是灼热的,即使是睡着了也会被发现。   谢束与睫毛轻颤,像是要醒,但粟玉没有走开来,也没有后退或者出声,还是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谢束与睁开眼睛。   他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但至于是什么,他也有点迷茫。   大半夜一个人站在身侧是有些吓人的,谢束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候,见到自己身边蹲坐着一个人一开始也吓了一跳。   不过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不是反应过来这屋子里除了他就只有粟玉,而是瞧出这是粟玉的轮廓,蹲在他旁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毫无怨言,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毛绒毯子掀起来披到了粟玉身上,想要把粟玉从地上拉起来,粟玉只穿了一套单薄的睡衣,他握着粟玉的手都觉得冷。   但粟玉没被他拉动,谢束与也就不再用力,反而是把毛毯裹好,自己滑落到地上,陪粟玉一起在茶几和沙发的小间隙里蜷缩。   出租屋很小,但粟玉还是很用心地装扮了,沙发和茶几间隙里也有地毯,两人就这么坐着拥在一起,倒是并没有那么冷。   粟玉在被谢束与披上毛毯的时候就颤了颤睫毛垂下了眼,他想他刚刚是为了试探这样的无理取闹,好不好让谢束与对他的态度差一点。   但还是没有,反而又给了他一个那样好的拥抱,让他动都不想动。   粟玉这样坐着也比谢束与要矮上半个头,他瞧着谢束与的下半张脸,突然上前亲了亲谢束与的下巴。   有着微微刺刺的疼,却让粟玉觉得好幸福,好真实。   不是假的。   他亲了谢束与的下巴,谢束与并没有急着回吻,而是轻声问他:“怎么了?”   粟玉轻轻抬起眼,他的后背上靠着茶几,谢束与的后背靠着沙发,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就这样挤在好小的空隙里,像两块嵌在一起严严实实的积木。   但粟玉很满足,牢牢的,紧紧的。   贴合在一起。   粟玉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只是在谢束与怀里转了个圈,把毛毯掀起来重新披在谢束与背后,自己的后背贴上谢束与的前胸,双腿蜷缩在一起,靠在谢束与怀里,头枕在谢束与的脖颈处,侧身就能吻到谢束与的喉结。   很危险的一个姿势。   谢束与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粟玉看见了,他笑着,却不以为然,还更往深处躺了躺。   调整好了舒服的姿势,他才问谢束与:“可以告诉我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不从其他人的嘴里,就从你的嘴里,告诉我。”   “是为了打平吗?”谢束与问他,“不是什么好故事。”   粟玉在他怀里摇头,头发扫的谢束与肩膀和脖子都酥痒,“不是的。”   粟玉说:“是我想听。”   “告诉我吧。”粟玉说,“我好想了解你。”   “谢束与。”他喊谢束与的名字,念得那样缠绵。 第44章 “我也在喜欢你了。”   谢束与出生的时候并不在A市,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生活里就只有莉娜一个人,莉娜不让他喊他妈妈或者母亲,说这样喊起来很老。   谢束与太小不理解,但也只能听话,他一直在想为什么四周的人都能有妈妈,还能有爸爸。   他只有莉娜。   莉娜年轻的时候家里正是鼎盛的时候,但在她成年那年,家族发生了巨变,她这支贵族彻底跌落神坛,除了名字姓氏之外,她失去了贵族该有的一切东西。   她很骄纵,没上过学,父母被抓去牢里后,她只继承到了一栋很偏远的窄小别墅,小到只能住下他们两个人,偏远到旁边就是贫民窟。   莉娜长得非常漂亮,厚双眼皮和小巧的瓜子脸,尤其是有一双深蓝色的漂亮眼睛。   谢束与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人在他们房子门口说莉娜的眼睛美,那些人大多数都是男人,那些男人的手有时候放在莉娜的前胸,或者莉娜的腰间,谢束与就躲在稍后的位置,悄悄看。   太小的时候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稍大些懂了他还回去问莉娜,她和那些男人是什么关系。   莉娜那时候正在往脸上抹最粉嫩的腮红,回头的时候像娇俏的小精灵,她穿着最艳丽的红色裙子,和她的眼睛截然不同,美的不可方物。   她说:“是我的情人们啊。”   谢束与问:“情人是什么意思?”   “是会给我花钱的人的意思,”莉娜回答他,转过身涂上口红,出门前对他说,“你也是我和我的情人生的哦,是唯一一个中国情人。”   她关门而去,谢束与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用微波炉热昨夜的隔夜菜,这是昨天莉娜昨天晚上聚会回来在聚会上带的,莉娜说要不是怕谢束与饿死,她才不做这样的事情呢,会把她的美丽指甲弄脏。   谢束与一边吃着有些涩的晚餐,一边想,那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和左边邻居一样是个温文尔雅的医生,还是和右边邻居一样云游天际的艺术家?   等莉娜回来之后她问了这个问题,莉娜卸去口红,回答他:“不是哦,他只是一个皮肤皱皱的,眉头紧紧的普通中年男人。”   她像是回忆了一下,重新对谢束与说:“好吧,可能有那么一点东方人的帅气吧。”   她朝谢束与眨眼:“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的有钱哦。”   “他说我很美,然后帮我拍了一款特别贵的耳饰,”莉娜比了个数,“不过他的英文不好,我在明面上骂他他还夸我美说我是甜心呢。”   莉娜几乎是当着笑话一样对谢束与讲着,谢束与却很认真,他走到莉娜的梳妆台旁边问:“那耳饰呢?”   “卖了呀。”莉娜不以为然道,“可亏了我一半多。”   “为什么卖了呢?”谢束与急切地问。   莉娜用长长的美甲顶了一下他的额头,在谢束与的额头上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印子:“还不是为了养你。”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才不需要那么多钱呢。”   谢束与被哽住,他感觉莉娜说得不太对,但又办法反驳,只能声音僵硬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谁?”莉娜问,又反应过来,“那个东方男人?”   她笑笑:“可能在我又彻底缺钱的时候吧,我会留足够的钱带你去找他的,他告诉我,只要在那片土地上,搜索他的名字就能找到他,他很期待能再见到我。”   “那你为什么和他分开了?”谢束与问,他那时候觉得所有生过小孩的男女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因为没有趣味哦,”莉娜说,“同样的男人,见了太多次就会变得无聊。”   “他们都会把视线放到我的脸上,”莉娜卸完了妆,没有妆容的她仍然像是十八岁的少女,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比大海都要美,她抓住了谢束与小小的手,依次放在她的前胸和腰际,“这儿,还有这儿。”   谢束与赶忙挣开了手,他有时候也会被莉娜吓到,就算他是莉娜的亲生孩子。   “这样会失去灵魂哦。”莉娜脱掉外套,过于俏皮地说。   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回过头对一直在搓手的谢束与说,“你的亲生父亲不喜欢我化妆,他说我不化妆的时候,最像他的妻子,不说话的时候更像。”   “妻子!?”谢束与瞳孔地震,他喊了莉娜的名字,“你破坏了别人的婚姻!”   莉娜有很多情人,他们各有不同,国籍、身高还有眼睛颜色,但唯一相同的就是,莉娜从不答应已婚男人的邀约。   无论对方给出多大的筹码,她宁愿在家吃谢束与煮的清淡到只有花菜的意大利面,也不会出门接受满车的玫瑰花。   “没有哦,”莉娜用指腹按住谢束与的唇,“是去世的妻子哦,不要冤枉我。”   谢束与像泄气了的气球一下被堵住了话口,他第一次从莉娜口中得到自己父亲的消息,他期待了太久,总会从莉娜那些情人的优点里挑出一个安到自己一直在幻想的父亲身上,但目前从莉娜的话里来看,他的父亲好像没有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生下我?”谢束与问,他很早之前就想问莉娜这个问题,莉娜那时候对他总是含糊其词,这次却告诉了他。   莉娜说:“因为应该会能获得很多钱哦,这是我一个东方朋友告诉我的。”   “你生我只是为了钱!?”谢束与有些生气,莉娜对他一点都不好。   莉娜塞给他一个今天在宴会上拿回来的蓝莓,哄他:“不是哦,还有是我很好奇我和东方男人生出来的孩子还会不会和我一样好看。”   莉娜捏捏他的脸:“目前看来,还不错哦。”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束与还有点生气,小声问。   “因为你下周就要满十二岁了哦,”莉娜笑着说,她很高兴,“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在参加宴会了,是大人了,你也要和我一样变成大人哦,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你要学会做饭哦,我会按时给你一些钱,我不会再给你带宴会上的东西回来了,我可因为这件事糟了很多白眼呢。”莉娜吩咐道。   “还有我打听到只要成绩优异就可以不出学费哦,你要加油哦,”莉娜拿出一罐价格不菲的护肤品,擦了擦说,“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谢束与虽然生气,但心里也暗暗记下了,他的厨艺比莉娜以为的要好很多,每次都做的很清淡只是为了报复莉娜总是在宴会上带他不爱吃的甜品和海鲜。   学习他也会努力,莉娜的生活没有他表面的那么轻松,他虽然有时候不太理解莉娜,但他在这种事上不会故意为难莉娜。   莉娜除了交际外,什么都不会,她那张脸在年轻时候已经足够闻名,没有普通的店铺会给一个落寞的贵族工作,她不继续游离在那些贵族宴会里,继续运用她的那些礼仪,她的生活就会越来越差。   莉娜的口红总是那样红。   花朵没有洁净的水来生长,那吸血也可以。   莉娜的打算是好的,只是她心里还带着些贵族小姐的单纯,她手中攒下的那笔钱,在谢束与满十二岁后的第一个月,被一个假冒贵族的男人骗走了。   莉娜在家里哭了一整天,谢束与开始做正常的饭菜,莉娜知道谢束与之前故意给她做清汤寡水,又哭了半天。   在隔天的下午,她带着谢束与登上了飞往彼岸的飞机。   等下了飞机,谢束与才反应过来:“你是在第一时间就订了机票吗?”   “当然,”莉娜对他眨眼,“没钱了我当然要想办法呀。”   “所有我们现在要去找谁?”谢束与背着莉娜的包,他和莉娜齐高,莉娜那么年轻,看着不像母子,倒像是姐弟。   容貌出众的外国人,站在机场外等人,莉娜有从东方朋友口中学到许多中文,她的语言天赋很不错,在路上教了谢束与几句。   “等人来接我们就好啦,我当时有留他的电话和地址。”莉娜打了个哈欠,“等会记得问好哦,不礼貌的孩子被得到惩罚。”   谢束与轻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轿车在两人面前停下,莉娜在车窗降下的第一秒就挥手热情地打招呼:“谢先生!”   她用中文说:“好久不见。”   车上的人好像也用中文回了什么,但谢束与听不懂,他的中文还在有些糟糕的程度。   谢束与站在身上,背着包,他有些紧张,看着车窗降下的时候,他也在期待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和莉娜说的一样很不好吗?   车窗落下,谢束与学着莉娜弯下身子,他也想学着莉娜一样打招呼,但嘴巴像被黏住了一样,张不开口。   就连瞧车里的人一眼他都觉得忐忑不安和紧张。   谢束与鲜少有这种心情。   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就上了车,莉娜坐前座,他一个人在后排。   在莉娜喋喋不休讲话的过程中,他看见坐在驾驶座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好多眼,谢束与只偶然对上一眼,就已经确定。   他的父亲,好像不喜欢他。   *   故事说到这儿,谢束与顿了,他迟疑了一下,在粟玉看不见的角度里,他蹙了一下眉,语气还是那样轻:“之后到了A市后,就是谢漪讲的故事了,没什么其他的,高中时候我又去了国外,去年年底才回来。”   粟玉轻轻点头,抬头又亲亲谢束与的下巴,问他:“所以你的厨艺还有很多生活技能是在国外的时候学的吗?”   “嗯。”谢束与说,“莉娜并不会做家务,她每周会找人来家里打扫一次,但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做。”   “那块地方很少人生小孩,养不起生出来也只会让生活更苦,我能见到的同龄人很少,也没什么朋友。”   “那莉娜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粟玉问。   “谢修文,也就是我父亲,当年给了她一大笔钱,她回国之后第一时间买了一整个花园,请了保姆,我要回来的时候和她说过了,”谢束与笑了一下,“她说不想再见到谢修文了,死的也不想。”   “为什么?”粟玉好奇。   “那时候莉娜为了要从谢修文手里拿到钱,谢修文不喜欢她那样叽叽喳喳的本身性格,她被迫让自己少说话了很久,离开之后她觉得谢家是个沉默至极的地方,实在是很讨厌,再也不想来了。”这样的理由有些幼稚,但对莉娜来说又并不突兀。   “那为什么莉娜那个时候不给你签字,还说,”粟玉顿了一下,“还说没有人会养你。”   “莉娜经常说不想养我,但还是让我长大了,这只是她的一种说话方式,是谢漪在夸张。”谢束与解释着,却没有解释为什么莉娜不给他签字。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要去谢漪面前卖惨得到信任找到同盟,所以他本来就没有问莉娜吧?   这样的话还是藏着点好。   但他今晚对粟玉说的,都是真的,谢漪撒谎了,谢束与没有。   “这样,”粟玉呢喃着,他不太会安慰人,没有谢束与那么会说话,思虑了一会儿,他直白道,“我有一点心疼你。”   粟玉接着说:“我不想让你睡沙发了。”   他紧接着:“你和我一起睡床吧。”   粟玉的单人床只有一米二,谢束与无奈地摇一摇头:“太窄了,会有人摔下去。”   “嗯,我知道。”粟玉蹭蹭谢束与的肩膀,轻声说,“所以你要把我抱得紧一些,稳一些,不要让我掉下去了。”   谢束与把头也埋在粟玉的肩上,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后背骨头抵在沙发上,钝钝得疼,他埋了一会儿,把头抬起来,把粟玉抱起来,收拾毯子和被子的时候,他说:“我要说谢谢你。”   粟玉拿出一个新枕头放在床上,把被子扒拉到中间,握了一下谢束与的手腕,否认道:“不,你要说喜欢我。”   谢束与失笑,他言听计从,果断地说:“是的,我喜欢你,喜欢粟玉。”   “嗯,”粟玉直来直去了太多句,此时也终于脸重新烧起来,他说,“我也在喜欢你了。”   他又喊谢束与的名字。   谢束与对他说:“不要着急。”   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不管是新店,新房子,还是新恋情。   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隔天两人都睡得有些晚了才起来,粟玉昨天留了些面包当早餐,和谢束与两人草草分完喝了一口楼下早餐店的豆浆之后,谢束与坐地铁去开自己昨天的皮卡,粟玉则在家里收拾了几个箱子出来。   他的东西并不多,家具都已经老旧了,新家是精装房,不需要他搬额外的家具,出租屋里很多和秦礼遇有关的东西他也没打算带走了,有些不穿的衣服他在过年之前也收拾出来投到了捐赠箱里,收了半天,也就一趟皮卡就能拉走的数量。   他把箱子搬到楼下,今天天微微晴,他就在一片太阳里等谢束与,不嫌晒,倒是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谢束与发消息告诉他有些堵车,可能要多等一会儿,粟玉让他注意安全,不要着急。   消息刚发出去,粟玉就听见有人在叫他。   声音有点熟悉,但他没第一时间是谁。   等对上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睛的时候,他才认出来是秦礼遇。   很久没见了,他第一时间就皱起眉,不知道秦礼遇这个时候来是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周是更一万五,但是我10.11两天要出门一趟,所以更新会隔几天哦 第45章 我们是再也不会联系的关系   秦礼遇手里也抱着一个箱子,浅灰色的外壳,里面高高低低放着什么东西,像是杂物堆积。   “粟玉。”他又喊了一声,下一秒皱着眉看粟玉脚边堆着的箱子,在粟玉过于平静的目光里,不敢置信地往楼上看了一眼,他诧异,“你要搬家了?!”   粟玉看了他一会儿,不平不淡地“嗯”了一声,他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谢束与应该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他有时间处理秦礼遇突然的到来。   秦礼遇抱着箱子的手指都紧绷起来,抓在箱子上隐隐发白。   他好像是在震惊,震惊粟玉竟然要搬走,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粟玉从来都没想搬走过!   思路转到这儿,秦礼遇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放松了一些,绷直的嘴角下压又上翘,他放轻语气,故作姿态地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要搬家了?”   他的思路跳脱,对于他来说又过分合理,他想粟玉肯定是伤心过度,想要换个地方生活,散散心疗愈自己。   他在窃喜。   在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秦礼遇也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起粟玉,特别是在过年夜后从爸妈身边重新回家后。   柳清出国了,他身边又没了人,他做饭很一般,也忘了提前在家里的冰箱里存些菜,每天出门之后买菜再给自己做饭,忙活完了歇下来的时候就会开始忆往昔和畅享未来。   想自己年后是不是就要变成副总了,想自己如果变成副总了要怎么安排自己昔日那些同事,想要怎么才能从柳清手里得到更多好处。   把甜头想够了,就又回忆起自己那几年的努力拼搏,记忆里另一个人的身影被他刻意遮盖,只记得自己是从最底层一点点拼搏上来的,很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越发觉得自己的未来光明。   这些东西都想完了,一个叫粟玉的名字才会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想到粟玉,秦礼遇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皱眉,觉得这个人越发麻烦了,向他索要的越来越多了,然后眉头缓缓松开,溢出的情绪就是对自己的夸赞,即使这个人这么麻烦,他还和他在一起了那么久,那么多年没有抛弃他。   他善于从粟玉身上得到成就感,职位的高低、收入的对比、家庭的美满,每一项都是他和粟玉的差距,步入社会之后秦礼遇越发把这些放在心上,连他自己都觉得粟玉配不上他了。   但他并不说分手,维持这段恋爱关系,这样他就是十全十美的男友。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也什么都没有做,放任所有情绪在粟玉心里发酵,他不关心,反而心底隐隐期待,气球要充气多久才能爆炸。   他的确舍不得粟玉,一个能帮他做好所有杂事的、不会对他指手画脚的恋人,就算是个男人,他也还算满意,但粟玉也没有好到那种让他挽留、恋恋不舍的地步吧?   如果粟玉对他说分手就好了,那他就是被分手的那一方,是受害者的那一方,他不仅可以在以后身边人问起他的恋爱情况时候告知他们他是被分手的,还能处理好自己家里的情况。   秦礼遇有时候会这样想,把心底的心虚狠狠压住,继续期待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他渴望新的朝阳,又怕被光灼射得体无完肤,于是不情愿地、嫌弃地抓住了手中的月亮,想等太阳落下来再松开。   询问搬家理由的这句话放在任何人对粟玉说都是正常的,但偏偏秦礼遇在问他。   以一个什么身份?   前男友?还是朋友?   粟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样的眼神是秦礼遇从来没有见过的,在他的记忆里,粟玉总是带着笑的,总是温柔的,总是宠溺他的。   眼睛看向他的时候是笑的,嘴角是一直抿着或者勾着的,抱起来抚摸起来总是柔软的。   原来粟玉还有这种表情吗?   在这样简单的几秒对视里,他的心跳竟然罕见地停滞了几个瞬间,然后从心底泛起一层一层的害怕。   他开始觉得迷茫,即使是那天他和粟玉说分手的时候,粟玉对他关上门的时候,眼睛里即使没有了爱还有别的情绪。   但现在,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装作不被影响一般地继续带着虚假的笑,一步步朝粟玉走过去,然后把箱子放在两人之间,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粟玉没回他,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正好,我把家里那些你留下的东西都给你送来了,你一起搬走吧?”   他像是在问,但语调却又是上挑后下压的,一种确定似的挑衅感。   这种语调粟玉听过无数次。   “是你想我了吧?”   “你迫不及待要来见我了吧?”   “你身边只有我了吧?”   ……   不给人回答机会的提问方式,逼迫似的询问,最初时候粟玉还会羞赧地一次次应下来,但听得太多了,他好像也能从秦礼遇的话里听出一丝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好像他的情绪、他的人生都要围着一个人转一样。   他不喜欢这样的对话,但和秦礼遇说了,秦礼遇也没有改,他不想回了,秦礼遇又会生气,扯他两下让他答应。   在分手之前,粟玉还是没有彻底拒绝秦礼遇这种询问的语气,他说不了不,因为秦礼遇那些话说的基本都是实话。   这是秦礼遇和他认识十年的资本,他们足够了解,知根知底。   但现在他可以说了。   粟玉低头凝视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思考,他都能想起来每一件东西在秦礼遇家摆在什么地方,又是什么时候由他添置在秦礼遇家里的。   他看东西的时间很短,让秦礼遇也捉摸不透眼前的人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敢多看还是其他。   “我上次就说过了,”粟玉淡淡地说,往离秦礼遇远些的地方又挪了半步,他看都没看秦礼遇一眼,只是回答。“直接扔了就好。”   “啊。”,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秦礼遇鲜少地被噎住,细长锐利的眼睛松弛开,出现半分的无措,他不明白粟玉怎么突然这么和他说话了,像仇人一样。   难道男人和男人恋爱之后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他和粟玉本来不就是朋友吗,分手之后回到原点不就好了,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想着,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应该还挺重要的,毕竟都是回忆,直接丢了不好。”秦礼遇为自己解释着、找补着,他为自己尴尬,但又从内心深处生出些恼火。   过年时候在家里被秦母念叨得烦躁,柳清又迟迟不回国,他今天刚收到柳清回国的消息,准备明天去机场接机顺便正式和柳清确定恋爱关系,郁气消散一些的同时,他也想把家里那些无关物品清理了。   扔掉太可惜,所以他收拾好了,精挑细选后来见了粟玉。   这场见面他的本意是再从粟玉身上获得一些成就感和优越感,但到目前为止,粟玉的每个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的想象里,粟玉看到这些东西之后应该就会红了眼眶,然后又用那样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眸子看他,把他看得心软。   毕竟粟玉那么爱他,这样的反应是应该的吧?   事情不按他想象中的发展,恼怒和不耐烦就会开始渐渐涌现。   “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吗?”粟玉陈述道,“它们不在你的回忆里,那你是怎么一件件挑出来的?”   “你在试图让我难堪。”他肯定道,他无比确定,但话又说得并不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只是平静地,把秦礼遇心底不愿被戳穿的龌龊心思点了出来。   像是喷了一瓶无比好闻的香水准备出门,结果出门时候遇见镜子,才发现自己穿着狼狈的睡衣睡裤。   秦礼遇如同被点了穴位一样在原地静了很久,他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单字,又连不上句子,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他哪里是粟玉口中的那种人!   他把箱子踢到一边,用的劲很大,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破碎的、挤压的声响,不知道有哪些已经坏了,已经破损。   “我只是想补偿补偿你,我怕你太伤心。”他嘴唇干涩,时间渐渐晚了,出租屋楼栋下时不时也掠过人,他不想和粟玉再次撕破脸。   “怕我伤心,然后把这些东西丢给我睹物思人?”粟玉笑了,他笑得没什么感情,但仍旧是漂亮的,让秦礼遇又恍然一秒,“你不觉得你很自相矛盾吗?”   秦礼遇回神咬牙,硬撑着说:“我只是想补偿你。”   他飞速思考着,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他和粟玉之间差距最大的东西,于是他又除去了面上的尴尬,他怡然自得地叹了口气,像是粟玉在无理取闹,他大度宽恕,“你想扔掉就扔掉吧,你现在要搬家应该要花不少钱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帮了我很多,我给你转点钱,好吗,当我赔给你的。”   ……赔?   又是高高在上的语气。   粟玉刚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转给粟棋力的那五万,便转了心思,他点点头,答应下来:“好啊,我要五万,不多吧?”   他好像学会了像秦礼遇那样说话,秦礼遇那样好面子的人,面对这样的问询,不可能拒绝。   五万对于秦礼遇来说的确并不多,他觉得很满足,觉得自己像个施舍别人的好心人,又占了上风。   他一边勾着唇角点头答应,一边点开粟玉的聊天框,支付密码输了过去,却没有得到转账成功的提示。   “你把我拉黑了!?”秦礼遇猛得抬头,眼睛瞪大了看粟玉,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他质问,“粟玉,有必要吗?”   粟玉站在原地,任他用多么不敢相信的视线扫过一遍又一遍,反问他:“有什么留着的必要吗?”   他笑着,提醒秦礼遇:“你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可以直接转账,并不需要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我们是再也不会联系的关系了,秦礼遇。”   作者有话说:   每个周三我就变成八爪鱼 第46章 走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秦礼遇是生着气离开的,毫不犹豫地转身,又狠狠剜了粟玉一眼,没有顾忌地上被他踹到一边的灰色箱子,还是那样自高自傲。   粟玉不会再对秦礼遇的情绪有什么反应了,他像是旁观者一样静静等待秦礼遇开着车彻底离开,然后点开手机仔细看了看汇款消息,又叹了口气,把地上那留下的箱子抱着,一眼都没多给箱子里的东西,直直地扔进了垃圾桶,玻璃陶瓷碰在一起叮叮啷啷地响。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为秦礼遇收拾烂摊子了。   稍再等了一会儿,谢束与就开着皮卡来了,两人把少量的几个箱子放上皮卡车,粟玉又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放着慢缓的轻音乐,谢束与看着粟玉系好了安全带,不需要导航,单手转了一下方向盘,往粟玉的新家开去。   粟玉的心情没有被秦礼遇的突然到来打扰,但他悄悄瞥了瞥谢束与的侧脸,霎时有些心痒,他想把秦礼遇刚刚来找他的事情告诉谢束与。   明明在处理的时候还想的是最好不要让谢束与知道,结果处理完了,他又想说。   粟玉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刚刚你去取车的时候,秦礼遇来找我了。”   谢束与表情没变,像是两人聊着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虚放在方向盘上的指腹压实下来,在皮革的方向盘上摩挲了下,他嘴角是勾着的,只是不朝向粟玉的那面眉头轻微下压,瞧不出什么糟糕情绪。   他不燥不骄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想要把我之前送给他的那些东西还给我。”粟玉话说出口了又后悔,他觉得自己这样不对,明明还没有和谢束与正式确认关系,就开始做些让人吃醋乏味的事情,他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也在网上学习过,网上说这种故意让恋人吃醋不开心的事情特别消耗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没有对秦礼遇做过这样的事,用秦礼遇的话来说特别像是找存在感,粟玉自己觉得是个沉稳成熟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刚鬼迷心窍地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还只说一半,听着跟挑衅似的。   他心里慌张,面上一边观察谢束与的表情,一边快快地给自己解释:“但是我一点都不想要,他就把东西踢坏了,说要给我转钱,我要了五万,把他带来的东西全部扔掉了。”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着,语气放得很软,说得快了还把自己呛了两下,轻轻咳了两声。   他又想道歉了。   谢束与车开得慢了些,恰好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停在路口,他松开方向盘,转头轻轻用手抚摸了一下粟玉的颈侧,像在摸一块光洁的暖玉。   “不要着急,”他说,“为什么只要五万?”   “我转给了粟棋力五万,秦礼遇给我转五万,这样我就不会亏了。”粟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谢束与很难形容自己心里的情绪,他明知道粟玉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了,但心底里还是总觉得粟玉应该多多依赖他,最好没有他就无法生活。   粟玉着着急急说了事情的经过,让他感觉像是家里悠悠然然过着舒适生活的小宠物有一天出现意外对上了突袭的劫匪,是可爱的。   但让谢束与没那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吃醋暴露本性会有些为时尚早,但对于秦礼遇,谢束与并不愿意和粟玉多提,好像在一遍一遍地强调他没有参与的过去。   谢束与笑了一下,然后转了话题,“我把你隔壁的那套房子买下来了。”   他说的很平静,像是谈论家常。   粟玉却有些震惊,他第一时间是在质问真假,而不是质疑谢束与能不能做到:“真的吗?”   谢束与点点头:“真的,我的东西早上已经派人搬过去一部分了,今晚我就会住在那里,我们会变成邻居。”   粟玉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是开心的,可以和谢束与做邻居,以后他和谢束与见面会更加方便,他也可以在下班之后帮谢束与做些什么,两人可以一起做饭,吃完饭之后还可以一起去散步。   他又想起当时在谢束与别墅里的那几天时光,那样放松那样幸福。   但他的老毛病依然在,又开始想自己哪里值得谢束与花这么大心力呢,又在思考两人之间的差距,谢束与付出了多少。   思索着,他问:“全款吗?”   “嗯,只是把另一户卖了,买了你隔壁的那套,按现在的价格不算赔的太多。”谢束与回他。   粟玉租房的时候也调查过那一圈的房价,在A市只能算是中等价格的,他租的是二居室,总面积有将近一百平,总价算起来是个有些大的数字,但粟玉如果真要买,也能全款拿下来,只是手里的流动资金会缩水很多。   “那我、那我把我那套也买下来吧。”他说,一双圆润的眸子很认真,像是想用谢束与一样的方法回馈谢束与。   绿灯即将亮起,谢束与收回了碰在粟玉颈侧的手,往下捏了捏粟玉的掌心,他重新踩下油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粟玉像是一只拼命往外拿东西的松鼠,“没必要,买房的事情很重要,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   粟玉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但被打击了一下,一时心里别别扭扭的难过。   他垂下眸子,听见谢束与在他身边说:“我私心里,想在合适的时间,我们两个人一起商量这件事。”   粟玉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才读出谢束与的言外之意。   ……是想以后有机会同居,拥有自己房子的意思吧?   他忐忑地,不安地将谢束与说的那句话在脑袋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害怕是自己理解错了。   谢束与从不给他猜疑的机会,在他还在思索的时候,谢束与就接着说:“在我对未来的规划里,我想每天都能有机会给你做一顿晚餐。”   喜好变成了职业之后会变得枯燥无味,虽然粟玉已经渐渐不亲自端锅炒菜了,但做了这么多年的菜,有时候自己回家之后反而不想做菜,只想吃些速食和外卖。   所以谢束与并不介意,非常愿意,成为家里的厨子。   把粟玉养的更好抱一些。   郁气一扫而空,A市的晴天万里无云,前往新家的路上没有窄巷,是一路的康庄大道。   帮粟玉整理好东西之后已经几乎到了晚上,中午两人为了省时间是吃的外卖,粟玉检查了一下新房的锅灶,打算还是在搬入新家的第一天开开火。   小区里有配套的超市,粟玉和谢束与携手出门,除开买了些菜之外,粟玉还抽空去了超市的另一头,买了一瓶红酒和两双新的男士拖鞋。   粟玉可以喝酒,但不会品酒,分不出那种酒的好坏,他就干脆拿了最贵的那一瓶,拖鞋挑了两双同款不同色的,蓝色和黑色,他穿哪一双都行。   他把东西拿在手里,去收银台找谢束与,酒被放在推车里,两双拖鞋被粟玉拎着,他小声地,在排队的时候对谢束与轻轻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选一双?”   谢束与指了指那双黑色的,明知故问地问粟玉:“特意给我买的?”   粟玉把拖鞋也放进推车,排队时候人靠得很近,谢束与几乎是在他耳朵边说的,比声音更让他心跳加快的是时不时掠过的耳侧的唇瓣,他镇定地回谢束与,乖乖点头:“嗯,你之前家里不是也给我准备拖鞋吗?”   谢束与慢慢悠悠,推着推车往前进了一步:“是认识你之后就给你准备着的。”   他笑着,却装作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凑到粟玉面前,微微低下身说:“没办法呀,刚见到你就想把你拐回家了。”   排队快到他们了,粟玉装作没听到不说话,把谢束与的手从推车上挪开,自己红着耳朵往前走,谢束与站在他身后,比他微微高出半个头。   粟玉往旁侧让了半步,谢束与就走上前,两人一起拿推车里的东西。   结完账手提袋一人一个,刚走出超市,谢束与就把粟玉的手握在掌心。   走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等我写完了一起发,应该在十一点 第47章 他要抽时间去打耳洞。   陌生的新房让粟玉多了些不安全感,但是谢束与在他身边,他又觉得一切都染上了柠檬一样清新的气味。   晚餐又是两个人一人准备了一半,谢束与炖了玉米排骨汤,粟玉炒了两个辣菜,他是很能吃辣的,顾着谢束与的口味他少放了一半辣椒,每当做菜顾及口味的时候就会想起另一个人,他有时也会恶趣味的想,要是他多放了辣椒,谢束与被辣的一直喝水的时候,表情会不会很反差很不一样。   这种能在日常里充斥他脑袋的细节实在裹挟幸福,当把菜端到餐桌上,谢束与把汤放下后帮他解下腰间围裙的时候,粟玉感觉更甚。   围裙被谢束与轻而易举一扯就落下,他从容地转了个身,把脑袋对着谢束与,围裙就被谢束与从他的脑袋上揭下来,而粟玉待在谢束与的手臂和胸膛之间的间隙里,在辣味、汤味和空气中隐隐起伏的消毒水味外,他又闻到谢束与身上快要消失的很淡的香水味。   粟玉在谢束与用手叠围裙的时候往前栽了栽,额头轻轻抵在谢束与的前胸,猛猛地吸了一口,他终于不用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地求取,可以大大方方的表达自己对谢束与身上香水味的喜爱。   粟玉抬起头,问谢束与:“你的香水牌子能不能告诉我,我想买一瓶和你一样的。”   谢束与把围裙叠好放进厨房里,出来时候顺手把厨房门关上,闻声挑了挑眉:“你喜欢这个味道?”   粟玉把餐桌的椅子挪开,他乖乖地坐下拿着筷子,点头回答:“嗯,我觉得很好闻。”   谢束与没坐下,倚靠在餐桌旁边笑了一下,对他说:“不是市面上在卖的品牌,之前有个朋友自己调的,每年会固定给我六瓶。”   粟玉张嘴惊讶了下,继而又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谢束与身上很正常,不禁感叹不愧是专业调香的,调出来的味道和谢束与真的很适配,苦涩的木质香,但闻久了,后调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缠绵悱恻的味道。   谢束与话里表达的意思像是这瓶香水很难得,给粟玉一瓶他会很为难。   但是他又偏偏没有明确地拒绝粟玉,只是说只有六瓶。   粟玉心有所感,果然和谢束与对视上的时候,那双颜色不太一样的眸子里并没有为难,而是揶揄似的期待。   谢束与双手撑在桌面上,正对着粟玉,毫不吝啬地给出提示,引导粟玉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再向我请求一遍。”   有的时候有的事情过多地讨要会让恋人觉得不耐烦,觉得个人领域被入侵,但谢束与的恋爱观里好像从来没有个人领域这种关系。   他想拥有粟玉,所以他先把自己的一切给出去了。   只要粟玉想要,他有的,他都会给。   这种近乎变态的奉献骑士精神是谢束与恋爱观的根本。   粟玉并没有察觉到谢束与话外所呈现的根本,他只是习惯性地听起谢束与的话,他把筷子放在掌心,双手往上捧了捧,像一只小猫衔起鱼块献给饲养员一样,他示弱着,把最脆弱的脖颈大幅展现在谢束与面前,显得温柔美丽又容易被折断。   “可以送给我一瓶吗?”粟玉小声地、轻声地,对谢束与提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要求。   他不再用什么东西去置换,只是单纯的问,我想要,你愿意送给我吗?   这是谢束与想达到的效果,只要粟玉在他这里能够得到所有,外面的世界就对他不再重要。   笼子的圈养太过残忍,他换了另一种充满温情的方式。   谢束与捏了捏粟玉的指尖,笑出了声,宠溺地点点头,往门口走去。   因为太近,所以粟玉也没有拦谢束与,倒是捧着自己的脸,掌心的筷子都被他握热了,他在过于羞耻地回忆刚刚他的动作,会不会很奇怪,会不会很不适合他。   粟玉用手当扇子在自己脸庞扇了扇风,想着刚刚谢束与那个表情,应该是还可以的意思吧?   谢束与庆幸自己这次嘱咐搬东西的时候,几乎是把整个家都搬来了,什么东西都有,包括那几瓶多出来的香水。   他拿起一瓶未拆封的香水,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找到机会送给粟玉,今天的乔迁之礼他另有准备,这瓶香水也只能算得上锦上添花。   在拿起今天真正的乔迁之礼时候,谢束与不由得回忆起来刚刚捏压粟玉指尖的触感,粟玉身上的每一块地方感觉都是软软的,抱起来的时候格外舒服。   他甚至有些遗憾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认识粟玉,他想起在路边第一次送粟玉回去的夜晚,如果那天两人已经够相熟,他也可以讨要一个拥抱。   柔软的羽绒服再加上怀里柔软的人,谢束与想手感应该会加倍的好。   这算得上今年其一的遗憾,但谢束与想,明年他一定会狠狠地补回来。   谢束与抱着一束不大不小的花,这是一束粉荔枝玫瑰,像是刚熟的草莓的颜色,半糖的甜之外还有几分萦绕花瓣的青涩。   除了好看之外,谢束与觉得这束花的花语也很适合他和粟玉目前的状态。   谢束与抱着花进来的时候,粟玉正在给谢束与布菜,夹了一堆到两人的碗里,慢慢悠悠堆了一座小山似的。   他听见动静一回头,就见到了谢束与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拿着香水盒子向他走来的情景。   这样的场景对于粟玉来说太陌生了,他很少收到花,也很少收到礼物,他是个很在意仪式感的人,但秦礼遇却不,秦礼遇像是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恋爱没有男人和女人之间恋爱那么复杂,许多纪念日可以草草揭过,毕竟只是两个男人。   想象者总能通过一次的惊喜而获得很多以后的幸福,粟玉霎时就想到谢束与说的,以后要和他同居,他便在这一瞬间思考,如果同居了之后,每次和谢束与过纪念日的时候,他早早下了班,谢束与会不会下班后也顺路去花店买一束花,然后两人能不能默契地拿出礼物送给对方。   或者是谢束与没去上班待在了家里,他从店里为了纪念日早退,得了陈舒意和梁奇的嬉笑打闹之后,带着笑回家,就已经看见谢束与做好饭在等他了,他一定会也买一束花,在进门后谢束与过来抱他的时候亲吻谢束与。   他总是喜欢蔓延自己的幸福感,扩展到以后,于是当想象中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的时候,他的失望也会很大,这算不上什么很好的恋爱习惯。   很少有人会喜欢恋人在自己身上存在很高的期待,毕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理性来说,把恋人放在第一位很难。   但粟玉是个感性的人,他能把恋人放在第一位,他的所有都可以为了恋人去改变,只要对方也真心待他,他存有独立的人格,但有时候,他更想依赖一个人而生活,他善于当藤蔓,支撑的同时也死死攀附。   当看见那束花和香水全部落在他的餐桌上的时候,粟玉心中的惊讶是止不住的。   谢束与把花往前推了推,淡淡的花香传来,谢束与的话也落下来:“乔迁之喜。”   粟玉受宠若惊地说“谢谢”,谢束与把香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怕吃饭时候两人磕碰掉落了,然后和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他没有让粟玉接过去,只是自己单手就撬开了盒面,伸手放在了粟玉眼前,然后去拿高脚杯,准备倒入粟玉今天下午买的那瓶红酒,做饭的时候便已经醒过了。   粟玉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又看看谢束与,心里有些紧张。   他好久没收到这种正式的礼物了,竟然只是因为搬家了。   他没敢碰盒子里的东西,只是单单拖着盒底,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盒子里是一副装饰品,银漆包裹着内里的黑曜石,泛着银光的黑曜石被剪切成了六边形的形状,裹着银漆显得神秘又轻柔,小小的,也并不张扬。   粟玉大概看出来是耳钉了,但他没有打耳洞,应该戴不了。   他有些对自己失望地想,也对谢束与这么说了。   谢束与“嗯”了一声,将自己耳侧的耳钉正对了粟玉一会儿解释道:“这副不是新买的,是和我耳朵上这副同一块石头里取出来的,我没用过,只戴过我耳朵上这副。”   “只是单纯的觉得很适合你,你长得白,戴黑色的首饰很好看,没有耳钉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改成耳夹款,或者就放在家里,合适的东西送给合适的人,至于有没有真正地用上,这并没有关系。”   粟玉静静地听完了,在谢束与两句话里只捕捉到一个重点。   这是和谢束与的同款,或者说,不一样的款式,但是相像,也可以算作情侣款吧?   他不知羞地想,又想会不会以后有人注意到他和谢束与耳朵上的耳钉相似,然后惊讶地问起两人的关系呢?   这样的情况,好像和在对方身上打了个自己的印记没区别,稍有敏锐度的人就会发现他和谢束与的关系不一般。   在任何场合,他都不会再被忽视了。   粟玉这样想,然后又嗅了嗅那束花,在心底暗暗下决定,他要抽时间去打耳洞。   只是为了单纯的带上谢束与的礼物,他就愿意做些之前从来都没有尝试的事情。 第48章 “我们在一起吧?”   深夜的餐厅里,除开花香和饭菜的味道,还有酒精的味道在不断蔓延。   粟玉和谢束与都是酒量不错的类型,一般情况下就这么喝两个人都不会醉,但是醉不醉的,有时候也很看心情,而并不是完全地靠酒精。   只要喝了酒,只要肾上腺素飙升,只要思绪开始混沌,不管是真的因为酒精所致,还是因为自己想醉,那都可以是因为酒精,这是可以把自己冲动合理化的利器。   等两人分着把一瓶酒喝完,再把桌上的东西收捡好碗筷都扔进洗碗机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粟玉瞧着谢束与在厨房里擦手的背影,觉得自己在厨房门口都靠不稳了,他好想站在门口,任性地把手张开拦着谢束与不要回去。   但此刻的冲动不够,他还是由着谢束与走了出去,一路走到大门口,谢束与把门推开,像是要准备离开了。   两人在虚掩了一半的门缝里对视了一会儿,直到粟玉轻轻滚动了下喉头,他偏过头,侧颊和耳廓都红得可怕。   这个时候把人留下,两人都不是不知世事的青年人了,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越发知道会发生什么,粟玉心底却越加期待起来,他说不出过分引诱的话,这样的暗示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谢束与握着门把手的手腕霎时用了力,不是把门关上,而是把门打开了,让自己进来,再把粟玉扯到自己怀里,背靠上了冰凉的门面。   门口一阵叮叮啷啷的声响,两人靠上门面的那一刻,下午两人一起挂上去的装饰品就响起来,让这个寂静的夜也多了几分纷扰。   窗户为了透气而大开着,徐徐的风吹进来,却降不下两人身上的一丝火气,只是把粟玉的头发吹得更加偏向谢束与。   这不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姿势,于是谢束与也只是紧紧抱住了粟玉,察觉到怀里人伸出的回抱他的手,他就抱得更紧,同样的气味在两人狭窄的缝隙里萦绕,这种变成共同体的感觉令粟玉和谢束与都觉得满足。   “我理解错了吗?”谢束与轻声问,“是要我留下的意思吗?”   他说话还算平稳,但两人搂抱在一起,心跳声合在一起,那样剧烈,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了皮肉之下血液奔腾般得流动。   粟玉几乎是要被揉捏进谢束与的胸膛里,他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却也不愿意被放开,就连这种轻微的窒息感对他来说都觉得被需要、被索取,然后溢出来的就是幸福感。   “是,”粟玉艰难地开口,“我想要你留下。”   他说不出来太多,他慢慢地挣扎开来,踮脚想去吻谢束与的唇,两人亲自选择的拖鞋碰撞在一起,一双踩上了另一双的边缘,慢慢攀附。   谢束与发觉他的费力,反手揽住了粟玉的腰,带着怀里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把人单手抱起来,放在了目前还空无一物的茶几上。   皮肤下冰凉的大理石桌面又让粟玉一颤,但他已经顾及不上这些,只是执拗地去找谢束与的唇,终在几秒之后吻上了。   唇齿交缠,他们吻得比过去每一次都要深,都要久。   粟玉感觉谢束与舔舐到了他的上颚,那样敏感的地方,让他忍不住想逃想推开,酥痒感往往是双向的,他一边想推开,一边又沉溺于这种被谢束与玩弄在掌心的感觉。   他把自己完全放松,像玩偶娃娃一样躺在了谢束与的怀里,任由谢束与对他做什么。   最后谢束与松开他的时候,银丝已经勾连在了粟玉的唇角,他的唇红得不像样子,一双水润的眸子了氤氲成气,像是下一秒就要往外挤压出泪水。   眼神是迷茫虚焦的,明明自己已经被亲吻折磨成了这种样子,却还在松开之后微微张开唇齿想去找谢束与的唇,想去搂谢束与的肩。   粟玉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口,红润的舌尖从口腔里隐隐透出来,谢束与是想亲的,但又不想这么不伦不类、没名没分地亲下去。   他躲过粟玉的引诱,反而把自己埋到了粟玉颈间,猛吸了一口,然后他轻柔地拍了拍粟玉的背,低声问他:“我们在一起了吗?”   粟玉渐渐回了神,他抬手五指穿插进了谢束与的发间,他温柔地,饱含爱意地问谢束与:“这对你很重要吗?”   谢束与极其不满意这个没有明确答案的回答,他没先回答,而是去咬粟玉的脖子,硬生生地留下一个略深的牙印。   半晌,他声音低哑,说得很肯定:“很重要。”   他像是一只恶犬在寻求归宿,但又乖乖地俯在粟玉颈间,像是乖顺得过分的家犬,如果主人不要他他似乎也没有半分啊。   谢束与强调说:“我要名分。”   粟玉比想象中地还要开心,谢束与在他的颈间留下了牙印,咬下的时候泛起微微的刺痛感,他丝毫没有躲,他觉得疼,但又喜欢这种疼。   刻骨铭心的疼,被人揉入怀中的疼,让人上瘾。   粟玉把谢束与的头捧起来,无比珍惜地,不同于刚刚亲吻的淫、糜,他轻柔地吻上了谢束与的额头,和谢束与无数次吻过他一样。   唇和额头的轻轻碰触,却又像是两簇火碰在了一起,烧的越来越旺,越来越难耐。   粟玉轻声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第一次把疑问句说成肯定句,这样的肯定,这样的相信。   话音还没落地,吻就再次涌了上来,是滚烫的,是不可分开的。   谢束与把粟玉抱回主卧,床也是今天新铺的,把人放下去时候软软的很舒服。   明明还没到天气升温的时候,两人却在这个冬春交接的时间节点差些染上一身汗,谢束与没做什么,他只是把粟玉抱着,搂紧了怀里的人,把自己的头放在粟玉颈侧,像一个孩子一样开怀地笑。   笑会感染,粟玉便也笑起来,伸出手绕了绕谢束与额前的头发,觉得这样的夜真难得。   夜的确太深了,谢束与觉得今晚也不是一个恰当的日子,和粟玉发生些什么。   等两人身上都微微发冷的时候,谢束与才起身,站稳了之后对粟玉说:“我先回去了,晚……”   他的“晚安”还没说出口,粟玉已经从床上坐起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又往前倾,抱住了他的腰。   谢束与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姿势太糟糕。   “留下来吧……”,粟玉说着,把尾音拖长了,像是故意扔下的钩子。   谢束与往后退了,他也就不再强求要往前跟进,反而是往床上一躺,伸手去够床头柜,柜子被他轻轻勾开,里面的东西慢慢滚落下来,几盒放在超市前台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   粟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束与。   谢束与看了之后瞬间就僵住,然后垂头笑了笑,重新躺回床上抓住了粟玉的手。   他有时候觉得粟玉是天生的克他的,无论粟玉做什么,他都会被勾引,都会被引诱,都会对这个人欲罢不能,离不开放不下。   半晌,粟玉慢慢地和谢束与十指相扣了,又挪到谢束与的怀里,靠在谢束与的胸膛上,两人身下的被子全部都被蹂躏过似的一团糟。   他轻声地,还嫌谢束与脑子里的警报声不够大,继续加码,他说:“我特意准备的。”   时间不会停下,夜在流逝,吻在继续,泪水、口水,还有更多都在房间内蔓延。   真正的体肤相接,一直到晨光熹微,太阳微微亮起,粟玉和谢束与才真正进入了梦里。   明明是两个大枕头,却有一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扔落到了地上,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去捡它,任凭它在地上躺着,半夜过去,枕头已经染上了冷意。   而粟玉的枕头变成了谢束与的大臂,那样温暖,他被完完全全地搂入了谢束与怀里,不再需要保持距离,他们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睡在一张床上,可以相拥入眠的亲密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等一会儿 第49章 你必须要去警察局里告粟玉   隔日,谢束与起得要早些,这几天新店还在准备阶段,店里有陈舒意和梁奇两个老员工主持大局,粟玉去不去都可以,他作为老板只最后拍板就可以,于是谢束与也就没叫粟玉起床,想让粟玉再多睡会儿,毕竟昨晚并不轻松。   他只穿了一件家居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没开,就大敞着领口,把满是痕迹的锁骨皮肤大幅暴露在外面,咬痕和吻痕留得很高,即使把扣子扣上了,也不见得能全部遮完。   这是昨晚谢束与求着粟玉咬的留的,粟玉刚开始还不愿意,但哄着哄着,意识不多时候就会愿意的。   他很满意,早上洗漱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才走出洗手间给粟玉炖粥。   粥炖上了,谢束与给粟玉发了个消息,让粟玉如果不舒服就等他中午回来,不要勉强。   他也想多留一会儿,但他今天必须得去见一个人,这件事结束得越快才越好。   谢束与回了隔壁,挑了一套长款风衣,里面穿着一件不算规矩的衬衫套装,果然如他所料的,即使把衬衫扣子全部扣上了,也不能把全部的吻痕遮住,谢束与看了看,还是觉得很满意,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按时间来说,昨天晚上他就该来见这人了,但粟玉比较重要,他只能派人把这人好声好气地又供了一个晚上,怕死了怕逃了。   黑色的轿车停在被谢家控股的酒店门口,都是谢家的人,即使他闹出什么事了,发出了什么动静,谢漪自会帮他解决,这种小事两人并不需要沟通,都是默许的事情。   谢束与刚一进酒店,就有人来迎他,什么话都没说,他只看了一眼侍从,侍从就自觉地带着他往电梯口去,一路按到了24楼,这一层的房间隔音都是最好的,常年住的都是明星艺人类的需要隐私的人群。   只有一间里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最深处的房间外规规矩矩站着两个保镖,见着谢束与鞠了鞠躬,在得了谢束与的指示过后才把门打开了,门开的刹那,扑面而来的是饭菜腐烂的味道,一位保镖凑近了谢束与耳侧,小声说:“送的饭全都倒了,是个有些骨气的。”   “嗯。”谢束与表示知道了,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知趣的保镖连忙出去,把门关上,继续站在门口严守着。   总统套房里一盏灯都没有开,室内很暗,谢束与按开了灯,看见地上被倾倒的饭菜痕迹,也看见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不伦不类的人。   粟棋力仍旧穿着那一身破旧沾灰的衣服,他太久没有抽烟了,连在睡梦中指尖都在摩挲,像是要点烟。   谢束与把灯全部打开后,刺眼的光致使沙发上的人醒来。   粟棋力醒来的第一反应便是破口大骂:“谁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又是惹了谁,他只是想着既然从粟玉那里捞不到钱,那他就先回去,先拿着手里的几万块钱交差,等以后再缺钱了,他再来A市找找粟玉,好声好气说说,粟玉那样好拿捏,到时候他更老了,粟玉更有钱了,再要些钱应该不成问题。   什么事都要持续性发展嘛,他还是知道这个道理,每十年要一次钱他也能要到不少了,他的确贪婪,但也明白要见好就收。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就在即将进火车站的时候被人带走了!   在A市这么光鲜亮丽的城市,竟然有人当街抓人!   把他抓来了又什么都不说,就把他关在这儿,跟关犯人似的,没人给他说话,只给了一顿饭吃!   他惹了谁了!   粟棋力满心都是怒火,睡个觉却也被吵醒,他一睁眼就想骂,一转身对上谢束与冷淡的目光,他的一堆话都堵在了喉口,磕磕绊绊说不出来太多。   气焰是瞬间就被浇灭的。   谢束与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靠近任何脏污,淡淡地看着粟棋力醒来之后的一系列表情, 他瞧着粟棋力一口大气不敢出的表情,冷笑一声,轻嗤道:“纸老虎。”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找了个单人沙发,单手用力挪了过来,离粟棋力远远的,确认了上面没有人坐过的痕迹才坐了下去。   粟棋力战战兢兢的,他还记得眼前这男人当时一手把他扔到了地上,现在他的尾椎还隐隐的疼呢,怕是个不好惹的茬。   “记得记得,你是我儿子……”,粟棋力慢慢地回答,刚说到粟玉,就看到谢束与一眼看过来,目光冷冷的,像是在不满意,粟棋力连忙改了称呼,不再提他和粟玉的关系,“就是他的朋友嘛。”   他心里苦涩,他还想着就着他和粟玉的关系求求情呢,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惹到了眼前这人,但欺软怕硬,识时务是粟棋力最擅长的,他此时有再多是怒火也不敢说。   “你昨天,是想离开A市?”谢束与不愿和眼前的人交谈太多,要不是为了这件事安全落地,他必须亲自来,他今天应该在粟玉家里陪粟玉才对。   想到这儿,谢束与身上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像个活生生的阎王。   粟棋力心里一惊,看来自己被抓的确就是眼前这个人做的,他心底暗暗记住了,也记恨了,面上还小心翼翼地回答:“对对,我打算回家去了。”   “回家?”谢束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又问,“回家了,准备什么时候再来?”   被谢束与问着,粟棋力心里发毛,也不敢胡乱回答,他含糊其辞着,“就,下次想来的时候再来呗……”   “下次没钱的时候?”谢束与单刀直入,把粟棋力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粟棋力心里更凉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惹到了谁,他被抓来将近一天了,连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的姓都不知道,他像是被关在竹筒里的蚂蚱,一直被关在黑漆漆的竹筒里,现在被拿出来跳一跳,他害怕下一秒自己就会继续被关进去。   他是贪财,是懒惰,但他不想死。   于是粟棋力开始向谢束与求饶,眼泪是夺眶而出的,一个中年男人哭成了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了地上,大声叫喊着,像是希望有谁听见了,能够天降神兵似的救一救他。   “我错了,我错了啊!”粟棋力说着,“我不找粟玉了,我再也不找粟玉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没有眼力见,是我太贪了,要了一次还想要下一次……”   他说了半天,见眼前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去扒拉自己的包,把自己早就已经没电的手机拿出来给谢束与看,“我不要钱了,我不要钱了,您借我一点电,我现在就把钱给粟玉转回去。”   谢束与翘着二郎腿坐在单人沙发上,单手手背托着自己的下巴,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好笑,实在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是粟玉的父亲,低劣、恶心、见钱眼开。   “不,你得要。”谢束与悠悠地说,虚无缥缈的声音落在粟棋力眼里像是命令。   让一心哭喊的粟棋力又改了想法,他顿了一下,又把手机收回包里,不停地说,还感谢这谢束与:“好,好,我会要的,我会要的,您能不能放我走?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谢束与懒得去听粟棋力说的一堆废话,偏了偏头,继续说:“你不止得把粟玉的五万收了,我还额外给你两万块,条件其一是这两笔钱都只能用于粟玉所说的,给孩子读书。”   “你用在了别的地方……”谢束与这句话说得很轻,他没有说后果,只是对粟棋力轻轻笑了一下,道,“你可以试试,试试我会不会发现。”   粟棋力抖得更严重了,他说话时候牙齿碰撞,说出的话颤颤巍巍不成样子:“还、还多给我两万块?”   “对,我多给你两万块,第二个条件就是,你必须要去警察局里,告粟玉。”   在粟棋力不敢置信的眼神里,谢束与把自己的后面两句话说完。   “等一切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然后永远消失在粟玉的生活里。”   他起身,往门口走去,敲了两下门让两个保镖进来,对粟棋力下最后通牒:“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我的通知。”   *   柳清今天要回国了。   秦礼遇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满心满意就是期待了,即使柳清这段时间理他的情况并不多,但他也将这归结于时差和柳清还在为他和粟玉的感情伤心难过。   但他现在已经和粟玉分手了,是炙手可热的单身状态了。   或许是柳清在线上不会表达,等他接到了柳清,两人再一起吃个饭、约个会,将感情稳定下来,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秦礼遇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相信着又期待着。   柳清的航班准时到达,秦礼遇在外面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瞧见柳清出来的身影,不知道柳清在哪里烫了头发,原先的长直发变成了大波浪,秦礼遇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觉得这样的头发是不太好的,但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他决定不和柳清提这个,等以后再提,柳清会同意的。   秦礼遇在稀稀疏疏的人堆里挥了挥手,看见柳清对他走来,柳清提了个小行李箱,顺手就把箱子递给了秦礼遇,秦礼遇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接到了手里,像是对待顾客一样。   他心里霎时不耐,但仍然忍着,面带笑意。   柳清看出了这男人心底藏着的怒火,勾起红唇笑了笑,扔下一句话自顾自走在了前面。   “找个地方谈谈吧。”   作者有话说:   下周更两万~ 第50章 “谨遵小粟老板命令。”   两人就随意地找了个咖啡厅落座,劣质咖啡刺鼻的味道让柳清不停地皱眉,她把皮包放在小方桌上,等秦礼遇把她的小行李箱在桌侧摆整齐了,她才绕着自己的大波浪卷发,摘下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仰身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礼遇落座。   秦礼遇见柳清坐下后没点东西,自作主张地招呼服务员点了两杯他最爱的冰美式,还颇为细心地给柳清点了一个提拉米苏蛋糕。   他觉得刚刚自己这一番举动很加分,心底的郁气消了不少,又扬起自己招牌的笑容,两手在桌上交叉放置在正中的位置,俯身在桌前,是一个靠近柳清的身体姿态。   如果柳清此刻把手放在桌上,她丝毫不怀疑秦礼遇会用他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握在她的细嫩手背上。   服务员把冰美式和提拉米苏一起端上来,柳清低眼瞧了下,还是没说话,也没动作。   秦礼遇已经有些不耐了,他心想他又亲自来接,又帮柳清拿了行李箱,柳清这么久没回国没给他一个解释就算了,回国了还一直给他冷脸看。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柳清追的他吗?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面上还需要保持自己的绅士形象,也只是撩了撩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故作寒暄道:“我没想到你会去那么久,连我的消息都不太回了。”   他挑眼,有些轻屑地问:“有想我吗?”   柳清用手半掩着唇,笑出了声,她声音很平淡,定定地落到地上:“没有啊。”   这样的回答让秦礼遇僵了嘴角,他准备的一肚子车轱辘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握紧掌心,尴尬地继续笑着对柳清说:“口是心非。”   柳清放下半掩着唇的手,开始正眼看着秦礼遇,她严肃起来一向都不骇人,也依然是娇俏的眉眼,嘴里的话却冷冷的:“我很认真,秦礼遇,我当时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吧?”   她反复问道:“我们当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吧?”   “所以现在也说不上分手,只是我单方面的拒绝和你接下来的任何接触。”   “我觉得我表现得够明显了,结果你还是看不出来,只好浪费我的时间当面和你说。”   柳清笑着,问他:“这次说清楚了,以后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好吗?”   秦礼遇掌心握得更紧,几乎不需要思考,他第一时间就认为柳清是认真的,他很着急,他不害怕柳清离他而去,毕竟他还可以再找,他首先担忧的永远是他自己,他的前途,他副总的位置。   这可是柳清答应他的!   柳清见眼前这男人不说话,便觉无聊,起身拿起自己的皮包,伸手去握住行李箱的把杆,准备要走。   “原因呢?”   见柳清要走,秦礼遇连忙站起身,他的额头在冷春的时节微微冒出细小汗珠,如果忽略他眸子里深沉的急切,或许也算得上一副挽回爱人的好场面。   柳清作势思考了下,眨眨眼睛,给了个答案:“可能是你只值得我在意那几天吧。”   要不是因为谢束与,这种男人都不会存在于她的池子里,初见还不错,多聊两句败絮就比柳丝都要多了,飘在相处的空气里,让她只想打喷嚏。   她握紧了行李箱,刚想迈步,手腕又被抓住。   柳清第一次冷了脸,她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晲了一眼秦礼遇。   秦礼遇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有些慌乱地把手按在了小方桌上,他抱歉笑笑,试探问道:“那我的副总位置呢?”   他恳切:“你答应过我的。”   柳清一愣,继而婉然一笑,“我答应你的不会变,返工之后你会升职的。”   能升职几天她就不保证了。   后半句柳清没说,她拉着自己的箱子离开,径直上了门口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   秦礼遇单手按在桌上,伫立片刻。   “副总……”,他不断呢喃,“还好,还好……”   他庆幸着,又觉得自己被这女人玩得团团转,他为了柳清和粟玉分手,平稳的生活不要还做出出轨这种丑事,被冷暴力了一周多,最后落了个这么个下场。   他是个贪心的人,副总的位置只填了他一个底,距他想象中的大富大贵生活还远远不够。   现在没了柳清的助力,他感觉自己离想象中的好日子更加遥遥无期、越来越远了。   真是被摆了一道。   越想越生气,秦礼遇扬手掀翻了刚刚服务员端上来的餐盘,玻璃、蛋糕、咖啡碎了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一阵响,让咖啡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位客人看向他。   秦礼遇恍然回神,用手狠狠揉了下脸,看了旁侧正在观察的服务员一眼,略显狰狞地微笑了下,从皮夹里拿出几张红色的现金,拍在了前台桌上。   他大步离开,关上门的力气仍然不加收敛,自动关上的店门发出“砰”的一声。   像炸弹。   *   谢束与开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了,他把车门关上顺手回了柳清约饭的消息,刚想往楼里走,却正好看着一小团白色的生物从单元门内窜出来跑到他的裤腿旁边,开始扒拉他。   谢束与蹲下摸了摸小博美的头,刚想问它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姗姗来迟的粟玉微微喘着气,把狗绳递到他手里。   “出电梯的时候一秒没看小白就自己跑出来了,我还以为是想撒欢,想着他应该是嗅到你回来了。”粟玉笑着,看谢束与动作娴熟地给小白把狗绳带上。   他伸了手,谢束与就把绳子递到他手里。   谢束与起身,粟玉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他握了握粟玉的手,觉得不冷就安心下来,但手也没放开,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住。   “在电梯里想事情了?”谢束与问。   粟玉回握了下谢束与的手,“嗯,想问你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我做午餐。”   “等会出去吃?家里也没什么菜了。”谢束与询问道,“你不累吗?昨天那么晚才睡。”   “有一点……”,粟玉回他,“但你想吃我也可以做。”   谢束与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对粟玉说:“以后可以只说前一句。”   “在我面前可以任性一点。”他说。   小白在前面慢慢小跑,两人迈着大长腿一步一步也能跟上,半晌,等小白绕了半圈花坛之后,粟玉才拉了拉和谢束与紧握着的手,将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像是在说悄悄话。   “可以给我揉一揉腰吗?现在还是好酸。”他说。   谢束与点头答应,又挑眉问:“这是奖励吗?”   粟玉先是愣住,然后狠狠地嗔了谢束与一下,眼尾都红了。   粟玉偏过头,临转头之前瞧了一眼谢束与的脖颈处,说:“你把衣服拉严实一点。”   谢束与自己低头看了一眼,颈间衬衫领口上方还能透出半个吻痕的模样,他轻笑,揶揄粟玉:“你自己咬的,还不敢看?”   “我没有……”,粟玉第一时间就想否认,否认到一半,又发现好像确实都是他咬的,只好把否认变成控诉,轻咳一声说,“你也咬了我好多……害得我只能穿高领的衣服。”   他尾音长长的,像缠绕着的线,带着微微的哑,勾人得很。   小白在一道椅子旁边停下了,谢束与正好有了闲隙,一只手牵着粟玉的手,另一只手又拦上粟玉的腰,躬下身子把自己的头埋在粟玉颈间,稀稀碎碎地笑,紧贴的胸腔的些许振动让粟玉也勾起了唇。   谢束与乖乖认错:“抱歉,昨晚是第一次,忍不住,之后我会注意的。”   他认错,又讨好,他实在很享受粟玉对他埋怨甚至训斥他的瞬间。   那样迷人,像在承认他是粟玉的所有物一样。   小白继续往前跑了,两人被狗绳带着往前抱着踉跄了一下,谢束与扶着粟玉,又重新变为并肩走。   “吃早餐了吗?”谢束与问。   “喝了两碗粥。”粟玉回。   “你怎么知道小白今天被送过来了?”   “我喝粥的时候听见门口有声音了,还以为是你回来了,去看了发现是来送小白的,你家也没人,我就把小白要过来了。”粟玉解释道,他庆幸着,“幸好送小白过来的阿姨认识我。”   谢束与身边稍近些的人都知道粟玉的存在了,但这件事谢束与没在这个时候提,给粟玉徒增压力。   他换了话题:“我刚刚还在想如果回去了你还没醒,我要怎么把你叫醒。”   粟玉瞬间被勾起些旖旎心思,他好奇问:“怎么叫醒?”   谢束与偏偏不告诉他,又让他猜。   粟玉红着半张脸,凑到谢束与耳边,悄声说:“亲我吗?”   他刚问出口,谢束与就偏过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还挑衅似的勾唇说:“亲的。”   粟玉睁大眼,松开两人牵着的手,用食指指腹碰了碰刚刚谢束与亲过的地方,在谢束与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指责谢束与:“骗子。”   声音轻的和云似的。   谢束与笑出声,和粟玉蹭了一下脸,老老实实回答:“我错了,下次要叫醒你的时候,会慢慢亲你的。”   粟玉“哦”了一声,扯了扯小白的绳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家了,上楼时候进了电梯他又反悔了。   “你还是别把我亲醒了吧。”他犹犹豫豫的。   “怎么了?”谢束与刷卡按了楼层,看向他,“亲也不行了?”   “……行,”粟玉轻轻瞪了他一眼,有些无奈,“还是把我叫醒让我刷完牙再亲吧。”   谢束与看着他笑,把小白的绳子攥回自己手里,粟玉牵了有些久,绕了几圈的绳子在粟玉掌心磨出了一些红,他看着心疼。   “谨遵小粟老板命令。” 第51章 就这样吧。   中午两人出去吃了一餐,剩了的菜全部打包了回来,晚上微波炉转了转再重新炖了个汤就草草把晚餐解决。   小白被谢束与送回自己屋里,小白的全套玩具和窝也买了一份全新的送过来了,一条狗自己待着也不委屈。   谢束与把零星的几个碗从洗碗机里取出来摆好,擦干了手才去沙发上坐着找粟玉。   粟玉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谢束与来了他也毫不遮掩,反倒是把手机屏幕往谢束与那还挪了挪。   谢束与有些受宠若惊,往手机屏幕上扫了两眼,看出来一份简介。   粟玉靠在谢束与的肩上,握着手机有些想闭眼,他说:“这是陈舒意已经挑过一部分之后到我手里的,还有三四十份,我挑了三份出来,准备明天通知他们面试。”   搬新店之后原本的仓库后厨以及前厅都可以直接用,粟玉当时看中这个店面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里面的装修很新,不需要他再去大幅修改,只需要小区域完善。   现在店面的规模是原先的两倍,现有的人手完全不够,招人是必须的,收到的求职简介比粟玉想象中要多一些,略微有些焦头烂额。   “需要我帮忙吗?”谢束与两手揉上了粟玉的腰,如粟玉所说的帮他放松腰间的酸痛。   “你有空的话,”粟玉又问,“你不需要复工吗?”   “我准备从公司离职了,”谢束与说,“复工之后会去公司一天交接部分工作。”   粟玉有些惊讶:“那你以后还上班吗?”   “年初的时候我和柳清哥哥已经合伙创业了,我主要负责投钱,只参加部分会议,不需要坐班,会闲很多。”谢束与说完,在粟玉颈间靠了一下。   他说着心里话:“其实我更想天天待在家里,当家庭煮夫,早中晚都是店里给你送饭。”   粟玉转头用指尖点了点谢束与的额头,一字一顿揶揄:“这叫监视。”   谢束与搂得更紧,狡辩:“这叫占有欲。”   “我又不会跑。”粟玉不解道。   “嗯,但我就想天天看着你,天天跟着你,恨不得变成一个小玩意,你就把我揣到口袋里,去哪里带到哪里最好。”谢束与耍无赖,这种话说得最顺。   粟玉闷着声音笑,腰间的软肉被谢束与揉得又痒又舒服,他摸摸谢束与的头发,把他的发丝揉乱,吻了吻谢束与的发顶:“那我就留你再睡一个晚上吧,新任家庭煮夫。”   *   幸福的时间过得很快,但在回忆里会被自己慢放很多,搬家后的两天粟玉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以至于第三天早上他接到公安局电话的时候有些恍惚。   在他都快把粟棋力忘掉的时候,粟棋力真的来告他了。   警察同志在电话那头确定他的姓名身份,粟玉连连答是,心底没有慌张,只是做着手势和前台看iPad的陈舒意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店里。   这通电话刚刚挂断,粟玉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第二通电话便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打给了谢束与。   接到粟玉电话的时候,谢束与正懒散地翘着二郎腿看着祁一言开会,他只是个投钱的,对于实施方案关心的程度有限,其他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正襟危坐着,就他跟个无关人士似的,恨不得打两个哈欠。   会议室里除开祁一言低沉解释的声音之外安静得过分,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祁一言说了半句的话荡在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落在铃声响起的地方。   在所有人视线追随下,谢束与悠悠然地把手机拿出来,看到备注的下一秒就抬手接起来,嘴里应着,起身正了神色往外走,他离门很远,几乎是掠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开门时候回头和祁一言对了个眼神。   后者没有完全理解谢束与的意思,但也只看了一眼就用文件夹的夹角敲敲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会议本身。   粟玉和谢束与打了电话,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就等到了谢束与的车,他上了副驾驶,谢束与方向盘不停,抽空拿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掌心,还好,并不冷。   两人一起赶到了公安局,顺着走廊一路被带到一个小房间,外面安静得针落地上都能听见,小房间的门刚敞开一个门缝,粟玉就能听见粟棋力的大嗓门。   还是那些说了好几遍的话。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这儿子真的是个白眼狼,我养了他很久,他一成年就跑了,我找了他这么久,结果他还不愿意给我养老!真是不孝啊……”   粟棋力坐在皮质靠背椅子上,一刻不停地说,差些还要从眼眶里挤两滴眼泪出来,身前的门开了,他悄悄抬头瞥了一下,在看见谢束与高大身影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下,细小的动作被虚伪控诉的动作掩过,粟玉没发现。   在小房间里看管的警察已经受控已久,见门开了同事带了人来,缓缓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和粟玉解释情况。   粟棋力是一大早就跑到警察局门口来的,嘴里不停地说要告自己的儿子,事情颠来倒去地说不明白,喝了两杯热茶才缓过来,手颤颤巍巍地写下了粟玉的联系方式。   这种带上亲属关系的纠纷,第一要义总是调解,所以粟玉接到了电话。   在粟玉和警察交涉的短暂时间里,谢束与先是看了眼粟棋力,那人还是不敢看他,他也不想多看,只觉得演技确实不错。   然后走到房间外侧递了两张名片,今天的事他昨晚有打两个电话招呼过,谢漪挂电话之前让他明天到了直接递名片就行,回国之后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谢束与还没怎么做过,倒是不太熟练。   他一向相信法治社会,刚回国时候开车超速不管多少罚款他都按时按量交了。   短暂离开之后回去时候警察已经和粟玉解释完了,准备退出来让两位当事人自己聊聊,按道理来说里面应该要留位工作人员,但谢束与用眼神示意了下,准备留在里面的人就退出来,给谢束与让了位置。   粟棋力和粟玉之间只隔了一道半米的玻璃挡板,粟玉站起身后,那块挡板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他站着,把从下车时候已经拿在他掌心的文件夹拿了出来。   粟棋力一刻不停地盯着粟玉的动作,见到那些纸张在他面前铺开,手狠狠地绞在了一起,却也不再瑟缩,更像是赴死前的毅然。   文件夹里的东西粟玉都已经看过了,基本都是谢束与按当时他给的线索,一条一条查过去的,一有消息只要查到一些谢束与就会同步给他,发到粟玉的手机上。   粟玉把那些消息每一条都收藏了,每一张图片都保存了,都看过很多很多遍,用笔记录的口述文字他都能不看复述出一二了。   这些证据是昨晚谢束与打印出来给他的,当时说的是以备不时之忧,却没想到这场忧患来得这么快。   真的要和粟棋力提这些事情的时候,粟玉心里竟然很平静,很安稳。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谢束与关门的动作很轻,但锁孔落下的清脆声还是让粟玉捕捉到了,粟玉回头和谢束与对视了一眼,谢束与走到旁侧的单椅上,轻轻地对粟玉点了一下头。   这也是两人昨天晚上谈好的,如果真的有到了需要对峙的那一天,粟玉想完全由自己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粟玉把纸张一张张地旋转到粟棋力面前,他在前面摆证据,谢束与就站在他后面看着,只看着粟玉的后背。   他时常觉得粟玉的身子单薄,搂起来腰也只盈盈一握,但却并不如萎败的花一样无力低头,是坚韧的,是挺拔的。   他就这么看着,觉得粟玉背对着他的样子也迷人。   粟玉圆润的指尖指在纸张最上方用二号字体加粗打印出来的大字上,他怕粟棋力看不懂,还一项一项地念给粟棋力听。   “这是我当年逃走之后医院的诊断记录,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几处关节扭伤。”   “这是我当年班主任的口述笔录,她可以作证,高中的时候是你不愿意给我交学费,是你耽误了我上学,你有钱,但不愿意养我,导致我辍学。”   “这是你当年想把我卖出去,买家和你的交往信件,里面你写了,”粟玉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关于我的出售日期和价格,在正月初三,你会把我送去村口,对方开着三轮车来接,价格是当年的四万八千九十三块。”   粟玉笑了一下,当年在村里的时候,他依稀记得这将近五万块能够一家三口勉勉强强过一年,粟棋力把他卖了,那就是一个人过,已经能过得很富裕了。   那他还蛮值钱的,蛮有用的。   粟玉下意识地又这样想,但这次这样颓废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他就晃过神了。   他把最后几张打印的消息记录推到粟棋力面前,“这是你前阵子威逼胁迫我的聊天记录,你骂我的每一句话,骂我妈的每一句话都做不得假。”   他说:“你执意要告我,上了法庭,这些就会是我递上去的证据,所谓的赡养义务,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负责。”   粟棋力从粟玉开始说的时候就开始发抖,他自诩自己也只是一个有些蠢笨的普通人,他爱钱,不爱孩子,他觉得这很正常,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粟玉这么一条条地列出来,尤其是当粟玉说到他在医院就诊的时候,他就想起粟玉十八岁跑之前的身子骨,他记忆里是很瘦弱的,和现在比和骷髅似的,两边脸都要凹下去。   那样一个小孩,跑到医院里去做那些检查,如果医生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他要怎么说呢?   说是他的亲生父亲打的。   好丢脸呀。   那时候的小孩会这样想吗?不都是好面子的嘛,粟棋力想。   他骤然有些愧疚,刚刚挤了半天落不下来的泪水在这个时候冲出他满是皱纹的眼尾,顺着褶皱落了稀稀落落两滴。   他不再在那张椅子上埋怨憎恨,也好似是忘了今天这场对话明明是用两万块买的一场戏,买他的离开,买粟玉的安心。   粟棋力粗糙的手在自己眼尾狠狠擦了一下,在较黑的皮肤上泪水留不下红色的印痕,他和粟玉道歉,却也为自己开脱。   他说:“当初是我错了,我对你不好,我把对你妈妈的怨恨牵涉到你身上了。”   他搓搓手,垂着头不敢看粟玉平静的眼:“但你也体谅体谅我,我当时刚结婚刚有了孩子就跑了老婆,情绪不好也是应该的嘛,虽然对你不好,但我还不是把你养大了。”   “养大了,”粟玉打断他,冷笑一声道,“然后卖了?”   十八岁的时候,粟玉可能还有耐心听粟棋力这段剖白,但现在,他的的确确对眼前这个人一丝信任,一缕亲情都不残留了。   他说:“你的情绪连绵不绝,像下雨一样下了整整十八年,我无福消受。”   粟玉又从文件夹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一式两份的合约。   “签了合约,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给彼此最后一点体面,就这样吧。”   粟棋力第一次抬眼,看见粟玉冷淡的眼神,明明那双眼睛还是圆的,和小时候的粟玉一模一样,他仍然记得粟玉刚出生的时候,那时候他的老婆还在,孩子抱在女人怀里,张着大大的眼睛喊他,可爱得很。   这时候想到这一幕不是时候,但粟棋力竟然莫名从心底扬起几分幸福,是什么时候他和粟玉的关系开始变得糟糕的呢?   在女人跑走的哪一天?   粟棋力拿起桌上的笔,不太擅长地颇为笨拙地一笔一划在两份文件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知识水平不支撑他能看懂文件里的每一条约定,但他还是签了。   不止是因为旁侧椅子上坐着的那个男人,更多的因为他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从不会背地里绊他的那个人,他的儿子。   如果粟玉真的有那么多坏心思,他根本拿捏不住正是青春期的少年,家里的钱他藏起来的时候从没有背着粟玉过,但即使是学费窘迫到班主任上门催交的时候,他藏在枕头底下的钱也一分都没有少。   文件签完,粟玉走了,粟棋力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谢束与给他安排了晚上的车票,他也知道怎么从公安局去火车站的路。   他的任务结束了,应该不在警察局这地方多留才对,但粟棋力就这么反常得多坐了一刻钟。   直到外面来人催他的时候,粟棋力走到警察局外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坐在那儿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粟玉上一次喊他父亲的时候,是哪一天了?   直到坐上那趟回家的绿皮火车,粟棋力还是没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报备一下打算卡一下5月21日完结,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基本都解决完了,后面就是甜甜甜,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梗,我有灵感就会写   最近三次太忙了加上腱鞘炎手腕码字的时候发麻写得很慢,更新很不稳定太抱歉了 第52章 家里有人在等他。   粟玉解决了一件压在心底许久的大事,他身后扯着的绳子断了,不会再有人在暗地里盯着他了,他没有粟棋力那么多的愁容,只觉得轻松。   当天出了警察局,谢束与还要接着回祁一言那儿开会,粟玉也要回店里,现在不是庆祝的时间,所以两人又把时间挪到了晚上,地点换到了谢束与的家里。   小白在地上转圈跑,粟玉和谢束与一人做了两道菜,吃了一顿中西结合的饭,饭后谢束与又帮粟玉把今天新收到的简介筛了三轮,到了睡觉的时候各自分开。   搬到新家的第三天,谢束与终于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并不开心,觉得同床共枕的日子弹指一挥间,独守空床的日子倒是一日如三秋。   不过这种“独守空房”的惆怅感也就持续了一晚上。   隔天谢束与是被粟玉的门铃声吵醒的,他擦了擦脸就去客厅开门,见着是粟玉连粟玉手里拿着什么都没看清,眼神半睁不睁地就把人往自己怀里拽,门顺手被他带上,还没睡醒的大高个像树懒一样趴在恋人颈间。   粟玉被抱了个猝不及防,但也只惊讶了一下,就把手中的早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还带着温热的手放在谢束与的后背回抱住,两人像鸭子似的,一步一挪挪到沙发上,粟玉稍稍一用力,谢束与就倒下,还不忘拉着他,两人齐齐倒在沙发上,粟玉有谢束与帮忙垫着,一点都不疼。   粟玉本来想往上蹭蹭去亲谢束与的脸,结果刚碰上去谢束与就赶忙丢掉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把头偏过去,整个人半坐起来。   “干嘛?”粟玉也被谢束与带着半坐起来,他轻声埋怨着。   “没刮胡子。”谢束与捂着自己的脸站起身,往洗手间走,“也没刷牙。”   洗手间的水声响起,粟玉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骤然笑出声来,他走去门口把刚刚放下的早餐又拿起来,去谢束与厨房里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碗和盘子,再抽了双筷子出来洗了,把小笼包夹出来摆好。   刚想出去把豆浆也给谢束与插上吸管,一转头,却正好对上谢束与靠在厨房门旁边等待已久的视线。   “家里有人在等我”这句话谢束与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在某些宴会上听过很多次了,莉娜在他还小的时候还会故意在他耳朵边上给这句话打上歧义的注释,她嘴里含着蛋糕,含含糊糊的:“他就是看这场宴会没有新女人,想换场子了,他老婆才不管呢,上个月他才约过我要不要出去约会。”   这种事在莉娜身边很常见,谢束与也耳濡目染见过很多,但他仍然觉得“家里有人在等我”是一句很暧昧的、把自己和恋人的关系公之于众的话。   他很期待自己有能说出这句话的机会。   他不止一次地看过粟玉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但在这个朦胧的早上,在脑袋还没彻底清醒的时候,他骤然觉得,下次如果有应酬需要离席,他也可以说那句话了。   家里有人在等他。   不管恋人这个时候是否真的在家里,只要有了恋人,这句话就可以作为他离开任何场合的原因了。   不管是回家、还是接粟玉下班,或者只是他单纯的觉得应酬无聊,他想一个人待会儿,静静地想一想粟玉,都可语烟乄以,都很不错。   都很幸福。   谢束与想。   粟玉和他对上视线后也有些惊讶,他把手里的筷子和碗都拿上,往门口走了两步踮脚在谢束与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补上刚刚的遗憾。   谢束与接过他手中缓缓被小笼包温暖之后的半冷碗面,也回吻了一下,和粟玉一起走到餐桌前。   粟玉已经吃过了,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其实一直很喜欢这种看似无聊的瞬间,什么都不用做,看似浪费时间的瞬间,但谢束与吃着他买来的早餐,他就很开心。   之前这种瞬间太少了,偶尔发生一次都让粟玉更加珍惜。   现在这种瞬间每时每刻都在发现,他就像小游戏里面在底栏为了接红包举着背篓的小人,左摇右晃跑了好多趟接了许多个都觉得不够,看着红包掉下去就觉得可惜。   但这个时候往往谢束与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遥控器,叮当一声刚刚掉下去没接到的红包就又会被抬上来,刚刚左上角的倒计时也消失了,粟玉会有无限的时间,把每一个红包都拆开看。   谢束与就陪着他,不会说他幼稚,不会说他要的东西太多了,还会为他拆出大礼而欢呼。   死寂的泉水并不一定不会重新焕发生机,只是需要多经历几个春天。   “你今天忙吗?”谢束与吃完了早餐,把碗筷放进水池,问粟玉。   粟玉想了一下,给了谢束与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忙,和前两天一样。”   谢束与笑了:“那能不能提前一个小时下班,陪我去公司一趟拿些东西,柳清刚从国外回来,撺掇着我请她吃饭,说是接风宴,她哥哥也会来。”   一句话里的信息量有些大,粟玉眨了两下眼睛才消化完。   是要见谢束与朋友的意思吧?   粟玉心底有些雀跃。   “好,那我还是在店门口等你。”粟玉很愿意就答应下来。开口   谢束与出门要比粟玉晚些,粟玉离开之前又骤然想起什么,趴在门口悄声问谢束与:“柳小姐,和秦礼遇应该没关系了吧?”   谢束与听了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笑笑对粟玉猛猛点了点头:“当然。”   粟玉安了心,他关上了谢束与家的门,在两扇门前面踌躇了一下,转身回自己家里换了一套衣服。   他舒了口气,直到进了店里还是没压下心中的开心喜悦。   导致陈舒意拿着iPad过来询问他的意见的时候都一愣,把iPad收起来抱在胸前,装模作样地围着粟玉转了一圈,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粟玉站在原地由着陈舒意看,等陈舒意思考了一会儿不说话才开口:“想说什么?”   陈舒意眯了眯眼,用自己精准的直觉和敏锐的观察力开口:“粟哥。”   她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粟玉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在隐瞒一阵子再说和现在就承认里他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承认下来,他笑得很内敛,微圆的眸子弯弯,还是那副看着有些好欺负的模样,但承认的时候却又格外坚定:“嗯,是的,我谈恋爱了。”   他觉得承认也没关系,晚上谢束与还要带他见朋友,他也理所应当在身边人面前提一提谢束与。   陈舒意挑眉,她只是猜一猜,没想到是真的,这倒是又激起了她的兴趣,又装作侦探思考状,黑黑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手指在空中指了两下,很是自信地说道:“和那位谢总?穿大衣到店里吃饭的那位,上次帮忙搬店的那位?”   粟玉又张了张嘴,忙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搬店的时候你们俩之间的粉红泡泡都要冒出来了,”陈舒意不屑道,觉得自己真聪明,“也就是梁奇他们那些死直男看不出来,我眼睛可尖了。”   陈舒意正式和谢束与其实只见过一面,就是领养小白的那次。   于是粟玉特地和陈舒意介绍谢束与:“他马上要离职了,就不是谢总了,他叫谢束与,应该比你要大一些。”   “嗯嗯。”陈舒意接连点头,抱着怀里的平板在原地轻微地做了些庆祝的动作,梁奇和后厨们还在不远处,她怕动作太大被发现。   但还是忍不住凑得离粟玉近了一些,对粟玉说:“很般配哦。”   她说完,才拿出手中的iPad,接着和粟玉说店里的事情,粟玉做了决定,陈舒意拿去落实。   倒是粟玉自己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没想到自己想象中的会被陈舒意调笑的事情会成真。   陈舒意的性子从入职的时候就没变过,现在比年轻时候多了几分沉稳,但还是很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当年他和秦礼遇谈恋爱,也没避着店里的人,陈舒意知道的时候也想说两句俏皮话,是被秦礼遇顶回去的。   那时候秦礼遇已经正式入职现在的公司了,觉得员工和店长之间就需要一些阶级分明的分寸感,没有接陈舒意的俏皮话。   那时候还是粟玉去缓和的气氛,秦礼遇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陈舒意笑笑也就过了,以后见了还是喊秦哥,只是明显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候自如。   他不由想象起如果谢束与在场的话会说什么,想了几次都觉得不太像谢束与说的话,决定晚上问一问谢束与。 第53章 他的前男友上了他上司的车   这样想着,等下午在路边等到谢束与的车时候,规规矩矩上了车,在驾驶座人视线里系上安全带,粟玉抿了抿唇,才把早上陈舒意揶揄他们俩的事情讲给谢束与听。   谢束与的车上常年会放些音乐,年轻时候听些摇滚,近几年改成听舒缓的纯音乐,和粟玉娓娓道来的声音混着一起,缱绻的氛围把狭小的车内空间填满。   “她说我们两个很般配……”,粟玉说着,声音是上挑着愉悦的,但不自觉地又把音量放小了些,像是要贮藏动物的松鼠胆量,他绞了绞放在身前的手,瞧了眼正在开车的谢束与。   谢束与神色如常,还是平日里对粟玉最多的温柔模样,唇角微微勾着,是一副即使是在开车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忽略的神情。   粟玉偏偏头,往谢束与靠近了些,老实说:“她和我说的时候,我有一点……害羞。”   自己说自己害羞实在是有些过于幼稚,但粟玉还是说了,即使耳朵红红。   他眸子氤氲起些许水汽,颊边泛起粉,问谢束与:“要是你在的话,你会说什么?”   谢束与掌心在方向盘上缓缓摩挲,他心底里对这个答案其实有千百种答案,他总想在粟玉和粟玉朋友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按他之前的思路,肯定是要礼貌一番奉承一番,再一起吃顿饭好好感谢一番。   他可以回答出很多句花言巧语,里子面子无一不漏。   但谢束与想了好一会儿,才对粟玉说:“承认这个事实,然后谢谢她。”   他突然有些想在粟玉面前,也变得简单一些。   变得没那么八面玲珑,偶尔也会寡言少语,也会缺乏安全感显得脆弱,不再无坚不摧的完美。   他是贪心的。   用最诱人的果实勾引了人,还要让游客被迫接受他光秃秃叶子落光的样子。   这样或许不好,但谢束与却又好期待,那样卑劣。   谢束与心底的心思粟玉毫不察觉,只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更红,喃喃重复谢束与的话:“承认呀……”   他不觉得谢束与的回答短小简短,只沉浸在谢束与也觉得两人般配的粉红泡泡里。   谢束与在开车的间隙里抽空定定看了粟玉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捏了捏粟玉的耳垂,红的,热的,软的。   又轻轻捏了下粟玉的脸颊,拇指和食指指腹间捏起一小块肉,这阵子粟玉终于是长了些肉,虽然仍然清瘦,但精气神好了不少。   到了公司之后粟玉跟着谢束与上了楼,之前粟玉来这栋楼大多都是为了给秦礼遇送文件送资料,偶尔也会来楼下等秦礼遇下班之后约会,这样光明正大地走进办公区域,粟玉还是第一次。   谢束与的办公室是单独一层,周围很安静,只有秘书抱着一沓贴好标签的文件等待谢束与最后的签字,交接好这些之后他就彻底从这家谢修文留给他的公司离职,几乎是掏空了公司的流动资金,全部有效利用到了祁一言那边,谢束与签起来毫无压力。   秘书站在一侧看了粟玉好几眼,粟玉也有些隐藏的尴尬,秘书是公司的老人,粟玉也远远见过他几面,不过此时两人不管怎么心思诡谲,在场都不会说出来。   谢束与刚刚进门的时候顺便要了杯热茶,这时候送了上来,谢束与把签字的手停了,亲自碰着杯壁试了试温度才推到粟玉面前。   粟玉端着茶杯,捧着掌心的热乖乖走远了些,站在落地窗前,还是能听见秘书和谢束与的低声谈话,他放空大脑慢慢咽茶水,些许字词也只从耳朵旁边掠过,没听进去。   虽然谢束与今天正式卸职了,但给秦礼遇升职的安排是年前就安排好的,按流程走了整个年,今天刚刚复工,倒是正好是秦礼遇升职的日子。   秘书垂着头,谢束与入职时候别人都当是普通关系户空降,但他是知道谢束与真实身份的,即使谢束与离职了他也不敢有任何态度的转变,毕竟谢家抛弃他们这家公司,和扔掉一张白纸一样简单,何况,年前那段时间的利润的确低了不少。   再怎么千怪万怪也不能怪到谢束与身上,谢修文死后特地安排下来的副总焦头烂额,连带着知道些内幕的秘书也有些焦虑。   利润低了,公司赚的钱少了,养不起这么多员工,第一件事选择的就是裁员。   他小声问谢束与,称呼依然喊的是谢总:“今天秦总监升副总了,您要去看看吗?”   谢束与签完最后一份,把笔盖合上拒绝了,多问了句:“现在还在庆祝?”   “是,”秘书把文件收好抱起,回答道,“半小时前才开始,这会儿快结束了。”   谢束与点了点头起身。   粟玉听着动静知道结束了,也握着半空的茶杯走上前,把茶杯放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看着谢束与,挪都不挪。   谢束与懂粟玉的意思,绕过方桌握着粟玉的手腕,跟着秘书身后出了办公室,一刻都没在公司多留。   重新坐着电梯直达停车场,谢束与习惯性先送粟玉上副驾驶,只是关车门的时候,觉得暗处有缕视线,他轻轻关上车门,微不可查地往四周张望了下。   有一辆车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谢束与的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几秒,在一阵微风掠过后瞧见了一个黑色的衣角。   他停顿刹那,继而勾唇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驾驶座。   秦礼遇今天心情很好,他花了两天时间消化掉了柳清甩掉了他的情绪,又在复工前一天收到了正式升为副总的通知,过去的失败都如云烟,他只知道自己的副总位置是真的。   柳清是谁,粟玉是谁,他都不关心了,只觉得自己前途大好,之后什么都有。   庆祝仪式结束后秦礼遇也没心思工作了,只想着晚上要出去喝一杯,直到拿着车钥匙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秦礼遇还在手机上约朋友。   朋友还没有回复,他一抬眼,倒是瞧见远处靠得极尽走过来的两个人。   他并不是一个记性很好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去刻意记住他人身形的人。   但那个影子太熟悉了,从他读书的年纪看到工作,他见过无数次那人走向他,见过无数次那人离开他。   远远的就那么一眼,他就认出来那是粟玉。   接着就是止不住的疑问。   粟玉来这里干什么,他来找谁,他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疑问、质问还有无端的情绪来得太莫名其妙了,等秦礼遇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躲在了自己的车后,只悄悄露出一双眼睛看那两人的动作。   他看着高一些的人把粟玉送进了副驾驶,两人都笑着,姿态那么亲昵。   秦礼遇咬了咬牙,心底居然有些暴躁。   他想看清粟玉身边的另一人是谁,不管是身形还是那辆车都让他觉得熟悉。   几秒后,在差些和那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   秦礼遇躲回车后,背靠着车门,竟开始粗喘起来。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没看错吧?   那是谢束与?   他的前男友上了他上司的车?   作者有话说:   新开了一本预收《被继承的人妻》,纪清刚要嫁到陆家,陆老爷就死了。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收藏一下   大家五一快乐呀~ 第54章 “有你真好。”   柳清和祁一言订的餐厅谢束与回国后也去过两次,熟门熟路的,开车几乎已经是他的机械式记忆行为,以至于一边开车一边回着粟玉时不时的对话,他还能发现自己车后离着四五辆车跟着的某一辆黑色轿车。   不太熟悉的车牌,也不是熟悉的车型,但谢束与根本不需要猜,就已经肯定那是谁的车。   他悠闲地把握着车速,恰到好处的能让自己的车和那辆尾随的车共同通过每一个红绿灯路口,让尾随者的低劣行为过于顺利。   柳清提前把菜单发到了谢束与手机上,粟玉拿着谢束与的手机正和对面的柳清商量点什么菜,祁一言一向在柳清那里除了结账外没什么决策权,谢束与很愿意让粟玉代表他来进行今天晚上接风宴的选菜,粟玉也很享受这种“当家做主”的感觉,谢束与喜欢什么菜喜欢什么口味他都知晓。   柳清和粟玉还没正式认识,但柳清本就善交际,粟玉也是不太会拒绝的性格,菜商量到一半,粟玉就拿起手机接受了柳清的好友申请。   两人聊得不亦乐乎,粟玉少了些注意力在谢束与身上,也就没注意到男人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撇向后视镜时候略显讽刺的眼神。   车停在餐厅门口,谢束与特意等了一会儿才解开车门,粟玉还在和柳清聊天,见谢束与迟了会儿开车门还以为是自己在聊天忽略谢束与了,有人闹小脾气。   他把手机按灭,把谢束与的手机递回主人手上,顺便揉了下谢束与的掌心,权当哄人。   谢束与瞧着后视镜那辆黑车躲好了才下了车,把车钥匙丢给服务生去停,他去副驾驶把刚刚粟玉揉他掌心的力道还回去,顺道将胳膊搭在粟玉肩上,是个半搂着人的姿势。   柳清等不及提前跑到门口来等人,见着两人下车了赶忙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下楼梯,没去打搅谢束与和粟玉的勾肩搭背,只在前面露了个面,拢了拢自己的小开衫,和粟玉热情地打了个招呼,问刚刚的甜品到底要一份还是两份。   粟玉和柳清聊起来,谢束与在这几瞬的间隙里,敛下眼皮往街道转角处扫去几眼。   一道身影佝偻着出现在花坛后,那人的背伏得那么低,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   谢束与已经上了台阶,在最高处随意瞥一眼,就能看清秦礼遇紧绷着的脸和局促的握拳着的手。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搂着粟玉肩膀的手又紧了些,粟玉下意识地往他怀里凑近了半步,两人隔得更近了,谢束与揶揄柳清时候特地歪了歪头,在某些角度看来像耳语,过于暧昧的距离,几乎算得上耳鬓厮磨。   不用去怀疑的亲密关系。   餐厅的旋转门在三人进去后缓缓关停,昏黄的门廊色和夕阳澄晕色的太阳光,衬得秦礼遇那张惨白的脸更近于土色。   他几乎是蹲坐在地上了,从不沾染污秽的手按在路边花坛上,染上未扫尽的泥土,连指甲盖都飞上了灰尘。   指节绷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花坛上的砖掰下来几块。   他的眉眼皱着,本就狭长的眼在此时更显郁色,大背头的发型让他的表情一览无遗,那样不解的神色。   脖颈处是红的,微微暴起青筋,紧紧蹙起的眉眼又像是不甘。   粟玉……   他在心底喃喃念过这个名字。   又把自己的目光迟迟留在粟玉迈步进去的那道旋转门,像是念念不舍,黏腻的蛇。   粟玉又怎么会和谢束与关系那么好,已经是能凑这么近说话的关系?   而且如果刚刚他没看错,从门口跑出来的人是柳清,粟玉又怎么会和柳清的关系看起来也很熟稔。   他们俩不应该势不两立吗!?   秦礼遇想不明白。   他做梦似的回到车上,重新开车回了家,在客厅里抽了两支烟也还没想明白。   四个人订的是包间,一张方桌粟玉和谢束与在一边,柳清和祁一言在一边。   一顿饭将近尾声,酒也喝了不少,一言不发的祁一言在柳清吃甜点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和谢束与谈起公司之后的计划来。   谢束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堵他的话,就这么由着祁一言说了一堆理论,嘴里有一句每一句地应付着。   粟玉心里倒是警铃大作,他看了看坦然自若依然在吃甜点的柳清,左顾右盼一会儿,只觉得祁一言口中说的一些术语很厉害,又慌张不知道这东西自己能不能听,悄悄扯了扯谢束与的胳膊肘处的衣服布料,低声开口:“这我能听吗?”   谢束与也小声回他:“当然能听,柳清都能听。”   柳清耳朵尖,听着了自己的名字抬眼问:“说什么悄悄话呢。”   “听吧,没事。”谢束与往粟玉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拆穿祁一言道,“他不太会聊天,搞钱是厉害,人际沟通是负分,想认识你不知道用什么话题,就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话题呢。”   谢束与轻轻地笑:“其实他刚刚说了一堆,我也没太听懂,只听懂了下个季度要我多投钱。”   柳清听了止不住地呵呵笑,打岔了一句:“对啊,我哥是这样的,闷葫芦一个,别放在心上。”   谢束与把公筷放下,像是想起什么,倒是说了句正经话:“不过他人是闷了些,做生意这东西他比我要懂多了。”   他看了粟玉一眼,指尖轻轻在粟玉手背上点了两下,像是无声的鼓励。   粟玉轻微地怔了一秒钟,几乎是霎时就反应过来谢束与在说什么。   搬店之后店面一下子变得很大,要招很多人,要开很多新菜,流程也和原来大相径庭,他最近的确有些焦头烂额,有时候也会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迷茫。   身边没有太多专业的人,他也不愿意麻烦谢束与,只能自己慢慢来,把正式营业的时间在心里一延再延,把滚成线团的麻烦一点点抽丝剥茧。   他相信自己能够解决,只是免不了过分的劳累和试错成本。   这种情绪他藏着掩着,不想把自己生活中其他负面的事情带给谢束与。   但谢束与还是发现了。   粟玉重重地弯了一下眼睫,笑得那样释然又轻松,转过头和祁一言开始搭话:“我最近在……”   他讲着自己新店的种种事情,说着困惑,祁一言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粟玉提出了建议,列出问题解决的优先级和考虑方向。   两人聊得越来越深,谢束与和柳清对了个眼神,柳清刚好把甜品吃完放下小勺子,眼神一对就明白了。   她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好了好了,两位大老板休息的时候少谈公事好不好?”   她看向粟玉眨了眨单支眼睛:“粟哥我把我哥微信推你了,你俩线上慢慢聊。”   粟玉笑着点头说好,又重新把柳清前面提到的谢束与读书时候的趣事重提起来问细节。   柳清话匣子打开了就止不住,谢束与在国外读书时候实在不如现在成熟,有很多事情可以讲,祁一言作为目击者也时不时说两句补刀,谢束与忍不住为自己辩驳,又只会牵扯出更多的故事。   谢束与抿唇笑着摇头,却也没阻止。   柳清讲故事绘声绘色,粟玉听得正起劲,谢束与就在心里想。   再多听一些吧,再了解一些,直到看到什么都会想起他的程度。   他做什么都有私心,都是为了让粟玉不能轻易割舍他。   离开时候两人都喝了一点酒,找了代驾,两人都坐在后座上。   驾驶座和后座有挡板,仗着代驾看不见,粟玉往谢束与那儿挪了挪,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谢束与身上,头歪歪斜斜地靠在谢束与胸口,谢束与用手托着他的头,粟玉就这样重重地搁在谢束与的掌心,不留一点力气。   像是怕代驾听见,粟玉格外小声地在谢束与怀里呢喃了一句:“真好。”   他这样说,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哪里好,只是觉得很好。   今晚的这顿饭真好,他不用低头,不用躲避,不用尴尬地笑来笑去迎来迎去。   谢束与没有问他在说什么,只是垂头亲了亲粟玉的发顶。   夜是倦的,声音也是带着哑意的。   他说:“有你真好。”   *   秦礼遇今天失眠了。   平心而论他失眠的夜晚很多,只是普遍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人和感情失眠的次数少之又少。   明明今天是升职的喜庆日子,明明明天早上他还要去准时上班,但他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粟玉在谢束与怀里,和柳清一起进餐厅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迟迟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去客厅准备接一杯冷水缓解下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心绪太乱,拿起杯子的手时候手又没握稳,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瓷片大大小小数不清,秦礼遇把灯打开了拿出扫帚准备一点点地扫。   扫之前要把大块的碎片先扔进垃圾桶,捡到瓷片要丢到垃圾桶之前,秦礼遇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原来他的手在抖。   他垂下头准备继续捡,眼前的视线却又模糊了,看不清摸不着。   他在原地蹲坐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发现,原来他在流泪。   杯子碎到地上那么大的一声响,在这个时候才真正进入他的耳朵。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谢束与攀上粟玉肩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粟玉那样有边界感的人,能允许谢束与搂着他,两人的关系就已经不简单了。   无名无分的身份,不该存有的心理,秦礼遇狼狈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嫉妒,和许久许久之前,他回家了粟玉不拥抱他一样。   有了那样捉摸不透的情绪。 第55章 “不是有我帮你吗?”   只要心里有了粟玉和谢束与可能恋爱的念头之后,再多的事情都无法越过这件事,秦礼遇一整天工作时候都心不在焉,同事开会喊他几次他有时都答应不上来,不过就算迟些到开会的地方,另一位副总也并不介意,反倒是微微笑着,他坐下时候还点头颔首,一副欢迎的模样。   秦礼遇最初时候还是那副总监的模样,习惯性地看副总的脸色,开完一场会明晰身份之后,也开始随性起来。   刚升职,落在他手上的工作很少,他早晨去问过一回,副总笑着拍他的肩,让他多享受些现在的闲暇。   秦礼遇便以为是工作需要交接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落在他手上,心中没底地徘徊了两轮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瞧着透明门外忙忙碌碌你来我往的员工,心底又溢出些优越感来,刚刚的情绪也被丢到九霄云外。   开始专心想起粟玉和谢束与这件事来。   按理来说,粟玉和他分手后,他就不该关心起粟玉的事情了。   凌晨那短暂的失语也只是失眠之后情绪失控的表现,秦礼遇睡了一觉苏醒之后,竟然也开始不理解自己凌晨为何会那样,就为了一个碎了的杯子哭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倒是理性地从另一个方向思考起来。   他了解粟玉,像粟玉这样的人,不可能进入快餐式的恋爱,粟玉是需要充分了解对方的,他和粟玉才分手一个多月,这么快有了新恋情,他实在忍不住怀疑粟玉和谢束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分手后的无缝衔接,还是在分手之前,粟玉也和他一样在做这样龌龊的事情了?   那当初他提出分手时候,心虚和对自己的少量厌弃不都是冤枉吗?   粟玉如果和他当初一样,那凭什么那样义愤填膺地指责他?   一场共赢的分手,凭什么一副他欠了粟玉一辈子的样子?   他较真起来,像是势必要把时间线理个彻彻底底。   但如果粟玉早就和谢束与搞在一起了,柳清又是怎么回事?   秦礼遇觉得自己的思路第一次这样的清晰。   粟玉没那样的弯弯绕绕,能耍些伎俩的只有那位不知从哪来的谢总。   占了他的总裁位置,还要抢了他的老婆。   这其中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秦礼遇皱眉,难道柳清就是饵,诱着他上了岸不回头,谢束与悠哉悠哉地把鱼叼走了。   刹那,秦礼遇掌心绷紧,握着这张红木办公桌的边角,四指指尖在桌面上狠狠摩挲,他瞧了一眼自己胸前的职位铭牌,开始害怕。   那他这副总的位子,到底是假的还是真的?   疑问一旦生成,就变成了薛定谔的猫,除了打开盒子,没有任何办法得知真相。   刚刚的安稳全部变成了皮椅上的针刺,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刚换的办公室瞬间不再新鲜起来。   人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最快的,秦礼遇又霎时想起年初的那两张报告单来。   饵到底在哪?   他额头微微冒出冷汗,瞬间拿出手机,约了最近的精液检查。   他换了一家医院,以求安稳。   但,秦礼遇抓着桌角的手缓缓滑落,他不敢去想,如果他现在的副总位置是假的,他的病依然还在,他还是没办法结婚生子,那他要怎么办。   他以后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回家面对自己的母亲。   又要怎么认清人财两空的事实。   他该怪谁?   秦礼遇想。   他在这个时候突然唤醒了自己心底对粟玉的心疼,想着就算是粟玉先出轨伙同谢束与一起糊弄他他也不会生气了。   这一切都是谢束与的错。   勾引了粟玉。   *   粟玉一经过了祁一言的指导,之前的困惑像清泉一样被冲走,方向全部定下来,计划也写得清晰明白,只需要慢慢施行。   不仅是招聘员工和餐馆之后的受众方面,关于新媒体宣传这方面祁一言也给了一些建议,粟玉干脆拉了个群让陈舒意和祁一言聊起来,陈舒意很有悟性,短短几句话领悟到意思,自己规划好了之后的视频风格。   得到了祁一言的肯定之后说干就干,陈舒意和粟玉说了下之后要拍的视频类型,不能只专注于做菜,为了显得价格贵些把餐厅的装潢和餐盘都要细细拍过,最后的装盘阶段也要重点突出。   粟玉明白了陈舒意的意思,他有段时间没在后厨亲自动手了,第二天特意来早了些,想自己先熟悉熟悉。   自从搬了家之后在家里谢束与只让他做一半一半,最近这几天甚至因为谢束与无业在家,他天天上班,谢束与包揽了晚餐早餐,中午有空也会来店里转一圈,再送上爱心午餐,还会顺道给陈舒意和梁奇都带上一份,不过那就不是亲手做的了。   陈舒意毫无芥蒂地接过了说着俏皮话道谢,觉得自家老板找了个会做饭的那可太好了,不用再每天在店里做饭回家了还做饭,梁奇接过的时候像是兄弟之间传篮球,还和谢束与装模作样地碰了碰拳,他觉得粟玉新找的这个面上看起来比上次那个好多了,至少看起来没那么油腻官样。   开始粟玉还让谢束与少来些,不要耽误了自己的事情。   谢束与闻言对他笑笑,趁着店里人都在忙,手轻轻揽了揽粟玉的腰,没有凑在粟玉耳边,离得稍远些说:“我多来刷刷脸,让你身边人都知道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好让以后我不在,要是有觊觎你的人,有人能帮帮我。”   谢束与说这话只是为了玩闹挑拨起些情意,他也觉得自己这话显得自己特别小家子气,像是要把粟玉栓在身边似的,既不相信粟玉又大男子主义。   但身边的人听了,一丝要生气的苗头都没有,反倒是往他身上贴了贴,耳边扬起恋人呼吸间的气息来。   他听见粟玉在他耳边,轻声又轻声,埋怨似的嗔怪他。   “不是有我帮你吗?”   谢束与愣在原地,搂在粟玉腰间跟着的手都慢了些。   粟玉一双水色眸子看着他,眼里一点要和他较真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很认真,专心地看着他,见谢束与不说话,还耐心地把自己刚刚说的话又解释一遍给谢束与听,声音那样软,说话那样中听。   “要是有人要和我搭话,我会告诉他我有男朋友的。”粟玉说,这种事情,他一向是放在心上的,从不会做让谢束与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谢束与舌尖碰上后牙的锋利处,狠狠划了一道,淡淡的血腥味泛上来,硬生生的疼才压下去他现在心里的其他心思,他面上不显,那样故作平常地点了点头,还笑着对粟玉说了声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粟玉刚刚对他说话时候语气那样好,声音那样软,表情那样的在意他。   他越发清晰的明白,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粟玉这种模样只会有他看过,只会在他怀里。   他表现得那样稀松平常,实则没出现在视野里的那只手指节都要掰断,他真想伸手掐着粟玉的脖颈吻上去,让粟玉变成温泉里只会为他仰起脖颈的白天鹅,唇齿相连的,会微微喘气喊他名字的,掌心已经挡在他的胸口了依然会纵容他继续往下的。   说着不行还是会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的,流着为他而落下的泪的美人。   粟玉是独他一人欣赏的,最漂亮美丽的人、画、物件,即使带上淫靡,即使没那么洁白无瑕。   是什么都好,只要是粟玉,只要属于他。   粟玉一个人试了一遍厨具,慢慢悠悠擦碗的时候已经是机械性动作了,脑子里还能想写别的,出神地想着什么,直到陈舒意按时按点上班,跑到后厨敲了敲门粟玉才回过神来。   他竟然又在想谢束与,真是入了神了。   粟玉唾弃自己,又还是忍不住想谢束与今天中午会不会来。   陈舒意握着手机走过来,粟玉自然以为是要准备拍视频,刚想让陈舒意指导下他,却瞧着陈舒意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粟玉把东西放下,关心问着。   陈舒意一脸不知如何表达的表情,嘴张了又张,踌躇了半天才用一句话解释清楚:“秦礼遇昨天凌晨突然找到我,问我你搬家去哪里了。”   她之前都喊秦礼遇秦哥,喊了好几年这下说名字倒是不适应了,比起嘴里的不适应,陈舒意更后悔自己忘记关掉当时当客服开启的加好友无需验证按钮,让秦礼遇这么轻易的加上了她的好友。   粟玉倒是很平静,只看了看陈舒意递过来的手机聊天界面,秦礼遇先是问了新店的地址,陈舒意让他自己去搜,后面秦礼遇又问他新家的地址,陈舒意干脆没回。   “你把他拉黑吧,不用再理他了。”粟玉淡淡道,嘴里说着让陈舒意拉黑,倒是自己先动了手,本就是单向好友,删除拉黑更加容易。   陈舒意看着粟玉的表情动作,倒是松了一口气,感情的事她也不敢贸然参与,没有影响到粟玉是很好的事,她早上来的时候还担心了很久。   两人相视一笑,粟玉招呼着陈舒意准备拍视频,刚想开始,又听见外厅传来一声稍大的声音,语气并不好,声音倒是熟悉,听得出来是梁奇。   梁奇性格烈,但平日里打电话也不会有这样的语气,怕又是梁奇家里的事儿,粟玉和陈舒意都探了头出来听着。   迟些上班的梁奇背着个洗的见白的布包走进来,他知道店里现在没人,也没压着声音和有些暴躁的情绪,对着电话那头一顿输出:“不是你到底是谁啊,名字也不说还跟我打听上我们老板的事儿了,你是变态还是流氓啊,管人家住哪啊,闲着没事儿吧神经病。”   说完他就挂了,往旁边一看刚好对上两双眼睛。   梁奇咳了两声,有些迟来的不好意思:“这人早上一直给我打电话,我不接隔段时间就来一个,我接了又不告诉我他是谁,光问粟哥的事儿了,我觉着像神经病或者变态。”   粟玉让梁奇拿出手机报了号码,一串不需要他去多加思考的数字,让粟玉的心愈加沉起来。   又是秦礼遇。   打听他又不敢亲自问他,都找到陈舒意和梁奇那儿去了。   粟玉还记得当时秦礼遇拒绝加上陈舒意她们联系方式的时候,大概意思是告诉粟玉,像这种同事关系,每一年都要加很多人,如果每个人都加,那他的联络软件早就爆满了。   粟玉听得懂秦礼遇的言外之意,不过是觉得他和粟玉身边的人大概率不会扯上什么关系,不会有任何联系,唯一有的关系也就是粟玉,但粟玉并不会给秦礼遇惹麻烦,乖巧得要命。   既然不会有联系,就没有联系的必要。   这件事粟玉并没有勉强,恋人之间有自己的独立圈子很正常,只是直到和秦礼遇分手之前,粟玉手机里还存着很多秦礼遇朋友的、同事的联络方式。   恋爱的时候谁都不加,生怕扯上关系,现在分手了,分手一个多月了,突然开始打听他的消息了。   粟玉不明白秦礼遇要干什么。   只觉得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第56章 ”怎么就……成这样了?“   秦礼遇无端的行为让粟玉有些困惑和反感,他不知道秦礼遇为什么要找到他现在的住址,找到之后又要干什么。   以前秦礼遇的事情在他心里总是排上第一位,但现在已经变了,这件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事只在粟玉心里徘徊了小一会儿就被粟玉挪开,他开始和陈舒意拍视频。   陈舒意想多拍几个版本后期剪辑用看哪个角度更好,粟玉配合着,一条短视频断断续续拍了一整个上午,谢束与提着东西来的时候粟玉才把围裙摘下来。   今天店里后厨要试菜,粟玉早上忙活了一上午也真的做了几道菜出来,粟玉昨晚和谢束与闲聊时候提到过自己的工作安排,所以谢束与今天就没提饭菜来,只提了些餐前甜点。   一大盒分为三层,上面两层被分给店里的人,最底下一层的几盒都是粟玉的,几乎全是草莓味。   粟玉和谢束与找了个避光的角落,你一口我一口地把甜点分完,粟玉嘴巴还鼓着就把手机里刚刚陈舒意传给他的视频原片给谢束与看。   两颗圆脑袋凑在一起,呼吸间都是草莓的味道。   视频看完,粟玉把头靠在谢束与肩上,微微发困,语气黏黏糊糊的,把早上秦礼遇的事情和谢束与说了。   他感觉到头底下靠着的肩膀肌肉霎时僵硬起来,撑的他的头都高了些,这种感觉虽然只持续了一瞬间,但粟玉还是感知到了。   谢束与在他耳边,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叮嘱粟玉要是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不要一个人见秦礼遇,可能会有危险。   粟玉能够理解谢束与在上次粟棋力的那件事之后留下了些阴影,但谢束与还在接着往下说,话里话外把秦礼遇描述得像个精神病人狂躁症患者,数次强调粟玉一定不要和秦礼遇单独见面。   不需要谢束与多说,如果秦礼遇找上门来粟玉是肯定要和谢束与说的,他改掉了之前藏这藏那的坏习惯,在有些时候,粟玉也不太喜欢独当一面,站在谢束与身后被护着的感觉也很不错。   他可以只看着谢束与,什么都不用想。   粟玉在心底这样想着,谢束与对他说了好多话,他听着,又把视线放在谢束与不断上下触碰的嘴唇,往上移就是谢束与认真的一双异色眼睛,很好看。   从上一次他就发现了,谢束与这样靠谱的人,大多数时候情绪都稳定的人,在他的名字和秦礼遇一起提起的时候,就会开始紧张,肌肉紧绷,话变得很多很多。   搬家那天晚上是,现在也是。   粟玉对感情里的事情某些方面实在迟钝,但就是木头,也能在这个时候发现了。   原来谢束与会吃醋。   上次他说了那些话谢束与并没有什么表现,他还以为谢束与是真的胸有陈竹一点都不在乎,即使后面情绪失控了像他要名分,他也以为是酒精作祟。   原来上次就已经在吃醋了吗?   粟玉霎时有些开心,用额头蹭了谢束与一下。   谢束与被蹭得一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粟玉就开始一句一句答应他,保证发生什么事都会和谢束与说。   短暂相处之后粟玉本打算要继续留在店里,等把计划中的事情做完之后,看了看时间却又还早。   他抿了抿唇,开始搜索起周围的穿孔店来。   谢束与下午回已经离职的公司里又转了一圈,签了几个莫须有的合同,唯一有实权的副总对他没事来公司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公司是谁的都是谢束与一句话的事儿。   临到下班时,谢束与才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公司,一路上开得很慢,像是在等谁。   等把车停好上楼,他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自己家的门,径直转身指纹解锁了粟玉家的门,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走进去。   粟玉一下班就会去隔壁把小白接过来,谢束与见着小博美跑到他鞋边站着已经见怪不怪,一心只把视线往有人影的地方瞥。   今天店里菜做得太多了些,每个人都打包了一些回家,粟玉打包的是两人份,还特地找了两道清淡的菜,一想到有几天不能吃辣,他就有点失落。   他自然是听见了门口开门的声音,这次粟玉没有远远的在厨房里就对着谢束与说欢迎回家,而是还很认真地看着慢慢转着的微波炉。   他回家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还没想好要怎么向谢束与展示自己的耳钉。   要是自己主动凑上去说,那不是有点像邀功了吗……   粟玉这样想,但又觉得自己不就是在邀功吗,想让谢束与再对他说些腻死人的情话。   他还在脑海风暴地纠结,谢束与却已经走进来了。   粟玉几乎是整个人都刻进了谢束与的脑袋里,打耳洞这样明显的事情,谢束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觉得惊喜,凑到粟玉身边习惯性地握了握恋人的手,揉捏了下掌心,他瞧着耳洞,问粟玉:“怎么今天突然去打耳洞了?”   “今天下午恰好有空……”,粟玉就这样欲盖弥彰地回答,“你送我的耳钉也放了很久了,早些打了,早些戴上。”   粟玉这话说得自己心虚,也就没敢看谢束与。   谢束与也很庆幸粟玉没在看他,他有时候真觉得粟玉是有人派来收他的,随便说两句话,都能把他勾得不成样子,五迷三道。   早些打了,早些戴上。   同一块石头里出来的两副耳钉,他当时送出去时候就是当做情侣款送出去的。   戴上了那副耳钉,和在粟玉身上打上他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谢束与暗地里深深吸了口气,他本想冷静冷静,但吸入的空气里又都是粟玉身上的香味。   脑袋发昏,脚底发晃,谢束与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几乎是用了自己此生最强的自制力,还和粟玉吃了一顿正襟危坐的饭,等粟玉把餐盒全部扔进垃圾桶,谢束与才打了声招呼回自己家里洗澡。   粟玉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才刚拿上睡衣,门口又叮铃一声,谢束与穿着睡衣走进来,提起小白,把小狗扔回了自己家。   在粟玉家留宿这件事情,两人有默契的一套暗号,把小白丢回空无一人的家里,是最明显的一种。   粟玉暗暗觉得今天晚上可能会发生些什么,他摸摸还在轻微发烫的耳朵,几乎是在谢束与紧紧追随的视线里落荒而逃进了浴室。   洗完澡后谢束与还要认真看粟玉的耳洞,粟玉刚打完耳洞正是吹口气都会颤抖的时候,本想拒绝,但谢束与眨着眼睛请求他,粟玉拒绝不了,只好乖乖靠在床头,让谢束与自己来看。   粟玉皮肤白,连耳朵都长得精致,此时即使是戴着没什么装饰的小圆球耳钉也是别有氛围的。   他长得清纯漂亮,微微怔愣时显得不谙世事,之前没有耳洞的时候,谢束与在某些时候更多的是疼惜意,但耳洞打完,若隐若现的黑色在他眼前晃荡,破坏欲又会涌上来。   他瞧着耳洞打得如何,一边检查着是不是只是微微发红,有没有肿胀发炎,他又在心里揣测,粟玉打耳洞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一心想着他,想着打完了要主动告诉他,疼痛时候也想着为了谢束与值得。   不值一提的疼痛,在谢束与看来粟玉简直是要为了他殉情。   粟玉真爱他,谢束与偏颇地想。   两人明明是一本正经地在检查耳洞的情况,但姿势却又有些引人遐想的旖旎。   粟玉是坐在床上的,谢束与新买的丝绸睡衣穿在他身上,顶上扣子系完了也还能露出一大块皮肤,锁骨全部都暴露在外面,肩膀后侧还能隐隐约约见着个牙印,他也忘记是谢束与哪天咬的了。   谢束与要靠在他耳边看,便是欺身上床,单腿跪在粟玉膝盖之间,只要粟玉并上腿,就能把谢束与夹住不放。   刚开始谢束与还只是看,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上手摸,微微发痒的耳洞被谢束与带着薄茧的手碰过,一阵su麻,粟玉悄悄往后缩,又靠在枕头上,退无可退。   这样的触碰持续了很久,直到粟玉真的受不了了。   他用手推了推谢束与,红着半张脸,悄声对谢束与说:“……别。”   明明是推阻的意思,但两只手又只推了最开始那一下就又放在谢束与颈间,搭靠着,说是推开也可以,说是勾着引着人来也可以。   谢束与闻言真的放下了手,不去碰粟玉的耳朵,只是把撑在粟玉身后的右手放到了他自己的膝盖之前,掌心贴着床单,冰凉柔顺的布料摸着很舒服,他还在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从膝盖那处,蔓延。   粟玉感受到温热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皮肤,霎时一惊,下意识就把腿并了起来,谢束与宽大的手掌瞬间就收到了两块软肉的束缚,粟玉用的力很大,他的手被像果冻似的柔软事物钳制着一动也不能动。   粟玉身子清瘦,但身上该有肉的地方都有,特别是大腿处,并起来后几乎没有缝隙。   他挣扎,就又像是在果冻里面扭动抓挠,引起的往往是副作用,不能止渴,反而解开了阀口。   粟玉身子轻轻地dou,透过皮肤,他甚至感觉自己都能感受到谢束与手掌的纹理。   每根手指、每个指节、他都了然于心,清楚得要命。   谢束与的掌心像是火一样的滚烫。   粟玉被逼迫着呼出一口气来,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闷声,这样的感觉太难捱,他想松开,但又害怕。   被火烫过的地方都在抖,但不是疼。   粟玉的头狠狠埋着,一眼都不敢看谢束与,耳廓已经全都红了,和耳垂因为新打耳洞的红融在一起,像是渐渐被研磨成碎的娇艳的花瓣,汁水溢出来了,全部黏腻在容器里,一切都不成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样容易……   鲜少体验这种感觉的美人慌乱无措,竟用自己的掌心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怕自己发出别的不堪入耳的声音。   但那是挡不住的,在只有二人的房间里,一切的声音都在不断放大。   粟玉觉得羞赧,想躲,但越想躲,他只要轻轻动了,就是新的一轮滚烫,他的反应更大了。   粟玉难捱,谢束与也难捱,他的手被挤压得无法动弹,往前伸也不是,向后拿又抽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粟玉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熟练地转化成十指相扣。   他微微低头亲了下粟玉的唇角。   “——唔!”   粟玉如他预料地转移了注意力,即使头垂着也想把脸正过来和谢束与真正接吻。   掌心的压迫力一下就消了,谢束与一边不停地一下一下亲着粟玉的唇角,一边继续顺着自己的心意往上。   粟玉像是水做的。   首先湿润的是指尖,碰触的面积越大,谢束与觉得自己的手越来越滑。   他停下了亲吻,知道怀里的人已经羞得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但今天的谢束与不太绅士,他不打算放过恋人。   他又凑上前,这次不是亲吻了。   他在粟玉耳边,那样小声,像是对粟玉说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哥,我只是在看你的耳洞……”,谢束与掌心揉捏,粟玉又是猛地一颤,他几乎是要哭了,但谢束与还在说,“你刚刚在想什么?想我会对你做什么?”   “怎么就……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人这辈子有没有和审核拼过命 第57章 “算佳偶天成。”   谢束与的掌心已经完全是一片湿润了。   粟玉趴在他的肩上急促地喘着气,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微微张开唇时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匆匆忙忙把嘴闭上,只把脸憋得更红了。   粟玉两只白皙的手搭在谢束与的肩膀上,紧紧扣着,在谢束与的睡衣上险些都要留下指印。   房间里只有粟玉像是溺水后获得新鲜空气的呼吸声,谢束与安安静静地把粟玉抱着,等他缓过来。   而粟玉一缓过来,把头往谢束与胸口一顶,就开始用手狠狠打了两下谢束与的肩膀。   他没有收力,是很认真的在打。   谢束与夸大肩上的疼痛,龇牙咧嘴的,嘴里哎呦哎呦两下,他还没喊疼,粟玉倒是自己停了。   他一低头,便看见粟玉一脸抱歉又担心的表情看他。   这种眼神把谢束与看得也一愣,略显呆滞的表情在此时看着倒真的像是被打疼了发懵。   粟玉连忙揉了揉谢束与的肩头,他嗓子是哑的,在这种时候说话不自主地会带上勾人的尾音,他赶忙问:“我打疼你了?”   粟玉的额头上还有些刚刚溢出的汗,一双圆润的眼睛刚刚被泪水浸润过,在这时候氤氲一片水汽,眼睛底下和眼尾都微微发红,瞧着可怜得很。   明明自己都糟糕得不成样子了,还在关心别人。   谢束与把粟玉的手抓回自己手里,在心里想。   如果粟玉只会关心他就好了。   如果世界上只有两个人就好了。   一个叫谢束与,一个叫粟玉。   “没有。”谢束与先否认着,拿着纸巾和毛巾收拾残局,粟玉推他,让他别擦了,等会干脆再去洗个澡。   谢束与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了,帮粟玉把睡衣扣子都扣好,才把怀里人的大腿往上一抬,让粟玉能勾着他的腰。   他往前,把自己塞回了粟玉怀里,头埋着,深深吸了一口。   他自己完全不在乎粟玉的东西,但粟玉很爱干净,要是就刚刚那样乱七八糟的抱了,怕是立马腰推开他。   但谢束与此时此刻一秒都不能等得想拥抱了,他手长,在粟玉背后能完全交叉,从上到下完全包裹着。   像是四边形内里的两条对角线,让虚晃的图形变得格外稳固。   粟玉背后是床头和墙壁,身前是谢束与,房间很大,他们两人却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地方,报团取暖似的。   他就像被逼到墙角的雏鸟,只能被迫接受着谢束与的一切举动。   但粟玉也就迟疑了一秒钟,就把手从肩头下放,也把自己靠在了谢束与身上。   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让他深感幸福。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就他们两个人。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等到粟玉的睡意都要起来的时候,谢束与闷沉的声音突然在他怀里想起来。   “……我的手都比他有用。”   这句话说得太快,粟玉刚开始都没听清楚,他微微低头问谢束与说了什么,谢束与把头一摇又不告诉他了。   还是他自己在心底重复了好几遍,才猜出来是什么意思。   粟玉轻轻地笑,凑到谢束与耳边语调上挑地明知故问:“你吃醋了?”   谢束与抱着他的手竟然僵住了,粟玉一下就能感觉得到。   他仍然对谢束与吃醋后会死不承认这件事感到新奇,他以为像谢束与这样的人,什么都是直白着来的。   粟玉这样认为,但又过分甜蜜地想,这样别扭着也很可爱,他也很喜欢。   谢束与的心思被点名了,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只好在粟玉怀里拱了拱,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嗯。”   他只是觉得吃醋这种事是不是有点幼稚了,他表现得太多了,粟玉会不会觉得他年龄小了,就少喜欢他一点了。   “在吃醋什么呢?”粟玉哄小孩似的,那样温柔,“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了呀。”   这话实在是把谢束与哄得不轻,他脑袋霎时就变得晕晕乎乎的,自己像走在云里了。   人骨子里的得寸进尺难以剔除。   粟玉这话一说,他就抬起眼开始询问起来。   谢束与的眸子颜色有些差异,在平日里看着其实是有些勾人的,甚至因为眼睛的形状比较锋利,有时候就算是笑着也显得过分虚情假意了,没多少真诚在。   但这时候,他就像觉醒了某种血统一般,眼睛睁得比过去二十五年里都要大,一晃眼过去,只觉得一双眼睛亮亮的。   “你是我的?”谢束与问。   粟玉点头说:“嗯。”   “整个人都是我的?”谢束与问。   粟玉点头说:“嗯。”   “你说的都是真的?”谢束与问。   粟玉点头说:“嗯。”他把手从谢束与背上放下一些,去摸旁边不远床头柜上的手机,两个人的手机放在一起,谢束与的手机比他稍大些,他一摸就知道,只拿了自己的握在掌心。   “那你娶了我?”谢束与问。   粟玉专心拿手机,刚要点头说“嗯”,突然觉得不对劲,话尾的下沉音瞬间上挑,变成了“嗯?”   谢束与肩膀耸下来,颇有些遗憾道:“怎么没骗到呢。”   粟玉一方面觉得好笑,一方面又心痒痒的,他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费劲挪远了些,把手机扔进谢束与手里,“想要多少彩礼自己转。”   谢束与像被金主撒的钱砸了满头,迟了好几秒才知道捡。   A市同性结婚的法案前几年刚刚通过,但因为刚起步,其中的缺陷可能藏着还没有暴露,同性之间需要领证结婚比异性之间要麻烦很多。   不可避免地要做很多公证,签很多协议,粟玉在法案刚出来的时候很认真的了解过,也知道大多数的流程和必须项。   但秦礼遇当时一心在事业上,粟玉问的时候只说再等等,要是在申请期间他升职了公证也不好做。   粟玉就听话地再等等,最后没等到。   粟玉挪了挪位置,让谢束与和他一起靠到床头,他伸了个头过去,面容瞬间把手机解开。   谢束与赶忙转头看粟玉,仿佛手里是烫手山芋。   粟玉倒是一脸淡定稀松平常的模样,就这样将就着谢束与握手机的角度,把手机里的设置按出来,当着谢束与的面把面容和指纹里除开他本人的记录全删了。   然后掰着谢束与的脸,让他左转右转眨眨眼,把谢束与的面容和指纹都录了上去。   粟玉点开自己手机里的应用文件夹,和谢束与细细数着自己的几张银行卡,把里面的余额一张张点开给谢束与看。   谢束与不敢看,他就亲谢束与一口。   一时间让谢束与也不知道是看好还是不看好。   但最终两个人还是在这种有些特殊的氛围里把粟玉的几张银行卡都看完了。   “我的银行卡就是你刚刚看过的那些,密码是100204,手机密码是倒过来的,当然你现在录了指纹和面容,不输密码也可以。”   粟玉话说得很慢,说到一半的时候谢束与已经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束与想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想去罗列自己的“彩礼”,就被粟玉牵着手拉下来,粟玉又接着说:“我有一家刚刚起步的店,不知道未来是否会一切顺利,手上没有自己的房子,计划买,也计划和你一起买,有一辆电瓶车和店里拉货用的面包车,我不爱开车,可能不会买车。”   粟玉把谢束与的手松开,轻声说:“我讲完了。”   谢束与终于得以把自己的手机拿到手里,他鲜少地变得有些慌乱,点开手机的时候指尖都在抖,不过还好他的手机密码过于简单,倒是没输错。   他声音都轻微的颤,粟玉知道谢束与有些紧张,便又自己靠到谢束与肩膀上,乖乖的。   “我的手机密码是……123456,银行卡密码是142536,数字键盘从左往右从上往下的下面两排,当时设置密码的时候告诉我不能用123456。”谢束与说。   他的银行卡太多了,手里的房产和各种车也很多,还有投资基金和各类股票,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   折腾了半天也只把面容和指纹给粟玉录了。   粟玉乖乖地录,看着谢束与银行卡里面的一长串数字和他看不太懂的基金股票,只问谢束与:“你有计划和我一起买房,对吗?”   “当然。”谢束与瞬间点头,这是他一早就说过的事情。   粟玉说:“那就够了。”   他说:“有个家就够了。”   谢束与摆弄手机的手都停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由着粟玉在他怀里看他的手机:“你的手机密码还有银行卡密码都改掉吧。”   粟玉微微皱眉:“这也太草率了,得改掉,很不安全。”   “改成什么?”谢束与问他。   “改成今天吧。”粟玉还在思考,谢束与又很快地自问自答。   “今天算什么日子?”粟玉问。   “求婚纪念日。”谢束与说。   粟玉眨眨眼,问:“我们如果真的要去领证了,算闪婚吗?”   谢束与回他:“算佳偶天成。”   “算一眼万年。”   过往的一切,在真正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杀伤力都变为了零。   粟玉过去以为爱只能是徐徐小雨和暖暖春风。   原来还有爱像倾盆大雨,像龙卷风。   把他从头到尾的浇透了,又烘干,顷刻间,小雨和微风存在的痕迹就会全部消堙。   这时候粟玉总不会再等。   爱意、想分享的任何东西、想做的任何事情,藏在心里一分钟都已经很难以抑制。   他到了不能再等的年纪,三十而立,也遇到了不会再让他等的人。   谢束与对自己还有些不满,这种财产的公证和汇集在早些时候他没有做好准备,倒是粟玉先行一步,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好,表情也不免得有些压抑着的平静。   他把手机放好了,就要抱着粟玉去洗澡。   但粟玉按住谢束与要抱他起来的手,反手抓住了谢束与的手腕,指腹轻轻磨过谢束与的腕骨:“你都吃醋了,不需要我补偿一下你吗?”   他喊谢束与:“束与。”   “做完了,再一起去洗澡吧?”   谢束与看着粟玉,半晌,在床边蹲下身,仰头,用最忠诚的姿态吻上了人。   他在小时候,会被莉娜无意间的戏闹说他做的饭不好吃而怄气很久,面上不会表现出来,私下里苦练厨艺,又不敢表现出来自己为了对方付出那么多,故意把菜做得难吃。   少年时候,考到一张成绩过分优异的试卷,拿去给自己新认的父亲批改,被揉皱了撕碎了和酒瓶子一样被赶出来,之后每张卷子都不再认真做,考最烂的成绩,和自己的姐姐做了一场局,只是为了掩盖自己少年时候被浇灭的心气。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做什么事好像都无法从父母身上得到肯定。   即使之后得到的肯定再多,他也会依然记得,自己小时候,少年时候,是个被自己父母都不肯定的人。   他第一次见到粟玉的时候装作消沉,粟玉对他说:“谢总正年轻,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一番大事业,已经很厉害了。”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总是各异,他过去二十五年没有被填上的空缺,在那一句话出现的时候就找到了支点。   他可以不再需要每件事做得全须全尾的好,会有人原谅他,有人夸他已经很好了;不需要表现得比所有人都成熟,有人会摸着他的头,说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   他好爱粟玉。   比爱自己更爱。   作者有话说:   救赎他,再救赎自己。   正文不会写到结婚的事情。   快完结了,如果有番外脑洞可以告诉我,我有灵感就会写的。 第59章 等到粟玉。(秦礼遇视角)   秦礼遇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他昨天去做了检查,检查是早上做的,但请假他请了一整天,不知道下午要干什么,但他也没有回家,最后兜着转着,他竟然开车开到了粟玉新店的对面那条街上。   他就把车停到那条街边,盯着对面没开的门看了好久,直到日光闪人时候才回过神。   他为什么要来这儿?   他下意识就慌乱起来,粟玉是最知道他车长什么样子的,别说车牌了,远远看个车上反光的划痕都认得出来。   他慌来慌去,却又没启动开车走,直到过了半分钟,他才起来今天车子限号借了同事的车。   粟玉不会认出来的,他可以安心待在这里。   等到粟玉。   只是……   限号?   一个熟悉的词,让他又想起来,好像那天粟玉和谢束与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位他过分厌恶的谢总说的也是,自己的车限号,不能送柳清了,但可以送粟玉。   家里那么多车的人开了辆限号的车,现在想起来才发现漏洞百出了。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吗?   秦礼遇回忆了下,好像不是。   两人第一次见面,好像还是他领着粟玉去的。   秦礼遇笑了一下,也对自己生气起来了。   这几天,公司里的交接还没有落到他的手上,他还是做些无足轻重的事情,明明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但秦礼遇的心思第一次没彻底落在工作上,也没发现自己请个假这么好请,一个副总可以整整一天不在公司里,还没有任何要处理的事务。   他上班时候还端着那副副总架子,即使没事干也会在办公室盯着电脑。   但到了晚上,一闭上眼睛,一坐到床上,他就开始思考起来,粟玉和谢束与到底是怎么回事?   粟玉搬家到哪里了?搬店到哪里了?现在的生活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和谢束与在一起了?   真的吗?还是假的?   他的疑问太多了,这种情况几乎是不会出现在秦礼遇生活里的,在过去的接近三十年时间里,他的人生路都是既定的,即使是最苦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读完书出来肯定很有本事,能够养活自己,甚至养活粟玉。   在感情里粟玉也从来不会给他不安全感,粟玉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都不是他主动去了解的,是粟玉自己习惯性剖白的。   粟玉爱人时候就和傻子一样,什么都说出来,问什么都答,也不怕和自己共枕的人心里想的是坏念头。   秦礼遇在心底这样想,竟然抬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得很自然。   让秦礼遇自己都惊讶了,他这几天很少笑了。   这样疑心的生活让他都不像他自己了。   患得患失。   秦礼遇没有和粟玉身边关系近的人的联系方式,还是翻了好几圈,从粟玉之前发给他的一张宣传单上找到了其他人的电话号码。   粟玉把他拉黑了,但对话框秦礼遇迟迟没有删除,聊天记录秦礼遇每天都还能翻。   他联系了宣传单上有电话号码的另外两位,支支吾吾不敢报上名来,他也不知道粟玉有没有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这两个人,有个小姑娘认了出来,回了两句话就把他拉黑了,另一个小伙子把他一顿臭骂,他也没得到什么有关于粟玉的消息。   秦礼遇一反往常地丢了和对方置气的心思,只是在想自己要怎么才能知道粟玉到底和谢束与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呢?   他又到底是为什么要知道?   是为了什么?   秦礼遇这几天一直在想,最后他说服自己,他只是想知道粟玉是什么时候和谢束与在一起的。   他到底是出轨的那个,还是被出轨的那个。   检查要第二天早上才能出结果,秦礼遇就在粟玉店门口一直等着,看见玻璃门里晃过去几个身影,有时候有人会推门出来丢丢垃圾,但都不是粟玉,他看一眼就知道。   直到中午的时候,他还在纠结要不要下车假装误入和粟玉再见一面的时候,他看见一辆车停在了店门附近。   几乎是预感似的,秦礼遇用全然是敌视的目光看向了那辆车,紧盯着一个人从车上下来,身形颀长,秦礼遇的心一下子便彻底沉了。   隔着一条街,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果然是谢束与。   手里还提着东西。   来送东西的?   秦礼遇霎时有些开心。   这算什么,讨好粟玉吗?   还在追求阶段还是……?   他有些开心,又迟疑着,思索自己在开心什么。   他就像一个矛盾的毛线团,越滚越多,越滚越乱。   明明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秦礼遇还是一直在车上坐着,只为了等谢束与出来。   等谢束与出来了,他看了眼时间,接近一个半小时。   他冷笑,吃个饭要一个半小时这么久吗!?   饥饿感会随着愤怒而渐消,秦礼遇竟然就在车内坐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吃,但精神不免萎靡,只是一看见粟玉下班出来就又精神起来。   赶忙从车上坐起身,启动踩油门,在粟玉身后紧紧看着他的那辆小电瓶,慢慢跟着,跟到一个小区门口。   小区的安保很严,无论是他的车还是他的人都进不去,秦礼遇只好作罢,又把车停在路边,去旁边的店里买了点速食。   坐在车里吃他最不爱吃的速食食品时候,秦礼遇突然发觉着小区名字有些眼熟,他赶忙拿出手机来搜。   等搜到的时候,秦礼遇又会心地笑了笑。   果然粟玉之前和他提过,之后要在这儿买房子。   看来粟玉还是没有忘了他嘛,还是买的这儿的房子。   秦礼遇觉得自己胃里的食物终于有了实感,他三两下吃完了,又开始紧盯着门口等待。   他刚刚就看见同事在群里闲聊,谢总又回公司了。   一个卸任的总裁有什么好回来的,秦礼遇几乎嗤笑出声了。   他倒是要在这儿等着,看这位谢总回不回来,看两人有没有发展到同居的这种地步!   秦礼遇虽然在这里等待,但他心里几乎是百分百肯定了,粟玉肯定不会和谢束与同居的。   时间太短了,粟玉那么一个保守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所以当秦礼遇在车内见到谢束与的时候,他几乎是把自己的视线像蛇一样紧紧黏向那辆车了,中午他刚见过那辆车,想忘都忘不了。   这怎么可能!   他震惊,无措,又愤怒。   他和粟玉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到同居的地步!   粟玉才和谢束与认识了几个月!   就同居?!   秦礼遇几乎是瞬间就踩了油门,在谢束与的车还没完全开进去直接就走了,握方向盘的手力气太大,还差些按到喇叭。   他不明白,他在车上又给柳清拨了一个电话。   粟玉和谢束与这件事和柳清肯定脱不了干系,或者说柳清肯定知道什么。   他想询问,但柳清还是没有接他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语一直在车内响,一遍两遍三遍,秦礼遇无处泄愤,只好自己也把柳清拉黑了。   算扯平。   他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找机会,向粟玉问清楚!   秦礼遇突然想起粟玉之前和他讲过自己的母亲,也是在生下粟玉后不到一段时间就跑了。   秦礼遇在这种极其愤怒的时候,甚至失了理性地在心里想,果然是遗传,都会跑!   第二天秦礼遇一早就按时上了班,他迟了些进办公室,因为要把车还给同事。   刚进到办公室门口,秦礼遇便觉得身后工位上的同事们看向他的表情各有各的诡谲,氛围很奇怪,即使是和之前一样安静,秦礼遇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把自己办公室的门推开,见着另一位副总已经站在他的桌前了。   秦礼遇以为对方是来给他交接工作的,连忙笑脸相迎上去,和之前一样问好。   副总笑了一下,侧身把早就放在桌上的辞退报告给秦礼遇看。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比说任何话都要严重,秦礼遇的嘴角霎时僵住,比哭都难看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就连油光锃亮的发型也救不了他了,显得他既颓废又可怜。   他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地看着上面硕大的“辞退”二字,没缓过来,想要问什么,副总就开口了,堵住了他的话。   “公司正常辞退,钱不会少给你,你现在就可以走人了。”   秦礼遇知道这种辞退不对劲,哪有刚升职了就被辞退的。   他询问:“哥,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啊?”   “还是我惹上什么人了?”秦礼遇咽了口口水,“我这职位不是谢总当时给我批的嘛。”   “不能人家走了,也让我走吧,我也在公司干了好几年了。”   副总叹了口气,拍拍秦礼遇的肩,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轻轻一句:“只是公司正常辞退,多番考虑觉得你不适合在我们公司工作了,别想太多了。”   秦礼遇不信副总说的话,把人拦在办公室里面,他执拗的问,恍惚间也有了些十八岁的模样:“我愿意被辞退,我不会给您再惹任何麻烦,您就告诉我吧,我是不是冒犯到谁了?”   副总径直走过秦礼遇,只说:“谢总的谢,是谢漪的谢。”   谢束与这个名字在A市很陌生,但谢漪这个名字,在A市,在他们这些人的耳朵里,比天雷都还要响。   秦礼遇几乎是半恍惚般的从公司开车回到家里的,等把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放到了客厅桌上,他还是没有自己已经成了无业游民的实感。   明天他竟然不用去上班了?   等按开手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检查报告已经发到手机上了。   即使心里有了预感,但点开时候,看见那一排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检查结果,秦礼遇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一声一声,和咳嗽一样,从喉咙里面涌出来。   每声都带着血。   一切都是骗局。   从他那晚把粟玉送上谢束与的车开始。   骗局就已经开始了。   他被骗了个干净,工作、恋人,什么都没了。   他到底是惹了谁?   为什么要经历这种苦。   秦礼遇不明白。   过多的糟糕消息把他的背脊都压垮了,连带着压迫了他的神经,理性的思考全部都被丢弃了。   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但在几瞬过后,秦礼遇竟然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见粟玉一面。   哪怕是最后一面。   即使最后是一个局,那粟玉也该是局中人才对吧?   他也是被胁迫的对吗?   是不是谢束与拿钱砸他了,还是用了多少好处,肯定不是因为爱吧?   这是秦礼遇最后的期许了,他相信着,相信粟玉一定还爱他吧?   不是自愿背叛的吧?   秦礼遇想,自己一定要见粟玉一面。   如果是和粟玉当一对苦命鸳鸯,一对被迫分开的恋人,那感觉也比现在要好些了。   如果粟玉是自愿的呢?   “不会的……”,秦礼遇低着头,在客厅里面独自喃喃,他说了好多遍,不会的,不会的。   怎么可能呢?   哪有理由呢?   明明几个月前,粟玉还那么爱他。 第60章 粟玉、永远、都是、我的。   隔日一早,粟玉准时到了店里,昨天他是下午才堪堪到店的,谢束与开车送的他。   下车时候他还在想,下次心疼谢束与之前,还是先估量估量他自己有几分本事吧,年纪也不小了,和谢束与闹起来总是他承受不住。   即使是歇了一天了,谢束与也连着两晚帮他揉腰了,粟玉一边拿扫帚扫着地上的灰,还是觉得自己侧边腰腹的肌肉隐隐疼痛。   也可能是被掐的。   年轻人劲真大。   他腹诽,把地扫干净了就把手机拿出来,精心挑选表情包准备发送。   陈舒意在擦桌子,听见玻璃门被推动的声响,抹布没放下眼也没抬就朝门口喊道:“抱歉还在装修今日不开业!”   她声音在前厅里荡了两圈,直到回声都停了,玻璃门也还没再传来第二声关上的声响,反倒是听见了皮鞋轻微的越来越近的踩地声。   陈舒意这时候才抬头,看见一张让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骤然回头,眉间锁紧,前厅里就她和粟玉两个人,小姑娘大声地喊了一声:“粟哥——!”   粟玉点表情包的指尖一顿,朝门口扫了一眼,在放下手里扫帚走上前之前,他给谢束与发了条消息。   粟玉和谢束与自从“不是同居胜似同居”之后,两人主卧里的衣服几乎是完全混杂在一起了,虽然还是两人的衣服各自分居左右一方,但穿衣风格在短时间内进行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谢束与是个每季度都会往家里批发衣服的人,几箱衣服送到家里来之后再一件件看过,留下几件其他的又重新装箱送回去。   今年春夏衣服的挑拣除了他自己之外,粟玉的码数也被他列入了挑选列表。   直接了当地把衣服送到粟玉面前,粟玉大多数时候不会收,于是谢束与总是趁着早晨粟玉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从衣柜里把洗净熏香的新衣服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给粟玉穿上。   粟玉全程半闭着眼睛,等谢束与去厨房烤面包,他进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彻底睁眼,才发觉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时间第一反应是要脱下来,但颈间泛着牙膏薄荷味都掩不住的和谢束与身上一样的味道,又是谢束与亲手给他穿上的,粟玉很是舍不得。   开始还是别别扭扭地收下,每收一件衣服粟玉都会尽量带一件他觉得体面的回礼给谢束与,谢束与不缺用金钱能买到的东西,他就另辟蹊径,开始送情侣款的东西。   杯子、牙刷、枕头等等种种,甚至还有情侣款的花瓶,两家客厅里各放着一个,谢束与特意放得很高,怕小白哪天不小心撞碎。   就在粟玉开始愁闷如果哪天他不知道买什么怎么办的时候,粟玉拆了谢束与一个硕大的快递。   里面也都是衣服,只是,比他身上穿得要不正经得多。   他红着脸一件一件翻出来看,品类之多让粟玉眼花缭乱,看完了他又一件一件放好了把箱子合上,装作自己没看见。   之后谢束与送什么他都全盘收下了,礼物还是会送,领带袖扣他给谢束与买了好一些,但是送礼物的时候,再没有那种为了送而送的压迫感,只是想送。   他怕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无意间亏欠谢束与太多,想尽力去弥补。   但粟玉错了,错在把谢束与想得太单纯,以为对方是一只不求回报甘心俯身的大金毛。   谢束与不会亏待自己,他会在粟玉身上索取,不分昼夜。   粟玉隐秘期待着,享受着对方对他的使用,予取予夺。   今天早晨也是谢束与亲手给粟玉搭的一身衣服,搬了新店之后粟玉几乎不再和以前做体力活,亲力亲为,谢束与搭起衣服来也只用考虑起舒服和好看来。   三月中旬,已经是穿轻薄长袖的季节天气,粟玉一身衣服青蓝色占了大篇幅,衬得他一张小脸雪白,耳钉还不能换款式,一颗小小的黑色钻镶在耳垂上,给粟玉素净的一张脸平添了几分生气。   他这身衣服并不复杂,是谢束与的穿衣风格,简约的不过分雕琢的好看。   于是当秦礼遇走上前看清几步之遥外站着的是粟玉之外,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敢置信。   粟玉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得多,一件衣服穿一两年不换是基本,也只买基础款,有些设计的衣服款式粟玉一眼都不会看,更不用说花心思在自己的穿搭上。   他当时狠狠觉得粟玉无趣。   而粟玉今天这身衣服扫视一圈都看不见标签铭牌,又是那样明显的不同于他自己的穿衣风格,秦礼遇几乎是刹那就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他咬牙,刚刚在退门前向自己多番劝阻才压下去的愤恨又要隐隐溢出来了。   一个人的性格短时间内无法改变,所以秦礼遇更加确定了,粟玉一定是受了谢束与的胁迫,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经谢束与的手。   他有些迫切了,快过自己呼吸地迈出了步子,想抓起粟玉的手来。   粟玉皱着眉,躲了过去,侧脸时候,耳侧的碎发扫了扫空气。   瞬时秦礼遇就闻到了粟玉身上的香水味,香的他头有些晕。   竟然都喷香水了。   先是嗅觉,然后是视觉,他看清了粟玉耳垂上的耳钉。   竟然还穿孔!   他感觉自己如同拯救被恶龙掳走的公主一般,正义感和使命感瞬间充斥了他全身。   秦礼遇斟酌着用词和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理性的:“粟玉,我们聊聊好吗?”   粟玉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什么事是要和秦礼遇聊的,他简直想让人把秦礼遇抬起来丢出去。   秦礼遇现在来找他,他能想到的只有谢束与之前和柳清把秦礼遇骗了一通这件事了,虽说两人用的方法过于直接,但根本还是为了让他认清秦礼遇这个人。   如果秦礼遇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那他也该解释清楚了才是,当时那份感谢是怎么都该还的,粟玉想着,还是应下了秦礼遇的要求,走在前面引着秦礼遇往店里的深处里去。   走到无人的角落,粟玉把紧闭的窗子推开了,冷空气吹进来,他心情舒服不少,眼也没回瞧着窗外就问秦礼遇:“你要和我聊什么。”   “你都不敢看我了吗?”秦礼遇心里实在难过,谢束与到底把粟玉逼到什么地步,能让粟玉都不敢正眼看他了。   是愧疚害怕吗……?还是,怕看见他就会重新想起记忆里比河都要长的爱呢?   粟玉越加觉得莫名其妙,他只是看见秦礼遇觉得恶心,从哪里看出来是不敢了?   他只好把视线挪回去,微微蹙着眉不太高兴的模样,“你到底要说什么。”   秦礼遇被粟玉这一眼看得又有些热血沸腾,一肚子话术没说出来,倒是直着来了一句:“你是被谢束与包、养了吗?他逼迫你,是不是?”   “你其实爱的还是我,是不是?”   粟玉第一次知道被棒子锤到头是什么感觉,耳鸣和不敢置信的眼神是一起出现的,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秦礼遇的后半句话他都没听清,只震撼秦礼遇是怎么得出谢束与逼迫他的结论的。   “……没有。”他艰难回答,没想到他竟然要对自己的前男友解释自己没有被自己的现男友包养,实在奇怪。   “你不要害怕,你告诉我真相就好,我可以带你离开,我存了不少钱这些年,我们又没有买房,换个城市生活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也可以出钱给你开店,我还……”秦礼遇滔滔不绝,自顾自地说着,说着说着,手离粟玉越来越近。   粟玉往后猛猛退了一步,后撤的同时抬起手,把之前数次没来得及扇出去的巴掌狠狠打在秦礼遇的脸上,“你疯了吧?!”   狠狠的一声掌心和脸颊的碰撞声。   秦礼遇的脸上霎时就红了一片,他怔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连自己的脸都不顾了,紧接着问粟玉:“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他骤然抬眼,那双污浊的眼睛里遍布是红血丝,眼眶也是骇人的红色,瞧着极其难看、不体面,他已经是怒声在质问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在和你分手之后!”粟玉掷地有声,他的气性也有些被秦礼遇激起来,回答得斩钉截铁。“他追求了我,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他追求了你!?”秦礼遇怒喝着,反问着,他被粟玉和谢束与真的是恋爱的消息刺激了一通,又被谢束与主动追求粟玉的行为震惊,声音放得那样大,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所在了,“他怎么可能追求你?”   他开始用手比划起来,“你们的差距那么大,你和我在一起都算是高攀!都算是跨越阶层!他怎么可能追求你!”   粟玉闭了闭眼,即使是做了千万种准备了,即使他知道秦礼遇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用阶级划分人群的人了,在听到这种话亲口从秦礼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得觉得难堪。   但难堪很快被释怀抹平,既然已经知晓秦礼遇是个怎么样的人,再被他的话牵着自己的情绪,就不是成年人的表现了。   粟玉平静地,站直了身子,他晲着躬着身子的秦礼遇,轻声说:“秦礼遇,你要问什么,我今天都可以回答你,一次说清楚。”   “但你不要再做出这副高傲的姿态了,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不欠你的,我不比你低一等。”   “呵……”   秦礼遇散散地笑,“你不欠我的?你无缝衔接,你不欠我的?”   粟玉看着他,觉得自己彻彻底底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他说:“你出轨了。”   “你先出轨的,秦礼遇,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那是为我做的局!”秦礼遇怒声,把这句话摆到明面上。   “你上当了吗?”粟玉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像是钉子已经钉入秦礼遇的心里。   “你上当了。”他肯定道。   “至于我无缝衔接……”,粟玉笑了一下,正经询问秦礼遇,“我们不是早就不是情侣了,吗?”   “分手前半年你亲过我几次?你说我爱我吗?和我有过一次完整的开心的约会吗?”   “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男人。”他说。   秦礼遇的眼神瞬间就慌乱起来,粟玉看着他这幅神情,心中竟然有了快感。   难怪秦礼遇总喜欢对他好又不好,原来看见对方在自己面前无所适从,心情真的会变好。   “你和你朋友经常这么说不是吗,你和你母亲也这样说,和你关系亲近些的都知道,知道我们之间的爱情消失殆尽了,你就差把这句话告诉我了。”   “你知道我最擅长装聋作哑,你在外面的局里摸过多少男人女人,又在心里起过多少次歪心思,我也是男人,我看的出来。”   “我嗅觉不错,闻得见你衣领上的香水味,视觉也不差,看得见你身上沾着的酒渍和化妆品颜色。”   “怎么你可以花天酒地,瞒着我干着干那。”   “而我只是在和你分手前认识了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分手之后这个完美男人恰好追求了我,而我考验了他一段时间之后答应下来。”   他直视着秦礼遇的眼睛,沉声问:“就不行了呢?”   秦礼遇尾音发颤,他小声说:“你都知道。”   粟玉道:“我都知道。”   秦礼遇低着头,这次不敢看粟玉眼睛的是他了,他总习惯性地把自己摆在感情的高位上,习惯有人追随着他,宠溺着他。   习惯之后,就不会再往后看,连追随他的人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走掉了也不知道。   他嗫嚅着,在数秒安静之后问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蠢笨的问题:“你爱我吗?”   粟玉呼了一口气,他如今可以可以坦然地把这段感情摆到明面上,剖开的时候不再是伤口:“我爱过你。”   “甚至在分手之前,我还在告诉我自己,我爱你。”   “哪天不爱了呢?”秦礼遇问他。   “哪天不爱了……?”粟玉也重复了一遍,“在知道你真的不爱我的,某个安静的午后吧。”   他说:“我记不清了。”   好久好久,秦礼遇才那样小声地开口,不知道回着粟玉的哪一句话:“我也爱你的。”   粟玉怔了一下,然后是冷笑,他没想到秦礼遇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说秦礼遇是情场高手还是愣头青。   他靠在了窗前,额前的发被风微微扬起,那双圆润的眸子被风吹的微微眯起,就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娓娓道来:“我认识你十年了,秦礼遇。”   “十年,除开你爸妈,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吗?”   “你在和我一起住在出租屋里的第二个月就后悔了,只是心里有股气,不想和你妈认输,所以你陪着我,陪着我。”   “那段时间的苦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礼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十年前的他在为自己辩驳:“是,我心里有股气,我当时是觉得我凭什么受这种苦,我想如果我当时没和你在一起,我是不是就在家过安生日子。”   “但是粟玉,我陪了你几年,我陪了你五年!我一个人在学校读书住宿舍,后来我心疼你我搬出来兼职。”   “我是觉得苦,我是不服,我是后悔,但我每次看到你,我就觉得我可以再坚持。”   他带着哭腔问:“我没做到吗?”   粟玉用嘴轻轻地呼吸:“嗯,你做到了。”   “我们两三年前这么吵一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但现在不是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几年太难熬了,秦礼遇。”   “我见你朋友,我是局外人,你的家人不接纳我,过什么节我都是一个人,你爱工作,为了工作租了一个我无法通勤的房子,在分手之前我们有多久没睡在同一张床上了你还记得吗?”   粟玉语调平缓地讲着,他数不清这些话在他心中想了多少次了,在数次被秦礼遇冷暴力的晚上,他都想和秦礼遇摊牌。   “我总是问,你总是说再等等,下次说。”   他下着结论,笑着道:“我等了,等着等着,我就不再需要你了。”   他开始一句一句地苛刻地询问:“你不愿意和我上床,到底是因为你的病,还是因为你不想和男人上床。”   “你到底是喜欢我,所以能接受和男人恋爱,还是只是喜欢扮演妻子角色的人。”   “喜欢一个全心全意,可以放在家里置之不理,但家里依旧安稳干净的摆件。”   “我可以做那些事,我可以为了你奔波劳累,因为当时的我爱你。”   “但你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他说。   窗户的风吹得越来越冷了,粟玉把窗户合上,只留了一条缝,说:“现在我不爱你了,我要收回那些属于你的特权了。”   秦礼遇沉默不发数分钟,在这时候回得却很快:“然后给别人吗?”   他像一条询问主人的狗:“给谁?谢束与?”   粟玉平静的,就像秦礼遇犬吠的对象不是他,尾音坚定:“给我爱的人。”   他想把秦礼遇赶走了,这场“聊聊”聊到这里,不该说的该说的粟玉都说完了。   但秦礼遇又问他那样愚蠢的问题。   “你……你怎么能一点都不伤心呢?”秦礼遇不甘,“十年,这可是十年。”   粟玉叹了一口气:“我为你哭的时候,你总是不知道。”   他说:“失去是很痛苦的。”   “但我已经在心中预设了好久好久,从好久以前,就在一遍遍适应你的离开了。”   “最后的痛苦,削减了千次万次,心如刀刮也习惯了。”   把一朵花从花盆里连根拔起,那样痛苦,但如果是树上掉落的枯败树叶呢。   不知道是谁踩过来的一脚,经脉就断了,风一吹,这辈子都找不着了。   两人一同走出来的时候一抬眼就见着前厅坐着一个人,身高腿长的男人窝在椅子上看手机,粟玉视野里多出这么一个人,觉得这地方都逼仄起来。   他的乱糟糟情绪瞬间都没了,那样主动地迎了上去,手自然地伸到谢束与的掌心里,被谢束与握着又揉了揉掌心。   他的手是热的,不怕谢束与检查。   秦礼遇在两人身后看着,看粟玉和谢束与旁若无人的小动作交流,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只能慢慢从旁边走过,两人聊天关心的三言两语都传进他的耳朵。   走了好几步,即将走出店门之前,秦礼遇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他想捕捉粟玉的身影,粟玉却已经不知道走去哪里了。   坐在原地的只有谢束与一个人,隔着几米的空气,和他对视着。   男人坐在原地,欣然笑着看向他,张嘴,说了一句话。   秦礼遇不是一个善于读唇语的人,但那一刻,他感觉谢束与没有说出声的话直接传入了他的脑子里。   谢束与一字一顿,悠悠然张口说:“粟玉、永远、都是、我的。” 第61章 “我恨嫁。”   粟玉只是去给谢束与倒了一杯温水,再回头的时候已经只能见着玻璃门被大力关上后在门口慢悠悠荡了两下,一丝人影都没捕捉到。   秦礼遇走得那样快,粟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想太多,只专心把端给谢束与的温水放到桌上,坐到谢束与旁边:“早上事情还顺利吗?”   谢束与拿着水杯在掌心滚了一圈,又把粟玉的手拿起来在自己掌心团了一圈,把粟玉的手变得更暖些,他答道:“还算顺利,可能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   谢束与今天早上出门是见了律师,对自己的所有财产进行整合梳理。   他过去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许多不动产和在变动的活动资产,只时不时看一眼银行卡里的钱,谢漪时不时会用各种理由往他的卡里打钱,谢修文遗产里的一部分也被谢漪转到了他的名下,加上还有对祁一言公司的投资,来来去去流水太多,打单子都不知道要打多久,三天已经是律师屡次让步的结果。   他的财产整理完后,就可以和粟玉一起去做财产公证,再约个日子领证。   这些事情约莫需要十五个工作日,接近是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准备。   想到这儿,谢束与问粟玉:“需要找人算个日子吗?”   粟玉愣了一下,结婚时候好像是要算日子的,他想了想,有些失望地回谢束与:“我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恐怕不行。”   谢束与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什么,颇有些尴尬:“我好像也不知道。”   莉娜恐怕连他的生日都记不太清。   粟玉和谢束与对视了一会儿,陡然两人都往对方怀里埋,笑个不停。   两个结婚谁都不用问,拼来拼去可能也只能找出半个妈,自己拿着结婚证就能决定的人。   闹了好一会儿,粟玉才说:“那就找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吧。”   “嗯,”谢束与肯定完了刻意强调,“找个最近的。”   他像是说着家常,毫不羞怯:“我恨嫁。”   三天后谢束与的财产整理报告准时发到了他的邮箱,收到邮件的时候,谢束与正和粟玉在挑戒指。   两人都是不喜繁杂的人,挑来挑去最后也只拿了一对素戒,只镶了几颗碎钻,平时戴在无名指上不显眼,举起手时只要有光,都会在对面人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粟玉任凭谢束与把戒指戴到他手上,等他给谢束与戴戒指的时候,他看着谢束与过分干净的手,突然想起来谢束与之前是戴戒指的,是一枚很漂亮的尾戒,他不止一次地看见过。   因为谢束与的手很漂亮,他当时就很喜欢。   他把戒指转了转,尺寸刚刚好卡住无名指尾部,摸着表面的碎钻,问谢束与:“你现在怎么不戴尾戒了?”   “尾戒?”谢束与疑惑了一下,像是过去的那段时间已经是很久以前,他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没有粟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几秒后他才在粟玉点点头之后回:“今年过完年就没再戴过了。”   “为什么?”粟玉好奇。   谢束与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往两人的家里开,他说:“那枚尾戒是我在国外买的,当时觉得自己应该会孤独终老,所以戴了尾戒,单身主义者的意思。”   他勾了一下唇角,见着粟玉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似的别过了头,依然说着:“显而易见,我现在不是单身了,也没有孤独终老的想法,准备和我身边这位白头偕老。”   粟玉现在已经能够稍微预知些谢束与零帧起手的情话,但他就像个蜂蜜罐子,不管蜂蜜有多腻得慌,他都会把盖子打开的。   不过他还是没有改掉会脸红害羞的毛病,只好去贴了贴稍凉的车窗,轻声从喉咙里发出声响:“……嗯。”   四月二十五日,农历三月初九,宜嫁娶、求嗣、会亲友。   早晨谢束与和粟玉一起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餐,开车前往民政局的时候,粟玉坐在副驾驶上整理自己白衬衫衣领的时候,还特意转了两圈戒指把戒指戴的格外正。   今天是个好日子,来结婚排队的人很多,粟玉和谢束与的前置公证工作都做完了,到了地方之后两人乖乖按流程走。   签字、拍照、按钢印。   钢印按下的时候,结婚证的纸张像是都被压进去好大一块,粟玉看着,觉得像是自己的心脏也被挤压了一瞬,他的心里急冲冲地挤进了一个人。   他竟然就这么快的,和谢束与真的领证了。   半年做了过去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在粟玉还有点恍惚的时候,谢束与已经在民政局的购物窗口选购自己喜欢的结婚证存储盒了,看来看去,他下单了一个最普通的款式,只是个大红盒子,镂空的花纹雕刻出四个大字“长长久久”。   粟玉瞧了瞧,虽然不想打击谢束与,但还是暗示道:“……这是不是有点太红了呀?”   “仅此一天,图个喜庆吧。”谢束与说。   粟玉很轻易地就被说服了,拿着大红盒子走回车上,谢束与在开车,他就在副驾驶上用各种角度拍照片。   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先是把图片传给谢束与,再顺道拿起谢束与的手机发了动态,最后才是拿起自己的手机发动态。   两条动态和两张大差不差的照片上下交缠在一起。   粟玉看了又看,觉得很高兴。   不过一会儿,动态就被朋友们的评论和点赞填满了。   柳清:【晚上谢束与真的请客对吧?我的菜单已经准备好了。】   粟玉看见了就拿起手机回:【当然,我们会结账的。】   发完了,粟玉看着评论前的名字,才发觉是拿着谢束与手机回的。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掩着自己的唇闷笑一声,把谢束与手机放下了,剩下谢束与朋友圈里的人他都不太熟,还是谢束与自己回着比较好。   拿回自己手机,粟玉手里里加的人实在不多,但都是熟人,陈舒意和梁奇不用多说。   还有当时租给自己店面好几年的张姐,也在底下发了好几句恭喜。   评论还不够,还和粟玉发了好几条语音,说这孩子长得俊,两人真是看着就般配。   恭喜完了又说着粟玉怎么这几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有,突然就结婚了,知根知底吗,不能遭骗了吧?   粟玉赶忙解释两句,浅浅聊了两句,让张姐什么时候有空来新店里吃饭。   回完消息,粟玉突然觉得张姐刚刚那话也不无道理。   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上的确没什么可骗的,谢束与也是切切实实的谢家人,这半年真挺像针对他的杀猪盘的。   粟玉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谢束与,声音轻轻的,开着玩笑:“如果你去搞诈骗的话,我可能会被骗的什么都没了。”   张姐的语音粟玉是外放的,谢束与也听见了张姐的话,他把玩笑接下来,半恐吓道:“说不定我真是骗子呢,都把你骗到手和我结婚了,你的一切都得分我一半了。”   今天早起又排了一早上的队,谢束与的车开得很稳,让粟玉有些困。   他半闭上眼睛,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含含糊糊地回谢束与:“嗯,好的……最喜欢你了。”   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又恰到好处地让谢束与的心跳落了半拍。   粟玉真的睡着了,谢束与把车内的音乐声调小,车速也慢了些。   在只有他一人清醒的车内,开了好久才遇上一个红灯,车停下了,他的手和身子终于得了空。   谢束与俯身到副驾驶侧,瞧了半个红灯,才在粟玉的额头印下一个和羽毛一样轻的吻,小声地,声音哑的过分,他喊了一句:“……老婆。”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的珍宝。   谢束与手机上的备注被粟玉前阵子发现了,粟玉那样好说话的人,第一次强硬的要求谢束与把备注改掉。   谢束与改了好几轮,只有一个“宝贝”的备注得以过关。   改完之后,心里觉得抱歉的人不是谢束与,反倒是粟玉。   晚餐时候,他坐在餐桌上犹犹豫豫地,看了谢束与好几眼,等谢束与问他的时候,他才垂着眼,心情很失落地对谢束与说:“如果你真的很喜欢这个称呼的话,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他可能有些过于保守,执着于这种称呼需要婚后才可以喊出口,新婚夜的时候改口,怎么都是有些仪式感的。   谢束与倒是没放在心上,他一向觉得来日方长,想要的东西总会得到的,比如他衣柜里那些衣服到现在还没拿出来给粟玉看,以后每一件粟玉都会有机会穿上的。   于是他只是给粟玉夹了几筷子菜,随意开口道:“没关系,你觉得这个称呼别扭的话,我也可以喊你。”   粟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喊什么?”   谢束与停了筷子,清了两下嗓子,没发出声,只是用着口型说了两个字。   粟玉眼睛瞬间睁大了,他拿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喂进谢束与嘴里,生怕下一秒谢束与就不是比口型了,而是真的要说出口了。   他的耳朵和侧颊都红了,体温都在升高,眼神都不敢往谢束与脸上瞟。   谢束与怎么从来都不害燥呢?就把他的心整的乱糟糟的。   谢束与好整似暇地看着粟玉投喂他,指腹敲着桌面,思索着。   所以比起“老婆”,粟玉好像对“老公”两个字反应比较大?   作者有话说:   衣服是要穿的,老公是要喊的,新婚夜是要给我写爽的。   希望明天的审核是善良人格。   以及最近长佩有个发海星宝箱的新活动,如果我有宝箱就会在零点过后几分钟左右发出! 第62章 万里挑一.   当晚进行了一场朋友间的聚餐,粟玉身边实在没什么人可以邀请,梁奇嫌热闹不想来,拿着自己手里刚发的工资抽了大半出来给粟玉包了个新婚红包就算恭喜,粟玉看着从自己手里的钱刚出去又回到自己手里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陈舒意一收到邀请就答应下来了,往常聚餐都是柳清到的最早,等粟玉和谢束与换完衣服姗姗来迟时候,两位小姑娘已经凑成一团,丝毫不顾旁边孤零零坐着只能自己和自己下棋的祁总的面子。   粟玉拿着点完菜的单子问两位女士还要不要加些甜品和饮品,谢束与坐到祁一言对面,拿起搁在桌沿的黑棋一子就破了祁一言特意构造的平衡棋局。   白棋已是必输的样子,祁一言也懒得再下,只托起自己的眼镜装模作样地自上到下扫了衣冠楚楚的谢束与好几眼,抿完一口茶才说:“今天确实帅。”   谢束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一时间也被祁一言的冷笑话天赋折服,笑了两声作罢,他的背离开椅座,往前倾了倾,看着那边粟玉还背对着他在确认菜式,向祁一言招了招手。   祁一言微微皱眉,他捉摸不透谢束与这动作是要干嘛,他实在不欲与已婚男士过多接触,但就着半分友情,他还是侧着身子去听了。   一句耳语落下,祁一言的眼神更奇怪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已婚未婚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很小,几乎是气声在和谢束与说话:“你让我灌醉你?”   他蹙眉:“那先倒的应该是我吧?”   谢束与不想多说,又重新靠回去,只回了短短几个字:“装模作样就够了。”   新婚夜,两人怎么也得有一个是清醒的,聚餐完了还要把朋友们安置回去。   祁一言一开桌就敬了谢束与一杯,柳清也跟着要掺热闹,粟玉便把自己的酒杯换成橙汁,陪着他们喝。   喝到中途,祁一言一反常态的要和谢束与几种酒混着来,谢束与喝酒不上脸,粟玉也不清楚谢束与的酒量在哪里,刚想劝劝,两人却已经拿着几瓶酒坐一起去了,桌上摆了几个杯子都不够他俩用的。   粟玉见状就没再说什么,只想了想家里还有没有煮醒酒汤的食材。   正想着,包厢的门又被推开,粟玉还以为是服务员,未曾想一回头对上一双许久没见的眼。   谢漪手里提着两大箱东西,无论是什么天都是裙子加披肩,大波浪卷发今天特意盘了起来,更显得端庄漂亮。   她是来贺礼的,早早就收到邀请了,只是今天有个会实在挪不开,只能赶着来参加后半场。   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是送给粟玉的,谢束与的那一份她早就托人送到谢束与家里,她觉得谢束与会喜欢的。   她大了粟玉五六岁,进门把东西递到粟玉手里,顺道就喊了声:“小粟。”   喊完她才说:“新婚快乐,姐姐来晚了。”   粟玉愣了愣,他这辈子实在很少被人往小了喊,这一刻倒是有些真的是家里的小辈似的,接过谢漪手里的东西,乖乖喊了声:“姐姐。”   谢漪见粟玉改了口,大大方方的拿了红包也送上去,莉娜不在国内,怎么说她也是谢束与唯一的亲人了,这点礼数是该有的。   要不是谢束与过程什么都不告诉她,只在最后结婚领证的时候通知了她,怎么也不止这一个红包。   粟玉有些诧异,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收,谢漪却已经把红包揉进他的掌心,哄小孩似的,声音温柔:“图喜庆的红包,不能不收。”   说罢就拍拍粟玉的肩,去和喝的烂醉的谢束与打招呼。   只留粟玉一个人在原地把礼物放好,又拿出红包数了数里面的钱,厚厚的一沓红色加上一点绿,是一万零一。   万里挑一的意思。   数清楚的瞬间,粟玉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酸。   一场宴席吃到月亮正圆挂在天上才算彻底结束,柳清还算清醒,带着祁一言上了自己家里司机的车。   陈舒意就喝了两杯已经不太清醒了,粟玉本想亲自送陈舒意回家,谢漪见状赶忙把今晚刚认识的小姑娘揽到自己身上,陈舒意嗅着香水味,瞧清抓着她的人是谁就安心地把眼睛闭上了。   “我送她回去,”谢漪说话很少带有疑问的词,已经帮粟玉做了决定了,“你们两个早些回去吧。”   陈舒意被她安置到后座,上副驾之前,谢漪眨了眨眼睛,“夜还长呢。”   粟玉说了再见,又隐隐约约觉得谢漪这眼神可能不是使给他的,但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的谢束与现在已经没了声音了,总不能是对谢束与使的吧。   不过今晚谢束与可能喝的真的有一点多,粟玉有点遗憾。   他把谢束与整个人摆平在后座躺着,自己去驾驶座开车。   聚餐的地方离家不远,十几分钟就开到了,粟玉把车停好在地下停车场,车灯关了之后,车内只剩下光影参半的灰色,看不太清。   他应该现在去打开后座的车门,把谢束与半扛着回家,煮上醒酒汤,等谢束与酒醒些再帮他擦擦身子。   但可能是刚刚谢束与靠在他身上的重量太重了,粟玉在驾驶座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单膝跪在皮质座椅上,没有把谢束与叫醒,反倒是把自己送了进去。   没开车内的灯,车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声碰响关上。   碰响之后,四周又寂静下来,只余粟玉自己的呼吸声。   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谢束与今天喝醉了,管不着他了,可能明天睡醒了就记不清了,他就变得格外大胆些。   车内只能洒进半缕光,恰好是照在谢束与双腿这一头,头那一侧靠着墙停的,倒是真切的一片黑。   但对对方太熟悉,粟玉循着光往上摸一摸,大臂、小臂、肩膀、脖颈,就到了嘴唇。   粟玉慢慢地,轻轻地,贴了上去,他没有深入,只是亲了亲谢束与的表面,像品尝什么甜品,从唇缝中试图尝出来刚刚离开前,谢束与喝的葡萄酒是甜些的还是酸些的。   谢束与像是真的醉的很沉,他亲了又亲,身下的人始终没有给他回应,只是上下唇在他亲吻摩挲间渐渐变得肿胀,好像分开了些。   他总习惯亲吻时候闭上眼睛,就连这次浅尝辄止也一样,像一束含苞待放的蔷薇。   他没有睁眼,所以也没有看见,在他贴上唇的两秒后,他以为醉得深沉的人,缓缓抬起了自己薄薄的眼皮,眼底是一片清明。   就这么清醒着,自上往下地,看着自己新娶进门的妻子,俯下身不停地亲吻他。   作者有话说:   还有,怕卡审核写一点发一点。 第63章 “…我每天晚上都在等。"   粟玉撑起自己的身子,在黑暗里用自己的唇描摹起谢束与的完美五官。   唇瓣从高挺的鼻梁滑落,然后是睫毛长长看向他时候总温柔的眼睛,他亲了好几下,才又落回到起点,他最喜欢的那张唇。   总能说出些他喜欢的话,让他忍不住一颤的话。   谢束与的唇缝因为他的亲吻张开了,粟玉就这样,就着狭小的通道,过分主动的把自己送进去。   他还是觉得这样主动的自己太陌生,试探了两秒脸就已经在黑暗里红透了,空气里都是他紧张过后脸颊发烫染起的热气。   他想要起身,想要结束自己今晚的荒诞之举。   唇齿刚刚错开半分,后脑骤然受到一股力。   “唔——”   粟玉的眼睛瞬时睁大。   过分寂静的车内终于出现了水声之外的第二道声音。   粟玉闷哼一声,他的后脑被恋人的大掌狠狠按着,掌心在他重新贴近后又挪到他的后颈处,像摸小猫一样揉他的后颈软肉,节奏和亲吻一样。   谢束与吮着他的舌,粟玉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也尝出来口腔里残存的葡萄酒的酸甜味道。   他以为谢束与酒醒了,刚想庆幸自己刚刚着迷做的事情还不算过分,但谢束与又只是亲吻他,并不说话,倒也不算清醒的样子。   “你……醒了吗?”粟玉开口问,语气里有疑问,也有些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许。   谢束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只知道粟玉离开了他的唇,没有再亲他,于是又像只小狗一样急冲冲地凑上来,要继续和粟玉亲吻。   粟玉就这样容许着谢束与再亲了他一会儿,谢束与刚开始只搂着他的后颈,亲到最后,已经是两只手都放在粟玉背后了,满心依赖的模样。   亲吻在粟玉即将窒息时候终于结束,粟玉抽出卫生纸擦擦自己和谢束与嘴边的银丝,又再问了谢束与一句:“你醒了吗?”   谢束与听都不听,直接把额头靠在粟玉肩上,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酒气地“粟玉”“宝贝”“宝宝”“老婆”胡乱喊了一通,虽然没喊“老公”,但还是闹得粟玉又是一阵脸红。   粟玉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在心底宽慰自己,都已经是合法关系了,他不能再为这种称呼这么紧张心跳了。   他需要习惯习惯。   虽然谢束与没有给他答案,但粟玉想谢束与应该是还没醒,不然就不会只亲他不回答了。   刚刚的主动偷亲没被发现,粟玉心稍微安了些,把车门打开,半掺着谢束与上电梯。   谢束与靠在他身上,鼻尖碰着他的侧颈,呼吸间的气息一股接一股地来,让粟玉无端觉得晚春的季节,竟也和夏天一样炎热了。   烧在心里。   两个人磕磕绊绊左脚拌右脚地回了家,粟玉把谢束与安置在沙发上,先去厨房煮了醒酒汤,等待的时间拿湿毛巾帮谢束与擦了擦脸。   谢束与好像只是迷迷糊糊醒了一小会儿,可能只是为了亲他,现在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粟玉不想把谢束与吵醒,就蹲在沙发旁边,整个人小小一只,手里拿着湿毛巾数谢束与的睫毛。   数了不知道多少轮,等醒酒汤即将煮好的时候,粟玉贴了贴谢束与的额头才站起身,活动了下微微发麻的脚踝,把湿毛巾放好,去厨房里盛醒酒汤。   醒酒汤泛着热气放在桌上,粟玉把谢束与由躺着挪成坐起,他想把谢束与拍醒,但轻轻拍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思索了一会儿,他竟迈开腿跨坐到了谢束与身上,沙发宽度刚好够粟玉坐在谢束与的面前。   刚开始还是不敢坐实的,粟玉捏了捏谢束与的脸,好几下了,谢束与还是皱着眉头,赶蚊子似的要拍他的手,粟玉觉得谢束与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好笑,闷闷笑了好一会儿。   确认了好一会儿谢束与真的醉得不轻,粟玉才坐实下来,和谢束与的大腿严丝合缝,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相贴。   他煮了醒酒汤,却又在这个时候不想谢束与醒来了。   往常都是谢束与把他抱在怀里像玩偶似的,这倒是第一次谢束与醉的没什么意识了,在他怀里任他摆弄。   粟玉有些新奇,也可能是刚刚从谢束与嘴里尝来的酒精起了作用,他觉得自己胆子又大了些。   就以现在的姿势,轻轻在谢束与腿上蹭了蹭,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了谢束与怀里。   他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穿到谢束与背后,像是睡觉之前搂上自己的玩偶一样,谢束与就像一只可以使他安心的陪睡大熊。   抱上时候轻轻喟叹一声,粟玉贴着谢束与滚烫的胸膛,听着谢束与比平时略快些的心跳声,闭上眼感知了一会儿自己心底的满足。   抱了好一会儿,粟玉才开口说话。   “……好喜欢你。”粟玉迷迷糊糊的,他嘟嘟囔囔着,换了词,“……好爱你。”   “怎么能这么幸运遇见你呢,是我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修来的福分吗?”   他像是在寺庙里神佛前还愿的人,脸上带着那么幸福的笑,怀里搂着自己祈求得到的物品,蹭了蹭谢束与的胸口,然后再说一句话。   他平时是不敢做这种事的,在谢束与面前主动总会让他觉得羞赧,他本来就不会拒绝谢束与了,谢束与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再主动起来,粟玉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太溺爱谢束与了些。   但今天趁着谢束与醉了,没有意识了,又是新婚夜,粟玉才敢做这些,才敢抱着谢束与说好多好多话,偷亲好多好多下。   “其实我也不是不喜欢老婆这个词,就是听着有点害羞,你以后喊我的话……我会应的。”说着说着,粟玉就开始彻底自言自语起来,把平日里没对谢束与说的话都说了个干净。   “一直都会喜欢你的,感觉已经要离不开你了,好想每天都被你抱着,被你亲,好想亲……”   说到这儿,粟玉就抬头又亲了一下谢束与,见谢束与眼睛还闭着,他仍然有点失落和遗憾,今天可是新婚夜呢,怎么就醉晕过去了。   都怪祁一言,怎么要喝那么多。   粟玉抿抿唇,这次连牙齿都在下唇上留下印记了,他狠了心,像是赌气似的要趁着谢束与听不见把自己的心里话全部都说完,他声音小小的:“以后可以给我多留一点印记……吻痕,或者掐掐我,什么都好。”   他又把自己的脸贴到了谢束与的胸口,暖暖的:“如果打我的话,轻轻的也可以,我其实身体没那么不好的,可以久一点,多一点。”   他想起那天谢束与连手都要和秦礼遇比,往谢束与怀里藏了一下脸,声音轻轻软软:“你的手真的很厉害,我每次都……很舒服。”   说完,他觉得可能有些偏颇,红着脸又补充道:“别的……也很厉害。”   冷却了一会儿,粟玉才接着说:“其实你想要我陪你玩些别的也可以的,我都可以的,我会很听话的。”   “你买了之后不拿出来,总让我期待着,一直想着,让我觉得我自己每天都变得不对劲了。”   粟玉觉得自己坐着的地方好像慢慢变热了,但他没在意,反倒还重新挪了挪位置,自己在上面又蹭了蹭,抬眼看谢束与已经闭着的眼。   继续嘀嘀咕咕:“比如你的那些衣服,什么时候打算给我穿呀?”   他埋怨:“……我每天晚上都在等。” 第64章 “好棒。”   话音刚落,粟玉就觉得自己腰间覆上一只手来,滚烫的,一把就把他揽住的。   “今晚。”哑的骇人的声音在他耳边骤然出现,尾音狠狠压着,像是已经忍了很久。   粟玉被谢束与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都颤了一下,窄腰在谢束与的掌心摩挲了下,薄茧隔着薄薄的衣物在粟玉的皮肤上刮过,又让他止不住地抖。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半直起自己的身子,不再靠在谢束与怀里,就算谢束与揽着他也没用,他故作生气,内里其实是慌乱居多,一副纸老虎做派:“你是不是根本就没醉!”   谢束与此时心情非常好,他今天装醉只是想晚上诱着粟玉疼疼他,没想到倒是白白得了一道粟玉的坦白。   他一手揽着粟玉怕人掉下去,一手顺着粟玉的背自上到下一遍遍地顺毛,把人摸得服帖些。   “嗯。”谢束与承认道,“如果要灌醉我的话,下次你可以试试把家里有的酒都混在一起,或许可以。”   他也很想自己如果真的醉了会是什么样子,反正吃亏的,应该不会是他自己,但是断片了就不好了,什么都不记得不如不做。   现在这样装醉得到的报酬就非常的不错,谢束与很满足。   “那你,那你刚刚就都听见了?”粟玉单手把自己的脸掩住,不想面对事实。   谢束与知道粟玉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也没故意揶揄他,声音算不上清朗,但尽量放轻了,哄他:“你想让我听见我就能听见,想让我当没听见我就没听见吧。”   “但是最后一句话不行。”   谢束与笑了一声,和粟玉鼻尖蹭鼻尖碰了碰,动了动自己被粟玉坐麻了的腿,脚落地踩着缓了缓,“今天晚上就不让你等了。”   粟玉真的很好哄,谢束与蹭了他一会儿他就好了,也不生气了,就跟刚刚一样又重新窝回谢束与怀里,用头轻轻锤了两下谢束与的胸口算泄气,感觉到谢束与放松腿的动作又直起身子来想从谢束与身上下来。   谢束与把他拦住了。   搂着腰往自己身上一揽,让人在自己肩上趴着,谢束与从粟玉肩上挪了一只手出去把粟玉煮好的差不多已经冷透了的醒酒汤拿起来,几口喝完了抽了张卫生纸擦擦手。   粟玉特意煮的,虽然没什么喝的必要,但也不能过分浪费。   谢束与动了动腿感觉没问题了,就保持粟玉坐在他腿上的动作不变直接站起了身,右手小臂在粟玉身下垫着,把人安安稳稳地抱了起来。   谢束与健身的频率还算规律,粟玉身高不矮,但抱着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只是这样骤然升高的视野把粟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拍了拍谢束与想下来。   谢束与没答应。   抱着人一路开门去了自己家,抱到自己衣柜前才算作罢。   买回来的一箱衣服都被谢束与安排洗干净了很整齐地挂在衣柜里,各式各样的都有,即使当时拆快递的时候粟玉已经看过一遍了,再看第二遍,他还是有点想往谢束与身后躲。   谢束与没给粟玉躲的机会,把人扯到自己身前,这衣柜里每一件他都是自己亲自挑的,每一件粟玉都是要穿的,只是时间前后。   “自己挑一件?”谢束与挑眉,还是没忍住揶揄,“毕竟期待了很久了?”   粟玉嗔了谢束与一眼,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不是临场会反悔的人。   心一横,把眼睛闭上,手往衣柜里一伸,碰到第一个衣架就伸手抓了出来。   过了三秒才敢睁眼看,第一眼看的是谢束与表情,男人似笑非笑,只对衣服轻轻扬了扬下巴,很满意的模样。   粟玉这才把视线转到衣服上,他的指尖瞬间僵住了。   他胡乱选出来的,是一件蓝白色的,大开叉的旗袍。   粟玉洗完澡擦干净要换衣服的时候,还对自己选出来的这件旗袍有着期盼,万一谢束与看走眼了买错了尺码,他完全穿不进去呢。   虽然知道这种可能几乎趋近于零,谢束与对他的穿衣尺寸,恐怕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些。   不过粟玉没想到比起今天要穿旗袍更糟糕的还有其他。   他刚刚心里太慌,什么都没带就进了浴室,现在手边能穿的衣服,就只有他手上拿着的这一件旗袍。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粟玉咽了咽口水,推开门悄悄看了看,见着已经有个人影坐在床边了。   他又把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比起什么都不穿当着谢束与的面出去找衣服,还是穿上了出去比较体面。   谢束与当初挑这件旗袍的时候,只是觉得配色实在好看,蓝白色的,如果粟玉穿上,即使不带上情se的视角,仅仅是欣赏而言,他也会觉得很漂亮。   一定会衬得粟玉像白瓷做的美丽花瓶,白色的纹路会将粟玉的身体划分成几块,每一块都有可取之处。   即使想象过,但当真人穿了之后,谢束与眼底的惊艳是掩不住的。   粟玉把颈间的两颗盘扣扣得很紧,虽然知道过会儿了也要解开,但他还是执拗地扣上了,只从扣间狭小的缝隙里见到和颈间、开叉处一样白的肌肤来。   他没往床边走,或者说连看谢束与一眼都不敢,他贴着墙,一路走到门口,指尖轻按,把灯先关上了。   窗帘也早早便拉上了,两人只能借着谢束与刚刚点起的那盏床头灯对视,昏黄的,无端给房间内又加上几分缠绵。   粟玉磨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走到谢束与腿边。   他迈出腿时没注意,步子大些差点被地毯绊倒要倒在床上。   谢束与把他拉住了。   同时的,谢束与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因为保持平衡而跪上床榻的左腿脚踝。   旗袍的大开叉并不影响粟玉的走路,但由于各种原因,他走得很慢,步子也迈得很小,单腿跪上床榻后,冷空气从底部吹上去,粟玉才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谢束与的掌心握着粟玉的脚踝,掌心集聚了些未擦净的水珠,湿润了床单,也浸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顺着脚踝一路向上,先是小腿,粟玉开始轻轻地颤,摸到膝盖,粟玉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谢束与将人扶住。   再要往上时候,粟玉用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肩。   谢束与仰头看向粟玉,接着床头灯,看见粟玉咬着自己食指的第二指节,脸红的在滴血,但只是用手轻轻抵着,没有对他摇头。   于是谢束与便凭着自己的心意继续,再往上,没有摸到他想象中的布料,倒是让他的掌心又沾染上了别的液体。   “没穿?”他明知故问。   粟玉这才松开自己咬着手指的牙,chuan息都快要藏不住了,他像是从喉间发出了几声泣声,这种情况下还要回答谢束与,乖乖地:“……我忘记带了。”   谢束与没说什么,只笑,把人揽到自己身上。   粟玉这样站着累,就顺势又坐回到了谢束与怀里,他刚想往怀里靠,就觉得谢束与好像往后面靠了些。   他疑惑抬眼,见谢束与真的靠向了床头,徒留粟玉一个人坐在他的腰腹处。   “旗袍躺着就不好看了,坐着才好看。”谢束与道。   他噙着笑,接上后半句:“今天自己来?”   粟玉的呼吸更急促了,他想往前爬着亲亲谢束与求情,但还没往前跪爬两步就被谢束与一路顺着腰背滑下来,把他按了回去。   “今天不能撒娇。”谢束与这样说,却还是亲了亲他的额头权作安慰。   “试试看?”谢束与还是没忍心真的对粟玉凶,就这样哄着。   粟玉在原地纠结了半晌,才慢慢地起身,把压在他底下的旗袍掀起来,又是冷得他一颤,不过很快便坐的很实,便有不冷。   粟玉自己有心尝试,但经验实在匮乏,最终还是谢束与帮了又帮,他自己又捂自己的嘴不想发出声音,又捂谢束与的嘴不想让谢束与那张嘴再说话,一只手忙不过来,两只手又保持不了平衡,格外狼狈。   扣得很紧的盘扣被他亲手扣上,最后也是被他亲手解下的。   谢束与明明说可以当没听见,却还在中途挑拨他,要在他身上留印记,不掐不打,他要咬。   粟玉就只好自己解了往前凑让谢束与咬,谢束与偏偏不往前,他再往前凑就快要滑出来,谢束与就又要按他,粟玉怕那种感觉,往前也不是,扯着自己已经解开的衣领往后也不是。   “求求我?”谢束与这样说。   粟玉简直要哭了,他感觉自己像在海上,不受控地往前往后荡,动作、感觉粟玉都控制不了。   “求、”粟玉要求,谢束与不让,故意颠他,粟玉溢出一声哭泣,咳了两声平了气就又再说,“求求你。”   “嗯。”谢束与答应着,不再悠哉悠哉地靠着床头,俯身向粟玉去。   先是给了粟玉一个奖励式的亲吻,把粟玉的所有声音都堵上了,然后才搂着怀里人的薄腰。   在最后才在粟玉颈间狠狠咬下。   掌心还抓着粟玉大tui上的软肉,一阵痉挛,粟玉在他耳边像是要哭,呼吸不成规律。   谢束与松开牙口,亲了亲粟玉,夸他:“好棒。”   粟玉喉咙管里发出几声闷哼,撒娇似的。   谢束与便又紧接着,喊粟玉:“好棒,老公。”   粟玉刚刚平息下去的颤抖又起来,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躲躲不开,只能哭着喊着,在谢束与肩上也咬下一口。   太不争气了,粟玉。   他在谢束与肩上微微喘气,在心底说教自己。   只是听了句称呼而已……   谢束与拍着他的背,细碎地笑。   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只属于粟玉和他的开关。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完结啦,明天收个尾就发   大家520快乐~ 第65章 谢束与,我们都有家了。   昨晚两人胡闹到半夜,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了自然醒,粟玉一觉睡到正午才醒。   一醒他就想起昨天谢束与故意欺负他,迟来的有点生气,身边的被子已经凉了,谢束与应该起来有一会儿了,他耷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去找人。   还没走过去,就闻到一股很香的鸡汤味。   谢束与看见他了,正在盛汤的手一顿,对粟玉说:“醒了?刷牙了之后过来喝汤吧?”   粟玉小小的一点气瞬间就消掉了,他听谢束与的话乖乖转头去洗漱,腿还是软的,腰还是麻的,脖子旁边也有点疼,身上还有几条被衣服勒出来的痕迹。   但粟玉就觉得真好。   快到五月了,A市快要进入炎热的夏天,粟玉觉得自己也跟着温度活了起来。   粟玉洗漱完回到厨房去端鸡汤,谢束与把刚刚盛好冷了一会儿的端给他,粟玉接过了坐到外面的椅子上,谢束与炖的时候就尝了不少了,现在一点都不饿,只把厨房收好了就出来。   他陪粟玉坐了一会儿,等粟玉将要喝完的时候,他陡然问:“你要不要和我,去见见我的母亲?”   这个话题开启得有些突然,让粟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几下没回答。   谢束与看出来了,解释着:“她这几年居无定所,我有时候想去找她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今早我才知道她最近打算在我的一栋房产里准备住上大半个月,现在办签证的话还来得及。”   “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她可能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谢束与还欲说些什么,粟玉却已经把碗放下了,他说:“去吧。”   他看着谢束与的眼睛,重复道:“我们去吧。”   结婚了,哪有不去见妈妈的道理呢。   而且其实他有些好奇,在谢漪的故事里,在谢束与的故事里,莉娜听起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谢束与好像并不埋怨莉娜,甚至理解她。   五月中旬,谢束与和粟玉落地了跨海的土地。   回酒店稍作整顿后,两人踏上了寻找莉娜的路途。   路上时候粟玉问谢束与:“我们会要等一会儿吗?”   在谢束与的描述里,莉娜不是一个守时的人。   “不会,”谢束与摇头,“她的确没什么时间概念,但对于她好奇的东西,她总是提前到的。”   “她应该很好奇,我会和一个什么人结婚,相伴一辈子。”   一切如谢束与所言,等两人的车开到时,还没下车莉娜就已经跑过来了。   一顶比莉娜的肩还要宽些的太阳帽在粟玉的车窗外晃啊晃。   谢束与从驾驶位下来,和莉娜进行了一个颇为草率的贴面礼,粟玉才刚刚推开车门,从皮卡上下来,有些紧张的站在莉娜面前。   莉娜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比身后花园里的花都要娇嫩,在她脸上岁月的痕迹很浅,依然是充满少女气的漂亮。   “我可以和他亲密些吗?”莉娜用着蹩脚的中文,询问谢束与,在这个时候,她很有礼貌。   粟玉听得懂,自然点头。   于是莉娜和粟玉进行了一个十分漫长认真的贴面礼。   脸颊分开,莉娜夸赞道:“你真漂亮。”   粟玉不好意思地应下来,用莉娜的母语同样夸赞莉娜漂亮。   粟玉本以为这场会面会很长,但出乎他所料的,连一杯咖啡都没喝完,莉娜举着自己的伞就准备离开了。   “我下午还有约会,很抱歉。”莉娜说完看向谢束与,等谢束与翻译给粟玉听了才继续说话。   “新婚快乐。”莉娜说完,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谢束与和粟玉送莉娜出了门,再离开之前,莉娜又对谢束与说了一句话,是很复杂的句式,粟玉学的半吊子语言听不懂,刚想等谢束与翻译,却瞧见谢束与鲜少地愣了一下。   莉娜走后,两人牵着手在这栋过于大的房子周围散步,路过喷泉、花园还有石径小路。   粟玉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刚刚莉娜和你说了什么?”   谢束与顿了一下,对粟玉说:“她说,我们看起来很幸福。”   粟玉学过“幸福”这个词怎么念,他想谢束与可能对他撒了谎,但没关系,在莉娜这件事上,他允许谢束与对他撒谎。   于是他只是点头,然后说:“是的,以后也会。”   谢束与抚了抚粟玉的额头,把手牵得更紧了些。   他并不是故意对粟玉撒谎,只是莉娜说的那句话,翻译出来之后,说出来让他觉得颇为矫情。   莉娜刚刚说:“你找到了属于你的自由。”   谢束与想,或许和“我们看起来很幸福”是一个意思。   于是那样翻译,也该是对的才是。   回国后,两人做了一件计划已久的事情。   买房。   虽然早就打算好了,领证也有一个月了,但房子却迟迟没有买下来。   这次归国之后陆陆续续挑了一周,才买下了距粟玉店面很近一个小区的大平层。   据谢束与所说,选这个地理位置的原因是他是自由职业,而且爱开车。   粟玉觉得这个原因好笑,但好像又确实是真的。   反正不管中间经历了什么,两人的名字终于写到了同一张房产证上。   拿到证的那天,粟玉肉眼可见的开心。   谢束与知道他为什么开心,所以在晚上一手包揽了大餐。   晚间粟玉把房产证放在床头柜上,睡觉之前都要看一眼,谢束与把人搂到自己怀里,也没想到有一天比他更有吸引力的会是一张纸。   但粟玉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和往常一样面对着谢束与睡,轻声在谢束与怀里说:“谢束与,我们都有家了。”   谢束与低头吻了吻粟玉的发顶,他肯定了粟玉的话,却又在心底暗暗道。   粟玉,我早就有家了。   在那间小出租屋里的时候,你拥抱了我。   粟玉的怀抱,就是他的家了。   拿证的第二天恰好是两人每周一度的约会日。   粟玉早上没睡醒,眼都没睁问谢束与:“今天去做什么?”   谢束与在给粟玉挑衣服,闻言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笑了一声,回答他:“去跳伞。”   早就约好了的,不是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大家   之后番外会随机掉落~ 第66章 后记   大家好,我是喻春。   现在是2026年5月21日的零点三十五分,刚刚写完了最后一章,紧赶慢赶地来写这本的后记。   这本带给我的意义可能有一点多。   第一本万收的作品,完结后恰好写完百万字的作品,完结的前一天恰好和长佩续签十年合同的作品。   是的,我和长佩续签了十年的合同。   很难想象十年后的我会在写什么,是不是写和现在一样的xp,一样的人设,但是我很庆幸我有签下十年合约的冲动。   希望十年后的我依然能在写,写喜欢的,写好看的。   对于《十年止痒》这部作品,在写的过程中,我总和朋友说,感觉自己进步了,不知道事实是否如此,但在写这本的过程中,我感觉我可能还是悟出了某些东西,希望接下来写的东西也能继续进步吧~   十年这部作品最先出现在脑袋里的脑洞就是文案上写的,粟玉和谢束与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越过前男友对视。   当时就想塑造两个出身一样又不一样的人,看似两杆子打不着的人,最后殊途同归。   一样的高需求,渴求恋人,同时也有非常强烈的奉献欲望,在一起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关于谢束与,他的名字是我最早取的,束与,文中可能没有着重写,实际上在没有遇到粟玉之前,他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属于是活着就活着,死了的话也挺好玩的类型。   所以我想他需要一个人管着,束缚着,找到活着的支点。   粟玉就是这个人。   粟玉的名字后面改了一次,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后面改的这个玉字或许要更好些。   山里面凿出来的一块璞玉,即使是被恋人盘在手里做成饰品,他也依然是漂亮的。   他不怕被物化,不怕被使予衍乄用,更怕被放置,更怕被抛弃。   这本的完结计划是在五月初,结果因为自己的懒惰,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恰好碰上了520和521,可能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么在最后,还是祝大家天天开心,每天都能看到自己喜欢的小说~   今夜,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