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穿成虫族文里的炮灰雄虫》作者:一条笨蛋鱼   简介:   【虫族主攻1v1,病弱美人攻×嘴硬疯批受】   纪卓君穿进一本甜宠虫族文里,主角是隐忍雌虫少将和万虫迷温柔雄虫。   他们历经坎坷,最后终成眷属成为帝国明星情侣。   而纪卓君,穿成了主角感情路上的垫脚石。   双腿残疾的雄虫对主角受下药意图不轨,被主角攻阻挠后怀恨,开始作死之路,最终惨死在监狱。   -   而穿越而来的纪卓君看着手中即将递出去的酒杯,转手一饮而下,决心改变剧情。   不想药效发作太快,意外撞见主角攻的疯批弟弟,不仅被当成血包白嫖信息素,还被录下视频威胁配合,倒霉的过上了与疯批军雌虚与委蛇的日子。   然而他当顺利改变结局跑路后,却听闻疯批军雌在全星际通缉自己,理由是他抛夫弃子。   -   尤利莱亚讨厌雄虫,除了他的哥哥瓦伦。   所以在利用不堪手段对付那只雄虫时,他并没有留下一丝情面。   于是这成了他前半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   前期对抗路情侣,虚情假意互相利用。   略狗血酸涩,不完美预警!攻微万虫迷光环,受会自我攻略,但嘴比虫硬。   【⚠️非爽文,私设多   ⚠️攻前期双腿残疾坐轮椅,体弱   ⚠️作者白天上班晚上码字会有错字来不及改   介意以上慎入!左上角返回即可,不要骂角色!】   ​ 第1章 撤回一个酒杯   【主攻视角1v1双洁,不逆不拆,床位脐橙多、一点训狗文学。攻受前期看对方都带有色眼镜、不信任,总之就是狗血酸涩纠结不完美!介意慎入!极端控慎入!   不合胃口请及时退出,别贴脸角色和作者,望理解。(`ι_´メ)】   “……阁下……说的……那么”   耳边是一阵阵忽远忽近的低沉男声,伴随着嗡嗡耳鸣。   纪卓君睁开眼睛,脑袋昏沉不已。   视野中,白的晃眼的桌布上摆放着几盘精致漂亮的餐点,艳丽的红玫瑰插在花瓶里,娇艳欲滴。   他手中拿着酒杯,似乎正要递给谁。   “……阁下?”   “斐瑞阁下?”耳边声音陡然清晰。   仿佛半梦半醒间一道惊雷炸响,猛然抓回了纪卓君的意识。   那股昏沉感褪去,他彻底看清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间氛围装潢都十分华丽奢侈的包厢,他正坐在其中,而对面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双不属于地球人的绿色眼眸,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哪个国家的军装,板直修身。   他的一只手握住酒杯的上半部,似乎正准备从我手中接过酒杯。   “斐瑞阁下?”男人微微皱眉,第三次喊出那个名字,深绿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   斐瑞……阁下?   纪卓君愣了一下,脑袋里闪过什么。   这不是最近才看过的那本虫族甜宠文里,炮灰反派的名字吗?   等等,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暗棕色头发,绿眼睛,军服,餐厅,酒杯……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里飞过,他面色渐渐发白,试探着开口喊出那个名字,“法洛尔?”   对面男人眉头皱的更深,“斐瑞阁下,您说过只要我喝下这杯酒,之前的一切您都既往不咎,并且再也不会靠近我。”   “您迟迟不松手,是反悔了吗?”   纪卓君瞳孔睁大,视线顺着他的话挪到两人手中那只酒杯上。   透亮的红色液体静卧在杯中,随着晃动微微荡漾着。   光凭外观,看不出什么异常。   纪卓君几乎倒吸一口气,手下用力就要收回酒杯,却被另一股力道制止。   男人没有放手,那双绿眸沉下来,“阁下,您说过这次不会欺骗我。”   这不是骗不骗的问题!!这酒里下了药啊啊啊!   短暂的宕机过后,纪卓君迅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进了看过的那本虫族甜宠小说里,成了里面嚣张跋扈的B级雄虫,斐瑞。   炮灰反派,主角二虫情感路上的绊脚石——中的一块,是一个格外引人……虫讨厌的角色。   他是在觉醒成B级雄虫后才从低等星搬来帝国的暴发户虫,在虫族,达到B级以上的雄虫十分稀少,他便经常借着等级优势仗势欺虫,特别是沉默木纳的军雌。   面前这个男人,不,雌虫,是文中主角受法洛尔,他骚扰的军雌的其中一个。   勾搭被法洛尔多次拒绝后,斐瑞转而恼羞成怒设下鸿门宴,以最后一面为由,逼法洛尔前来赴约。   小说里,斐瑞要求法洛尔喝下这杯酒就再也不纠缠,但事实上他却在这酒里下了药,法洛尔不查中招。   关键时刻是隔壁的主角攻听见动静赶来救下了法洛尔,就此展开甜宠剧情,并与斐瑞结下梁子。   现在,纪卓君正处在这个情节中,手中拿着的毫无疑问就是那杯被下了药的酒。   他盯着酒杯,‘斐瑞’的结局浮现在眼前——被处以终身监禁,在监狱中服务精神爆发的军雌,最后被榨干精尽而亡。   纪卓君打了个抖,头脑风暴中。   眼看法洛尔表情逐渐变冷,他心一狠横,另一只手挥开法洛尔,咬牙把酒一口灌进自己嘴里。   这杯酒是原主特意为法洛尔找来的,不适合雄虫饮用,酒液刚入喉那股辛辣味就刺激的喉头痉挛,差点吐出来。   纪卓君强忍着咽下,咳嗽几声。   法洛尔明显愣了一瞬,手还直愣愣的伸着,他看着对面被酒呛的湿润泛泪的蔚蓝色眼睛,嘴巴张了张,“阁下,你……”   “没后悔,刚才不过试试你罢了,现在酒喝了,你走吧。”纪卓君捂着嘴又咳嗽两声,打断法洛尔,“我会按照约定,以后不再打扰你。”   法洛尔紧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心中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   “还不走?”纪卓君不敢和他多待,怕一会剧情杀过来。   见状,法洛尔也不再犹豫,走出包厢前,他停顿了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帮忙叫虫,但想到斐瑞的性格,最终还是推门而出。   听见包厢门关上的声音,纪卓君立刻开始抠喉咙催吐,好在桌上这一餐几乎没被动过,胃里没什么食物,他吐出一些酒液,起身就想去医院。   没想到第一下没起得来,纪卓君看向自己的腿,这才发现身下坐的并不是凳子,而是悬浮电动轮椅。   他想起了情急之下被自己遗忘的一个设定。   ‘斐瑞’还是虫蛋是因为早产神经受损,随着年龄增大下肢逐渐失去控制力,觉醒期过后半身几乎瘫痪,只能靠轮椅行动。   一股陌生燥热感从身体各处渐渐升起,药效来的太快,纪卓君顿觉不妙,摸索着操作起轮椅来。   小说里‘斐瑞’为了更好的享受折磨法洛尔的快感,把护卫都赶到餐厅外去了,整个包厢包括包厢外都被清场了。   当那股热气一股脑翻涌时,纪卓君终于借着脑袋里的‘斐瑞’的记忆把悬浮轮椅启动了。   他从包厢拐出去,朝着餐厅外护卫的方向开过去。   找到护卫,就可以快点去医院清除药效,这剧情也算是躲过了。   纪卓君心里计算着路线,却慢慢感觉身体无力起来,呼出的气体变得灼热,在过下一个拐角时速度失控,从悬浮轮椅上摔了下去。   眼前的墙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靠,小说里法洛尔把酒全喝了起效也没这么迅猛,怎么到他这么快就倒了。   纪卓君趴伏在地上,伸直手去够轮椅,奈何双腿使不上一点力气。   对了,还有终端,终端可以联系护卫,让他们过来找自己。   他抬起左手,指尖胡乱戳着腕上的终端,全息屏幕亮起,纪卓君在通讯列表里翻找。   但一眼望过去全是原主近期骚扰过的军雌名字,眼花缭乱的根本看不清。   ‘嗒嗒——’   意识燥热模糊间,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纪卓君慢半拍的反应了一会,艰难撑着身体转身。   一双踩着军靴的修长双腿停在几步之外,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个求助的机会。   虫族对雄虫的保护严苛,一般雌虫不敢对阁下犯罪,尤其是军雌。   纪卓君唇瓣张开,喘出一口气,“麻烦……帮我,送我去、去医院……”   那虫没说话,居高临下的站了会。   直到空气里漫上一股浓厚的,属于雄虫信息素的味道,那双腿才纡尊降贵般屈膝蹲下。   纪卓君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口中重复着医院二字,裹着冰凉皮质手套的指尖捏上下巴,他的脑袋无意识的顺着指尖力道扬起,露出一张潮湿迷茫的脸庞来。   那指尖毫不收力,纪卓君皱眉,伸手抓住钳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想要掰开。   手的主人无动于衷,视线冷漠徘徊纪卓君无力的身体上,像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他松开手,指尖绕到耳后,在某个地方用力按下。   纪卓君只觉身体一麻,本就模糊的视野快速陷入黑暗里。 第2章 尤利莱亚   再次醒来,是被后颈突然的酸胀感痛醒。   他眼帘恍惚的掀开,身体陷在软绵的被子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背上,一股股温热呼吸喷洒在颈间,皮肉含在唇齿间,尖锐的獠牙刺破后颈某处特殊的地方,深深抵进。   纪卓君脊背受不住一样弓起,雄虫的身体保护机制被迫开启,本能颤巍巍释放出信息素给施暴者,以求温柔对待。   淡淡的杏仁奶香弥漫而出,后颈皮肉被松开,还处在药物影响中的纪卓君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只手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后颈被更重的叼起,他呜咽声出声,混乱的脑子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模糊的世界里,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映入纪卓君眼底。   那双红瞳如狼般锁定在他身上,殷红唇瓣微张,染着血,乌黑长发顺着他起身的动作从肩上滑落,衬的那张脸愈发危险昳丽。   低哑的喘息声像是极力的压抑着什么。   数十秒过后,红瞳中翻涌的火焰褪去,眉头皱起,剩下一片晦暗打量。   纪卓君看着那标志性的黑发红瞳,意识短暂的清醒了下,很快又陷入混乱。   他眼睫无力合上,再次昏了过去。   昏睡中,似有冰凉的液体被灌进嘴里,纪卓君挣了下,又被掐住了下巴。   之后,火炉一样燥热的身体很快冷却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纪卓君被轻轻推醒。   “阁下?阁下您还好吗?”   “快呼叫医疗队!”   身边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纪卓君扶着脑袋直起身,熟悉的布景摆在眼前。   他躺在刚穿来时的包厢沙发上,仿佛昨夜没从这个门里出去过。   “阁下,您醒了?”原本在外面的护卫围在他身旁,神色紧张。   脑袋涌出一些迷蒙记忆,纪卓君猛地回过神,一手摸向后颈,干净平滑,没有任何怪异触感。   “怎么了阁下,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那个军雌对您做了什么?!”护卫声音一转,蕴含着怒气,“我这就叫虫去抓他——”   “不用!”纪卓君拦住他,回想起那双赤瞳,心中惊疑不定,“是我自己喝醉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黑发红瞳,在小说里只有一个虫有这种设定……主角攻的弟弟——   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帝军少将,26岁,S级军雌,毕业于帝国第一军校,曾于XX战役带剿灭星兽巢穴3次,抵挡兽潮……】   【日前,尤利莱亚少将因精神海危险数值过高被调离一线休养,回军时间不定。】   医院病房,纪卓君浏览着终端上显示的资料经过检查后,在他左手边,是医生送来的检测报告。   上面显示未在纪卓君的血液中发现药物反应,只有酒精残留,身上也没有明显伤痕,仿佛在告诉纪卓君昨夜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他点滑动光脑,在众多新闻中点开尤利莱24岁获封少校时的授奖仪式,黑发红瞳的军雌站于台前,神情从容,唇角微笑完美无缺。   和纪卓君梦中是几乎一模一样,唯独面庞轮廓稍显青涩。   毫无疑问,昨夜‘梦中’的那位就是尤利莱亚。   ‘叩叩’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卫的声音合着门板响起,“阁下,悬浮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纪卓君回神,关闭终端,“我知道了。”   进行检查后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纪卓君拒绝了,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信息量太大,他想尽早回去梳理情况。   拉过一旁的轮椅,他撑着身体挪过去,因为不适应失去双腿支配权的感觉,整个过程显得比较吃力。   门外的护卫显然知道自家雄虫雇主的不便,再次敲了敲门,“阁下,需要我进去吗?”   纪卓君果断回绝,“不用。”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体验过‘帮助’了,护卫把他公主抱抱在怀中,像是对待什么稀释珍宝,手臂僵硬指尖丝毫不敢用力,纪卓君实在对这种小鸟依人一样靠在高大护卫胸膛的姿势接受无能,他遣散了护卫小队,只留下护卫队队长在旁守卫。   蛄蛹半天,屁股终于落到轮椅上,纪卓君呼出一口气,操纵轮椅朝病房外移动。   打开病房,护卫随行在侧,两虫来到停在门口的悬浮车前,护卫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悬浮车车门打开,自动降下滑坡。   纪卓君进入车厢,停在特殊改造后的位置上。   护卫坐在驾驶位上,车门关闭,缓缓前行在路上,终点是‘斐瑞’在帝国的家。   窗外时不时划过几辆不同款式的悬浮车,不远处高耸的瑰丽建筑上倒映出空中交错的虚拟车道。纪卓君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悬浮车拐过一片建筑,玻璃照映出车内情景。   清瘦雄虫端坐在轮椅上,柔软的金色短发和眼睫被光影镀上一层融融暖光,蔚蓝色的眼微垂,看着底下小小的影子。   “阁下,餐厅监控已经按您的吩咐调过来,没有看见有可疑情况。”护卫通过后视窗看了一眼纪卓君,措辞着说:“不过昨夜确实出现了一位黑发红瞳的军雌,是瓦伦阁下的弟弟,帝军少将尤利莱亚。”   “他与瓦伦阁下在餐厅聚餐,中途离开包厢去过一次洗手间,其余时间未出现在监控里。”   纪卓君回神,视线从窗外挪开,“我的包厢外呢?”   “回阁下,只记录了法洛尔少将进出的画面。”   纪卓君没在追问,监控被做了手脚,凭他的背景,是查不出来什么的。   他现在十分确定,昨夜发生的事是真的,至于尤利莱亚为什么这么做,大概率是那条新闻——尤利莱亚精神海状况不好,被强制退出一线。   小说中,尤利莱亚为了获得军功给哥哥瓦伦更好的生活,长期在一线拼死厮杀,导致精神海时常处于混乱状态,时间久了,合成信息素渐渐失去缓解作用,他本虫又不愿意接触其他雄虫。   于是这次下战场后,尤利莱亚的精神海直接暴动,如果不是哥哥瓦伦及时赶到,以亲虫的名义献出大量信息素给他,估计精神力等级会直接断崖式下滑,甚至可能会暴动而亡。   瓦伦,也就是这本小说的主角攻因此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   尤利莱亚醒来后知道这件事,生了很大的气,为了避免哥哥再为自己受伤,他开始物色适合做血包的雄虫。   如果按照原本路线,尤利莱亚会在低等星找到一个适配度高的普通雄虫做血包。但现在,自己为了阻止剧情,喝下了被下药的酒,误打误撞碰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尤利莱亚……   纪卓君心中无声叹气,也是很倒霉了。   昨天估计是被当做临时血包白嫖了信息素。毕竟尤利莱亚并不喜欢雄虫,除了哥哥瓦伦,其他雄虫对他来说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原主更是因为三番几次针对他的宝贝哥哥,被尤利莱亚盯上,最后作死作进了监狱。   纪卓君把跑路提上日程,他要尽快离开帝星,远离主线剧情,也顺便远离尤利莱亚这个危险角色。   悬浮车转弯驶入一片住宅区,穿过一栋栋附带着小花园的精致洋楼,停在其中一间门口。 第3章 跑路计划第一个困难,穷   “阁下,到了。”护卫降下滑坡。   纪卓君婉拒了护卫的陪同请求,让他回去了,自己独自进了房子。一开门,就见一个小机器虫缩着机械双腿蹲在门口。   “主虫,欢迎回家!”机器虫面部的显示屏浮现出一个微笑的颜文字,随后伸直两条带着小滚轮的腿,替纪卓君脱外套换鞋。   圆滚滚的脑袋在身边晃来晃去,纪卓君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机器虫呆滞的停下动作,颜文字变成了OoO!。   纪卓君被逗笑,又拍了拍它的头,“我饿了,能给我做顿饭吗,小球球?”   今天醒来后,‘斐瑞’记忆在他脑子里逐渐清晰,这栋房子是帝国给予的大量补贴中的一个,机器虫也是随房附赠的,名叫‘小球球’。   小球球似乎宕机了下,然后冒出兴奋高兴的表情,“好的主虫!”   它收起纪卓君换下的衣服,咕噜噜跑到厨房里,准备食材,开火做饭。   纪卓君离开玄关,为了方便行动,房子里的楼梯全部换成了可载轮椅的自动升降梯,他乘坐电梯来到了二楼,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远远的可以看见中心区繁华的光景。   他在智能家居的帮助下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居家服。   想起原主奢靡的作风,纪卓君打开终端看了看余额,又看了看星网物价,无言的扶额叹气。   果然,帝国给予的星币补贴几乎被原主败空,手上剩下的一点星币还是缠着军雌拿到的。   他又浏览了下钱近期开支,发现下个月还要交一大笔护卫的工资,因为原主刚来帝国被其他雄虫排斥,嫉恨之下定了大批护卫为自己撑场面,昨天自己见到的还只是一部分。   ……跑路计划第一个困难,穷。   终端里那些军雌肯定不能再联系了,纪卓君犹豫了下,打开了帝国最大的招聘网站,一条条看下去,毫无疑问几乎全是招聘雌虫和亚雌的。   在雄虫的世界观里根本没有工作、职场这一概念,自己双腿又有疾,偶有的招聘雄虫的观赏性工作也达不到要求。   翻了有数十分钟,直到小球球将饭端上来,他才终于在满目不符合的工作中捞到一个自己能应聘的——养育院招聘一名雄虫安抚员,要求无犯罪记录、无虫品问题,情绪稳定无不良嗜好,等级最好为D级以上,薪资8000-10000星币一月,需面谈。   看介绍,这是一家收容因战争、事故、天灾等原因失去雌父,又被雄父遗弃的雌虫幼崽的养育院,院长是亚雌,规模不大,平时全靠社会资助和军部扶持维持着日常运转。   跟纪卓君那个世界的孤儿院很像。   他翻着星网里关于这间养育院的事迹,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养育院中的虫崽由于破壳期长期缺乏雄父的信息素安抚,导致破壳后出现残缺、畸形、虫型外露,也有一些在战场上诞生的虫崽,在虫蛋时就受到战争污染,出生后精神力跌破底线,每时每日都要活在精神暴乱的恐惧下,难以存活至成年。   每年都有许多虫崽送来后又死去,为了提高他们的存活率,院长向官方提出需要一位雄虫安抚员,他们不需要雄虫阁下每天都来,只要一周来一次,为情况危险的虫崽们做一次精神疏离,提高他们的存活率就行。   只是数年过去,虫崽的存活率依旧逐年降低——帝国里等级稍高雄虫们连自己的虫崽都不一定在乎,更何况去浪费精神力去安抚没有自己血脉的、说不定哪天就死掉的孤虫。   而等级低的雄虫精神力不够安抚,大多都是犯事了被安排过来服役的,他们嫌弃养育院给的星币少,每次都敷衍了事,心情不好了甚至还会虐待虫崽,于是来来去去,雄虫安抚员这个位置渐渐空置了下来。   院长无法,放弃了官方途径派来的雄虫,把招聘公告挂在星网上,但显然他套掏空家底开出的工资在琳琅满目的信息里不过九牛一毛,浏览量少的可怜,至今没有雄虫应聘。   纪卓君看着照片里一个个被记录在档案,又被宣布死亡的幼崽,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了看刚才现编的简历,犹豫一番后,最终还是点下了发送按钮。   照顾幼崽,自己应该还是可以的。   另一边,正值饭点的养育院里闹哄哄的,院长苏尼推着餐车站在食堂里,为虫崽们发放营养餐。   小小的幼崽们排排坐着,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院长手里的汤勺,勺子每挥动一下,就有热腾腾的米糊糊被盛出来,小心的倒进他们碗里。   得到满满一碗米粥后,虫崽们就会乖巧的说一声谢谢院长,然后握着勺子珍惜的小口小口吃起来。   等虫崽们都吃上后,苏尼转身摸出一瓶劣质营养液,偷偷倒进自己的碗里,假装自己吃的也是米糊,一边喝一边温声回应虫崽们的话。   终端在手腕上震了下,苏尼面色不变,和虫崽说完话后,端着碗往外走去,到了空旷的室外,他脸上露出疲色,深吸一口气才打开终端。   下一秒,他栗色的眼睛睁大,不敢相信似的又点进去一遍。   这是一个应聘信息,来自一位名叫斐瑞的雄虫,而精神等级那一栏,赫然显示着B级!   一位来应聘安抚员工作的B级雄虫,在养育院的工作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当其冲的就是院长苏尼,把虫崽们哄睡后,他当即召开了一个员工会议——虽然全院加起来也只有十来只虫。   “您,您是说,有一个B级雄虫应聘了安抚员的位置?B级?!”   “天哪,B级雄虫……确定不是那位阁下手抖点错了吗?”   员工们坐在一起,满脑子惊喜又疑惑。   苏尼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把终端屏幕显示在众虫面前,“是真的,只是这位阁下说他双腿有疾,行动不太方便,如果我们不介意的话,他明天早上就可以来面试!”   一只雌虫员工看见简历上那个名字,眼神迷茫了一瞬,像是想起什么,点开终端搜索起来。   很快,他把搜索结果展示出来,“我想起来了,这个阁下最近在星网上很有名,一是因为他很漂亮,二是……”他犹豫了会,看了眼院长的脸色,“二是因为他很花心,和很多军雌都不清不楚,拿着军雌给的钱到处挥霍。”   苏尼闻言,接过终端,上面是金发雄虫和不同军雌约会的画面。   他心中那点雀跃一下就散了不少,但想起院里那些身体愈来愈差的虫崽,苏尼闭了闭眼,“B级雄虫的精神力和之前的那些D级F级的雄虫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如果这位阁下是真的愿意来,他只需要给出一小部分信息素,也足以让崽子们多活上几年。”   员工们沉默下来。   是啊,B级雄虫,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不论这位阁下是什么样的虫,只要他不伤害虫崽,那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救星。   “你们一会照顾院里,我去准备明天的会面。”苏尼不再多言,他曾经有过雄主,对雄虫的喜好还算了解,由他去办最合适。   第二天,窗外天光大亮。   纪卓君早早就在机器虫的唤醒服务里醒来,认真梳洗整理了一番。   养育院昨天同意了他的面试申请,时间定在早晨8点。   护卫提前接到通知来接纪卓君,悬浮车启动上路。   路上,纪卓君看着护卫高大的背影,想起下个月的巨额雇佣费,酝酿后开口提出减员要求。   护卫愣了一下,“您是说只留下我和另一个替换的护卫,其余虫都解散?”   他虽然与阁下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位阁下的性格,听到这些话,还以为阁下是对护卫们的表现不满意,让他们收拾收拾走虫。   “是的。”纪卓君想了想,补充道,“不需要每天跟着我,有安排我会提前通知你们,嗯……如果我这次面试通过了,可能需要你每天来接送我。”   护卫忙摇头,“这都是分内之事,只是阁下,您安全方面……”   纪卓君笑了笑:“我孤身来到帝星,也没什么仇家。再说了,有雄虫保护法,没谁敢明目张胆伤害我。”   “有你们保护我就够了。”   ——有你们保护我就够了!   雄虫声音温和好听,传进护卫脑袋里,简直炸开了花,缤纷的彩色烟花,让他几乎有点飘飘然。   “好,好的阁下!!”护卫强压下嘴角弧度,从前被刁难打骂的记忆瞬间被忘记,更加认真的驾驶起悬浮车。 第4章 视频   养育院远离中心区,建在一片远离闹市的地方,周围是大片低矮的房屋,密度不高。   悬浮车停在一栋大门口的空地上,纪卓君刚一下车,就看见几道瘦长的身影迎了上来,为首的虫有着一头与眼眸颜色一样的栗色长发,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肩前。   “阁下!欢迎您的到来,我是养育院的院长苏尼!”气质温和的亚雌拘谨的站在纪卓君身前,腰背微鞠,是一个低位者姿势。   纪卓君坐在轮椅上,护卫站在他身后,审视般一一扫视过去。   “你好苏尼院长,我是昨天联系你的雄虫……斐瑞。”纪卓君抬头,露出一个标准求职者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   ‘嘶——’有道抽气声从员工里传来,苏尼面色不变,身子侧了侧,朝不远处一栋小楼伸出手,指尖带着点不明显的颤抖,“外面风大,您请跟我来。”   纪卓君点头,跟着他走进一间类似于会客室的屋子,里面的装潢明显经过一番改造,暗淡的墙壁旁是崭新的沙发,圆桌上摆着一份小巧精致的点心茶水,地板上没有放任何多余的东西,可能成为障碍物的东西都被一一清扫,从进屋到入座,一路通畅。   温度适当的果茶被倒好递到手边,纪卓君看了一眼面色不太自然,试图遮挡一些粗糙地方的员工们,笑着接过果茶,浅浅抿了一口,“谢谢。”   “阁下您喜欢就好。”苏尼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落座,直直站在一边,等雄虫放下茶杯,他又拿起那份小点心递过去。   半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已经是他仅剩的积蓄里能买到最好的甜点了。   纪卓君顿了顿,接过来端在手里,却没有吃,“谢谢。”   苏尼头皮一紧,以为这份点心太廉价,没能让雄虫满意,正要开口补救,就听见雄虫问:“虫崽们还在休息吗?”   他连忙答道,“已经醒了,正在食堂吃早餐呢。”   纪卓君询问道:“我能去看看吗?”   “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他解释道,“”我需要初步评估一下他们的精神状态,如果有他们的体检资料就更好了。”   苏尼没想到他会直接步入主题,按照以前的经验,雄虫应该会先就环境、吃食点评一遍,再各种小事耗上一段时间,等他发泄的舒服满意了,才会施舍过来一眼。   一旁有员工先回过神,难掩激动的点头,“可以的,阁下稍等,我这就去拿资料给您。”   走之前他还隐蔽的推了推苏尼,提醒他不要发呆。   纪卓君端着小蛋糕看向苏尼,“院长,那我们先过去?”   “……好,好!”苏尼一连答了两个好,脚步都有些虚浮。   斐瑞阁下好像是来真的!他甚至有提前了解过院里的情况!   于是准备好的台词被遗忘在脑后,他们来到食堂外,看着轮椅上的雄虫停在窗外,认真的望着里面安静吃饭的虫崽们。   员工们对视一眼,呼吸都放轻下来。   纪卓君的视线在那一个个虫崽上划过,眉头不自觉皱起,尤其是看见一只半身都快虫化的幼崽后。   “阁下,资料都在这里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纪卓君,拿资料的员工回来了,递给他一个像现代平板一样的东西,指尖在上面一滑,数份资料展开在眼前。   详细记录院里幼崽的详细数据,从入院情况以及最近一次的复查。   资料里俄每一次记录都附带照片,幼崽正常的躯体怎么逐渐虫化变形,一清二楚。   纪卓君看的很沉默,看完后,他把平板还给员工,“每周一次太久了,有些虫崽可能撑不了那么久,我平时没什么事,周一到周五都可以呆在在这里。”   周围是一阵寂静,他略带疑惑的抬头,见都呆呆的盯着自己,“……怎么了?”   难道不行?   苏尼按住差点从胸口跳出去的心脏,深吸一口气,“您是说真的吗?”   一周来五天,虫神在上,这真的不是幻觉吗?   纪卓君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拖得时间越久他们越痛苦,如果说需要测试一下我的精神力,可以现在就去。”   “不用测试。”苏尼哪敢去测试B级雄虫,阁下同意留下来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更何况这位还主动加时长,“您先去会客室休息会,我去准备合同,马上来!”   苏尼快速走向院长办公室,生怕走慢一步雄虫就飞了。   半小时后,一切敲定,纪卓君和苏尼的名字分别签在合同两边。今天是周五,按照合同日期,两天后的星期一,他就将正式上班,成为养育院的安抚员了。   虫族的雄雌式合同大部分都是用来约束雌虫的,这份合同没有固定期限,干多久取决于雄虫想干多久,唯一的硬性要求就是禁止虐待幼崽。   就这样,第一份工作顺利定下。   苏尼和员工们送纪卓君出门,经过一块活动场地时,纪卓君停下轮椅,拿出手中的小蛋糕,朝那些躲在东西后的虫崽招了招手。   虫崽们缩了缩身体,见陌生雄虫身后的院长虫冲他们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凑过去,但也不敢离得太近。   纪卓君用勺子挖了一块小块,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虫崽们没动,眼神一会看蛋糕一会看纪卓君,嘴唇抿的紧紧地。   他又作势闻了闻,“嗯,草莓味的,好香。”   有虫崽开始咽口水,年纪小的几个动了动脚,没忍住靠了过来,不同颜色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纪卓君。   纪卓君顺势散出去点信息素,浅淡的杏仁奶香围成一个小圈,包裹着虫崽们。   最近的虫崽嗅了嗅鼻尖,只觉得浑身变得舒服极了,心中那点害怕也被带走,鼓起勇气上前,动作小心的叼走那块蛋糕,嘴唇几乎没碰到勺子。   裹着少许草莓果酱的奶油在嘴巴里化开,虫崽眼睛亮了亮,不舍得咽下去。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头顶被温柔的摸了摸,“好吃吗?”   他呆呆的抬起头,在雄虫眼里看见了书本里画出的大海,蓝蓝的。   “好吃。”虫崽小脸红了起来,觉得眼前的虫简直比之前来的加起来都要好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虫崽们乖巧的凑近,纪卓君一个个喂过去,信息素始终没有收回来。   也是多亏了尤利莱亚的‘袭击’,经过一番恶补后,他现在已经对信息素的释放无师自通了。   雄虫身后的几虫置身于信息素中,面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震惊,特别是院长苏尼。   居然就这样给出了信息素……给出了那些雄虫必须要苦苦折磨雌虫、幼崽才会吝啬挤出一点的信息素?   苏尼的脑袋里再次发出了疑问,一双栗色眼睛看着轮椅上的背影,看着虫崽们明显好转的精神,眼角渐渐变红。   他咬了咬牙,撇过头去。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幼崽们午睡的时候,员工们把依依不舍的虫崽们带走,又十分感激的朝纪卓君道谢,对待珍宝一般把他送上了悬浮车。   “斐瑞阁下,周一见!”   纪卓君微笑着和他们道别,“周一见。”   车门关上,他看着养育院简陋的院门,收敛起信息素。   回家后,纪卓君送别护卫,简单的吃了一餐,继续书房埋头学习虫族知识,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   有了工作,接下来的日子只需要避开剧情点,等攒够足够的钱,他就可以计划离开帝星了。   夜幕降临,纪卓君洗漱好,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忽的,床边的终端忽然震了下,消息提示音在夜间十分明显刺耳。   他睁开眼,刚泛上的睡意被惊跑。   视线落在亮起的终端上。   谁大半夜给他发消息?   纪卓君从被子里钻出来,摸过终端,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视频,非好友消息。   他迟疑着点开,看清内容后,一双蓝眸慢慢睁大。   视频里,脊背单薄的金发雄虫陷在床铺里,蔚蓝的眼半阖着,睫毛湿润,纤细的后颈上盖着红肿咬痕,镜头晃动间,一只大手覆在颈侧,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将剩下半张脸暴露在镜头下。   短短数十秒的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下的亮光照在纪卓君脸上,映的那张脸愈加苍白。 第5章 你也不想被其他虫看到这个样子吧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其中目的不言而喻。   纪卓君撑起身子,心重重的跳了两下,视频里的画面和他仅存的记忆完全重合,唯一不同的就是视角。   上位者的视角。   ……是尤利莱亚。   他坐在床上,神色惊疑不定。   除了这条视频,对面再没发来什么,是在等他回应,还是只是一个预警?   尤利莱亚想要什么?   白天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纪卓君盯着终端,思考良久,最终还是点开消息框,按照原主的虫设编写消息。   【斐瑞】:你是谁?用雄虫合成视频是违法的!我警告你!   等了一会,那头没有动静,就在纪卓君忍不住再发时,有对话弹了出来。   【887769】:你也不想被其他虫看到这幅样子吧。   【斐瑞】:?   【斐瑞】:你到底是谁?   【887769】:明晚九点,纳斯酒店1203,不见不散。   纪卓君还想再发消息,对面的账号却突然变成乱码,下一秒,连对话框都消失了。   痕迹再一次被抹去,他放下终端,眉头紧皱。   这语气,感觉并不像尤利莱亚本虫,这个威胁过于简洁,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意味,和小说里尤利莱亚的作风截然不同。   可视频只可能在尤利莱亚手中……纪卓君脑中忽的闪过一个角色,是尤利莱亚的心腹,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   但并不是在他的家族里认识的。   作为一个疯批哥控,尤利莱亚的童年并不美好。   他出生于星际战场,雌父在产下他后也死于战乱,还是颗蛋的他流落异星,被一个有怪癖的残暴雄虫捡走。   之后,尤利莱亚度过了一段异常黑暗的时间,他被逼着出去偷盗、用不干净的手段赚钱,殴打辱骂、断手断脚都成为常态。   直到他度过发育期,身型渐渐长成。   雄虫从手下的大大小小的虫崽里注意到了他,将他挂牌出售,被拍卖的那天,尤利莱亚用自制的炸弹引爆了别墅,带着一批虫崽逃离出去。   他的心腹,就是当初和他一起谋划逃亡计划的另一只虫——莫蒂·菲,他现在的副官。   也是为他寻找雄虫血包的虫。   如果真是莫蒂……好吧,也不是好消息。   莫蒂只听从于尤利莱亚一虫,有些时候,他代表尤利莱亚的态度。   纪卓君头痛扶额,也怪自己只记得主角攻在隔壁,忘记尤利莱亚也短暂出场过一瞬。   好在尤利莱亚没有弄太过分,他们也没有真的发生什么,视频里他穿戴还是整齐的,脸露了出来。但按原主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让这个视频流露出去的。   而自己这时候去得罪一个疯批少将,也不利于以后逃跑。   更何况要是尤利莱亚那边发现视频威胁失败,后续指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来,不如一开始就假意配合。   有雄虫保护法保护,安全还是有一定保障的——除非尤利莱亚要自毁前途和他同归于尽。不过可能性太小,只有他哥哥瓦伦才能对他有这种影响。   等存够足够跑路的星币,他去往其他星球,想必尤利莱亚也不会对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虫追着不放。   多方考虑下来,纪卓君准备去赴约。   做好决定,他重新躺下。   事已至此,该睡觉了。   帝星,一间独栋别墅里。   莫蒂销毁掉临时终端,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黑发雌虫。   “少将,安排好了,只是他似乎不相信。”   黑发雌虫语气冷嘲,“他会来的。”   靠坑骗军雌赚取星币的雄虫,怎么会放任视频流出,毁掉钓大鱼的鱼钩?   “其他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没有让虫插手,他们会照计划出现在12楼。”   黑发雌虫眼帘掀起,赤瞳剔透,光影晃动间,犹如有血液流转在其中。   在他手中,一张纸质报告被折叠撕碎,掉落的碎纸里,一行黑色的数值格外显眼。   ——信息素匹配度配度:98%。   由于前一晚睡前想太多,纪卓君没怎么睡好,吃饭时都没什么食欲。   小球球急坏了,去冰箱里拿出好几份储存的甜点来,试图哄主虫开心。   看着桌上造型精致的各色小蛋糕,纪卓君失笑,随即眼前又浮现出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他顿了顿,让小球球把小蛋糕都收了回去。   因为雄虫爱吃好看甜美的食物,虫族大多甜品都价格昂贵,甚至有一部分只供向皇室贵族。   可以说是雄虫间特有的奢侈品了。   “我一会要出去一趟,晚上再回,晚饭不用做了。”纪卓君交代道。   小球球圆滚滚的脑袋点了两下,“好的,主虫在外面注意要安全!”   纪卓君拍了拍他的脑袋,中饭后浅眠了一会,带着换班过来护卫出了门。   他先去商场准备了一些防身的小东西,然后在纳斯酒店附近观察了会。   星网上关于这家酒店的评价很高,帝星有名的高端酒店,他本打算在定一间1203附近的房间,但被高昂的价格劝退了。   日头渐渐落下,酒店门前热闹了起来。   似乎是在办什么晚宴,酒店门口悬浮车来来往往,从车上下来无一不身着华丽礼服,迎宾和接待礼们挂着完美笑容,迎接他们进场。   又在悬浮车里坐了一个小时后,终端上的数字跳转到19:30,纪卓君把防身工具塞进衣服间隙中,嘱咐护卫在这等他,随后坐着轮椅朝酒店驶去。   ‘滴——’   电梯到达12楼,铺着柔软地毯的宽阔通道出现在电梯外,纪卓君脑袋里回想着几种应对方法,沿着门牌号往前。   1203很快到达,他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下壁上门铃。   清悦不刺耳的铃声在走廊响起,几秒后,门朝里打开。   纪卓君等了会,没看见有虫出来,仿佛门是自动开启的一样。他推开一点门,把门缝扩大,依旧没看到任何身影。   没虫?   他进入房间,检测到有虫,门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出一部分房间布局。   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卧房和客厅呈半阻断,一边还有一个岛台,看起来像是品酒闲谈的地方。   纪卓君打开大灯,环顾一圈。   确实没虫,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门,发现它不知什么时候又自动关上了。   他皱了皱眉,停在一个离门不远不近的位置。   客厅里摆着的香薰散发着幽幽香气,闻起来很舒适。   纪卓君低头看了看终端,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门外却还是没有动静。   眼看时间跳过21点,他忍不住靠近门口,然而刚一动作,昏沉的眩晕感就袭来,他撑住轮椅扶手,只觉鼻尖那股幽香环环缠绕过来,身体逐渐脱离掌控。   香里有药!   意识到这点时,纪卓君连屏住呼吸都做不到了,手肘从扶手上滑脱,眼皮无力合上。   ‘咔哒’   房间门锁开启,高大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那双赤红眼瞳垂下,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金发下那张白皙小巧的脸颊。 第6章 真是娇气   戴着皮质黑手套的大手伸出,捏住雄虫的下巴,目光幽深的打量了一会。   许是感受到了疼痛,雄虫眉间轻轻簇起,唇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真是娇气。   尤利莱亚面无表情的想,松开手,拦腰把虫从轮椅上抱起。穿过隔间,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到床上。   他抓开纪卓君扣的整整齐齐的衬衫,露出的白皙皮肤像绸缎一样光滑柔嫩,他视线一顿,指尖回忆起那夜抚上肌肤的触感。   这个卑劣的雄虫不仅有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一副能勾动所有军雌的身体。   那天夜晚,尤利莱亚本来的目的是抽取雄虫的血液提纯信息素,视频是把柄,以此来威胁雄虫听话。   结果大意错估了情况,没察觉他们之间信息素过于契合,在没有防备下被诱出发.情期,要不是雄虫中途醒来放出大量信息素安抚,他差点压制不住交.配欲望。   回去后他测试了自己与雄虫的匹配度,数值惊虫的高。   正好,军部那群虫非要撞上来,他干脆改变计划,用这只雄虫堵住他们的嘴。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一下,尤利莱亚看了一眼门外,解开身上的礼仪军装,规整的军装下,麦色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他俯身,指尖重重擦过纪卓君的脖颈和锁骨,留下几道显眼红痕。   所有灯光被调暗,雪白的被子高高掀起,歪斜的盖在床上两虫身上。   麦色的手臂虚虚揽在雄虫纤细的腰肢上,微微用力,胸膛贴上温软肌肤。   没多久,门口处传来验证开锁声。   有虫静悄悄推门而入,见室内昏暗,蹑手蹑脚的朝床铺走过去。   宽大的床铺上隆起一团,床尾露出一条过分细瘦的小腿,脚踝处骨头突出,一只手就能牢牢圈住。   来虫不由多看了一眼,心想自己找的那个虫有这么瘦吗,怎么看着跟个雄虫似的。   但走廊处传来的脚步声不容他多想。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夸张的惊恐起来——“尤利莱亚!你、你怎么和克林斯睡在一张床上?!你疯了吗”   “他可是塞纳阁下的雌侍!”   “什么?”像是回应这句话,几个虫哗啦涌进来,被包围在其中一个雄虫还没看清床上虫影,就瞪大眼睛怒道。   “尤利莱亚,你!你简直不知羞耻饥渴至极!居然连雌虫都下的去手!克林斯是我的雌侍!我要向法庭和军部上报!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后面在侍从引导下前往12楼空中露台赏景的各虫停下脚步,面色各异。   今天是塞纳阁下生日,他们受塞纳阁下邀请前来赴宴,没想到竟然会撞见这种丑闻。   雌雌恋在虫族并不多见,雌虫没有信息素,满足不了最大的需求,就算有在一起的,也多是长期接触不到雄虫,在一起互相照顾抱团取暖。   但对帝国这圈贵族而言,那是低等雌虫才会干的,是令虫唾弃和厌恶的。   尤其是这个雌雌恋的事件主角,一个是帝军少将,一个是有雄之雌。   简直是道德伦理败坏,传出去不知道会被多少虫看笑话。   最先进来的虫悄悄退到塞纳阁下身后,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尤利莱亚,这下我看你怎么再回军部!恐怕少将之位马上就要让位了吧!   床上的虫动了动,众虫只见一抹金色被醒来的黑发雌虫揽进被窝里。   而作为被质问对象的他撑着手臂坐起,捞起床边衣衫搭在肩膀,抬眼时神情平静,分毫没有塞纳想的那种慌乱害怕。   仿佛一点也不意外。   尤利莱亚那双红瞳从那一张张脸上划过,最后定在塞纳那张圆润的脸蛋上,“克林斯?”   他勾起枕边虫一缕细软金发,语气玩味,“我可没有恋雌癖,塞纳阁下。”   “你还想诡辩,我分明看见你和克林斯在角落说了什么,然后一前一后的离开,进了这家房!”开门的虫迫不及待的反驳他的话,语气笃定,“你敢把被子掀开,给大家看看吗?”   尤利莱亚目光扫过去,那虫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挺起胸膛,不甘示弱的看回来。   金发顺着指缝滑落,黑发军雌掀起眼皮,红眸微眯,“菲尔上校,你在命令我?”   “我……”   名叫菲尔的雌虫霎时没了底气,哪怕不在一线,尤利莱亚依旧是帝军少将,他的上司。   他咬了咬牙,目光看向一边的塞纳阁下。   当初说好,设下这一局,尤利莱亚必定名声大损,塞纳再趁机向军部施压,以侵害名誉权要求尤利莱亚给予补偿,最后再利用舆论,将尤利莱亚纳入家中,做个雌侍。   这样塞纳家族的权势将重回巅峰,亏空的家产也可以得到解决。   而自己,也可以在塞纳的帮助下乘势拿下少将之位,把尤利莱亚踩在脚下。   塞纳自然注意到了菲尔的目光,他忍下被忽视的不快,沉下脸,“怎么,少将这是要摆架子,你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关了吗?”   他上前一步,迎着黑发军雌压过来的视线,伸手就要拉开被子。   不就是一个军雌,以为背靠德恩姆家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有他那个哥哥……   想起每次出去都被瓦伦压在边边角角,一点得不到他虫视线的场面,他面色扭曲了一瞬,动作更急躁了。   但下一刻,一道惊怒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穿着黑色护卫服的雌虫挤开门口围观的虫,看见房间里的一幕后面色大变,“斐瑞阁下!”   床边散落的不是阁下出门时穿的衣服是什么?!还有客厅里的悬浮轮椅。   雌虫心头重重跳着,在窥见黑发雌虫旁边陷进枕头里的身影,直接漏了半拍。   弗洛迅速上前,视线触及雄虫裸露的肩背后触电一样移开,恰好落在那只搭在阁下身边的手臂上。   “你——”他抬头,却看见一张时常登上各大星网热文里的脸,“……尤利莱亚少将?”   斐瑞阁下并没有告诉他今天会面的对象,只叮嘱了他在下面等待,但在刚才,他收到了斐瑞阁下终端发来的求救信号。   “我是斐瑞阁下的护卫,请把您的手从阁下身上移开,少将。”弗洛压下面对S级军雌时产生的不适,语气强硬。   一边的塞纳动作被打断,后听见雌虫喊出的名字,眼睛瞪大。   斐瑞?他心中疑惑,那只从低等星爬上来的那只B级雄虫?怎么会是他……该死,克林斯那只贱虫去哪里了?不是跟他说过这次计划很重要?!   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听见耳边自家护卫的声音,纪卓君指尖动了动,挣扎着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脱出。   不知道是不是尤利莱亚故意为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彻底昏睡过去。   好在先前贴在轮椅扶手上的微型警报按钮发挥了作用,替他把护卫找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门敞开后,幽香散去不少,纪卓君力气回来了点,狠狠一口咬在舌尖,用疼痛换回远离的清醒。   “弗洛……”微弱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修长的手指探出来,抵在军雌的手臂上推了推。   柔弱无骨的力度,没有撼动那只手臂分毫。   纪卓君无法,只好转而去推身上的被子,上半身刚露出,弗洛反应过来,随手薅过床边一件衣服往他身上一裹,护着虫坐起来。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湿润的睁开,床边不远处围着的一群虫,门口还有许多围观看热闹的。   他露面,那边的虫纷纷变了脸色,尤其是菲尔,他连呼吸都停了会,后知后觉的看向客厅里那个轮椅,以及茶几上摆放着的熏香。   为了让尤利莱亚放松警惕,熏香里掺了专门针对军雌的迷香……等等,他回想起之前因激动而忽视的情景,喉头滚了滚。   进房间时尤利莱亚清醒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根本就没中药!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个计划。   菲尔身形晃了晃,迟来的焦虑和恐慌爬上心头,也不敢在上前晃眼。   偏偏这时候他合作的雄虫并没有意识到这点,看清床上虫的面容后,依旧强撑着气势,大着声音:“呵,你以为拉个雄虫过来顶替克林斯就可以隐瞒你犯下的错吗?谁不知道斐瑞花钱就可以约出来?”   塞纳并不死心,羞辱的话随口就出。   哪怕对方同样也是B级雄虫,对从小就生活在帝星的他来说,斐瑞等级再高也不过是个残疾的没有家世背景的低等星虫,甚至都没有进入他身边圈子的资格。   一身乡下土包子的臭味。 第7章 当然,我钦慕少将身姿已久   “你们,给我把克林斯找出来!”塞纳指挥着和他一起进来的虫,“决不能给他逃脱惩罚的机会!”   “这种虫,就应该被狠狠教训!”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他旁边的虫并没有动。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塞纳又不满意的瞪向菲尔,“还有你,还不快去!”   菲尔额头冒出冷汗,“阁下……”   “尤利莱亚少将。”   同时,另一道声音盖过了菲尔的声音。   塞纳回头,金发雄虫披着军雌的衣服,整个虫被宽大的军装外套罩在里头,只领口那露出片皮肤来,上面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暧昧红痕。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军雌,语气虚弱却镇静。   “请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尤利莱亚垂眼,雄虫小脸比刚看到时更白了,受此‘羞辱’,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语气虚弱却镇定。   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很抱歉,阁下,让不长眼的虫打扰了我们的约会。”红瞳上下划过纪卓君的身体,唇角勾起一股意味不明的笑,军雌并不正式的勾下头颅,语调听起来也没有稍歉意。   纪卓君盯着他,也勾了勾唇角,“是吗?”   “那还真是碰巧。”碰巧两个字咬的颇重。   他也不指望对方良心发作放过自己,收回视线,被窝里的手摸了摸。   很好,裤子也被脱了,只给他留了个裤衩,又稍稍往旁边摸了摸。   明显的布料触感。   他忍住骂虫的冲动,抿了抿唇,五指抓紧被子,一用力。   ‘哗啦’   整床被子被扯走,尤利莱亚穿着裤子的下半身暴露在众虫视线下。   尤利莱亚:“……”   塞纳、菲尔等虫:“……”   纪卓君面无表情,“弗洛,帮我把轮椅推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虫收起脸上震惊的神情,三两步跑去客厅把轮椅推回来,再动作小心的把那团被子抱到轮椅上。   塞纳见状,也顾不上乱成一团的脑子,抓住纪卓君的轮椅,不让他走。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跑什么?收了钱心虚了?”他又对尤利莱亚威胁道:“你要是乖乖交代把克林斯藏在哪了,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让你少丢点脸。”   “塞纳阁下,我们阁下并没有——”弗洛欲为纪卓君争辩,被虫打断。   尤利莱亚赤着脚下床,衬衫松松垮垮的披在肩膀,他弯下腰,一手搭在轮椅上,“都说了是约会,塞纳阁下,我们可是你情我愿……”   他侧了侧头,脸颊擦过纪卓君的耳垂,低声笑了笑。   “对吧,斐瑞阁下?”   纪卓君皱眉,呼吸离得太近,甚至能闻到军雌身上若隐若现的销烟味,还带着点血腥气息,是常年在战场上侵染而沾上的味道。   他轻轻撇开脸,心中安慰自己。   忍忍,疯批惹不得,忍忍忍,疯批真惹不得。   一开始自己来的目的不就是怕他发疯吗,要先顺着他,不然白受一趟罪。   思及此,他无声呼出一口气,抬头直视军雌那双红瞳,唇边扯出一个笑容。   “当然,我钦慕少将身姿已久,得此机会,当、真非常高兴,怎么会不情愿。”   他故意说的暧昧,恶心尤利莱亚。   小说里尤利莱亚是非常不喜有虫拿他的身体说事,特别是一些色欲熏心的雄虫——刚好符合‘斐瑞’给尤利莱亚的印象。   果然,话落,尤利莱亚的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椅背上的手威胁似的半放在他后颈上,“阁下也不赖。”   他扫了一眼纪卓君的下半身,又看了眼塞纳粗壮的腰身,嘴角弧度不变,“身娇体软。”   任谁都听得出来意有所指。   纯祸水东引。   纪卓君不着痕迹的瞪他一眼,在塞纳反应过来之前,礼貌开口,“塞纳阁下,我确实是来赴少将的约,但我们之间并没有金钱交易关系。”   “我也没有见过你说的克林斯。”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塞纳横眉瞪眼,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关于这件事,你们可以去查监控,嗯,当然,希望你们可以顺便查一查怎么在没有经过房主虫同意的情况下,直接进别虫房间。”纪卓君淡然的打断他的话,没什么血色的脸转向另一只雌虫,“对吧,菲尔上校?”   所有虫的目光顺势投向那只几乎快要把自己藏进角落里的虫。   菲尔顿感头皮发麻,不敢抬头去看轮椅上的雄虫,更不敢看他身后的尤利莱亚。   一时间,气氛僵持下来。   塞纳眼里也闪过一丝心虚,他不甘心,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关键虫克林斯不在,就算他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让后面那群虫看笑话。该死的贱虫,看自己回去怎么惩戒他!   “哼!”塞纳脸色难看,“下等星来的虫就是廉价,没规没矩的,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下次要是还敢对我家雌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放下狠话,狠狠剜了纪卓君一眼,才带着一群虫气冲冲的离开。   找事的主虫一走,门口围着的看客也带着满肚子八卦散去,临走前看向尤利莱亚和纪卓君的眼神都十分赤裸。   房门没虫去关,依旧大大的敞开着。   没虫说话,安静半晌的弗洛谨慎的看了看尤利莱亚少将,手指握上把手,随时准备推着轮椅跑路。   “少将,请问还有事要说吗?”纪卓君保持微笑。   建议有事快放,没事就快点放他回家!   后颈处的手终于拿开,他刚松了口气,整个下巴突然被从后钳住。   熟悉的虎口卡下巴姿势。   弗洛立刻去档,被军雌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振开钉在墙上。   纪卓君被子下的身体一僵,想要看护卫的情况却被那只手掐着动弹不得。   “……少将?”   怎么突然又发疯,刚才的事没有让他满意?   “斐瑞阁下,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呢。”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没有刻意伪装的声线带着一丝冰冷寒意。 第8章 如何正确饲养幼崽   纪卓君闻言一顿,没立刻接话。   好在赴约之前他就做好了尤利莱亚会发现不对劲的准备,毕竟原主的虫设他无法长期维持,倒不如在第一次见面时重塑他对自己的印象。   而尤利莱亚常年呆在一线,原主也是搬来帝星没多久,记忆中他们并没有见过面,双方都是从星网上‘认识’对方。   糊弄过去的概率还是很大。   “怎么不说话?”下巴上的手收紧,纪卓君被迫扬起脑袋,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尤利莱亚的视线下。   再往下,被暴力制造出来的痕迹没有一点消散的痕迹,反而有朝周围皮肤晕开的趋势,一片粉白。   被子随着动作的变化开始往下滑,纪卓君不得已伸手压住,于是胳膊也从被子下露了出来。   姿势太过狼狈,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扣住那只手,试图拉开,顺便示弱,“……你太用力了,我、咳,说不了!”   尤利莱亚顿了顿,雄虫眼里确实又泛上了一层水雾,浅粉的唇也染上水光,他眉头不耐的皱起,顺着雄虫的力道卸了点劲。   纪卓君这才感觉脖子回身体上来了,他眼眸微垂,眨眼间想好了说法,“就像塞纳说的,我从低等星上来,不懂也不会帝星的规矩……我只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他们也喜欢我这张脸。”   他轻咳一声,将问题反丢回去“少将难道从没利用过虫?难道任何虫都能看到真实的少将?”   对尤利莱亚这种虫,真心假意都不如直述利益。   毕竟他仅剩的感情都给予了瓦伦,那是除莫蒂外,他唯一承认的亲虫。   当年尤利莱亚逃离炸毁一切后,为了防止被追杀,转头登上了战场,当了几年小兵后,他在一次突围战中名声大噪,照片登上帝国各大媒体报到,机缘巧合下被他的家族德里姆认回。   但因为他的雌父去世太久,初回家族时没多少虫待见他,算计孤立排斥,只有没比他大多少瓦伦对他好。   有如此珠玉在前,纪卓君表现的再无辜再完美再善良都没用,他不在可以用感情打动对方的范围内。   “呵。”真是牙尖嘴利。   尤利莱亚轻嗤一声,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这两天总出现在哥哥身边的军雌。   那天晚上,雄虫吃饭的对象似乎就是他。   “所以法洛尔也是看上你的脸了?”   纪卓君一愣,反应了会。   尤利莱亚怎么知道的法洛尔和自己有关系,那天的事又知道多少?   听他的语气,应该暂时还不知道下药的事情,又或许他以为自己是单纯遇到发.情期……可是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法洛尔身上?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里闪过,纪卓君灵光一闪,联想到两者中间唯一的桥梁——瓦伦。   该不会是主角受和主角攻遇上了吧,不然尤利莱亚为什么会提起法洛尔。小说里他就对法洛尔十分有敌意,后期更是觉得他夺走了哥哥的爱而出手对付法洛尔。   ……那这么说来,就算没有'斐瑞'这个配角作死,属于主角的故事还是在推进?   “我和法洛尔少将……”纪卓君思绪外放,面上收敛着表情,避免被看出什么。   以法洛尔的性格,非必要不会和别虫提起这件事,包厢里也没监控,于是他干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追求过他,但他不喜欢我,那天是最后一顿饭。”   下药原主没有经过他人的手,就算尤利莱亚去调查,得到的结果也大差不差。   尤利莱亚打量着他的神情,过了会,禁锢住纪卓君下巴的手松开。   “看来他还算有点眼光。”   纪卓君:“……”   尤利莱亚没再问什么,捡起地上的衣服丢在他身上,“你该走了。”   说完,绕开纪卓君进了洗手间。   ……非常果断的用完就扔。   弗洛也被放了下来,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冲过来就推着纪卓君往外冲,一直狂奔到电梯里,看着下行中的电梯,他才放松下来。   “阁下,少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他被精神力干扰,五感都受到影响,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纪卓君默默裹紧散了点的被子,“没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解释了一下。”   “那就好。”弗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今天一看房间里那阵仗,吓死他了,还以为阁下要和少将一起被带走了。   回到悬浮车里,弗洛取来备用衣物递给纪卓君,纪卓君摇了摇头,“车上换不方便,直接回去吧。”   轮椅上换衣服,一会就一屁股坐地上了,在家里有小球球和智能家具帮忙,天色也晚了,回去洗了直接睡更好。   过了半个多小时,悬浮车停在车库里,弗洛把他送进家交到小球球手里,和纪卓君告别后下班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担忧的劝纪卓君这两天最好别出门,去养育院最好也把他们两个护卫都带上,怕被有心虫报复。   纪卓君接受了他的建议,约定星期一早上等他们来接。   收拾好自己,他拖着过度活动的疲惫身体躺上床,紧绷的神经在此刻也放松下来。   “主虫。”浴室里传来小球球的声音,他举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走了出来,“这件衣服似乎不是您的,要留下吗?”   纪卓君困倦回头,看见那件从酒店穿回来的军装外套,沉默了会,“留下吧,下次有机会再还给他的主虫。”但最好是别有下次。   “好的。”小球球点点头,“需要我洗干净送过去吗?”   “先收着吧,我不知道他家在哪。”   “好的。”小球球把外套放进衣篓里,一起端了出去。   房间安静下来,月亮挂在窗外,纪卓君关上床头灯,缩进被窝里睡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快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纪卓君还有点迷蒙,他在小球球的招呼下完成起床、洗漱、穿衣、进食。   嗯,过得有点太舒服了,他都有点四肢不勤了。   吃完饭,纪卓君整理了一些要带去养育院的东西,又复习了下雄虫精神力的理论和应用,看完了《如何正确饲养幼崽》这本书。   入职当天,周一早晨。   纪卓君两护卫严阵以待的护送下,准时到达了养育院。   院长苏尼依旧带着员工在门口等待他,现在正好是幼崽早饭的时间,员工比上次少了一两个。   寒暄了两句,一行虫走进院里。   那天离开后纪卓君和院长商量了下,不用再单独装修办公室,就把会客室当办公室用就行,以免浪费资金。   纪卓君坐着等了一会,早饭时间过后,第一个幼崽被带了进来。   是上次从窗外看见的那只半身都快虫化的幼崽,名叫恩菲。   资料身体评估显示,如果再得不到干预,这个年仅10岁的虫族幼崽,会在三个月后面临精神海溃散。   走向死亡。 第9章 安抚虫崽   与信息素不同,精神力可以深入雌虫的精神海,进行深度清理和安抚,不过一般成年雌虫的精神海都有着坚固的防御墙,想要攻破并不容易,技艺不精的雄虫搞不好还会被反噬,所以对成年的雌虫,一般是先进行信息素安抚,等身体关系‘深’了,或者感情好了,才会选择进一步用精神力治疗。   幼崽的话,就要好治很多了,他们的防御墙尚未成型,门户大开,很容易就进去了。   苏尼牵着恩菲走进办公室,朝纪卓君点头示意,“斐瑞阁下。”   他低头蹲在虫崽旁边,轻声道,“恩菲,这位是来给你做安抚的雄虫阁下,快问好。”   听见雄虫两字,小虫崽身体明显往后缩了缩,手指紧抓着院长的衣角,很小声的开口,“阁下好,我叫恩菲,是雌虫,今年、今年十岁了。”   他紧张到有些结巴,黑色的瞳孔难以聚焦,胡乱在房间乱扫,茫然的捕捉着院长口中的雄虫阁下。   纪卓君察觉不对,看向苏尼,苏尼接受到他的‘询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接着摇了摇头。   长期的精神海混乱严重影响到恩菲的视力,除非在很近的距离,他已经很难看清东西了。   “我不是、怪物,也不是星兽,我只、只是控制、控制不好身体。”恩菲没有听见回应,像是想起什么,快速捂住脸上虫化的部分,磕磕绊绊的解释道。   之前的雄虫阁下一看见他的样子就会被吓到,骂他丑八怪是星兽,打他。   他很害怕,不敢再乱出现在阁下面前。今天如果不是有院长在,他是不敢站在这里的。   “什么星兽?哪里有星兽呀,我只看见一只非常可爱的小虫崽。”   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从跟前响起,恩菲愣了愣,随即感觉头顶覆上一个柔软的手掌。   纪卓君来到恩菲身前,信息素缓缓释放出来,“院长,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吗?这样安抚时恩菲会舒服点。”他抬头问苏尼。   很淡的杏仁奶香悄然在周围蔓延开,不努力分辨只会以为是旁边桌上雄虫带来的小蛋糕的味道。   苏尼自然不会拒绝,之前的阁下都要求单独治疗,他每次都很担心幼崽的安全,见纪卓君主动提起,提起的心放下来不少。   他也愈发觉得这个阁下和其他雄虫不一样了,心里被浇灭多次的希望又有了重燃的苗头,但还是得继续观察一段时间,毕竟有的雄虫非常会伪装。   见虫崽没有抵触他的接触,纪卓君又揉了揉虫崽毛茸茸的脑袋,打算放下手时手心忽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下。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拨开虫崽的头发,发现里面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触须,交错在一起,时不时颤一下。   嗯……身为虫族有触须是正常的。   他忍住摸一摸的冲动,轻轻把头发扒回去。   带着虫坐到沙发上,纪卓君拿起从家里带来的小蛋糕,这里的冰箱保鲜能力强的可怕,基本上可以囤很久都很新鲜。   目前他没什么多余的钱,回去得研究下虫崽零食怎么做,这样比直接买能省点还干净又卫生——好吧,都是为穷找的借口。   帝星物价不是一般的高,养育院的工资得存一大半下来,可支配的不多,得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话说是不是还有个雄虫补贴?怎么好像没在记录里看到过这份钱。   纪卓君脑袋里一通乱想,手上挖了一块小蛋糕,故技重施,先给虫崽闻了闻,再发出好好吃的感叹。   吸引到虫崽的注意力后,他调出一缕精神力,动作小心的探进虫崽精神海里。   刚一进去,呼啸过来的风暴就扑了他一脸。   幼崽精神等级不高,对纪卓君来说没什么攻击性,就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下,不痛不痒。   “我、我可以吃吗?”恩菲艰难的聚焦视线,看清眼前的小蛋糕,鼻尖翁动,他看了看院长又看了看模糊的金色虫影,小手局促的抓了抓裤子。   苏尼用鼓励的眼神回看他,对他点了点头。于是恩菲嘴巴小小的张开一下,咬走小半块,他不敢一次把勺子上的都吃掉。   纪卓君分神注意着虫崽的动静,重新挖了一大勺放到他嘴边,“来,啊——”   虫崽下意识听从,条件反射的张开嘴,吃了一嘴甜甜的蛋糕。   有时候他情况不好,平时院长他们就这样喂饭,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恩菲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道歉,又一勺蛋糕喂了过来。   两虫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苏尼站在旁边,看的心口软乎乎的。   他是亚雌,对精神力的需求和感知比较弱,以前也没有亲眼见过雄虫进行精神安抚,以为吃蛋糕是放下幼崽警惕心,吃完了才会开始正式梳理。   结果苏尼都打起满分精神打算听雄虫吩咐去做准备,却听见喂完蛋糕的纪卓君说了一句好了。   苏尼:“啊?”好了?这就好了?他表情迷茫。   纪卓君拿起纸巾给恩菲擦了擦脸,“他的精神海暂时平稳下来了,但是想要恢复正常水平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梳理。”   苏尼再次:“……啊?”表情更茫然了。   不是,他知道B级雄虫很厉害,但是这也太顺利了吧?   “他一会会感觉到很累很困,这是正常的,睡一觉就好了。”纪卓君把自己的感受评估说出来,半天没听见院长说话,疑惑的抬头,苏尼院长正一脸呆滞,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院长?”他思考是不是自己精神力没控制好,把苏尼影响了,“你还好吧?”   苏尼慢半拍回过神,忙道,“好好!我很好!”   “辛苦阁下了,那我先把恩菲送去宿舍休息,您等我一会。”他抱起不知何时眯着眼睛犯起困的虫崽,笑容满面。   他脚步虚浮的抱着恩菲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那股捡到宝的喜悦几乎压不住,他快步走向医务室,给虫崽简单做了一个检查。   结果一出,医务室的医生一双昏花的眼睛瞪的比苏尼还大,“真的缓解了!预估寿命延长了——不,恩菲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苏尼激动的快要跳起来,又怕把刚睡着的虫崽吵醒,忍得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恨不得立刻就把员工着急起来告诉这个好消息,但一想到斐瑞阁下还在办公室里面等着,快速跟医生告别,把恩菲安顿在宿舍里,交代员工盯着点恩菲的状态,这才匆忙赶回办公室。   进办公室前,苏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凌乱头发和衣摆,等员工带来另一个情况轻些的幼崽,牵着一起走了进去。   阁下提过,这几天时间挤挤,尽量先把情况不太好的虫崽过一遍梳理,再慢慢排出顺序,一个个来。   让他不要有顾虑,尽管安排。 第10章 雌侍克林斯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办公室的门开或者关,经过梳理的虫崽被抱到宿舍,睡的宿舍管理员都说香。   他们知道,这些幼崽长期饱受精神暴动折磨,梦里只有痛苦,睡眠质量很差,睡个好觉不容易。   没多久,纪卓君的能力不需要通告就传遍了院里,之前从星网上了解他的虫愧疚不已,觉得这么好一个雄虫被网上那些虫污蔑成这样,真是冤枉。   中午吃完饭散步时,纪卓君路过宿舍,听到这些话,心里无奈笑笑,苏尼也听见了,马上跑去赶虫。   其实他觉得养育院里的工作虫和他们养的虫崽挺像的,善良心软,以及无畏。   他们在风景光线舒适的庭院里停下,聊着聊着,苏尼说起关于之前雄虫的事。   是纪卓君在网上了解不到。   虫族有一个雄虫保护协会,被养育院换掉的雄虫不止一次去找协会给他们投诉、施压,这些年院里动辄被罚款被警告,资助一年比一年少,要不是军部那边拉高了补助,他们恐怕连招聘雄虫的钱都出不起了。   苏尼说军部那边大半补助都来自于一个虫,那个虫很神秘,不知姓名不知职位,每次院里资金不足时都会用私虫账户打一大笔钱过来。   不收就会连续打好几笔。   他想上门感谢,却都被拒绝,只留给他一个终端号,让他有紧急情况就联系。   “但我哪里好意思再因为点小事去麻烦他。”   苏尼捏着茶杯的把手,叹息着笑了笑。   纪卓君坐在他身旁,闻言也有点好奇这个神秘虫,军部的公益大虫……小说里好像没有提到过这种虫。   “哦对了,您治好虫崽们的消息,我还没告诉他呢。”苏尼恍然一悟,“我必须得把您好好的介绍过去!说不定——”   “……等等。”纪卓君伸手,拦下他打开终端的动作,苏尼愣了下以为是这话惹他不高兴了。   纪卓君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主要是那虫身份不明,保险起见最好不要太多虫知道自己在这里,他只想安稳攒够跑路的钱。   他收回手,抿了抿唇,然后是熟悉的开头。   “院长,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从低等星过来的,我没有雄父雌父,身后也没有家族庇护……”那双蔚蓝的眼失落垂下,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苦笑,“来这里这么久,我一直都融不进他们的圈子,有时候甚至会惹来他们的厌恶。”   “我怕那位神秘虫知道是我……”   他消了声,没再继续说,明显欲言又止。   一套连招下来,把苏尼心疼坏了,自动把话脑补完了。   他马上就把终端收起来,“我懂了,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就算现在有虫把雄虫勾搭军雌挥金如土的铁证摆在面前,他都不会去看一眼。   再说了,就算是真的,那又咋了?   这么好的虫,对幼崽温柔体贴,长得还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不过是犯了全星际雄虫都会犯的错罢了。   两虫又聊了两句,纪卓君适时岔开话题,途中苏尼看见果茶喝完了,自告奋勇端着茶壶去做新的。   纪卓君在原地等他,顺便闭眼小憩一会,养养耗费不少的精神力。   就在他差点睡着的时候。   ‘飒——’   纪卓君:“?”   他睁眼,看向庭院里茂盛的草丛。   ‘飒飒——’   ……什么东西?   纪卓君目露疑惑,手指放在轮椅控制板上。   ‘飒——’   半个黑色的脑袋从草丛里钻出来,四目相对,那双眼顿时惊慌的收了回去。   然后草丛窸窸窣窣的抖动起来,一个半大身影猛地窜了出去。   “……埃拉?”回来的苏尼也刚好看到这一幕,往前追了两步,“埃拉!”   那身影顿了顿,回头似乎想停下,但是看到轮椅上的雄虫,还是转回脑袋,动作更快的翻过院墙,消失在庭院里。   苏尼停住脚步,匆匆放下茶壶,“阁下,不好意思,我叫其他虫来接您回去,那虫崽之前是我们院里的,已经被领养好几个月了,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纪卓君点头,想起那一瞥,说道:“他脸上似乎有伤,挂着血,看面积还不小。”跑的时候腿也有点不自然,步伐一轻一重的。   “什么?”苏尼神情一震,“血?   他想到一种可能,脸色难看起来,“可是当时他们领养的时候……”   纪卓君看他脸色一下白了,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你先别急,这里有监控,他短时间肯定走不远,先找虫查查他的领养者是谁,上门家访,问清楚伤怎么来的。”   “领养者是塞纳阁下。”苏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我亲手办理的,当时他带着一只雌侍过来,我们考察了1个月,才同意办理领养。”   塞纳?   好耳熟,纪卓君想了想。前天酒店闹事雄虫?   “有照片吗?”他问。   他对塞纳印象一般,这种开口闭口三六九等,精通栽赃污蔑强词夺理,一副我最尊贵你们都给我跪下的虫,敬老爱幼四个字估计只占一个老字。   收养虫崽,也不知道是善心大发还是兽心大发。   “有。”苏尼打开终端调出一张照片,是领养当天双方的合照。   照片上虫崽左边站着院长,右边站着一只面上堆笑的圆润雄虫和一只看着很沉默寡言的雌虫。   雄虫和记忆里长的一个熊样。   还真是他。   纪卓君又看向他揽着的雌虫上,雌虫没有看镜头,下巴朝中间虫崽倾斜,似乎是看虫崽,嘴角勾着一抹不明显的笑。   “他是谁?”他指了指雌虫。   “是塞纳阁下的雌侍,克林斯。”   克林斯,又是一个耳熟的名字。   纪卓君眼眸一转,有点巧啊,前两天塞纳疑似用克林斯算计尤利莱亚没成功,今天他们收养的虫崽就带着伤跑出来。   只是他对克林斯并不了解,单看照片,这只雌虫对虫崽应该是有感情的。   “院长,要不这样,虫崽那边我让我的护卫去找,你先去……”纪卓君本想说他带着警察后去,但考虑到塞纳跋扈的性格,还是了改口,“我和你一起去塞纳家里了解情况。”   有另一个雄虫在,塞纳家里的虫多少得顾忌点。   “好。”苏尼正在想找哪些员工一起去,闻言目露感激点了点头。   他找到地址,开出自己的悬浮车。   只不过这辆悬浮车是很早的款式,对轮椅虫并不友好,上车下车都不太方便。   两个护卫,弗洛擅长追踪,去找虫崽,另一个护卫,也是原护卫队队长阿利克则陪在纪卓君身边。   见状,阿利克请示了纪卓君后,立刻把自家悬浮车开来,三虫换车出发。   路上,苏尼坐立不安,各种不好的想法在脑子里转悠。   愿意来养育院里领养虫的家庭并不多,为了保证虫崽以后的生活环境,他除了一些正常领养手续在,还特意加了一个月考察期,就是为了防止一些心术不正的坏虫。   不是没有过受到欺负哭着回来的,可是虫崽们实在是太想要一个‘家’了,他们怀抱着或许会得到幸福的想法,去赌那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所以每一个考察期,他都会格外严格,但难免还是有疏漏。领养埃拉的那家,带来的雌虫看着很喜欢埃拉,每次来院里都会陪着埃拉玩很久,虽然话不太多,但很有耐心。   塞纳阁下也很宠着雌虫的样子,他就没有把虫想的太坏。   “都怪我。”   低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纪卓君侧头看向苏尼,他坐在位置上,手肘抵着膝盖,腰背弯着,懊恼的垂着头。   “虫心难测,你别想太多,先弄清楚什么情况再说。”他安慰道,手腕上的终端显示着塞纳的星网信息,有来自官方的,也有来自各种网友的。 第11章 塞纳·基思   塞纳·基思,家族世代是帝国贵族,曾经出过一个元帅,很是荣耀过一段时间,后来家族子嗣难育,血脉逐渐凋零,到这一代只剩下塞纳一个雄虫和几个雌虫,若不是几个家虫用军功维持着繁荣外景,基思家族恐怕早就退出权利的中心圈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雌侍克林斯,曾经是第二军团上校,三年前和塞纳结婚后没多久因伤退出了军团。   官方关系显示他在退出军团前是塞纳的雌君,从第二军团少将的位置退位后,塞纳就把婚姻关系变更为了雌侍。   纪卓君往下翻了翻,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听说克林斯和尤利莱亚不仅是校友还是同班同学,克林斯和塞纳阁下的婚礼,尤利莱亚还来现场呆了会呢。’   尤利莱亚和克林斯认识?   纪卓君回忆了那天尤利莱亚的反应,提到克林斯时他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就好像是个完全陌生的虫。   居然是同学……   他点进这个帖子,下边挂着一张模糊的照片。   尤利莱亚坐在远离仪式的角落,军装上的徽章闪烁的金光在镜头里拉长固定,像一把尖锐的金剑。   他周围一个虫也没有,和台上的克林斯隔着一大群虫,看不清神色。   整个照片里,唯有他穿着一套整齐的墨色军装,那身制服纪卓君在网上见过,是上校的规格。   ‘听说连个招呼都没打,不是传他们在校期间关系很好吗?’   ‘估计就是传闻罢了,尤利莱亚是半途加入军校的,他们统共也没有同班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   这篇帖子最后更新时间是两年前,后来一虫当上帝军少将,一虫因伤退役,再没虫提起这段往事。   纪卓君关掉终端,酒店事件被他忽然的细节跳了出来。   小说里没有描写这件事,所以他一开始并不知道缘由,单纯以为是尤利莱亚太狂傲被其他虫针对了。   现在知道他俩可能还有这层同学关系,那就说的通塞纳和菲尔为什么找偏偏找克林斯演这场戏了。   同样也侧面印证了这个帖子的真实性。   那克林斯又去哪了?塞纳明显不知情,尤利莱亚既然提前知道计划,他会把克林斯丢去哪……   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点了点,纪卓君若有所思,或许……是克林斯把这件事告诉了尤利莱亚?   “我刚才试着联系了下克林斯,他没有回复我。”苏尼看着黑着屏幕都终端,“他之前经常会给我发埃拉的照片,聊一聊埃拉的近况。”   纪卓君脑袋里闪过什么,抬眼问道:“克林斯上次给你发消息是什么时候?”   “阁下问这个做什么?”苏尼有些不解,但还是打开终端翻看了下,“是五天前,那天他说埃拉长了蛀牙,要带他去看看,前两天我问他情况怎么样,他也没回我。”   纪卓君敛眉沉思了会,冲朝阿利克道,“不用等信号灯了,没车就直接过。”   阿利克愣了下,没有多说,操作悬浮车闯过了下一个讯号灯。   一路加速,钻过各种小巷窄道,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至30分钟,他们进入一片富丽的别墅片区,塞纳就住在这里面。   苏尼向门口的警卫出示了证件,以突击访问领养家庭为理由,成功把悬浮车开了进去。   跟着导航指令,他们停在别墅中心区一栋住宅前。   阿利克准备敲门,被纪卓君阻止,“你会爬墙吗?”   “爬墙?”阿利克愣了下,“会。”   “你爬上去,找个地方翻进去。”纪卓君指了指别墅二楼几个露天窗台,“带点急救药品,先把克林斯找到。”   阿利克不太明白,一头雾水,“可……斐瑞阁下,私闯住宅是违法的。”更何况还是一位B级雄虫的住宅。   “他上次私闯房间害得我和尤利莱亚少将差点裸体见虫,就算违法,也是他先。”纪卓君选择采取夸张手法,顺便拉尤利莱亚一起顶锅,“我不会让他找到你头上。”   阁下和尤利莱亚少将……裸体?   阿利克和苏尼对视一眼,满是震惊,只觉自己听到了惊天大瓜。   “呃……好,那阁下你自己小心,我先上去。”阿利克抓了抓后脑勺,回车上取下随车急救包,绕开一点,助跑后小腿猛地发力,三两下攀上墙壁。   苏尼合上自己的下巴,在阿利克身影上移的时候,和纪卓君一起按响了门铃。   没一会,机器管家虫的声音响起。   “您好,请问您是谁,找塞纳阁下有什么事?”   监控画面里,金发蓝眼,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虫抬头看向门铃监控,漂亮的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美好笑容,“你好,斐瑞·莱斯利前来拜访。”   “请问塞纳阁下在家吗?”   二楼,一阵鞭打唾骂声从某个房间内传来。   机器虫敲响房门,将外面雄虫的话复述一遍。   惊虫的抽打声停下,房门被拉开,一脸不爽的雄虫低头看着机器虫,“……呵,这个贱虫,坏了我的好事,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他一个虫来的?”   “还有一只亚雌,是养育院的苏尼院长。”机器虫答道,考察期间苏尼来拜访过好几次,记录里有他的信息。   “苏尼?”塞纳眯了眯眼睛,半天才从角落里翻出一张脸,“好啊,那小贱虫,跑回去告状了是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中被捆绑在地的雌虫,“真是晦气!”   “他们把那小贱虫也带来了?”   机器虫像素眼闪了闪,答到:“只有两虫,没有扫描到虫崽存在。”   塞纳冷哼一声,“克林斯,看来你拼命送出去的虫崽被吓破了胆,抛下你逃跑了。”   瘫软在地的雌虫身体细微抽动了下,头发混着血污粘在脸上,看不清是否还醒着。   “主虫,要接待他们吗?”   塞纳甩开手中的特制刑戒鞭,“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群贱虫想干什么。”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既然主动往枪口上撞,那就让他好好泄泄火。   “好的主虫。”   半响,别墅大门打开,半虫高的机器虫走出来,“请进。”   苏尼手指紧了紧,按照纪卓君方才说的,推着他踏进别墅。   进入玄关,一整面摆着各种奢侈物品的装饰墙下,圆胖雄虫翘着腿坐在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茶杯。   听见动静,他抬手抿了一口茶水,没有要抬起头的意思。   “塞纳阁下。”苏尼绷着脸,目光焦急的四下搜看。   宽敞华丽的安静空档,没有他想象中的身影。   “塞纳阁下。”纪卓君像是没看到雄虫快要竖起来的鼻孔,“很抱歉打扰你休息,我是养育院新入职的员工,今天和苏尼院长一起来为之前被领养的虫崽做家访。”   听见新入职三个字,塞纳那双眼诧异的抬了下,随后闪过一抹鄙夷。   果然是廉价下等虫,抛头露面在这种地方工作,身体不知道被多少低贱虫碰过了。   他吹了吹没有热气的冷茶,半天才慢悠悠回一句,“你说埃拉?哼,这小贱——咳、小虫崽。”   苏尼一抬眼,嘴巴张了张,又忍下去。   “他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偷了我好些贵重东西,问他还不承认,我一生气,把他打了两下,结果他直接就摔门跑了。”塞纳冷哼一声,睥了眼纪卓君,“我派虫找了好几天,就是不愿意回来……哎,真是让我这个做雄父的为难。”   “当初领养回来的时候,你们可没说过他还有这种陋习。”他重重放下茶杯,在台面上拍出一声脆响,“家访?!我还正准备去找你们讨个说法呢!”   两虫还没说什么,一顶黑帽先扣了下来。   纪卓君按住苏尼猛地捏紧的手,轻轻拍了拍。苏尼肌肉僵硬,强迫自己吞下喉中差点脱口而出的辩驳。   这一动作落入塞纳眼中,他心中嗤笑。   什么新入职的员工,说得好听,怕是又收了亚雌的钱或者……其他方面的补偿,帮着撑场面,顺便还可以借此来找他茬,报复上次酒店的事。 第12章 他自己受伤都没这么娇弱好吧?!   “原来是这样。”   纪卓君放下手,表情依旧温和,没什么波动,“怪不得他来找我们的时候支支吾吾,也不敢跟着一起过来。”   塞纳眼睛动了动,就知道是这崽子告的状,不然养育院会无缘无故搞什么家访,还带个雄虫来。   哼,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先猜到了他们的目的,拿下了主动权。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他这一直不回来,我们也是很担心,这不,他雌父好几天吃不好饭,病倒了。”   纪卓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我说怎么没看到克林斯上校呢。”。   “什么上校!”塞纳一听这个词,脸色一变,很快又意识到不对,调整语气,“他都退役多久了,哪还能称作上校,不过一个普通雌虫罢了。”   “这样啊。”纪卓君配合着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终端。   见没什么动静,继续开口道:“请问埃拉拿走了阁下哪些东西,归根结底是我们教育出的问题,我们一定会对这件事负责到底。”   塞纳看了一眼,金发雄虫表情很是诚恳,他心中那点被怕发现的紧张彻底散去,态度重新嚣张起来,“不是你们的问题还是谁的,至于丢了那些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点了点被他放下的茶杯,“其他我记不清了,这个。”   “这可是皇帝赐的,价值连城,原本是一对,被他偷去一个。哼,这崽子虫品不怎么样,眼光倒是很好。”   纪卓君淡淡看了眼,杯子都被茶染出颜色了,皇帝赐的?   皇宫门口捡的吧。   真那么值钱还显身份,早被你裱起来挂墙上了。   “那真的很抱歉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问他,哪怕找不回来,也会照价赔偿。”   “照价赔偿?嗤,只怕把你们整个养育院都拿去卖了,也凑不出这个钱。”塞纳摆了摆手,“算了,看你们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你们把埃拉送回来,让他给我好好道个歉,那些东西就当送你们了。”   他说的无比大方,好像自己是个什么不拘小节宽容大度的好虫。   苏尼简直快忍不下去了,要不是纪卓君在场,他就算因为伤害雄虫而去坐牢,也要把这不要脸的东西打一顿。   他垂下脸,把愤怒掩进栗发下的阴影里,怕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影响纪卓君的计划。   纪卓君注视他片刻,露出一个笑,“您真是善良又大方的虫,但我们不能因为阁下你好就让你吃亏,还是列个清单出来,好让我们回去核对。”   塞纳先是傲气的抬了抬下巴,听到他还在清单,顿时有点不耐烦了,“说了不用就不用,东西都是克林斯在清点,我哪——”   ‘咚!’   楼上突然响起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声,在场三虫皆是一静。   塞纳面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眼珠朝纪卓君和苏尼那边转了转。   他佯装不经意的说,屁股抬起一半,作势起身,“大概是克林斯不小心摔了杯子,我上去看看……你们两个先回吧,快点把埃拉给我带回来就行。”   纪卓君指尖在扶手上的控制面板轻点一下,悬浮朝前滑动,苏尼见他动作,顺势松开握住轮椅的手,跟在他身后。   “塞纳阁下。”纪卓君挡在楼梯口,堵住上去的路,抬眼轻笑,“我们还没谈完呢。”   “还要谈什么?”塞纳被挡住去路,皱眉,“我要上去看我的雌侍,没空跟你们废话。”   他迟钝的大脑感到一点不对劲,但硬是想不出是哪不对劲。   “让开!”那种异样感让他更想快点上去,特别是纪卓君脸上那从一而终的淡然模样,让虫特别不适。   看纪卓君还不动,烦躁的伸手想要推开。   ‘叩叩!’   大门突然被扣响,机器虫前去接待,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通过监控传来。   “塞纳阁下,您好,别墅巡卫处接到警报,说在您家附近看见可疑虫物,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容许我们进屋检查。”   塞纳回头,警报?他什么时候……   下一秒,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纪卓君像突然破碎的玻璃花瓶一样,从轮椅上倒下。   身体倾倒的时候,柔弱的撞上了楼梯旁的大型盆栽。   ‘哗啦——’   一道巨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瓷片碎裂声。   塞纳明显的一愣,嘴巴张大。旁边的苏尼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反应过来后,苏尼立刻冲到纪卓君身边,挥开溅在他身上的泥土和碎片。   “阁下?!”门外声音霎时紧张起来,“有情况,破门!”   很快别墅大门震了一下,似乎被什么装置强行打开了。   数位身着警卫服的雌虫手持枪械,闯了进来,甚至摆出了攻击队形,连机器虫都被推到了一边。   为首的警卫一眼看到狼藉的楼梯口,以及跌倒在瓷片中,面色苍白的金发雄虫。   对方雪白衬衫染上脏污,骨节分明的手指撑在地上,试图拖动无力的双腿,远离碎片中心。   旁边有一只神情无措,扶着他的亚雌。   “有阁下受伤!”队长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吩咐属下回去拿医疗用品并呼叫医疗队,快步走到雄虫身边,语气担忧,“阁下,您还好吗?”   纪卓君抬起脸,蔚蓝的眼泛着水雾,“我没事,刚才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警卫自然看到了旁边的轮椅,好好的虫坐在轮椅上,怎么会不小心摔倒?   余光里,另一只雄虫呆呆的站在轮椅前,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塞纳阁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忽视了别墅的主虫,“抱歉阁下,我以为是有危险虫在里面伤害您,这才情急之下闯了进来,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嘴上说着请罪的话,眼睛时不时扫向金发雄虫,密切观察他的状态。   突然闯进来一批虫,塞纳也面色不虞,正欲开口责问。   “唔……”纪卓君扶着苏尼,身体动了下,手指不小心碰到锋利的瓷片,划开一道细长的血线。   警卫队长声线一紧张,立刻上前一步放低声音道,“阁下,恕我冒犯。”   雌虫手臂肌肉绷紧,穿过金发雄虫的膝弯,小心将虫抱了起来,动作轻松的安置在沙发上。   拿药箱的属下回来,他接过来,拿出外伤急救喷雾,单膝跪在沙发前,“会有点痛,请忍耐一下。”   见对面虫小幅度的点头,警卫队长轻轻托起手上的指尖,将药喷在那条血线上。   目睹全程并被忽视的塞纳终于明白那股不对劲是什么了。   他雌父的,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这只雄虫好吗?他摔个什么倒?   ……合着今天来这么一出是给他下套演他呢,怪不得前面说话那么好听,还看着非要拦着自己。   什么家访、什么可疑虫物,都是这心机虫为了报复自己演的一出戏。   塞纳破大防,一时间都忘了被自己丢在二楼的克林斯。   还有这警卫,你眼瞎吗?!看不见他那伤口都快自己愈合了?!那急救喷雾是这么用的吗?!   这虫全身上下除了手指破了个小口子,还有哪里有伤?   他自己受伤都没这么娇弱好吧?!   简直欺虫太甚! 第13章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阿利克的运气很好,翻进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克林斯。   当他推开房门,看清躺在床边地板上的虫时,明白了自家阁下为什么要特意让他带上急救药品了。   雌虫身体被粗壮带刺的绳子死死绑住,绳索陷进肉里,被染成红色。   背上腰上腿上更是有着数不清的鞭伤烫伤和一些他认不出来的伤痕。   下身一片湿濡水迹,像是疼痛到意识不清时失.禁了。   饶是见多了血腥场面的阿利克也忍不住皱眉。   他走到雌虫面前,想把虫唤醒都无处下手,最后轻轻拍了拍对方还算完整的脸。   雌虫没反应,就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阿利克打开急救包,挑选出他现在身体能承受的,起效最快的药注射进去。   过了一会,雌虫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隙。   意识苏醒的瞬间,身体上的剧痛也跟着席卷而来,克林斯喉头痉挛,发起抖来。   阿利克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补上一针给他止痛,掏出随身小刀去割他身上的绳子。   绑的太久,血肉和绳索长在一起,哪怕阿利克动作已经放的很轻了,在止疼剂还没完全起效的情况下,依旧把克林斯疼的身体抽搐了下,脑袋撞在床角,发出咚的一声响。   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阿利克立即停下动作,警惕的移动到开着一条缝隙的门边,向外观察情况。   果然,塞纳听见动静想要上来,被纪卓君拦下了。   他知道阁下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回到克林斯身边,稳住雌虫的身体,加快动作解开那些绳索。   有一段绳索勒在克林斯的脖子上,移动过程中很容易加重伤及重要血管,必须得先解开。   见克林斯眼神又涣散起来,他不免着急,低头凑近克林斯耳边,“别睡,坚持住,克林斯……”   阿利克顿了顿,加上了两个字,“克林斯上校。”   他曾在第二军服役,见过对方意气风发的模样,看克林斯落到如今下场,多少有点心酸。   虽然不知道斐瑞阁下怎么猜到克林斯被困在这里,但他让自己一路闯过许多通讯灯,压缩行程,应该就是为了快点来救虫。   “您一定要坚持住。”他想之前阁下和苏尼院长的对话,“埃拉今天回养育院之后又走了,我们还没找到他,你一定知道他会藏在哪,我们需要你带我们找到他。”   听到埃拉两个字,克林斯瞳孔从涣散的状态又渐渐聚焦起来,他干裂的唇瓣动了动,但因为实在没力气,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来。   见有效,阿利克又围绕着埃拉这个名字说了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一根长长的绳子终于从克林斯身上落下,阿利克在出血严重的部位喷上外伤急救喷雾。   正打算抱起克林斯时,楼下也传来一声巨响。   隐约听见有谁大呼了一声阁下。   同时,他手上的终端震了下,是斐瑞阁下发来的信息——把克林斯带下来。   楼下,纪卓君靠在沙发上,半个身体都被高大警卫挡去。   接收到塞纳愤怒的视线,他没什么表情的回望过去,而后在警卫队长注意不到的地方,唇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   “斐瑞你他雌父的玩我是吧?!”塞纳登时怒火攻心,指着沙发上的虫就骂道:“你装啥呢靠,我根本就没碰你好吗?!”   警卫抬起头,就看到纪卓君被骂的身体一颤,头低的更下了,“对不起。”   塞纳被他这柔弱无害的样子气了个仰倒,他冲上去拉起警卫,“我才是这里的主虫,你不关心我,跑去关心他这个心机虫?!”   警卫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和塞纳拉开距离,隔在两虫中间,“阁下,我已经派虫在周围搜查了,请您稍安勿躁,关于闯入您家里这件事,确认一切安全后,我会去雄虫保护协会领罚,直到您满意为止。”   “您的安全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纪卓君低着头,受伤的指尖在强效治愈任务下已经愈合的看不见一点痕迹了。   他收起指尖,静静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塞纳大声怒吼着要现在把雄保会请来的时候,有虫从二楼走了下来。   阿利克抱着克林斯下楼,入眼就是狼藉的楼梯口和孤零零被扔在一边的轮椅。   而他的阁下坐在沙发上,身上不再干净整洁,金发凌乱,衣服灰蒙蒙的,衣袖处还破了个口子。   “斐瑞阁下。”他惊呼一声,又顾忌着怀里的虫,动作幅度不敢太大。   屋里的虫听见声音,纷纷抬头看向阿利克。   其中一部分穿着警卫服,看胸前徽章,应该隶属于帝国执法署。   看着眼下情况,阿利克反应过来,明白阁下那个消息是什么意思了。   他换上一副焦急神色,“阁下,我找到克林斯了!”   “他受了很重的伤,再不救治恐怕就……”   还没说完,他像是才看到屋里的警卫,猛地闭上了嘴巴。   纪卓君也很配合的接上他的话,“克林斯……”   话一出口,很快止住,他忌惮的看了一眼塞纳,害怕似的扯了扯警卫的衣服,“警卫先生,他,克林斯是我朋友,我好几天没有他的消息,担心他所以才来看看,没想到惹……”说到一半,纪卓君顿了下,又看了塞纳一眼,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求您救救他。”   警卫哪里被雄虫这么求过,听完这位阁下的话,很快分析出其中关键信息。   阿利克也在这时踏下最后一层阶梯,他让虫把克林斯放在沙发另一头,查看雌虫的伤势。   只一眼,也能看出是怎样重的伤势。   警卫心中那点私虫情绪消散,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塞纳阁下,请问您雌侍的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作为这片区域的巡卫队队长,他大致知道别墅住户的家庭虫员。而克林斯是塞纳阁下的雌侍这件事,更是虫尽皆知。   “帝国早已颁布法令,禁止对雌虫动用私刑,至重伤或残疾者,将判处3-5年特殊监禁,您是在明知故犯吗?”   雌虫身体强悍,特别是军雌。   历史上,由于长期的性别失衡,不少雄虫为了追求刺激,或者说发泄私欲,经常会在床.事时对雌虫动手。   又因为只有雄虫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才能安抚雌虫的精神海,为了雄虫更自愿的贡献信息素,帝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上雄保会在中迂回,不少雄虫更加过分。   那一段时期,甚至频繁发生军雌被折磨致死的恶性事件,舆论影响极大。   帝国皇室与雄保会为此紧急召开会议,临时出台了一条禁止特意折磨、虐待军雌的法律。违法的雄虫,将会被送到特殊监狱,为精神海不稳的军雌提供一定时期的安抚服务。   当年这条法律出台后,军雌待遇确实有所好转。   但有些本就恶劣的雄虫早已养成习惯,比起不痛不痒的情趣,他们更喜欢彻底凌驾于强大雌虫之上的那种感觉。   既然法律禁止,那他们就私下用刑,名曰我在家里和雌虫你情我愿,你怎么的查到,就算你查到了,我给他治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虐待他?   在他们手中,军雌的精神海不但得不到安抚,还因为长期的、反复的看不见尽头的痛苦,加速了精神海崩溃的速度。   与之对应的,是军雌急剧飙升的自杀率与暴动率,开始有雄虫被自己的伴侣杀死。   第一例、第二例、第三例……雄保会开始着急,不再疏于管理,维护起嫁给雄虫作为伴侣的军雌的虫权了。   但矛盾已经激化到最大,反扑的势头不是一时能止住的。   雌虫不愿意再参军,多所军校面临倒闭,兽潮又在此刻大范围爆发,虫族版图面积骤减。   同年皇帝宣布退位,新皇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解散雄虫保护协会,挖出其中烂根。   大量违法雄虫被抓进特殊监狱,强制为暴动军雌服务。   历经几代皇帝,虫族才终于从动荡中恢复过来,重新争霸星际。   只不过近几十年,雄虫数量越来越稀少,多方考虑下,雄虫保护协会又再次重建,溺爱之下,多少又有些往回走的趋势。 第14章 斐瑞阁下倒是虫缘广   “什么明知故犯。”塞纳听他搬出法律,心里惊慌了一瞬,“这只是情趣而已,我正要给他治疗的,是被其他虫打断了。”   “对,就是被他们打断了。”他找到理由,指着纪卓君和苏尼道。   “阁下,这已经不是简单治疗能恢复的伤势了。”警卫队长语气冷硬,暗藏着怒火。   都不能用虐待来形容,要知道雄保会对军雌最重的惩戒手段也不会伤到这种程度。   “我会上报最高执法署,让他们派相关执法官来。”他拿出警用终端上,欲要操作。   “你敢。”塞纳怒道,“我可是第一军团加赫拉上将的哥哥!”   警卫动作没有停顿,“就算加赫拉上将在这里,也动摇不了帝国律法。”   将克林斯伤成这样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哥哥也是个军雌。况且,加赫拉上将已经许久没有和塞纳出现在同一场场所了,就连前两天塞纳生日晚宴,虫也没有出现。   “你——好!”塞纳揪住他的衣领,拍下身份编号,“你给我等着。”   说完还不算完,转身一脚踢翻纪卓君的轮椅,“还有你,竟然敢这么算计我,斐瑞,你以后在帝星别想好过。”   塞纳这一刻简直恨死斐瑞了,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克林斯来的,口头说是为了埃拉,实际上他手下都明目张胆翻进自己房里了!   他又没真打算把克林斯怎么样,不是还活着吗。   再说了,是克林斯先搞砸了他的大计,还失踪一天,回来后怎么问都不说,这样目无雄主的虫,难道不应该被惩罚吗?   还有那该死的虫崽,不过被克林斯带了几个月,就死命护着他,打吐血了都不松手。   被放跑了还去找帮手,吃里扒外的贱东西!   苏尼怕他真的冲上来发狂,移动身体挡在纪卓君身前,阿利克也神色紧绷的靠过去。   “塞纳阁下。”   纪卓君对翻在碎片堆里的轮椅肉痛不已,他可没钱去修啊,他决定让塞纳感同身受。   “朝无辜的虫发脾气并不能解决问题。”他声音虚弱又坚定,还带着淡淡的苦闷,“我也从来没想过算计过你。”   “无论我以后在帝国过得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克林斯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能放任你伤害他。”   反正他也不会在帝国待多久,至于克林斯到底是不是‘斐瑞’的朋友,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有塞纳这么大一个拉仇恨的对象在,除了苏尼和阿利克,谁会去深究?   毕竟不是有所有虫都有那个闲心去——   “重要的朋友?”   忽的,一道熟悉的,纪卓君短期内并不想听见的低沉声音响起,截断了他的想法。   他呆了下,缓缓从苏尼身后探头。   黑发红瞳的军雌跨过别墅大门,身后跟着他的副官莫蒂。   尤利莱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纪卓君看清那张脸,暗道不妙,试图重新缩回苏尼身后,可还没等动作,那双赤红眼瞳就精准的锁定过来。在尤利莱亚进门的时候,就有其他警卫认出了他,将右手置于左胸前,低头道:“尤利莱亚少将。”   这位少将是帝国风云虫物,退出一线后虽然很少露面,但有关他的讨论一直没有停过。   对于星兽,他是大杀神,是虫族顶尖战力之一,也是帝军上将候选者里最有潜力。   对于帝国,他是性格古怪,难以伺候的怪雌虫,与家族不和,多次得罪高等级雄虫,同时登上星网最想娶和最不想娶的雌虫榜单。   和他的哥哥瓦伦对比,名声简直惨烈。   不过最近有消息传,说他的精神海数值有了大幅度提升,不日便会重回军部。   但军部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态度不祥。   不知道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快恢复,还是消息是假的。毕竟连与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消耗大量信息素,也只不过是把他从暴动边缘引回来而已。   星网上倒是有一些网友的‘内部消息’,说尤利莱亚因为那场致使他精神暴动的战役,与军部有了一些龃龉,还动了手,好几个指挥虫都进了医院。   当然,真实情况他们不得而知,大部分虫猜他是因为又得罪了军部那些虫,才被强制调离一线。   “斐瑞阁下倒是虫缘广,短短时间,都跟已婚雌虫处成好朋友了。”尤利莱亚盯着亚雌身后那个熟悉的金色脑袋,似笑非笑。   警卫队长听见声音,转身向来虫行礼,“尤利莱亚少将。”   苏尼顺着警卫的视线看过去,军雌长至腰间的黑发被一根头绳随意扎住,红眸鲜艳明亮,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脑子里忽的响起进门前听见的那句话,他看了看纪卓君,又看了看被称作尤利莱亚的虫,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纪卓君:“……”   整个虫彻底暴露在军雌眼皮子底下,纪卓君无奈叹息,嘴巴张了张。   只不过想好的应付话语还没说出来,那边的塞纳就像忽然醒悟过来似的,也不骂纪卓君了,朝尤利莱亚冲了上去。   “好啊,好啊!尤利莱亚,是你对不对!你和斐瑞这贱虫联合起来陷害我!”   但在他碰到尤利莱亚之前,莫蒂就拦住了他。   塞纳用力去推挡的健硕军雌,没推动,怒火上脸,“雄保会呢!我要找雄保会?!把雄保会给我叫来,你们欺虫太甚,我要告你们!”   尤利莱亚懒得理会他,视线从某只静静看着自己的金发雄虫身上收回来,淡声道:“莫蒂。”   莫蒂抬手,熟练的捂住叫嚷雄虫的嘴巴,压到一边。   常年作战的军雌力道不是一般雄虫能挣脱的,塞纳瞬间就被完全压制,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   纪卓君见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知道军雌不会在现在揭穿他,身体稍稍松懈下来,也隐约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具体情况。”尤利莱亚冷声道。   警卫队长上前将事情简洁叙述一番,结合自己分析和推断。   在说道是克林斯的‘好朋友’发现不对,带虫赶来救克林斯,还被塞纳从轮椅上拽倒撞在花瓶上时,少将的红眸眯了眯,侧眼扫了下坐在沙发上的雄虫。   除了金发和衣服灰扑扑的,哪里有伤着的样子。   “克林斯先生伤情比较严重,我已经上报执法署,医疗队在来的路上。”   尤利莱亚没说话,走到克林斯躺着的沙发边,垂眼看着这位旧日同窗。   在药品的辅助下,克林斯的意识清醒了许多,肿胀的眼颤抖着,哪怕知道是谁站在他身边,也不敢抬起来。   “进来。”尤利莱亚面上没什么表情,朝门口侧了侧头。   一只雌虫走了进来,臂弯里抱着一只小虫崽。   纪卓君闻声看去,来虫竟然是先前去找埃拉的弗洛。   “这就是你从星舰上跑回来的理由?”尤利莱亚声音很冷,“克林斯,你还是这么蠢。”   当年因为心软答应和塞纳在一起,现在又因为心软,放弃即将到手的自由,回来找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虫崽。   克林斯没说话,脸上血汗混杂,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尤利莱亚眼眸沉下,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我早就说过,多余的感情会害死你。”   另一边,苏尼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从弗洛手中接过昏睡过去小崽子,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我是在追埃拉的路上撞见的尤利莱亚少将的。”弗洛压低声音解释,“少将似乎认得这只虫崽,把他拦了下来,还发现了我。”   “埃拉好像也认识少将,他跟少将说雌父有危险,求少将去救他,但是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在半路昏了过去。”   “是的。”弗洛想起尤利莱亚当时的脸色,声音更低了,“少将好像特别生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进来之后又看不出来了。”   纪卓君眼眸眨了眨,落在尤利莱亚紧攥的手指上。 第15章 稍微忍耐一下吧,少将   这时,外面传来悬浮车停下的声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仪器跑进来,“受伤的阁下呢?”   警卫队长愣了下,想起当时还没有发现重伤的克林斯,是为阁下叫的医疗车。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斐瑞,医生注意到他的视线,提着仪器跑了过去。   “阁下,请让我为您先做一个简单检查。”他蹲在纪卓君身边,打开手提箱,快速往外取东西。   纪卓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仪器就连接到了手腕的终端上。   他哪受了什么伤,都是装的罢了,现在真正的伤员躺在一边。   察觉到某只少将冷冰冰的视线看过来,纪卓君拉着医生的手,强硬的把他转了个面,“当时搞错了,不是我,是那边的雌虫,他伤的很重,您快去看看。”   医生正想严肃的阻止他的动作,一个血虫就映入眼帘,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快速上前对克林斯进行初步的检查。   连接仪器,建立通道,查看有无致命性创伤。   看见一些伤口外面覆盖着透明薄膜,医生抬起头问道。   “之前是不是已经用药了?用的那些药?。”   纪卓君让阿利克把用过的针剂药品拿出来。   “就是这些。”   “嗯……行,我知道了。”医生确认完药品,把克林斯小心翻过来,四处摸了摸,摸到肩胛骨的位置时顿了下,反复摸了几次,“翅囊未触及,受过需要摘除翅囊的伤?还是说做过类似手术?”   纪卓君接受到医生投来的视线,顿了下。   “3年前,被他的雄主摘了。”   纪卓君看向说话的虫,尤利莱亚抱臂站在一旁,看不出情绪。   在场雌虫闻言都是一惊,翅膀对军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是战斗的利器,也是重要的身体器官。   “什么?”医生都愣住了,他眉头皱的极深,又拿出另一个仪器,连接克林斯的额头,接通后,仪器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值界面。   2分钟后,屏幕变红,数值显示,该雌虫精神海严重紊乱,虽然有雄虫的精神力标记,但明显没得到过几次梳理。   “他现在的情况,精神海比身体的伤更严重,而且,他似乎在近期遭受过雄虫的精神力攻击。”   “现在让那只雄虫进行梳理,来得及吗?”阿利克问道。   “不行,如果是他的雄主攻击他,那么他的精神海会对这股精神力产生短期抵抗,反而会恶化精神海。”   警卫立刻道:“我去问问有没有阁下——”   “必须是等级不低于他的雄虫。”医生开口,“也就是说B级或B级以上。”   警卫脚步一滞,B级雄虫在帝国算不上稀少,但愿意冒险来救安抚精神暴动的军雌的B级雄虫,估计只有特殊监狱里才有,还是非自愿的。   “我可以先用合成信息素加镇压剂强制下压等待……但要是拖久了,你们要做好他醒不过来的准备。”   “不用救我。”微不可察的声音至两虫间响起,“就这样吧,医生。”   “闭嘴,克林斯。”尤利莱亚眉眼压下,那双红眸受住虫情绪影响,浓稠的就像沙发上暗红血色。   “我可以试试。”   众虫回头,沙发另一边的金发雄虫被亚雌扶着坐直身体,“我是B级雄虫,和塞纳一个等级。”   医生闻言,上下打量这个身体纤细的雄虫。   他刚才看到雄虫一闪而过的数据,精神力正常,但双腿神经受损几近瘫痪。   不等纪卓君多说什么,医生反问道,“你结婚了吗?有过用精神力安抚雌虫的经验吗?”   “看样子,你应该还不满20岁吧?”   纪卓君默了下,哑口无言,“……没有。”   “那不行,你太——”   尤利莱亚指尖在臂膀上点了点,突然道,“用药物压制我的精神屏障,如果他可以进入我的精神海,就让他试试。”   “少将!”不远处的莫蒂忍不住道,“您——”   开放精神海让一个陌生雄虫进入,不可危不危险,更何况斐瑞和他之前还有过过节,万一他有什么想法,尤利莱亚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个废虫。   “少将,你……”医生抬头,上下打量,“你俩睡过?”   精神屏障可不是单纯用药物压制就会乖乖听话的,除非他们两虫嗯嗯过,让尤利莱亚的身体熟悉接受了。   但如果是完全陌生的状态,那还不如让雄虫直接对受伤军雌直接进行安抚,B级和S级,除非天生匹配度很高,否则贸然进入精神海只会让雄虫收到严重精神创伤。   更何况还是尤利莱亚这种精神攻击性强到离谱的在役军雌。   尤利莱亚指尖僵住,“……有。”   众虫表情顿时缤纷起来,眼神不停在两虫间徘徊,连纪卓君也稍稍睁大眼睛。   医生一副不是很信的样子,又看向纪卓君,“到底睡过没有?”   纪卓君迟疑的张了张嘴,在尤利莱亚暗含威胁的红眸中,无奈点头。   好吧,睡在一张床上也是睡过。   既然尤利莱亚都不介意,他一个花名在外的虫还能说什么,反正那天在酒店,他们的关系就已经被误会了。   这次好歹是为了救虫。   医生怀疑的瞅了两虫一会,又问了问阿利克和苏尼,看他们默默红了脸,才勉强相信。   “行,你们试试。”以防万一,他还是准备了些物品预防突发情况。   一支速效精神抑制剂注射进尤利莱亚的血管里。   等差不多起效后,医生让尤利莱亚坐在纪卓君身前。   “你们等级差有些大,得用身体接触辅助,来,握着手,把额头靠在一起。”   尤利莱亚稍有些不耐的皱眉,手刚要伸出去,后颈就被一只手按住,拉近。   他愣住,视野中,一双蔚蓝的眼逐渐拉近,额头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近在咫尺的浅粉色唇瓣动了动,雄虫的另一只手动了动,钻进了自己的掌心。   “稍微忍耐一下吧,少将。”   “为了克林斯。”   下一秒,曾经闻过,甚至诱发出身体发.情期的信息素涌入鼻尖,柔和的包裹住尤利莱亚。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就意识到,斐瑞并不知道那晚的细节,更不会知道他们匹配度极致高,能轻易诱发自己的发.情期。   就连精神屏障,也不会挡住他多久。   手指抽动,想要出声提醒,却被比自己小的柔软的手掌扣住。   同时,几乎和手掌一样柔软无骨的精神触手探出,小心翼翼的触碰了下自己脑海内渐渐变得薄弱的精神屏障。   尤利莱亚身体骤然一僵,后牙槽紧咬。   “放轻松。”掌心被轻轻抓捏了一下,雄虫眨了眨眼,蔚蓝那片仿佛荡漾着水波,“少将。”   像哄养育院的虫崽一样,纪卓君放缓声音,精神力逐渐贴上屏障,时轻时重,军雌那双赤红的眼微微失神,瞳孔竖起又融化成圆圆一个小点。   放在他后颈的手顺了顺尤利莱亚乌黑的头发,奖励鼓舞一样。   纪卓君不知道是原主的记忆本能,又或者说药物作用。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指引着纪卓君,带着他一步步软化那层界限之门。   就像天生就熟悉里面的每个角落一样,轻易就进入了常虫无法触及的深处。   “呃——”尤利莱亚猛地颤抖了一下,牙关用力才将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吞下,耳根蔓上薄红。   胸口抵上一只手,肌肉绷紧,最后又隐忍下来。 第16章 是我弄疼他了吗?   纪卓君从尤利莱亚的反应,猜测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便没有再继续往前探,退出时,精神力还下意识清扫了下周遭灰蒙蒙的区域。   “……结束了?”医生看到纪卓君从尤利莱亚身前推开,惊讶道。   这才过去几分钟,精神屏障就被攻破了?虽然用了药物,但尤利莱亚可是实打实的s级军雌,按理来说最少都需要半个小时往上走,还是在尤利莱亚精神海不排斥的情况下。   纪卓君收起精神力和信息素,点了点头,“我——”   ‘刺啦’   尤利莱亚蓦地站起身,身下临时抱来的凳子被带的翻倒在地。   纪卓君愣了下,犹疑抬头,却见他一只手紧扣着口鼻,黑色的半包式皮质手套陷进脸颊肉里,随着急促呼吸起伏着。   而那双红眸如火灼热起来,连带着眼尾都潮红一片。   “尤……”   尤利莱亚后退一步,在金发雄虫茫然的视线里,快步转身离开,脚下甚至踉跄了一秒。   “他怎么了?”纪卓君看向医生,“是我弄疼他了吗?”   医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没什么,可能有点不适应。”   身为雌虫,他其实清楚尤利莱亚那是什么反应,只是……他看着表情懵懂雄虫,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词。   他又开始怀疑他们睡没睡过的真实性了,怎么两只虫都看着这么没经验。   ……算了,或许是睡的少了,脸皮还薄着。   “既然成功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医生认真向纪卓君说明情况:“克林斯精神海长期处在混乱中,精神等级较之前下滑了很多,目前在D级到C级徘徊,但军雌一旦进入暴动,精神风暴的强度会比他自身等级要高。”   “他之前是A+级,粗略估计,精神风暴等级至少会达到B级。”医生让开位置,“你一定要注意,而且不能太着急,否则会对你们双方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好。”纪卓君点头。   “那开始吧。”医生从克林斯身边让开,把轮椅扶正推过来,扶着纪卓君坐上去。   “唔唔!呜!”莫蒂手下的雄虫奋力挣扎起来,“唔唔!”   塞纳指着纪卓君,眼睛瞪圆了,不停唔唔着。   那是他的雌虫,怎么能被其他虫的精神力沾染?!   然而没有虫理会他,连个视线都没分过来。   纪卓君来到克林斯身边,垂眼看向他,雌虫也静静地回望他。   没有期待,没有紧张,更没有恐惧。   他想到刚才无意中看到的那一幕。   “你死了,塞纳会入狱。”纪卓君想了想,顺着他的思路猜道,“而埃拉作为他名义上的继承虫,会成为真正的基思”。   克林斯眼神晃了下,没有回答。   纪卓君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就在克林斯闭上眼,面上松懈般露出一丝解脱的时候,头顶再次响起雄虫平和的声音。   “可我觉得,他应该更想成为埃拉·卡特。”   埃拉·卡特……   ‘哟,这不是我们克林斯·卡特上校吗,真是恭喜啊,升职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吃顿好的啊?’   ‘星舰就要起航了,你真的要在这时候下去吗,克林斯·卡特先生。’   克林斯眉心一抖,睁开眼睛,视野上方,纪卓君手心翻转,朝他摊开。   “所以,还是把刚刚偷拿的东西交出来吧,克林斯先生。”   克林斯抿了抿唇,怔怔的看着那只手,半晌,喉间发出一声干哑的笑。   像是在胸腔里憋闷了许久,终于有机会发泄出来,尾音发颤。   藏在身侧的手臂动了动,拿出一柄便携清创刀。   医生原本不明所以,看到克林斯手上的东西后,瞬间做了个不文明的嘴型。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打开的手提箱,里面果然少了东西。   纪卓君把东西递给医生,听见他问,“你怎么知道的他拿了我的东西。”   “和尤利莱亚做试验的时候,我的精神力‘看’到了。”纪卓君解释道,那时候他的精神力虽然大部分都进入了尤利莱亚的精神海,但是还有一些精神分支在外面徘徊,正好就发现了克林斯的小动作。   他趁着众虫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偷拿了刀。   “还好你发现了……”医生后怕,然后又意识到什么。   这只雄虫的意思是他在进入S级雌虫的精神海的时候,还在顺便用精神力在观察周围情况?   医生神情复杂,看来是他小瞧了对方。   纪卓君排除完隐患,重新把手掌覆盖到克林斯额头上。   精神力在涌出的瞬间分散成数只小触手,无形的钻进他的精神海。   精神屏障里,大团黑烟包裹着狂风到处呼啸破坏,察觉到入侵者,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捕上来,隔着屏障张牙舞爪,像是要马上扑上来撕裂这小小的触手。   纪卓君控制着触手在不伤害克林斯的情况下穿过屏障。   那些黑烟立刻叫嚣着扑上来,反被细小触手团团捆住,扒拉成一团。   剩下的触手延展伸长,一边清理黑烟,一边修补狼藉的精神海。   在即将抵达黑烟中心时,却被另一股精神力拦住。   小触手竖起来,弯成一个疑惑的形状。   是塞纳留在精神海里的标记,用以警示其他雄虫,这是他的所有物。   纪卓君又探进去几缕精神触须,层层围绕,把那股精神力挤到角落,任由触须将他撕碎吞食。   还在挣扎的塞纳忽感脑袋一阵剧痛,有什么重要的连接和他断开了。   他浑身抽搐一下,翻着白眼往地上倒。   莫蒂扔愣了下,探了下他的鼻息,见还有气,顺势松开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纪卓君那边,来到悬浮车面前,担忧道,“少将?”   里头静了会,才传来尤利莱亚沙哑的声音,“里面怎么样?”   “正在进行安抚。”莫蒂如实道,“克林斯似乎想要自杀,被斐瑞阁下发现并制止了。”   “自杀?”悬浮车传出一声冷冰冰的讥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   想用自己的命换那只崽子的前途?   他怎么不想想,如果不是塞纳无法生育,基思家族会让他在外面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虫崽进来?   会让他这么多年都只有一个雌侍?   塞纳入狱,克林斯再一死,哪怕埃拉是名义上的雌子又如何。   他只会被吞的连渣都不剩。 第17章 您和少将不是情侣关系吗?   “想死?他倒是想得美。”   尤利莱亚丢开手中抑制剂,难捱的等身体里的异样感觉退下。   莫蒂犹豫了会,“要不要封口?”   这次,他等了一会才得到回答。   尤利莱亚沉默着,抬手碰了下额头,“不用。”   “联系这片区域的执法官,让他快点滚过来。”   “是。”   别墅内,精神监测仪器上的数值缓缓降了下来,由红转黄,最后稳定在较深的绿色。   “好了,可以了。”医生神情放松下来,“安抚进行的很顺利。”   纪卓君缓缓抽离出精神触手,放下手的瞬间,身体不稳的晃了下,差点从轮椅上倒下去。   两个护卫连忙上前扶住,苏尼也吓了一跳,他看向医生,“阁下怎么了?”   “短时间耗费了太多精神力,身体有些虚脱了。”医生给纪卓君喂了一口营养补充液,“先带他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最麻烦的问题解决,克林斯身体上那些伤可以慢慢靠雌虫的强悍的自愈力解决。   精神暴动会影响这种自愈能力,让军雌持续的虚弱下去。   “我没事。”纪卓君揉了揉额头,“只是有点困了。”   就像熬夜赶工一样,眼皮沉重。   “等会你……您还会更困,快去休息吧。”医生从抢救状态脱离出来,终于想起眼前的虫还是一只B级阁下,心底咯噔一下,为自己刚才种种轻怠发虚。   他其实是专门看雌虫,要不是今天医院比较忙,实在没医生出急救,自己才被拉过来充数。   毕竟帝星阁下们打急救的原因千奇百怪,真受伤的很少,大多数是因为情绪上来,需要被关注。   “额,您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他尝试补救,“要不我再给您仔细检查一下。”   纪卓君轻轻摇了摇头,浅色的唇有点发白,“不用了,我挺好的。”   毕竟才从医院出来没几天。   医生张了张嘴,还是职业道德占据了上风,“那我先带克林斯先生回医院了。”   在几个警卫的帮助下,伤患被转移到了医疗车上。   别墅门口,纪卓君转头看向苏尼,“你也一起去吧,给埃拉好好检查下。”   埃拉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据弗洛说是尤利莱亚在路上给他治疗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苏尼栗色的眼注视着怀里的虫崽,但又不放心纪卓君一个虫在这里。   最后在纪卓君的强制要求下,他还是坐上了医疗车。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莫蒂守着的那辆悬浮车。   尤利莱亚少将还在这,想必不会让斐瑞阁下有事的。   虽然他们看上去有种莫名的貌合神离感……   嗯……或许是他的错觉,尤利莱亚少将其实是只面冷心热的虫?   执法官来的时候,纪卓君倚在扶手上,金发垂在眼前,闭着眼昏昏欲睡。   带着执法官走进来的警卫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小声对赶来的这位执法官介绍道:“这位是斐瑞阁下,是案子的发现者,也是受害者克林斯的朋友。”   执法官被一个电话催的急匆匆赶来,本来还有点上火,但看见金发雄虫宁静的姿态,火气不自觉散了点,也跟着小声问:“犯事的雄虫呢?”   顺着警卫的手指,他看见了倒在角落的雄虫塞纳,“你们打他了?”   警卫解释道:“没有,他突然自己就昏了,生命体征目前平稳。”   就是医生走的时候貌似把他给忘了,没有检查。   “没有就行。”执法官招手让几个虫给塞纳抬上车,“估计雄保会得知这件事马上就会找过来。”   他指挥身后执法虫,“你们记好笔录,关键证物留下保存好。”关于雄虫的案子,少了任何东西都容易被雄保会钻漏洞。   几虫散开,执法官左右看了看,“尤利莱亚少将呢?”   “在车里。”   执法官皱眉,“放阁下一个虫在这里,自己在车里轻松?”该说不愧是尤利莱亚吗?”   声音稍微有点大了,纪卓君眼睫动了动,从困倦中抬起头来,白皙的脸颊被手掌压出一小片浅红色。   “……您好?”他看着别墅里陌生的穿着白色军装的雌虫,声音带着点鼻音。   执法官突然感觉耳根一麻,动作不自觉拘谨起来,“不好意思阁下,打扰到您休息了,我是这片区域的执法官,来了解案情经过。”   纪卓君点头,向对方介绍了一下两个护卫,随后配合着做了笔录。   从发现埃拉开始,隐瞒了他和克林斯并不认识的事实,将事情完整的讲述了一遍。   遇到实在不好回答的问题,就揉眉心,佯装不适躲避过去。   好在询问的虫也了解到他刚才大量耗费精神力救克林斯,没有为难,适当的放了点水。   “阁下,辛苦了。您可以先回去休息,后续情况我们会跟您联系告知。”   接下来就是另外两个在外面的虫员。莫蒂倒是配合,他来的晚,主要充当虫形禁锢器,简单两句就说完了。   但轮到尤利莱亚的时候,就不是那么顺利了,军雌连门都不打开。   警卫队长看着紧闭的门和执法官越来越阴沉的脸,想起什么,回到别墅里求助似的朝纪卓君道:“阁下,少将他不愿意做笔录,您能帮忙劝劝他吗?”   纪卓君正准备回家换身衣服再去一趟养育院,听到这句话,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我吗?”   “您和少将不是情侣关系吗?”警卫不太好意思似的,“比起别虫,他肯定更容易听进去您的话。”   纪卓君:“……情侣?”   “不是吗?”警卫疑惑了下,刚才两位都承认有那方面关系了,那么不是情侣吗?   可不是情侣是什……   他想到什么,脸色轻轻变了下。   纪卓君看他一副想歪了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但不能保证他会听我的话,毕竟你知道的,他很凶。”   他故意加上后面一句话,以表示他们并没有那么亲密友好。   警卫眼睛抬了下,看了眼纪卓君的腿,不知又想到什么,神色中带着点心疼和谴责,他很想说一句少将太不是虫了,借着阁下双腿不能动就肆意欺负。   但好歹是上级,他忍下一些话,“辛苦您了,阁下。”   纪卓君不太能懂,但还是笑了笑,和他一起来到悬浮车门前。   执法官看到他,眼里闪过点疑惑,刚要问什么,警卫队长就附耳上去,一阵轻语后,执法官脸上的震惊都止不住。   眼睛在两者间徘徊。   纪卓君顶着旁边经传播后一个个面色变得惊讶的虫的视线,再次无声轻叹。   “少将。”他也不指望自己真的能‘劝动’尤利莱亚,做任务一般随口说道:“关于塞纳的事,能麻烦您下来做个笔录吗?”   等了会,果然没虫理他,纪卓君转头抱歉的看了眼警卫队长和执法官,“不好意思,没能帮得上忙。”   两个虫诚惶诚恐的说没事,纪卓君笑着转身,丝毫没有再试一次的想法,就要和两个护卫往自己的悬浮车行去。   ‘咔’   纪卓君一顿,侧头。   悬浮车车门打开一半,一只手精准的把住他的轮椅扶手。   纪卓君:“……”怪他,没想到尤利莱亚会来这一出,下次他得停远点。   “斐瑞阁下,您是要亲自给我做笔录吗?”黑发军雌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悠悠道。   纪卓君按了下控制键,发现轮椅前倾了下后就纹丝不动,遂放弃。   军雌力气都这么大吗……看起来一拳就可以把雄虫打死。   比如塞纳这种家暴虫。   “我不是执法虫,并不具备相关专业知识,少将。”   “是吗?我看阁下倒是很会笼络虫心。”   辅助坡降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纪卓君意识到什么,朝阿利克和弗洛伸出手。   就快要碰到的时候,一股拖拽感传来,下一秒,整个虫被一双手拦腰抱起,视线旋转,闭眼睁眼,就身处悬浮车内了。   “阁下!”阿利克和弗洛的声音。   尤利莱亚在门边虚拟屏幕上按了下,车门快速关闭,隔离板升起,外界声音也戛然而止。   金发雄虫被扔在座位间,下意识撑起手臂往另一边爬动,却被一只手握住小腿,轻轻一拽就又回了原位。 第18章 熟悉的杏仁奶香味   “你是想在执法官面前犯罪吗,少将?”   纪卓君努力压下突然激烈的心跳,不让脸上露出惊慌,他大腿往下几乎完全没有知觉,根本挣不开圈着自己脚踝的的手。   “做笔录怎么算犯罪呢,阁下。”暗色阴影遮住座椅纤瘦的雄虫,手掌沿着无力小腿往上,虎口把住膝盖,缓缓上抬。   纪卓君慌忙按住那只手,“你疯了吗尤利莱亚!”   然而根本不管用,两只手覆在军雌的手背上,连一秒钟都没有阻止到。   ‘啪——’   尤利莱亚偏过头,黑发散了点下来。纪卓君愣住,手掌缩回藏在背后。   5秒,10秒……   那双红眸眯起,抬手摸了摸脸颊,被掴过的地方微微发麻,泛着点痒意。   “阁下还真是温柔。”他对上带着点警惕和紧张的蔚蓝眼睛,语调嘲讽,“难怪能勾引到那么多军雌。”   甚至有虫听闻酒店的事,还跑回来向他的虫打听。   纪卓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温柔?勾引?   背在身后的手又辣又痛,他居然说温柔?   “有病就去治,少将。”他真的要气笑了。   尤利莱亚盯他一会,松开手掌。   雄虫上半身挣扎的衬衫扣子都开了两颗,下半身依旧跟脱节了一样任他摆布,一点条件反射的动作都没感觉到。   看来双腿残疾是真的,正常虫装不到这种程度。   “……”纪卓君被他笑的头皮发麻,救回自己的腿,“没事就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余光里,他忽然看到地上散落着几支被使用过的抑制剂。   贫瘠的虫族知识在脑海里闪过,他捕捉到关键词,看向黑发军雌的目光更加警惕。   这是发.情期使用的抑制剂……这只虫居然在注射了精神抑制类药物还能——?   他身体蜷缩起来,开始怀疑起尤利莱亚把自己弄进来的真实目的。   又要用他当血包?   “要是发情.期控制不住,少将你该去找医生。”他抿了抿唇,想起那晚的事,后颈隐隐作痛,“还有那个视频,我已经完成了约定,你是不是该删掉了。”   “我控制不住?”尤利莱亚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眉头挑起,眼神却沉下来,“我为什么控制不住,阁下你不知道吗?”   跟他有什么关系?   纪卓君再次往后缩了缩,脊背紧贴着座椅,不说话了。   尤利莱亚看他一副防色虫的样子,后牙磨了磨,“想删视频?”   “阁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赴约就会删视频?”   在那些虫明里暗里问他和斐瑞的关系时,他确实被烦的有了换个虫的想法。   匹配度高又如何,全星际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虫。   但今天,他改变了想法。   “你!”纪卓君惊呆了,知道他不要脸,但没想到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无耻!”   他胸膛起伏着,挣扎时散开的扣子随着呼吸晃动,雪白皮肤若隐若现。   尤利莱亚目光一顿,身体刚压下不久的燥热又有重来的势头。   “别勾引我,阁下。”他呼吸沉了沉,红眸颜色愈深,“这套可对我没用。”   尤利莱亚扯下挂在一边的外套,兜头仍在纪卓君身上,而后在他抵触的推拒时扣住膝弯抱起。   紧闭无缝的悬浮车车门打开,门口拉着执法官急得非要报警的两个护卫猛地抬头。   嘴里的担忧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齐齐堵在喉咙里。   只见高大军雌走下来,怀里的雄虫被黑色的宽大外套遮的严实,只露出细弱的小腿。   而他脸上,几道鲜红指痕分外显眼。   “你……”弗洛脚下动了动,尊称都被丢到脑后,阿利克轻轻拉了下他,“阁下,您还好吧?”   被军雌牢牢固定在怀里的纪卓君听到声音,知晓自己又被带出来了,平稳了下呼吸,没再和腰上那只手较劲。   “没事。”这几天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对没事,他声音闷闷的从外套里透出去,透着点生无可恋的意思。   身体被放回轮椅上,纪卓君伸手想要拿开脑袋上的衣服,被不轻不重的隔着布料按住。   “刚才是我粗鲁了,别生气,阁下。”低哑的声线压在耳边,最后两个字咬的极为微妙。   在场的虫只要不聋就都听得见这句语意暧昧的话,不由自主开始联想车上无声的那一会发生了什么。   盖在身上的衣服,亲密的姿态,雄虫虚软无力的声音,无一不指引着某个方面。   执行官看着尤利莱亚的眼神变了又变,身后有刚入社会的年轻虫小声问笔录的事。   “还问什么,你看他那样子像是在‘问笔录’吗?”   录来录取的,不过是借口与阁下……罢了!呵呵,什么厌恶雄虫,真遇到喜欢的比谁都急不可耐。   虫样!   “他和莫蒂一起来的,笔录应该差不了多少,就用那份吧。”执法官挥了挥手,没眼看,带着手下回到别墅里看证据收集的怎么样去了。   尤利莱亚看着他的背影,收回视线,慢吞吞起身,“还是把扣子扣上在出来吧,阁下。”   纪卓君掀开衣服,被捂的毛躁的金发乱糟糟的翘在脑袋上,“真是谢谢提醒,少将!”   他不想在看见尤利莱亚那张脸,怕一会火气忍不住,转身上了自己的悬浮车。阿利克和弗洛互相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车门啪的手动被关上,即将启动的时候,玻璃窗被降下,一件外套被揉的皱巴巴的扔出来,雄虫白皙的手在车窗后一闪而过,随后引擎启动,消失在道路尽头。   莫蒂看了眼一旁的雌虫,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冷笑或者发脾气的时候,军雌做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意想到的事。   尤利莱亚垂眼看着被雄虫扔下的衣服,不知出于何种意图,竟然走过去捡了起来。   他拎着衣服,忽然像是闻到了什么,迟疑片刻后,低下头凑到衣领处嗅了嗅。   因为军雌衣服的尺寸对于那只雄虫来说过于大了点,所以兜头罩下的时候,衣领恰好落在后颈那块位置,再加上后来雄虫挣扎了会,情绪激动下信息素溢出,沾了点味道在上面。   引擎带起的风一扫,味道就飘了过来。   熟悉的杏仁奶香味。   尤利莱亚鼻尖蹭在布料上,牙尖磨挲,想要咬住什么脆弱又柔软的东西。   莫蒂看着他的状态,默默把请家庭医生的事提上日程。   住宅区,纪卓君从浴室出来,脸颊染着点潮湿水汽,小球球跟在他身边,手臂伸的长长的,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   “主虫等会还要出门吗?”   “嗯,还得去养育院一趟。”   他和苏尼离开的突然,得回去解释下,剩下的时间还可以给几个虫崽做做安抚,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那还回来吃晚饭吗?”小球球的肚子里又伸出两只机械手,去拿床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四手并用,很快就把纪卓君打扮的焕然一新。   “当然回来吃。”纪卓君摸了摸它的脑袋,郁闷的心情都好了点。   “好的,我会做好饭等您回家!”   它把纪卓君送到门口,目送他出门,等门关上后,他从肚子里掏出主虫换下来的衣服,哼着机械音忙活起来。   悬浮车上比以往要安静许多,前排的两虫看着闭目进入浅眠的纪卓君,速度放到最平缓,以便让他多休息会。   到地点后,他们才轻轻叫醒雄虫。   养育院员工正带着虫崽们做游戏,一只虫注意到树荫下看着他们的三虫,连忙跟同事打了声招呼,快步走过去。   “阁下怎么回来了?”他看着阁下比之前要苍白些的脸,不禁有些担忧。   是之前给幼崽精神安抚太久的原因吗,之前来的雄虫一上午安抚两个都有点受不了,他却听说阁下一上午就安抚了那些虫好几个月的量。   果然是在超负荷工作吗?   纪卓君解释了上午突然离开的事,以及苏尼和埃拉在医院的事,“塞纳被执法官带走,克林斯重伤在医院,埃拉这段时间没有虫照顾,应该会被带回院里来。”   员工听完,又是震惊又是不忍,他也没想过看起来‘恩爱’的领养家庭会是这种灾难般的情况。   “我知道了,埃拉的房间一直为他留着,我一会再去打扫下。”他也是十分心疼埃拉,和纪卓君告别后就匆匆往宿舍走。   也有其他小虫崽看到他,或好奇或惊喜,早上被安抚过的几个虫崽也在里面,犹豫一会后朝他露出牙龈,笑的灿烂。   纪卓君被笑的疲惫感都散了不少,大受鼓舞,回到办公室继续安抚工作。   下午来的孩子比上午的状况稍微好点,他加快了速度,喝了几瓶家里带来的营养液,效果虽然没有医生的那种好,但也足够撑到安抚完最后一个虫崽。   结束后,他揉了揉眉心,看时间,下班时间刚过了一会。   纪卓君和负责虫道了声再见,趁其他虫还在安顿安抚过的幼崽,悄悄下了班。   每次都让员工来‘欢送’怪麻烦虫的。   再次回到家,纪卓君整个虫趴在餐桌上,懒了好一会。   小球球把摆盘精致的放到餐桌上,又给他倒了杯甜甜的果茶。   “可以吃饭了,主虫。”安排好一切,小球球打开客厅的荧幕电视,给他吃饭的时候看。   这是纪卓君来了之后养出的习惯,每天吃饭看点星网新闻,了解虫族知识,以免信息差太大。   他喝了一口果茶,分身听着新闻播报。   “插播一条紧急消息,今天中午,塞纳·基思阁下因虐待雌侍被执法署逮捕拘留,事件……”   终端就在这时震了下,纪卓君一顿,自那天之后,他对晚上来的消息都十分警惕。   犹豫了会,他拿起来打开。   【斐瑞阁下,您好,我是雄虫保护协会的虫员,想向您询问有关塞纳阁下的事。】 第19章 红发雌虫   雄保会?   纪卓君指尖在玻璃杯上点了点。   【你好。】语气不亲不淡,等对方说出目的。   【是这样的,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我们想就塞纳阁下一事与您谈谈。】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大方便出远门,有什么事可以在线上说吗?】   纪卓君靠在椅背上,塞纳被执法署带走,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雄保会为什么要找他?   【我们可以派虫去接您。】雄保会那边很快发来消息,【另外,克林斯先生在痊愈后也会被转移至雄虫保护协会,暂且看押。】   纪卓君皱眉,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不对。   【克林斯是受害者。】   雄保会那边很自然的发来一句——【但也不排除他先因不满出手伤害塞纳阁下的情况,您知道的,精神海状态差的军雌控制不了自己。】   意思是塞纳是被迫反击?   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下来。   【我记得塞纳阁下没受伤。】   【阁下,您也是雄虫,怎么能光凭外表就如此草率判断?】   纪卓君失去了与这只虫对话的欲望。   【克林斯的精神海遭受过来自某只雄虫的攻击,如果你们怀疑是克林斯的问题,可以去查查是谁伤的。】   【其余的,执法署有我的笔录。】   关掉终端,不再看闪烁的消息界面,看来雄保会也并不像他想象中一样公平无私。   纪卓君吃饭的好心情没了大半,慢吞吞的吃完剩下的饭就回了房间。   落地窗外,中心区依旧繁华明亮,他看了片刻,转身重新洗漱。   接下来的几天雄保会断断续续联系过他,从一开始的温和礼貌,到渐渐失了耐心。   【斐瑞阁下,您居住的房子属于协会资产,我们随时可以收回。】   【您如此不配合,让我们觉得您初入帝星时的检查结果可能存在某种误差,原定入住满一年的资格复审,恐怕要往前提一提了。】   梳理完恩菲的精神海,纪卓君收到了这两条威胁性的消息,他没有理会,摸了摸虫崽的头,给了一块小糖果作为奖励,让员工带着他回去休息了。   现在恩菲的半虫化症状已经明显减轻,露出身体的部分看着和正常虫没什么区别了,只是眼睛和触角还没办法收放自如。   其他几个比较严重的虫崽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为了表示感谢,养育院提前发了工资,比之前说好的要多不少。   他问苏尼,苏尼说是补贴和奖金。   金额没有太夸张,纪卓君就没有拒绝,他知道自己收下能让他们更安心点。   “阁下,今天也辛苦了。”   下班驶出办公室,员工纷纷和他打招呼,“希望您有一个美好的周末。”   纪卓君回以微笑,上了悬浮车。   这几天埃拉见不到克林斯,情绪不好,苏尼大多时间都在陪他,同时密切关注着塞纳案的消息。   他告诉纪卓君,克林斯在昨天被雄保会转走了,同时塞纳也从执法署出来,拘家等待开庭。   听闻雄保会把他的加赫拉上将叫了回来,在家看着他,又或者说变相保护他。   如果不是星网上的舆论太厉害,他们恐怕会把塞纳直接带回协会。   “弗洛,你们平时都住在哪里?”   路上,纪卓君看似随意的问道。   弗洛专心驾驶着悬浮车,闻言下意识答到,“住在宿舍里。”   “哦。”纪卓君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哪里的租房便捷便宜点?”   “西区吧,那边流动虫口多,还有个星港,有很多单间或者拼房……”弗洛反应过来,“阁下问这个做什么?”   纪卓君摸着终端,淡淡道:“我打算搬出去住,这里太大太静,不太适合我。”   弗洛控制着方向,小心的朝后看了眼,“如果是这个原因,您可以向雄保会申请更换居住地,想必他们会很乐意帮您的。”   “……我不想麻烦他们。”纪卓君没有说出雄保会对自己的警告,选择了一个万能话术,“我想试试靠自己能不能融入帝星。”   弗洛沉默了会, “西区不适合阁下,那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那里太混乱了,虽然有军队分支驻扎,但也不能保护阁下安全。”   西区雄虫少的可怜,大部分都是因为等级太低被排挤出去,靠做点小生意为甚或者干脆和来往雌虫做安抚交易而生活,而由于靠近星港,西区的雌虫种族繁杂,黑户也不少,虫品十分没有保证。   他实在无法想象温和斐瑞阁下在那种地方生活的样子。   “我记得雄虫保护协会每个月都会发放补贴,您可以用那笔钱租个环境更安全的房子。”   他没有反驳雄虫想依靠自己的那句话,每个虫都有自己的理想,但是前提得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纪卓君没有说话,他检查过,除了最开始补贴的星币和房子车子,原主没有再收到过‘补助’。   他为了自己的排场,为了在帝星站稳脚跟,于是去欺压骚扰其他军雌,花心挥霍的名声就这么打了出去。   “我知道了,我再看看别的地方。”   纪卓君看向窗外,远方有一片密集、高低不齐的建筑,整体灰蒙蒙的,蚂蚁大小的悬浮车穿行在其中。   当天晚上,弗洛和阿利克收到了来自阁下休假期间不外出,让他们待命的消息。   【好的阁下。】   收到他们的回复,纪卓君做好准备,带上帽子,在第二天早上搭上了前往西区的公共列车。   车上虫并不多,见他坐着轮椅也没有多看,还有好心虫帮他看目的地,在到站时帮他顺利下车。   “你是亚雌吧,西区这边有小偷,专门偷亚雌的东西,你记得把随身物品藏好。”那虫回到车上,提醒道。   “谢谢。”纪卓君抬头道谢,露出一点蓝眸。   对面虫怔了下,随后车门闭合,距离渐渐拉开。   纪卓君收回友好视线,打开终端,按照昨夜做的标记朝一条虫比较多的街道驶去。   这里确实和弗洛说的一样。   路边店铺密集嘈杂,本就不宽的道路挤着悬浮车和地摊,还时不时有改装过的形似滑板的小车从脑袋上飞过。   和中心区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坐着轮椅,在衣服上的空口袋被不知第几只手摸过后,调转方向驶向虫少的小路,这里出去后不远就是他的目的地。   小路处在两栋楼房之间,光线略有点昏暗。   过了有一半,出现了个分岔口,纪卓君看了眼地图,往左转。   轮椅刚过去,一阵叫骂声远远传过来。   他停住,抬眼看过去。   只见几只雌虫堵在尽头,他们拦着对面一只红发雌虫,语气嚣张的说着什么。   纪卓君滑动控制面板,掉头想要离开。   只是没等他后退,那头爆发出一声惨叫,一只虫撞到纪卓君的轮椅,重重砸到岔道口对面的另一条小路里。   纪卓君被那力道带的撞到墙上,从轮椅上摔了下去。   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摔了,手掌擦在潮湿不平的地上,瞬间破了皮。   红发雌虫一拳打倒最后一个虫,听见动静‘啧’了声,不耐烦的抬头。   却见一只陌生虫扶着墙跌坐在地上,帽子从脑袋上滑下。   昏暗光影都难掩的璀璨金发下,那张白皙漂亮的脸蛋皱起,似乎痛的狠了,浅粉唇瓣微张,被牙齿咬出白痕。   ‘轰’的一声,红发雌虫愣在原地,连有虫爬起来偷袭都没注意。 第20章 逞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给我去死吧,伏恩!”   小刀弹出,面色狰狞的虫顶着冒血的脑袋用力冲过去。   红发雌虫不知为什么呆站着没有动,眼看刀尖要刺入红发雌虫腰侧,偷袭虫嘴角扬起兴奋又激动的笑,刀尖朝致命处刺去。   ‘呲’   刀刃割开血肉的微弱声音响起,那虫以为命中,抬起被血压住的眼皮,嘴角的笑扩大一瞬,陡然僵住。   红发雌虫握住刀刃,一双冷灰色的眼扫过来,路边摊里随手买的小刀在他手里折断,下一秒,那半截刀片带疾风从他面前划过,堪堪停在瞪大的瞳孔前。   而后在他哆嗦着湿了下体后,伏恩轻嗤一声,手背做拳回手将虫重击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刀片混着鲜血仍在那虫身上,他随意甩了甩挂在指尖的血珠。   余光又一次捕捉到那抹金色后,伏恩动作一顿,看了一眼衣服上狼藉的血点,从地上虫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缠绕在手心伤口上,以免血肉绽开的伤口吓到虫。   脚步声由远及近,纪卓君身体朝后靠了靠,唇瓣抿起,谨慎的抬起一双眼。   入目就是那头灼眼的红色短发。   那只一虫打飞一群虫红发雌虫在他的注视下不自在的用食指蹭了蹭鼻尖,一手摆正歪在一边的悬浮轮椅,“咳嗯……不好意思波及你了,我扶你起来吧。”   纪卓君看了一眼那只指尖沾着血迹的手,以及对方和刚才打虫时完全不一样的阳光笑脸,犹疑的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   说着,他却没动,蔚蓝眼眸像有恶狼在旁边的虎视眈眈的小动物一样,警惕。   毫不留情被拒绝,伏恩虎牙收敛了下,视线在那双完全没动过的修长双腿上停留了会,“好吧。”   他脚下后退两步,还转过身。   纪卓君盯了会他的背影,见不会对自己有危险行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来,摸索着朝轮椅上爬。   奈何这具身体手臂力量实在太弱,试了几次,手臂渐渐颤抖起来,一个脱力,不小心滑下来摔回地上,手肘在地上狠狠磕了下。   他忍住差点出口的痛呼,看着自己无力的双腿,眉头皱起。   这具残疾的身体实在太不方便了,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治一治,但转念一想,就算真有办法,手里这点钱大概率也治不起。   他心中轻叹,认命的打算再试一次。   搭上去的下一秒,身体却忽然一轻,失重感让他的心底一紧,双手下意识揽住什么。   “逞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头顶有温热呼吸贴近,伏恩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单手将纪卓君从地上抱起来。   怀里的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来自身上原本整洁干净的衣服上。   一双柔软的,比自己体温冰凉不少的手惊慌的搭在脖颈上,伏恩呼吸一窒,喉头轻轻滚了一下。   亚雌抱起来……都这么又香又软吗?   在这片极少出现雄虫的西区,他下意识认为这只坐着轮椅的柔弱虫当成了亚雌。   而且也没有哪家会如此心大,放任自家雄虫独自出来,没有守卫,胆小的阁下会被西区里这群压抑许久的雌虫吃的连渣都不剩。   伏恩脑袋闪过不少念头,在纪卓君反应过来并挣扎之前,俯身把他稳稳放在轮椅上。   “不过敢一个虫走这条道,你的胆子也不小。”他没有立刻起身,在亚雌逐渐紧绷的状态下稍稍靠近,“是第一次来西区吧?”   纪卓君不明白他突然的靠近是什么意思,不远处还躺着好几只昏死过去的虫,对方却看也不看一眼,反而围在他身边,令虫感到不安。   他指尖缓缓伸向控制面板,有意在他身后扫视一眼,抿唇不语。   伏恩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满地‘尸体’,继而挑眉笑道:“别误会,我不是坏虫,是他们先找事。”   说着,一只手看似无意的撑在了控制面板上,纪卓君指尖触上温热手背,被电了似的缩了回来。   见一时走不了,他妥协道,“没有觉得你是坏虫,导航显示这条路离我要去的地方更近,才不小心误入。”   就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撞见斗殴现场。   “谢谢你刚才帮我,我无意打扰你,也不会多嘴说出去什么。”他声音轻缓,带着点无奈,“可以放我离开吗?”   伏恩注视着金发下那双平静无波眼眸,手掌松开,却没有如他所愿让开路,“这条路走不通,我带你换条路,你要去哪?”   纪卓君抿了抿唇,想起对方一脚把虫踢飞的画面,还是选择咽下拒绝的话,说出一个地址。   是他要去的租房中介不远处的小店。   没想到眼前雌虫抬了下眉,一语道破,“原来你是来租房的?”   纪卓君:“……”   他唇瓣未动,不动声色摸上手腕袖口,脊背贴在轮椅上。   “那是地下拳击场的地盘。”伏恩直起身,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后轻轻扣在纪卓君脑袋上,指了指他原本要走的那条路。   只不过现在躺满了昏迷伤虫。   “像你这种亚雌,不适合呆在那。”伏恩朝另一个方向挑了挑下巴,“我带你去个安全点的地方。”   纪卓君眼眸一动,亚雌?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点,差点以为被设局了。   “放心,我可是个绅士虫。”伏恩自然察觉的到他的警惕,伸出自己的双手展示了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仿佛真的是个三好虫。   纪卓君看着他,半晌,放在袖口的指尖稍稍移开。   这只红发雌虫很了解这个地方,对自己暂时也没有恶意。   在陌生的地区,有一个强大的向导可以省去不少麻烦。而且在没有找到适合的房子前,他不想暴露雄虫身份,万一引起雄保会的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那就麻烦你了。”纪卓君轻声道。   伏恩垂头,露出一抹笑,“我叫伏恩,你呢?”   “斐纳尔。”亚雌笑了笑,面容没有了刚才的疏离抗拒,那双眼眸像是冰碎后融化而成的一汪清泉,透彻见底。“斐纳尔·格林。”   伏恩怔愣一秒,喉间涌上莫名的干渴感,他压下心中躁动,冷灰色的眼微微弯起,笑的情真意切。   “斐纳尔……好听的名字。”   当然,名字的主虫也十分美丽夺目。 第21章 只要你愿意等会与我共进一顿午餐   伏恩……   原文里没有出现的对应虫物……刚才有听到被打的虫喊出相似发音,大概率是真名。   敢报出真名,说明在西区不怕什么报复。   纪卓君看着走在前方几步处的雌虫,缠着布料的手垂在身侧,未干涸的血色浸透布料,将凝未凝。   敢报出真名,说明在西区不怕什么报复。   他没有提起那群虫怎么处理,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租房的?”   红发雌虫侧身看他,眉尾微挑,“只要给出足够的钱就可以在地图软件上买一个租房公司广告位,一旦进去,不脱一层是走不了的。”   “专门骗你们这种……”伏恩干咳一下,“单纯天真的外区虫,你说的那个地址里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公司。”   纪卓君哑然,他确实是按照地图做的攻略,上辈子安稳的习惯带到这里,反而差点引来麻烦。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提醒。”他抬起脸,语气听起来很是真诚,“一开始误会你,不好意思。”   伏恩唇边勾起,余光扫过亚雌乖乖跟在身后的样子,被那些虫打乱的心情愉悦不少,““举手之劳罢了。”   穿过一条小巷,他们重新回到了街道上,只不过这个街道比起纪卓君下车的地方,要安静不少。   行虫也不多。   伏恩走进一栋外表是砖红色的公寓楼,门口有两个保安模样的虫,看见他后站直了身体。   “老——”剩下一个大字还没出口,那双冷灰色的眼轻轻一扫,霎时息了声。   “到了。”伏恩回头看向纪卓君,“这儿新建没多少年,靠近交通线,二十公里外是军队驻扎处,有电梯和服务型机器虫,定期清扫维护,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在网上看到的好多了?”   雌虫尾音扬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纪卓君四下看了眼,对比先前看见的西区建筑,这栋楼环境已经是相当好了。   听见伏恩的介绍,他眼眸转了下,“这是你的房产?”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旁边两个保安虫投来奇怪的目光,随后又小心的看向红发雌虫。   纪卓君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伏恩站在门内,灰眸落在自己身上。   “嗯……算是吧,帮我朋友管理这里,顺便赚点外快。”他略显苦恼的皱了下眉,“可惜虫缘不好,没租出去几套。”   两个保安的目光更加古怪了,带着探索和打量重新投向那只坐着轮椅的虫。   金发蓝眼,五官精致却不锋利,眉眼天然带着点柔和气质,身上穿着件圆领长袖,外面着一件浅色的针织外套,看起来用料昂贵。   在西区,漂亮的虫并不少,但没几个有这样的气质,仿佛看着就能让虫心情宁静下来。再结合他坐轮椅的姿态,更添一股令虫忍不住怜惜、侵占的脆弱感。   他俩对视一眼,明白了什么。   就说老大怎么从不找那些雄虫做疏解或者安抚,哪怕爬上床了也不多看一眼,全都扔了出去,原来是好这一口。   纪卓君心中犹豫,这只雌虫看起来再怎么好相处,也绝不会是做事不求回报的好虫,索性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朋友对租户有什么要求?”   “要求?”伏恩挑了下眉,双手抱臂,指尖点着手臂,一副仔细思索的模样,“干净不惹事,长得好看,算吗?”   几乎是照着纪卓君说的。   纪卓君装作没听出来他的意有所指,“租金呢?”   “你能接受多少?”伏恩也不在乎他接不接茬,随口道。   按照纪卓君在星网上查到的,这种房子在西区应该算是中上等的房屋资源了。   他揣摩着,正要说出一个数字,那边伏恩忽然靠近,一双冷灰色的眼含着笑,“开玩笑的,一个月1000星币,如何?”   “只要你愿意等会与我共进一顿午餐。”   纪卓君有点猝不及防,脑袋下意识后仰,又堪堪克制下来。   共进午餐?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先前一切猜测怀疑戛然而止,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纪卓君虽然在虫族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毕竟来自只有两个性别的现代,对性别的认知依然没有转换过来多少。   在他潜意识的性别观里,拥有男性性征的就是男人。所以哪怕之前和尤利莱亚躺在一张床睡,当众摊牌承认那种关系,他都没什么感觉。   因为他把对方也当成了一个正常男性。   “我是亚雌……”纪卓君呆了下,终于回过味来。   伏恩看他突然变得呆呆傻傻的,忍不住笑了声,然后故意压低声音,“亚雌又怎么样,在西区,哪怕是雌虫之间,也很多见。”   纪卓君:“……”   感觉还不如是对他有别的想法。   可如果真的只要1000星币一个月,他确实有点心动。   纪卓君面上隐约露出一丝纠结,伏恩嘴角彻底没压住,笑开了,“单纯的吃个饭而已,斐纳尔先生。”   他上前揽住亚雌单薄的肩膀,胸膛的震动透过衣物传到纪卓君身上,“你真可爱。”   纪卓君沉默,很想反驳可爱这两个字,“我们才刚认识不久,你就亏本帮我?”   其实他更想说,比起那个租房广告,你更像骗子。   伏恩停下笑,对上那双蔚蓝的眼,冷灰色较深,他眨了下眼,随口道:“因为你长得很好看,我喜欢好看的虫。”   “还可以顺便美化美化我们西区的口碑?”   纪卓君静静的和他对视了会,没从他语气里发现什么,手指在袖口摩挲着,“午饭我请你,你想吃什么。”   “哪有让客虫请吃饭的道理。”伏恩直起身,灰眸瞥了眼一旁的‘安保’虫。   两虫会意,放开一些权限供亚雌参观,随后悄然退到门口。   “走吧,先带你上去看看房间?”   轮椅被推动,纪卓君看着眼前降下的电梯,伏恩一只手朝前伸,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军部就在附近,我可不敢顶风作案。”像是怕他还有疑虑,红发雌虫竖起四根手指,“要是骗你,我以后就彻底成为孤虫。”   纪卓君垂眸,看着手腕袖口,那里贴身安装着一枚小型电击装置,对普通雌虫来说,威力不小。   “那可有够严重的。”他向伏恩笑了笑,操控轮椅进了电梯。   单向透视玻璃,往外看几乎可以窥见半个西区的全貌。   身后响起雌虫走进来的脚步声,两扇半透明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向上行驶。 第22章 袭击   电梯在6楼停下,一个算高也不算低的楼层。   一层楼有四户,门口有着各自的私虫区域,用于物品的放置,也可以自己摆放点什么。   这层楼暂时还没有住户,伏恩带着他把每套房都看了下,百平米的大小,很适合独居者,基础的智能型家具都有,采光也很好,阳台外可以看见模糊缩小的军用建筑,是帝军驻扎在西区的分支部队,据说由一位少将统领。   纪卓君手指搭上阳台的护栏,在军队驻扎处更远的地方,可以看见星港的连向天空的接驳处,那是离开这颗星球的路径之一。   “怎么样?”伏恩站在他身后,半靠在墙壁上,冷灰色的眼停留在亚雌出神的侧脸上。   纪卓君从星港上空飞鸟般来回的私虫星舰上收回视线,“1000星币在西区住不上这样的房子,你确定以这个价格租给我?”   “当然。”伏恩弯了弯眼,随手在终端上点了两下,一份临时合同就出现在纪卓君眼前。   简单的几条条款,对乙方几乎没有任何有威慑力的约束和处罚,并且没有固定租期,这表明只要纪卓君想,他就可以一直以1000星币的价格租住在这里。   就算是骗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纪卓君看不懂伏恩的想法,无法对他的下一步做出判断。   “加个终端好友吧,我把合同发你。”伏恩伸出手,“等你真的需要搬到西区来,签下合同我就会知道了。”   纪卓君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腕靠了下红发雌虫的终端,添加好友,“这也是你猜到的?”   “你的衣着和坐着的轮椅告诉我的。”终端震动了下,显示添加成功,伏恩满意的收起终端,“你暂时还没有窘迫到没地方住。”   纪卓君低头,这身衣服是原主衣橱里除了衬衫之类最日常的衣服,既然是能被一眼看出价格的奢侈物品,他思考了下,那衣柜里其他衣服应该也很贵……不知道帝国有没有二手交易网站。   最好是匿名的。   “要不是今天才遇见,我会以为你调查过我。”他放下手腕,半开玩笑的说着。   伏恩挑眉,语气带着点愉悦,“如果你愿意的话。”   纪卓君:“……”   本来准备继续试探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他来之前并没有在脸上做伪装,伏恩要是有心想查,在星网上一搜就知道他是谁。   伏恩笑了笑,也不再逗他,直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斐纳尔先生,我已经定好餐厅了。”   下了楼,一辆外表漆黑的悬浮车停在门口,驾驶员的位置是空的,纪卓君上车后,伏恩坐进驾驶位,设置好目的地准备启动的时候,忽的察觉到什么,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街角处一辆不起眼的老旧悬浮车停着,安静又不起眼。伏恩冷灰色的眼眯了眯,唇边笑容依旧,只是温度冷了下来。   他起身走到驾驶舱,在纪卓君惊讶的眼神中把他从轮椅上抱下放到一边的座位上,而后按下了什么东西。眨眼间一道淡蓝色的虚拟防护屏障出现在纪卓君四周,将他安全笼罩在座位上。   “伏恩?”纪卓君扯了下腰上弹出的固定系带,手指放在袖中的电击装置上,差点要按下去。   “我们可能要晚点到餐厅了。”伏恩半跪在纪卓君身前,确认他不会滑下来后起身回到驾驶室,“忍耐一下。”   说罢,悬浮车启动,短暂的滞空后,犹如离弦之箭窜出。   突如其来的重力失衡让纪卓君身体晃动,撞在防护屏障上。   什么情况?   他一时间有点晕头转向,只能靠在屏障上稳住身形,对面的车窗外是飞速划过的景物残影。   “门口……击落他们。”伏恩在跟谁通话,语调模糊,“车里的虫留活口。”   纪卓君努力维持平衡,分辨不清他的话,只是没几秒,悬浮车后方传来开火的声音,一开始是类似于枪机声,再后来窗外时不时闪过几道激光似的东西,击中物体还会小范围爆炸。   他缓过来,神情严肃起来。   情况明显不对劲了,是刚才和伏恩打架的虫来报复,还是其他西区势力?   来之前他有想象过西区的混乱程度,以为有军队驻扎,再乱也乱不到哪里去,没想到现在大白天的能直接来一场飞车追击。   对面背景强大到能不畏惧帝军,还是有其他不可说的勾当?   纪卓君头一次经历过这种情况,脑子里勉强评估着当下状况。   他决定先报警,打开终端却发现信号显示已中断……以虫族的科技水平,不该出现这种情况,他又试着给列表其他联系虫发消息,弗洛、阿利克、苏尼,养育院员工,但都没成功。   是信号故障?可是在楼里还没有问题,难道是车里……   纪卓君想起伏恩手中的终端,对方刚才通过话,说明车里信号也没有问题。   那么……他看向手腕上的终端,脸色变的不太好。   银白色的终端,无论款式和模样都不逊于商场里的高端货,是‘斐瑞’入住帝星后,雄保会和房屋一起给他的。   毫无疑问,和房屋一样,这个终端的背后控制权属于雄保会,说不定还附带定位装置。   因为他拒绝帮助,雄保会就派虫追杀他?不,可能性比较小,这件事一旦暴露,会引起不小的动荡,甚至影响雄保会在雄虫间的公信力,他们不会贸然这么做。   至少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自己……那么是里面有虫把自己的信息泄露给了其他人。   纪卓君串连分析事情的起因和动机,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塞纳。   他前两天才被雄保会从执法署提出去,今天自己就疑似被设局,还刚好是护卫不在的时候。   如此巧合,很难不怀疑有他的手笔。   但塞纳被拘在家中,怎么拿到自己终端的控制权和位置的?   除了雄保会还有虫帮他?   他翻着信息界面以平复焦虑情绪,忽的,一行数字进入眼帘。   ——887769。   纪卓君视线一凝,那天晚上,塞纳身边似乎还有一个虫……一个军雌,尤利莱亚的下级。   上校菲尔。   正当他联想到这个名字,身下的悬浮车忽然一个摆尾,随即驾驶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剧烈震荡了下。   纪卓君腰间的系带猛的勒紧,一瞬间天旋地转,又在下一秒被系带拽回去,没有防护的后脑勺直接磕到舱壁上。   他当即眼前一黑,陷入了短暂的昏厥中。 第23章 看来他对你并没有多用心   帝军西区驻扎处。   一只军雌走进指挥部,在指挥官办公室前敲门后,低声汇报:“上校,派出去的虫已经找到目标虫物,只是被一股不明事势力接走。对方似乎和目标虫认识,并且明显是在保护他。”   “我方的虫观察到对方领头者是一名红发雌虫,目测精神等级不低……”他顿了下,犹豫道:“有虫说那只虫是地下拳击场的那位伏恩。”   西区地下拳击场在多年前还只是一个打黑拳的场所,秩序混乱、各种黑色物品流通,其中牵扯甚多,被军方视为一大毒瘤。   大概五六年前,伏恩横空出世,以暴戾手段清扫整片区域,还和军方达成某种平衡,牢牢压制着下面的乱虫。   那一年他才刚满16岁,精神力稳定在S级。   “如果是那位的话,我们可能需要加派虫手。”   办公桌后,在上一任少将突然被调走后,现担任临时指挥官的菲尔转身,一双尖锐稍显刻薄的眼睛看桌前的士兵,“那只虫几乎从来没有出过中心区,怎么会可能会认识伏恩?”怕是又上哪勾来的不良雌虫。   “你只管把他抓过来,最好是活捉。他得罪了中心区的高级阁下,必须得付出点代价。”   塞纳已经说过,只要他完成这件事,那么他就可以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上,甚至有机会晋升少校。   那时候就再也没有虫能压他一头!   菲尔哼笑一声,“下去吧,今天晚上之前把虫带过来。”   至于那个保护斐瑞的虫,就真的是伏恩又如何,再强也只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雌虫,只要我方联合施压,他又能怎么样?   门打开又关上,他打开终端,朝列表里某个数字号码发去一条讯息:“斐瑞已经找到,开庭当天他绝对不会出现在证虫席上。”   “至于克林斯和那只虫崽,就需要您去处理了。”   没多久,对面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   菲尔放下终端,心情愉快的回到那把代表权力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一边西区的规划地图,畅享着未来。   B级雄虫又如何?他已经得罪了雄保会,一个残疾的没有贵族背景的雄虫,哪里比得过家族里还有一个在役上将的基思家族。   就算突然真的死在了哪里,也不会有虫在意,更何况自己只是想让他安静几天而已。   他转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火光渐渐绽开。   就在菲尔几乎要遏制不住笑容的时候,终端里传来了一道讯息。   他以为是塞纳发来了其他好消息,但当他打开一看,发现居然是来自军方高层的一条临时通知。   【经多方检测,尤利莱亚少将精神海数值恢复正常,作战部、指挥部等多部门商议后,决定将尤利莱亚少将任命为西区首席指挥官,于今日抵达任命,请西区分支部队做好交接准备。】   菲尔脸色僵硬,不敢置信的向其他信息渠道核实这条消息。   结果是消息无误,尤利莱亚空降西区。   菲尔简直要抓狂,他费尽心思拉拢塞纳才刚坐上这个位置,这才多久?   还有,就算尤利莱亚精神海恢复,难道不是应该哪来的回哪去吗,派到西区来,他们怎么想的?!   莫非真的是传言那样,他得罪了军部一些高层,所以排挤了?可尤利莱亚那种高傲的性格又为什么会答应?   他又想起那只残废雄虫和尤利莱亚的关系,咬牙愤愤。   还偏偏是今天!   终端被摘下来重重摔到墙上,菲尔站起来来回走动,恨不得那只雄虫能马上被五花大绑出现在眼前。   另一边,埋伏在路口撞击目标车辆的虫谨慎的靠近被逼停的黑色悬浮车。   他知道目标虫坐在后面,又是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残疾虫,特意瞄准备驾驶舱撞,虽然对方的车防御性高,外观上几乎没有损伤,但里面那只脆弱的雄虫可就不一定了。   其他虫的车被突然冒出来的未知势力拖住了,还在周旋中,他索性招呼其他几个从车上下来的虫,一起手握武器朝目标缓缓包围过去。   就在他以为车里两只虫都晕过去的时候,黑色悬浮车的门忽的打开了。   他们后退一步,瞬间警惕地抬起武器,瞄准车内。   然而还没有看清楚开门的虫是谁,一抹红就在视野里一闪而过。   离车最近的虫惊慌短促的痛呼一声,手中武器掉落,鲜血洒在地上。   领头的虫从小在西区长大的,只通过消息知道有一只雌虫在目标对象身边,但当他看清那红发下的脸,以及那双冷灰色的眼,心中顿时一悚。   该死,竟然是伏恩。   他生出了后退的念头,这怪物一般的雌虫不是他们这种程度的虫能对付的。   如果知道伏恩在这里,他绝不会接这个活。   在他冷汗连连的后退时,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几乎半数队友倒在地上,血腥中心的红发雌虫轻轻抬眼,唇边含笑却更加令虫有压迫感。   没等伏恩说话,领头的虫后退一步,硬着头皮开口,“伏恩!”   “我们的目标不是你,是您车上那只……非常抱歉,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虫……我们现在就让他们撤走!”   “是吗。”伏恩轻声一笑,看了眼他们下来的军用悬浮车,“军部什么时候与一群黑户合作了,他们不是一向嫌你们是虫渣吗?”   领头虫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敢直接表现出来,脸上赔着僵硬的笑,“您说笑了,我们只不过是为了生活罢了。”   他看向被伏恩的身躯挡住的悬浮车,“您也知道军部最近在西区有不少动作,这时候与他们结仇对您没什么好处……是里面的虫吩咐,不能让他走出西区,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话语中暗示伏恩身后的虫得罪了军部的虫。   “结仇?”伏恩唇边滚过这两个字,眼眸一转,似乎要说什么。   领头虫以为他听进去了,刚悄悄松一口气,没想到下一秒,红发雌虫再次闪身而上,温热液体从脖颈处飞溅,他踉跄两步,软倒在地上。   “——你!”   话音未尽,最后一口气不甘心的散在空中。   见领头虫倒下,其他虫慌忙举起武器攻击,伏恩背后翅翼展开,灼眼的火红下,所有攻击都宛若无效。   那些虫见状,边打边后退,试图寻找机会逃跑,至于悬浮车里的目标虫,那已经不是他们能抢过来的了。   可惜伏恩并没有给他们走掉的机会,除了必要的活口,其余虫都彻底闭上了眼。   伏恩将翅翼重新收敛在身后,转身回到车里,小心抱起昏迷的亚雌,再次打开治疗仪。   冲撞发生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回到了斐纳尔身边,看见亚雌苍白的脸色,伏恩心里的躁意达到顶峰。   解决完他们之后,才勉强得到缓解。   治疗仪结束工作,虫还没醒,伏恩朝车窗外扫了一眼,远处的混战还在持续。   只不过情势倒转,现在袭击虫几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躲在掩体旁狼狈的反击。   伏恩眼眸微眯,先前他感觉的分明,亚雌附近没有任何可疑虫族。   但进了一趟楼,这群虫就守株待兔一样等在门口,毫无疑问,亚雌身上一定有定位器存在。   他换了只手臂,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上下扫了扫,最后定在对方身上唯一的智能装置上。   记得亚雌昏迷前似乎在终端上找过什么。   伏恩取下那只银白色的终端,掌心用力,轻薄铁块组成的东西很快扭曲变形,被他丢出车外。   他把虫抱起,这辆悬浮车已经被记住,再继续驾驶太过显眼。   火红翅翼张开,正在他想要带虫离开时,一道与方才虫完全不一样的攻击从右侧袭了过来。   他迅速抬起翅翼抵挡,普通武器都无法造成任何擦伤的翅翼传来灼痛感。   是精神力攻击。   伏恩立刻反应过来,还是一只等级与自己差不多的雌虫。   他没有收起翅翼,调整方向挡住怀里的虫,侧头看向攻击来源。   又是一辆悬浮车,只是颜色与外观与先前的完全不一样,材质也是明显的军部特供。   在那台悬浮车前,一只身着少将军服的黑发雌虫站着。   伏恩唇角弧度压低,“呵,来的倒是挺快。”   尤利莱亚看着陌生雌虫怀里露出的小腿,眸色渐深,抬手又是一道精神攻击。   伏恩侧身躲掉,不打算和他多纠缠,却在精神力擦过的下一瞬,黑发军雌出现在他身侧,伸手想要抓住他怀里的虫。   他神情一凝,反手击落那只手,羽翼张开,借着力拉开距离。   “s级的军雌来抓一只亚雌,你们军部是越来越大手笔了啊。”伏恩冷眼看着那只黑发红眸的军雌。   听见他的话,尤利莱亚动作一顿,眼眸扫过他怀里的虫。   亚雌。   这才几天就又编出一套身份来骗其他雌虫,为了这只虫还特意跑到西区来。   呵……   莫名的恼怒爬上尤利莱亚的胸口,他忽略了对方话语里的信息,出手时不再保留实力。   伏恩回以同等攻击,两股不同来源的精神力撞在一起,炸开的无形能量场波及到他怀里的虫。   纪卓君眼睫颤了颤,意识终于从黑暗中苏醒。   后脑勺没有明显疼痛残留,他昏沉的眨了眨眼,还没看清眼前的状况,就听见一道熟悉的低哑声音,带着嘲讽意味的响起。   “亚雌?看来他对你并没有多用心,连谎话都编的这么敷衍。”   ……什么?   纪卓君皱眉,同时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   其中一股,气息和尤利莱亚十足的像。 第24章 越是漂亮的虫,身上带着的毒素越剧烈   眼前是一片火红,抬头可以看见伏恩红发下青筋暴起的脖颈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这是……翅膀?   纪卓君疑惑,指尖不由好奇的触上去,没有他想象中的冰冷,反而带着点温热。   环抱在腰腿上的手僵硬了一瞬,头顶响起一道从喉间忍下的闷哼,如果不是离得近,恐怕纪卓君也听不见。   两道精神力的其中一道恍了下,被另一道熟悉的精神力击散,擦过伏恩的脸颊。   血珠飞出,一滴溅在纪卓君的眼尾,他收回手,下意识眨了下眼。   伏恩躲避迎面刺来的精神力,旋身把怀里的虫放在悬浮车里,垂首之余瞥见白净脸庞上那滴血。   泪痣大小的暗红血珠仿佛天生就缀在那双眼眸下,两者杂糅,为那张纯洁无瑕的面容添上一股冲出气质之外的媚感。   是他的血,他的……体液。   伏恩呼吸一窒,身随心动,下意识伸出指腹摩挲了下血珠旁的皮肤。   “在这等我。”   纪卓君和他对视,余光瞥见一抹高大身影,眸光轻闪,没有躲开红发雌虫的触碰,反而下巴轻轻点了点,说了声好。   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这无异于偏向自己的举动让伏恩神经兴奋起来,巨大翅翼随着主虫的情绪猛地张开。   他克制的深吸一口气,再没有顾虑的着手反击。   视野不再被大片红遮挡,纪卓君终于看清车外的场景,横尸各处的虫昭示了刚才发生的袭击。   而不知为什么出现在西区的黑发军雌挡下攻击,一双红眸紧紧的盯着自己。   看得出来怒气值正在累积中。   纪卓君默默移开视线,按照他们的关系,尤利莱亚必定不是为了救自己才出现在西区,但他的出现多少也给自己争取了跑路时间。   至于伏恩和他谁胜谁负,会不会受伤,这不在纪卓君该关心的范围。   尤利莱亚毕竟是上过无数绞肉机般战场的虫,在原文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强,与其关注他,不如多想想自己一会怎么跑路。   思及此,纪卓君转头看向驾驶座,打量着。   很快,一个想法诞生。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序。   纪卓君回头,是莫蒂带着一支小队快步走了过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柄特殊的枪械。   他藏起自己的身体,趁着没被注意,稍稍撑着后舱座椅借力朝前挪动。   外面的动静大了起来,分不清具体的声音,但却让纪卓君有了不小的紧迫感。   随着和驾驶座距离的拉近,纪卓君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控制不住的加快。   拖着孱弱的身体,胳膊终于攀上驾驶位的座椅,他快速点开控制面板。   努力回忆着之前看过的自动驾驶相关知识,在控制面板上更改目的地。   设定成功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然而没等纪卓君关上车门,一条手臂从背后伸出,精准的擒住他的手指,十分不温柔的攥紧。   纪卓君身体僵住,沉重的伴随着血腥气的呼吸压在耳边,掠夺着他呼吸的空间。   来者心情显然不怎么愉快。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低哑的声音冰冷响起,纪卓君抿唇手指挣动。   尤利莱亚扫了一眼原定的目的地,轻嘲一声。   乘坐的悬浮车进入这条混战中街道时,他正好看到一只高等级红发雌虫杀掉最后一只虫,回头抱着昏迷的雄虫走出来,那一瞬间他以为雄虫是被劫车绑架了,甚至都把莫蒂派去军区找救援。   直到他看见那只雌虫动作小心的张开羽翼,面对自己攻击的第一反应是牢牢护住怀里的虫。   ……而那只雌虫他曾在资料上见过,西区势力的操控者,伏恩·迪克斯。   位高权重还有钱,不正是雄虫最钟爱的类型吗?   纪卓君感觉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疼痛渐渐从传来,他皱了皱眉,“我想这是我的私事,少将。”   接着冷声道:“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不如去追另一群袭击虫。”   尤利莱亚一顿,“袭击虫?”   “是啊少将,能拿到我的终端定位实时定位、能在西区肆无顾忌追击我的虫。”   他说着侧了侧脸,耳朵忽的碰上什么柔软的地方。   而下一秒,尤利莱亚的动作微妙的停滞了一瞬。   纪卓君垂眼,看着自己被几乎被整个包裹住的手,贴着掌心的指尖艰难的动了动,在皮质手套上轻轻挑过,顺着黑色半包式手套的开口探进去——   军雌反应剧烈的甩开手,撞在驾驶座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纪卓君没有犹豫,转身迅速抓住军雌的胳膊,电弧在他腕间闪烁,通过接触传导至军雌身上。   尤利莱亚眼眸微微睁大,神情愕然。   从手臂开始,一阵阵针扎似的麻痹蔓延而上,让他逐渐丧失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见他动不了,纪卓君伸手扣住军雌的脖颈,就像对方之前扣住自己的姿势那样,额头贴上,精神触手凝成,趁机钻进他的精神海。   效果卓然。   他注视着军雌收缩又放大,努力保持清醒的瞳孔,加重了触手里蕴含的精神力。   通过上次尤利莱亚的反应,纪卓君判断他对自己的精神力很敏感,甚至精神海会比主虫更优先顺从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用来对付这种顽固的军雌再合适不过。   军雌瞳孔很快彻底涣散,哪怕电流消失也没有力气再禁锢住纪卓君,手指松开,冰凉的黑发拂过他的肩颈脸颊,身体软倒在地上。   纪卓君垂眸,尤利莱亚颤抖的呼吸着,眼皮一点点阖上,遮住最后一抹红。   大量的精神力涌入,雌虫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么多,陷入沉睡。   他控制了程度,不会伤害精神海。   悬浮车外。   受过训练上过战场的军雌没有黑虫那么好解决,伏恩拦那只军雌时被放了冷枪,中了一种特殊的精神抑制弹药,精神力受到极大限制,被拖住了脚。   不过他也趁机伤了对方,和那双红眸对视的刹那,伏恩也记起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就是那一瞬,军雌在其他虫的帮助下脱身,闪身进了悬浮车。   莫蒂视线锁住手中枪械抬起威慑性的瞄准被包围在中心的红发雌虫。   哪怕中了特殊弹药,他依旧没有倒下,只有行动较前迟缓不少。   身为尤利莱亚的副官,也是西区资料的收集者,莫蒂自然也认出了这只雌虫。   其实按理来说他们即将进驻西区,不该第一天就和地头蛇发生冲突,奈何……   他心中无奈,偏偏在这里碰到那只雄虫。   就在莫蒂开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悬浮车忽然启动。   莫蒂惊讶回头,被引擎带起的风扑了一脸。   “少将!”他高声大喊,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被数十只军雌包围牵制的伏恩抬头,看见切换成飞行模式的悬浮车,驾驶座里有虫侧头,朝他微微一笑,做了一个‘再见’的口型。   随后,在莫蒂和其他军雌震惊的目光中,悬浮车扬长而去,消失在天际线。   伏恩看着缩成一个小点的悬浮车,失笑。   看来他刚才是被利用了个彻底啊,嗯……谁说的来着?   越是漂亮的虫,身上带着的毒素越剧烈。   要小心靠近。 第25章 你强迫了少将?!   纪卓君坐回轮椅上,透过窗户俯视着下方。   一群虫缩小再缩小,惊讶、焦急等表情模糊拉远,直至和身体一起化为遥远的黑影。   把一切都甩在身后,悬浮车没有阻碍的驶出西区。   尤利莱亚躺在一边,陷入沉睡,短时间不会醒来。   快到中心区时,纪卓君提前下了车,看着悬浮车朝原定目标地驶去,转身乘坐公共交通回家。   为了避免意外,他一开始并没有把地点设定在自己家,而是随手点了一个眼熟地址。   等莫蒂匆忙在某家医院附近找到尤利莱亚的时候,纪卓君已经浸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液里了。   浴球挥发后散发出香氛的幽香浅淡舒适,小球球在为他调节好水温,手臂伸进水里,为他按摩双腿。   “主虫,这是我今天从管家后台学习了按摩技能,您感觉怎么样?”它朝浴中的闭眼假寐的金发虫歪了歪头,音调活跃。   雾气氤氲,潮红了苍白皮肤,纪卓君睁开眼,笑了笑,“很舒服,不过你的手臂进水里没问题吗?”   刚才给了尤利莱亚太多精神力,他脸上松懈中带着点疲惫。   其实下半身没什么感觉,只是小球球对他的事格外认真,他不想打击到它。   “不会哦,我们机器虫出厂都安装了防水防火系统,一般情况下不会被影响从而出现故障。”   纪卓君点了点头,小球球奋力的按着,小表情十分专注。   在家里有小球球陪着的时候,是自己最放松的时候。他初来乍到那几天,如果是独自待着,恐怕适应的不会这么快。   那些资料也好,路线地图也好,都是小球球听说后自告奋勇帮忙整理。   对于上辈子就亲缘淡薄的纪卓君来说,这个小小的机器人,甚至比亲生父母更关心他。   他也深知自己不是一个感情很强烈的人,做事前第一个想到的是利弊。   这段时间遇到的人……不,虫,也在教会他虫族的生存法则,重塑世界观,但有一点与上辈子一样,那就是依旧弱肉强食。   并且在虫族文社会的特性下,以另一种方式发挥到了极致。   他看着水中模糊的金色倒影,心中逃离的想法更加坚定。   自由。   他只要自由,其他的,都不重要。   沐浴过后,长时间的紧绷感反噬身体,困意席卷而来。   大床里,金发雄虫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大半侧脸埋在柔软蓬松的枕头里,手指攥紧被子,沉沉睡过去。   一夜少梦。   这次纪卓君直接睡到了快中午的时候。   床边摆着小球球用保温盒装着的早餐,以及自己昨天用小球球的购物系统下单的新终端。   配置中等,虽然型号比较旧,但便宜划算。   他重新登上自己的账号,界面上显示信息传输中,大概是在把备份复制过来。   等以后有渠道了,要去弄一个假身份做终端备用,比用‘斐瑞’这个身份方便。   过了几分钟,信息传输完毕。   纪卓君点了屏幕下,准备去看看星网热门,终端忽的卡了一下,陆续弹出来许多消息。   其中几条陌生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您把少将带去哪里了?!】   【少将昏迷了?!您对少将做了什么?】   ……   最后一句:   【您竟然在少将精神海里做了标记?!……您强迫了少将?!】   夜间发出,每条消息都间隔了一点时间。从逐渐急躁的语气可以猜出来是谁发的消息。   标记?   纪卓君食指点了点下巴,不记得自己有做过类似行为。   因着上一次被骗去酒店的事情,纪卓君对莫蒂的消息保持质疑态度。   他不太相信自己能把尤利莱亚标记,按照书籍上描述,精神海标记也没有那么容易成功。至于强迫尤利莱亚……开玩笑,胳膊能拧过大腿?他还想多活几天。   略过雄保会没有营养的威胁话语,纪卓君点开下一条信息。   是伏恩昨天发来的租房合同,他顿了顿,敲下几个字发出去。   【你还好吗?】   希望伏恩别被抓走了,他可没能力去捞虫。   消息发出去后,纪卓君以为多少要等上一会,没想到没几分钟就有回复了。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背景像是某间餐厅里,画面里还摆着一桌子精致餐点。   【你不在,我只能一个虫吃午餐了。】   看样子是没事。   纪卓君回了个省略号。   【下次请你。】   两虫都没有提起昨天上发生的事,伏恩发过来一个笑脸表情。   【那就恭候大驾了,斐瑞先生。】   看到身份暴露,纪卓君没有太意外。   【抱歉,你知道的,以雄虫的身份在西区活动并不方便。】   【所以下次见面会见到真实的‘斐纳尔’先生吗?】   【当然。】   纪卓君也回了一个笑脸,结束对话后退出消息界面,点进星网。   睡了一天,星网上掀起的舆论声更大了。   大部分热帖里讨论的还是塞纳的暴力事件,这些天频繁有帖子消失或发帖账号被封禁,一些星网已经猜出是雄保会干预了,大号封了开小号,各种号轮番上阵。   他浏览着,提取关键信息。   ——小道消息,在军部和执法署的施压下,塞纳案将于后天开庭。   ——真的假的,提前开庭,雄保会能同意?   ——塞纳性质太恶劣,而且我听说他的雌侍曾经是军部上校,被他故意挖掉翅囊直接退役了,还被他从雌君位置降到雌侍。   ——虫干事?我***!   ——这是家暴?我看是谋杀吧?!还是社会和身体双重谋杀!   ——检测到辱骂阁下,予以警告,为保护阁下名誉,将对此贴进行封贴处理   屏幕上打开的界面瞬间消失,连潜水看帖子的纪卓君都收到了后台警告。   他随手关掉弹窗,又去其他帖子看了看,发觉是有虫在刻意散布这条消息,为开庭造势。   纪卓君放下终端,开庭提前,昨天被袭击估计也有这一层原因。   到时候他作为证虫之一,自己肯定会被传唤,为了让他闭嘴,某些虫狗急跳墙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真实情况尚未可知,只是这种可能性更大。   他垂眼思考,突然想起什么。   自己是证虫都被袭击,那克林斯和埃拉作为受害者和目击者呢?   还有苏尼。   纪卓君沉眉,给苏尼拨通去一个通讯。 第26章 原著里的反派雄虫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纪卓君紧皱的眉头松了点。   “怎么了斐瑞阁下?”   苏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略显嘈杂,应该是食堂照顾虫崽吃饭,纪卓君先确认了昨天养育院周围有没有发生特殊情况,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遭遇袭击的事,让他现在联系执法署申请保护。   “有虫袭击阁下?!阁下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那边发出东西坠地的轻响,苏尼似乎走出了食堂,背景音变得安静下来。   “我没事,别担心。”纪卓君安抚道,“埃拉是重要证虫,你们这两天最好离开养育院,去执法署呆着,等后天开庭。”   “其他虫崽和工作虫员最好也转移。”养育院的虫员不多,短时间转移还是可以的。   “好。”苏尼毫不犹豫的答应,“我这就去联系执法署,找临时住处……阁下您要不和我们一起去执法署吧?万一他们……”   “他们不会贸然再在中心区对我动手。”   昨晚在西区的事闹得挺大,军部不会注意不到他们。   “……好,您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充满担忧和关切的语气听得纪卓君微微一愣,过了会才道:“开庭那天见。”   通讯挂断,纪卓君静静坐了会,向雄保会发出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一辆有着特殊标志的悬浮车停在他门前,将他带往雄虫保护协会在帝国的总部。   “你很识时务,斐瑞阁下。”   车上,前来接纪卓君的中年雄虫上下看了他一眼,抬高下巴微笑着道。   纪卓君看他一眼,也扬起一个相似的笑,“您说笑了,任谁生命受到威胁都会变得识时务。”   中年雄虫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想到他发现这件事,还直接将事情摆到台面上,他眼珠转了下,板起脸来。   “什么生命威胁,斐瑞阁下,雄保会是所有雄虫背后最坚实的屏障,你不能因为个虫情绪和不满就制造谣言!”   “这是对我们雄虫保护协会所有工作虫员的不尊重!更是对帝国法律的不信任!”   纪卓君歪了歪头,面露疑惑,“我没说是协会干的,阁下这么激动做什么。”   中年雄虫表情又是一僵,“……”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让他不免有些恼怒,但又无法反驳,“我也只是提醒你。”   而后又冠冕堂皇的补上一句:“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应该第一时间向我们求助,你该牢牢记住这一点,斐瑞阁下,毕竟我们是一体的。”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纪卓君看着车里豪横的装饰和后面紧闭的休息区,不置可否的轻笑,“是啊。”   中年雄虫以为对面这只残疾的金发雄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理了理西装的领子,下巴重新抬起来。   悬浮车驶过一个被鲜花生长缠绕的圆形拱门,雄保会白墙金檐,透着复古感的楼体远远显露出来。   在主楼周围,还有几栋呈半圆形柱状的建筑,纯白色,建造材质明显和主楼不一样,泛着无机质的冰冷感。   “那是我们关押犯罪雌虫的地方。”中年雄虫注意道他的视线,颇为骄傲的介绍道:“进了里面的雌虫,没有不悔改的。”   纪卓君看着纯白建筑上数量极少的窗户,状似无意的问道:“所以克林斯那只罪虫也被关在那里?”   听见他提起克林斯,中年雄虫警惕了一下,但‘罪虫’的称呼又让他放下了警惕,“不,他不在,军部那群空有——那群虫不允许我们将克林斯关进去,所以他暂时被安置在主楼的监禁室里。”   悬浮车在这时停下,纪卓君收回目光,和中年雄虫一起下了车。   门前,一只面容冷峻,胸前佩戴者协会徽章的年轻雄虫站在高高的楼梯上,烟紫色的扫向车上下来的两虫,视线在那只坐着轮椅的金发雄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纪卓君感受到视线,抬头望向楼梯上方,看见了上方站着的雄虫。   ……紫色的眼睛,可以代表雄保会出面的虫。   他不动声色垂下眼,想起了一个角色。   旁边的中年雄虫看见迎接虫显然也有些惊讶,眼里有股心虚一闪而过,“阿尔弗列德阁下,怎么是您?”   脑中想法的被证实,纪卓君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另一个剧情虫物,快速回忆了一遍相关剧情。   和‘斐瑞’设定相同、主角感情线里最大的那块坎坷,原著里的反派雄虫,阿尔弗列德·格林。   设定上,阿尔弗列德不属于纯粹坏种那一类的反派,他的所作所为源自他从小受到的严苛等级教育和灌输,比起一个由血肉感情的虫,他更像是一个绝对遵守规则的机器。   原著里,在瓦伦觉醒为S级后,他的出场才开始多了起来,每次都带着大片规章制度,反复提醒属于S级的责任,审视评价他身边出现的各种虫,尤其是雌虫。   一开始阿尔弗列德并不多干涉,没有步入反派行列,直到他听到瓦伦说出只娶法洛尔一只雌君的话。   剧情这里,阿尔弗列德连夜上门拜访了瓦伦,在劝说无果后,他决定杀了法洛尔。   引诱了S级阁下,想自己独享,这不仅对其他贵族是不公平的,严重触犯了他的逆鳞,所以阿尔弗列德对法洛尔定下罪状,一步步设下杀局。   要不是瓦伦发觉不对,法洛尔差点直接消失在星际中,尸骨无存。   “原负责虫违规操作透露阁下隐私,已经被停职调查了。”阿尔弗列德淡淡道,声线清冷,“现在由我负责塞纳案。”   中年雄虫闻言冷汗都下来了,顶头上司被查,那他……   “我、我是被逼的,阿尔弗列德阁下,是他们威胁我,我——”   他解释的话还未说完,阿尔弗列德打断了他,看向一边的纪卓君,“斐瑞阁下,不必再担心安全问题,请回吧。”   纪卓君顿了下,他瞬间明白,使阿尔弗列德成为反派的极端性格,对雄保会也是一柄利剑。   “您误会了,阿尔弗列德阁下。”他抬头,直视那双冷漠的烟紫色眼睛,“我是来见克林斯先生的。” 第27章 少将他怎么样了?   “我想确认他是否安全,有没有受到不法审问和侵害。”纪卓君直接道,“因为昨天的事,我怀疑雄保会内部会有虫做出这种事,为此感到不安。”   阿尔弗烈德雄父曾是雄保会会长,退位后就着手培养他以竞争下一任协会会长,目前他已经坐上了协会高层的位置,是协会高等顾问官之一。   不久后,他会顺利成为副会长,只等当前会长任满换届。   而他自身精神力也是A+级,结合以上,这位看似年轻的雄虫在协会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他说谎!”中年雄虫猛地指向纪卓君,“阿尔弗烈德阁下,他明明已经答应了我们——”   纪卓君不语,只看着上方的阿尔弗烈德,等待他的回答。   阿尔弗烈德扫了一眼满脸不甘急切的中年雄虫,轻轻颔首,“你会在开庭时见到他。”   这相当于是一句保证了。   纪卓君点头,“我明白了。”   最后的问题得到解决,他没什么犹豫的转身,旁边的虫嘴里语无伦次的说些什么,伸手想拉住他,被幽魂般出现的雌虫捂住嘴拖了下去。   带他来的悬浮车上换了虫,上去前,纪卓君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阿尔弗烈德的背影早已消失在白金色建筑里。   驾驶虫问了纪卓君的地址,全程无声的将他送回,当天晚上,房子周围就有了巡卫的身影。   苏尼那边也发来消息,说有虫来了养育院值守,他们不用搬出去了。   只是苏尼担心会不会有阴谋。   纪卓君将阿尔弗烈德的意思转述过去,苏尼顿时放心了。   这位号称铁面无私的雄虫在帝国十分有名,几乎没有虫没听过他的事迹。   “可是阿尔弗烈德阁下不是刚新婚不久吗?按理说他应该还在婚假中才对,为什么会……”   电话那头,苏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记得阿尔弗烈德好像曾经和加赫拉上将有一段私情来着!”   “加赫拉?”纪卓君对这个名字略感耳熟。   “就是塞纳的哥哥!上次他就是拿加赫拉上将威胁我们呢!”   这纪卓君倒是真的不知道,他对这段剧情之外的故事有点好奇,“阿尔弗烈德和加赫拉在一起过?”   原著里没有出现过塞纳这个角色,加赫拉上将倒是在法洛尔的剧情提到过几次,是个沉默寡言的正向角色,只是很早就死在了突然爆发的兽潮中。   “对,当时绯闻流出,整个星网都被点燃了,但爆出没多久阿尔弗烈德阁下就宣布和现在的雌君订婚了……”苏尼小声补充道:“疑似是被阿尔弗烈德阁下的雄父棒打鸳鸯了。”   “阿尔弗烈德现在的雌君是新兴贵族的长子,而加赫拉上将的家族……”   纪卓君听明白苏尼话里的意思,竞争雄保会会长需要助力,但基思家族已经走向没落。   但……他想了想小说中对阿尔弗烈德的描述,这种性格的虫会和加赫拉在一起过?   感觉两个虫完全搭不上边的样子。   “阁下您说,叫加赫拉上将回来的会不会就是阿尔弗烈德阁下?他对塞纳毫不手软,会不会也存了报复加赫拉上将的心思?”   纪卓君只当这是一段野史八卦,闻言笑了笑,“按你说的,应该是阿尔弗烈德甩了加赫拉才对,而报复是被抛弃的一方对抛弃者做的事吧?”   “也是哦。”苏尼恍然,在电话那头摸了摸鼻子,“看来只是因为阿尔弗烈德阁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吧。”   “嗯,有可能。”   苏尼思绪回归,发现自己居然拉着阁下聊了半天八卦,不太好意思的道歉,“抱歉阁下,自顾自说这么多,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我刚来帝国不久,很多事都不知道,你愿意告诉我,我很高兴。”纪卓君还记得自己在苏尼面前立了孤独虫设。   “阁下……只要您有空,随时可以找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苏尼感动不已,赶紧道:“这几天您真的太辛苦了,开庭前您在家好好休息,虫崽这边有我们在。”   “好。”纪卓君没有拒绝,“你也是,晚安,苏尼院长。”   通讯挂断,纪卓君坐在落地窗前,遥遥的望着帝国的浩瀚星空。   不知想起什么,他指尖在终端上点了点,调出那个未知号码的对话框,最终还是发过去几个字。   剧情重要角色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他的逃跑计划可能会因此受到影响。   帝国,某私密性极高的医院。   莫蒂守在一间病房前,眉头紧皱的看着地面,有医护时不时的进出病房,监测着里面那位的身体指标。   “莫蒂中校,还没联系上标记少将的那只雄虫吗?”主治医生再次来到军雌面前,严肃询问道。   查出尤利莱亚昏迷的原因后,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少将的副官。   这是由于大量精神力灌输引发的爆发式发.情期,任何虫工信息和其他的信息素都无法做到有效抑制,只能拖延峰值的到来。   唯有那只对尤利莱亚打下精神标记的雄虫来,才可能缓解。   如果任由发.情期继续下去,会对他产生不可逆的影响,特别是的精神海和孕囊这种特殊的地方。   更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危及生命。   莫蒂抬起头,面色分外难看,“等少将醒——”   “少将的发.情期持续时间已经超过10个小时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中校!”医生简直想打开他的脑子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   居然还想等尤利莱亚醒来,再等下去就等着收尸吧!   莫蒂被吼的低下头,握在终端上的手僵硬半天。   少将醒来知道自己被雄虫精神标记了,会气疯的,要是再得知自己和雄虫度过了发.情期……   莫蒂闭了闭眼,仿佛已经看见少将做出不可挽回事情的场景了。   他内心纠结。   忽的,终端震了下,屏幕亮起,来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不好意思,昨天实在是太累了,刚刚看到消息。】   【少将他怎么样了?】 第28章 红眸里的瞳孔兴奋的化成竖瞳   数分钟后,纪卓君看着没有回复的界面,随手解下终端,转身去浴室洗澡。   小球球已经放好水在里面里面等他了。   浴室门关闭,床头柜上,终端连续震动了几下。   洗完澡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纪卓君吹干头发,将悬浮轮椅的高度调整了点,身体挪上床,背靠在叠起的枕头上。   他闭眼坐了会,才拿起终端,打算再逛逛星网,顺便找找有没有跟自己相似疾病的案例。   屏幕解锁,纪卓君看见几条来自四十多分钟前的消息。   【斐瑞阁下,我是莫蒂。非常抱歉,前面对您言语过激,我会献上我的歉礼,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无理行为。】   【医院诊断图片.jgp】   【尤利莱亚少将陷入昏迷没多久就爆发了发.情期,医生说他接受不了其他信息素,只有您的信息素能缓解症状。】   【如果今晚过后发情期仍无法结束的话,少将他……】   图片放大,纪卓君看清上面的诊断,‘爆发性发.情期-大量精神力灌入所致’‘性.激素紊乱’‘高热性意识障碍’‘特异性信息素排斥’……   他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也就是说自己昨天真的对尤利莱亚的精神海做了标记……为什么?明明他主观上没有标记的想法。   没有犹豫多久,纪卓君披上外套下了楼,同时给莫蒂发去消息。   【我知道了,地址。】   他戴好终端,刚刚抵达客厅,门口便传来门铃声。   小球球开启大门处的监控视频,莫蒂疲惫的面孔清晰投映出来。   这么快,他不会从发信息开始就一直等在门口吧?   纪卓君打开门,夜间空气微凉,他拢了拢外套,金发发尾还有点湿。   “感谢您,斐瑞阁下。”莫蒂撑起一个笑容,对他行礼道,“我还以为您不会回复了。”   毕竟少将对这只雄虫的态度并不友好,甚至称的上恶劣。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纪卓君没有多问什么,率先朝那辆在塞纳家‘坐’过的悬浮车行去。   莫蒂愣了一下,其他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被他默默吞下去。   “温度稍微退了一点,但是各项激素水平依然居高不下,体内平衡紊乱……”莫蒂将纪卓君护送上悬浮着,设置好了自动驾驶——他目前的情绪不稳定,不适合操控任何机械。   “医生说发情期不结束,军雌的特殊体质发挥不了作用,注射再多药剂也没用。”   “需要身体接触吗?”纪卓君摸了摸终端,压下当面‘百度’的想法,问道,“还是用信息素就足够。”   莫蒂表情滞了下,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您不是和军雌在一起过吗?”   他没想到纪卓君会这么问,按照之前调查的消息,对方私生活混乱,应该是一只经验丰富的雄虫……怎么现在听起来竟然像是完全没有经验过一样。   纪卓君闻言,也顿了下,他沉默了会,“……我只提供过信息素。”   原主虽然花名在外,但他对被看见残疾的双腿很抵触,一切只不过为了是佯装自己很‘行’而已。   “……抱歉,是我多嘴,误会阁下了。”莫蒂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其实他发情期都是靠抑制剂,也没和雄虫一起过,问他也没什么用。   “我指的身体接触仅限于释放信息素所必须的,那方面的需求我满足不了,建议你们另做准备。”纪卓君提前说明自己的底线。   意思是拒绝深度交流,要是到时候单靠信息素控制不了,最好想点其他办法。   然而莫蒂眼神变了下,克制的不乱扫,“我明白的,阁下。”   纪卓君:“……”感觉你明白成了不好的东西。   到了医院后,纪卓君见到了尤利莱亚的主治医师,竟然就是在塞纳家请的那位。   “居然真的是您?”看清来虫面容,医生惊讶道。   纪卓君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朱迪思.杰拉德。   “又见面了,杰拉德医生。”   “叫我朱迪思吧,叙旧的话等会再说,我先给你……您讲解下情况。”朱迪思还是那个性格,推着纪卓君就往VIP病房走。   莫蒂还没来的及给医生交代什么,他们就进了电梯。   他在电梯和外面来回看了看,咬牙朝外走去。就像斐瑞阁下说的,他得去另做点准备。   这样对阁下、对少将都好。   到病房门口的一段路上,朱迪思把要交代的都交代了,最后告诉纪卓君,如果尤利莱亚在途中醒来难以控制,就按下病床边的红色按钮,医护虫员会立刻进来隔离他。   “正常的发.情期或许不会发生这种情况,但你们之间的匹配度太高,少将更容易对你产生渴望。”   他也是在莫蒂出发时前才知道标记他的雄虫是谁,并看到了那份匹配度报告。   莫蒂说他们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那些话只是少将为了让他同意斐瑞阁下救克林斯的借口,少将不希望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信息素匹配度高?”纪卓君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但套用在他和尤利莱亚身上就显得不太真实,“我,和尤利莱亚?”   怎么可能,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朱迪思见他这个反应,也有点意外:“您不知道吗?”   纪卓君:“……不知道。”何止不知道,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难怪每次进入精神海都那么顺利,原来不是巧合。   “进去吧。”他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预设轨道。   朱迪思看他的脸色,识趣的打住话题,把他推进病房里,随后又叮嘱了两句,这才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开启夜间模式的昏黄光影照映着房间内的布局。   中央的那张大床上,呼吸沉重的黑发军雌紧闭着眼被束缚在床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几根颜色不同的细线从仪器里伸出,埋进宽松的病号服里,动态监测着生命体征。   纪卓君靠近床边,停在安全距离外。   不知是不是离得近了,空气中多了股陌生的气息,似甜似苦,涌进鼻腔后带起异样的燥热。   他放缓呼吸,解开扣到领口的外套,慢慢调动信息素,杏仁奶香味溢出,逐渐与那股气息交融在一起。   仪器上,显示心率的数字无声闪烁了几下,渐渐出现明显的波动趋势。   病床上的虫指尖动弹了下,呼吸愈发深重,仿佛在极力捕捉着什么,眼睫颤动起来。   纪卓君注意到,谨慎的后退了点,信息素也跟着主虫的意识远离了床边。   渴望已久的味道还没品尝到多少就变淡,意识不怎么清晰的军雌喉间发出不满的低鸣,雌虫的本能促使着军雌去追寻那股气息。   部分仪器指示灯开始闪烁,散乱的黑发下,那双猩红眼眸迷蒙的睁开,鼻尖嗅着。   和床边雄虫那双清透的蔚蓝色对上的瞬间,红眸里的瞳孔兴奋的化成竖瞳。 第29章 不要它,你、可以   纪卓君平静的和那双眼对视着,束缚绳绑住了军雌的身体,但他的眼神流露出的内容更加赤裸。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兽.欲。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论他做什么动作,哪怕是手指动了下,那双红眸都立刻跟随过去,黏糊潮湿。   纪卓君只好试探着一点点释放信息素,让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始终保持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水平。   先前朱迪思说过不能一开始就让尤利莱亚太满足,也不能只给一点,需要让他的身体先慢慢适应,否则只会刺激他,加速放大他的欲.望。   通俗来说就是吊着,等尤利莱亚表现的不那么兴奋了,再多给点,最后一次性补足,他就没力气再折腾了。   纪卓君谨遵医嘱。   渐渐地,空气中甜腻的气息浓郁起来,纪卓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股味道源自尤利莱亚身上。   他盯着病床上的虫,不知不觉间又解开几颗扣子。   病房内理应是恒温的,纪卓君却莫名觉得闷热。   嗡。   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下。   【莫蒂:阁下,东西我放在门口了……如果少将和您需要的话。】   什么东西?防止尤利莱亚暴走的?还是给尤利莱亚缓解症状的?   纪卓君看了一眼床上的尤利莱亚,束缚绳牢牢绑在身上,弹性作用下时不时会因为他的动作变形。   避开那道炙热视线,他朝门口过去,开门后,一个漆黑的袋子放在门边,系的很严实。   有点重量,拿起来轻晃几下,能听到里面物品摩擦撞击的声音。   有好几个?   纪卓君关上门,隔着袋子摸了摸。   质感坚硬,有颗粒感,旁边还有个捏起来方方正正的软管状物,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液状物。   他疑惑的解开袋子,正要对着灯光看清里面的东西,身后的房间突然里传来什么东西崩断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宛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后颈处汗毛竖起,纪卓君下意识抬起手腕,重新换上的电击装置还没按下,一双手臂从后面伸来。   咔嚓一声,装置报废在地,连带着那包东西一起哗啦啦滚落在地上。   但纪卓君已经没空去看散落在地的物件。   一只滚烫的手臂穿过肩膀,预判一样,门当着他的面被青筋毕露的大手锁上。   他皱眉挣扎,但很显然抵不过对方铁钳一般的力道,整个虫被横过胸口的手臂牢牢固住。   下一秒,后颈贴上湿润挺翘的鼻尖,上瘾似的嗅闻着,想必对方更加冒犯、粗暴的动作,力道轻柔的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纪卓君僵硬着身体,逃离的出口近在咫尺,自己却一点也碰不到。   “……尤利莱亚?”他缓声唤道,试图从对方的回应中判断他是否还存有理智。   然而身后的军雌没有给出纪卓君想要的回答,反而更用力的蹭了一下后颈的位置,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纪卓君只好强迫自己放松。   朱迪思说过,高匹配度会让尤利莱亚更渴望信息素,但同样也会提醒他配偶‘不可伤害’。   这是雌虫深埋在基因里的另一种本能,也是清醒的尤利莱亚绝不会表现出来的。   纪卓君等待着,见尤利莱亚真的没有进一步举动,才渐渐放下心来。   军雌没有暴走,也没有恢复意识,一切行动出皆自于生物本能。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下离得太远信息素变少,又或许是疑似离开的行为触动了他发.情期分外敏感神经。   所以他才不惜勒伤手臂也要挣脱束缚追上来。   纪卓君的目光从渗出道道血痕的皮肤上划过,轻轻侧头。   身高腿长的军雌大型犬一样伏在他身后,一只手抓着轮椅不放,一双红眸垂着,在他看过去后敏锐的掀起,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剩下的半张脸埋在他衣领里,喉间震动着发出听不懂的低鸣。   ……听不懂。   纪卓君游神了下,忽然不合时宜的觉得这副样子的尤利莱亚比正常的时候顺眼的多了。   明明长着一副好相貌来着,平时都被臭脾气白白浪费了。   “想要信息素?”纪卓君揣摩着,纵使知道他们现在可能存在语言隔离。   尤利莱亚耳朵动了动,疑惑又警惕的盯着纪卓君,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   纪卓君决定做个小实验,他丢诱饵一样放出点信息素,在尤利莱亚被吸引,往后颈埋的更深时又果断收了回去。   果然,尤利莱亚皱起眉头,不满的咬住衣领扯了扯,又拱了拱他的后颈,红眸里少了些警惕。   “想要信息素?”纪卓君趁机抽出自己被抱住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配上一些动作,点了点后颈。   见尤利莱亚视线变得懵懂急躁,他拉回自己的衣领,艰难转身,面朝尤利莱亚,重复了一遍信息素收放,再次询问,“想要信息素?”   如此反复几次后,意识算算不上多清醒的军雌似乎终于明白了些什么——比如听话才有信息素可以‘吃’。   于是当纪卓君再一次问出那句话后,尤利莱亚迫不及待的点了点脑袋,得到‘奖励’后,急切的把脑袋凑了过去,享用着甜美的、能缓解体内燥热的解药。   被钓了太久,军雌动作热情,几乎整个身体都挤到轮椅上,两腿贴在纪卓君的两腿边,半跪在他身上。   纪卓君本来就觉得热,被他这么一挤,额头都冒出细汗来。   他推了推,没推动,索性后背紧贴在轮椅上,留出一点空隙。   比起尤利莱亚失控会导致其他接触,这种忍忍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效果好的话,他说不定还可以早点回家。   两虫就这么在轮椅上挤了会,纪卓君觉得差不多了,收敛了信息素,抬手卡住尤利莱亚的下巴从脖颈处挪开,在他恍惚又难耐的神情中指了指病房的床上。   “回去。”   尤利莱亚抿唇,想当作没听见,却被卡着下巴不让靠近。   纪卓君不打算再放任他像小狗一样继续在自己身上乱拱,冷声道:“回去床上。”   刚才的小实验证明尤利莱亚现在的智商和幼崽没什么区别,不会说话,语言沟通障碍,得有奖励和惩罚才能让他行动。   军雌和他对视着,唇线不开心的拉出一条向下的弧线。   纪卓君捏着他下巴的手朝病床那边晃了下,不退不避。   正僵持着,原本还试图犟着的虫像是想起什么,视线一顿,微不可察的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忽的俯身。   他一惊,连忙撇开脑袋。   脸颊上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纪卓君表情是懵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军雌一顿,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气息陡变。   他直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纪卓君,那模样和悬浮车上抓住他时有八分像。   纪卓君差点以为尤利莱亚恢复正常了,直到听到他喉间威胁似的低鸣了两声。   纪卓君:“……”不好意思,他真的听不懂。   他表情不变,任尤利莱亚怎么摆脸色都不为所动。   过了好一会,尤利莱亚脸色不太好看的下了轮椅,一步三回头的躺回床上,然后看向他。   等纪卓君放出信息后,尤利莱亚的脸色才缓和点,但一双眼仍跟在他身上。   纪卓君已经习惯了,任由他看,低头去捡散在地上的东西。   电击装置废的不能再废,他随手扔进袋子里,去捡下一个东西。   但当那个东西从阴影里露出真面目时,纪卓君眼睛傻傻的睁大,慢半拍的才把东西丢出去。   再一看其他一地的东西,更加沉默。   ……莫蒂!你到底买了些什么?!   他烫手山芋一样丢开手中的袋子,要不是腿不能动,恨不得把东西都踢远点。   纪卓君努力保持镇定,突然想起某只军雌还在看着这边。   他抬起头,尤利莱亚眼神已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被他甩在地上滚了两圈的东西上。   气氛有一刹那的凝固。   纪卓君欲盖弥彰的控制轮椅往前移了移,遮住那个东西,甚至多放了一点信息素出来。   然而尤利莱亚却是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了类似思索的表情,起身捡起了那个快要滚到床边的东西。   他连忙拉住尤利莱亚的胳膊,皮肤相触,体温比最开始降了很多。   这应该代表着发情期要结束了。   纪卓君更不想在这时候给自己找事,刚想说些什么岔开话题,又是熟悉的咔嚓一声。   东西碎在军雌掌心。   尤利莱亚重新跪坐回轮椅上,嘴巴张了张,一道生涩沙哑的声音发出。   “不要它,你、可以。” 第30章 不是应该快结束了吗?   纪卓君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腰间胡乱摸上的手让他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了。   “等等。”   他出来的匆忙,身上穿着的是两件套睡衣,衣摆宽松的很,眨眼间比自己体温高不少的手就横冲直撞的探到了腰间。   黑发军雌说完那句话就又闭上嘴,被拒吻后的不满化作手上的蛮力,急于证明什么一样,奈何失去正常智商的迷糊大脑只能识别物品,给不出没经历事物的经验指导。   高大的身体霸占着雄虫的双腿两边的空隙,潜意识有什么告诉他,不能压到虫的腿,于是他大腿紧绷着,大半重力都放在撑在椅背上的那只手上。   纪卓君只感觉腰上嵌了只铁钳,手指扫过的地方火燎一样发红发麻,信息素跟着主虫的情绪变化,释放变少。   “尤利莱亚!”他喊出军雌的名字,蔚蓝的眼带着警告,精神力隐约有聚集的趋势。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再次‘催眠’对方,被唤到名字的虫顿住,停下动作,一双眼幽幽的看向他,竖瞳有一瞬转变为圆瞳。   头顶上,一对形似鹿茸的细长触须从毛发里竖起,直的仿佛两根坚固的天线。   纪卓君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触须,和虫崽不太一样,发育的更完全,长度和质感也完全不一样。   军雌盯了他一会,触须慢慢软下,重新埋进发丝里。   纪卓君捏了捏指尖,和之前不一样的反应。   “尤利莱亚?”   触须刷的竖起。   “……少将?”   触须犹豫了下,要竖不竖。   纪卓君指腹发痒,要不是记起这只虫的真实面目,差点就上手了。   “尤利莱亚。”他调整语气,按住军雌的手,脑袋轻轻摇了摇,“不行。”   穿越前他曾经养过一只小狗,简单学习过和它的沟通技巧,其中一点就是表达拒绝的时候,神情和动作要一致,语气也要严厉。   小狗听不懂话,所以要让它清楚地‘看见’。   当然,行为因混乱发情期短暂退化的虫族和小狗并不是一个物种,如果需要,他会寻求一点额外帮助。   纪卓君慢慢拉开他的那只手,期间尤利莱亚没有动作,就在他以为还是有点作用时,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突然暴涨起来。   尤利莱亚皱眉闷哼一声,体温明显升高。   纪卓君下意识看向那台机器,看见散落一地的连接线才想起监测仪器已经被他扯掉了。   微凉的感觉划过衣领,肩上传来重量,军雌黑乎乎的脑袋贴上他的颈窝。   此时此刻,甜腻的味道完全压过杏仁奶香味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袭向他。   一股从未体会过的热在血液里流窜起来,纪卓君眼眸颤了下,慌张又疑惑的推了下身上的虫,试图挡住腰腹那块。   军雌的病号服早在不知不觉间敞了开来,纪卓君的手指就那样陷进那块皮肉里,柔中带着点肌肉坚韧触感。   他大脑空白了下,想拿开却被一只手抓住。   比白皙手腕粗糙宽大的手按在其上,不知道是想甩开还是留下,纪卓君指尖无助的蜷缩着,动一下就一阵发麻。   ……发.情期不是应该快结束了吗?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甜腻气息的不对,想屏气却也为时已晚。   信息素失去控制的泄出,身体违背主虫意志的越来越兴奋。   沉浸在信息素中的尤利莱亚顿了下,埋在颈间舍不得离开的脑袋抬起,眼眸盯着他瞧了一会。   随后,手指挣开雄虫手下那徒劳的遮挡。   “唔!”   尾音被压抑在喉间,纪卓君身体被定住一样,没被固定的另一只手挡在唇边,呼吸抖动。   理智发出预警,让他的目光投向床边,那里应该有一个红色按钮……只要按下,他就能离开。   按下……   一片阴影投下,眼前的视野被军雌直起的身体遮挡。   尤利莱亚垂着头,注视着在掌心里颤抖的那块布料,出生就继成的生物本能被唤醒,那双红眸渐深,像快要喷发的火山熔岩,流淌着炙热岩浆。   身下的金发雄虫仿佛变成一块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蛋糕,他合拢五指,试图得到更多的小蛋糕。   纪卓君睁大眼睛,理智被打扰,大脑里面也被搅成一团乱糊,失了冷静。   禁锢的自己的手忽的松开了,他还没来得及退开,轮椅上的身影离开,半跪在地上。   黑色长发垂落在腿上,纪卓君猛地扬起脖颈,眼底海潮泛滥,引发深蓝的海啸。   茫然、震惊、疑惑,这一切都超出了接受范围,但身体却教他享受顺从。   杏仁奶香被甜腻气息一口口吞下,融化在温热深处,纤细白皙的指尖紧抓着黑色发丝。   手掌下的触须轻轻晃动,羽毛似的一阵阵拂过掌心皮肤。   半晌后,终是耐不住那细微的痒意,那手掌松手滑下。   触须也从黑发间竖起,重见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尤利莱亚起身,视线在那具身体上一寸寸舔舐而过,最后停留在那张脸上,——紧咬着唇瓣,眉心蹙着,金发凌乱的搭在额前。   他膝盖抬起,悬浮轮椅前往下沉了沉。   身体里的还未消退,纪卓君感觉到压在唇边的那只手被拉住。   移动。   纪卓君艰难的掀起湿热眼皮,面前的尤利莱亚唇瓣微张着,手臂撑着在他的肩上,那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像是观察着他的反应。   杂乱的气息沉浮,纪卓君仅剩的思考能力已经无法判断出对面虫的想法。   他愣愣的,只是发散的想着,这只脾气和性格都硬的像石头冰雕一样的雌虫,身体里竟然也有这么柔软的地方……   见金发雄虫呆呆地,没什么表示同意或者满意,尤利莱亚的触须失落的动了动,以为是又被拒绝,身体缓缓直起。   即将离开的刹那,纪卓君忽然迟钝的意识到什么,眼眸转动,确认什么一般,手腕下意识动了下。   军雌短促的闷哼一声,支撑着身体的大腿一软,失力的跌坐了下去。 第31章 最好是当做是一场梦吧   纪卓君大脑空白了下,手肘后抽却被牢牢实实压住,动作还引起了尤利莱亚更激烈的反应。   腰胯被固压制,几乎动弹不得,连带着沉重的身体也压下来,本就呼吸不畅的胸口被挤压,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心跳。   一股股热气喷洒在锁骨窝里,弄的纪卓君缩着脖子避痒。   “斐瑞……”   一声低吟,让纪卓君愣了下。   他侧头,尤利莱亚寻求安抚般蹭在他颈间,喉间是断续的喘息,仿佛那一声只是他的幻觉一样。   不知为什么,纪卓君忽然想起那天他站在克林斯身边,拳头握紧泛白,嘴里却依旧说着尖锐话语的样子。   想起他在小说最后默然看着瓦伦和法洛尔背影的描述。   ……也许,因发情期失去理智的尤利莱亚,反而是他最初,最真实、不加掩饰的样子。   纪卓君觉得自己也是不清醒了,居然会这样想,看来匹配度过高,雌虫的发.情期也会直接影响雄虫。   他闭了闭眼,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为生理因素影响。   发泄出一次后,兴奋感渐渐消退了点,理智重新占据上风……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用更快的方法解决。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插进军雌乌黑浓长的黑发里,五指收拢,迫使他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教科书上,这里通往孕囊,亲身体验也让他对理论上的‘生理性别’知识有了深刻的认知。   “嗯!”   尤利莱亚瞳孔骤缩,腰腹挺直挣动了下,但黑发上那只手收紧,带来细微的痛感迫使他停下了动作。   不算宽敞的悬浮轮椅承载了两个虫的重量,好在质量够好,只是往下沉了沉。   没多久,潜藏在空气深处的甜腻气息猛然混乱起来,触须朝后伏倒在黑发里,气息则沾染了纪卓君一身。   尤利莱亚唇瓣张一条缝,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红瞳涣散着,纪卓君没有停止,眼眸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幻映出蓝宝石般的色彩。   直到军雌再次颤抖着弓起腰,才评估着缓解情况离开。   纪卓君控制轮椅回到床边,用了些力气才将轻颤着意识丧失了些的军雌放回床上。   看着床上的黑发雌虫,他用了一些时间来平复陌生的心情。   此时时间指向深夜,纪卓君整理好尤利莱亚身上的病号服,盖上被子,然后把莫蒂的小东西和某些残渣一一拾起丢进自清洁垃圾桶,在洗手间清理自己。   至于崩断的束缚绳和散落的仪器连接线,纪卓君就无能为力了。   好在睡衣是深色的,脱下外套挡住也不会被看见什么。   离开前,纪卓君还是放出一些信息素,让意识不清的尤利莱亚放松身体,自然的进入睡眠状态。   “最好是当做是一场梦吧。”   纪卓君轻轻出声,脸颊还带着湿润淡粉,眉眼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时的样子。   他找到朱迪思和莫蒂,把简化后的治疗事件告诉了他们。   不该提的只字未提。   “这么快?”朱迪思咽下嘴里的宵夜,他以为至少得一个晚上呢,S级军雌的发情期可不是一般的折腾,“他中途还醒来过?您没受伤吧?”   纪卓君摇摇头,“他不是很清醒,我没事。”   莫蒂也叼着一瓶营养液,原本萎靡的脸色亮起,他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真的只用信息素就安抚成功了?   说实话,他都做好了第二天被少将揍死的准备了,毕竟道具是自己提供的。   好在两位关系真的很差,斐瑞阁下连道具都没碰,他事先预想的最坏打算一个都没发生。   可喜可贺!   就在莫蒂松了口气,想着不用再苦思冥想怎么阻止少将犯罪的时候,救命恩虫开口了。   “等他醒了,麻烦不要说是我。”   一句为什么差点脱口而出,莫蒂险险收回,和朱迪思对视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阁下。”   刚才和朱迪思医生一起吃宵夜的时候,就听他说过一些军雌会在受创醒来后忘记昏迷期间半梦半醒发生的一些事。   医学上来说,这是虫体应激情况下的某种机制,特别是少将这种经历过号称绞肉机战场的虫,发生的概率会比其他虫大很多。   阁下主动提出,应该也是想当作没发生过,对双方都好。   但要是少将没有忘记……莫蒂心想,那就不是他能骗过去的事了。   “既然这样,我先带护士去看看少将。”朱迪思两三口解决完宵夜,“莫蒂中校,您是先送阁下回家吧,少将这边有我们在。”   现在太晚了,再过会一会天都得亮了。   “好的。”莫蒂虽然也想快点去看少将,但不能让阁下跟着干等,信息素大量流失也会导致虫体虚弱。   两虫乘坐电梯,出医院时,一阵夜风吹过。   莫蒂看到雄虫搭在腿上的外套,犹豫了下,还是提醒到:“阁下,外边冷,您还是把外套穿上吧。”   军雌肌肉多体温高,不怎么怕冷,雄虫就截然相反了。   纪卓君闻言,两手不动声色的放在外套上,“病房里太热了,现在不太冷。”   “好的。”莫蒂也不再多说什么,快步上前打开悬浮车和车内空调,调节至合适的温度。   “请上车。”   悬浮车启动,灯火通明医院的渐渐在车窗外远去。   纪卓君安静的看着外面倒退着的风景,时不时能感受到莫蒂投来的隐晦视线。   对方不说话,他也就当做没注意到。   一路沉默无言。   到达别墅门口后,莫蒂看着纪卓君下了车,站在车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某些话涌上来又咽下去,失了开口的机会。   他看着二楼亮起的房间,联想这几天发生事,恍然觉得少将和自己一开始对雄虫的判断出了未知偏差。   可一个虫前后差异为何如此大,莫蒂想不出原因。   带着些许疑问,他回到了医院。   病房里,朱迪思正带着其他医生护士围在床边做某些检查,被子被拉到腰腹处,方便仪器检测。   一位护士在一旁消毒准备抽血,余光瞥见病号服上有几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被浸湿了,他疑惑的看了眼房间里的显示的温度。   22℃,舒适微凉。   是退热之后出汗了吗?可是其他地方倒是还好。   他将针头插入血管,同时感受了一下少将的皮肤温度,跟之前相比明显降了不少。   那可能确实是退热引起的出汗,其他地方没有可能是因为被子掀开散热了。   重新连接的仪器显示出少将目前的数值状态,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来势汹汹的病情是真的稳定下来了……那位阁下对信息素的把控可真熟练精准,不进行深入接触都能把效果最大化。   护士心中觉得厉害,拔出针管后下意识看了眼少将的面部状态。   嗯?   亚雌护士疑惑的顿了下。   怎么嘴唇好像肿了点…… 第32章 睡梦   在家休息了一天,开庭日前一晚上,纪卓君收到了来自一笔星币,还有一条来自莫蒂的留言。   【莫蒂:少将已经苏醒出院了,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以后阁下有什么事情,请随时找我。】   纪卓君看着充盈不少的余额,连日来的疲惫直接治愈大半。   暂且原谅他们一小时。   其他一起转至账户还有一些功勋点……纪卓君上网搜索了下,是军雌用战功换取的,可以用来兑换各种资源、星币,还可以用来申请雄虫的安抚,但手续严格,大额置换需要层层审批核对。   并不适合随时可能会离开帝星的自己。   于是他想了想,把功勋点退了回去。   【斐瑞:星币已经足够了,功勋点我就不收了,你留着吧。】   隔了一会,莫蒂那边发来了一些类似于‘不可以’‘我不用’‘军部包吃包住’等等消息,语气透出惶恐的意思。   纪卓君无奈的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如果他把功勋点直接兑换成星币转过来,自己还是乐意收的。   但目的太明显反而容易暴露,只能忍痛放弃了。   好不容易劝耿直的军雌收回功勋点,他揉了揉太阳穴,垂眸想了想,开始调出一些网站,搜索适合雄虫居住的宜居星球。   星球要离帝星够远,最好没有任何眼熟的家族驻扎,以免某天主角或配角突降,然后绿化要好,文明程度差不多就行……他浏览着各个星标、星球风景图片中,顺带看看房价物价之类的。   直到小球球端着牛奶敲了敲门,“主虫,喝点热牛奶早点休息吧~”   纪卓君回过神,看的太入迷,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谢谢。”他接过牛奶喝下,将杯子放回小球球手中的托盘上,学着它的语气,“我一会就睡,你也回去充电吧。”   小球球表情变成><,乖乖端着托盘往外走,快要出去时,他一顿,又转过来,“主虫,管家系统检测到您的信息素一直在外溢,浓度较前明显提升,请问需要雄虫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吗?”   “信息素外溢?”纪卓君闻言疑惑的在身上嗅了嗅,确实有一股浅淡的杏仁奶香味萦绕在身侧,但不浓郁。   大概是在病房里待久了,闻习惯了,回家后竟然没注意到。   “可能是我释放太多次了吧?”他随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感下的地方比周遭皮肤要热点……应该是尤利莱亚对自己的影响还没消散。   “根据系统经验,主虫您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哦。”小球球皱起表情,可爱中带着一点严肃。   它将托盘单手端着来到床前,一只机械手伸长展开,一个方方正正的虚拟屏幕从手心某处投影出来。   是几段剪合而成的雄虫信息科普视频。   小球球一边放映,一边仰头看着纪卓君,“您刚经历成年觉醒期不久,发.情期还并不稳定,信息素持续外溢是发.情期到来的前兆之一。”   纪卓君跟着它的解说看完视频,指了指自己,“我的发.情期?”   他是知道雄虫发.情期的,但没想到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难怪昨天在尤利莱亚那里一直觉得燥热,行为都失去了些控制……脑海里不自觉回放出一些画面,纪卓君耳根有点红,懊恼的抿了抿唇。   “是的。”小球球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科普道:“如果您还对雌虫产生了欲.望,有了XX的想法,那么可以百分百肯定了。”   纪卓君眼神虚了下:“……会不会是被雌虫发.情期影响了,出现一些,嗯……比如说假性发.情期?”   他是在星网上看到的这个词,虽然通常都出现在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假性发.情期?”小球球露出了个问号,“假性发.情期之所以被称为假性,是因为它只会产生类似发.情期的表现,但不会有信息素异常,通常出现在XX不满,容易产生XX欲望的雄虫过雌虫身上。”   “主虫,您遇到假性发.情期了?”   纪卓君:“……”   面对小球球真挚的疑问,他微微一笑,“没有呢,怎么会?我很自律的。”   然后非常突兀的转移了话题,“那家里还有抑制剂吗?”   “有的主虫,抑制剂是每只虫家里必备的。”小球球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的图托盘不见,一只针筒样,没有注射头的物件被它拿在手里。   入手稍有重量,比看起来轻盈,顶部有一个按压提示标语,他犹豫了下,在小球球的指导下,将抑制器贴紧胳膊,轻轻按下。   微微的刺痛转瞬即逝,伴随着一点发胀感。   他看着手中空了的药剂,安静的等了会,“现在还有信息素溢出吗?”   小球球的动作顿了会,像是在查看后台,“溢出停止了,数值正在逐渐恢复正常。”   它收走空的抑制剂,“如果主虫是觉醒后第一次经历发.情期的话,建议您找一只雌虫一起度过。”   纪卓君放下袖子,感觉到从尤利莱亚那里回来后隐约存在的燥意在消散,随后问道为什么。   小球球:“雄虫的发.情期激烈程度和等级有关,您是B级雄虫,只凭借抑制剂可能无法完全压制,而且过度抑制会损伤您的身体也,因此寻找一只适合的雌虫帮助您是更好的选择。”   它的管家系统告诉他,抑制剂是必备品,但大部分雄虫选择的还是雌虫。   抑制剂的起效需要时间,而雄虫们忍耐不了太久发.情期,这对于小养尊处优的一些雄虫来说是极端的折磨。   所以发泄在雌虫身上是他们的首选。   纪卓君回想了下,确认原主过去已经经历过一次发.情期了,那时候还是在他出生的星球,记忆比较模糊。   “不是第一次。”于是他回答道。   小球球看上去像是放下心了,纪卓君摸了摸它的脑袋,“晚安。”   “晚安!”   房间的灯熄灭,一切归于寂静。   夜渐深,落地窗外一片静谧。   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金发雄虫不知梦见什么,忽的皱眉缩了缩脖子,被子里的手小幅度挣扎着,像在推拒什么。   半边白皙脸颊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呼吸沉闷急促。杏仁奶香渐渐蔓延而出,侵占整个房间里的各个角落。   暗处,信息素检测仪剧烈波动后卡壳了半天,最后彻底罢工。   纪卓君眼皮颤动,梦中他莫名被困在闷热的房间里,浑身没有一处不在被把玩,跪坐在身上的身体熟悉又陌生。   晃动间,带着凉意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上,要落不落。   他努力想睁开眼看清,然而刚动作,那道身影会弯下腰来,湿热滑腻的触感从眼皮上划过,最后吞咽掉眼角那要掉不掉的泪珠。   仿佛一直注视着他一样。   炽热,专注。 第33章 开庭   第二天醒来时,纪卓君抓着被子,脸色不是太好。   花在洗漱上的时间也比平时多,导致出发都晚了点,赶到法庭的时候执法仪已经搭建好,处于待机状态。   进入前,纪卓君戴上白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现场的虫不是很多,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纪卓君不引虫注意的坐在边角,虽说是证虫身份,但按照虫族对雄虫的特殊照顾,他只用在法官需要他的时候出面就可以了,其余时间可以当个安静的旁听者。   就是苏尼和埃拉那边情况稍微不同,听说雄保会那边单独打了招呼,他们发现近期有可疑虫出现在养育院周遭,也知道了纪卓君遇到袭击的事情。   临时与法庭沟通后,他们决定非必要不会让虫崽出庭见到他这位‘雄父’。   本来还说今天会碰上面,但埃拉那边离不开虫,苏尼自然也走不开。   “听说加赫拉上将也会来,亲眼看自己弟弟被审判,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能是什么心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共同出席公开场合了,恐怕这次塞纳阁下不会得到亲哥哥的帮助。”   “我估计也是,加赫拉上将多久没回帝国,这次被强制召回,军团那边好像还在应付小兽潮,他心里估计很着急。”   “唯一的雄虫弟弟不省心,家族全靠他撑大头,出了这种丑闻……上将还没雄主吧?只怕难了哦!”   “要我说塞纳就是太张扬了,不知道收着点,把虫崽和养育院牵扯进来才收不了场……我跟你说,小道消息,塞纳他还试图袭击证虫,和他联手的虫已经被抓进军部审讯室了。   “如果对方认罪,别说加赫拉,就算是皇帝陛下来了,也保不住塞纳。”   前面的几只虫八卦中透着点幸灾乐祸,声音不算小,没有避讳的意思。   纪卓君听着,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几只虫,在小型兽潮几个字过耳时表情微动。   至于那条小道消息……他猜测是尤利莱亚醒了之后做的,毕竟他在悬浮车上的时候说的够直接了,如果尤利莱亚还反应不过来,那说明发.情期把他脑子烧糊涂了。   十分钟后,身后大门关闭,不再有虫进出。   其他虫也安静下来,都坐直身体,一改方才窃窃私语的模样,摆出自己最好的仪态。   五分钟后,法官虫和双方进场。   一段时间不见,塞纳臃肿的身体干瘪了点,发丝毛躁,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阴沉烦躁。   他看见对面坐下的克林斯,眼里的憎恨和厌恶扭曲了整张脸,身体刚走前倾的趋势,就被警卫拦住,带到审判席上。   一站一坐,纸片般瘦弱的雌虫没有回望,静静坐在位置上,脖子上的抑制电击环亮起一个小红点,代表正在运行中。   他身上的伤似乎好的差不多了,原本青紫一片的脸颊变回了原本苍白的模样。   在法官的询问下,克林斯缓缓将遭受的一切倒出,公布在众人面前,语气很平静,没有多少起伏。   经年难愈的伤疤被揭开,腐肉一刀一刀清除出去,渗出的血液下,嫩肉新长。   与之相比,是塞纳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呼吸频率。   “背叛我的贱虫,该死的贱虫……”他嘴唇蠕动,喃喃的咒骂着。   还有那个虫——   塞纳脖子转动,目光在庭下搜索着,在一个个避开视线的脸里寻找着。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那刺的眼睛生疼的金色。   以为戴个口罩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吗……以为躲过去就没事了吗?   在中心区有尤利莱亚给你撑腰,在西区还能勾搭上伏恩……贱虫,多管闲事的贱虫。   雄保会那群废物,连个残疾的废物都解决不了。   他怨天怨地,眼里是遏制不住的妒忌,又想到那只黑发红眼的雄虫……瓦伦,斐瑞……   一个个的,为什么都非要和他作对。   为什么……   ‘咚!’   “塞纳阁下!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法官虫几次询问的不到回答,捶了下法槌,沉声道。   塞纳依旧充耳未闻,直直的看着某个地方。   小声的议论响起,众虫和法官顺着他的如有实质的视线,看到了一只带着宽大口罩的金发雄虫。   “他是谁?塞纳怎么一副想杀了他的样子?”   “不知道……仇虫?”   “那双眼睛倒是好看……嘶,有点眼熟……”   议论中心,纪卓君淡淡抬眼,不轻不重的和塞纳对上一眼。   “肃静!”法官再次锤响法槌,“塞纳阁下,您确定放弃发言的机会吗?”   赛纳望进那双蔚蓝的眼,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厌恶,没有计谋得逞的愉悦,就像在看一个从旁边偶然路过的无关虫一样。   “证虫呢?!为什么证虫不上来?”他开口,却没有看向法官,“是证词造假不敢上来吗?”   法官皱眉,低头看了眼资料,意识到他盯着的虫是谁。   “证词经过多方核对,互相没有冲突,阁下如果认为证词造假,请呈上证据。”   “证据?他和克林斯从前根本没有交集,哪里来的朋友关系?”塞纳恨恨拍桌,扭头朝法官吼道,“是你们偏心他,只听他的一面之词。”   法官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手里拿着一张纸质材料,“根据尤利莱亚少将的供词,斐瑞阁下是通过他与克林斯认识,并建立朋友关系,我们也向克林斯确认了这一点。”   “这里还有一份两虫近期的交流记录。”   塞纳一愣:“怎么可能!?”   同时,观众席里坐着的纪卓君也顿了下,他刚才正等着法官询问,闻言,准备好的理由在嘴里转了一圈,又不动声色的吞下。   指尖摸上新换不久的终端,寥寥无几的联系虫里并没有克林斯这个名字。   记录是伪造的。   纪卓君推翻先前做好的预演。   显然,尤利莱亚出乎意料的做了善后,克林斯也主动选择为他隐瞒了。   原本以为会比较麻烦的问题迎刃而解,甚至不需要他动嘴解释。   他下意识看向台上沉默的克林斯,却和对方对上了视线。那双眼始终沉默且平静,一如他最开始看到的那张照片里。   明明没有表现出什么强烈的情绪,纪卓君却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着的东西。   他说不清,只轻轻弯了弯眼,另一只手在下方稍稍朝竖了个大拇指。   克林斯眼神动了动,移开目光时眨了下眼。   台上塞纳仍在激动的和法官争吵,要求亲自核查,屡次搬出雄保会要治法官的冒犯之罪。   法官头痛不已,不得不宣布中场休庭,把虫带下去,等他情绪冷静。   纪卓君坐在原位,其实说不上是座位,因为他只能把轮椅停在较为宽敞的地方。   旁边大概是临时休息室和厕所,不少虫都从他身边经过。   不知塞纳和警卫说了什么,他们没有走原本的道路,朝这条路走来。   隔着一条栏杆,距离越来越近。   纪卓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了下,不动声色往一旁移动。   但就在此刻,不远处的警卫突然痛呼一声,随后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拔出,扣动的声音。   纪卓君后颈汗毛瞬间直竖,身体的第一反应就是扑倒,但脑海却在同时感到一阵剧烈刺痛,让他没能立刻做出动作。   ‘嘭——’   ‘噗呲——’   枪弹发射和什么东西没入肉体的声音前后在耳畔响起,脸上随即溅上一片温热腥气。 第34章 瓦伦阁下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我靠!杀虫了!”   周遭虫群哗然站起,纷纷挤着往外退想要离场,生怕被波及。   疼痛没有传来,纪卓君没什么血色的唇颤了下,睁开眼。   脑海中的刺痛还未完全褪去,几步之隔外,一道陌生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手掌虫化抓住枪身,硬生生用手堵住了弹孔。   “你还想犯下更大的错吗,塞纳。”低沉严肃的声音在几虫间响起,鲜血从几乎被洞穿的伤口淋漓滴下。   他甩开枪,虫化的手垂下,遮掩在左肩的披风下。   “错?我犯错?”塞纳用了大量精神力攻击纪卓君,身体被夺抢的动作带的一个踉跄,“你这是在帮一个外虫说话吗?加赫拉?!”   纪卓君身形一顿,枪响时强忍疼痛凝聚在重要部位的精神屏障散去,抬眼看过去。   “是他设计陷害我!难道他不该死吗?!”   被称呼为加赫拉的雌虫侧身对着纪卓君,眉眼坚毅,其中的疲惫在听到这句话后化为寒冰,顷刻间刺向自己的弟弟。   他像是气急,唇瓣细微的颤抖着,开合几次,最终咽下所有言语,转身干脆的在纪卓君面前跪下。   “斐瑞阁下,一切都起源于我的管教无方,我会全力补偿您受到的伤害和损失,这次兽潮过后,我会自请卸下上将一职……其余的一切责罚,都由您做主。”   纪卓君下意识伸手去拦,刚一动作就被一阵嘶吼打断。   “你在说什么?谁允许你给他跪下的!你给我起来!起来!!”塞纳已然情绪崩盘陷入疯魔状态,他扯着、拽着,试图把加赫拉从地上拉起来。   一旁脸色都苍白了的警卫终于从惊变中回过神,两步上前将塞纳反扣双手压在地上。   ……天知道他刚才被是什么心情,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去碎在地上,到现在手脚都是软的。   这一枪要是射中,明天星网就会瘫痪——B级雄虫作为证虫出庭却被罪虫当场杀害,光想想就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收回你说的话,加赫拉!”塞纳还在挣扎,“你这是在背叛家族!你以为当初仅凭你自己就能坐上上将之位吗?没有家族的帮助,没有我的帮助,你现在还是个地位低下的军雌!”   “这不是你的东西,是我们的!!”   加赫拉脊背笔直,对他的扭曲的呼喊置若未闻,低垂着头颅等待着头顶那位的‘判决’。   纪卓君隔着栏杆想将他拉起,对方却避开他的手,纹丝不动的跪着。   “怎么回事?!谁被袭击了!”刚刚走出去的法官听到枪声,连忙冲了回来,脸色难看。   等到看清现场情况,仅剩的一点表情也没了。一双眼几乎喷出火来。   他压抑住情绪,快步走到纪卓君身边,一打眼,就被雄虫脸上的血迹吓到。   “去叫陪庭医生来!”   “纪卓君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脸颊,指腹沾下冷却的血痕,“不用,给加赫拉上将看看吧。”   “我没事,阁下。”加赫拉仍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往后藏了下,“刚才我说的……”   “这是我跟塞纳的事,和你没关系。”纪卓君心中轻叹,强硬起语气打断他的话,“你的道歉并不能平息我的怒火。”   他转眼看向地上通红着脸的雄虫,有意强调道:“而你,塞纳。运气好的话,你会在监狱呆一辈子。”   “坐牢?呵,我可是B级雄虫,雄保会怎么可——”   “雄保会不是你的挡箭牌,塞纳·基思。”   一行虫从另一条通道走出,为首的雄虫赫然是阿尔弗烈德,那双烟紫色的眼眸淡淡扫来,语气冷漠,“虐待军雌及幼崽、袭击证虫、谋杀未遂,还有……”他目光落在跪在地上背影上,“以加赫拉上将身份行贿受贿,从事非法交易。”   “数罪并罚,塞纳阁下,特殊监狱会是你最好的去处。”   特殊监狱?   听说过这个地方的虫都面露惊讶,看着塞纳的视线中带上些怜悯。   法官站在一旁,从最开始看到雄保会到来的头疼,再到听到阿尔弗烈德等同于放弃塞纳的一番话的震惊,心情翻转的都来不及消化。   要知道在这之前,星网上所有造势的舆论都是为了和雄保会对抗,他都做好了打好几次官司拖好几年的准备。   没想到阿尔弗烈德……他回来后如此雷厉风行,想必雄保会另一部分虫都不知道他出现在了庭上。   好吧,估计知道了也拦不住。   法官想起什么,眼神飘往自阿尔弗烈德来了之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加赫拉上将身上。   “把他带下去。”阿尔弗烈德说道,身后立刻有虫接替警卫的位置,拎起还瞪大眼睛试图嚷嚷的塞纳,麻利的堵住他的嘴往外走。   而后侧头看向法官,“我认为庭审就此终止,您觉得呢?”   法官连忙收回视线,听出他不容商量的语气,面上适时露出一点难色,“现在全星网都在等着这场庭审的结果,就此终止怕是不太好,况且斐瑞阁下这边的事情还没解决……”   他提起纪卓君,其余虫也皆看过去。   纪卓君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塞纳被带下去的样子不由得让他想起了原文里‘斐瑞’的结局。   “只要他真的会去特殊监狱,我没有意见。”他说着,收到了法官投来的隐晦视线——先答应。   其实就算法官不提醒,纪卓君也不会拒绝,塞纳进监狱是他想要的结果,是谁送进去的并不重要。   有虫能直接解决塞纳这个后患,他也乐的轻松。   “我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阿尔弗烈德颔首,眼眸向下转动,像是终于看见跪在地上的军雌,“加赫拉上将,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纪卓君注意到他较前有细微变化的语气,脑海里回响起苏尼说的‘八卦’,视线迟疑的在两虫身上转了一圈。   半响,地上的军雌脑袋动了下,沙哑开口:“没有,阁下。”   “是吗。”阿尔弗烈德淡声道,冰冷无机质的透紫色眼眸定住一瞬,复又抬起,“那么我先走了。”   纪卓君收起思绪,唇边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再见。”   他看着对方带着虫转身,身影快要消失在门后时,阿尔弗烈德忽的停下脚步,侧头道:“差点忘了,瓦伦阁下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并为他莽撞的弟弟向您致歉。” 第35章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加赫拉上将   听见意料之外的名字,纪卓君一顿,维持着原来的表情,“谢谢转告,我知道了。”   阿尔弗烈德走后,他面上笑容淡下来,眉头微皱。   主角攻为什么会突然找自己,还是通过阿尔弗烈德……突如其来的‘带话’让纪卓君有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法官看了一眼身后看热闹的几个虫,喊来警卫清场,一个个封口走虫。   “斐瑞阁下,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雄保会出那边应该也会联系您,相信很快就会给您和克林斯他们一个公正的结果。”法官说道,眼神扫了下加赫拉,他来得晚,并没有听到那番话,只以为加赫拉是在替塞纳道歉求情。   纪卓君闻言从思绪里抽出,“麻烦您了。”   “哪里的话,您没事才是万幸。”法官摇头,一想起差点有虫在自己的庭上出事就一阵心惊,忙先开口认错,“是我们看护不力,竟然连枪都能被抢走,让阁下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里。”   “我安排虫送您回去。”   呆过执法署的都知道,在执行雄虫相关公务时因各种原因被冠上冒犯雄虫的帽子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刚才发生的这种已经可以说是重大事故了,如果来的虫不是阿尔弗烈德一派,恐怕就是另一个场面了。   “阁下!”   法庭里的虫在警卫的看守下陆陆续续走出去,大门外,弗洛和阿利克被挡在虫群里,探头探脑的寻找着纪卓君的身影,看到他还在里面时忙抬手示意,“我们在这等你!”   纪卓君闻声回头,唇边不自觉挂起一抹笑,“有虫接我,不劳烦了,况且我还有事和加赫拉上将谈,您先去忙吧。”   雄虫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柔和下来的面部轮廓更加引虫注目。   法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的性格也不像网上传的那样尖锐——他在开庭前有简单了解过双方的性格背景。   他沉默了一会,没了刚才的圆滑,干巴巴的颔首行了一礼,“好的,阁下。”   而后行礼道别。   身边最后一个虫也离开,纪卓君低头看向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加赫拉,他就像个雕塑,笔直的跪在那里,不论别虫用什么视线看他。   “加赫拉上将,我真的没事,就算刚才你没有出现,我也不会因此受伤。”   和其他角色不同,加赫拉没有复杂的背景设定,原文里也没有写过塞纳和克林斯、埃拉的这一段事。   从法洛尔剧情的视角看,加赫拉是个好虫,尽职尽责,他的功绩都是自己一点一点靠血汗赚的,并不是像塞纳说的靠家族、靠雄虫弟弟。   反而是他为了这个家族付出了许多。   就像现在,哪怕跟他毫不相关,可以随便找什么借口撇清的糟心事,加赫拉却要一己承担下来。   其他虫或许都以为他是为了保塞纳才做此下策,但纪卓君知道他是真的觉得错在自己身上。   加赫拉手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没有理会,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上的肉,“伤害已经形成,阁下,我必须要为此负责。”   他一根筋的固执着,好像纪卓君不同意他就不起来。   纪卓君有点拿他没办法,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虫后,他稍稍俯下身。   软的不吃,自己只能来硬的了。   “加赫拉,你是不是上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但你的士兵需要你。”他压低声音,垂眼看着这位不久后会死于兽潮的军雌,“没有你,这次的兽潮,他们都会死。”   原文里,他牺牲了自己才没有让抵御部队全军覆没,但伤残率依旧高的惊虫。   加赫拉猛然抬头,再没了刚才的沉默。   “你说什——”   法官找虫叫来的医生在这时匆匆赶来,让加赫拉接下来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纪卓君直起身体,在看到医生又冲着自己而来后,他熟练的抬手指了下加赫拉,“伤者在这。”   医生顺着方向看到了跪地的雌虫和地上滴落的一滩血……好在他来之前就听说了情况,这才没有往不好的方向想。   他带上一次性橡胶手套,伸手去查看加赫拉受伤的手。   本以为这位上将不会多配合,但伤口都快处理完了都没见他动一下。   医生把染血的子弹丢进一个单独的透明袋里,又秉持着职业操守看向脸上染着点点血迹的雄虫,“您真的不需要检查下吗?”   得到雄虫温和否定后,他收拾好制造出的医疗垃圾,退出了这个分外沉默的场地。   离开的时候,他忍着好奇心没有回头,耳朵却隐约听见加赫拉上将声线紧绷的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你是什么意思?’,语气也不是太好。   ……算了,大虫物的事不是他可以八卦的,知道太多也不好。   他把这句话从脑海里甩出去,向有垃圾桶的另一条通道走去,哪知脚下刚踏进去,就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墙边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   强势的精神力袭来,硬生生逼他咽下了惊呼。   来虫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在他闭上嘴战战兢兢要走过去时,忽然抬手从他的口袋里夹出装着子弹的透明袋子。   “这、这是证物。”他吞咽了下,语气紧张,“您不能拿走……尤利莱亚少将。”   阴影中的军雌盯着外面的两虫,神情晦暗。   “字面意思。”纪卓君留意着加赫拉的表情,意有所指的说道:“你或许做好了放弃所有的准备才来参加这场庭审,但我想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加赫拉上将。”   说完,他操控着轮椅向后退。   “等等!”加赫拉起身,动作被护栏阻挡,“斐瑞阁下!”   纪卓君在大门口的位置停下,“等你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补偿’我,我们再谈这件事吧。”   “你知道怎么连忙联系我。”他抬了下手腕上的终端,声音没有再刻意压低。   弗洛和阿利克迎上来,关切的询问着纪卓君的情况,当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时,表情紧张的像要立刻把他抬到医院去。   身后,加赫拉僵硬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动弹一下。   这个消息宛如惊雷,几乎把他从灰色地带炸醒,拉回现实世界。   他看了眼包扎好的手,缓缓拨出一个视讯。 第36章 他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存法则   不大不小的声音响彻在宽敞的空间里,回音萦绕。   医生感觉到身边虫愈发冷沉的异常,更加不敢出声。   “呵。”   半晌,年轻的少将嗤笑一声,下颌角绷紧,将东西扔还给医生,大步离开。   医生手忙脚乱的接着,他两边看了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赶紧溜了。   之前就有听说尤利莱亚和这种雄虫关系匪浅,当时还以为又是谁乱听来的流言,今天一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他回想起尤利莱亚少将刚才的表情,心底为那位雄虫阁下捏了把汗。   ……   纪卓君打算去接苏尼他们,被弗洛告知雄保会那边已经把虫接走了,于是他先坐上车回了家。   后座上,他轻轻抚摸着终端,垂下的眼里思绪纷飞。   其实对加赫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有赌的成分。   如果加赫拉相信了那番话,起了疑心,自己或许可以试试能否借助已知剧情改变那场惨败的战役。   从前以旁观者视角看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他当真的融入书中,成为里面的某个角色时,还是会不忍心看着对方走向死局。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在面临‘斐瑞’的死局。   倘若加赫拉能在他的干预下活下来,也能侧面证明他逃离剧情的可行性。   纪卓君抬头看向窗外,斑驳光影在那双蔚蓝的眼里交映。   下一个转角,悬浮车驶入地下隧道,他闭上眼,蓄养着精神。   昏暗持续了数十秒,阳光再亮起时,小区的轮廓已然可见。   时间一晃而过。   枪击那件事被压了下去,不是很清楚背后都是谁的手笔,星网上对塞纳被判终生监禁的处罚形成了两种极端,‘罪不至此’和‘大快虫心’,剩下的中立派一发完就被两边追着打。   又一个周末,休息在家的纪卓君收到了雄保会某只虫发来的消息,告诉他塞纳将在周一入狱——终生监禁,特殊监狱里的虫很非常欢迎他。   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塞纳的财产已经整理出来了,为负数,属于纪卓君的那份赔偿可能遥遥无期了。   不过他委婉的暗示纪卓君可以找他的亲属索要。   纪卓君表示知道了,然后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件事。   他倒是并不觉得可惜,好在塞纳那栋房子被雄保会留了下来,克林斯和埃拉享有产权。   收到消息的当天,两位当事虫就来了他的家里,克林斯和他想象中一样不善言辞,他向纪卓君道谢,脸上不再是一副麻木的样子。   “我本来以为自由这个词再也落不到我身上了。”消瘦的雌虫脸上没有多少软肉,眼神比从前亮了许多,埃拉坐在地毯上吃纪卓君准备的小蛋糕,小腿紧紧贴着克林斯,“那天……谢谢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给纪卓君,是通往其他星球的星际航班。“我把那套房子卖了,打算带着埃拉离开帝星,他还小,会有更适合他成长的地方。”   说着,克林斯又拿出一张虚拟货币卡,“这是给您的,我和埃拉用不了那么多钱。”   纪卓君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下,一副苦恼的样子:“你知道的,我这种雄虫并不会缺钱花,追我的虫可以从这里排到荒星。”   克林斯也听出他是在开玩笑,浅浅的笑了下,带着点局促,“收下吧阁下,因为帮我您遭遇到不少危险,您不收下,我实在是难以安心离开。”   这下轮到纪卓君没辙了,他意识到军雌的性格大多数都带着点耿直,“好吧。”   他接下,过了一会借口给埃拉做临别疏导,偷偷将钱转到了埃拉的账户里。   克林斯给他买了一个终端,注册了一个小账户。   埃拉腼腆的靠在雄虫身边,还不知道自己的小金库已经爆满了。   安抚结束,埃拉坐在原位,踌躇了一会,才从自己的小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玩偶。   “阁下,这个给您。”   掌心打开,一个Q版的‘斐瑞’端坐在他的手心。   只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本虫不一样,是黑色的。   纪卓君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小心的伸出手碰了一下玩偶的涂着淡粉色腮红的脸颊,握在指尖。   “这是我吗?”   “嗯!我和养育院的其他虫一起做的……就是没有找到和您一样漂亮的颜色,这是我们用自己最好的衣——布做的!”   养育院的虫崽大多没有颜色亮丽的衣服,那些都很贵,他们当时被守着,也没有途径去买,用的所有材料都来自于他们自己。   “没有。”纪卓君笑了笑,眼底闪过些什么,“很好看……很像我。”   像前世的他。   除去矮上一些的身高和瘦弱的身体,纪卓君和‘斐瑞’其实长得很像,只不过他是黑发黑眼。   在埃拉期待忐忑的目光下,纪卓君揉了揉他的头发,“手艺真好,我真的很喜欢。”   “谢谢你,埃拉。”   一场会面进行的很愉快,将要离开时,克林斯带着明显开心不少的虫崽和纪卓君告别,说到某些事时,他犹豫了下,“您和尤利莱亚最近还好吗?”   纪卓君顿了一下,状似随意,“还好,怎么了?”   “其实尤利莱亚他……”克林斯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样的形容词才合适,最后憋出几个字,“他不是和坏虫。”   纪卓君:“……”   他微微一笑:“看得出来。”   “真的。”克林斯有点不好意思看纪卓君,他在感情方面也很失败,说这些话都没什么底气,“他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存法则。”   纪卓君静静地听着,就在他以为克林斯接下来会说一些尤利莱亚的优点和好话时,克林斯却话锋一转,认真:“所以当您因此而受到伤害时,请您不要犹豫,离开他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一个不容易改变的虫,过度的偏执会让他做出一些不好事。”   克林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了些变化,显然是联想到了话中的‘不好的事’。   纪卓君敏锐的注意到,手指在扶手上磨挲了下,“我知道了……不过我和他其实——”   克林斯是真心为他着想,对方就要离开,纪卓君觉得还是告诉他真相比较好,以免他在外面还要操心自己和尤利莱亚的‘感情生活’。   可当他就要说出口时,门铃响起,小球球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斐瑞阁下,访客系统提示瓦伦·德恩姆阁下来访,您要接待吗?” 第37章 一种小游戏   纪卓君和克林斯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您有客虫来了,我先带着埃拉走。”克林斯牵着埃拉站起身,没有再继续有关尤利莱亚的话题。   毕竟他的哥哥现在正在外面。   “我送你。”纪卓君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他看了眼门口,唇瓣都不自觉的抿紧了。   他让小球球打开了门,回头时却没看见克林斯和埃拉的身影。   “阁下,他们从后门走了,说怕打扰您和瓦伦阁下。”   纪卓君下意识要过去,门外的雄虫听见开门声,抬头望过来,嗓音清冽,“斐瑞先生。”   他不得不停下动作,轻吐一口气,让自己尽量显得没什么异常。   视线对上,熟悉的黑发红眸映入眼帘,叫纪卓君都恍惚了一下。   该说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吗,相似之处多的叫人眼花。   除了头发长短,他们身上唯一比较明显的区别大概就是那双眼颜色的深浅了吧。   瓦伦是一头短发,眼睛的颜色相比弟弟尤利莱亚的深红,乍一看就要浅一些,像被泉水稀释过的水红色,清澈透亮,不具备多少攻击性。   “冒昧前来打扰了,我是瓦伦·德恩姆,尤利莱亚的哥哥。”黑发雄虫眉眼弯了弯,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更加突出,“之前拜托阿尔弗烈德向您打过招呼。”   纪卓君调整着表情,视线的余光忽然扫到什么,表情轻变。   不远处的停着一辆外观低调的悬浮车,此时车门大开着,身高腿长的雌虫靠在门边,乌黑长发束起随意搭在肩上,身上穿的也不再是重复的军装,而是简洁休闲的白衬衫加黑西裤。   他垂着眼,一张脸上没什么情绪。   纪卓君刚还在想着如何应对主角攻,现在又看到尤利莱亚,只觉得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怎么一下来两尊大佛。   他忍着揉眉的冲动,唇边扬起一抹笑容,侧身让开一条路。   “我记得,请进。”   后门口,克林斯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牵着埃拉从另一边绕到前门,正好看到黑发雄虫走进去的背影。   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外走。   没走几步,身边的埃拉忽的探出头来,惊喜的朝某个方向道:“少将哥哥!”   克林斯脚步一滞,面色复杂的抬头。   他怎么忘了,当瓦伦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尤利莱亚在附近的概率也会变高。   尤利莱亚抬眼,看清站在眼前的一大一小。   他视线下移,向小虫崽勾了勾唇,“准备走了?”   克林斯:“嗯,该走了。”   他唇瓣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再见。”   尤利莱亚没什么反应,仿佛之前闯进塞纳家里的虫不包括他一样。   克林斯不禁想起身后屋中那只单薄虚弱的雄虫,从他身边走过后又忍不住停下。   “他和塞纳是不一样的,尤利莱亚。”   “和瓦伦也是。”   身后没有动静,克林斯也说不出多有道理的话,自他退出军部后,他和尤利莱亚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们之间或许有过互相理解支撑的时候,但在克林斯意外被塞纳标记,又因心软而答应结婚的时候,一切就不同了。   那张逃跑的船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他以为尤利莱亚不会再想见到他。   “我大概不会回来了。”   他转回埃拉不停回头看的脑袋,停滞的脚步重新迈动。   克林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墅外,靠在车门上的雌虫终于动了动,视线扫过紧闭的屋门。   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一场单方面的交流。   小球球重新端上两杯热茶,“阁下,请慢用。”   纪卓君把热茶往瓦伦那边推了推,“你是为尤利莱亚来的?”   “没错。”瓦伦十分配合的端起茶浅抿一口,“医院那天发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纪卓君面色一僵,暗道倒霉。   他最不想的就是让主角攻知道自己和他弟弟有牵扯,结果直接被戳破了……等等,既然瓦伦知道,那是不是说明尤利莱亚也记得那晚发生的事。   ……不是说好意识不清吗?   他掩饰性的喝了茶,“医院的事?”   瓦伦放下茶杯,唇角抿起一条线,“那天我去医院看他,听见他叫你的名字,我问了莫蒂才知道,他竟然用东西胁迫你,强迫你帮他做精神海疏导。”   纪卓君一听,心都提起来了。   莫蒂不会把视频的事说出来了吧,万一瓦伦顺着线索一查,把原主给法洛尔下药的事给查出来,他今晚就得收拾收拾跑路逃亡了。   但看瓦伦的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视频的事。   “胁迫我?”纪卓君脑袋飞快转动,决定先试探一下,“没有胁迫,瓦伦阁下,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胁迫?”瓦伦眼里流露出一点困惑,“你是自愿帮小亚的?”   纪卓君哪还管的上自不自愿,保命要紧,“当然。”   瓦伦看着他,沉默了会,像是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你不是因为不想被其他虫知道你和小亚信息素匹配度高,才答应帮他进行疏导的?”   这什么跟什么?   “……是的。”纪卓君脑袋一抽一抽的,很想立刻问问莫蒂到底是怎么跟瓦伦说的。   “那你们……”黑发雄虫沉思一会。   纪卓君不太想让他沉思,语速比脑子转的快,“是情.趣。”   话一出口,他后悔了,但又不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呃,就是一个……有意思的游戏。”   瓦伦震惊,瓦伦嘴巴缓缓张开,最后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这种事我们当然不会直接告诉莫蒂,可能是他听到我们玩游戏的时候说了什么,所以才误会了。”纪卓君真挚的看着瓦伦,“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去问问尤利莱亚。”   为了不被哥哥讨厌,尤利莱亚就算把牙咬碎也会承认的。   瓦伦眼神动了下,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没一会,尤利莱亚在小球球的接引下走了进来。   “斐瑞说你没有胁迫他,是你们在玩的……一种小游戏?”   瓦伦看着尤利莱亚,严肃着语气。   “真的吗?” 第38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尤利莱亚抱臂睨了一眼瓦伦身后的虫,唇角是个要勾不勾的弧度,“小游戏?”   他红眸微眯,似乎在回味这个词的意思。   纪卓君眨了下眼,视线从尤利莱亚身上晃过,停在瓦伦的脸上,同时手指在茶杯边缘轻点两下。   他不知道尤利莱亚面对这个问题是怎么和瓦伦解释的。   医院那天的场景太很混乱了,如果瓦伦恰好是在自己走之后到医院的,那他肯定不止是听到尤利莱亚叫自己的名字。   ——一定也闻到了病房里自己遗留下来的信息素味道。   不然以瓦伦包容且不轻易干涉隐私的性格,他不会专门去问莫蒂。   “什么小游戏?”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纪卓君看向尤利莱亚,眼神里带着些估算失误的惊愕。   他动了动嘴唇,打算提醒一下尤利莱亚,却被陡然靠近的身影逼停了动作。   因为腿上的不方便,客厅的沙发可以说是为客人准备,此刻纪卓君坐在轮椅上,瓦伦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而高大的军雌探过身,一只手臂轻轻搭上轮椅。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阁下。”   尤利莱亚侧过脸,轻柔到诡异的声线,纪卓君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层疙瘩。   毫无预警的疯感。   “你说什么呢。”纪卓君忍下后退的想法,呼吸都轻了不少,“我们之间谈什么讨厌不讨厌。”   他眼神向旁边瞥,暗示军雌仔细看看有谁在,“那天的事,你情我愿,不是吗?”   最后几个字纪卓君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因为他又隐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小亚。”瓦伦的声音从沙发边上传来,他站了起来,眉头皱起,“好好说话。”   尤利莱亚红眸盯了纪卓君一会,松手退开。   瓦伦破有些头疼的看着自家弟弟,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同意尤利莱亚要跟着一起来的要求。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那天得知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尤利莱亚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只说是突发.发情期,精神海有些失控。   他留下守夜,却闻到了陌生雄虫的信息素味道,还听见尤利莱亚叫了几声别虫的名字。   他知道弟弟的脾气有多不受雄虫欢迎,去查这个名字,被莫蒂拦住,这才得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作为‘肇事者’的哥哥,瓦伦第一时间就打算登门道歉,然而那时候塞纳案正处于关键时候,他怕贸然前往会给对方带来不便,所以才往后推了推。   结果现下一个说自己是自愿,一个说承认自己胁迫别虫,乱成一团。   纪卓君看了一眼尤利莱亚,“成年虫各取所需,对吧少将?”   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   瓦伦也看向尤利莱亚,终于,在他们的注视下,尤利莱亚扯了扯嘴角,“没错,各取所需。”   发音咬字比纪卓君要重一点。   瓦伦轻吸一口气,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两虫达成一致,他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他无奈的笑了笑,“谢谢你愿意帮助小亚,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请随时来找我。”   瓦伦也是成年虫,明白斐瑞的意思。   这样的关系,在帝星的军雌和雄虫间才是主流,而尤利莱亚的精神海确实不适合再自己扛下去了。   他们是因为什么而开始的原因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是他自己太过担心,以为尤利莱亚还是需要照顾的虫崽。   纪卓君身体松懈下来。   可算糊弄过去了,他绕开旁边的军雌,想着赶紧把这俩送走。   二楼楼梯口,小球球抱着一摞衣服往下走,这是主虫不怎么穿的衣服,它定期就会拿下来清洗。   走到一半,它忽然感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黑色短发的客虫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脚下停住。   “……这是你家主虫的衣服?”   小球球不明所以,秉着尊重客虫的设定礼貌回答,“是的,您有什么事吗?”   瓦伦看着几件衣物中明显要大上一轮的熟悉外套,“这件军装也是?”   小球球低头看了下,“不是,这是主虫从外面穿回来的。”   纪卓君在前面开门,听到他们说话,瞬间就想起了想起了尤利莱亚那件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军装外套。   他回头,果然在小球球手里看到了那件衣服。   纪卓君:“……”   “我没事了,你继续忙吧。”   瓦伦显然已经认出来了那件衣服,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走吧,小亚。”   他身后,尤利莱亚看着脚下路过的小球球,眼中辨不出是什么神情。   纪卓君见状,上前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袖,用只有两虫能听到的声音道,“没给你弄脏,下次还你。”   然后推了推他的腰。   这个视角纪卓君需要仰视他,尤利莱亚又垂着头,额前黑发散下遮挡住了他的部分视野。   见军雌没动,他又加重了语气,“你也不想你哥哥发现我们真正的关系吧?”   “我会配合你,你也得配合我。”   尤利莱亚突然按住腰间那只手,“我们的真正关系?”   “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双眼眸晦涩不清,像是厌恶又像是疑惑。片刻后,其中的情绪冷却下来了,消失在深红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尤利莱亚和瓦伦一起离开了。   悬浮车的身影消失在院前,纪卓君抬起还似乎留有温热触感的手腕,不解的皱了下眉头。   他们的关系?   脑袋里冒出几个词,但又被他否认了。   反正最后都要离开的,这一里的一切都不会真正属于他。   不管是虫还是事。   傍晚的时候,纪卓君洗漱完上床,放在一旁的终端震了下。   他放下手中的毛巾,点开消息。   一条好友申请,申请者——加赫拉·基思。   恰在此时,房间的灯光模式切换,从白日转为夜间,终端的光影打在纪卓君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愈发的白。   他吐出一口气,点击通过。   【你们已成为好友,可以开始交流了。】 第39章 那就装个大的   原文里,加赫拉死于一场爆发式兽潮,在同一个坐标里,同时爆发了3波大型兽潮,其中一波非常巧的冲毁了最近的交通信息基站。   而加赫拉出发前遵循军部对这波兽潮的低危度的判断,只带领了一支分支部队过去。   这只千虫部队最后失联在偏僻星海里,等军部讯息部派出的救援赶到时,那一片星海已经彻底被星兽占据。   最后回收的战舰残骸里的记录资料,这群星兽早在他们刚进入这片区域时就已经把他们盯上了,它们用同类的尸体将军队往深处引。   显然加赫拉发现了这件事,他发出了询问报告,但没有得到任何虫回应。   在这之后没多久,整片星海就被乌压压的星兽遮蔽了,根据为数不多的幸存军雌所言,是加赫拉自爆军舰,才为他们开出一条生路,让他们得以乘坐逃离仓降落到最近的荒星上。   但由于战舰损毁的太厉害,许多东西真相已经无从的得知,原文里另一位军雌接替他的位置与帝军一起血战多月才打退那群星兽。   ——这是小说前期军方对于这场惨战的公告。   视线回到手里的终端上,纪卓君耐心等待。   对面显示着在线中,没一会,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加赫拉:他们都会死……是什么意思?】   【加赫拉:如果是玩笑话,请您收回,他们都还很年轻。】   【斐瑞:军部的报告,提示这次是一场低危性小兽潮对吗?】   纪卓君没有直接回答,对面沉默了一会。   【加赫拉:是。】   【斐瑞:你是不是打算带上你的亲卫,和一只速歼中队去。】   对面沉默的更久了,好一会才发来消息   【加赫拉:……你从哪里看到我的报告的?】   星港临时停靠区域,加赫拉站在战舰边,唇瓣紧抿着。   这里是军队专属停靠区,加之是夜晚,已经过了海关通行时间,周遭十分安静,偶有私家星舰离开启航的声音传来。   “上将,明早就要回程了,您不去休息会吗?”   刚进入第一军团没多久的军雌看着站在星空下的上将,犹豫许久,还是小声开口道。   加赫拉回过神,下意识背过手,将亮着的终端掩进袖中。   “我没事,在帝星还有些事务没处理,你回去吧。”   军雌张了张嘴,似乎很是纠结,“我给您接杯热水吧。”   星港衔接外星际,特殊的运行和设置让这里的温度比城区要低上不少。   加赫拉摇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军雌小跑着就钻进了军舰。   他无奈的笑了笑,终端上的话还没有发完,加赫拉抬起手,状态又回到刚才。   经验告诉加赫拉,雄虫的话大部分是不可信的,更别提这种与战争相关的危险发言。况且那天听到消息后,他立刻就给相熟的虫确认过,不管是行动轨迹还是能量波动,都表明那确实是一波低危性小型兽潮。   但奇怪的点就在这里,自己提交带队报告以及资源申请并没有多长时间,甚至在他回来帝星前才被通过。   一只刚成年不久、还没在帝星站稳脚跟的雄虫是从哪里得知这种军部机密的?   加赫拉心中疑虑渐深,开始思考自己的选择是否太冲动。   然而雄虫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他面上的犹疑。   【斐瑞:他们错了,是高危级大型兽潮,3波,且疑似有有智兽体。】   纪卓君将这句话发出,拿过旁边小球球准备好的抑制剂打进身体。   对加赫拉玩谜语或许更好,但加赫拉越晚相信他,成功的几率越低。   【斐瑞:上将,不是你们发现了他们,而是它们在等你。】   一阵刺骨寒风吹过,加赫拉第一次体会到星港里存在着的温度差。   他几次点开对话框,指尖却像是被冻僵了,打不出字来。   一杯热水从身侧递了过来,氤氲的热气扑上手背的皮肤。   加赫拉眼眸一颤,后知后觉的接过。   “谢谢。”   护着水杯赶回来的军雌憨笑了下,“那我回去了,上将您也早点休息。”   转身前,他的手在军装上搓了搓,“少将,过几天的那场歼敌行动,我也被分进去了……”   “很期待能和您共同作战!”军雌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用力的行了个军礼。   声音回荡在战舰周围,几只军雌在战舰登入口探头探脑,发出揶揄的笑声。   第一军团的氛围一向很好,加赫拉严厉但不古板,在几位将领中也属于颇受欢迎的存在。   “……”加赫拉唇瓣动了动,脑子里不住的回想雄虫发来的话,以及法庭上的那句‘他们都会死’。   军雌的身份告诉他,这不可能,他应该要相信军方。   可……他看着眼前的一幕。   如果、如果雄虫的话是真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以他即将带走的那只队伍的配置,想要在这种程度的兽潮存活下来,几乎不可能。   不会有虫能活着——   加赫拉一顿, 忽然悟出了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没有你,这次的兽潮,他们都会死’。   没有他?不,按照原来的安排,他必定也会去……   【加赫拉:数百年前,虫族精神力最强盛的时候,听闻有一类特殊的雄虫,他们的精神力能沟通宇宙万物,感知未来。】   【加赫拉:这是您看见的未来,是吗?】   纪卓君看着这条良久后才发来的回复,意外的挑了挑眉。   文里还有这种背景设定?   他还想说能忽悠就忽悠,忽悠不过去就另想办法来着,反正以加赫拉的性格就算不相信也不会把他爆出去,顶多就是觉得他被塞纳刺激过度了。   结果加赫拉倒是自己给他找了个看起来非常高大上的理由。   既然如此……   纪卓君磨挲着下唇,那就装个大的。   【斐瑞:嘘,未来不可见,上将。】   【斐瑞:我只是为了要我应得的补偿。】   未来不可见。   加赫拉抬头看了一眼战舰入口勾肩搭背笑闹着的军雌们,饮尽手中那杯已然变得温凉的热水。   【加赫拉:我明白了,您需要什么?】 第40章 梦醒了   一套完整的亚雌身份,最好详细到连虫生经历都能查到,从出生、入学、毕业、工作,从头完善到脚。   不过纪卓君没有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你能平安回来再说吧,少将。】   他关闭终端不再多言,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就看加赫拉自己了。   作为一军上将,他的经验想必比自己丰富多了,也更好应付军部。   纪卓君揉了揉发昏的额头,蜷缩进被子里。   进入睡梦前,他还计划着什么时候去那些宜居星球看看,提前了解下环境。   然而当纪卓君彻底陷入沉眠后,一切都被打破了。   黑、很黑。   纪卓君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黑,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这是在哪,他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他试着动作了下,发觉自己的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交叉束缚在头顶,不管怎么挣都动弹不了一点。   做梦?只可能是做梦了吧,可触感未免也太清晰了,甚至能感受到手腕上细微的疼痛。   难道说……   纪卓君面色白了下,绑架?   谁大半夜能直接跑到自己家里无声无息就把他给绑了,原主还有仇家?要钱还是要命?   他冥思苦想,硬是没想象出符合条件的人物。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响出现回荡在耳边,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明显。   纪卓君停下动作,指尖紧缩,打起精神关注着。   ‘哒、哒、哒——’   是脚步声,沉重的、平稳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随后是轻微的’咔哒’声,类似房间门把手被下压的声音。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而现在,房门被打开了。   纪卓君冷静的分析着,试图获得更多消息,但声音却这时候停止了。   心脏鼓动着,向身体传递热源,以维持动力,他侧耳聆听着。   或许是看不见,身体的其他感知敏感起来,纪卓君轻声呼吸着,感觉有一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有谁站在门口,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报复还是——   蓦地,一声带着嘲意的笑响起,音色有一种怪异的熟悉。   但纪卓君来不及多回忆,脚踝被带着凉意的手握住,对方像是从什么地方风尘仆仆的赶来,粗糙的指腹在脚踝突出处擦过,渐渐向上。   他下意识蹬腿想要甩脱这只手,张嘴要说话,却惊愕的发现喉间怎么尝试都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这下纪卓君是真的有点吓到了,额头渗出冷汗,更加用力的挣扎。   然而对方的力气更大,轻而易举的就抓住他的两条腿,顺势向下一扯。   纪卓君整个身体顿时被拉到那人身下,强势的笼罩、禁锢住。   混乱间,纪卓君脑子里涌上一股不对劲的感觉,在他又一次挣动双腿时,他明白了这股不对劲的来源。   自己的腿能动了。   纪卓君的心霎时放下来,是梦。   他喘息着,挣扎幅度渐渐小了下来,侧过头往旁边躲。   “呵,还真是像。”   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纪卓君眼睛猛地睁大,身体都僵住。   尤利莱亚?   脸颊被掐住掰正,唇肉被迫分开,露出浅粉的内里。   “愿意被其他雌虫碰,就是不愿意被我碰。”手指狠狠压过唇瓣,“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然后心安理得的装失忆?”   说的他?什么碰不碰的?   纪卓君脑子糊了,不是,怎么做个梦都有尤利莱亚。而且这不是自己的梦吗?为什么还得被尤利莱亚压着?!   苦于说不了话,纪卓君连骂虫都做不到,手臂挡在身前,徒劳的阻止那具身体继续靠近。   “自愿?配合?”   冷笑着说完这两个词,身上的雌虫低头靠近,“不是很能说会道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不是,尤利莱亚是疯了吗?   纪卓君被他这一出气的胸口起伏,现实里没见过他给自己好脸色,怎么到梦里就变成他受委屈了。   是谁拿着视频先威胁的?谁先凶的?!   他一低头,狠狠咬在唇边那只手上。   头顶传来一声低哼,恼虫的声音终于停止,只剩下一轻一重两道紊乱的呼吸声。   纪卓君松开嘴,趁他不动了,转身往另一边爬。   奈何被牢牢绑住的手腕实在不好使力,费劲吧啦的就爬出去一点距离,他咬牙向前,好不容易触摸到床的边缘,还来不及高兴,身后气息再次覆盖上来   纪卓君反手一个肘击,被对方随手挡下,他胸闷气短,另一只手挥出去,又被挡下。   不是,做梦都不给点希望?   他索性放弃,也不管被抓住的手了,躺平摆烂。   玩吧玩吧,玩死了醒的快。   纪卓君猜测着尤利莱亚的下一个动作是折他手还是折他脚,却感觉手心蹭上一片温热。   有微凉的发丝穿过指缝,夹在掌心和紧贴的皮肤间。   他静住,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就算视线转动也什么都看不到。   有温热的鼻息洒在手腕上,让纪卓君忍不住缩了缩手。   他张嘴,依旧没有声音发出来。   半响,手腕被放下,有虫在身边躺下,额头贴着他的肩膀。   纪卓君眨了眨眼,两只手虚虚握了下。   房间里一时再没什么动静,身边的虫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唯有手指还抓着他的一截衣角。   纪卓君看着虚空,忽然抬手摸了摸眼睛。   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下,转头看向旁边,黑暗中仍是什么都窥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纪卓君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一下子都空了,他莫名抬起手,就在即将要触碰什么的时候,黑暗潮水般褪去。   窗外昏暗的月光印在手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梦醒了。   纪卓君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良久才缓缓放下。   他坐起身,双腿木头一样埋在被子里,没有了梦里的鲜活。   “啊。”   嗓子共鸣震动,除了声音有点干涩,什么问题都没有。   在床上呆坐了会,纪卓君回过神,惊觉自己像傻子一样在回想那场梦。   一定是被疯子传染了。   他心想,然后重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第41章 你是亚雌?叫什么名字?   第二天早上,纪卓君精神不是很好的出门了。   失眠大半上的后果就是整个虫都很困倦,明天就是周一,他前段时间在星网上搜了下当下流行的甜品,然后融合了上辈子自己闲暇时学的甜品制作教程,整理出了一些能找到适配材料的种类,打算这个几天先买一些回去试着做一下。   家里的库存已经消耗完了,帝星的甜品实在太贵还不好买,他只能另辟蹊径。   养育院的虫崽本来就很辛苦了,他们的童年相比正常的虫崽更短,纪卓君想趁自己还在养育院的时候尽可能的帮助这些虫崽,让他们能多感受到一点快乐。   乘坐公轨来到虫口较多的商业区,一下车,各类商铺层出不穷,加之是周末,虫流量比较多。   纪卓君穿着一件连帽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穿行在虫群里,对着计划表寻找物品,这次他吸取了西区的教训,提前收集信息做了功课,所以小半天的功夫就把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样东西要绕一点路去买。   他沿着路线过去,来到了一片宽阔不少的特殊街道,这里的每一家店铺都装潢华丽,门前的界限分明的规划着独属区域。   其中一家前的虫格外的多,不同款式的悬浮车在街边停了满满一排,车窗或关或半开着,视线偶然扫过去时能看到车里坐着的几个眼神高傲的虫。   时不时有高大健壮的雌虫从里面走出,有的小心的抱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有的则空着手出来。   “没买到?你干什么吃的?!”某辆车中,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扔了出来,砸在窗外雌虫的头上,‘咚’的一声闷响清晰可闻。   鲜血顺着额头鬓角淌下,东西在力的反弹下砸在地上,粉碎成片。   是个玻璃杯。   “嗤。”隔壁另一辆车里发出一声讥笑,“没那个实力就不要硬挤不属于自己的地方,你的雌虫买不到就代表你没那个资格,懂吗?”   “你!”摔玻璃杯的虫气的语气一哽,车门哗啦一声大开,一只身形稍矮的雄虫冲下车,“你谁啊你?我没资格难道你有?”   话音正落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冷峻雌虫从店里走了出来,恭谨的跪在半开着车窗的悬浮车前,“雄主。”   他抬手,递上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看见了吗,我就是比你有资格。”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指尖勾起盒子顶端的绑带,漫不经心的拿起,“雄虫不争气,雌虫能有什么用。你说是吧,西萨。”   “是,雄主。”名叫西萨的雌虫顺从低头。   “我靠,你他雌父的装什么呢?!”矮个子的虫怒骂一声就要上前,被他脚边的雌虫抱住小腿。   “阁下,那位是普鲁恩家族的小雄子!”   听到这个名字,矮个子虫眼中怒火霎时像被沙子浇灭一样,胸膛几次起伏,然后一脚踢上雌虫抱着自己的身体。   “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他厌恶的啐了一口,自己上车之后扬长而去,留下雌虫垂首跪在店门前。   往来的虫似乎都对这场面见怪不怪,雌虫静了会,身体动起来,徒手去拾玻璃杯的碎片。   “等等。”   清浅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雌虫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刚想膝行两步往旁边挪动,手臂忽的被轻轻拉住。   “你别动,那边也有碎片。”   纪卓君看虫往锋利的玻璃碎片上蹭,连忙拉住他。   雌虫后知后觉的抬起头,阳光刺眼,来虫轮廓隐没在逆光处,只隐约可见兜帽下一双剔透的蓝色眼眸。   额头黏腻的液体因着他的动作加快了下滑的速度,挂在下颌处摇摇欲坠。   纪卓君皱了下眉,松手去拿挂在轮椅把手上的背包。   “对不起,吓到您了。”雌虫敏感的捕捉到他的动作,低下头胡乱擦了擦脸上血迹,“我把这里清理干净了就走。”   说着,他有点着急的再次伸手去捡玻璃碎片。   纪卓君余光看见他的举动,连忙抽出手,情急之下直接把背包扔了过去。   雌虫身体明显的紧绷了一瞬,下意识佝偻起身体,但疼痛并没有到来,背包压在那摊碎玻璃上,让他没有再‘清理’的可能。   “会把手弄伤的。”一声无奈轻叹,洁白的纸巾递到眼前,“擦擦吧。”   雌虫表情愣了下,神色呆呆的,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样,缓慢地接了过去。   纪卓君出门没带什么东西,眼下也没有药店和医院,于是看向那家店名为‘璀璨’的商铺。   说是商铺其实还委屈了它,光一楼落地窗内可以看见的地方就有百平,别提其未开放的隐私区域,门口的位置上站着几个近两米高的雌虫,腰间还配着泛着银光的枪械。   似乎是感受到纪卓君的目光,他们其中一只冷冷看过来,眼含警告。   “他们不会搭理你的。”   纪卓君放在控制面板上的指尖一顿,回头看去。   那只气走矮小雄虫的虫还没有走,趴在窗边,秀气的眉毛挑了挑,“你太穷酸啦,会被毫不留情的轰出来的。”   他指尖隔空点了点纪卓君身上的普通连帽衫,“这里没虫会穿这种垃圾布料做的衣服,嗯……你的轮椅也有点。”   纪卓君低头看了眼自己新买的衣服,不置可否,“好吧,谢谢提醒。”   温水般的态度使那雄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西萨。”他撑起脸颊,像是来了兴趣,朝地上的雌虫抬了抬下巴,“把车里的应急药箱拿出来。”   始终站在车前的雌虫颔首,从另一边上了车,没一会就提着药箱走了过来。   不用雄虫再吩咐,西萨熟练的拿出药品操作起来。   “我没事阁下,这太……”雌虫无措的动着嘴唇。   “你。”雄虫没理会他的话,又点了点纪卓君,“过来。”   纪卓君和他对视一会,看在药品的份上还是妥协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但因为刚才扔的太急,拉链大开,不少东西都露出了半个头。   他抖了抖上面的碎渣放在腿上,控制着轮椅来到车窗边,仰起小半张脸,视线平视雄虫搭在车窗外的手上,确保不会被看见全貌后轻声开口,“阁下。”   雄虫有点不满意的瞅了眼他宽大的碍事帽子,“那帽子摘下来,挡着我了。”   纪卓君当然不会摘下来,动作局促的扯了扯帽檐,声音压的低低的,“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好看,阁下……不敢污了你的眼。”   之前塞纳的事已经让他的照片再度流传星网,不少雄虫都视他为违反‘秩序’的仇敌,他不太想在这个看起来满是贵族雄虫的地方暴露样貌。   “啧。”雄虫瞪了他一眼,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没有再继续要求他摘帽子,“行吧,你是亚雌?叫什么名字?”   “斐、斐纳尔。”纪卓君眼眸垂下,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而是磕磕巴巴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迎来的是雄虫不耐烦的声音。   “好好说话,我又不会吃了你——包里拿的什么?”   纪卓君听着他问户口一样的话,不禁腹诽,这里的是虫都有打探别虫隐私的毛病吗?路边的过路虫也不放过。   “是、是用来做东西的材料。”   “做什么东西?”雄虫再次好奇的问。   纪卓君心中叹气,“就是一些小甜品,做来玩玩。”   “甜品?”雄虫直起身体,盯着他瞧了又瞧,突然喊道:“西萨。”   利落处理完伤口的雌虫抬头,应声道:“雄主。”   “去跟多尼斯说,我要用他的厨房。”雄虫目光重新回到纪卓君身上,“作为帮你的报酬,你做一次甜品给我看看。”   “不过分吧。” 第42章 这样的身段,能丑到哪去?   纪卓君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的很多虫都有点毛病,但他确实欠了对方一个虫情。   “我的荣幸,阁下。”   西萨已经遵循指令进去了那间店铺,门口的保镖没有阻拦他,很快,一个面容白净,唇边含笑的温雅雄虫走了出来。   “塔特尔阁下,听说您要借用我的厨房?”   他的视线没有在车边那只坐轮椅上不明身份的虫身上停留,弯下腰与车里的雄虫说话。   “嗯哼,不是都说你的厨房能做出帝星最完美的食物吗。”塔特尔收回搭在床边的手,让驾驶座的虫打开车门,“我现在想试试。”   多尼斯笑容更甚,“难得您对这种事感兴趣,是又有什么新事物了吗?”   “不是我。”塔特尔扶着西萨的手下车,抬起下巴点了下旁边存在感极低的虫。   多尼斯眼眸轻扫过去,用一两秒的时间就评估出这只虫的生活水平,笑容淡了下来,但不是对着塔特尔,“他是您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塔特尔在地上站稳,奇怪的看了一眼多尼斯,“钱我会打给你,带路吧。”   多尼斯眼神闪了下,笑了笑,带着歉意的道:“抱歉阁下,是我多嘴了。”   纪卓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塔特尔还真是双标,刚才就差把自己公民身份编码问出来了,现在轮到别虫问就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阁下,我带您去。”   多尼斯走在塔特尔身侧,两个虫外直直往前走,仿佛身后没有其他虫了。   落后一步的西萨停下脚步,侧身看向纪卓君,“走吧,斐纳尔先生。”   纪卓君:……   好吧,没特权就等于没虫权,他早有体会。   纪卓君只好选择跟上,路过那只受伤雌虫时速度慢了下来,在对方担心的目光下低头道,“你走吧,这里会有其他虫处理的。”   雌虫看他要走过自己了,咬了咬牙,握住轮椅的扶手,“多尼斯阁下不喜欢有虫涉足自己的领域,特别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纪卓君能懂。   特别是地位比自己低的。   光听他那副做派语气就知道是个什么性格的虫,用熟稔的态度说话,乍一看像是和塔特尔关系很好很亲近,如果刚才塔特尔稍微给他点面子,在别虫眼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知道了,没事。”   纪卓君跟着他们进入了‘璀璨’内部,第一观感依旧是奢华,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将整个空间映的流光溢彩,一排排造型奇特的展柜分布在水晶吊灯下,里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小蛋糕?   他看着在灯光照映下会随着视角变动而出现不同光彩的黑紫色蛋糕,疑惑的停顿了下。   这东西……它能吃吗?   “那是由产自稀有生态星球的可食用紫晶的提炼液做成的,一颗紫晶仅能产出0.02ml的提炼液,而做这块蛋糕需要用到50ml提炼液……是中心区一位阁下找我特别定制的,指定我亲手做。”   多尼斯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打开一扇门,朝塔特尔一躬身,而后回头看向纪卓君。   “大概下午就会送走了,那位阁下太期待了,实在有些等不及了。”   纪卓君笑笑,“很好看,您的手艺很好。”   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   门后通往另一片非开放区域,一路上不时有虫向多尼斯打招呼,活力满满的笑容在看到纪卓君后都变成了或好奇或冷漠的打量。   在塔特尔走的有点不耐烦了的时候,多尼斯打开了最后一道门,“就是这了,阁下。”   纪卓君在他们身后进去,入眼就是一大片宽敞干净的制作台,厨具整齐的摆在桌角,旁边是几台他不认识的精密机器。   大小不一,形状都是方方正正的,只有角落摆着一台纪卓君叫的出名字的仪器——疑似烤箱。   “您的——这位朋友,请问是想做什么类型的甜点?”多尼斯温和道。   塔特尔闻言也看向纪卓君,但依旧只能看兜帽帽顶,他手指动了动,“你会做什么?”   纪卓君抱着腿上的背包,他原本是打算做点泡芙或者雪媚娘的,这两种材料和制作方法都比较简单。   “雪团子。”不过虫族可能没有娘这个词,于是纪卓君把雪媚娘三个字稍微改了下,“和泡芙,不过我做的不多,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们的口味。”   “没听说过的甜品呢。”多尼斯理了下衣领,让开位置,“那请吧,听起来还不错呢。”   “我们去那边等候吧,塔特尔阁下。”   塔特尔还在看纪卓君头顶的兜帽,越看越觉得碍眼,“你做甜点也戴帽子?看得见?”   他环视一周,从衣物收纳的地方拿过一个一次性口罩扔进纪卓君怀里,“换上。”   多尼斯被他忽视在一旁,笑容变得僵硬。   纪卓君无奈,怎么对他的帽子这么有占有欲,慢吞吞带上口罩,手指扣住帽檐往下拉。   柔软的金发从兜帽下露出来,大概是被被压久了,头顶的部分毛茸茸的炸了起来   塔特尔站在他身侧,一双眼睛盯过去。   首先就被那璀璨的金晃了下眼,然后控制不住的朝脸上看去,可惜口罩遮挡了大半脸,加上位置在纪卓君侧后方,塔特尔只能看见圆润小巧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   ……这也叫丑?   他目光流连在对方细腻的像上好白玉的肌肤上,对说出这句话的虫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这样的身段,能丑到哪去?   况且亚雌身体也不像雌虫那样硬邦邦的,怎么说都是加分项。   塔特尔出神的想着,连多尼斯又一次叫他去一边坐着都没听到,就站那看着纪卓君控制着轮椅过去,把背包放在台上。   多次说话得不到回应,多尼斯不甘心的闭上嘴,神色阴沉的扫了眼那只虫。   这一切纪卓君都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把东西拿出来按照顺序放在一边,准备找把雪媚娘的皮做出来。   他不太熟练的用着台子上的用具。   先将对应的几种面粉和牛奶在一个大碗中混合,用东西搅拌均匀,直到它们变得顺滑,再将面糊过筛到另一个碗中。   然后盖上保鲜膜,用牙扎几个小孔放入蒸锅。   他拿一个用具就要看一会的行为在多尼斯眼里就是新手为了获得高等级阁下注目而进行的讨巧行为。   说什么会一点,恐怕是随便做做来糊弄不懂的虫吧。   他转头想要向塔特尔暗示这件事,却看见雄虫目光专注的看着台上的虫。   多尼斯的心沉了下去。   蒸完后加黄油揉好面,放进冰箱冷藏,纪卓君开始调馅料。   炒手粉、打发奶油,准备夹心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声塔特尔,“您喜欢吃什么水果?”   虫族的主食虽然和他之前不太一样,但是水果的品种都有,而且更加繁多。   塔特尔突然被点名,眼神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下,“什么?”   纪卓君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您喜欢吃什么水果?”   塔特尔干咳一声,“就……就草莓吧。”   纪卓君看了眼厨房里的保鲜冰箱,有草莓,于是拿出来洗净切好,等面皮冷藏好了后,抓了把抄手粉撒在案板上,分好面团,渐渐的一个裹着奶油和草莓的圆圆白团子在他手心形成。 第43章 保准让你红遍全星际   塔特尔没有见过这样的甜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捏的不太均匀,圆圆扁扁的。   他这么想着,转眼间就看到亚雌又捏出来一个,形状比上一个要好看的多。   “做好了。”纪卓君把两枚雪媚娘油纸包起来,转身看向两虫,“要尝一下吗,阁下们?”   多尼斯扬了下嘴角,“看来很干净……但是我看了下你用的材料,好像不太适合雄虫食用。”   背包里的东西品牌乱七八糟,没有一个出名的有档次的,很难不让虫怀疑是不是路边随便买的。   这种食物,谁会愿意下口?怕不是失心疯了。   “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吃。”塔特尔抱臂矜持的站着,指挥道:“西萨,给我拿过来。”   “我要右边那个。”他补充道。   多尼斯:“……”   塔特尔都开口了,那他再拒绝就显得不通情达理了,于是只好微笑着闭上嘴,但当他伸手自然的准备拿过西萨手里的东西时,却发现西萨手中的盘子上只放了一块雪团子。   他手一拐,放在自己的衣领上理了理,而后面色不虞的瞥向那只亚雌。   无理的虫,让自己尝味道都不知道把东西给他过来。   纪卓君接收到他的目光,看了眼桌上剩下的另一个雪媚娘,指尖往衣袖里缩了缩,金发下的眼一垂:“多尼斯阁下,材料很干净的,都是我特意挑选过的。”   “是可以吃的。”他声音越说越轻细,多尼斯越听越觉得不对。   身边的A级阁下捏了捏手中的雪团子,看似随意的扫过来一眼,多尼斯眉心一跳,上前几步,“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觉得,那可真是冤枉我了。”   他颇为牙酸的拿起那枚万分不起眼的小白团子,做足了心理准备,嘴唇张了又张才勉强咬下去。   第一口尝到的是抄手粉的味道,淡淡的,他心中嗤笑,果然是个只会讨巧的三流货色。   下一秒,齿间用力,突破那层软糯面皮,甜而不腻的绵滑奶油泻出,充斥着味蕾,牢牢的定住了他的动作。   他抿下那块奶油,几乎不用咀嚼就化在口中。   多尼斯:“………………”   他表情未变,张嘴又咬了一口,这口比上次大,直接咬到了中间的草莓,饱满酸甜的汁水霎时中和了奶油的甜腻,清爽极了。   多尼斯不说话了,眼神开始往台上的材料上瞟。   为什么这么简陋的材料也能做出这种极致口感,那自己那些高价收购的珍稀材料算什么?   “阁下,感觉怎么样?”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声音从台前传来,“您还喜欢吗?”   多尼斯低下头,第一次正视那双眼。   纪卓君也和他对视着。   他是真心实意问出这句话,能开出一家爆火甜品店的虫口味不会差。   只是迎合潮流是每个行业都会有的通病,多尼斯的性格以及他面向的客户群体就注定他的作品会更偏向于‘稀有’和‘贵重’。   这必定会牺牲掉某些品质,从而形成一种严格的界限。   不过他也并不想触犯这条界限,毕竟雪媚娘不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如果您喜欢别的水果,我也可以做另一种夹心,很快的。”纪卓君扮演着自卑怯懦的亚雌角色,打开冰箱,目光询问的看向多尼斯。   衣着昂贵奢华的雄虫唇边还粘着点白色的面粉,之前隐藏在眼中的隐约打量在此刻全然暴露出来。   过了一会,他收敛起所有神色,吃下最后一口雪媚娘,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笑道:“不用了,我也喜欢吃草莓。”   纪卓君拉了下脸上的口罩,肩膀松懈下来似的微微垮了下,转而看向后方一直不动声色注视他们的塔特尔。   许是得到了肯定,眼中零星期待比刚才更甚。   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塔特尔刚才还饶有兴趣的看戏表情不自觉一收。   “看什么看?”   他拿起手中的雪团子,证明什么似的塞进嘴里咬了一口,“不就是个夹心包子——”   奶油芬芳在嘴里炸开,塔特尔挑眉,目露惊讶,“这是你做的?从哪学的?”   能做出这种口感的甜品师帝星并不算少,但大多都流通在皇宫和贵族家里,不该出现在一个残疾又贫穷的亚雌身上。   一开始自己让他做甜点,也只是突发奇想,吃腻了多尼斯做的东西,想找点乐子而已。   没想到他还真做出点东西来。   “从前一个虫的时候,偷偷跟着别虫学的,但是没有天赋,做的不好看。”纪卓君掩下睫毛,轻轻颤了下,像是不太好意思,“后来就习惯做成这个样子了。”   塔特尔:“你自己取的名字?”   “嗯。”纪卓君点点头。   塔特尔点了点手中还剩下小半个的‘雪团子’,“还有个叫泡芙的?”   他想到什么:“不会也是圆的吧?”   纪卓君顿了下,眼里闪过一小点迷茫,“您怎么知道的?”   “猜的。”塔特尔心情颇好将剩下的雪团子递到始终安静守在旁边的雌虫嘴边,“尝尝,是不是和那几个家伙做的差不多。”   要是眼前这只雌虫能用的上他们那一克千金的材料,说不准要直接超过他们了。   光想想那群家伙到时候会露出的神情就觉得高兴。   “你跟我回去,我给你请更好的老师,保准让你红遍帝星——”   见西萨乖巧吃下,特塔尔摸了摸他的脸颊,抬眼看向金发亚雌,“不,全星际,怎么样?”   至于有没有其他小心思藏在在里面,除了他无虫知道。   然而特塔尔自认诱惑非常的条件,却被那只虫拒绝了。   纪卓君面露几秒纠结,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谢谢阁下的好意,但我已经……”   他吞下未尽的话,转而低头道:“您说报酬我已经做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这下不光是塔特尔,连多尼斯的脸色都变了。   他瞧了一眼那位冷下来的眸色,脚下后撤两步。   塔特尔抚摸在西萨脸颊上的手放下来,轻轻捻了捻上面残留的面粉。   语气如常,仿佛一点都没有被拒绝的不悦,只是随口问问。   “你已经什么?” 第44章 吃软不吃硬   纪卓君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手指捏紧后又松开,“抱歉,我……”   “说说看?”塔特尔笑了笑,上前拿过台面上的一包面粉扫了眼,然后随手扔在一边。   面粉翻滚了两圈,撞在纪卓君手边的背包上。   他抬眸,雄虫单手撑在台面上,面上笑吟吟的,“嗯?”   平心而论,塔特尔有着一副好相貌,笑起来眼尾弯成小月亮,唇边挤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十分明媚的样子。   身高在雄虫里算是拔高的,体态欣长,一举一动都自带一股清贵气质。   所以当他没有真正对你展现情绪时,你会觉得他是个很好相处的虫,只是嘴巴比较毒而已。   纪卓君静静的看着他,缓缓眨了下眼睛,“我……”   但知道他身份的虫都不会这么认为。   塔特尔——塔特尔·普鲁恩,手握半边帝星财政命脉的普鲁恩家族的小雄子,喜怒无常的行事作风使得他在星网上是分外出名。   同时,他也是原文中差点强娶法洛尔,刺激的瓦伦从A级觉醒到S级的强力情敌角色。   纪卓君也是刚刚才确认这件事,因为‘让你红遍全星际’这句话,在原文里有一句类似的,是塔特尔利用权力强制匹配法洛尔后说的:   ‘我会让我和你的名字遍布全星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和他相比,‘斐瑞’简直是炮灰学院刚毕业的程度。   要是能在进来前就认出塔特尔……   纪卓君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的倒霉程度,脸上仍保持着原来的表情,“我……我已经负担不起额外的学费了。”   好在书里有过一个关于塔特尔潜在性格特点的描写。   吃软不吃硬。   他双手滑下,看似无意的揪紧裤子上的布料,实则是在掐里面的腿肉,“治疗我的腿已经把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雌父雄父他们也离开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拒绝阁下……我只是说不出口,好像我在装可怜博取阁下同情一样。”   是带着轻微哽咽,强忍情绪的声音。   塔特尔:“……”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满腔不爽漏了个洞似的,要发不发的,“你哭什么?”   “……对不起阁下。”亚雌更深的垂下头,脆弱的脖颈就那么暴露在塔特尔的视线里,宽大的连帽衫套在他身上有些空空的,随着他的动作歪向一边,可以看见突出流畅的锁骨线。   塔特尔僵站了半天,“啧……”   他烦躁的直起身,视线上看下看就是落不到纪卓君身上,最后干脆绕过台面,伸手强行抬起他的脸颊。   这动作着实把纪卓君惊了一下,连忙撇开脸把口罩往上拉——他脸上可没真流眼泪,穿帮了就遭了。   塔特尔被他甩开手,皱眉不满:“有那么丑吗,看都不让看?”   纪卓君眼眸闪烁,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对不起。”   “……”塔特尔深吸一口气,“行,终端给我。”   闻言,纪卓君果断缩起手腕,不吭声。   塔特尔简直要气笑了,冷着脸瞧着他。   “是假的。”纪卓君小心抬起眼,大半张脸都在掩在口罩下,露出的那点蔚蓝色眸子在顶端暖调灯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的,好像真的蕴含着几滴泪,“终端是假的,用不了。”   塔特尔自然不信,等纪卓君缓缓把手伸出来后,一检查才发现真的开不了机。   “那你买东西用什么付的?”   纪卓君被他抓着手,指了指背包的一个小口袋,塔特尔拉开一看,一张虚拟货币卡。   “……”   他抿了下唇,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后投来的两道疑惑不解的视线。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看到自己握着亚雌的手,塔特尔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也不说终端不终端的了,烫到一样飞快退后,离的远远的。   “西萨,把做食材的钱都转给他,加倍转!别到时候说我们欺负残——欺负虫。”   塔特尔一脸怒容的转身,走了两步又想起那个该死的假终端,颇有点咬牙切齿,“换成卡。”   西萨垂首应是,作为从雄主小时候就陪着他长大的雌侍,又或者说守护者,知道塔特尔这是吃瘪了又拉不下面子。   于是在塔特尔刚走出去,嘭的一声关上门后,他回头看向轮椅上的虫,简单扫过桌上使用过后摆放稍乱的东西,在终端上输入一串数字,又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虚拟货币卡贴在终端上。   滴的一声,金额成功通过信息流输入到虚拟货币卡上。   房间里没有其他虫,多尼斯早在塔特尔出去时就跟着一起走了。   西萨将这张卡放在桌面上,推向另一头。   “请收下。”语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   纪卓君看了卡一眼,没动。   “我们不会干涉卡的用途,这是完全属于您的。”西萨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卓君扯了下压在鼻梁上的口罩边边,探身整理台面,收拾起自己的东西,“雪团子并不值您这张卡里的金额。”   西萨一顿,又听他继续道:“如果您实在为难,就跟阁下说我已经收下了。”   纪卓君说着,用看起来慢吞吞,实则很是麻利的速度把东西装进背包,端端正正的挂在自己的轮椅扶手上。   “谢谢您,再见。”   纪卓君朝西萨笑了笑,控制着轮椅往外驶去。   ……开玩笑,他才不会拿那笔钱,普鲁恩家的卡和其他的卡可不一样,特殊材质特殊芯码,随便去哪一刷都知道你是普鲁恩家的人,简直是全自动定位追踪器。   小说里法洛尔就中过这招,去哪塔特尔都能找到他,自己可不想去亲身体会下。   哪怕塔特尔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原路出了‘璀璨’,纪卓君也没心情去买最后一个材料了,反正那是用来做泡芙的,暂时先不用也可以。   拐过两个街角,他停住,摘下口罩重重吐一口气。   随后调整好心态和表情,打开被强制锁定关机的终端,往公轨的方向离开。   ……   “雄主,他没有接受。”街道旁边,一辆悬浮车车门打开,西萨上车汇报,等待着头顶虫的答复。   等了会,却没听见任何动静,他眸色微动,抬头看向塔特尔的位置。   只见雄虫座位旁的车窗开着,他看着某个地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确是极冷的。   西萨心中一惊,重新垂下眼,不再说话。   “我知道了。”   良久,头顶才传来淡淡的一句话。 第45章 我不在乎   回到家里,小球球热情的迎接上来,“出门辛苦了主虫,午饭已经准备好啦,要吃吗?”   “好,我去换身衣服,马上来。”纪卓君摸了摸小球球的脑袋,往二楼去,简单清洁了下身体,换上一套舒适的浅色居家服。   背包里的东西拿去厨房简单的做了个分类,然后坐在餐桌前吃小球球做的营养绿色午餐。   “主虫,今天上午有虫来拜访。”小球球陪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添点菜。   “是谁?”纪卓君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我说您不在家,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们?”纪卓君注意到这个用词,“有很多虫?”   “有四五只虫,穿的都很正式,表情也很严肃。”小球球说着调出家门前的监控,“我跟他们说可以留言,等您回来再转告,他们也不理。”   纪卓君看着监控,微微皱起眉头。   视频上停在大门口的悬浮车上印着一朵黑白的荆棘玫瑰,他见过这个图标,就在上次雄保会派虫来接他的时候。   当时那辆悬浮车上也印着同样的标志。   纪卓君放下筷子,快速在终端上浏览着近期新闻,除了塞纳即将入狱特殊监狱的大字报,没发现新的事件。   所以雄保会来找他做什么?   他眼眸里闪过一些思索,半响,拍了拍小球球的头,“没事,如果真的要找我,他们还会来的。”   “嗯嗯!”小球球不再纠结这件事,收起监控,继续陪着纪卓君吃饭。   一顿午饭安静的吃完,等小球球把餐具放进清洗机,纪卓君叫来它,把雪媚娘的做法演示了一遍。   “哇,主虫,它好好看!”又圆又白的团子显然俘获了小球球的心,它转了一圈,把自己缩起来,变成一个球在地上转了两圈,“和我好像!”   纪卓君笑了下,抱起它放在腿上,小球球吓了一跳,连忙要往地上滚,被他按住,“这个很好吃的,我教你做。”   “我们今天多做一点,明天带去给小虫崽吃。”   小球球不动了,显示屏上的表情旁飘起两个粉红色的马赛克。   就这样,一虫一球两个在厨房忙活起来,白色的小团子渐渐繁衍起来,胖乎乎的依偎在冰箱里。   于是第二天午饭后,白团子们就出现在了养育院的食堂餐桌上,接受着虫崽们好奇的目光。   “这是阁下亲手做的?”苏尼一进到厨房就狠狠吃了一惊,因为埃拉的事,养育院渐渐受到了外界的关注,军部那位资助者听说了院里的事,也拨了许多补助来,他最近到处奔波洽谈,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一旁的员工看着给虫崽们展示怎么吃的金发雄虫,“真的!叫雪团子,阁下还给我们也做了!!”   他指了指摆在员工餐桌上的方盒子,里面数个白胖胖的团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雪白的中央还透着点不同的颜色。   苏尼凑过去,好奇的围观着它们,不敢伸手乱碰。   “阁下对我们也太好了。”员工看起来高兴坏了,笑的脸红红的。   苏尼听见这话,心里酸了一下,“是啊,我们真是走了大运了。”   他想着这段时间阁下为他们做的事,揉了下眼睛,“养育院马上好起来了,我们要给阁下应得的待遇。”   之前是太穷,现在决不能再让阁下吃苦。   纪卓君注意到不远处投来的炙热视线,疑惑的抬头看了下,发现是脸都瘦了一圈院长。   “院长。”他把雪媚娘分下去,朝苏尼过去,“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水果,就随便挑了点夹在里面。”   “没事没事,阁下亲手做的就算里面夹的是——”   苏尼一把捂住说话员工的嘴,“怎么能让您破费买东西做给我们吃呢,多少钱阁下?我转给您!”   纪卓君摇了摇头,干脆拿起一块雪媚娘递到他嘴边,“都不贵的,尝尝吧?”   苏尼哪遇到过这种场面,表情空白了一下,下意识就惶恐的摆手,“这、这怎么行……”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雄虫垂了下眼,“你也觉得我做的很丑吗?”   苏尼顿时哑口无言,手嘴并用的接过雪团子,大大的咬了几口,“怎么会——”   完全没有过的口感在味蕾蔓延,他瞪大眼睛,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剩一半的雪团子   “好吃吗?”纪卓君又拿起一块递给另一个员工。   看着他们吃完一口后全都露出的相同表情,忍不住弯了弯眼,他动了下唇,刚想说什么,一道高扬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斐瑞阁下。”完全陌生的口吻,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员工。   对面的苏尼一抬眼,愣了一下,然后匆忙又小心的放好手中的雪媚娘,“阁下……”   纪卓君看到他的表情,回头。   食堂门口,高矮不一的几个西装虫站在门口,下巴高抬着看着自己——和昨天在监控视频出现的派头一样。   “我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管理部的虫员,有件事需要您配合一下,关于您的等级复审。”为首虫双手握在身前,视线扫过里面一圈,皱眉捏了下鼻尖。   纪卓君看了一眼因为他们的出现吓得躲在角落的虫崽,神情冷淡了下来。   “我记得阁下的简介里写过刚来帝星几个月吧,雄虫等级复审不是应该满一年才做吗?”   “这明明还不到一年……而且不是该去总部用专门的设备做吗?”   员工对雄保会这一出倍感疑惑,苏尼更是察觉到来者不善,面露担忧。   “各位阁下,按照规定,斐瑞阁下复审的时间还没到,怎么今天就要测?”   雄保会的虫瞥了他一眼,“他身体残疾,和其他雄虫不一样,属于特殊案例。”   在场虫听到他毫无尊重的用词,心中气愤起来,“您怎么能——”   “好。”纪卓君拦住要为他辩驳的员工,“这里都是虫崽,去外面说。”   “合适的选择,阁下。”门口的虫笑了,和其他一起远远退到外面,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斐瑞阁下,您不能跟他们去,这明显是不符合规定的。”苏尼有点急,但他也知道自己没能力阻止雄保会。   被拦下来的员工是只脾气直来直去的雌虫,咬牙就要往外走。   “回来!”苏尼拉住他。   他明白纪卓君刚才为什么不让这只虫继续说下去,连B级雄虫都不放在眼里,再随便找个理由处置个雌虫也不难。   “阁下,我先试着联系下雄保会的其他虫,看看能不能……”   “没事的。”手腕被轻轻拍了拍,苏尼停住,只见向来温和的雄虫勾了勾唇角,蔚蓝色的眼眸里像凝了一层薄霜。   “我不在乎。”   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求重测等级,他都不在乎。 第46章 继续   眼看纪卓君背影单薄的去到那几个雄保会的虫面前,苏尼牙根紧咬。   不管是突变的规定还是雄保会不友好都同时指向一个不好的方向——上面的虫也因为塞纳案注意到了阁下,要拿他磨刀。   不管是谁下的吩咐,这次的复审结果肯定不会太好。   但当苏尼看见雄保会的虫随手拎出一个皮箱子,拿出针管当场就要给纪卓抽血时,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群虫的无耻程度。   不带去雄保会总部,还连专业的设备都没有?!   是欺负阁下对帝星不熟不懂规矩吗?   苏尼拨打着雄保会的电话,却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复,他心里闷的难受,觉得自己真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他翻找着通讯录里的虫员,企图找到有用的信息。   忽的,一个几乎没有联系过的终端号从眼前闪过去。   他猛地刹停滑动的手,眼中一亮,溺水之虫找到浮木一样快速发出一行行消息。   ……   “等级复审需要采集你一部分血液和毛发作为样本,请你挽起袖子,配合我们抽血。”   拿着针头的雄虫朝纪卓君伸出手,示意他把手臂递过来。   纪卓君看了一眼和献血时一样粗的针头以及后面延伸进皮箱子里的输液管,轻笑着抬了下唇角,“不需要用精神力检测仪吗?”   “血液是一样的效果。”对方表情冷漠,“请您配合,不要浪费我们各自的时间,阁下。”   “我拒绝。”纪卓君单手撑在轮椅上,手指弯曲顶着脸颊,“我只答应了你们进行等级检测,没说过你们可以对我进行有创操作。”   自己或许不清楚有哪些检测手段,但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来帝星做检测时可没有被这么粗的针头扎过。   “你们该不会连台便携检测仪都没有带吧?”他静静的看着眼前几只虫,没虫回答,于是挑了下眉慷慨道,“没关系,养育院里有,就是有些旧了,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们想要的效果。”   “那种垃圾,丢进废品站也不会有虫回收。”看起来是带队虫的雄虫闻言,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别拖延时间了斐瑞,你刚才不是表现得很好吗,继续那么做就可以了,问再多也不会听到你想听的话。”   他们围在轮椅上的雄虫前,神色是如出一辙的高高在上以及不屑,纪卓君放下手,缓慢的拨了下手腕上的终端,“那如果我去问阿尔弗烈德阁下呢?”   “他也会这么说吗?”他歪了歪头,“我有点好奇。”   从塞纳拘家,自己被透露隐私袭击时前后两波虫的反应,就可以知道阿尔弗烈德和另一部分虫意见不和,并且非常明显的,在雄保会里的地位权力上,那另一部分虫压不过阿尔弗烈德。   要是他猜的没错,这帮虫应该就属于那‘另一部分’虫。   果然,阿尔弗烈德这个名字一出,那几个虫的表情就变了下,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上些惊疑的打量。   “就是阿尔弗烈德在这里又如何,我们又没有违反——”有虫立刻反驳,但话音在金发雄虫手指将要点开终端时被打断。   “你认识阿尔弗烈德?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在他身边出现过?”   纪卓君佯装被他引开注意力,手指从终端边挪开,“是吗,可我好像也没在他身边看见过你。”   领头虫看着他,数十秒后,虚伪的笑再次挂回脸上,“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敢让您为难。”   纪卓君也笑,挽起一点衣袖,不答话。   “把悬浮车开来。”领头虫磨磨牙根,回头道,“用车上的设备给斐瑞阁下做检测。”   其他虫不甘心的把悬浮车开进来,停在空地,领头虫上了车,朝纪卓君做了手势,“请吧,斐瑞阁下。”   纪卓君侧头,苏尼攥着终端焦急的等着什么,见他看过来,嘴巴无声张合,告诉着他什么。   但没等纪卓君分辨出是哪几个字,就有虫挡住了视线,他收回目光,控制着轮椅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观察,其他虫守在门口没有上来,唯有领头虫和一开始要抽自己血的虫在车里。   他们按下车壁上某个按钮,宽大的车厢里,一片特殊的空间映入眼帘。   领头虫走进去,拿起两个连接着检测仪器的电极片,指了指身边的靠椅,“请躺下吧,阁下。”   纪卓君扫过里面装载的设备,不动声色的将精神力调出,手臂撑着身体,坐到那张靠椅上,慢慢后躺。   冰凉的电极片附着在额头上,仪器开启,曲线开始跳跃。   领头虫稍稍递给同伴一个眼神,自己借着调试电极片的动作挡住了屏幕。   “请适当的释放出您的精神力。”他俯身提醒,眼中不自觉带上点得意和放松。   纪卓君淡淡嗯了一声,任由他假模假样的整理,精神力游走在周身,清楚的‘看到’另一只虫正在仪器旁操作着什么。   代表着精神力峰值的曲线在不断攀升着,即将突破B的临界值。   “接下来会有点刺痛。”挡在身前的虫再次出声,“请忍耐一下。”   操作仪器的虫碰了下什么按键,紧接着一阵刺痛顺着电极片贴着的位置扎进脑海。   纪卓君皱了下眉,身体条件反射的刚动了一下就被按住。   “都说了,稍微忍耐一下,还没有结束呢。”   屏幕上的曲线狠狠波动了下,上上下下形成数个小波,在B级附近徘徊。   仪器旁的虫见状,眼里流露出一丝疑惑,犹豫着再一次按下按键。   比刚才更重的疼痛传来,纪卓君越是抵抗这股力量,疼痛就越剧烈。   他闭上眼,索性放松下来。   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重新捏造他的精神等级,好将他赶出中心区。   如这样可以让他们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暂时的顺从对他来说可以忍受。   脑海中的精神屏障撤去一半,于是波动不再徘徊,冲着B级以下俯冲,迅速掉落——B-……C+……C……   在曲线终于掉到C-,甚至快临近D级时,操作虫回头看向领头虫,眼神稍动。   领头虫扫了一眼屏幕,居高临下的打量了金发雄虫片刻,朝操作虫摇头,“继续。”   他又回头盯着纪卓君:“还没达到最高值呢。” 第47章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操作的虫愣了下,他以为伪造精神力到C级已经足够了,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对这只雄虫的精神力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可……”   “我说了,还没到最高值。”   他闭抿住嘴,手指悬在按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这和最开始的说的任务不一样。   “你想违反雄保会规定吗?”领头虫见他僵住不动,声音冷下来。   他面上闪过一丝惊慌,举棋不定,“可阿尔弗烈德那边……”   “你别忘了你的上司是谁!”   靠椅上,纪卓君听着耳边的动静,睁开眼,语气无奈,“你们的声音可以再大一点。”   两虫顿时噤声,同时回头,只见金发雄虫坐起身,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值,“D级已经够你们把我逐出中心区了,再继续下去是不是太贪心了。”   领头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纪卓君已经闭上眼,以为对方已经在干扰下昏迷过去,没想到这只虫的意识居然还这么清醒。   他咬牙,一把推开另一只虫,把干扰调到最大幅度就要按下去。   纪卓君神情淡下来,游走在他们周身的精神力聚拢,朝他们的精神海发出攻击。   然而就在此时,悬浮车忽的一阵动荡,车门像是被什么巨力破坏,接合处电光滋滋冒出,炸开一簇簇火花。   “你干什么!袭击雄保会虫员是重罪!你想干——靠!车门——尤利莱亚你是不是疯了?!”   车门被硬生生开出一条缝,外面的声音呼啸着灌进来,纪卓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收回精神力,转而在脑海里形成一层坚固的防护屏障。   下一秒,按钮被按下,强刺激在屏障的阻碍下被削弱大部分,他捂着额头,在车门彻底被打开的前一秒用力咬破自己唇。   尤利莱亚登上车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雄虫趴伏在靠椅上,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唇瓣被死死咬住,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来。   他不知道当时心中涌上的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抹红刺的他精神海一阵躁动,疯狂的翻涌着。   手掌抬起,精神力不受控制的冲出,就要击在那两只雄虫身上。   感受到空中凶狠的精神力波动,纪卓君一惊,连刚伪装好的‘悲惨受害者’形象都顾不上了,出声阻止道:“尤利莱亚!”   精神力凝滞,军雌那双浓郁成酒红色的眼一颤,望过来。   “停下。”他撑起身,“尤利莱亚。”   在西区他曾在伏恩怀里体会过那股力量,同等级的雌虫都能轻易被重创,更何况这两只脆弱的雄虫?   “我没事。”咬住唇瓣的被松开,纪卓君抿出一个安抚的浅笑,“不要冲动。”   角落里的两只雄虫在S级军雌的精神压制下冷汗津津,眼神惊骇。尤其是领头的雄虫,那股带着点杀意的精神力几乎已经冲到他面前。   尤利莱亚看着那只虚弱可怜的雄虫,下颌紧绷,片刻才勉强移开视线,冷着脸收回精神力。   纪卓君垂下头,在其他虫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善后的时候,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温热的指尖碰了碰贴着电极片的位置,而后小心的撕了下来。   动作僵硬笨拙,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   纪卓君怔住,一时都忘了刚才在想什么。   等额头上碍眼的东西都被撕下,军雌用袖口粗鲁的擦了擦剩下的痕迹,身体退后一步,单手抱起他,将虫放在轮椅上。   “少将!阁下!”   莫蒂也在这时候摆脱外面那几只虫的纠缠冲了进来,打眼一瞧,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家少将就将轮椅上的虫推向他。   莫蒂也看到纪卓君唇上那抹血迹和他苍白的脸,所有要说的话吞下,推着轮椅下车,临走前瞪了一眼里面那两个虫。   纪卓君还没说上一句话,苏尼和养育院的员工也迎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他情况,关心着。   在他们身后,雄保会其他虫员被牢牢隔离在包围圈外,个个面色难看。   纪卓君听着、看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刚才的痛难以忍受起来,那些痛化作软刺,细细密密的扎在他心里。   他身前的苏尼看见什么,语气慌乱起来,指尖想碰他的脸颊又顿住,手无足措的,“是不是难受,没事没事,我找了帮手来,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虽然他把阁下的情况告诉对方时也不知道来的会是尤利莱亚,但是只要能把阁下救下来就好。   纪卓君不明白他的举动,抬手想要摸摸脸颊,一张柔软的手帕就啪的一下贴在自己脸上。   “少将。”苏尼紧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的非常谢谢您愿意从西区赶来。”   他知道尤利莱亚已经上任西区,和养育院距离遥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到一定非常不简单——   “在附近出任务而已。”军雌语气冷淡。   苏尼迟疑了一下,“莫蒂中校说……”   “他说什么?”那双红眸冷冷瞥来,途中在被他用手帕捂着脸的阁下身上停顿了下。   苏尼疑惑,苏尼沉默,苏尼恍然。   “他什么也没说。”   尤利莱亚轻呵一声,收回视线,手从帕子上移开。   怕痛还敢一个虫面对雄保会,眼泪都掉下来了还在傻笑,真是……蠢。   他转身往雄保会那边的虫走去,朝莫蒂交代道:“送他去医院。”   莫蒂背对着纪卓君,没有看到手帕下发生了什么,“是。”   他推着纪卓君往不远处另一台急停在地上的悬浮车走去,他没有去问这只雄虫在车里经历了什么,明眼虫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再提只会让雄虫恐慌。   他保持着安静,只有在上车时才谨慎的观察了下雄虫的状态。   对方盯着手中的手帕,视线在颜色变身的地方停留了许久,神情有些呆。   半晌,他抿起唇,犹豫着摸了摸眼角。   ……   悬浮车开走,尤利莱亚站在那几只虫面前,碰过手帕的五指不自在的张合了一下,随后握紧。   那双红眸掀起,听着还犟着脾气说他犯了重罪的雄保会成员,唇边扬起一抹没温度的轻笑。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第48章 你等着进禁闭室吧   雄保会的虫看着眼前这只传闻中凶神恶煞的不好相处的军雌,吞了吞口水,脚下不自觉挪动。   “解释什么?应该是你给我们解释才对!”身后悬浮车里下来一只雄虫,他在另一只虫的搀扶下站稳,理了理西装领口,“你无故阻碍执行任务雄保会,还恶意攻击伤害我们的虫!我要把你的罪行提交到总部!”   “罪行?”尤利莱亚挑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轻嗤一声,而后眉尾压低,“要我把你在检测仪里安装的东西拆下来吗,奎克阁下?”   被称呼为奎克的雄虫一梗,“你——”   “你简直无法无天!还有没有把雄保会,把帝国放在眼里!难怪会被调去西区,不受宠的东西,要不是你哥哥,你一个野路子,也配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尤利莱亚听腻了这种话,兴致缺缺的用食指勾住半包手套边缘摩挲,听到他提到西区,动作停住,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西区,是个好地方啊……我在哪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呢。”   他靠近一步,轻轻俯身,那双冰冷的红色眼眸转动,居高临下的落在奎克身上,“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奎克控制住想要后撤的脚步,硬着头皮和尤利莱亚对视,可眼中不规则颤动的瞳孔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尤利莱亚看了他片刻,随着视线移动紧缩的瞳孔如同虫化了一般,森冷不已,“现在,还要逮捕我吗,阁下?”   最后两个字咬的重而轻缓,奎克喉间滚动,瞪视着军雌。   “……我们走。”他咬牙冷笑,“你不会嚣张多久的,尤利莱亚。”   他一把甩开身边虫的手,气冲冲的要带着其他几只虫离开。   “等等。”军雌的声音淡淡在他身后响起,奎克忍了又忍,还是怒视着回头,“我劝你见好就收!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笑着,漫不经心的抬了抬手,精神力蔓延,隔开他周围的其他雄虫,使得他们无法靠近,“走之前,也测个精神力吧,阁下。”   不是询问的语气,“我也很好奇您真实的精神等级。”   奎克表情僵硬在脸上,半响才扯动了下,“……什么?”   听清楚话里的意思够,他察觉到危险气息,身体后退,视线在同伴脸上晃过,试图让他们来帮自己,然而咽喉却猛地被无形之物扼住,一步步被推进悬浮车里,脚下一绊,跌坐在那张躺靠椅上。   奎克面部渐渐充血,试图用精神力反抗,只可惜毫无作用。   军雌的精神海里住着一团精神力触手,一层一层巡逻似的守着那片领地,他根本攻不破这层防御,又或者说就算攻破了,以尤利莱亚的承受能力来说,也不算什么。   “你——”奎克只能用它来抵御喉咙上的力量,艰难发出一点声响,“标、记,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尤利莱亚捡起掉在地上的电极片,随手拉开。   他没有回答奎克的问题,将两个电极片贴在雄虫头上,垂眼问:“按了几次?”   奎克瞪大眼看着他,知道是来真的,眼神惊恐起来,“你是想、再进、禁闭、禁闭室?!”   “你想清——呃!”   尤利莱亚指尖在按钮上方虚点了下,看着他在靠椅上抽搐扑腾,眼前晃过那只雄虫苍白着脸一声不吭的样子。   “不记得了?那就多试几次吧。”声音冷极了。   ……   雄保会其他虫带着昏迷奎克走的时候,面色青白交加。   “你等着进禁闭室吧,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摘掉手套,充耳不闻。   苏尼目送纪卓君安然离开,一转眼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虫崽,连忙把虫哄回去,等再回到尤利莱亚这边时,刚好远远听见雄虫骂了句什么。   他赶过去时大开着门的悬浮车已经驶离养育院。   ……雄保会就这么走了?   苏尼惊讶又茫然,他还以为对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都已经做好了和少将一起进雄保会总部的准备。   “少将。”苏尼走到尤利莱亚身边,不确定的问:“他们回去了?”   尤利莱亚将手套揉成一团,瞥了一眼这只在资料上见过却没交流过的亚雌,“嗯。”   他想起对方发来的信息里提到的事,随口道:“他来这里多久了。”   “啊?”话题忽的跳走,苏尼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军雌在问谁,“是斐瑞阁下吗?来了一个多月了,少将。”   尤利莱亚将手套扔进垃圾桶,下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就听苏尼神情一紧,双手放在身前,倒豆子一样说道。   “少将,我不是知道是您在资助我们,所以没有告诉您阁下在我们这里。”他解释道:“那天阁下来应聘雄虫安抚员的工作,我也吃了一惊,但后来阁下真的对虫崽们很好,自从阁下来了之后,崽子们的精神海状况好了很多,好几个危值都退回安全线了。这些日子阁下几乎每天都来给他们做精神安抚,还经常给他们带小点心——”   说道这里,苏尼想起还放在食堂的雪团子,忙去端了过来,“您看,今天还亲自做了甜点带给我们吃。”   可惜轻松时间被那群雄保会的虫毁了。   尤利莱亚:“……”   他鬼使神差的没有打断,听着苏尼的描述,还下意识去想象了下那幅画面。   等苏尼抱着盒子走过来,才回过神,掩饰般抿了下唇,侧头看向苏尼手中的东西。   四五个白白胖胖的圆形物体卧盒子里,视觉上看着异常软绵。   斐瑞做的东西?   他顿了下,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白胖子上,不知想起什么画面。   “他很喜欢虫崽?”尤利莱亚状似无意的问起另一个问题。   苏尼还在展示阁下的甜点,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是啊,阁下每次都会陪着虫崽们玩很久,虫崽们都爱黏着他。阁下说这个叫雪团子,您尝尝?”   白团子被递到眼前,尤利莱亚唇瓣抿的更紧,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下。   “……军部还有事,我先走了。”他压下军帽帽檐,转身往外走。   “啊?”苏尼又一次呆住,“可是这个……”   “那莫蒂中校呢?”他真的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尝尝可惜了,特别还是阁下做的!   尤利莱亚脚步一滞,眼神闪了闪,转身两步走回去,接过苏尼手中的盒子,神情冷淡,“我知道了。”   徒留苏尼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啊?   ……都端走了?   不是少将,我只是说给你们尝尝! 第49章 那只能祝你好运了,少将   “身体没什么异常,干扰去除的及时,对精神海没造成什么影响。”朱迪思仔细看完报告,眉头松懈下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看向病床里穿着宽大病号服的雄虫。   对方那纤细的手腕搭在被子上,输液器扎进泛青的血管固定在手背上,金发下的脸仍苍白着,整个虫虚弱的看起来几乎陷进了病床里。   纪卓君抬起眼,蔚蓝眼眸上的睫毛颤了下,“我好多了,谢谢。”   朱迪思神色复杂的将报告夹进病历里,“确定不需要我叫虫来陪您吗?”   纪卓君摇了摇头,“液体没多久就输完了,我一个虫也可以,没事的。”   朱迪思叹了口气,“好吧,那您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呼叫我们。”   纪卓君点头,看着他关门离去。   等四周只剩监护仪器滴答的声音,他才抬起手腕,打开手中的终端。   指尖在某只红发虫的通讯框上停顿了下,还是没有点下去,转而打开帝星最大的交易平台,熟练的匿名进入房屋板块-租房板块,找到之前收藏的几个地方发出询问申请,最后选定价格和位置最合适的,并且短期内就能搬进去的房子付过去定金。   商量好细节后,纪卓君继续浏览了些其他的二手家具以及一些‘西区生活小知识’。   等输液泵里的药品见了底,纪卓君关掉终端,按下呼叫器,针头被抽走,压力贴覆盖在上方。   他向护士笑了笑,“谢谢。”   护士眼神本来不敢看他,听到他轻柔的道谢声,脸红了下,眼中的紧张散去不少,“您太客气了,阁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请问莫蒂中校还在医院吗?”纪卓君问道。   “不在了,您做完检查以后他好像接到谁的通讯,急匆匆的就走了,走之前特意叮嘱了我们照顾好您。”   走之前脸色还不太好看。   这句话护士没说,有些事不该让阁下操心。   护士出去后,纪卓君侧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昏黄下来。   晚餐是送餐机器虫送进来的,清淡且营养均衡,纪卓君看着机器虫方方圆圆的脑袋,不自觉想起了小球球。   小球球是雄保会和房子一起送过来的,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带走……此时此刻,他竟然生出了幼稚的想法——带不走就偷走。   他被这个无厘头的想法逗的笑了下,拿餐时下意识摸了摸送餐机器虫的脑袋。   手腕上的终端忽的震了下,纪卓君以为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打开发现是莫蒂发来的。   【莫蒂:阁下,非常抱歉,这边突然有急事离不开,我派虫去通知了您的护卫,他会和您的护卫一起去照顾您。】   纪卓君垂眸,指尖在被子上点了点,回道。   【斐瑞:是雄保会其他虫去找你们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   【莫蒂:没有,在医院好好待着,等他们来。】   纪卓君看着这条新消息,眉头挑了挑。   【斐瑞:少将?】   对面沉默了,这次过了更久才回复。   【莫蒂:我是莫蒂,少将他回军部了。】   见他执意要当‘莫蒂’,纪卓君也不继续拆穿他了。   【斐瑞:好的莫蒂中校。】   【斐瑞:你们少将是不是和雄保会那几个虫起了冲突?】   【莫蒂:没有】   【莫蒂:。】   对方撤回两条消息。   【莫蒂:没有。】   对面语气生硬的发来两个字,没等纪卓君回话,账号就黑了下去。   纪卓君打字的动作顿住,失笑。   他关掉终端,拿起筷子安静的继续吃饭。   另一边,雄保会总部。   尤利莱亚干脆的把终端扔回莫蒂怀里,“回去等着吧。”   莫蒂接住终端,上前一步:“少将,您不告诉阁下吗?”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尤利莱亚解下自己的终端和军装外套放进一旁监督虫手上的箱子里,“西区那边交给你了,盯着他们。”   莫蒂咬了咬牙,还是遵从指示,“是。”   “走吧,尤利莱亚少将。”监督虫旁边的雄虫用身份卡扫开金属大门,随手摆了一个请近的手势,“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你了。”   “这么久没见,你的性格还是那么暴躁。”雄虫笑着,拿起门后的抑制环递给尤利莱亚,“你知道怎么带。”   尤利莱亚看了抑制环一眼,伸手拿过,两手拉开套在脖颈上,接口吻合,纹丝无缝。   “你们也还是这么恶趣味。”   抑制环通过精神压制抑制雌虫身体,戴在哪里都能生效,但雄保会偏偏喜欢做项圈的样子。   “是吗。”雄虫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如果你不为那只雄虫出头,或许会有别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他现在是大家的眼中钉。”自己身为雄虫却还公然侵犯雄虫的利益,恶劣的将一只贵族雄虫送进特殊监狱,上头有些虫不满了,这次不过是一个应得的教训罢了。   不听话的外来平民虫,就该滚回他原来的位置上去。   尤利莱亚忍耐着脖颈上冰凉不适的触感,红眸扫过去,唇角轻挑,“我还以为你们的眼中钉一直是我呢。”   挑衅。   雄虫盯了他一会,扬起一抹微笑,“那只能祝你好运了,少将。”   ……   纪卓君吃完饭,在床上躺了一会。   正闭目修养着精神力,听到病房外隐约响起一阵吵闹声。   他坐起身,好奇的看一眼外面。   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好几个医护都垂着头站在某个病房外,一副为难的束手无策的样子。   刚才给他拔针的护士也在里面。   纪卓君想了想,转身按下呼叫铃。   虫群里的护士看到呼叫病房的名字,朝某个地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小心的收着手脚往纪卓君的病房走。   “您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护士开门进来,轻声问。   纪卓君抬了抬手,白皙的手背上,压力贴周围一圈皮肤都泛着红,“这个贴的我有点不舒服,可以取下来吗?”   护士心口一紧,连忙撕掉压力贴观察那片皮肤。   “您是对贴敷之类的东西过敏吗?我去给您拿东西清洗消毒下。”   “有一点。”   护士绕过虫多的地方,端来治疗盘,蹲下身谨慎细心的给他处理。   “外面怎么了?怎么好像在吵架。”   病房门在护士进出时开了几下,几道的声音在那时短暂的穿透了进来。   听起来尖尖细细的,像是小孩哭闹时发出的声音。   护士闻言顿了下,面露难色,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道:“是常住在这里的小阁下,他的雌父答应了今天来看他,但是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小阁下他有点生气。”   “……如果您觉得打扰到您休息了,我会调整病房的隔音程度。”护士怕他喜静,于是接着道。   纪卓君垂眸想着什么,随后摇了摇头,“没事,不吵。”   等护士处理完站起身准备走的时候,纪卓君忽的喊住他。   在护士疑惑的看过来时,他抬起头,眼睫下的眸子在角度的变化下看着像是更加温和无害,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轻的祈求。   “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我想我以前也有过相同的体验。” 第50章 想知道吗?   护士完全没有抵抗这张脸的能力,更何况说话语气还这么温柔。   他纠结了一小会,“那位小阁下不太喜欢其他虫靠近。”   纪卓君点头,掀开被子拉过床边的轮椅,护士要帮他,被轻声拒绝,目光流露出一点心疼。   在虫族现在的医学技术下,出现肢体残疾的概率已经极少了,他也看过纪卓君的身体检查报告,要是对方还在雌父体内时就得到有效干预和治疗,或许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只可惜低等星的医疗环境大概并不像帝星一样理想。   他听说这种星球的生活环境都很糟糕。   护士推着纪卓君出了病房,门一打开,那道声音没了阻隔,直接闯入纪卓君的耳朵里。   “我不要再呆在这里!我不要看到你们!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都给我走开!”   一句话喊的声嘶力竭,时不时抽噎几下。   纪卓君没有看到那个小阁下,视线在护士站搜寻了下,问身后的护士:“能借我一张白纸吗?”   护士应下,准备了好几张过来,纪卓君就坐在轮椅上,用腿当垫着,手下纸张翻动,很快,一只纸青蛙在他手下展现出来。   他操控着轮椅来到病房门口的一侧,有医生护士看到他,神色惊慌,张嘴想要问好。   纪卓君竖起指尖在唇边比了个‘嘘’,然后撑着扶手,将半个巴掌大的纸青蛙放在地上,食指在尾部压住又放开。   于是纸青蛙抬起脑袋,‘呱’的一下跳了进去。   “你们都走——啊!什么东西!”里头的小雄虫被吓了一跳,声音小了下来,他似乎就在门口,“……这是什么东西?好丑!”   “小阁下,请先别碰,里面或许有什么——”   一道明显年长些的声音随后响起,但小雄虫似乎没有听他的话,因为纪卓君已经看到一个小脑袋从病房门边缘探了出来。   小小的脸颊,没什么肉,衬的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愈发的大。   他手里捏着纪卓君的纸青蛙,警惕又疑惑,眼尾红红的。   纪卓君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小阁下,不小心把我的纸青蛙放进去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雄虫不说话,看看眼前这只漂亮的金发虫,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纸青蛙,“你是谁?”   他又瞅了一眼纪卓君身后的护士,“你也是这里的病虫?”   纪卓君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小雄虫的病房里走出来一只穿着军装的雌虫,看见纪卓君后即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颔首行礼道:“斐瑞阁下。”   “你认识我?”纪卓君有点意外,问道。   军雌有些拘谨的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和莫蒂中校碰到了,所以知道是您。”   这是明面上的原因,他能认出斐瑞的大部分原因是军部最近的一则传言——尤利莱亚少将铁虫开花,为一只雄虫神魂颠倒。   再加上最近塞纳案在星网热议,斐瑞这个名字在帝星的各个圈子里都刷了个眼熟。   “这样啊。”纪卓君笑笑,看了眼小雄虫,轻轻朝军雌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点。   军雌迟疑,不确定的看看周围,低下头走近,但不敢靠的太近。   他硬着身体,纪卓君也只能自己直起身体,尽量靠近对方的耳朵,遮住唇低声道:“我有和虫崽相处的经验,可以让我试试吗?”   温热的吐气激的军雌后脖颈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的后退,差点撞到旁边的医护。   纪卓君愣了一下,疑惑的放下手。   “……不好意思。”他僵着脸和医护道歉。   那几个医护互相看了眼,又瞄了一眼纪卓君来了之后变得安静的小雄虫,“没事,那我们先走了,以免又让小阁下不高兴……小阁下的身体不支持外出,请你一定要拦住他。”   “他雌父那边,也希望你能去沟通一下,过大的情绪波动实在不利于小阁下恢复。”   “我知道了。”提起小阁下的病情,军雌脸上带起一丝苦笑。   守在病房门口的医护散去,纪卓君身后的护士向他打了声招呼,也去别的病房忙了。   军雌回头看到纪卓君还看着自己,像是等待答复一般,神情慌了下,“抱歉阁下,恐怕不行……”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一是怕得罪阁下,二是小雄虫还在旁边,他对虫很挑剔,他雌父给他选过很多陪伴虫,都被他赶走了。   纪卓君也不介意,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视线往下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小雄虫,“小阁下,看来我得走了,可以把那只纸青蛙还给我吗?”   小雄虫被他一看,像被抓住似的,眼睛忙转开,听到他要拿回纸青蛙,手指紧了下。   “小阁下?”军雌单膝跪下,哄着小雄虫,“这是别的阁下的东西,我们还给他好不好?”   但他哄虫的语气着实不太娴熟,听上去就是很少说这种话。   小雄虫显然不吃他这套,眼睛转了一圈,又回到纪卓君身上,“它明明是纸做的,你怎么让他自己跳进来的?”   纪卓君笑了下,拿起腿上另一张纸,又快速折了一只纸青蛙出来,将它放在地上,重复第一次的动作。   纸青蛙再次跳起来,只是这次没有跳进病房,而是中途撞在了小雄虫的腿上。   小雄虫看呆了,嘴巴微微张开,他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纸青蛙,又看了看在地上翻肚子的,想捡起来又怕被小瞧。   “你、你在纸上放了什么?”   他之前的玩具从来都是星网上最热最贵的,什么都玩过,但原材料是一张纸的从来没见过。   纪卓君摊了摊手,“什么都没放。”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眼神,“想知道吗?”   小雄虫憋了一会,转头看向看护自己的军雌。   军雌哪能不知道小阁下的意思,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小阁下,我也不知道。”   他小时候玩具都很少拥有,自然也没玩过这种‘纸青蛙’。   小雄虫撇了撇嘴,就在军雌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突然抓起地上的另一只纸青蛙,转头冲回房间里,不等两虫反应过来就啪的把门关上了。   军雌:“……”   他茫然的蹲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解释道:“抱歉阁下,小阁下他、他有点怕生。”   话音还没落,就听门后面咔哒一声。   上了锁。 第51章 命运和结局   纪卓君在军雌的又一声抱歉中表示不介意,装作没看到门下那一道小小阴影,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没过一会,莫蒂说的虫和护卫一起赶到了医院,身后还跟着苏尼。   他们一窝蜂的涌进来,把病床整个围住了。   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连床上用品都买来几套,纪卓君哭笑不得的被他们搬到一边,看着他们捣鼓病房。   苏尼则给他倒来一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叫他脸色比前上午那会好了些,心里那口气才放下来,“虫崽们知道你说受伤了,一个个都闹着要来看你,我光是哄他们就废了好大的劲。”   不然在尤利莱亚少将走的时候,他就应该过来陪着阁下了。   出了这种事,雄保会那边看起来还没有任何说法,阁下肯定很难受。   但他也不想现在再提上午的事,免得有让阁下想起来,于是尽力的调动着话题,说些虫崽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纪卓君听着苏尼转达的虫崽的话,笑着。   “他们说你做的雪团子简直是神虫做的,好吃的不舍的吞下去!”   “那下次我再给他们多做点。”   苏尼忙摆摆手,“阁下您太宠他们了,吃多了得蛀牙了,而且现在他们张口闭口都是您,我都有点醋了。”   他故作心痛,惹得纪卓君没忍住捏了捏鼻梁,也换着语气道,“好吧,那我下次得告诉他们,苏尼院长吃醋了,让他们多陪陪你。”   两虫对视一眼,笑的开怀。   纪卓君喝了一口水,余光忽的瞥到站在门口的军雌。   莫蒂那边派来的军雌……   他放下水杯,不好意思的朝苏尼道:“我有点饿了,可以麻烦你们帮我去买点宵夜吗?”   苏尼忙点头,他来的时候就想带点吃的,又听说阁下已经吃了,怕阁下不饿。   一旁的弗洛和阿利克闻声也从不同地方钻出来,异口同声道:“我送你去吧。”   苏尼眼露犹豫,“得留一个下来陪着阁下,你们谁留下?”   两虫又异口同声:“我!”   苏尼:“……”   阿利克、弗洛:“……”   纪卓君没忍住笑了声,“你们一起去吧。”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眨了下眼,“这里不是还有一只虫吗?”   出于尤利莱亚上午的及时的救场行为,苏尼还是比较信任这只对方派来的军雌,于是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阁下,我尽快回来。”   纪卓君点头,看着他们三虫离去。   然后他操控着轮椅,来到门口站岗般挺立的军雌旁边,“你好,要不要进来休息下?”   军雌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摇了摇头,“我的任务是保护您。”   纪卓君没有勉强,“那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军雌老实道:“我叫加里,阁下。”   “莫蒂跟我说是他派你来的,所以你也是隶属于尤利莱亚少将吗?”   “是的阁下。”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上午发生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纪卓君没有明说,观察着加里的反应。   加里顿了一下,面上表情不变,“没有,阁下。”   “好吧。”纪卓君故作沮丧,“我听说他被叫走了,有点担心。”   “……”加里眉毛动了下,嘴唇抿了又抿。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加里垂在身侧的手指扣了下裤缝。   “都怪我。”   加里忍了又忍,在雄虫垂头丧气要说下一句话时,低声道:“少将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脸上闪过一丝懊恼,默默把嘴巴紧闭。   纪卓君抬起头,“真的吗?”   加里盯着这道目光,没办法在继续直视着前方,快速点了下头,“您别担心,外面虫多,您先回病房休息吧。”   纪卓君笑着道谢,退回病房去。   他停在窗边,支着下巴看向外面。   尤利莱亚被带进雄保会总部了,而且惩罚不轻   但他为什么要借用莫蒂的口瞒着自己,而不是让自己去作证?   以雄保会对自己的做法,尤利莱亚可以用一百种方法来利用自己减轻处罚……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小说里,尤利莱亚从来不做帮虫不利己的事。   纪卓君有点猜不透尤利莱亚在想什么,就像他没想到会在雄保会的悬浮车看到他突然出现一样。   虽然苏尼刚才已经告诉自己,尤利莱亚就是他之前提到过的资助养育院的军部神秘虫。   “……你应该会用更好的方法才对。”纪卓君指尖摸向额头。   而不是单枪匹马,暴力破开雄保会的车门。   算了。   纪卓君放下手,这不是他现在该思考的问题。   只要他还没有离开帝星,结局还没有改变,尤利莱亚就始终是原主结局里的‘一环’。   纪卓君打开终端,向加赫拉发出一条信息。   【斐瑞:探查的怎么样?】   那晚过后,加赫拉有和他联系过,他撤回了带队申请,远程联系,让军团那边组了一支无虫机甲战队前往那片区域探测。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数分钟后才收到加赫拉发回的消息。   【加赫拉:无虫机甲失联了,它们传回的最后讯息里,有一只超大型星兽出现在兽潮里。】   【加赫拉:军部已经收到这份文件,并决定暂且终止清扫计划,等待他们调动其他军团。】   【加赫拉:只是他们暂且还不知道有智兽体的事,因为不能将您透露出去,所以我只在探查后告知了部分事情。】   【斐瑞: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点。】   【斐瑞:希望能看到你们平安。】   加赫拉那头貌似输入了一会。   【加赫拉:感谢您给我改变这场战役的机会,阁下,我会尽最大努力让他们活下去。】   纪卓君恍惚了下,手指点开对话框,最后没有输入任何字。   其实自己担不起这声感谢,一开始他是抱着目的去说那些话,本意并不纯粹。   他关掉屏幕,一时间忽然有一点点迷茫。   小说。   角色。   命运和结局。   真实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和小说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是不是该改变两者必须一致的想法。   用自己的目光,自己的眼睛去看,去感受?   毕竟这里是他即将一直生活的地方。 第52章 救不活了,埋了吧   苏尼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昏黄窗口下静坐着的清瘦身影。   “阁下,我们回来了。”他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促使他还没走进病房就先出声喊道。   窗前的身影回头,表情平淡宁静。   纪卓君看着他们,思绪从虚无中抽离回来,“嗯。”   各式各样的食物铺了一桌,有纪卓君见过的也有纪卓君没见过的,他们像是把觉得好吃的一股脑都买了回来。   好在每样都买的不多,纪卓君于是加里也叫着一起吃,一开始他们还不好意思,被哄了两句就全然妥协了,阁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后除了加里都撑着肚子了。   两个护卫商量好和加里轮流换班,休息就在外面的悬浮车里,苏尼本来也想留下陪护,被纪卓君劝走了。   收拾好桌面后,弗洛和阿利克也离开了去侯岗了。   天在此时彻底陷入黑夜,病房里只剩下纪卓君一个。   卫生间里设施齐全,他清洗完重新躺回病床上,在终端上浏览着星网。   “斐瑞阁下?”   过了一会,门被小心推开,加里的声音从门口的位置响起,动静放的极轻,“您休息了吗?”   虚拟屏幕在眼前消失,纪卓君放下终端,“没有,怎么了?”   加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为难,“是这样的,有位小阁下一直站在病房外不远的地方,往您这里看……”   “我走过去他又会跑掉,我想问您,您和他是认识的吗?”   加里说的比较含蓄,那位小阁下一直躲在墙边,手里攥着什么白乎乎的东西,一对圆溜溜黑眼珠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盯的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纪卓君听他的描述,了然,“今天刚刚认识的小朋友。”   他想了想,朝加里笑着道,“小朋友怕生,你一会出去之后假装要走,然后偷偷藏起来,他会过来的。”   加里犹豫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阁下。”   出了病房以后,加里按照纪卓君所说的,站了一会后夸张的捂住肚子,脸上再挤出一个别扭的疼痛表情,左右‘张望’一下后快步朝病区的厕所跑去。   然后在拐过一个角后停下脚步贴在墙角,侧头往病房门口看过去。   果然,那只小阁下看他不在,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你干嘛呢?”路过的病虫被他吓了一跳,在看他身上的板板正正的军装,眼睛一瞪,“有敌袭?!”   加里意识到自己紧张下把跟踪侦查的手段用出来了,忙慌乱的朝那位病虫解释,等那位病虫放下心走掉,他再去看病房门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小阁下的身影。   ………   门又一次被推开,一条光影映进来,在地上照出一个小小的剪影。   病床侧边的睡眠灯散发着幽光,纪卓君闭目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被子上,一副熟睡了的样子。   过了一会,光影消失,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现在病床床尾。   他朝前走了两步,歪头看向病床上的虫,却发现对方一副睡熟了的模样,失落的垂下眼。   攥着的纸青蛙的两只手也放了下来。   他垂头站了一会,转身慢吞吞往病房门口走去。   纪卓君眼睫颤了下,抬起一点眼皮,小雄虫毛茸茸的头发似乎都受到了主虫情绪的影响,兴致缺缺的塌了下来。   他无声笑了笑,没再装睡,伸手按亮另一盏床头灯,拖长音调打趣道:“这是谁家小阁下啊?”   “大晚上偷偷跑到我的病房里,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小雄虫身体僵了一下,两条小短腿一顿,撒丫子就想跑,最后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的,又停了下来。   他也不回头,梗着脖子道:“我没有要做坏事,我就是来看看。”   纪卓君撑着床板坐起身,金发有些凌乱的贴在白皙的面颊上,“看什么?”   “是看我吗?那真是我的荣幸,能得到这么帅气的小阁下的青睐。”   小雄虫耳朵动了动,以前常听到别虫夸他可爱,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虫用帅气形容自己。   他没忍住,转过小脑袋偷偷用眼睛瞄病床上的虫。   结果正对上那双澄蓝的眼,被逮了个正着。   他的手不自觉抓紧手里的东西,唇瓣嚅动了下。   纪卓君笑笑,适时转移目光看向小雄虫手里的成了一团的纸青蛙,“哇,我的小青蛙。”   他伤心道:“它们怎么瘪了,你是不是把它们养死了。”   小雄虫愣了一下,手往背后藏,“没有,没有死……我就是看它跳不起来了,以为里面的芯片坏了,就把它们拆开了,结果,结果修不回来了。”   纪卓君扶着嘴角,控制住让它不要再往上抬,“那不是还是等于死了?”   “没有……它——”小雄虫反应过来,脸红了,气恼道:“不对,它本来就不是活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病床上的雄虫笑了起来。   “你!你骗我!你可恶!”他鼓着脸,把藏在背后的东西扔到那只骗子的床上,“你讨厌!”   “对不起。”纪卓君干咳一声,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眉眼漂亮柔和,“不要讨厌我。”   小雄虫默了下,小眼神在那张脸上瞅了又瞅,板着脸勉强答应了,“好吧。”   他站在床边,说话的时候还挺起小胸膛,“那我一会在讨厌你。”   纪卓君没忍住又笑了一下,被瞪了,赶紧收敛起表情,无辜的眨眨眼。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我修好它们吗?”他捡起床上的皱巴起来的纸青蛙,原本整洁的折痕东一条西一条,看得出小雄虫已经很努力的想复原它们了。   “……对。”小雄虫看了一眼纪卓君掌心那两只被自己摧残过的纸青蛙,有点心虚。   纪卓君拿起来认真的的‘诊断’一番,在小雄虫期待的目光下,沉重的摇了摇头,“救不活了,埋了吧。”   小雄虫呆了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听纪卓君道:“不过有个办法可以复活它们,你想听吗?”   说着,脸上又一次露出那种神秘的表情,勾动着小雄虫的好奇心,“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没一会,涉世不深的小雄虫又一次上了当。   纪卓君抓住靠近过来的小雄虫,一把把他抱到床上,在小雄虫不可置信的眼神里,伸手挠向他的腰。   可怜的小雄虫落入魔爪,好一顿蹂躏,遏制不住的笑声充斥着房间,甚至隐约传到了外面。   “……伯希先生。”小雄虫的主治医生听着里面动静,看了一眼面前垂眼看着观察窗的银发雌虫,斟酌着道,“要我去把雪莱阁下喊出来吗?”   “阁下如果知道您为了他赶回来,一定很高兴。”   银发雌虫没有说话,视线从自家虫崽脸上移开,落到另一张笑眼弯弯的面庞上。   “不用。”他轻声道,“雪莱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自他的雄父因病离世,一直到如今。 第53章 想必以后会是个很好的雄父   主治医生离开后,伯希在病房外静静注视了许久,像是是病房门前生了根的一桩枯木。   待到雪莱在那只陌生雄虫怀里沉沉睡去,才终于动了下脚跟。   他推开门,目光不期然与那只雄虫对上,那双眼近看更加明亮,蓝的像去其他生态星球做考察时看到过的海洋。   在雄虫紧绷起来的神情下,他俯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社交礼,声音放轻,“您不必紧张,我是雪莱的雌父,今天结束事务后回来看看他。”   “您很会哄虫崽。”伯希真心感谢,银发下的黑眸温润如水:“谢谢您愿意陪他玩。我听说了,如果不是您,雪莱他可能现在还在生我的气。”   纪卓君抱着怀里的小雄虫,听他这么说,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不是可能。”   他一只手挡住会照到虫崽眼睛的灯光,“伯希先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伯希愣了一下,惊讶于雄虫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您随意,阁下。”   “他依旧在生你的气,伯希先生。”纪卓君目光里透露着不赞同,“你迟到太久了。”   伯希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抱歉。”他没有多去解释什么,眼下的乌青替他表明了缘由。   纪卓君也不想故意去为难别人的雌父,他转了下手臂,把雪莱抱了起来,“刚睡着,带他回去吧。”   小雄虫似乎感觉到什么,在他的臂弯里皱眉侧了个身,脑袋埋在纪卓君胸前,嘴里嘟囔了两下。   等他又安静下来,伯希才将雪莱接过去。   “真的麻烦您了,阁下。”   纪卓君摇了摇头,松手让伯希将雪莱抱出自己的怀里,“他的脾气很好,你明天多陪陪他,他会愿意听你解释的。”   伯希抱住雪莱,让他的靠在自己颈窝上,听到纪卓君的话,眼尾垂了下,“明天……恐怕不行。”   “你今晚就要走?”纪卓君微微皱眉,还是提议道:“那就现在叫醒小阁下吧。”   “他睡眠不好,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早过了。”伯希第一反应是拒绝,然而雄虫却说,“如果他睡醒知道晚上自己一直期待着的雌父来过,会不会怪自己睡得太早,以后都不敢再睡?”   纪卓君看向那位有着柔美面容的雌虫,“你是他的雌父,你应该比我了解他。”   伯希哑然,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方向,“难怪之前医生说雪莱每次知道我晚上来过之后会更生气,几天都不肯好好配合治疗……我还以为他是讨厌我。   “是讨厌你言而无信,还什么都不和他说。”纪卓君补充道,“不是讨厌你。”   不然不会生气。   伯希神情怔了一下,唇边抿起一抹干涩的浅笑,“是吗,看来我作为雌父,还是太不合格了。”长期的断续分离让他连自家虫崽的心思都揣摩错了。   他紧了紧怀里的虫崽,眼眸抬起一点,“……您如此剔透,想必您家虫崽一定跟喜欢跟您待在一起。”   纪卓君:“……我没有虫崽。”   伯希眼睫缓慢地眨了眨,启唇道,“阁下很有哄虫崽的经验呢,我还以为您已经和您的雌君孕育过虫崽……”   “也没有雌君。”纪卓君只好解释道:“只是和虫崽接触的比较多,还没有家庭。”   伯希看了一眼自己虫崽酣睡的小脸,眼里闪过什么,“那您真的很有天赋呢,想必以后会是个很好的雄父。”   纪卓君一时不知道是接受这个夸赞还是不接受,好在雌虫没让他为难多久。   “再次感谢您,阁下,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休息了。”   “祝您好梦。”   纪卓君松了一口气,也点头道,“你也是,再见。”   伯希保持着微笑,抱着雪莱退出雄虫的病房,临走前脚步顿了下,侧眼看向病房门旁悬挂的牌子。   “斐瑞。”他无声默念出这个名字,脑子里划过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   原来是他。   ……   第二天雪莱跑来纪卓君病房的时候,表情明显光彩不少,走路时下巴都高高抬着。   “我雌父昨天来看我了。”他站在病床前,瞅着和弗洛一起吃早饭的纪卓君,强调道:“赶了好久的路才来的。”   纪卓君笑看着他,故作惊讶:“是吗?那你的雌父真的好爱你。”   “嗯哼!”雪莱抱着两只小胳膊,黑溜溜的眼睛往纪卓君那斜。   纪卓君也配合着露出羡慕的表情,在小雄虫露出满意的笑容后放下筷子,拍了拍自己的轮椅旁的凳子,“小阁下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   雪莱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嫌弃的瞥过眼,但还是给面子的爬到了那张凳子上坐下,“我吃过了。”   小雄虫顶着一头刚起床还没服软的炸毛银发说道:“比你的好吃多了!”   纪卓君附和着点头,而坐在他对面的弗洛拘谨了一会,见不需要他做什么,才继续咀嚼的动作。   只是他看着这只虫崽,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银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他应该在哪见过。   弗洛苦思冥想,终于在堆放过往记忆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头绪。   几年前,他曾参与过一场大型安保任务,依稀记得主角是商界来头很大一位年轻雌虫。   那位雌虫的雄主生病了罕见的基因病,在与雌虫孕育一子后,身体快速衰竭,几乎瘫痪在床。   就在那段时间,其他星球传来了基因病研究进展突破的好消息,于是雌虫立刻组了他们这支护航舰队赶往那颗星球。   但雌虫的敌对势力太多,都在觊觎他手里的东西,这一趟十分波折,等到他们赶到时,雄虫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当时护卫队就地解散,这项技术也被搁置下来。   只是没过多久,弗洛就听其他队员说那只雌虫又把项目重启了,大笔钱财填山一样往里堆——唯一的那只虫崽是位雄虫,不幸继承了雄父的基因病,自此之后极少出过医院。   在他雄父死时,小雄虫也在那支舰队上,刚年满两岁。   “阁下。”弗洛靠近纪卓君,想说什么,但又想到雪莱能这么轻车熟路的进来,说明已经很熟了,应该是不需要自己提醒。   于是当纪卓君转过头来的时候,他还是咽下原本要说的话,两大口吃完自己的饭,“您和小阁下聊,我出去守着。”   纪卓君刚想说不用,弗洛就已经收拾好自己面前的东西起身了。   “阁下,小阁下,再见。”   雪莱看着走出去的大块头,好奇的问纪卓君,“他是谁啊,你的雌虫吗?”   纪卓君目送弗洛走出去,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雪莱‘啊’了声,捂住鼻子眼神控诉。   “乱说话的小虫崽是要被惩罚的。”   “……我没乱说。”雪莱有点委屈了,“难道雌虫不是雄虫的吗,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纪卓君捏捏他的小脸颊,“没有这种说法,他们是骗你的,你要是相信了,以后就不会有小虫崽愿意跟你玩了。”   “他们会说,这个叫雪莱的小阁下,整天只知道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坏!。”   “我哪有,我没有,我、我不坏!”雪莱忙反驳,又困惑道,仿佛在面临什么世纪难题,“那,那不这么说的话,我要怎么说?”   纪卓君摸了摸他的脑袋,轻缓的吐出两个词,“朋友。”   “你要说,这是你的好朋友吗?”他看向小雄虫懵懂的黑眸里,“然后我就会说——”   “是啊,他是我的好朋友。”   “很好的朋友。” 第54章 失踪   这天之后,负责看护雪莱的军雌沃曼发现自家小阁下经常会悄悄出没在病区各个角落,偷偷盯着那些或成双或多个的雄雌组合,一边观察着什么一边在嘴里念叨‘朋友’、‘一般的朋友’、‘这个比一般好一点’等话语。   今天也是如此,只是在小阁下又一次看着楼道里热吻的一对情虫,低呼‘好朋友’的时候,坐着轮椅的斐瑞阁下面色不善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默默移开视线。   于是正研究的起劲的雪莱,突然就被卡住咯吱窝整个提起,屁股落在温热的腿上。   “你在干什么呢,雪莱?”纪卓君看着怀里的虫崽,淡声道。   听清是谁的声音,雪莱要反抗的嘴巴一闭,老老实实的垂下头。   纪卓君轻轻叹了口气,他有时候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矫枉过正了,“不可以窥探别虫隐私。”   雪莱低着头,眼睛往旁边站着的沃曼身上看,挤了挤鼻子——‘救我!’。   “别看沃曼,没用的。”纪卓君抱着他往病房去,“再让我发现,晚上就别想钻我被窝里来了。”   雪莱一听,大惊,马上乖顺下来,安分的被纪卓君抱回去。   小雄虫的治疗团队早已等在病房里,他一看到这些虫,一张小脸就拉了下来,不开心的抬头看向纪卓君。   纪卓君接收到他谴责的眼神,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和主治医生对视一眼,见对方点头后,在他耳朵道:“医生说了,这次治疗过后,允许你出去玩一次。”   “真哒!!”雪莱一下子直起身板,眼睛亮晶晶的,话音都扬了起来。   “真的。”纪卓君示意他问主治医生。   雪莱抬起头,活泼的样子让向来严肃的主治医生也不禁笑了起来,“是的小阁下。”   这几天在纪卓君的帮助下,小雄虫对于治疗不再那么抵触,他们趁机加快了进度,治疗效果有了显著的提高。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可以适当承受外环境的一些刺激和影响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雪莱高兴的从纪卓君腿上跳下去,催促着他出去,让他快点准备好东西明天陪自己一起出去玩。   纪卓君哭笑不得,被沃曼送到门外。   “小阁下难得能出去,肯定兴奋坏了。”沃曼脸上也被传染上笑容,“明天在外面说不定会使劲闹阁下您的。”   纪卓君拍拍自己的轮椅,“他跑的可没我快。”   沃曼肩膀松了两下,又觉得不应该笑,克制下来道:“那就劳烦斐瑞阁下等他一下了。”   纪卓君含着笑点头,看着病房门在眼前关上。   ——然而他没能等到雪莱出来。   他和沃曼一起失踪了。   纪卓君赶过去的时候,病房门已经被发觉不对的护士打开,里面一片狼藉,主治医生和其他虫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有虫混进了医疗团队里,抓走了小阁下和他的护卫者……没听到里面有打斗声,是护士看治疗时间超过了还没出来,去看了才发现。”   当班医生哆嗦着跟谁打着电话,“不,身份卡都对的上……脸?他们当时都带着口罩,我没注意……”   电话那头的虫说了什么,医生回头朝调监控的技术员急急问道:“监控拍到了吗?”   技术员额头浮着一层冷汗,“监控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还在识别!”   纪卓君听着他们的对话,指尖掐住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雪莱说过,沃曼是A级在役军雌,是他雌父特意找过来照顾他的。   而医生说没有听到打斗声。   当时房间里包括沃曼一共有十来个虫,再强也做不到秒杀,单沃曼一个就够难处理了。   更别当着这么多虫的面提悄无声息的离开……伪装的虫不好查出来,那外面的接应虫是谁?   下手如此果断迅速,不可能没有虫接应,甚至他们一定提前踩点配合过。   纪卓君自认不是推理高手,但对于刚发生的失踪案件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更何况雪莱还患有严重的基因病,接受不了刺激。   而现在执法署还在赶来的路上。   纪卓君思绪转了几圈,看向打电话的医生,问道:“有没有团队成员的照片?”   试错也比干坐着不动要让他好受。   医生愣了下,摆摆手敷衍的拒绝,“阁下,这不是您能插手的事,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绕到另一边,继续愁眉苦脸的打电话。   纪卓君明白医生的想法,但他不想放弃,于是跟上了上去。   “阁下,我有照片。”之前替他处理过敏的护士拦住他,看了眼周围,打开自己的终端递到纪卓君眼前,“都在这里,小阁下每次治疗都会有记录。”   纪卓君愣了一下,接过终端,“……谢谢。”   “没事阁下,您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要照片。”护士摆摆手,“那边缺虫,我得去帮忙了,您看完放在护士台就好。”   纪卓君点头,不再想其他的,快速浏览起来。   一张,两张,数十张,上百张。   雪莱多年的病痛,都累积在这里。   终于,纪卓君的视线在某张照片上停了下来,但看的不是照片中心的那群虫,而是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某只处在画面边缘的虫上。   纪卓君神色凝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仔细分辨。   这个侧脸……他见过这只虫。   就在雪莱观察‘朋友关系’的那个楼道外。   纪卓君往前翻几页,在有目标的寻找下,很快就在前面的照片里也发现了这只虫。   “对着安全通道的摄像头有没有被干扰?”他来到技术员身后。   技术员正急着调试画面,以为是谁来帮忙了,头都没回就下意识就去看了一眼,“能。”   安全通道远离病区,恰好不在干扰的波及范围,不过也侧面证明了他们不是从安全通道撤离的。   纪卓君报出一个时间,让技术员调过去。   倍速的画面里很快出现雪莱的身影,接着是纪卓君,等两虫离开有一会,楼道里的虫走了出来。   明明刚才还在里面和虫热吻,出来后表情却一点都没有沉浸在其中的样子。   他面上亲密和另一只虫道别,深深的注视了一眼雪莱离开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安全通道里。   “那只雄虫是这里的病人。”旁边的某个护士认出屏幕上其中一个虫,“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另一个我没经常见到,但是有点印象……”护士回忆了下,“我记得是只雌虫。”   “有很大概率是对方的接应虫员。”加里的声音在这时从身后传来,“记录他的脸,联网医院监控脉络,在里面检索他。”   纪卓君转头,就见弗洛和阿利克一起站在加里身后,神情担忧。   这几天他们也和小阁下相处过,在换班时听见噩耗就立刻赶了过来。   因为知道阁下也一定会非常担心着急。   不等纪卓君说什么,他们就给自己分配了任务。   “我们去查可能的撤离路线。”弗洛拍了拍加里的肩,“阁下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比我们能打。”   加里点头,不浪费时间,用自己的终端拍下那只虫的照片,把照片发给军部后勤部的同伴。   两分钟后,这只雌虫的信息出现在他的终端屏幕上。 第55章 别插手这件事   雄保会总部。   大楼最深处的禁闭室门前警示灯闪烁,提示锁芯即将解锁。   莫蒂站在一众监督员以及雄保会虫员身后,手心紧握着。   “骨头还是那么硬,怎么惩戒都一声不吭。”有虫嗤笑,“只可惜那只雄虫的复审报告已经过了流程,等级下滑严重,过不了多久把他调离中心区的报告指令就要下来了。”   “哈哈,你说我们是不是棒打情虫了,听说尤利莱亚很是喜欢这个虫呢,都当众宣誓主权了。”   “呵,喜欢又如何,现在他们一只S级一只D级,就算他哥哥同意,德恩姆家族的其他虫也不会同意。”   “要我说尤利莱亚也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看上个残疾虫,有没有生育能力都不说,说不定啊,叫做都不行!哈哈哈!”   最前面的几只雄虫旁若无虫的肆意笑着,手里拿着这次惩戒的书面资料。   莫蒂手指握的更紧,强烈的愤怒冲击着理智的围墙。   他不能在这时候给少将添乱,冷静。   ‘哧——’   禁闭室的大门向两边敞开,发出沉重的泄气声,外面的光线仿佛渗不透门内浓郁的黑,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在外溢。   门口的虫不再谈笑,下意识噤声。   半晌,铁链落地的声响传来。   莫蒂忍不住上前,却被监督员抬手拦,“后退,从禁闭室出来的军雌精神状态不稳定,不能靠近。”   他勉强停下脚步,视线聚焦在那片黑暗中。   ‘哒、哒’   脚步声终于从静谧的深处响起,莫蒂悬着的心放下一点。   还好还好,这次虫还是清醒的。   只是当他看见那道缓步走出的身影时,觉得自己还是放心的太早了。   虫是醒着,但身上的伤一点也不比上次少。   脖颈上那醒目的抑制环还在工作着,抑制着军雌的精神力和机体自身的大部分恢复能力。   “别露出那种眼神。”一只雌虫回头取物品箱时看见莫蒂的表情,不悦的挑了挑眉,“所有惩戒都在规定范围内进行,禁闭室里的摄像头也忠实的记录了一切。”   “再说了,不过是肉体上的伤罢了,他对阁下造成的精神伤害才更加严重,奎克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呢。”   莫蒂垂下头,唇瓣绷成一条直线。   那只雄虫还要说什么,禁闭室中的虫已经踏出最后一步,暴露在白色的光线下。   最前面拿着报告的雄虫微笑着上前,递出手上的资料,“禁闭结束了,按个手印吧少将。”   尤利莱亚侧头,脸上的血污遮盖了原本的皮肤,那对红眸扫过雄虫模式化的笑脸,没有用他手中的印泥,就着指尖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按下。   脖颈间的抑制剂被另一只监督虫远程解锁,他抬手拿下,扔下那只雄虫。   没管对方充斥着嫌弃的难看脸色,抓过装着自己物品的箱子,朝虫群中的莫蒂走去。   “治疗仪和换洗衣物都在悬浮车里备好了,少将,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再去军部的治疗室……”莫蒂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说道。   “先去医院。”   话语被打断,莫蒂愣了下,“可以,去医院也是一样的,我去联系上次的医生”   尤利莱亚没说话,莫蒂察觉到什么,打开终端的手一顿,“您是要去找斐瑞阁下?”   他皱了下眉,试图劝说,“加里说斐瑞阁下这几天都在医院休养,情绪和精神都好了很多……您应该先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尤利莱亚将外套披在肩上,避开了这个话题,“定位到医院,我去洗澡。”   说完,大步迈进等候着的悬浮车里,然后关上了车门。   莫蒂站在门口:“少将!”   他阻拦无果,一时也有点摸不清尤利莱亚的真实想法,只好放弃原先的选择,先跟朱迪思联系。   但当他接通朱迪思的通讯后,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通话很快结束,莫蒂在原地站了会,又给加里打去通讯。   ……   “B级雌虫,出生于西区,曾多次因参与星际盗窃案入狱,去年8月出狱后……”   加里将信息公开给众虫,又给离开的弗洛和阿利克发去一份,“大数据监控显示他近期仍在西区活动过。”   西区。   纪卓君摸了下终端,“他劫走雪莱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向接着通讯围过来的医生,“或许你知道吗,伯希先生?”   医生还在看着信息,闻言怔了下,似乎在想他是怎么知道终端那头是伯希。   “……开外放吧。”雌虫疲惫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医生犹豫了下,照做。   “斐瑞阁下,您很敏锐。”伯希道,“没错,刚才我的虫已经通过你们给信息查出这只雌虫和谁有过接触了。目的大概为了我手里几块新开发的资源星区。”   “我已经让手下理了一份转让合同……只是不知道他的胃口是不是只有这点。”伯希冷静的分析着,唯有些微发颤干哑的嗓音能让虫听出他的不安,“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策划。”   但是是他们第一次成功。   哪怕伯希刻意没有说出口,纪卓君也听出弦外之音,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蜷缩了下,“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让——”   “不是的阁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伯希语气严肃起来,“他们早就准备周全。”   纪卓君没有说话,过了会才道,“我去可以去病房看看吗?”   里面的虫已经全部救出来,好在对方旨在速战速决,没有下杀手,生命体征在其他医护的治疗下已经平稳下来。   在医生点头后,纪卓君转身往病房去。   加里立刻跟上,“我陪您去。”   走了两步,他的终端震动起来,加里看清来电虫,接起。   “……是,阁下没事,就是情绪不太好,执法署快到了……”他一板一眼回答着对面的问题,忽的,对面似乎换了虫,他脊背下意识挺直的更直,“是,好的,我明白了。”   加里看向身前病房里正四处查看的身影,上前俯身,将终端解下递过去,“阁下,少将找您。”   纪卓君正探身看着床底,听到这两个字,反应了一会。   “……他出来了?”   加里点头,示意他看终端。   于是纪卓君一手扶着床沿,一手接过终端。   “……尤利莱亚?”   对面没应,但可以听到清浅的呼吸声。   纪卓君抿了下唇,“你还——”好吗两个字还没出口,尤利莱亚冷硬的声音突兀响起。   “别插手这件事。” 第56章 这次,你还愿意帮我吗?   纪卓君一顿,未说的话咽下去,没有了再说出口的时机。   他垂下眼,没吭声。   “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你也敢插手?”尤利莱亚语气不是很好,像是压抑着什么,“难道没虫告诉你,你新认识小朋友的雌父是什么身份?”   纪卓君对此是有猜测,所以才会直接去问伯希知不知道什么,但此刻面对军雌的‘质问’,他只是低下头,继续不说话。   “他们杀你,跟捏死一只鼠兽没……”   “少将!”话语被打断,有谁小声说话,“……不要……凶,阁下他现在……”   终端那头尤利莱亚的声音远了些,隐约传来‘我凶?’两个字。   过了会,尤利莱亚的声音又重新清晰起来,“总之,呆在病房别乱跑。”   他等了一会,雄虫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斐瑞。”尤利莱亚扔掉染血的纱布,放弃步骤繁琐的缝合,直接贴上紧急阻隔贴,薄膜完整的覆盖在狰狞的伤口之上,再用自己的终端给军部的属下达全区搜捕任务,同时组建一支精英小队出来,“说话。”   过了几秒,雄虫开口了。   “你要我说什么。”语气比他更生硬。   尤利莱亚撕阻隔贴的动作滞了一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啊,自己要他说什么,又为什么在听到加里说他情绪不好的时候要他接通讯。   结果还讨不到一句好话。   尤利莱亚喉头上下滑动了下,心情不知为何变得糟糕起来,最后冷着嗓音道:“加里。”   加里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收起终端后退后几步低声和上司沟通。   纪卓君听着那边断断续续的声音,心里有点烦闷。   不想和尤利莱亚说话,也不想听他的声音。   他吐出一口气,视线随意朝旁边一瞥,而后蓦地凝住。   在床角与墙的夹角,一只纸青蛙被塞在里面。   他记得,这是雪莱刚开始学做纸青蛙时做出的失败品,因为纸张太小,没有太成型。   纪卓君不由得屏住呼吸,靠过去,探身用指尖夹起那只小小的纸青蛙,然后拆开。   ‘星港 十点 卖’   歪歪扭扭的小字挤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仓促间写下,来不及记录完整。   ……   西区,地下拳击场。   高昂激情呼喊的呼喊充斥着这片地下空间,红发雌虫站在高处的私虫看台上,灰眸懒散的俯瞰着场上搏斗的两只雌虫。   一旁有侍应虫端上美酒,他随手端过,仰头灌进,回头放酒杯的时候,视线注意到亮起的终端,本想直接略过,却在下一秒又忽的看回去。   他挑眉看着那个名字,兴致缺缺的灰眸亮了起来。   选择接通。   弹窗跳出,还是一则视频通讯。   信号联通的那一刻,金发蓝眼的漂亮雄虫出现在屏幕上,看到雌虫后,唇瓣轻轻开合。   “伏恩先生。”嗓音一如那天,清淡温和,“好久不见。”   这一声听得身心愉悦,伏恩扬唇笑道,“好久不见啊斐瑞阁下,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到脑后了,我这段时间还有点伤心呢。”   “抱歉,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旁边走过一个虫,纪卓君挪动了下,身后的雪白的特殊背景在伏恩视线里一晃而过。   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笑容依旧,“你在医院?”   “嗯,前两天出了点意外。”纪卓君两只手放在腿上,金发柔软乖顺。   一只雄虫,隔三差五的被刻意针对,再结合上次事情后他手下调查的结果,伏恩很轻易就猜出了那点原因。   他没有直说,转身在里间坐下,再没给身后如火如荼的比赛半点视线,“阁下不会没事来找我,让我想想……”   红发雌虫故作苦恼的点了点额头,“是不是有些事只有我能最快帮到你?”   纪卓君哑然,“……你说的没错。”他眨了下眼睫,用那双剔透的眼注视着屏幕外的雌虫,“这次,你还愿意帮我吗?”   伏恩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舌尖不自觉的顶住上颊边肉。   利用。   他当然能品出这个词意味,但最近他正好也闲着没事做,能被一只漂亮的雄虫在百忙中想起来,何乐而不为?   “那您可就又欠我一顿午餐了。”他笑了笑,灰眸朝旁边的侍应虫瞥去。   那虫识趣的退下到门外。   “恐怕这次,一顿午餐不够还。”纪卓君紧扣着裤子布料的手松开些许,“在我力所能及的氛围内,你可以提出其他需要的报酬。”   “还有这么好的事,阁下,您也太大方了。”   对比有些雄虫来说,他们可不会说出‘力所能及’四个字,甚至可能不会给你任何报酬。   因为他觉得帮他是你的荣幸。   “能让您说出这句话,想必很要紧吧。”   纪卓君看了一眼凌乱的病房,将那只摊开的纸青蛙放在屏幕前,“一只小雄虫和一只A级军雌,今晚十点可能会从星港被带出。”   他又拿起另一张被打印出来裁剪下来的人像,“他是其中一个主谋。”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他们藏身的地点。”纪卓君恳求道,牙齿在唇瓣上咬出一道白痕。   伏恩看着那两样东西,“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万一我做不到呢?”   又或者是,这只雄虫也调查过他。   纪卓君没有隐瞒,说出自己的猜测和判断,“那天你能在他们手里救下我,第二天还能不受任何影响,我就感觉到了。”   伏恩眼眸看着他,忽而一笑,“您很聪明,阁下。”   他看出雄虫眼底的急迫和紧张,不再多话,起身朝外走去,“这个活我接了,阁下。”   “至于报酬,得让我好好想想。”   “谢谢你,伏恩。”   视频通讯挂断,纪卓君肩膀松懈下来一点。   和单纯的小雄虫待久了,许久没有过的伪装让他有点不适应。   不停的观察揣摩,转换自己表情状态,以达到对方最想要的效果,这种程度下,精神紧绷是难免的。   也还好,他在演技方面还是有点天赋。   不至于让自己想装可怜都没虫相信。   纪卓君游神的想,或许还有这张脸的功劳。 第57章 有你在,我会安心很多   执法署赶到医院的时候,弗洛和阿利克已经前往西区,加里遵循原来的安排继续保护纪卓君。   他将情报交给执法署后,便寸步不离的跟着那只金发雄虫。   “加里。”纪卓君无奈开口,“我这里没什么了,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好的。”加里一板一眼道,然后后退几步,站到了一边的沙发旁。   纪卓君无声叹了口气,继续望着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等待着某个好消息。其实尤利莱亚说的对,这件事他确实插不上什么手。   天色在变暗,黄昏浮现。   手里握着的终端始终没有响起。   纪卓君眼睫颤了下,回头看向那间已经清理的差不多的病房。   加里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观察他,见状立刻道,“少将已经带着一队虫在西区找他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纪卓君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听见他说尤利莱亚在西区,动作顿了下。   加里知道自家少将的语气可能让雄虫误会了,于是替他解释道:“少将是担心您冲动下出事,所以才那么说,您不要因此生气。”   “我没生气。”纪卓君放下手,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有点大,他的脑袋现在有点昏昏沉沉的,吐出的呼吸也有点热,“我知道他只是说话不好听。”   这段时间的接触多少也让他对尤利莱亚的性格有了点了解……原本他也不该那样和尤利莱亚说话,明明得罪对方对自己没有好处。   可那句话不知怎么就自己冒出来了。   纪卓君理不清当时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尤利莱亚为了帮自己而受到雄保会惩罚?   他下意识看向床边的抽屉里,看不见的内里静静躺着一张手帕。   有关这件事,现在问加里估计也不会得到答案。   “你能帮我要一点感冒药来吗?”纪卓君转移了话题,虚弱的笑了笑,“我好像有点着凉了,不太舒服。”   加里看了一眼外面的护士站,又看他没什么颜色的唇瓣,还是点了点头,“好,您等我一会。”   他快步走了出去,询问后去往医生办公室。   纪卓君闭了闭眼,仰头靠在轮椅上休息。   ‘嗡’   终端震动,他睁开眼,提起精神看过去。   【伏恩:图片.jgp】   【伏恩:是不是他们?】   【伏恩:军部也在找他,动静挺大的,已经摸到这个地方了。】   纪卓君放大照片,昏暗的光线和刁钻的角度让这张照片的背景看起来模糊不已,但重要主角的面容被拍摄者清晰的记录下来。   沃曼被锁在一个铁笼里,虫崽蜷缩在笼子旁,一头银发变得暗沉,眼皮垂着,面庞上部分皮肤看起来些许乌黑,如果是常虫看这张照片,只会觉得他是昏过去了,脸上是不小心染上的脏污。   但经常接触养育院那群虫崽的纪卓君心却沉了下去。   雪莱的基因病与精神力有关,而且在之前的治疗记录里,他的身体上就有出现过这种痕迹。   他精神力在恶化,这是污染外溢的表现。   纪卓君去找给伯希打电话医生,让他将这一情况告诉伯希。   伯希听后沉默了许久,雪莱之前的治疗团队还在昏迷中,他有考虑过这个情况,出事后就立刻又调一批研究所的医生过来帝星。   “但如果真的是您说的情况,现在只有一种办法能拖延他的发病时间。”   “你说。”   “精神疏导……不是针对雌虫的那种。”伯希说到这,顿了下,“是建立精神链接,梳理的同时替雪莱分担污染,延缓进展程度。”   “我会去联系认识的雄虫。”   这种程度的疏导,只有高等级雄虫能做到……他认识的那些雄虫或许会借此提出那个要求,但时间不等虫。   伯希顷刻间便拟出了需要付出的最大代价,以及后续麻烦的处理。   但通讯那头的雄虫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只虫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这也是伯希焦急的原因。   迟迟不提出要求的绑匪,让雪莱的处境更加危险。   是在等待,还是他也控制不了那群亡命之徒了?   种种猜疑宛如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出致命余波。   “能让我试试吗?”纪卓君沉思半响,说道:“我经常给精神海混乱的虫崽做梳理,会比他们都有经验。”   “我是B级,够吗?”   伯希听着雄虫冷静的话语,愣了神,“您不必……”   “我没有任何逞强,伯希先生。”纪卓君直接道,“也不需要报酬。”   “他把我当做朋友,我不希望他痛苦难受。”   伯希再次陷入沉默,他第一次觉得怎么会有善良到这种程度的虫,好像总是能温柔的包容他虫,却什么都不索求。   ……或许同样的,也没有虫能单独拥有他的温柔。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斐瑞阁下……我会联系其他雄虫以做备用方案,以免您的身体承受不了。”   至于报酬,他不会让雄虫白冒这趟险。   “伯希先生。”身后传来手下的声音,“军部和执法署已经定位到地点,包围了他们,只等您的同意。”   伯希捏了捏眉头,悬浮车外的光景飞速流淌,“阁下,我派虫送您过去。”   ……   加里拿着药回来的时候,纪卓君已经换好衣服等着他了。   “您现在要去西区?不行,太危险了。”他很少主动去反驳雄虫的话,神情有点着急。   “雪莱的基因病开始发作了,我要到现场,这样才能第一时间缓解他的病情。”纪卓君将缘由和他说明,接着道,“伯希的虫还有几分钟就到,我希望你能陪我去。”   “但是少将……”   “尤利莱亚那里我来解释。”纪卓君看向他,“加里,我现在需要你。”   “有你在,我会安心很多。”   短短一句话,把加里要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他唇瓣动了动,最后泄气一样道:“我明白了阁下,但要是情况危险,您一定要跟我撤离。”   “好。”纪卓君点头,神情认真。   那盒药被随手放在一旁,病房门关闭,房间陷入黑暗。 第58章 嫉妒之心实在太可怕了!   西区,星港外围的一片临时停靠区里。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军雌穿着深黑色作战服潜伏在各个角落,以包围之势把守在某艘紧闭的破旧星舰周围。   “少将,已经部署好了。”莫蒂从隐蔽处绕过来,他靠近穿着同样作战服的黑发军雌,“我们的虫崽附近发现了另外一波虫,他们的目标似乎也是这艘星舰。”   “敌友?”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没有动作,领头的是个红头发的虫。”   尤利莱亚握着远视仪的手一顿,放下,“红头发?”   他想起什么,唇角扯了扯,“带我过去。”   莫蒂也联想到了某个虫,往前带路,“是他?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他和伯希应该没有交集。”   一个是西区的势力头头,一个是版图遍布星际的商虫,八竿子打不着。   “还能是谁?”尤利莱亚冷笑一声,莫蒂回味了下,试探道:“难道是斐瑞阁下?”   尤利莱亚不语,唇角微妙的弧度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莫蒂噤声,以免多说两句把自己牵连进去了。   两虫来到区域另一边,刚踏入就有一道激光瞄了过来。   莫蒂快速挡在尤利莱亚身前,神情警戒。   “别这么紧张,打个招呼罢了。”   一道身影从暗中走出,红发在尤利莱亚眼里亮的有点灼眼。   他按开莫蒂,眼神里没什么温度,“是吗。”   伏恩抬了抬手,激光撤开,唇边扬起笑,“你上次不也是这样吗,少将?”   莫蒂站在一旁,惊觉对方原来也早就发现了他们。   是他太掉以轻心了。   尤利莱亚扫了一眼暗处躁动的虫,“是斐瑞告诉你的?”   伏恩挑了下眉,“你是不是忘了带上尊称,少将。”   “斐瑞阁下有允许你这么称呼他吗?”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尤利莱亚漠然,“一个和他只见过一次的陌生虫?”   那天之后,他直接审问了菲尔,知道了事情原委,自然也顺手调查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碍眼雌虫。   伏恩笑容收敛起来,盯着尤利莱亚看了会,“难怪他不选择向你求助,一只脾气又臭又硬的军雌,换我也不想接触。”   尤利莱亚眼神一凝,半响,压住怒火讽刺道:“你又好到哪里去,我劝你管好自己,不要阻碍我们的行动。”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下我这种军雌是怎么审讯犯虫的。”   伏恩也冷下脸,“那就拭目以待吧。”   一场莫名变了质的会面戛然而止,两虫同时转身,像是一个眼神也不想再给对面。   莫蒂跟在尤利莱亚身后,额头冷汗都渗了出来。   天知道他刚才什么心情,他差点以为两位要不顾脸面当场打起来!   可怕,雄虫——不是,嫉妒之心实在太可怕了!   ……   “斐瑞阁下,到了。”悬浮着在指定地点停下,“里面不建议您靠近,委屈您暂时先待在这里。”   纪卓君被带到一个类似于安保亭的地方,两只配备着强效武器的执法署的雌虫守在外面。   “没事,这里能联系到前面吗?”   他指的是部署在前线的虫员。   “可以的,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纪卓君点头,和加里进去,开始等待。   守卫的其中一个雌虫在他进去时将目光投向他的脸上,片刻后收回,喉头滚动了下。   借着换位的动作,收在袖口的手摸出什么东西按了几下。   过了会,他的手心轻微震动了两下,不多不少,是同意的意思。   雌虫不动声色的又侧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虫,上下打量,眼里闪过一点贪婪和渴望。   他调整好表情,向另一边守着的虫道:“阁下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这里气温太低,你去帮忙准备个暖身体的来。”   “以免到时候阁下发脾气他们怪罪下来,说我们守卫不当。”   那只雌虫皱了下眉,但确实又想起之前守卫阁下时发生的一些事,还是点头答应了,“行。”   其实他也不太懂救援行动找来一个脆弱的雄虫来干什么,这些事多的雄虫有时候反而爱添倒忙。   雌虫看着他离开,脚下往亭子那边靠了靠。   “阁下。”他轻声朝里唤道,“我们给您准备了保暖的东西,一会就送过来,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   纪卓君正看着天际线出神,闻言回头,看见守卫虫殷切的望着自己。   “不用,谢谢你。”他习惯性礼貌拒绝。   守卫虫的眼神有一瞬变得古怪,随后快速掩住那点异常,“好的阁下。”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雄虫身边那只军雌,手从腰间摸出某样东西。   等另一只军雌回来时,雌虫接过他手上的临时买来的用品,朝那只军雌喊道:“这位先生?”   “麻烦您把这个递给阁下。”   加里抬步走出去,眼神习惯性确认了下东西是否安全,才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下一秒,一支微型麻醉针狠狠扎入了手背。   加里反应迅速的甩手,东西和麻醉针一起被甩飞了出去,但半边肢体仍旧陷入麻痹状态,并朝其他地方蔓延。   他咬破口腔里的肉,血腥味漫出,眼神狠厉的攻向守卫虫。   对方没想到他吃了一针强效麻醉还能还手,匆忙抵御。   另一只守卫虫也反应过来,上前帮忙,可惜没多久也被麻醉针打中,倒在地上。   动静惊到了里面的纪卓君,他看见缠斗着的两虫,意识到情况不对。   执法署里出了内鬼?   眼看那只虫卸下了身上的武器要对付加里,纪卓君忙放出精神力,攻击那只雌虫的精神海。   ——失败了。   纪卓君表情愕然,加大力道又试了一次。   这次那只雌虫身体滞了下,但纪卓君也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什么东西在挡着他的精神力。   他脑袋里想着所有看过的精神力相关书籍,可加里越来越慢的动作让他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   纪卓君蓄积精神力,比上次翻了几倍的力量如离弦之箭射出,命中守卫虫的眉心,硬生生使他停下动作。   同时,加里趁机虫化还有知觉的手,毫不犹豫的撕裂了他的咽喉。   猩红的血飞溅,他的下肢也开始乏力,踉跄着半跪在地。   他看向雄虫的方向,正想要说些什么,余光却发现什么,脸色忽的骤变。   “趴下!”   纪卓君刚释放大量精神力,短暂的眩晕让他慢了一拍。   微凉的细微疼痛没入脖颈,他顺着来源侧头,亭外站着一只在监控上看到过的雌虫。   下一刻,所有意识潮水般褪去。   唯有加里奋力的挣扎声在耳边一闪而过。 第59章 还有机会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满满是刺鼻的潮气。   身边有小小的热源靠近蜷缩着,纪卓君无力的皱了皱眉头,垂眼向下看。   视野里还带着刚苏醒的重影,只看见一个银白的毛茸茸脑袋。   “雪莱?”迟钝的大脑渐渐辨认出那是什么,手想动却被什么东西束缚。   他又喊了一遍,嗓音因麻药效果变得沙哑。   那团身影没动,手指无意识的抓着纪卓君衣袖的一角。   “别喊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身侧的黑暗处传来,“他听不到的。”   纪卓君眉头一颤,唇线紧抿的盯过去。   来虫悠闲的踏着步子,慢吞吞的在他身前蹲下,那张脸正是纪卓君昏迷前看到的样子。   “字面意思上的。”他笑了笑,“斐瑞阁下?你好,我是巴里纳。”   纪卓君冷冷的看着他,不语。   “不想和我认识一下吗?那就只能让这位小阁下再继续痛苦下去了。”巴里纳起身,颇为遗憾的往旁边看了一眼,“还有这位。”   纪卓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窄小的铁笼子摆在一旁,沃曼被锁在里面,面容染血污秽不清,脑袋垂着,胸膛极轻微的起伏着。   他咬咬牙,忍住情绪,“你要什么?”   雄虫的身体轻微颤抖着,面容也不似在医院看到的那么温柔可虫,巴里纳笑了下,“死掉的虫崽可卖不到好价钱了,我正愁找不到雄虫来帮忙呢,刚好就听说阁下你自请过来了。”   “你背后的虫要的不是那片资源星区吗。”纪卓君说着,脑海里试图凝聚出精神触手,“怎么,你和他闹崩了?”   “闹崩?不存在。”巴里纳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我只是需要他帮我摸清一手资料而已……还有。”   他蓦地伸手扣住纪卓君的脸颊,掰向自己,“你的精神力确实很强,但对我是没有用的。”   能攻破那个精神力护盾装置,还弄死了他一个手下的雄虫,这还是第一个。   只可惜是个半身残疾,那里估计没用,不然……或许可以试试他的味道。   掌心传来挣扎的力道,巴里纳顺势松开手,走之前瞥了眼纪卓君身边的小雄虫,“留点力气想想怎么在到时间之前恢复这虫崽的价值吧,否则我的买家不满意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太满意。”   话落,他重新消失在黑暗里,留下一片阴冷的寂静。   纪卓君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门的轮廓。   不一样……和伏恩发给他照片里的格局不一样。   他们转移了地点。   在军部和执法署的监控和包围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又有多少虫在暗中传递信息?   纪卓君动了动被锁在身后的手,终端果然被摘掉了。   “十点……”   自己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再算上昏迷到醒来的时间,剩下的时间绝对不多了。   “雪莱?”纪卓君的腿动不了,就用肩膀蹭着身后的墙壁,努力碰向小雄虫的身体,精神力同时散向铁笼里的军雌,确认他尚且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几次之后,小雄虫终于有了动静,毛茸茸的脑袋慢慢抬起,目光没什么焦距的看向虚空,眨了好几次眼才落到自己身上。   “哥哥?”他惊疑的问,确认后惊喜的小声开口:“你醒了!”   看到这一幕,纪卓君的心登时跌入谷底,似有呼啸的寒风划过,冻结了他的理智。   精神力汹涌而出,在触及雪莱时又放缓,形成柔软的小触手小心探入。   雪莱感知到什么,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体。   “别怕,是我——”话说到一半,纪卓君又想起他听不到,咽下话头,弯下身体用额头代替掌心,轻轻贴上小雄虫的脑袋,触手融进那片被污染侵占的黑色精神海。   无需指引,建立链接的想法刚起,精神力触手就遵从他的意识自发开始寻找掩盖在污染下的‘同类’。   难以言说的体会沿着链接传递过来,纪卓君‘看’着那片污黑的海,默默加快进度,最大范围的吸收和接纳。   脑袋的昏沉感又一次出现,随着链接的扩大加重,他强行压下,直到一只小手摸上脸颊,轻轻的摸了摸。   “哥哥!你发烧了!”   雪莱惊慌的往后退,手往上贴在纪卓君的额头上。   随着距离的拉开,精神链接减弱了一点,纪卓君忽视身体上的不适,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比刚才精神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能听见了吗,雪莱?”   雪莱还在摸着纪卓君的体温,眼眶红红的,“我没事了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被抓过来?是不是受伤了?”   “还有沃曼他……”他回头看向仍在昏迷中的军雌,有水光在眼底流转。   “雪莱。”纪卓君柔和下来嗓音,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想这些,我们都还好好的。”   “你还记得他们有几个虫吗?他们把你绑过来后,是不是换过位置?”   雪莱虽然小,但之前类似的经历也让他明白现在不是难过害怕的时候,“我、我不记得有几个虫了……位置好像换过,就在你来之前。”   他费劲的从那段昏昏沉沉的记忆中挖掘着纪卓君想要的信息,“有虫来说了什么,就一会,他们就把我们从另一个地方带到这里来了。”   纪卓君分析着话里的信息。   自己来到这里位置就换了,只有一会说明两个场地距离很近……他们还在那片区域里。   这个猜测让纪卓君紧绷的弦稍稍松了点,还有机会,不是完全没有逃出的可能。   他看向雪莱,“你还有力气吗?”   见雪莱点头,纪卓君将身体往雪莱身上靠了靠,但收了点力道,没完全把重量压过去,背后的手肘撑在地面上,“把我扶到沃曼那边去。”   雪莱抹了把小脸,用瘦小的肩膀顶着纪卓君,两手扶拽着他的胳膊,艰难的向铁笼子那边靠过去。   离得近了,纪卓君才看见沃曼脖颈上套着什么东西。   “那个是抑制环。”雪莱看到他的目光,皱起小脸道:“我之前看到过雌父被虫带过这个东西,很不好!受伤了会很难好!是坏东西!”   纪卓君听完,明白了沃曼为什么一直处在昏迷状态。   他把身体靠在铁笼上,注视着那个金属环状物。   所有仪器都要靠内部精密的器物环环相扣才能运转,如果自己的精神力能击破守卫虫那层可疑的‘防护’,那是不是也可以从内部破坏这个结构? 第60章 再说一次,请您配合   “还是没有动静?”   场地上,莫蒂问向在前线盯梢的虫。   “是的中校,仪器显示里面有热源活动,但都没有出过那艘星舰。”   “伯希先生那边有没有绑匪的消息?”   “没有,中校。”   黑发军雌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前不久,精神海里的那团小触手从某个突然开始躁动起来,在精神海里到处撞击,张牙舞爪的,惹得他胸口莫名烦闷不适。   “斐瑞那边怎么样了?”尤利莱亚揉了揉眉心,突兀的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掩饰性的干咳一声,“加里有没有报告什么异常?”   莫蒂看了一眼在严肃话题中插入私虫问题的少将,简单交代两句后让盯梢的虫下去继续任务,转身无奈的抬了下手腕上的终端,“没有,少将。”   尤利莱亚觑了眼莫蒂,眼神往旁边瞥去,“哦。”   莫蒂:“……”   莫蒂委婉提醒道:“您如果实在担心斐瑞阁下,可以亲自和他发个消息。”   说完,又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抱歉,忘了您没有斐瑞阁下的终端好友。”   尤利莱亚干巴巴的瞪过去,冷笑,“你最近话很多啊,胆子肥了?”   莫蒂低下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他以为尤利莱亚会转移话题不再继续后,自己少将冷冷淡淡的声音慢吞吞的响起。   “问问加里。”   那只雄虫惯会蛊惑虫心,说不定加里那只蠢笨的雌虫一时心软就上了当。   听到这句话莫蒂用略带惊悚的视线瞅了下尤利莱亚,心道这钢筋树真被斐瑞阁下感化了,开窍了?   “……看什么看?”尤利莱亚现在是真觉得莫蒂胆子变肥了,还不止肥了一倍,“执行命令,莫蒂中校。”   “是!”莫蒂条件反射一踢腿行了个军礼,引得另一边值守的军雌都看了过来。   尤利莱亚闭了闭眼,觉得更烦了。   算了。   “把终端给我。”   他伸手,莫蒂也知道自己刚才丢脸了,不敢再造次,卸下终端递过去,然后挪动几步退到一边,给尤利莱亚留出‘私虫空间’。   尤利莱亚磨了磨后牙槽,已经不想再给莫蒂任何眼神,垂眼看向手中已经打开通讯界面的终端。   过了一会,手指才点向虚拟屏幕。   就在要点下备注为‘加里’的名字时,尤利莱亚顿了会,瞥了一眼背对自己的莫蒂,抿了下唇,做贼心虚似的往下滑了下。   名为斐瑞的消息框映入眼帘,他咬了下唇肉,快速点了进去。   指尖在输入框点点删删,最后发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莫蒂:斐瑞阁下,您现在好点了没?】   消息一显示发送成功,尤利莱亚就立刻关闭屏幕,下颌线绷紧了点。   不知道等了多久,像是几秒钟又像是几分钟,终端传来震动。   尤利莱亚掌心虚握了一下,才点开那条消息。   【斐瑞:我很好,莫蒂中校,谢谢你的关心。】   他看着那条消息,心中那点莫名的紧张放下点,又是一阵删删打打。   【莫蒂:您还在生少将的气吗?】   这回对面消息回的慢了点。   【斐瑞:怎么会,少将帮了我,是为我好,我怎么会生气。】   尤利莱亚手指顿了下,看着这句话,红眸渐渐冷了下来,泛起被触犯底线的寒意。   【莫蒂:是吗,那就好,少将很担心您。】   【斐瑞:那请替我——】   剩下的字尤利莱亚没再看,关掉屏幕。   “莫蒂。”   被点名的军雌还在猜测尤利莱亚会发些什么,冷不丁听到他突然降了温的语气,心头打了个突。   “到!”他干脆利落的转身,深深低下头。   熟悉尤利莱亚的都知道,一旦他用这个语气叫你,那你就得做好准备了。   ——因为大大大大事不妙了。   “定位斐瑞和加里的终端,告诉其他虫。”尤利莱亚拔出腰间配枪,“不用等消息了,直接爆破。”   “什么?!”莫蒂惊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下这样的指令,“可是伯希先生那里还有里面的虫质——”   “我说,爆破。”尤利莱亚盯着莫蒂,一字一句道。   冷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那双深红如血的眼眸暴露在莫蒂视线中,令他霎时闭上嘴,按住通讯设备,“所有队友,情况有变,准备强攻!”   “收到!”   潜伏在周围的军雌收到命令,不再隐蔽自身,朝那艘安静的星舰而去。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同在一处的执法署成员的注意。   “军部那边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行动!”执法署这次前来的执行官脸色一变,朝身旁的手下吼道:“去给我问清楚,谁允许他们擅自行动的!”   手下退下一会后再次出现在他身后,“长官,他们说是……是少将的命令。”   执法官脸色更加难看,“尤利莱亚,他又发什么疯?你去告诉他,让他撤回指令!”   手下这次回来的很快,冷汗直下,“少将他、他说……”   执法官:“吞吞吐吐的做什么!舌头打结了?!”   “他说您没资格管军部的事,让您、让您滚一边去。”   “胡闹!”执法官气的拍桌而起,刚泡好的热茶被震下桌,品质上佳的茶香随着杯盏的碎裂上浮向空中,“他敢这么跟我说话?真以为西区是他的天下了?!”   他拿起外套快步往外走,手下紧跟着他,冷汗直直从额角滴落,“长官,外面……”   执法官完全不想听他说话,一巴掌将他击开,“滚开,你这个废物。”   他走到门口,刚推开门,一柄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眉心。   “少将吩咐,情况有变,任何虫不得干预行动,违反者军规处置!”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军雌守在门口,“请配合我们,长官。”   执行官眼睛瞪到最大,身体发起抖来,“你们——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威胁执法署,是视帝国律法为无物吗?!”   “抱歉长官,我们隶属于军部,只听从少将的吩咐。”军雌面无表情。   “再说一次,请您配合。” 第61章 你不该告诉他   执法官在门口和军雌僵持了片刻瞪着眼朝下点了点下巴。   “好……好!你们等着,我现在就上报执法署,我倒要看看是谁更硬!”   军雌不为所动,“感谢您的配合。”   执法官和他的手下退回屋内,脸色阴沉,握成拳的五指不住扣动,他要关门,军雌用枪抵着,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   “……”他咬牙恨恨剜了一眼军雌,在屋里走了两圈,让手下站在原地,自己在他摸开终端捣鼓着什么。   门口的军雌扫了一眼执法官的小动作,默不作声。   另一边,莫蒂联系讯息部通过特殊手段定位两虫终端信号,将结果告诉尤利莱亚。   “少将,斐瑞阁下的终端有干扰,查不出位置,加里在这片区域的西南角,一直没有移动过,已经派虫去找他了。”   “医院那边也回消息说说阁下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医院了。”   目标星舰不远处,尤利莱亚抬头望着这片天空,精神海里的小触手仿佛感知到他的情绪,不再乱跑,而是把整个埋进精神海的深处,躁动的翻动,引得尤利莱亚的身体也燥热起来。   他不知道雄虫留下的这团触手到底怎么了, 但一定和它的主虫脱不了关系。   “少将,您是在怀疑斐瑞阁下被他们带走了,星舰里是假象?”莫蒂站在他身边,星港上空较城区暗的早,此刻已经化为宇宙般的黑蓝,点缀着零散的星光。   “斐瑞的终端不在他手上。”尤利莱亚收回视线,军雌在夜色中移动,悄无声息的在星舰上安装爆破装置,“他不会用那种语气和我……和你说话。”   莫蒂也看了那段对话,确实不符合斐瑞阁下的性格,少将很敏锐。   “可斐瑞阁下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离开医院,他们又为什么要绑走斐瑞阁下?”   按理说阁下不应该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纠纷。   莫蒂抬头看向尤利莱亚,问出自己的疑惑,没等到尤利莱亚开口,一道算不上陌生的音色在身后响起。   “……是因为我。”   穿着深灰色西装马甲,肩上披着同色系大衣的银发雌虫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队护卫。   “阁下从别处的得到消息,雪莱的基因病发作恶化了。”伯希在回头冷冷看来的黑发军雌几步外站定,“是我说需要高等级雄虫为雪莱做精神疏离,阁下才冒着危险出来。”   伯希刚到这里就听其他虫说了尤利莱亚的动作,又收到与那两只守卫虫失去联系的消息,就隐约猜到可能是那位阁下出事了。   这位传闻中和斐瑞关系匪浅的军雌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像要吞了他,“你不该告诉他。”   先不论伯希是怎么和斐瑞认识的,那只雄虫那么喜欢虫崽,既然做不到善后好一切,就不应该说出来。   这样只会让他陷入未知的危险里。   “刚才我查出守卫他的其中一只虫身份是假的。”伯希没有辩解,“抱歉,是我的疏忽大意,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差遣。”   尤利莱亚对他认错的说法嗤之以鼻,漠然的收回视线,“管好你自己,不要再‘大意’,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先生他也没有料到,您怎么能——”伯希身边管家模样的虫显然被他的态度气到,不满道。   伯希侧头,一眼就让他消了声,“您如果打算强攻,我可以提供武器。”   “不需要。”尤利莱亚吐出三个字,转身离开,“两分钟后引爆舰尾,最好带着你的虫离远点,伯希先生。”   莫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伯希,向后者行了个礼后快步跟了上去。   “先生,他说话实在太过分了。”管家憋住的那口气不快的倾倒而出,“是那只雄虫自己要去的,又不是您……”   话未毕,银发雌虫分外平淡的声音响起。   “你回去吧。”那双纯黑的眼眸也轻轻扫了过来,“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了。”   管家唇瓣一抖,知道是自己说了先生不想听的话,垂下头不敢再出声,后退着离开。   身边的位置空出,护卫队的虫上前一步,自动填补了进去。   “把执法署的领头虫带过来。”伯希站在尤利莱亚原来的位置上,看着星舰的方向,“我有话要问他。”   ……   黑暗的环境总是会让虫滋生不好的情绪,雪莱强撑着往四周巡视,小手撑着纪卓君的身体,让他不往下滑。   “哥哥,真的能弄下来吗?”   集中精神力在抑制环上的纪卓君听见他的问题,抽出点神来安抚道:“快了,你盯着门的方向,有虫来了就推我。”   “好。”雪莱闷声道,“我会盯好的哥哥!”   于是纪卓君不再分心,精神力一点点沿着抑制环微小的缝隙往里面游走,寻找着关键节点。   有细汗从额角和掌心渗出,体温在攀升,到了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的程度。   ……偏偏在这时候身体不舒服。   纪卓君轻轻吐息,缓解着不适。   不知过了有多少分钟,他的精神力终于找到了那一处。   纪卓君再次调动出更多的精神力,破坏拥有抑制功效的实体需要的消耗比他显得要多。   精神力并不是取之不尽,他已经感受到一层未知的薄膜在阻止他继续透支下去。   仿佛还没有达成能穿过去的条件。   但不行,纪卓君闭了闭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摧毁了那个精细的零件。   没了核心的抑制环红灯闪烁了下,停止了运作。   军雌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不再流血,停滞的恢复能力重启,缓慢的治愈着伤重的地方。   纪卓君见状,再也没撑住,倒在地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大量消耗让他的精神力近乎枯竭,发热的身体里有什么混沌成一团,蓄势等待着爆发。   翻涌的燥意让精神力的恢复变得异常,偶尔才溢出一点。   雪莱撑不住他脱力的身体,忙用自己垫在底下,才没让他磕到。   “哥哥!”他费劲的让纪卓君脑袋靠在自己腿上,手指刚碰上纪卓君的脸颊就被烫的一缩,语气惊慌起来。 第62章 不用留活口   纪卓君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出现重影,精神力触手恹恹的缩在脑海的角落里。   他按住小雄虫在他额头摸来摸去的手,“……叫醒沃曼,说抑制环、解了。”   没了抑制环,A级军雌的体质不会让他昏睡太久,这个铁笼也无法再关住他。   “……好……哥哥,你好烫,怎么办。”雪莱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纵使再无助,他也听话的纪卓君放下,爬去铁笼边,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叫沃曼。   好在他的颤抖的呼唤有了作用,军雌眼皮动了动,和呼出的沉重呼吸一起转醒。   “……小阁下?”沃曼睁开眼,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他很快警醒起来,想起了重伤昏睡前发生的事,他猛地扑上去,握住铁栏杆,“您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他紧张的上下打量小雄虫的身体……污染不见了?   犹记得昏睡前雪莱暗沉的脸色和那群虫污言秽语的话,沃曼眼神里对自己痛恨几乎快要止不住。   就在他想着干脆引爆精神海,吸引外界的注意争取机会时,余光忽的看见小阁下身后还有另一道身影。   “那是……斐瑞阁下?!”   斐瑞阁下怎么会在这里?   “沃曼,救救哥哥!”雪莱的手伸进栏杆抓住沃曼的衣服,让他去看纪卓君,“哥哥说抑制环解了!”   沃曼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脖颈处的金属环,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反复问,第一时间试着调动自己精神力。   当那股力量不再受限制,流转至全身时,沃曼眼底燃起光亮,同时也漫起凶狠杀意。   “小阁下,您让开。”   他让雪莱从铁笼旁退开,两手抓住铁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特制的笼子发出硌牙的崩折声,再也困不住里面的猎物。   就在沃曼要彻底掰开阻碍自己的栏杆时,地面轰然震动了一下,爆炸声远远传来,响彻了这片空间。   他眼神一变,意识到什么,朝雪莱比了个‘嘘’的手势,调转方向,重新所缩回了铁笼里。   一双眼隐没在阴影下,环顾着,最终落在有着门轮廓的地方。   下一秒,那扇门被推开,两只虫急匆匆冲进来。   “操,他们竟然直接炸了那艘星舰,真是疯了!快!再给他们上一道迷药,通知买家交易有变,我们直接启航先走!”   “肯定是消息走漏了!他雌父别让我逮到是谁!巴里纳呢!快让他想办法拖住那群疯子!”   “执法署那虫没回消息!”   “别管他了,星港授权已经到手了,直接冲出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追上速航舰!”   房间外面十分嘈杂,进来的虫看到醒过来的小雄虫,拿着针管就去抓他,“看来这雄虫抓来还是有点用的,货品质好了不少!”   又朝身边另一个虫道:“你去看看地上那个还活着没?脸长的不错,到时候可以卖个虫情,当赠品送过去。”   他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铁笼子里本该昏睡的军雌冰冷的盯着他,虫化的手在他靠近小雄虫的时候撕裂栏杆——连带着他的头一起。   另一只虫还没看清飞过眼前的物体是什么,下一秒,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知觉。   杀意无声的散去,沃曼抱起小雄虫放在纪卓君身边,“在这里等我。”   雪莱点头后,沃曼看了一眼半睁着的眼状态明显不对的雄虫,担忧的皱了皱眉。   从这些虫的对话里能猜出引起爆炸的虫是为了逼绑匪们现身,所以自己必须快点联系上其他虫,阻止这艘星舰离开星港。   沃曼换上死掉虫的衣服,把血抹在脸上和身上,遮掩住样貌走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来回有虫跑过,看见他时催到:“你还站在这干什么……怎么这么多血?”   沃曼带上身后的门,抬手随意摸了下脸颊,“那只军雌又醒了,太烦虫了,就教训了下他。”   “挺能扛的,让他留在里面,先弄昏再说。”   路过的虫吃迟疑了一会,“那就别等他了,你先跟我走,那群虫屎抓了我们留在那打掩护的虫,我们的位置瞒不了多久了。”   “我们得先引开他们的注意,给这艘星舰清路。”   “行。”沃曼点头,走了两步后状似无意提起,“要不先把他们的东西都扔掉,免得留下隐患?”   “我听说军部有个手段很特殊,被标记的东西就算毁了也能追踪到。”   “你说货带上来的东西?”走在前面的雌虫停了下,觉得有道理,带着沃曼去取东西,“后来那只雄虫的终端在巴里纳身上,还没来得及销毁。”   打开放着杂物的那扇门时,他忽的想起什么,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军部的内部消息?”   不等雌虫掏枪,沃曼从后捅穿他的胸口,捏碎了心脏。   尸体倒在地上,终端已经被他们毁了,他拿起自己的军装外套,两指轻握,小型信号发射器用生命传递出信号,躺在手中再没了作用。   他转身跨过地上的血污,朝星舰指挥舱走去。   ……   “中校!”硝烟弥漫的星舰后方,一只军雌快步冲了上去,找到守在临时审讯室外犯虫的莫蒂,将刚从讯息部收到的消息报告过去,“我方收到一道求救讯号,是沃曼发送的!”   “沃曼?!”莫蒂直起身,“确定是他?”   “确定,那是只有军雌才知道的求救方式,也是最后的手段。”   “我知道了,定位?”   军雌点头,莫蒂立刻敲响身后‘审讯室’的门,“少将,找到他们了。”   里面断续的惨叫骤然停止,门被从内拉开,铁腥气扑鼻而来。   尤利莱亚垂眼看向那只军雌,红眸里血色尚未平息,“在哪。”   听到坐标,他脱去手上浸满黏稠液体的手套,大步往外走。   莫蒂看了一眼房里血肉模糊的躯体,跟了上去,“找虫处理了。”   然后在耳麦里集结带来的小队,报出坐标,“除了少将要的三个目标虫,其余的……”   “不用留活口。” 第63章 等他回来之后给他   “该死的,巴里纳到底去哪了!”   速航舰上,操作着星舰的虫看着一直没收到的回复的问话,嘴里怒骂一声。   “还要等他吗?”旁边辅助的虫焦虑的问。   “再等等,再不来就不能怪我们了。”操作虫压着心底的不安,咬牙道,“派出去的虫呢?让他们快点!不管用什么方式,都给我拖住那群军雌!”   他们都知道尤利莱亚的大名,一开始也根本没想到尤利莱亚会介入其中。   虽然西区是他的管辖地,但他居然比执法署来的都快,明明那小雄虫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兴师动众,害得他们不得不花大价钱再贿赂执法署。   “不好了!”有虫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的关闭了舱门,身上是四溅上去的鲜红色液体,“那只军雌他——他跑出来了!抑制环失效了!!”   “什么?”指挥舱里的虫脸色全都变了,有惊讶的,有害怕的,也有愤怒的。   “我当初就说不要留下他!巴里纳非说军雌耐造,有虫好这一口,现在好了!自己给自己留祸患!”   “肯定是那只后面抓进来的雄虫搞的鬼!他雌父的!他肯定是故意被送进来,我们都上当了!”   操作虫阴沉着眼,手在控制屏幕上悬着。   其他虫抱怨完,也都看向他,在这群亡命之徒里,除了巴里纳,他的话语权最大。   “柯吉。”有虫喊他的名字,“要不先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怕什么?一只A级军雌,我们这么多虫还打不过?去拿武器!先杀了他,再把尸体丢出去给他们看!”柯吉横了一眼说话的虫,这种时候说要逃跑的话只会动摇士气,他转头设下起航倒计时,“十分钟,解决不了他,都别想走了。”   唯一目睹了沃曼杀虫过程的虫面色刷的一下白了,眼珠乱转,抖着腿缩进了角落里。   他才不要去送死。   ……   星港外围临时停靠区,某个虫迹罕至的边缘处,   红发雌虫百般无聊的靠在身边的星舰上,手指点在手臂上,眼眸没有聚焦的看着地面。   ‘哒哒——’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猛地刹停。   伏恩指尖顿住,抬眼看向来虫。   匆忙逃离至此处的巴里纳看到前方堵路的虫,喉头滚动,脚下无意识的后撤。   “……伏恩?”   伏恩唇边挂起一抹礼貌的微笑,笑却没到眼底,“看到照片就觉得像了,没想到还真是你啊……巴里纳,怎么现在混的这么不好,开始干起虫口贩卖的活了?”   在他还在拳击场的时候,就和巴里纳有过过节,一只嚣张跋扈,几次三番违背他定下的规则,热爱背刺兄弟的虫。   最后被他打断四肢扔了出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巴里纳强撑着镇定下来,“滚开,别挡路。”   “你的兄弟还在后面呢,我现在滚开是不是不太好?”伏恩直起身,轻轻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再说了,你绑走了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新朋友?你还有朋友?”巴里纳嗤笑一声,朝旁边唾了一口,“谁这么倒霉被你盯上。”   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忽的哈哈大笑,“该不会是那只残废雄虫吧哈哈!”   伏恩眯了眯眼,瞳孔注视着他。   “你竟然也会喜欢上雄虫,不过如果是他的话,确实不错,长得漂亮,哭起来也很带劲。”巴里纳就是看不惯伏恩这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积怨已久的嫉妒和恨意吞噬着他的理智,“就是太弱了,玩起来不太爽,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尽兴的。”   伏恩嘴角那点笑彻底消失下来,手臂抬起,在身旁的星舰上敲了两下。   从他的手下探出那群军雌异动是因为斐瑞失踪了开始,伏恩的心情就已经很糟糕了,能耐心等在这里完全是因为要抓他一个活口,以免尤利莱亚那家伙杀上头,一个线索都不留下。   但现在,伏恩看着巴里纳那张张合合的两片肉,耐心顷刻间就耗尽了。   或许尤利莱亚那套以杀止杀的做法也没那么讨虫嫌,毕竟这些废话听着真是……聒噪。   周围埋伏的虫收到他的提示,子弹无声飞出,击穿他的四肢,将其钉在地上。   巴里纳完全没有防备,哀嚎着倒下,一双眼颤巍巍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虫。   “很想知道?等会我会好好告诉你,我平时是怎么尽兴的。”伏恩在他脑袋边蹲下,笑的格外柔和。   “你……你就不怕我让他们弄死你那只雄虫?”巴里纳脸颊肌肉震颤起来,恐惧几乎要从他的眼里流淌出来。   只可惜这句威胁对伏恩压根没有任何作用。   他太清楚巴里纳的作风了,对方既然选择逃跑,说明斐瑞和那两只虫一定还在被他抛下的兄弟那里。   以巴里纳的想法,只会觉得带上他们是累赘,得先把命保下,这样何愁没下一次机会。   就像那群被他诱惑而来的乌合之众一样。   伏恩神情适时流露出点怜悯,“在你交代清楚一切前,恐怕暂时联系不上他们了。”   他起身,打开旁边星舰的门,脸上再次挂起笑容,“欢迎回来,巴里纳。”   手下从一边沉默走出,抓住巴里纳的脚踝,拖进了星舰深处。   四周陷入寂静,仿佛从来没有虫来过。   与之相反的另一头,黑发军雌盯着外表不远处平凡无奇的星舰,在莫蒂安排好突击任务后,垂眼看向自己手中紧握的东西。   ——那只雄虫的终端。   是侦查虫在附近搜到的,界面还停留在‘莫蒂’和他的对话框上。   不知道该说那只雌虫是蠢还是聪明。   说他蠢,他还知道要稳住属于自己这一方的‘莫蒂’,所以在收到消息后试图冒充‘斐瑞’之前的聊天记录糊弄过去。   说他聪明,又在掩护用的星舰被炸后,毫不犹豫的就跑了,没有任何和其他同伙交代的行为,以至于这艘本该飞走的星舰还停在这里。   尤利莱亚拇指摩挲着终端表面被摔出的裂痕,红眸轻轻眨了眨,将它交给身后的虫。   “收好,等他回来之后给他。”   他交代着,戴上准备好的另一副手套,翅翼从作战服背后的缝隙里张扬而出,率先飞向星舰。 第64章 就像在沙漠里遥遥望见绿洲   这一切同时都发生在这片区域,默契有序。   星舰里,沃曼杀掉挡路的虫,看到紧闭大门的指挥舱,发现短时间难以击破这机械门后,果断回去把纪卓君抱到一间环境更好的客房里。   雪莱跟在他身后,视线不怎么敢在地上那些模糊的尸体上停留。   进了房间后,他第一时间扑到纪卓君身边,找毛巾沾水给他降温。   “小阁下,除了我,不能给任何虫开门,知道吗?”沃曼叮嘱道,身上的肃杀之气混着血腥味,雪莱皱了皱鼻子,吞咽了几次口水才忍下干呕的欲望,“我知道了。”   在沃曼要出门前,雪莱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你不能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吗?”   外面好危险,他本来就受了伤,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沃曼愣了下,像是没想到小阁下会关心自己,向来冷硬的眉眼不禁软和了下来,“……您和斐瑞阁下的安危更重要。”   “我很快就回来。”他做出承诺,“请您放心。”   “好吧。”雪莱只好作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然后上前锁好门,守在纪卓君身边。   离开小阁下的视线,沃曼脸上那点温情眨眼间消失不见。   方才在寻找指挥舱的路上,他就透过某个窗户看到了朝这里飞来的军雌,在安顿好一大一小两只雄虫后,果断打开了星舰入口。   很快,有着黑曜石一样沉静墨色翅翼的军雌辨认出开门的虫,俯冲的攻势收敛下来,无声降落在他面前。   “沃曼?”尤利莱亚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眉头皱起。   “少将,阁下们在安全的地方。”沃曼领会到他的意思,侧身引路,快速用最简洁的话语讲解了目前的情况,“他们大部分都逃到了指挥舱里……斐瑞阁下状态不太好,需要医生。”   他说着,刚走到那间客房前,脚下的星舰微妙的震颤了几秒。   沃曼和尤利莱亚对视一眼——引擎开始预热了。   “莫蒂,去找个医生过来。”尤利莱亚回头吩咐,“其他虫,跟着沃曼去指挥舱,破门。”   “是!”收到命令的虫同声异口。   莫蒂则离开星舰,用最快的办法去找西区会治疗雄虫的医生。   沃曼看着现在房门前没有动的尤利莱亚,“少将,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有尤利莱亚,他们的效率会更高更快。   “你们先去。”尤利莱亚翅翼收在身后,随着主虫情绪抖了抖,而后彻底收回翅囊里,“……我看看他。”   沃曼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别样情绪,那是以前绝不会出现在这种军雌身上的,他唇瓣闭上,恍然知道了什么秘密一样,“明白。”   他上前敲了敲门,低声道,“小阁下。”   没一会,里面响起门锁转动的声音。   尤利莱亚眼前的门打开,小雄虫惊喜的脸蛋从门缝里露出来,“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但他没能看到沃曼,迎接他的是一张陌生的黑发军雌。   “你是谁?”雪莱小脸板下来,说着就要关门。   尤利莱亚没说话,伸手抵住门,目光从门缝里望进去,旁边的沃曼解释道:“小阁下,他是来帮我们的虫,也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斐瑞阁下的朋友。”   听见沃曼的声音,雪莱眼里的警惕才降下来,“你是哥哥的朋友?”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尤利莱亚皱了下眉,视线这才落在跟前的小不点上,他侧头扫了眼那群军雌,随手点了一个虫出来,“带小阁下去另一个房间。”   突然被发布特殊任务的军雌没有质疑和愣神,应声后上前,致歉后轻轻抱起小阁下,在他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打开了对面的客房。   “我不要!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你个大坏虫!放我下去!”   “少将,小阁下他……”沃曼看着他挣扎的小身影,试图为他说话,但还没说完就被尤利莱亚截断了。   “虫崽容易生病,需要和病虫隔离。”   沃曼:“……好的。”   他冲雪莱抱歉的抿了下唇,“少将说的有道理,一会医生就来了,您等待一会,好吗?”   在斐瑞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现在的雪莱要比之前好说话的多,听沃曼这么说,他也明白其中缘由,嘴巴瘪了瘪,狠狠瞪了尤利莱亚一眼,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那你们一定要治好哥哥!”   看着雪莱老实的进了另一间房,沃曼放下心来,犹豫着看了一眼尤利莱亚,欲言又止了两秒,才转身带着军雌去往指挥舱走去。   “阁下发热的很厉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可以替他降一下温。”   走之前,他留下了这句话。   转角时,余光里那道高大身影垂在身侧的指尖轻攥一下,然后小心的推开房门。   剩下的,沃曼就再看不见了。   ……   热。   浑身像浸泡在滚烫的泉眼里一样,每寸皮肉都被蒸着,被温火翻烤着。   额上的毛巾冷了又热,湿哒哒的放在上面,仅有的微弱作用也随着热气的散出被带走。   纪卓君拽着衣领,胸膛急促的起伏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化在这片熔岩里时,脸侧忽的贴上一点冰凉柔软的物体。   一触即分,带来的体验却让他舒适至极。   眼睫迷迷糊糊掀起,还没看清是什么,手就先一步缠了上去。   就像在沙漠里遥遥望见绿洲,抓着那点渴望不放。   但指尖刚碰上,那片绿洲却被烫到一样,蓦地远离了。   纪卓君不明白,唇瓣张开,“……热。”   “……”   “……医生马上就来,再忍一下。”   半响,熟悉的嗓音隔着什么似的响起,纪卓君费劲的想了想,炽热的呼吸比音节更快传递出去。   吐出的字难以成句,模糊成一团,“尤莱……?热……”   床前墨色的身影僵了下,像是无奈的吐了一口气,俯下身来,任由雄虫胡乱伸长的手臂攀到自己身上。   掌心抵上大片柔软又紧绷的肌肉,过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作战服烫进内里。   难耐的闷哼和舒服的叹喟同时响起,将空气都搅得黏糊起来。   尤利莱亚咬紧后牙槽,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声音,垂下的目光不敢直视床上的虫,纳纳的看着旁边皱起的雪白床单。   “尤……”   那只意识不清的雄虫似乎是觉得接触的冰凉范围不够大,轻哼着拽了拽他的腰。   尤利莱亚一时分神,腰敏感软了下,当真被雄虫勾动,半跪在床边。   刹那间,散乱的金发与那蔚蓝眼眸,一同闯进他躲避的眼中。 第65章 好像自己是他很重要的虫   距离陡然拉近,尤利莱亚鼻尖才闻到那股断续朝自己释放的杏仁奶香味。   脑子这才迟钝的意识到这场发热的根源不是生病,而是雄虫的发.情期到了。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捂着鼻子想要起身。   但身下的雄虫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比自己柔软太多的手臂攀在脖颈上,明明没用什么力道,却轻而易举的压着他向下——直到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眸近在咫尺,炙热的吐息轻扫在下巴连接着脸颊的皮肤上,带来一片酥麻。   在此时变得格外湿润的蓝眸看着自己,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尤利莱亚手臂撑在纪卓君的金发边,几缕发丝落在手背和指缝间,让他指尖不自在的动了动。   “……你清醒一点,斐瑞。”他干涩着嗓音,控制不住想起在医院病房发生的事。   难道他当时也是这……样?   剩下的想法还没延展,脸颊忽的被一只手捧住,拨弄着唇瓣。   尤利莱亚呼吸一滞,再说不出话。   就像碰到一个新奇喜爱的玩具一样,雄虫指腹在唇瓣上逗留了会,继续脸颊上游走。   眉心、鼻梁、眼尾、甚至想要触碰那双灼眼的红瞳。   尤利莱亚终于抽出心神来按住他的手,凝视他片刻后抽身离去。   床上的雄虫茫然的眨了下眼,手指在空荡荡的眼前抓了下,然后侧头看向那道不再顺从于自己的背影。   “尤、利莱亚……?”   他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只是雄虫的潜意识告诉他,唤出这个名字可以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那里有他的标记,是他的所有物。   尤利莱亚离开的动作顿住,精神海里将自己一直埋住的小触手受到召唤一样活泼了过来,四处捣乱。   身体在它的影响下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深处沉寂蜷缩着的地方微妙起来。   空气中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察觉到这点,不再限制自己,变得浓郁起来,迅速霸占了这整片空间。   尤利莱亚神情变了下,强制稳住气息,伸手按下门锁。   一下,两下,门锁纹丝不动。   他看向锁芯的位置,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内被锁住了。   受到注视,一小股精神力从里面窜出来,亲昵的缠绕到他的指节上。   ……实质化精神力?   尤利莱亚感受着指尖上无形的异动,心中难掩惊讶。   这不该是一只出生就疾病缠身的B级雄虫该有的力量。   身后的床铺上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尤利莱亚掩下思绪,回头看去。   那只金发雄虫不安分的撑起身体,衣领凌乱的散开着,泛着薄红的白皙皮肤就那么敞开在眼前。   随着精神标记潜移默化的影响,信息素完全的释放出来,纪卓君的状态比刚才要更糟糕。   欲望翻倍堆积在身体里,被厚重的岩浆掩埋,得不到出路。   他被本能支配着,以为雌虫要逃,下意识用精神力阻断了那条路线。   “不……”纪卓君眼前的视物在旋转,唯有中心的墨色不变,“不。”   尤利莱亚怔愣了下,那是在雄虫清醒时绝不会给予自己的视线——充斥着占有欲,好像自己是他很重要的虫、或者说伴侣。   晃神间,星舰再次震动了下,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   他想要立刻出去查看情况,却看到床上的雄虫在重力的影响下晃了下,有要往床下滑倒的趋势。   身体又一次比意识先行动,远离了门边,护住了雄虫不稳的身体。   于是也因此错过了门外远远传来的喊声。   “等等!医生来了!少将——”   速航舰短暂滞空一下后弹射起步,扑了抓着医生拼命赶来的莫蒂一脸尾气。   “少将!!!”   ……   “看来他们知道你们登舰,提前起飞了。”   沃曼看着面前紧闭的舱门,沉声道,“准备破门。”   “是。”   军雌退离安装好的波型干扰器旁,按下启动按钮,大门里依靠电流传输的锁芯顿时负载报废,发出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守在另一边的两只军雌快步上前,扣住大门缝隙朝外拉开。   其他虫举起枪支,在里面虫察觉到异常前就果断开枪扫射。   毕竟中校的命令是除了目标虫,不留活口。   里面原本还在互相推诿让谁去杀沃曼的绑匪虫们登时慌乱成一片,一些反应慢的没找到掩体脑袋就碎成一滩血肉。   柯吉扯了好几个垫背的挡枪,才狼狈的躲进控制器后。   “他雌父的,便宜东西就是没好货。”他抹了把脸上的热血,举枪反击,“有速度没质量!”   事到如今,柯吉也明白巴里纳要么是被抓了,要么就是抛弃他们跑了。   在他们这种亡命之徒里,背叛和反水再常见不过,说后悔同意绑架计划,踏上这艘星舰也没意义。   本身吃的就是不要命的饭,就是赌谁运气更好命更大,显然现在的情况是运气和命都不太好。   柯吉一边反击,一边往侧边的副舱里转移,路上碰到谁,就拉谁挡枪。   过程中手臂和肩膀中了两枪,好不容易挪到副舱里的逃生装置那边,定眼一看,里面居然已经有虫了。   还是那只虫从沃曼手里逃回来就缩着不动的胆小虫。   柯吉神情登时凶狠的要吃虫一样,拿枪怼在玻璃上,“滚出来!”   旁边其他两个逃生舱在买来时就已经是故障状态,弹不出去,只有这一个能用,挤挤可以容纳两三只壮年雌虫,可除了巴里纳和自己,应该谁也不知道这个逃生舱的位置才对!   那虫缩了缩脖子,低着头不看他。   他这个胆子,之所以能在以前的每次任务里活下来,靠的就是一手绝妙的逃生技能。   外面那群军雌明显是打着赶尽杀绝来的,这个活命的机会,他绝对不可能放弃。   谁先抢到,谁就能活。   柯吉看他不为所动,还连续的按了好几下红色启动按钮,气的目眦欲裂,想开枪打烂逃生舱的外层又怕枪声把军雌给吸引过来。   “……你打开门,让我进去,买家给的定金我分你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面目不那么狰狞。 第66章 恐怕会厌恶的不再看他一眼   闻言,里面的虫犹豫了下,眼里贪婪和纠结一闪而过,狭窄的眼抬起,比了个数字,“还要把枪扔掉,我就答应你。”   柯吉心底咬牙唾骂,耳边是外面沉闷的厮杀声,又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好!”他隐藏住眼里的怨气,将枪放在脚下,踢远,“行了吧?”   没了枪又怎样,等离开这艘星舰,自己直接手撕了他!   那虫看他如此配合,以往被颐指气使的不爽诡异的得到满足,但他并没有如约打开门,而是第一次扬起自己的头,朝他恶意的笑了笑。   “骗你的,我怎么会相信你呢?”他说,“再见了,柯吉。”   逃生舱里的倒计时结束,与舱壁链接的地方一个个剥离,剧烈的气流从缝隙里裹挟而进,刮在柯吉气的皮肉抖动的脸上。   他转身扑向自己的枪,目标明确的射中逃生舱的缓冲气囊层,数发连射,在逃生舱彻底脱离前清空了弹夹。   有脚步声踏进副舱吗,背后一阵贯穿似的剧痛,柯吉仿若未觉,对着里面的虫路露出一个阴狠畅快的笑。   那就一起去死吧!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眼睛仍旧看着逃生舱落下的地方。   沃曼放下枪,身旁的军雌上前简单看了一眼,“缓冲层破了,他活不了多久了。”   “除了巴里纳,其余共犯现已全部击毙。”他汇报道。   控制器那边也传来声音,“星舰目前已驶离星港,目的坐标明确,中断返航中……系统锁死,到达目的地前无法中止。”   沃曼看着他们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最后的扫尾工作,不再关注地上停止了呼吸的雌虫,朝指挥舱外走去。   “我去看看阁下们。”   他不是不放心少将和斐瑞阁下独处,身为在役军雌,他比外界的流言都要更早的了解尤利莱亚的为虫。   只是……他摸了摸脖颈上还未摘下的抑制环,阁下身上突如其来的发热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普通的发热,那会是什么……还有抱起阁下转移时隐约闻到的气息。   沃曼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他没有过和雄虫约会的经历,所以对这种气息不太了解,加之实在是太淡,让他连是什么类别的味道都没分辨出来。   现在回想起来,总让虫有点不安。   他快步走着,拐过一个转角,那两间房就在不远处,沃曼却猛然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这里……   他屏住呼吸,缓缓后退。   他想他知道那是股什么味道了——是雄虫的信息素。   甜丝丝的杏仁奶香味在这整条走廊里弥漫,无声无息的隔绝出另一个世界。   沃曼拦住随后而来的军雌,“戴上隔离面罩,先把小阁下他们带出来。”   “斐瑞阁下陷入发情期了,用你们的频道联系少将,让其他虫不要靠近这片区域。”   ……   怀里的雄虫柔弱无骨般靠在身上,鼻息打在锁骨上,尤利莱亚有一瞬后悔自己的冲动。   刚才感受到的异动大概是星舰起飞了,他不担心手下的安全,那种虫渣,再来一百个也动不了他们一根汗毛。   但莫蒂是绝对没有上来的,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没有敲响这扇门。   没有医生,这艘全是雌虫的星舰上也不会有雄虫发.情期专用抑制剂的存在。   如果斐瑞的情况一直得不到缓解,甚至更严重,那就只有一种方法……   尤利莱亚唇瓣抿了下,红眸里情绪闪烁。   不管怎么样,先帮他撑到返航落地。   决定刚下的下一秒,耳麦里传来手下的声音   “少将,星舰锁定中无法返航,距离目的地还有42小时。”   尤利莱亚的心猛地沉下,“无法强制中断?”   “是的少将,强制中断会直接让引擎报废。”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货’送过去,甚至不惜把自己也钉在这艘星舰上。   是谁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又为什么是雪莱?   尤利莱亚敛去这些疑问,吩咐道:“搜索星舰上还有没有可疑虫物……以及雄虫抑制剂,没我的允许,禁止靠近我所在的区域。”   “是。”   通讯结束,军雌看向牵着雪莱的沃曼,“少将要雄虫抑制剂。”   沃曼沉默了会,“这里不可能会有,少将自己肯定也清楚。”   “执行任务吧,等少将出来后再说。”   房间里,尤利莱亚关掉耳麦,摘下放到桌边。   短短一会,纪卓君的体温又上升了一点,手指没什么经验的在他身上胡乱贴着,眉头紧皱,发鬓几乎被汗水打湿。   好在尤利莱亚不再有离开的举动后他安静了不少。   “斐瑞?”尤利莱亚轻轻拍了拍纪卓君的脸颊,见他半睁开眼看过来,呼吸起伏两下,手臂抬起,放在作战服背后的隐藏式拉链上。   红眸闭了下,缓缓拉开。   肩颈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收紧又舒展开,等拉链到底,尤利莱亚收回手,握住紧贴喉结的衣领下拉。   黑色的作战度褪下半边,另一半被压在纪卓君脸颊下,他抬起纪卓君的下巴,另一半也从肩膀滑下。   热烫的脸颊直接接触温热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尤利莱亚尽量放松自己,垂眼看着神情懵懂,尚且刚步入青年期的雄虫。   ……如果他还清醒着,绝不会让自己靠的这么近,或许只会用异常淡漠的视线扫过这副毫无魅力的躯体,让他穿好衣服滚。   不,不用如果,这次过后,雄虫醒来知道自己和他有过接触,恐怕会厌恶的不再看他一眼。   会怎么说?恶心?不要脸?   还是下贱?   毕竟自己从前对他不好。   任何一只虫来得到的脸色都会比自己得到的要温柔,特别那群虫崽。   ——到底还受到雄虫信息素影响,尤利莱亚不住的想着下了星舰后会发生的情形。   他不知道这种酸胀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但从胸口传来的试探般的触感很快让他没有心思再想其他的。   视线中,白皙修长的指节流连在那片肌肤上,修剪圆润的指甲好奇的划过,随后觉得舒服似的整个覆上。   包裹着。 第67章 漂亮极了   房间里的气温在逐渐攀升。   抓挠渐渐不满足于仅有的接触,尤利莱亚后仰着靠在床头,任由怀里的虫黏糊糊的乱拱。   他知道光是这样远远不够缓解雄虫来势汹汹的发.情期,还需要更深一步,但那一步,他和雄虫都还没有做好准备。   况且……   尤利莱亚揽住纪卓君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他无力的腿弯。   这只雄虫的情况,明显是需要他来主动……主动去抚慰。   他垂眼,喉结轻轻滚动。   这方面的知识他实在少,记得的只有在军校上学时不得不修的几个和雄虫相关的课程。   是要先放松自己?   尤利莱亚的信息素也开始溢出,被诱导出发.情期迎合雄虫。   “尤……”   金发抬起,唇瓣含贴着开合,语调含混的喊着他名字,五指紧捏,随后难受的松开。   衣摆被越弄越乱,连带着尤利莱亚的作战裤。   床头的电子时钟跳过一个数字,离42小时依旧遥远。   尤利莱亚看着雄虫快要红透的耳垂,终究是强迫自己放下某个底线。   是为了救他,而且自己也进入发.情期了。   他给自己找着理由,握住纪卓君手臂轻轻拿出来。   然后抱起纪卓君平放在床上,拿过枕头垫在他脑后。   在他迷茫的蔚蓝眼眸中,跪坐着,最后的衣物也落下。   军雄把丢弃已久的知识捡起,按照课程上教导的,生疏不已。   过了会,尤利莱亚额头起了层热汗,有点受不了的抓过被子挡住那双直直看着自己的眼。   雄虫安静了一会,细碎隐忍的声音透过被子清晰的传入耳朵里。   被遮挡的眼眨了眨,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   “——等等!还没——!”   掌心下的皮肤骤然绷紧,床单被大幅度的反应扯出更多皱褶。   尤利莱亚抓住腰间的手,试图起身,却被身后扑来的精神力兴奋的下压。   同时大量的信息素缠绕过来,想要安抚蛊惑他似的,萦绕在身体上久久不去。   唇肉被牙齿用力咬住。   尤利莱亚几乎要抑制不住喉间快要吐出的异样声音。   “……你是在报复我吗?”他忽的笑了笑,拿走纪卓君脸上的遮挡物,还想要自嘲说些什么,就被眼下的情形噬去了心神。   荡漾的眼眸水润涣散,颊边被闷得更加透粉,白齿难耐的不停咬着下唇。   漂亮。   漂亮极了。   不适的感觉和现在的处境让军雄一时挤不出多少形容词,呼吸湿重,大脑也糊涂起来。   尤利莱亚盯着那双眼,再次得见光亮,眼皮上湿成一簇簇的睫毛蝴蝶振翅般扇动着,泛红的眼尾泌出点生理泪水。   映着这一幕的红色瞳孔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生变化,喉间和唇齿磨动,手掌兜住纪卓君的半边脸颊,拇指擦过那点泪水。   灵魂下沉着,直到无法再进一步思考。   黑发不再被束着,披散下,在隐约的光线下乌亮水滑,像最上等精细的绸缎一样。   ……比起以往的透支训练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许久,最难忍的时刻终于过去。   尤利莱亚以为是如此,可腰上再次紧束的手告诉他不是的。   他没有选择结束的权利。   ……   星海里没有白日,昏暗的房间里乱成一团。   ‘哗啦啦——’   热水兜头而下,尤利莱亚单手撑着墙壁,湿透的黑发紧贴在身躯上,被水流冲刷着。   垂着头,看不到神色。   半晌过去,他放弃了无用的举动,呼吸不稳的撑在墙壁上。   太过了。   他没有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混沌的大脑脱离发.情期的影响,虚弱期和倦怠席卷而来。   很想睡,但还有事要做。   热水很好舒缓着身体,清洗干净后,尤利莱亚会到房间,把昏睡的雄虫抱进浴缸清洗。   触碰上去,体温降了很多,乱来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也吃饱喝足,乖巧的收回主虫身体里。   床面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原样了,尤利莱亚干脆全都丢进自动化垃圾桶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最后穿好被浴室快速清洁功能处理过的衣服,将雄虫抱到另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放进被窝,盖好被子。   在要脱离自己的怀抱时,那只雄虫皱了下眉,眼皮颤动下,露出一点湛蓝色,似乎要睁开。   尤利莱亚呼吸都停住,心跳比宇宙深空闪烁的信标频率还要快。   眼眸中像是期待又像是惧怕。   可惧怕什么?明明这一切都只是‘帮助’。   哪怕雄虫现在跟他对峙,也只会得到这个答案。   但在他紧张的目光下,那点湛蓝最后还是隐入眼皮底下,没再让他看见一点。   对方被巨大的消耗拖入更深的睡眠中,不再像之前那样黏虫的喊着‘尤’字。   恍惚间,停滞的空间重新流转,尤利莱亚紧扣的指节松开,面色恢复如常。   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会,指尖伸出,在即将碰到纪卓君脸颊散下的碎发时顿了下,抿唇收回身边。   “……就当是一场梦吧。”   最好不要记得。   如果记得的话,就太难堪了。   尤利莱亚垂下眼,再抬起时没有了任何多余情绪。   他起身离开,回到刚才的房间,躺在空荡荡的床上,闭眼。   睡醒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   时间随着舰外星海的流淌飞速而过。   “距离返航还有6小时。”   监测着时间的军雄朝一旁的沃曼汇报道。   没有被召出来守卫雪莱之前,沃曼是中校职位,现在尤利莱亚不在,根据军规,他自动担任临时指挥。   “我知道了。”沃曼看着指挥舱单向观察透明墙外的景象。   这个距离下,肉眼就能看到那颗远观尚且渺小的星球。   那萦绕着大片的白的星球。   里本珀港星——排名前列的特殊生态宜居星。   那帮已然亡命的绑匪指定的目的地。   沃曼收回视线,目光又一次看向另一头,已经过去36个小时,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虽然早已知道两虫关系,但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雄虫发.情期难免会进行深度标记,以少将的性格,他会愿意吗?   正这么想着,一阵脚步声从指挥舱外的通道里响起。   黑发军雌缓步而来,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和进房间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细听之下,步伐不似之前平稳沉静。 第68章 唯有心照不宣的沉默在流淌   “少将。”沃曼上前道,观察着军雌的表情,没等他斟酌的问出那句话,对方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淡声道:“他没事,睡着了。”   “好的。”沃曼收起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您呢?”   尤利莱亚神情没什么变化,“没事,还有多久能对接降落?”   “降落?”沃曼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着航线的虚拟屏幕,“不直接返航吗?”   “他的身体不适合再继续进行长途,降落,找个医生来。”尤利莱亚走向控制台,旁边的军雌朝他行礼,他稍稍颔首,“隐瞒身份,不要惊动本地虫。”   “那几个绑匪的身份调查清楚没?”他快速过了一遍自己不在时搜到的信息,不再与沃曼继续那个话题,“终端呢?”   “调查清楚了。”沃曼朝不远处的军雌招招手,一个盒子被抱上来,里面是数十个还染着血的不同终端,“终端都在这里了,星舰其他区域也没有其他虫了。”   尤利莱亚随手拿起一个终端,“巴里纳的呢?”   沃曼解释道:“巴里纳并不在这艘星舰上,应该是登舰前就跑了,我已经联系西区的军部去找了。”   尤利莱亚眼里划过一抹冷意,“倒是会跑。”   “除了他,这艘舰上还有谁和那个买家有直接联系?”   沃曼调出一份绑匪们的资料给他,“应该是这个叫柯吉的。”   尤利莱亚扫了一眼,提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在盒子里一个个确认,找出柯吉的终端,递给擅长数据分析的手下,“查,如果他还没有来得及给买家通风报信,就继续用柯吉的名义联系他。”   军雌领命,下去连接在电脑上。   “您这是想引蛇出洞?”沃曼明白了他的用意,“第一军团在里本珀港星驻扎,我去联系他们。”   “不用。”尤利莱亚拦住他,“加赫拉在应付兽潮,现在的主事虫你我都不清楚。”   他点出屏幕上某个界面,指了指绿色的可通行标志,“不过在‘我们’来之前,里本珀港星就已经对他们开放。”   沃曼心中一惊,“他们……”   尤利莱亚挥手关闭虚拟屏幕,走到观察墙前望着那片雪色星球,红眸晦暗,“通知帝星的虫,拦截一切相关信息,对外封锁,尤其是里本珀港星。”   “是,少将。”   军雌自发分配好任务,把其他终端也一起检索。   尤利莱亚站了一会,忽的对路过的一只军雌道:“房间里有没有干净的保暖衣物?”   那军雌愣了下,“没有少将,只有他们的一些换洗衣物。”   军雌体质强悍又经受过训练,各类极端天气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个问题。   尤利莱亚看了一眼临近后冰雪更显的星球,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停靠后,替我去买几件厚衣物和鞋子……”   他报出一个码数,余光瞥见军雌压下去的疑惑,顿了下,刻意补充什么似的道,“雪莱阁下年纪太小,受不了冻……”   轮到报雪莱码数的时候,他干巴了两下,“去问沃曼。”   “……明白!”军雌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谨遵一切命令。   至于担心雪莱阁下为什么先报的是成虫码数,他只能表示不知道。   八卦自己少将的下场可是很惨的,他可不想英年早退。   一边的沃曼听着走来军雌问的话,和他对视一眼,又看向雪莱呆的房间,露出惊讶的表情,“是吗,还是少将想的周到!哈哈真贴心。”   军雌无言几秒,低头小声道:“中校,有点夸张了。”   沃曼收起脸上的表情,“是吗……好吧抱歉,你去忙吧。”   他报出小阁下穿的码子。   军雌拿到两个差异极大的码数,默默记在任务列表上。   时间逼近,星舰开始往星港对接。   买家十分谨慎,除了两个绑匪,没有其他虫和他有过联系,身份样貌一概没露出。   用柯吉名字发出的消息的到了回复,买家对西区发生的事毫不知情,显然巴里纳在此期间也没有联系过他。   “巴里纳被谁控制了。”尤利莱亚眯了眯眼睛,判断道。   但对方既然没有让事情暴露,那就间接说明了立场,起码不是直接的敌对关系。   “暂且不用管是谁,我和沃曼的脸对方一定熟悉。”尤利莱亚点了和星舰上绑匪一样的虫数出来,其中包括发布了特殊任务的军雌,“你们几个伪装成他们,戴好终端去订房间,再去买家指定的地点勘察,如果对方要货,直接和他提价,拖延时间。”   亡命之徒都是贪婪的,这点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虫意外。   在场的军雌把自己扮演的绑匪信息记熟在心。   落地的时候,被点名的军雌换上对应的衣服,先行下舰,果然没多久就在周围看到徘徊的虫影。   里面不乏一些穿着军装的虫。   ‘绑匪们’不动声色的分辨记好,又从身后拖下一个半虫高的铁箱子,目光‘谨慎’的朝星港外走去。   经过审查的时候,铁箱子被放上去,经过机器监测,正常的通过了。   过程中,那只坐在那的军雌甚至没有抬头看屏幕。   为首的假扮易容成‘柯吉’的虫冷眼扫过,和身边虫对了个眼神,朝少将圈出的旅店过去。   ……   星舰房间里。   纪卓君从杂乱的梦中醒来,呼出的气仍有些灼热,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半晌才缓过劲来。   腰腹处仿佛还残留着黏糊的触感,他起身,一时没起得来,才发现身上被盖了一层严严实实的被子。   掖的严严实实的被子捂得身体微微出了点汗,纪卓君掀开被子挪到床边,下意识想拉过床边的轮椅,结果掏了个空。   ……差点忘了,轮椅在被绑走时就丢了。   纪卓君按揉了下眉心,退而求其次的打开床头灯,突然在黑暗中亮起的光刺的他轻轻闭了下眼。   适应后睁眼,才发觉床头灯的阴影边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耳麦。   他顿了下,唇瓣抿起又松开,犹豫许久才拿起那个耳麦,触感凉滑,应该是摘下许久了,他摸索着,按下侧面凸起的一小块,迟疑着抬手放在耳边。   细微的杂音接频声响起,极快的几秒后,被另一道轻缓的呼吸替代。   一时间,两头的空间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唯有心照不宣的沉默在流淌。 第69章 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少——”   还是纪卓君先开了口,却在称呼上犯了难,剩下的话再次被沉默吞噬。   “……晚点会有医生来。”耳麦那头的军雌呼吸更轻了,语气能听出来是刻意维持的自然。   纪卓君垂眼看着手边的被子,整洁白净,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它脏污的另一副模样,声线干了一下,“我还好。”   “好。”那头静了一会,像是没有什么话再可以说,“您好好休息。”   “等等。”纪卓君下意识道,但听到那边的寂静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来,“你、你……”   一个你字在嘴里转了半天,好不容易要酝酿出口,却被打断。   “不用在意阁下,我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虫崽。”军雌话说的很平静,平静到纪卓君听不出一点以往常挂在他嘴边的讽意。   “不需要您为此担忧。”   他担忧什么?   纪卓君不懂,“尤利莱亚,我不是要说这个……”   “也不会缠着您负责。”   “什么?”   这会,纪卓君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前面那句‘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意思,他顿了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尤利莱亚。”   那头虫也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默了会,再开口时又是熟悉的嗤笑,“这样对我们都好,阁下。”   “我们对外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纪卓君表情冷下来,心中那点忐忑变为火苗,但他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要追究所谓的经验、责任,他只是——   只是想知道他的心情。   “那您想要什么?”尤利莱亚语调变平,轻笑,“金钱还是权利?抱歉,我并没有德恩姆家族的继承权。”   “你只会得到一个——”   “尤利莱亚!”纪卓君呼吸急促起来,那股眩晕又随着情绪的起伏袭来,手指不稳的撑在床头柜上,撞得床头灯摆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动静。   “你怎么了?”尤利莱亚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游刃有余,“斐瑞?!”   “我马上来。”他说道,耳麦那头传来风声。   但纪卓君手里的耳麦在刚才就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很远。   他听不清尤利莱亚最后说了什么,疲惫的靠回床上,脸颊泛红,又变回了之前虚弱的样子。   撒谎。   纪卓君闭着眼,不想去思考,但那些话却一直围绕着他,烦不胜烦。   没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把手被拧开,纪卓君睁开眼,尤利莱亚那张在此刻分外可恨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还来干什么。”他转开眼,第二次在这只军雌面前说话带刺。   尤利莱亚红眸匆匆扫过他身上,又看向旁边移动了点位置的床头灯,无声松了口气。   “怕你病恹恹的回去,你的护卫来找麻烦。”他喉头滚动,一点没有快步赶来的模样。   纪卓君再难压抑那股火苗,抄起枕头朝他砸了过去,本以为他会轻松挡下,没想到却砸了个结结实实。   枕头从尤利莱亚胸口滑落,被他接住,抬脚往床边走去。   纪卓君手肘下意识后移,瞪着他。   “别生气,这里可不是帝星。”尤利莱亚说着,在床边停下,探身把枕头规整放在他身边,“气坏了没虫给你治的。”   收回手的时候,不经意擦过纪卓君抵在床上的手背,又回升的体温让他轻轻皱了下眉。   没等他判断是不是发.情期还没结束,身下的雄虫忽的动了,一阵掌风袭来,‘啪’的一声脆响。   尤利莱亚克制住身体本能的躲避反应,脸颊被打的偏过去,半晌才似笑非笑的回头,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脾气越来越大了啊阁下。”他直起身,神情藏回阴影里。   纪卓君这次一点力道都没有收,发麻的掌心攥紧,垂在身侧,他想问尤利莱亚,为什么总这样说话。   在雄保会的悬浮车里,那张遮挡他无意识眼泪的手帕,还有明明说不要插手,却还是出现在这艘星舰上、出现在他的身边,甚至……为他打开自己。   明明可以好好表达的不是吗?   却仍旧固执的好像若无其事一样撒谎,说些完全没有意义的话。   纪卓君看着雪白的被单,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所有想说的话都被收回,“……给我准备一辆轮椅。”   床边的身影站了一会,才转身往外走。   在他握住把手的时候,纪卓君淡声道:“少将。”   “这次回去后,我们应该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他没有抬头,“听说你深受精神暴动困扰,冒犯的赔礼就用信息素代替吧。”   “哦对,还有精神标记。”纪卓君像是才想起来,“回去后我也会解除,不会让你困扰的。”   尤利莱亚停在门口,还维持着拧把手的姿势,他嘴唇张了张,几次都没有发出声音。   “……您满意就好。”   干涸僵硬的像生锈器具的声带终于吐出几个字,差点抑不住音调。   尤利莱亚推开门,离开了温暖适宜的室内,走廊的温差把他冷的要站不住脚。   他不敢回头,仓促的带上门。   离开的脚步声半天才响起,纪卓君松手看向自己印上掐痕的手心。   他不应该这么冲动,那些话应该对自己不痛不痒才对。   是发.情期的影响吧,或许等一切结束了,这种情绪就不会再有了。   ……   星舰外,夜幕降临。   那些徘徊的虫影陆续散去,转移了目标。   抱着大包小包作为一样跑回来的军雌悄悄登上星舰,把少将要的物品放在他身边,正想要说什么,就被对方的神情惊了一下。   发呆?   少将这是在发呆?   天呐,这种情绪会出现在少将身上?!   他差点没收住表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沃曼戳了下他的腰,扬声道:“少将,衣服买回来了。”   军雌这次控制好表情,“是的少将,您看看合不合适。”   毕竟他不了解那位成年了的阁下。   尤利莱亚那双暗淡的红眸眨了下,落在背包里挤着的衣服上。   “……知道了,你给他——他们送过去吧。”   “我?”军雌指了下自己,求救般看向沃曼,“这不太好吧,那位阁下不是刚经历了发.情期?”   沃曼回了他个眼色,又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嘴型。   ‘吵架了。’他指了指脸颊,‘很凶。’   军雌窥了下,果然见少将左边脸颊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第70章 耳麦   军雌懵了下,刚甜蜜完就吵架,只能说不愧是少将吗?   单身虫不理解,老老实实拿起背包去送衣服。   “等等。”他被尤利莱亚喊住,“把你身上的衣服换给我。”   军雌没摸着头脑,还是听话的换下衣服,看着少将给自己套上,做了个简单的易容,将一头黑发藏进帽子里。   “我出去一趟。”   然后留下这么一句话,长腿一迈就走了。   他看向沃曼,沃曼也看向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们最近最好别惹到他。”沃曼耸耸肩,找出小阁下的衣服抱着也走了。   军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少将这个臭脾气,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或许与他少时的经历有关吧。   许多虫都知道他小时候那段经历,都说他是逆风翻盘,天生的将领、大杀器。但很少有虫会去讨论那么小的虫崽是如何做到时刻忍耐痛苦、保持警惕的。   一张太过亮眼的脸在没有权利加身时是致命的。   如果他没有逃出来,现在恐怕已经沦为玩物,不,应该早就被折磨死了。那时候,除了他早已死去的雌父,没谁会记得宇宙中还有过他的存在。   至于他的雄父?只怕连那只为他孕育子嗣的雌虫的脸都忘记了。   军雌来到走廊里,忧虑着敲响阁下的房门,“斐瑞阁下,您好,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比较寒冷,少将让我为您准备了点避寒衣物,方便我……”   他想说放在门口,又记起阁下的腿不好,于是紧急刹住改口,“方便我给您放进去吗?”   “好,麻烦你了。”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非常好听的声音,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龄段雄虫的温和气质。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位的声音,心中惊艳一闪而过。   少将你糊涂啊!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位脾气很好的阁下,会被打肯定是把阁下气狠了!   军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来,调整好表情后动作轻柔的开门走进去,怕惊到了里面的虫。   不算大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床头灯,照亮床边的一片区域,有些一头柔顺金发的雄虫就坐在床上,抬眼朝他看来。   眼眸在灯后有种隐约的荧蓝色,如同深海里的蜉蝣生物一般,发出幽光。   他不知为何紧张起来,动作恭敬的把装着衣服的背包放在纪卓君手边能够到的地方,“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就选了卖的最好的几款,您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一会去重新买。”   纪卓君很少把情绪对准其他不相干的虫,闻言在他紧张的目光下认真的看了下里面的衣服。   很日常的颜色,款式也都很合身。   他笑了下,“都很好看,谢谢你。”   军雌呆了下,默默低下头,脖子红了,“阁下满意就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后退着,侧身走出房间,即将带上门的时候,犹豫了一番,“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可能还要一会时间才能离开星舰。”   虽然床头柜上放着水,宽口瓶子和备用饱腹食品,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纪卓君本来都在继续出神了,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会。   “能帮我把那个捡起来吗?”他指向滚到远处的黑色耳麦。   这么小的请求,军雌当然乐意之至,几步上前就捡起那个小小的耳麦,但当他看到耳麦的样子和隐蔽处亮着的微光时,表情和身体动作顿时一肃。   “您的东西。”他俯身,双手递出去,语气郑重。   纪卓君诧异了下,接过握在手里,“……谢谢?”   “太客气了阁下。”军雌干笑两声,“分内之事。”   他脚下后退,有东西追一样,“这次真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说完不敢再有一丝留恋,干脆利落的转身关门。   “呼。”   军雌轻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些许冷汗。   少将自己的耳麦!还是频道内接通状态!哇塞——吓死了,还好自己刚才没说什么。   他拍拍胸口,赶紧远离了这里,就怕少将突然杀回来。   而房间内,纪卓君疑惑的看着重新关闭的门,不太懂军雌怎么突然严谨起态度,好像有谁在监督他似的。   不过他也没纠结太久,身体忽上忽下的热意让他实在难受,脑子里还时不时闪过某些晃动的发丝,索性直接躺下把自己重新埋进被窝里。   这套被褥里很清新,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他无意识蹭着枕头,手里的耳麦掉进被子深处都没发觉。   很胀。   他看着眼前的墙壁,做了许久心理准备,才把手臂收进被子里,生涩的闭上眼。   ……   里本珀港星常年覆雪,迎面而来的寒风冷但并不刮虫,是星网上比较受欢迎特殊生态星球。   每个月来旅游的虫都不少,带动不少经济,所以各项都发展的比较好。   但这是以雌虫和亚雌的视角来看,对于从小生活在‘温室’中的雄虫来说,这里的气候可以说是恶劣,除了一些无聊的雪景可看,游玩度还不如家里的娱乐厅。   特殊生态的两面影响下,雄虫的居住量占比越来越少,哪怕是出生在本地的雄虫,也会在成年后想尽办法离开这里。   于是‘想追阁下别去里本珀港星,想遇见阁下也别去‘成为了星网上默契达成的共识。   通往周边商业区的街道上,低头用帽檐遮挡着大半脸的尤利莱亚走在边角,余光扫视着周围。   他先去了一趟军雌们落地的旅馆,对接信息后打算换一套不起眼的便服再出去。   耳蜗里的耳麦亮着微光,他特意将自己这边调成静音模式,怕斐瑞有什么事联系不到虫。   于是安静的洗手间里,他听着房间门打开,听着手下和斐瑞对话声。   那轻而淡的声音萦绕在耳侧,就好像是对自己说的一样。   尤利莱亚摘下帽子,黑发倾泻而下,遮住那张不太高兴的表情。   在听到斐瑞说捡起耳麦时,又不明显的抬了下嘴角。   “……多话。”军雌把衣服搭在洗漱台上,轻哼一声,接着伸手去拿他们准备的另一套衣服。   只是下一秒,耳麦里传来的微妙声响让他整个僵住,皮肤过激一样泛起一层薄红。 第71章 你疯了   ……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   布料摩擦后安静了会,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尤利莱亚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捂住带着耳麦的那只耳朵,像是怕被其他虫听到似的。   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   衣服都被抓皱,尤利莱亚呼吸稳不住,明知道这时候应该摘下来,否则斐瑞知道了会生气,但就是控制不了,迫切的想要听的更清楚。   每一处,每一声,每一个压下的轻喘。   尤利莱亚脑子里莫名生了立刻回去的想法——他用冷水冲着脸颊,迅速套上衣服出了门。   用星网搜索,寻找卖轮椅的店,可惜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轮椅,只稍微带一点智能辅助,再好一点的需要定制,工期太久。   他挑了一家最贵的,下了订单,等他到店里的时候,老板刚好把轮椅的部件包装好。   尤利莱亚把订单出示给老板看,在老板热情的目光下提走了轮椅。   对雄虫来说比较重,但对他来说并不费力,随手拎起就回了星舰。   一进去,尤利莱亚就把换下来的‘绑匪’衣服还了回去,快走到房间时想起什么,抬手闻了闻身上,又去冲了个澡。   这期间,耳麦里的动静断断续续的,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躁不得章法,像是难以结束。   尤利莱亚换上和轮椅同时下单的黑色高领薄毛衣和同色的裤子,湿着头发站在了雄虫房门口。   其实按理来说他不该来,刚甩下狠话,脸上的指印都还没消退,对方这时候肯定不想看见他。   可他了解发.情期得不到疏解的痛苦,只会越憋越难受,甚至引发精神力的躁动。   他手指在门上静置数十秒,还是摘下耳麦收进口袋里,敲响了门。   里面静了会,凌乱的响起一道声音,“谁?”   纪卓君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一颤,好不容易有的感觉一下就归零了,比没开始前更不舒服。   他钻出被子,等待着门外虫的回复。   是刚才的军雌?还沃曼或者雪莱?   纪卓君猜测着,窘迫的把手藏进被子里,怕对方直接就进来了。   “……是我。”   隔着门板,声音沉闷的响在房间里。   纪卓君顿了下,当做没听到,等对方又敲了一次门,低低的喊阁下时,才表情不太好的反问:“听不懂,说名字。”   门外虫默了下,“我是尤利莱亚,阁下。”   纪卓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苗又翻起来,气的笑了下,不想作答。   但还是出于体面的性格冷声道:“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少将。”   门外,尤利莱亚清晰的感受到两种语气明显的差别,抿了抿唇,“不是。”   “那是什么?觉得我给的补偿不够多吗?”   纪卓君一听这两个字,更气了,也学着他的话,“抱歉,我一个残疾雄虫,没权没势,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尤利莱亚:“……”   他指尖收紧,哑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场景和位置仿佛在瞬间对换,口出恶言的回旋镖来得如此快,让他深刻体会了雄虫那时的欲言又止。   “抱歉。”尤利莱亚垂下头,无力辩驳,“我……”   “我不想听。”   一句话,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吐不出。   纪卓君看着房门,“尤利莱亚,我不想听这种没有意义的话。”   “抱——我明白了。”尤利莱亚半晌都没抬起头,连为什么回来都无法解释,脚步往后。   “跑什么,这就受不了了?”纪卓君听出他的动作,怒火降了点,“进来。”   尤利莱亚顿住,一时间甚至有点不敢推开那扇门,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   似是而非的亲密关系让从前的冷漠外衣难以维持,又无法做到真正的贴近。   心脏是脆弱的,受到伤害会破碎死亡。   于是语言成了他唯一能辨别真假的武器,但现在每一次对雄虫使用却都会加倍返还到自己身上。   还没试探出什么,自己就先承受不住了。   “我只说这一遍,尤利莱亚。”   里面的虫下了最后通牒。   尤利莱亚木头一样杵在门口。   如果跨出这一步,得的不是他想要的,那时候自己会如何?   记忆里有零碎片段闪过,他皱起眉,眼眸里流露出些许挣扎。   但最后,某种渴望还是让他抬起了手。   房门打开,尤利莱亚很轻易的就捕捉到那双望过来的眼眸。   他走进去,站在门口,心底诡异的平静下来。   军雌逆着走廊的光,纪卓君不动声色的打量,没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心想,能听懂话,不还嘴了,勉强还可以挽救一下。   于是放平了点语气,说道:“听到我说那些话,你是什么感觉?”   尤利莱亚眨了下眼,有点迟钝,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痛?”   纪卓君把话自动翻译了下——难受生气,气的胸口疼。   “那听到我说回去之后别再联系的时候呢?”那个时候其实是气话,想逼出尤利莱亚的真话,可惜反倒把自己气到了。   不要在犟种发犟时讲道理。   这是纪卓君刚才独处时悟出的道理,至于其他剪不清理还乱的东西,则被他抛开,锁在角落。   等哪天自己有那个精力的时候,或许会试图去想清楚。   现在,只看眼前。   “生气。”尤利莱亚意外的顺从,宛如换了张嘴。   这不是一个意思?   纪卓君把它和上一句划上等号,伸出手,“过来。”   本意是想让他走近点,没想到高大的军雌看了一会,走过来,把脸颊靠在他手心。   “……干什么?”他下意识缩了下手,被对方握住。   “你不想听我说话,这是道歉。”   说完,一双红眸注视着他,朝自己脸上扇去。   纪卓君瞪大眼,急忙去拦,“你疯了?”   但等另一只手抵在尤利莱亚脸上去挡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脸一下就臊红了,又急着收回去。   然而下一秒,所有想法都褪去,纪卓君嘴唇微微张开,一脸的宕机呆滞——   军雌按住了他的手,鼻尖在他掌心滑过,闻到什么似的,侧头贴过去,淡粉的舌尖探出。   轻轻舔了一下。 第72章 绝对不可以   湿热在掌心一触而过,纪卓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从未想过尤利莱亚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一面。   “你。”   他两只手都被固定住,使了大劲才抽出来,“你……?”   支支吾吾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现在的心情。   反倒是那只军雌起身,更近的靠了过来,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飘过一阵甜腻气息——之前在医院的时候闻到过的,尤利莱亚发.情期时溢出的信息素味道。   尤利莱亚进入发.情期了?   纪卓君有些错愕,不是才经历过一次吗……这么说,他刚才的行为是因为受到发.情期的影响?   如此想着,他忐忑惊疑的心定下来,但身体还是在尤利莱亚的靠近下往后退了退,伸出干净的那只手抵住他的肩膀。   那双红眸看了眼肩下的手,没有停止,直到纪卓君眉头开始皱起。   “我可以帮你。”尤利莱亚视线锁在雄虫的脸上。   纪卓君:“什么?”   他还没领悟对方话中的意思,腰腹上忽的覆上一只炙热的手,烫的他收了下腰。   不知道什么时候,尤利莱亚的一只手钻进了被子里。察觉到那手还有下滑的趋势,纪卓君忙按住它,却不想反而被带了下去。   他闷哼一声,抵住尤利莱亚的那只手更用力的去推,但力道越来越小。   有什么卷土重来。   军雌单膝跪上床,床头柜被他撞了下,灯光晃动。   墙壁上,隆起的床被影子也跟着变化,起伏着。   等光影好不容易停下,床上的雄虫咬紧唇齿,手指在尤利莱亚肩膀上紧抓了好一会,才脱力般松开。   平复的余光里,那只胡作非为的军雌垂眼盯着自己的手,眸色闪了闪,有要动的趋势。   纪卓君头皮一麻,拽起被单就裹住那只手,也顾不上其他的了,赶紧擦掉。   见他唇角拉平,红眸看过来,动作一顿,不敢放开,“不可以。”   纪卓君有过经验,知道初处于发.情期的军雌智力会短暂退化,全凭本能行事,语气严肃的强调道:“绝对不可以。”   虽然不知道尤利莱亚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发.情期,但看他今天吵架放狠话那股劲,程度应该不高,只是行为受到的影响多一点。   尤利莱亚抬眼他对视,没有去抽手,也没有说话。   纪卓君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犹豫着松开了手,“你……难道是因为我的发.情期才?”   那段时间他虽然神志有点不清晰,但记忆还是保留了大部分,自然也明白自己当时是个什么状态。   尤利莱亚身上那股信息素他形容不出来的什么味道,时而清甜,时而甜腻的发苦,如果非要总结个词出来,纪卓君觉得蜜糖稍微贴一点。   而他那会就好像已经闻到了这股味道。   “是因为精神标记。”好在他猜的没错,尤利莱亚的理智尚在,没像向上次那样一键清空,缓缓道:“匹配度太高,会互相诱发发.情期。”让身体更加契合,更有甚者,会让内心也交融,产生一种特殊的羁绊,诞下更加优质的后代。   最显著的效果就是提高受孕率。   后面那些话尤利莱亚没说,他俯身,握住雄虫的手,从下往上探入身上的黑色毛衣里。   “……你很喜欢这里。”   什么时候喜欢的,不言而喻。   纪卓君视线飘了下,指尖蜷缩着,“我现在、现在想先去洗个澡。”   至于对方说的东西,一概不承认,打马虎眼。   尤利莱亚看了一眼床边准备的食物,吃的动了些,水喝的比较少。   就着这个姿势,他伸手一揽,把雄虫连带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门被关上,灯光亮起,本该出来的军雌却没出来。   有断续的声音响起又被压下,水声溅起,难以完全掩盖一切。   等出来时,纪卓君的体温不再反复升高,身体里的不适缓解了大半。   就是表情不太好。   尤利莱亚把他放到另一间房的床上,神情也有些许不自然,“我……”   “怎么,少将现在清醒了?”纪卓君木着脸,“还是说刚才只是耳朵聋掉了?”   尤利莱亚的黑发湿透了,脖颈处的衣领皱巴巴的,勉强维持着原样。   他给雄虫擦着头发,不做声。   “哦,现在嘴巴也哑了。”纪卓君偏头不让他靠近,“要是真这样,这里可没虫给你治。”   发.情期的尤利莱虽然比平时的他听话,但发起疯来还是难按住,头一埋,选择性听话,其余不想听的完全当听不懂。   说了不能,还故意的当着他的面!   尤利莱亚显然也已恢复过来,清楚的记得浴室里和浴室外发生的事,缄默着。   说惯了狠话的嘴,一时吐不出半点哄虫的话。   只一味地追着那头金发擦拭。   纪卓君:“……”   要是换他刚穿来那阵子,恐怕会以为这虫在阴恻恻想着怎么拧掉自己脑袋,绝不会让他靠自己这么近。   “好了,我自己来。”纪卓君从尤利莱亚手里拿过毛巾盖在自己头上。   军雌哪里会跟雄虫擦头发,两手一包就把他的头发揉的一团乱,把他脑袋都转晕了。   尤利莱亚手上空了,在他身后站了会,转身出去了一趟,没一会提着几个东西进来,在床边就地坐下,拆开包装捣鼓起来。   纪卓君瞅着他,擦头发的动作慢了点。   在他好奇的目光中,一台轮椅被灵巧的拼装出来,尤利莱亚把轮椅摆正,拆开另一个袋子往上安装软垫。   座位、靠背、扶手都被妥帖包好,还贴了防滑条。   纪卓君看了看轮椅,又看了看湿着衣服头发干活的虫,手里的毛巾放了下来。   当尤利莱亚安装好轮椅,准备把纪卓君抱上去试试时,还带着潮气的毛巾从头上落下,遮住了眼前的事物。   颈后的湿发被撩起,轻柔的擦拭起来。   他怔了下,身体僵硬一会,重新落回原地。   房间里静下来,墙壁上依旧是两道影子,一高一低,互相看不见对方的正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精神标记留下来吧。”纪卓君梳理着那头黑发,“以后总会有用的。”   他以后避免不了要回到一线,精神标记留下对他有好处。   头顶传来的声音淡淡的,尤利莱亚盯着毛巾白色的绒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他茫然的捂住心口的位置,低低的应了一声。   听见回应,纪卓君眼眸垂下,把毛巾翻了个面,包在那头长发上,有些出神的想。   那么……离开前,再给他加固一次吧。   毕竟自己真的没什么能给他了。 第73章 小瑞?   ‘嗡——’   尤利莱亚手腕上的终端响了一下,床边两虫动作皆是一顿,纪卓君收起毛巾,把空间留给尤利莱亚。   头顶轻柔的重量离去,尤利莱亚手指抬起一点,想要挽留,最后还是停在半空中,悻悻放下。   他打开终端,上面是手下发来的一条消息——   【交货时间定下来了,明天早上十点,里本珀雪林大道,532号。】   【我们查过了,是一栋空置很久的居民楼,房产的主虫目前不在里本珀港星。】   【知道了。】   尤利莱亚回复完,把消息同步给其他虫,起身提起轮椅放到床边,“我们该走了。”说着,又从背包里理出好一些外套围巾帽子,看着纪卓君,“我给你带上。”   刚才在浴室里,纪卓君就被他盘玩偶一样套上了保暖的贴身衣物和毛衣裤子,闻言,知道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也不耽误时间,叠好毛巾放在床头柜上,顺从的让尤利莱亚给自己一层一层的包好。   不过当尤利莱亚要给他围上第二个围巾时,纪卓君还是伸手阻拦了下,“再多裹点我就看不见路啦。”   尤利莱亚和他僵持了会,把他一把抱到轮椅上,把厚实的围巾摊开叠放在他腿上,又拿起一条薄毛毯覆盖在上面。   纪卓君无奈叹气,想扶额但手上也被套了个遍,索性由他去了。   给雄虫穿搭完毕,尤利莱亚随手扎起半湿的头发,捞过外套穿上,推着他出了房间。   星舰出口处,也已经收拾完毕的沃曼几虫站在门口等待着,见他们过来,侧身在墙壁的控制器上操作几下。   星舰舱门打开,降下坡道。   风雪夹杂着冷气卷了进来,吹散了在房间里闷出来的热气。   被沃曼抱在怀里的雪莱裹得跟团发面馒头似的,正昏昏欲睡的伏在军雌肩头。   纪卓君呼出一口气,有毛绒帽子和围巾抵挡才没被吹红脸颊。   他掀起腿上的毛毯,让沃曼把雪莱放上去,然后调整好他的姿势,重新把毛毯压在他身上,盖紧。   从硬邦邦的胸膛里换到温暖舒适的怀抱里,小雄虫眉头都舒展了,下意识在纪卓君怀里拱了两下,脑袋埋进去,安心的睡着了。   “实在麻烦您了阁下,如果累了请一定要跟我说,我来抱小阁下。”沃曼在一旁不太好意思的说着,顶着某位少将投过来的视线。   “没事,我坐着不累。”纪卓君笑了笑,手习惯性摸上扶手,没触摸到熟悉的屏幕才想起轮椅已经换了。   他抬头看向尤利莱亚,眨了下眼。   尤利莱亚:“……”   他收回从沃曼移到雪莱身上的视线,弯腰在轮椅某处摸出一个小型装置来,巴掌大,看着像个遥控器。   在纪卓君疑惑的眼神中,尤利莱亚按下几个键,给他做了个示范。   “这是老款,速度不要调太快,他的急刹性能不太好。”   尤利莱亚把遥控器交到纪卓君手里,看着他带着点新奇的把玩着,抿了下唇,后退一步来到轮椅后,手指握上轮椅把手,推着他下了缓坡。   力道控制精准,没有让纪卓君晃一下。   轮子贴上平地后,尤利莱亚也没有松手。   “你不知道路,我带你过去。”他像是解释着,脸上神情如常。   纪卓君自然没有意见,自己动还是他来推,都是一样的。   跟在他们身后的虫就不那么淡定了,嘴里一点声音不出,眼神交换的飞起。   军雌:‘和好了?’   沃曼:‘应该是。’   军雌;‘看来少将还没那么无药可救!’   走在前面的尤利莱亚背后长了个眼似的,侧了下头,“腿断了吗,走快点。”   他俩停止交流,干咳一声默默跟上去。   以前军队赶路都没这么急过,这才下星舰多久就催上了。   咦~   ……   他们订了两间房,赶到时,肩头已经落满了一层雪。   老板是个亚雌,见状迎了上来,热心的递过几条干净的毛巾。   纪卓君接过,礼貌的道了谢,低头先给雪莱轻轻擦拭起来。   老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一直到另一只高大的黑发雌虫挡住视线,才回过味来。   “这位是……阁下?”他看了眼他们的配置,小心翼翼的问。   在里本珀港星,这样漂亮的虫几乎没有,不管是雌虫还是亚雌,生态系统会在他们脸上留下自然的痕迹。   于是他联想到了星网上那些被传的高贵华丽的美丽雄虫,听说他们出行都会配备好几只高等级军雌!   而这只虫又穿的这样多,很符合雄虫体虚脆弱的标签。   老板没留意到,他的话一出,那几只雌虫眼神就变了,尤其是那只有着血红眸色的黑发虫。   尤利莱亚停下给雄虫擦衣服上落雪的动作,眯了下眼,警告的话将要出口,手腕就被握了下。   “经常有虫会因为样貌把我认错。”纪卓君不动声色按下尤利莱亚的动作,笑着解释道,“但其实我是一只亚雌。”   “他们是我的哥哥,这次来里本珀港星是为了满足我看雪的愿望,因为我身体一向不太好,很少能出远门,所以不放心我一个虫出来。”   “哦哦,不好意思误会了。”老板是个粗神经,这才注意到他身下坐着的是轮椅,憨笑着抓了抓脑袋,看向他怀里的虫崽,“那这个是你的弟弟了吧?”   纪卓君借着拍雪的动作,拉了拉毛毯,遮住雪莱的样子,才点了点头,轻声道,“在路上可闹腾了。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   老板忙点头,跟着小声道,“那我把房间给你安排在静一点的地方……你们是哪几个人住一间房?”   “我和弟弟一间房,他们三个睡另一间。”纪卓君朝尤利莱亚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可以吗?”   尤利莱亚看着纪卓君圆滑熟练的处理着,几句话就转移了老板的注意力,还拉近了关系,不由想起他说过那句话——‘我从低等星来,不懂也不会帝星的规矩,只有一张还算好看的脸。’   那时候的他面对自己的质疑,是什么想法?   “哥哥?”   见尤利莱亚望着自己出神,纪卓君拍了下他,提醒道,“可以吗?”   尤利莱亚回过神,刚对上那双眼,接着就被哥哥两个字一砸。   他眼神没了刚才盯着老板的冷厉,几乎是无措的抬手碰了下唇,“可……咳,可以的……”   然后紧巴巴的从唇缝吐出两个字。   “小瑞?” 第74章 脚心不轻不重的踩在他的膝盖上   小瑞?   纪卓君愣了一下,确认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尤利莱亚的表情,除了耳根红了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收回视线,食指摸了摸鼻梁。   老板语气倒是有点羡慕:“哦好的好的,你们关系真好啊!”   “那跟我来吧,我把房卡权限开给你们。”他回到前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递来两张轻薄的卡,“有什么需求用在房内想我留言就行。”   “好的。”纪卓君接过卡,“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和老板告别,一行虫从电梯上了楼。   两间房是相邻的,纪卓君把另一张卡递给尤利莱亚,过程中视线无意接触,两边都下意识错开。   他带着雪莱进了房间,门将要合拢时一只手忽的伸进来拦了一下。   纪卓君抬头,尤利莱亚站在门口,递了样东西过来。   黑色的,有点熟悉。   “耳麦?”   是掉在房间里那个,但仔细看又有点不一样。   “按下这个,我就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尤利莱亚指着耳麦侧边,眼眸垂着,继续介绍着其他功能。   纪卓君听着,视线飘向军雌贴近的脸庞,待他抬眼问自己清楚没的时候,又快速侧开。   “我记着了。”他点头,当着尤利莱亚的面把耳麦带上,固定好。   尤利莱亚也没了其他可以延展的话题,直起身退出门边,最后说道:“明天十点,我们会去见买家。”   纪卓君顿了下,“查到是谁了?”   尤利莱亚摇了摇头,“有目标,还没确认。明天你呆在这里……”他唇瓣张了张,下一句话的声音低了些,“等我们回来。”   那个们字说的几乎要被他吞掉了。   “你等我会。”   纪卓君把雪莱轻手轻脚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出房间带上门,看向安静等在原地的军雌。   “如果你没回来呢?”他看着对方,问道。   “不会——”   “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抿了下唇,“会有虫带你们离开。”   纪卓君两手放在腿上,说的话温和但又透着一丝强势:“我不想等事情发生了才知道会面临什么。”   “那样会让我没有安全感,我不喜欢。”他重复了一遍,“很不喜欢。”   尤利莱亚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不语。   纪卓君没有就此让步的打算,说出之前察觉到的异样,“那他们有东西可以免抵挡精神力,这件事,你知道吗?”   雌虫之间的交锋,无外乎精神力和肉体的比拼,而前者比后者更能重创对手,造成致命伤害。   一旦在斗争中失去精神力,那么肉体的落败也不远了。   “你不知道。”纪卓君看着他皱起的眉,身体前倾一点,手指扶上他的腰,视线从下往上望进那双红眸,“这种东西也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他们没那个实力和资金背景。”   除了买家的支持,没有其他可能。   在雪莱之前,一定还有虫崽被卖掉,只是他是最特殊的一个,让他们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太多次的成功同时让买家放松了警惕,粗粗确认就定了地点——可想而知买家大概率是一个自负、狂傲的虫,且背景强大,事发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尤利莱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战场上失去精神力是种什么体验。”纪卓君顿了下,轻声道:“我碾碎过一个。”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处于发.情期爆发前,所以有点费劲,但被尤利莱亚安抚过后,那种无力感已经没有了。   有什么壁垒被突破了,他感觉的到。   尤利莱亚被雄虫的手和目光定在原地,那些话钻进脑子,被一层层解析,得出一个让他不太接受的结论。   “你不能去。”他拿开纪卓君的手,丝毫不接受那点隐秘的循循蛊惑。   正打算这么说的纪卓君:“……”   “我不出面。”   “不行。”   “我真的不会有事。”   “之前被雄保会的仪器伤进医院?”   纪卓君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那是个意外。”   “哦,不行。”尤利莱亚抢过他手里的房卡打开门,面无表情的把他推了进去。   “诶!”纪卓君出声,又怕吵醒虫崽,“你先听我说完。”   军雌表示拒绝,然后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纪卓君静了一会,手指摸上耳麦的通讯开关,偷偷按开,静音。   ‘少将。’   ‘嗯。’   ‘那边已经把大概的计划发过来了,您看一下。’   ‘我知道了,你去查一下里本珀港星的暗市,有没有一种可以阻挡精神力的装置贩卖。’   ‘阻挡精神力,还有这种东西?’   ‘要是有,沿着对方查。’   耳麦果然已经被尤利莱亚带上,关门声后,对话清晰的传来。   ‘沃曼,明天你留下。’   ‘……少将,这是?’   ‘带他们先走。’   ‘我明白了少将,那您注意安全。’   听到这里,纪卓君的表情已经淡下来,指尖把玩着腿上的毛毯,忍了又忍,还是关闭了静音模式。   “尤利莱亚。”他轻唤一声,那点顿时寂静下来,“我不舒服。”   ‘少将,您怎么了?’   ‘没事,你们先准备。’   刚回到房间还没坐下的军雌匆匆推门而出,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门打开,纪卓君坐在轮椅上看他,尤利莱亚没多想,上前一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温热的,不烫。   “哪里不舒服?”   纪卓君任由他,过了会才开口道:“我想上厕所。”   尤利莱亚僵住,反应了一会。   “你给我穿的太多了,我不方便。”   “……好。”尤利莱亚看了一眼毯子下那双腿,俯身去抱他。   纪卓君手臂搭在他肩上,眼眸扫过他左耳上的耳麦。   尤利莱亚将虫抱到凳子上,犹豫几番后,手臂才放在纪卓君的腰上。   光洁修长的腿一点点露出,尤利莱亚半跪在地,姿态笨拙。   就当他要抱起对方换个位置时,膝盖上压了点重量。   他一顿,低头,眼眸睁大。   雄虫的小腿不知什么时候抬起,脚心不轻不重的踩在他的膝盖上,使力不均一样,轻微发着抖。 第75章 就像是补偿一般   坚持了一会,那只脚有了下滑的迹象,尤利莱亚伸手握住,偏凉的触感让他不由的把另一只手也覆上。   “你的腿……”他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纪卓君动了下,暖烘烘的,没被轻易放开,“那次之后,我的腿就有知觉了,只是不能坚持太久。”   纪卓君放出精神力,本意是让尤利莱亚知道他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却没想到精神力一出来就贴上了尤利莱亚,亲昵的在他胸口和腰身打转,其中一缕熟练的在尤利莱亚小腹处蹭着,习惯性想要往里面钻。   军雌身体颤了下,头低的更深了,没躲开,“……今天不行。”   纪卓君脸颊泛上点红,费劲大劲才让精神力不要到处拱,“我不是要……我是想说,我的精神力比以前强了,不会再轻易陷入危险了。”   虽然以前那些事情,示弱的成分大点。   精神力被主虫教训了一顿,恋恋不舍的从军雌衣服下抽离,转而自如向外延展。   它们溜进隔壁的房间,好奇的‘打量’着沃曼它们,色泽不同的精神海在它们面前没有丝毫遮挡,显露无疑。   什么地方最脆弱,什么地方最需要梳理,一眼就能看清楚。它们思考了一下,顺手扑灭了混乱的风暴,晃着小触手离开。   “那您更应该立刻离开。”尤利莱亚垂着头,扯下被撩起的毛衣,又从‘你’变回了‘您’,“回到帝星进行精神力检测。”   磅礴的精神力充斥着房间,他并不特别惊讶,早在感知发.情期爆发的那天就有了预感。   绝不会低于A级,也只有这个等级之上的二次觉醒,才能促使神经的再生和修复……或者比A级更甚。   纪卓君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帝星的贵族雄虫们盘踞那片地域百年,和同样高等级雌虫孕育后代,代代相传,早已形成坚如磐石的利益网。   想要分取一杯羹?恐怕挤进去前就会被抽筋拔骨。   等级越高,在帝星的自由就越少,瓦伦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S级不代表就有遮天的权力,反而成了一个烙印,永远受虫瞩目,监督。   ‘你要多纳几个雌侍,和他们交.配,才有更大的几率诞下下一个S级雄虫,这是你的使命。’   ‘外面很危险,你不可以离开帝星,在这里我们可以保护你。’   ‘你只爱一只虫?!绝对不可以,你的身体是帝国的瑰宝!怎么可以让他独享。’   这些话在小说外看见只会觉得反派说话千篇一律,都是为了推进剧情让主角的爱显得更特别,但真的落到现实的时候,那将是一道道囚笼。   强权可以毁灭一切幸福和美好。   叫瓦伦这样生于本土的雄虫都受不了——如果他们不是甜宠文的主角,法洛尔真的会死在阿尔弗烈德手下,瓦伦不会有机会和他一生一世一双虫,走到he结局。   “不需要。”纪卓君伸手抚上尤利莱亚的脸颊,捧起他的下巴,“我现在是雄保会亲测的D级雄虫,以后也只会是D级。”   “知道吗……哥哥?这是我们的秘密。”   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漫出,引导军雌说出自己想要的话,尤利莱亚呼吸重了下,说话间唇瓣张开,浅粉的舌尖若隐若现。   “我明白了。”   不会让其他虫有机会知道这个秘密……   纪卓君看着他片刻,低头在柔软的唇边印下一个浅吻。   就像是补偿一般。   至于补偿的什么,也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   第二天,纪卓君如愿跟着他们到了交易地点,雪莱和沃曼留在了旅馆,做好了撤离的准备。   他被装在了单独的铁箱子里,作为‘赠品’,而尤利莱亚找了暗市的手艺虫,易容成了沃曼。   而虫崽,他们找了个天生发育不好的矮小亚雌,易容成雪莱。   手艺虫的技巧比他们自己的要精细的多,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临近十点,他们开始往那栋指定的楼里去,一路上过了数个检验,最终来到天台上。   纪卓君透过耳麦听着他们的交流,知道那个买家就在附近,等货检验合格了才会来。   他悄无声息的放出精神力,在四周感知着。   抓住买家,才能得到那个装置的图纸,既然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精神攻击,那么也应该能阻止其他机器感知到。   亚雌是没有精神力和信息素的,他需要一个东西帮助自己通过星港的检测。   比起重新寻找研究,眼下这条路更快。   箱子外面响起靠近的脚步声,先是隔壁两个箱子先后被打开,最后才是纪卓君所在的这个。   ‘咔塔!’   铁皮砸在地上,发出震响,光直射在眼皮上,有虫把他翻过来,暴露在其他虫视线下。   “雄虫,但是个残的。”伪装成绑匪的军雌粗声粗气的说道。   “长得不错啊,是个雏不?”   “那我就不知道了,就是个顺手绑的赠品,瞧着好看……看半天看完没,赶紧的。”   “催什么催,多看两眼还少你钱不成?”   “别废话,就说行不行。”   身上的手拿开,那股淫.秽打量的视线也消失。   “在这等着,我老板就来了。”   纪卓君没有放松下来,仍旧一动不动的侧躺在地上。   没一会,一阵脚步声从天台入口处响起,“老板,都在这了,您看看。”   那道声音变得谄媚,一一介绍着。   “那边那只雄虫是赠品,之前也和您说过,就是残了,卖给那些家伙,应该也可以拿个好价钱。”   “长得确实漂亮。”买家的声音在轻哼一声后想起,“卖个他们便宜了,联系那些收藏家,说这有张好脸。”   “这是不是有点可惜了,不先留下玩玩?”   “怎么,你想玩?”   “嘿嘿,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多少雄虫,这不……”   “行了,给你了。”   买家不耐烦的丢下这句话,脚步声往纪卓君旁边走去,停顿了半响,“他就是伯希那只虫崽?”   “是的老板,和照片上一样。”   “治疗记录拿到没?”   “有,已经发到我们手上了。”   “行,带走吧。”买家脚步往回,“这个军雌放到我房里去。”   “是。”   陆续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纪卓君听见尤利莱亚起身的动静,自己也快速睁开眼看向买家离开的方向。   精神力飞射而出,缠绕上去。 第76章 我说,抱紧我   “什么东西!呃!”伴随一声突止的惨叫,双方展开激战。   纪卓君盯着买家,看清的瞬间,对方那一头银发让他愣了下。   精神力缠住买家的双腿,他尖叫着倒地,周围的数个护卫把枪朝向附近,没发现任何靠近的虫物。   买家白着脸,腿疯狂蹬着,依旧没有摆脱束缚,于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是精神力,实体化精神力!”   他手摸向衣服内袋,用力按下,几乎同时纪卓君就感觉到了熟悉的阻碍。   “所有虫注意!打开屏障!”某个护卫虫朝厮杀的虫群吼道,自己也摸到口袋里按下。   纪卓君顺势收回精神力,佯装被弹回的样子。   买家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在旁边虫的搀扶下起身,掩护着逃离。   起身时,他的视线和纪卓君对上,没有多想,匆匆移开。   可惜下一秒,天台的门砰的在他眼前关上,落锁,险些砸扁他的鼻梁。   “谁?谁在外面!”买家上前拉门,纹丝不动,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给我轰开!我出事了,你们都别想活!”   子弹在门上飞溅,一阵硝烟后,只留下一堆弹孔,门依旧没打开。   买家踹倒周围一个虫,自己拿起武器想射击,被巨大后坐力震的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边,尤利莱亚干脆的舍弃精神力攻击,虫化部分身体。   S级军雌的强悍不止在于精神力,子弹还没突破他虫化的皮肤,带着血腥气的利爪就已经挥至眼前。   他护着等级低的手下,自己去抗对面精神力攻击,以伤换伤。   然而就在那些攻击快到面前时,忽的通通凝住,咻的消散——一道更加强大的精神力笼罩下来。   他回头,金发雄虫退到了角落,买家被堵在门口,大肆发泄着不满。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金发雄虫看过来,眼眸朝门口瞥了下。   尤利莱亚点头,身前那股精神力朝那群虫裹去,余下的气息不经意间拂过他虫精神力造成的伤口,不值一提的疼痛被吹去,只剩下阳光带来的温暖。   他抿了下唇,隐秘的心思刚泛起涟漪,就听到身边的手惊叫一声。   “我去,刚才好像有虫吹了下我的伤口,突然就不疼了。”   “我也感觉到了!”   “是哪位这么舍得?!用精神力给我们治皮外伤。”   尤利莱亚:“……”   他脸色一沉,“都闭嘴,很吵。”   军雌们:“……”默默闭嘴,转头就给不知道为什么慌乱起来的敌虫来了一下,“诶?他们身上的防护好像失效了?”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干他们!”   “干!”   军雌们没有一点疲惫和惧意,用肉体去搏,很快重新占据上风。   上过战场的军雌早已习惯用血肉为去铺路,只要能赢,哪怕他们随时也可能成为其中一员。   纪卓君见状况稳定,也收回分出去的注意力。   尤利莱亚处理完难缠的敌虫,往买家那边杀去,买家被提醒后,脸色大变的跳到身边雌虫的身上,“快!翅翼放出来!带我走!带我走!!!”   庞大翅翼张开,那只虫扛着买家冲向天空。   他们每次都把地点选在天台,就是怕出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这次真的遇上了。   完全被这些虫摆了一道!   尤利莱亚也放出翅翼要追上去。   “尤利莱亚!”纪卓君朝他喊道,伸出双手。   尤利莱亚会意,俯下身抱起他,护在怀里,旋身飞了出去。   风呼啸着吹过耳畔,纪卓君盯着前方的身影,没注意到军雌垂下来的眼。   “你执意要来,就为了找他?”   声音半撕裂在风中,纪卓君反应了一会,才听清。   “什么?!”他抬起头,疑惑的反问,“风太大了!”   尤利莱亚看着那双毫无杂质的蔚蓝眼眸,顿了下,“我说,抱紧我。”   纪卓君眨了下眼,揽着他的脖颈的手紧了紧,将脸颊贴上去,“好。”   尤利莱亚的身体紧绷了下,又慢慢放松,那点不开心被驱散。   买家频频往后看,发现一直甩不掉那只恐怖的虫,干脆拽住雌虫手下的头发,“快点!你没吃饭吗!得快点啊!”   雌虫被拽的翅翼晃了下,忙保持平衡,改变方向往他说的地方去。   纪卓君铺展过去的精神力听到这句话,眯了眯眼,不想再玩追逐游戏,凝聚起利刃将他们击落。   哪怕有雌虫护着,那虫也摔得不轻。   尤利莱亚带着纪卓君后一步落地,保持着一定距离。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他们呢!是不是他们说出去的!该死的贱虫,敢背叛我!”   “那倒没有……这位,内厄缪阁下?”尤利莱亚冷冷的弯了下眼,“他们很忠诚,可惜已经死了。”   买家呆了下,像是终于明白眼下情形。   “是伯希那贱虫派你们来的?!”内厄穆突然有了底气,“不就是个快死的虫崽,他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我这不是再帮他减轻负担吗?”   “是吗。”尤利莱亚侧身上前,把纪卓君挡在身后,抬了抬手腕,“你的弟弟可不是这么想的。”   军雌手腕的终端上,单向视讯开通着,一道压抑到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居然真的是你,内厄缪。”   前方的银发雄虫僵了下,而后大骂,前言不对后语的倾吐着,“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基因病的研究我也有份,凭什么把我逐出来?!你就是想独占名头!”   “……所以你就私自做实验?”伯希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你抓了多少虫崽,他们现在在哪?”   内厄缪眼神闪了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研究失败,你不会大费周章去抓雪莱,明知道他可能会因病死在路上,你也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是唯一的数据样本来源,对吧?”伯希不想和他再胡扯下去,直接道,“他们已经查到不少东西了,至于我这边,你联系的执法署也交代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这个他们指的应该是尤利莱亚一行虫。   纪卓君分神听着,目光游离在内厄缪胸口的位置。 第77章 我想,我可能要换一个办法了   纪卓君知道尤利莱亚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只不过查到的东西都瞒着自己,哪怕昨天说的再明确,这个坏习惯还是没能改掉。   不过目前暂且不谈这个问题,他站在尤利莱亚身后,思考着怎么把屏蔽仪弄到手。   身为幕后虫,内厄缪身上带着的肯定是效果最好的一个。   纪卓君看了一眼眼神里恨意越来越扭曲的雄虫,心中做着打算。   那头争执激烈起来。   “那又怎样?”内厄缪脸颊渐红,“我只是拿回我该拿的,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得了。”   这个基因病一旦能治愈,那将是多大的荣誉?!皇宫里也曾有虫得过这个病,他们都战战兢兢,生怕遗传到自己身上!   如果他能攻克下来,在帝星何止横着走?   结果就因为他拿其他虫崽做了一次实验,就被该死的伯希踢出了计划。   “有牺牲会有进步,就是因为你一直怕这怕那,你的雄主才会死!”内厄缪气愤极了,“与其让你把雪莱拖死,不如让他物尽其用!”   “……你简直是疯魔了。”伯希沉默了许久,“少将,我会联系和他一起走的研究员,尽快把虫崽的地址找出来。”   “其余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和疯子讲不通道理,与其浪费时间和他沟通,不如用这时间做点有用的事。   通讯挂断。   “哈哈哈,好虫都让你做了!想找到他们?想都别想!你以为我没别的虫了吗?!”内厄缪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几下,尤利莱亚立刻上前去抓他的手腕,但他已经先一步把终端摔碎,狠狠踩烂。   带他来的雌虫在落地时就被砸昏了过去,内厄缪汇聚大量精神力朝尤利莱亚的精神海攻击过去。   他是A级雄虫,还教训不了一只军雌?!都杀了又怎么样,他顶着家族的姓,谁敢为了一个军雌动他?!   内厄缪恶毒的想着,但没一会,他的表情巨变。   攻击被挡掉了,他看着毫发无损的军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你……怎么可能?!”他察觉到这股力量的熟悉之处,恍然明白什么,目光移向旁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金发雄虫上,这才看到他居然是站着的。   “你也是A级?!”   这只虫他之前在帝星的时候从未见过,残疾肯定也是假装的,到底是哪个家族的?   纪卓君礼貌的笑了下,“普通的D级而已,内厄缪阁下。”   他向前走了两步,持久站立的不适传到脚底,刚恢复行动能力的腿比婴儿新生的好不到哪去,过度的活动只是负担。   纪卓君停在尤利莱亚身边,手臂搭上他的脊背,支撑着自己。   “我明白你的想法,这世界上谁不想扬名立万,机会被剥夺,当然会难受。”他说着,手指在尤利莱亚脊背上滑动,一笔一划。   ‘我有办法。’   尤利莱亚看了一眼身边的虫,文字和他隐忍的颤抖清晰透过脊背,刻进胸腔里的那颗心脏里。   他在难受。   手不自觉用力,差点直接折断那节手腕。   直到听到内厄缪痛苦的呻.吟,他才回神般松开力道。   “你们……是要对我动手?”他抽着气,“杀了我,你们只会死的更惨。”   哪怕伯希不站在他这边,也有虫不会放过他们。   内厄缪视线聚焦在后方天空,脸上扬起笑容,“看来我的援军比你先到呢?”   尤利莱亚眼神一凝,翅翼猛地张开罩住雄虫,几乎是同一时间,纪卓君也支起了精神屏障。   但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还是在纪卓君耳边响起,他侧头,一枚利箭穿透了身后的纯黑翅翼,随后箭头旋开,弯刺弹出,被射击者拉回,死死卡在上方的长骨上,往后拖拽,伤口被撕裂的更大。   尤利莱亚闷声一声,将纪卓君推到自己身前,回头看向发起攻击的虫。   一只穿着第一军军服的雌虫,皮肤偏黑。   “少将,来里本珀港星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他带着一批武器精良的军雌落地,手里把玩着一个形状特殊的短枪,枪口里,一根透明的丝线延伸出,连接在勾在尤利莱亚翅翼上的箭头上。   “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开放通道的原来是你啊,洛瑟琳。”尤利莱亚讥讽的笑了下,抓住那根线,五指用力,就要扯下。   一只手覆上,轻柔的阻止了他的动作,下一秒,那根细线无声断掉。   对面的虫明显的愣了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   自己断了,怎么可能?!   这可是极其坚固的金属材料做成的,轻易斩不断。   “你是内厄缪的朋友?”   平淡的声音从尤利莱亚牢牢护着的地方传来,受伤的翅翼被白皙修长的手轻抚,似安抚,又似在研究怎么更安全的把箭头拿下来。   “……你是谁?”洛瑟琳警惕起来,抬手让手下待命。   军雌们上前,枪口齐刷刷抬起。   内厄缪见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手脚并用的从他们身边爬开,要跑到第一军那边去。   纪卓君看着逐渐染满鲜血的手,面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   跑到一半的雄虫被无形的东西击倒在地,怎么挣扎也起不来。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屏蔽仪器没起作用。   “洛瑟琳!洛瑟琳!”雄虫朝对面吼道,“帮我带我走!!那只雄虫有问题!杀了那只雄虫!”   洛瑟琳闻言,眼神看向尤利莱亚怀里。   “尤利莱亚,你这是要跟第一军反目吗?”   “什么时候你能代表第一军了?”尤利莱亚翅翼抬高,挡住他带着杀意的探寻视线,“加赫拉还没退役吧?”   “没退役?”洛瑟琳面色隐晦的变了下,语焉不详,“我看不一定。”   尤利莱亚盯着他,心沉了下去,“你干了什么。”   “这就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了,让那只虫放开内厄缪,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编个好点的死因。”洛瑟琳从心的笑了下,语气恶劣,“好心提醒一句,你的手下们大概来不了了。”   尤利莱亚红眸变深,就要上前,沉默许久的纪卓君拉住他,指尖的血滴落,好像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一样。   他抬起眼,眸色不再是清透蔚蓝,而是更深、更冷的冰蓝色,如同里本珀港星的风雪都落进眼底。   “我想,我可能要换一个办法了。”   纪卓君微笑道。 第78章 可以说是很凶了   尤利莱亚有着纪卓君的标记,敏锐的感知到周身精神力的躁动,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应付。”   地上的雄虫还在喊叫着,他能感觉到纪卓君现在不太开心,只是想不清是什么原因,于是还是抬手扯下翅翼上的箭头,想要快点解决带对方走。   如果是以往,尤利莱亚不会让他们拖延这么久,但有纪卓君在身边,就总是怕伤到他……或者说被看到不好的样子,因此连虫化都有所收敛。   伤口在纪卓君眼前再次破开,半凝固的血被新的覆盖,往下淌,他看着,眼睫垂下。   “尤利莱亚。”他轻声说,等尤利莱亚回头时,精神力眨眼侵入尤利莱亚的精神海。   军雌的动作迟钝起来,身体软下,纪卓君接住他,脱下外套让他枕在上面。   尤利莱亚神情里的惊愕还未褪去,看着纪卓君的背影,用力咬破舌尖,红眸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   身体第一次反抗雄虫的精神力,要摆脱那股想要拉自己沉眠的柔和力量。   “哈?”洛瑟琳看见面前一幕,笑了下,“搞什么,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还真是不可靠啊。”   他以为雄虫是看打不过,要靠背刺尤利莱亚投靠自己换取生机,嘲讽一声,抬脚朝内厄缪走去,身后的枪口没有放下,仍旧朝向对面。   纪卓君没有动,视线跟着洛瑟琳移动。   在洛瑟琳要抱起内厄缪时,缠绕在后者身上的精神力迅速钉入他的精神海里。   “啊——”他捂着头跪在地上,唇色瞬间苍白。   那些第一军的军雌立刻将纪卓君锁定,没等他们威胁,就听见那只身形清瘦的雄虫开了口。   “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洛瑟琳的痛呼声更大,他们一时间踌躇不定,不太相信这个脆弱的雄虫能办到,目光在四周搜索着有没有其他埋伏的虫。   纪卓君缓步上前,弯腰把手伸进内厄缪胸前的内口袋里,拿出了没有被毁掉的屏蔽仪。   巴掌大的东西,像怀表,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按钮,他按下,屏障消失。   “把拦截我朋友们的虫叫回来。”   纪卓君收起屏蔽仪,半蹲下,精神力不太熟练在洛瑟琳精神海里搅动着。   “你、你……”洛瑟琳冷汗直冒,强撑着抬头看向这只身体看起来纤细脆弱的雄虫。   这股精神力……A级?还是A+……他几乎是把所有收集得到资料的高等级雄虫都回想了一遍,没一个符合的。   “还有一个问题。”纪卓君冰蓝色的眼垂下,看着脚边的表情惊恐的内厄缪,食指点在他额间,内厄缪脸色浮现出同样的痛苦来,“那些虫崽在哪。”   洛瑟琳咬牙,从唇缝里挤出怒吼来,“开枪!给我杀了他!”   看是你的精神力快还是他的枪快。   纪卓君冷漠抬头,精神力荡出,就要平扫过去。   但一抹墨色身影比他快,子弹还没射出,前排军雌就被直接冲散,混乱中,尤利莱亚溅上鲜血的脸庞在纪卓君视线中一晃而过。   纪卓君怔了下,诱导催眠失效了?   厮杀还在持续,数十只训练有素的武装军雌一拥而上,尤利莱亚的大半皮肤都虫化,变成和翅翼一样的黑曜石色。   细微的伤口不断地形成和治愈,体能拉到极限,没有让一只虫,或者一颗子弹越过他。   洛瑟琳迟迟没看到雄虫倒地,在高压下回头,随后眼前一黑。   尤利莱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冲过去了。   洛瑟琳骤然醒悟,原来根本就是联手演给他看的,该死!   形势彻底翻转,他们落入劣势……或许一开始就是,只是他们太过轻敌。   洛瑟琳又看向连抵抗都做不到的内厄缪,明明也是实打实的A级,却完全不是这只雄虫的对手,差了不只一星半点……当初说好研究成功可以分一杯羹自己才答应一起,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临门一脚都能出事!   现在全被搅乱了!   洛瑟琳没了刚才喊还开枪的底气,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等等。”他忍着疼痛向前爬了两步,扯住纪卓君的裤脚,“我答应你的条件!”   雄虫的精神力天生就能对雌虫产生压制作用,对付尤利莱亚,他可以切断尤利莱亚的所有求援渠道和信号,用车轮战消耗废他,到时候再带回军部随意安个罪名处置了,但这只雄虫,他暂且没有办法处理,只能先认怂。   “洛、你!”内厄缪的对疼痛的耐受远远没有洛瑟琳这只军雌强,痛叫中勉强夹杂着两个字,他看着洛瑟琳匍匐的样子,眼中的震惊和怨毒几乎要变为实质。   然而洛瑟琳一眼都没有看他,“我也知道那些实验——那些虫崽在哪,我收回刚才说的所有话,请原谅我的无知,有眼不识泰山。”   纪卓君从虫群中那道身影上回神,低下头。   洛瑟琳见他有反应,立刻在手上的终端上往另一边发送了一条撤退消息,然后递给他看。   纪卓君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表态,不过精神力稍稍抽出来一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尖锐的疼痛有所缓解,洛瑟琳抓住机会,半跪起来远离了内厄缪,“那些虫崽在实验室,地址只有我、内厄缪和研究虫员知道。”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那和送死有什么两样,“而且进去要经过多次巩膜验证,我——”   洛瑟琳话还没说完,纪卓君眼眸微动,看向前方。   经历完厮杀的尤利莱亚带着浓重血腥气靠近,手指掐住还抓着雄虫裤腿的雌虫,俯身到他耳边,唇边溢出点热气,在寒冷的环境下升为白雾,“那把你的眼睛挖掉不就行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珠先是往下转了下,然后才缓缓往上,红眸眨也不眨的盯着纪卓君,冰冷下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满。   可以说是很凶了。   纪卓君顿了下,心里堆积的情绪忽的缓和了点,他伸出手指,在尤利莱亚警惕却没有闪躲的视线下,在他唇边的快被咬烂的伤口上摸了下。   在他们之间,洛瑟琳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只感觉脖颈上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像要硬生生掐断他的气管。   “那、那是活体生物技术,死的、死的就识别、不出了!”   一句话憋出,差点耗尽胸腔里仅剩的氧气,不怎么显色的脸都涨红起来。 第79章 等我   唇边的抚摸让虫心里痒痒的,尤利莱亚忍不住伸出舌尖,下意识忽略了手里虫的话。   纪卓君捕捉到悄然弹出的一抹粉,手指在这时候抽离开,是一个不允许的提示。   “真的、我——”洛瑟琳已经没进多少气了,眼睛翻起白来。   纪卓君手指下移,握住尤利莱亚的手腕,“留着他。”   洛瑟琳说加赫拉回不来了,或许小说中队伍的失联也有他手笔。   他活着,比现在就死了有用。   更何况帝星有虫比他们更想这只虫死。   尤利莱亚没尝到想要的味道,但眼神没了刚才的不满,很轻易就被安抚了。   他松开手,洛瑟琳扑倒在地,剧烈喘息着。   然而还没好上一会,手臂被狠踩一脚,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室外异常清晰,短暂的失声后,洛瑟琳才惨叫出声,手指再也抓不住纪卓君的裤脚。   纪卓君后撤一步,弯腰卸下他另一只手腕上的终端,递给尤利莱亚,“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在尤利莱亚检查终端内容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一边的内厄缪,精神力从眉心没入,内厄缪身体猛的颤抖了下,眼睛瞪着纪卓君,痛晕了过去。   “我可以把他处理了。”尤利莱亚确认完一些信息,和自己的手下联系,得知快到了的回复后抬起脚,靠近纪卓君,“不会牵扯到你。”   雄虫没杀过虫,也下不了手,他能看出来。   “不用。”纪卓君直起身,说话时脚步轻晃了下,被尤利莱亚托住腰肢,分担走了大半重量,“按照伯希说的,走正常流程就行。”   杀了他太麻烦,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找到那些虫崽,以他犯下的罪,哪怕是A级雄虫,未来不会有好日子过。   尤利莱亚皱眉看向他的腿,“让他们带你回去,剩下的我来查。”   纪卓君摇了下头要拒绝,被他强硬的拦腰抱起,这才看见天空上落下的军雌们。   “把他送到沃曼那里。”尤利莱亚把他放进其中一个综合能力最强的军雌怀里,忍住想抱回来的欲望,撇开眼,“剩下的,把他们带上,跟我一起去找实验室。”   被‘委以重任’的军雌整个都紧张起来,手脚知道往哪放,全凭一身蛮力把虫架着,“是,少将!”   其他虫带着点羡慕的走到尤利莱亚身后,扛起地上两个   洛瑟琳已经没有反抗的资本,扶着断掉的胳膊隐忍,虚弱的报出一个地址,军雌调出路线,交给尤利莱亚看。   “我知道了。”尤利莱亚张开翅翼,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众虫面前,一旁的军雌倒抽一口,忙拿出随身急救用品喷在伤处。   他们或多或少都体会过这种痛,翅翼可以说是雌虫身上比较敏感脆弱的地方,密集的神经网会让痛感翻倍。   纪卓君这次说什么都没有再被同意跟随,他注视着那道伤口,半晌,加强精神力为尤利莱亚巩固了标记,并建起了一层坚固的防御层。   “回去之后,我有话想跟你说。”   启程前,尤利莱亚为纪卓君擦掉手上脏污的地方,眼睫垂着,随着呼吸颤动着。   怕自己说的不准确,还补充道:“回帝星之后。”   等那双手又恢复白净,没地方可擦,尤利莱亚轻轻才抬起眼,在快要对上雄虫眼睛时堪堪停下,等待着回答。   视野里的唇瓣还带着点白,许久才张开点唇缝。   “……好。”   尤利莱亚抿了下唇,这才敢把视线抬起一点,握着雄虫的手,克制的用唇贴了下,“等我。”   后面这句话没有等到回复,他没有去在意,心脏被溢满的情绪充斥着,他把手好好的放回去,翅翼振起,飞跃向天空。   他身后的军雌们也跟着亮出翅膀,远远消失在天幕中。   “……”   纪卓君没有抬头看,静默看着被轻吻过的手背,眼眸里的冰蓝色融去,重新变为蔚蓝。   “我们也该走了,阁下。”军雌吃了第一口八卦,花了好大的意志才控制住情绪和表情。   纪卓君回过神,点了点下巴,“好。”   于是军雌用最缓和的速度起步,向和尤利莱亚一行虫截然不同的方向飞去。   分道扬镳。   ……   沃曼收到消息,迅速安排好回帝星的票,当军雌带着纪卓君回到旅馆后,立刻准备带着他们去星港。   登上回航的星舰前,纪卓君要了一部终端,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他抱着雪莱坐在轮椅上,将终端设置为隐私模式,点开了加赫拉的账号。   【斐瑞:洛瑟琳有问题,警惕你身边的虫。】   【斐瑞:还有,我遭遇了一些事,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套的亚雌身份避难。】   消息发完,前方的检票队伍刚好到他们,他关掉终端,递出了自己的票件。   登上星舰,沃曼把雪莱抱到自己身上,“阁下,路程很长,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我去准备。”   纪卓君没有说出自己能下地的情况,闻言笑着点了下头,“谢谢。”   他的座位是单虫座,沃曼和雪莱坐在他隔壁的双虫座里。   没多久,星舰播报即将起离港,纪卓君侧头看向窗外渐深的天空,漫无目的的寻找着什么。   ‘嗡’   终端的震动将他拉了回来。   【加赫拉:洛瑟琳……我知道了,感谢您,阁下。】   【加赫拉:您对新的身份除了性别外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纪卓君指尖无意识在终端边缘摸了摸,犹豫一会发去了消息。   【斐瑞:名字能用纪卓君这三个字吗。】   终端那头,加赫拉稍稍顿了下,对这个姓氏奇怪的名字。   在帝星,这样的名字非常少。   【加赫拉:可能会稍微引虫注意一点,您介意吗?】   【加赫拉:毕竟这样的名字很少见。】   纪卓君看着屏幕,旁边的窗户映出他此时的模样。   【斐瑞:不介意,如果方便的话,就用这个名字吧。】   【斐瑞:它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不会有其他虫发现的。】   不会有虫注意太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个世界没有虫会认出‘纪卓君’是谁。   除了他自己。 第80章 您的一生都会有好运伴随   星舰在宇宙中行驶着,之前一直待在房间里,这还是纪卓君第一次直面浩瀚星海。   深邃又璀璨的色泽交汇在他眼底,前所未有的宁静。   等他意识到到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的时候,广播提示星港已经开始接港了。   他揉了揉眉心,在沃曼的陪同下重新踏上了帝星的土地。   一如既往的繁华,空气中的气息和声音远比里本珀港星那颗冰雪星球要要喧嚣许多。   星航出口处,有一批军雌守在门口,看见他们后迎了上来,里面有比较眼熟的身影。   “加里?”纪卓君认出脸上还带着伤痕的军雌,“你还好吗?”   昏迷后的事他难以知晓,但看到加里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阁下,您呢?”加里的心在这些天里担心的都快要炸掉了,无比自责,“都怪我能力不够,害您遇险。”他单跪在纪卓君脚边,语气中满是后怕。   纪卓君安抚着他,毕竟执意要出来的是自己,哪里是他的问题,不过说话间,余光捕捉到一抹显眼的红。   视线对上的瞬间,那虫挑了下眉,做了个撇嘴的动作,一对灰眸弯了弯,往后隐没在虫群中。   纪卓君想到之前给出去的‘报酬’,在和加里说完发生的事后,想要朝着伏恩消失的方向过去。   “斐瑞阁下,请稍等一下。”   听过数次的温润声音在身后响起,纪卓君停下,一只银发雌虫走来,身形肉眼可见的小了一圈。   雪莱被沃曼抱过去,雌虫抚摸着他的脸颊,黑眸渐渐湿润,他亲了下雪莱,让开身位,等候在另一边的随行医护虫里快步上前,将雪莱接走。   虫崽趴在医护人员怀里,目光在虫群里找到纪卓君,恋恋不舍告别。   “哥哥,下次见!”   纪卓君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目送着他上了全副武装的悬浮车。   那边的伯希也将视线从雪莱身上收回,两步行至纪卓君身前,在他惊愕的视线下,蓦地俯身单膝跪下,轻轻握起那只没收回的手,贴在自己的额上。   “不知该如何述说对您的感谢,没有您,雪莱可能不会醒着回到我身边。”他诚恳道,声音是沙哑的,“我愿意将家族三分之一的资产赠予您。”   此话一出,不止纪卓君,周围的虫都惊了下。   伯希家族三分之一的资产!要是换算成钱财,用天文数字来形容都是小觑了。   就这么轻易的给了出去?帝星大贵族里的雌虫和雄虫结婚都不会给的这么丰厚!   “还有您的腿,我准备了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和研究团队来为您治疗。”伯希抬起头,黑眸专注,“只需要您偶尔到治疗区小住,他们会全力帮助您。”   纪卓君属实被砸蒙了下,回过神够轻轻抽回手,“伯希先生,雪莱的平安就是我最想要看到的,无关其他。”   这话的意思是婉拒了,伯希当然也能听得明白,但他没有起身,指尖摩挲了下残留的一点温热,“我明白阁下您的想法,可您要是都不接受,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这些,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略有点失落的垂了下眼睫,“请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而不去收您应得的报酬。”   什么身份?商虫吗?   纪卓君没有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其中‘请不要嫌弃我‘的潜台词还是能听出来的,“伯希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您是个很好的虫,只是这些实在不是必要的。”   他目前存到的钱已经够在自己选定的星球上生活很久一段时间了,收下这笔钱会带来太多瞩目和窥视,一旦脱离伯希的势力范围,豺狼就会一拥而上。   腿也是,他不希望有太多虫知道,否则自己就会丧失弱这个词带来的某些便利之处,不利于跑路。   面前银发雌虫的表情更加失落,纪卓君怕他去想别的办法,低声道:“如果您实在想弥补点什么,不如定期投资那些生存艰难的养育院,包括帝星外的。”   帮助孤虫的同时可以为伯希和雪莱积累美名……商虫的本质是趋利,或许他会更赞同这个提议?   不过也包含了自己的一点私心就是了。   纪卓君摸了摸鼻尖,“可以吗?”   伯希怔愣了会,像是更清楚了些什么,唇边扬起了抹笑,“当然可以,阁下。”   他的行动在话音落下就开始了,抬手唤来下属,当即起草项目,划了一大笔资金进入,联系好对应负责虫。   不过在最后项目成立者的位置,他填的是‘斐瑞’两个字。   “它会完成您的心愿,传递出去。”   立项完成,名字被伯希锁定,永远不能被修改,“里面的钱,您可以在星网上随时取用,以免突发紧急情况。”   一套流程走的极快,眨眼间就确定了下来。   东西以另一个面目摆到了面前,再拒绝不了。   纪卓君感叹伯希的执行力,无奈的半开玩笑道:“谢谢,希望不会用到。”   “是我嘴拙。”伯希看着他,眉眼柔和弯起,“阁下不会遇到,您的一生都会有好运伴随。”   ……   最后还是没有机会去找伏恩还债,纪卓君被牢牢护卫着回到中心区才获得自由行动的机会。   他控制着轮椅往前,没多久,别墅近在眼前,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两只雌虫在门前雕像一般蹲着。   是弗洛与阿利克。   纪卓君喊了他们的名字。   两虫先是紧张的向他这边看来,随后眼里迸发出大量惊喜的情绪,他们匆匆跑过来,上下打量确认身体没有明显伤痕后大松一口气。   天知道他们回去知道阁下被绑架时候是什么心情!简直要被吓死!   弗洛围着纪卓君转了两圈,听他用简单语气带过的凶险情况,气的瞪直了眼。   纪卓君又是一顿熟练的安抚,期间注意到阿利克多次欲言又止的颓丧神情,问道:“怎么了,阿利克?”   阿利克神情慌了下,没想到自己被看出来了。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也沉默下来的弗洛,拳头紧了下,“您出事的时候,雄保会的一些虫来了,他们说什么您等级滑档,强行把房子收回了。”   阿利克咬牙,“我和弗洛没能拦住。”   “他们没收走了许多东西,不过……”他看了眼弗洛,对方点头,往两虫之前蹲着的地方走去,绕了一会,从观赏草丛里报了个东西出来,“您的管家机器虫当时偷偷跑了出来,被我们在路上给捡到了。”   弗洛把东西外面包着的拆开,一颗圆滚滚的金属球和纪卓君来了个脸对脸。   用来展示表情的电子屏幕上,一个表情包咻的弹出——(˃ ⌑ ˂ഃ )!   电量快要不足的小球球伸展出四肢,哇的一声跳到了纪卓君怀里。   “主虫!!主虫!!!” 第81章 德恩姆家族庄园   纪卓君接住他,眼神中带着点惊喜。   “我在家里等了好久,那天我藏起来,偷听到他们说您不会再回来了,我以为您不要我了!”小球球缩在他怀里,委屈。   “怎么会。”纪卓君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走也会带着你。”   他都做好再次‘私闯民宅’的准备了。   小球球长长的手臂圈着纪卓君,开心了,“您最好了!”   “谢谢你们。”纪卓君向他们两个道谢,“还好你们把他带回来了。”   “阁下!都是应该做的!”两虫忙摆手,“只是……”   阿利克回头看了一眼紧锁的房屋,面上飘过一丝愁容,“雄保会那边估计不会轻易再开放授权,您还有地方可以住吗?如果您愿意,我们这就给您订一段时间的酒店房间,暂且住在里面。”   “等您申诉回来,再搬回来。”他说着之前想好的方法,“或者在中心区洗脸以您自己的名义再买一套。”   弗洛也看着纪卓君,这是目前比较合适的办法。   不过中心区的房子都很昂贵,有的还需要有身份、家族或者资产证明,一套流程走下来,恐怕是个不小的数字。   “不用,我打算搬走了。”面对他们真切的担忧,纪卓君也没打算隐瞒,“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弗洛和阿利克预感到了什么,“您……要走了?”   “嗯。”纪卓君没有说自己搬去西区,怕他们更加担心,正打算编个合适的理由,就听到他们小心的问道。   “是要搬去尤利莱亚少将那里了吗?”   有些消息在纪卓君回来之前就流通了,比如少将冲冠一怒为红颜,将执法署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狂追即将离港的速航舰,为了救阁下带着一个小队就登上去了。   听说现在还在另一个星球处理绑匪的事,据说牵扯颇大,不少虫都得掉帽子。   而阁下回来听到雄保会干的事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因此他们才有所猜测。   纪卓君听到‘少将’两个字,即将出口的话都顿住,“……算是吧。”   他笑了笑。   阿利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有少将在,阁下肯定是非常安全的。   一旁的弗洛倒是有点欲言又止,“那您和少将,是打算登记了吗?”   本来这事轮不到他问,多少算得上冒犯了……但他确实怕阁下这个性子和身体,在少将那吃亏。   “登记?”纪卓君一时有点疑惑,他怀里的小球球在此时探出一个脑袋来,积极的解释道:“就是结婚登记!让少将做您的雌君!”   “是的。”弗洛点了点头,至于是雌君还是雌侍,就得看阁下的选择了。   就是以少将对外的性格,大概不会同意当雌侍,要是真当上了雌侍,那雌君这个位置也不会有虫敢坐——少将真的会把试图上位的虫弄死。   这么一想,少将是雌侍还是雌君真的没什么区别……毕竟直接就圈地了。   “结婚……”纪卓君错愕了下,第一次从嘴里说出这个词,对方还是一只异世界的雌虫。   同时,脑子里不可避免的延展出了对应的画面,婚礼,以及他和尤利莱亚生活在一起的画面。   当它们片段一样在脑海里‘播放’的时候,纪卓君发现里面的一切居然是那么的贴合自己和尤利莱亚的性格,好像面对同一个场景,他们真的会做出那个反应一样。   纪卓君默了会,罕见的逃避了这个话题,“还没想这么远。”他抱起小球球看了下它的电量,欲盖弥彰的说:“它要没电了,你们有能充电的地方吗?”   “有,我们的悬浮车里有。”阿利克下意识回答道,然后摸了摸脖子,“您的悬浮车也被他们收走了,我们是开着自己的车来的,很干净的,您不要嫌弃。”   弗洛注意力也被吸引走,指了指他们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悬浮车,“在哪。”   纪卓君跟着他们过去,在两道不太好意思的视线下找出小球球的有线充电装置,接上了电源。   他背对着两只虫,出了会神。   小球球充上了电,终于摆脱了极限省电模式,机械手臂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摸索了会,打开自带的储存空间,拿出一件衣服递给纪卓君。   “您上次说要还给您雌君的衣服!”   它刚才也听到了!主虫打算要结婚了!雌君就是上次来家里,主虫说‘下次还你’衣服的那只虫!   它记得!红眼睛黑头发,是一个很厉害的少将!   “我保存的可好了,一点都没有脏!”   雌君也是家里的另一只主虫,等到了雌君家里,它要好好表现!照顾好他们!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军服款式被举到眼前,纪卓君眼睫颤动了下,“……还不是雌君。”   “哦,未来的雌君。”   见主虫没有接衣服,小球球伸长手臂往他怀里送,“您亲自把衣服还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资料上说过,雄虫的心意很珍贵,收到的雌虫都会很高兴!   门外的两只雌虫听到这句话,默默对视一眼。   这就吃上粮了。   阿利克寂寞的叹了一口气,“咱们开车去吧,把阁下安全送到!”   弗洛和他对视一眼,转身坐进了驾驶室。   悬浮车车门关上,缓缓启动。   纪卓君停下纠正小球球称呼的行为,疑惑的看向驾驶座的虫,“这是去哪?”   “少将家,阁下。”导航已经定位,阿利克扶稳方向盘,转向出了这片别墅区。   纪卓君:“……”   果然,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去圆……算了,总比他们知道自己搬去西区一段时间好。   他收回了要出口的话,摸着小球球的脑袋,无声叹息。   悬浮车驶入车流,窗外建筑逐渐变得稀少,每一个都有着特殊的设计,许久,悬浮车拐入一片静谧的区域,宽阔的车道两边,大片绿色草坪出现在视野里,打理的十分规整漂亮。   尽头处,一座富丽堂皇的巨大庄园若隐若现,外围是一道雕刻精美的拱门和围栏。   整个庄园用的是红金色系,连绵一片的主楼是尖顶,和拱门间隔了一个喷泉花园。   纪卓君心底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试探着问:“……你们导的少将哪一个家?”   阿利克愣了下,“少将还有两个家?”   星网上关于少将的私虫信息很少,但大部分虫都知道他一回帝星就搬回了家族,因为他的哥哥瓦伦一直生活在这里。   至于他后来是继续住着还是搬出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纪卓君沉默,“所以这是……德恩姆家族的庄园?”   驾驶座的两虫点头,“您不用紧张,少将一定已经安排好了。”论安全系数,不会有比德恩姆家族更坚不可摧的地方了!少将的安排还是在理的,总比阁下住在外面的酒店要让虫放心。   眼看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近,纪卓君扶额苦笑。   ……这就是撒谎的报应吗,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快了? 第82章 这果然是报应吧   悬浮车驶到门前不远处停下,门边的守卫看向他们,冷漠的打量着。   车门打开,两只虫就要下车和守卫沟通,纪卓君骑虎难下,只得拦住他们。   “我去吧,你们送到这就可以了。”   他抱起电量充足了些的小球球,自己控制着轮椅下了车。   “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再见。”纪卓君截去部分话头,和他们道别。   阿利克和弗洛冲他扬起大笑,“只要您以后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他们自然懂得,雇佣关系在这一刻默契的结束,“祝您和少将好好的!”   纪卓君哭笑不得,挥了挥手,“拜拜。”   悬浮车倒退着,掉头离去,远远的还可以看见两只违规伸出来的手在挥舞,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纪卓君唇角的笑收了起来,眼里闪过一点怅然,他调整好神情回过头,对上面无表情的守卫。   “……你好,我是来拜访瓦伦阁下的,我叫斐瑞莱·斯利,麻烦你替我告知一声。”   语气保持着温和礼貌,安静的坐在那。   守卫们对视一眼。   “稍等。”其中一个按下耳上的通讯器,将情况简单和庄园里的虫说了下,过了有一会,他才抬头看向纪卓君,打开侧方供日常通行的单门,“请进。”   纪卓君微笑着颔首,背对守卫时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进门没多久,一行穿着侍者服饰的虫迎了上来,“斐瑞阁下,不知您要来,多有失礼。”   他们热切的接过纪卓君怀里的小球球,引领着他绕过偌大的花园,往大厅走去。   “瓦伦阁下听到是您来,十分惊喜,只是还有客虫在,不能亲自出来迎接,让我替他向您表达歉意。”   纪卓君摇头,顺势说道:“是我来的突然,如果他在忙,我可以改日再来拜访。”   “那怎么可以。”领头的侍者面上露出着急的样子,“阁下已经为您准备好茶点了,您在稍作休息,他很快就到。”   “……那就打扰了。”纪卓君打算后撤的手收回,跟着他们进到大厅里旁的一间房屋里。   房间里的摆放奢华但不张扬,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套桌椅,桌面上摆着的茶正冒着热气。   侍者将他送到桌旁,有虫上前搬走一张椅子,为纪卓君空出位置来,“不知道您喜爱什么口感,就先准备了这个。如果感到不适需要更换茶饮,或者有其他需求,请摇一下呼叫铃,我们很快就会来。”   他将热茶和旁边的点心挪到纪卓君轻易就能勾到的地方,再把精致的摇铃放在他手边。   “谢谢。”纪卓君握着茶杯的杯柄,抬起一点,作势要喝。   领头的侍者低下头行了个礼,带着其他虫退了出去,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   门被带上,发出极细微的闭合声。   安静有序。   纪卓君看了一眼门口,放下快要送入口的茶,揉了揉额心。   ……希望瓦伦能理解这个误会。   他想着不暴露太多信息的解释话术,指尖无意识抚摸着茶杯边缘,侧头往窗外看。   这个房间正对着花园的另一面,随意一瞥就可以看见里面的小路和观赏亭,风景很是舒心。   设计师估计也想到这一点,把这里安排成了会客室。   纪卓君分神想着,看了一会便打算收回视线,不过眼睫刚垂下一点,两道身影从花园中的小路里漫步出来。   他一顿,目光重新凝回花园里。   黑发的是瓦伦,他隔壁的是……   纪卓君皱眉,那身影侧对着自己,但就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多看了两眼,当那虫抬起头,露出那双深绿色的眼时,纪卓君才倏然想起那股熟悉感倒地来自哪里——   法洛尔!   这会纪卓君是真的震惊了,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直直和那双眼对上。   纪卓君喉头紧了下,不知道是该避开还是当不认识。   那边的黑发雄虫发觉了身边虫有了变化的神情,顺着看过去。   “斐瑞先生?”   纪卓君承受着两道意味截然不同的目光,唇边扯起一个笑,算是个回应。   花园中,法洛尔眉头几不可查的皱起,低声问身边的阁下,“这位是?”   瓦伦眉眼弯弯,“哦,这位是斐瑞阁下,是我弟弟的——”他疑似卡了下壳,“的朋友。”   尤利莱亚的朋友?   法洛尔眉头又皱起一点,看了眼那只金发雄虫待的位置,“您说接下来要接待的客虫是他?”   “是呀。”瓦伦点头,黑眸落在军雌规整的军装上,   “下次来可以不穿的这么正式,放松点。”   他把手里摘下的一束花放进法洛尔手中,“等会我就不送你了,让客虫等太久就不好了。”   然而一向回应很快的军雌默了下,“阁下,我……”   “瓦伦阁下。”一道清浅的声音不轻不重的插入进来,法洛尔抬眼,许久未见过的金发雄虫正笑着看着他们,嗓音柔和,“今天突然来访,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了。”   瓦伦看了眼表情不太对的法洛尔,对窗户内的雄虫笑道,“怎么会,论突然,还得是我去拜访你那次。”   纪卓君正脸对着瓦伦,余光注意着法洛尔,先一步开口,一副刚认出来的惊讶模样,“这位是法洛尔少将?”   “是。”瓦伦愣了下,迟疑着点头,“你们认识?”   “从前有过一些交集,算是认识吧。”   窗沿下,纪卓君放在桌上的手交叠着,大拇指在手背上摩挲两下,力道重了点,擦出一点红印来。   说完这句话,他才把视线平移到法洛尔身上,“不过不是很熟悉。”   法洛尔也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直到手臂被一只手轻碰了下。   身边虫歪了下脑袋,“怎么了,法洛尔?”   “……没有,只是在想是在哪里见过这位阁下。”法洛尔压下心中的惊疑,不动声色的把掐出刻痕的掌心背到身后,“您先忙,我下次再来找您。”   瓦伦说不清两个虫之间微妙紧张的气氛是什么,唇边的弧度落下一点,复又变回原样,“好,下次见。”   法洛尔俯身向他行了一个不太熟练的吻手礼,然后直起身后看向会客室的窗户。   “再见,斐瑞阁下。”   纪卓君手指也松开,表情如常。   “再见,法洛尔少将。”   ……这果然是报应吧? 第83章 这里是不是未来雌君的家   短暂的视线相交后,法洛尔转身,大步迈出,沿着花园小道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远去,纪卓君才真正松下心口那一点气来。   他没想到法洛尔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太久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剧情线上,多少有点松懈了。   ……刚才的气氛和那个吻手礼,主角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的这么亲密了吗?   能在德恩姆家族和瓦伦私下见面,想必剧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默默走了一大截。   纪卓君见瓦伦的视线还停留在军雌离开的方向,眼眸微动,“您和法洛尔少将看起来关系很好。”   “嗯?”瓦伦回神,意识到他在问什么,指尖点了下鼻子,干咳一声,“他……他是我目前的约会对象。”   约会对象,在虫族确实有这么个说法。   适龄的单身军雌可以用功勋点向高等级阁下申请约会,如果阁下同意,就可以试着相处,发展关系。   然后尝试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确定关系或者不合适分开。   纪卓君身体前倾一点,手臂搭上窗台边,适当露出点好奇,“那看来是法洛尔少将先主动的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瓦伦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黑眸弯着,摇了摇头:“不是通过官方。我们是在餐厅遇见,他那时候很着急的样子,不小心撞到我了,我当时就被他的那双眼睛吸引了……”   纪卓君听着熟悉的描述,面上保持着表情,心中揣摩起来。   餐厅的相遇,不会就是他喝下药的那一晚吧?也就是说法洛尔离开后没多久就和瓦伦撞上了。   难怪在酒店房间里,尤利莱亚会突然提起法洛尔,看来他当时猜的没错,主角们确实是相遇了……甚至比他想得还要早。   如果他当时再穿的晚一点……不。   纪卓君回忆起自己刚穿越时因为紧张和不理智做出的错误决定——喝下的那杯酒。   如果换现在的自己,一定会换一个更妥善的方法,不过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尤利莱亚会出现在那里。   “后来我们也经常在其他地方遇见,慢慢的就有了联系……约会是我先提出的,所以没有走官方的流程。”瓦伦朝会客室的窗户走了几步,声音略有点羞涩,但不带一点虚气。   “听起来,你很喜欢他。”纪卓君注意到他的靠近,收起思绪,“他看起来也很在意你。”   不然也不会在自己‘提醒’后,选择了下意识隐瞒。   法洛尔也不想让瓦伦知道自己和‘他‘之前发生过的事。   瓦伦耳根红了点,“……不好意思,让你在会客室久等了,我这就过来。”说着,绕过花园,往会客室走。   他边走,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忽的,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下,是来自亲友的特殊提示音。   这时瓦伦正好走到花园背面,不会被客虫看到的地方,于是他放缓脚步,打开终端查看消息。   ……   会客室内,纪卓君也将手臂收回来,重新搭回桌边。   感情线没了‘斐瑞’这个所谓的坎坷,居然发展的比小说里还要顺利和快。   这是不是代表着某些剧情线已经被自己改写,消失了?   他垂眸,看着茶杯中倒映着的面容。半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杯茶并没有他想象中苦涩,反而带着点茶香的清甜,很好的缓解了喉间因紧张产生的干燥。   纪卓君不太懂怎么品茶,但也能感觉出用料的上乘。   挺好喝的。   就在他小口的抿着茶时,会客室的门被轻缓的推开,黑发雄虫在侍者的行礼下走了进来,耳根的红已经褪下,恢复了以往的清贵气质。   他走到纪卓君对面坐下,侍者立刻端来另一套茶具,为他沏茶。   “久等了。”瓦伦稍稍带着歉意的开口,“茶要冷了吧,我让虫给你换一杯。”   “没有。”纪卓君将茶杯放回去,“就一会,还是热的。”   瓦伦点头,旁边侍者准备好一切后,安静的退出了会客室。   刚沏好茶向上冒着温暖热气,纪卓君酝酿了一下说法,开口解释突然来访的原因。   “我今天来——”   “雄保会那边,你不用在意。”   瓦伦几乎也在同时开口,说出的信息让纪卓君一顿。   “什么?”他疑惑的看向对面的黑发雄虫。   “尤利莱亚和我说了大概情况。”瓦伦不是个擅长说谎的虫,他端起茶杯,借着雾气的模糊,才继续开口,“我会和阿尔弗烈德沟通,要回你在帝星的资产。”   他稍微优化了一下尤利莱亚在终端里的说法——【我派去保护他的小队说他往德恩姆庄园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他是去找你的,请替我留住他……在我回来前,不要让他受伤。】   【拜托你了,哥哥】   身为德恩姆家族的雌虫,又或者说他的弟弟,尤利莱亚极少向他们寻求帮助,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向瓦伦提出请求。   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   很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止于那次向自己解释的‘各取所需’……起码在尤利莱亚那里不是。   “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住在我这里,等事情结束再离开。”瓦伦想着合适的说辞,“更加安全。”   纪卓君又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瓦伦掩饰般的喝了一口茶,提起了某只被放在外面沙发上的机械虫和陪伴它的侍者说的话,“我来这边的时候,听到你的机械虫问这里是不是未来雌君的家。”   纪卓君:“……”   啊啊啊啊啊!小球球!   “我……不是,我可以解释。”他无力的张嘴,奈何能言善辩的本事在这一刻失去作用,“是小球球误会了。”   “误会?”瓦伦终于能放下茶杯,从撒谎的不自在中解脱出来,“好吧,那是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能让一只机械虫认为尤利莱亚是他的未来雌君,想必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误会。   反正瓦伦是这么觉得的,“你们之前说的那个……小游戏?”   纪卓君喉头哽了下,有种前后突然串联起来,变成了一个更大的石头,从天而降,把什么解释都砸的苍白起来。   要怎么才说的清楚,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谎言? 第84章 三天   纪卓君放弃了。   “抱歉。”   瓦伦眉梢微动,以为他要默认或者承认下来什么,就听见这只金发雄虫神情无奈的笑了下,“小球球的所有知识都是联网获取,它并不懂一些真实含义,造成了误会,我替它道歉。”   ……小球球?机器虫的名字?   瓦伦有点诧异,同时也回味过来了一件事,管家机器虫也是雄保会随房产一起发的,这只雄虫身上什么行李都没带出来,却带着一只完全不方便携带的机器虫。   在他眼里,机器虫比那些东西都要重要吗?   “我已经找好住的地方了,就不在这里叨扰你了……毕竟德恩姆家主也还住在这栋庄园里,怕给你带麻烦。”纪卓君双手放在身前,坦然的说着。   瓦伦眼眸闪了闪,率先接了话,“我的雄父和雌父近期都不在庄园里,你不必担心相处问题,等尤——这段时间过去,再走也不迟。”   纪卓君将要说的话一顿,敏感的察觉到点什么,“是尤利莱亚的要求吗?”   他们之间的桥梁唯有尤利莱亚,单他自己,瓦伦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瓦伦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顿了一下后失笑,“看来我的说谎技术真的不怎么样。”   “是的,小亚他很担心你。”身为哥哥,瓦伦还是想要为尤利莱亚争取点好印象……纵然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以自家弟弟以往对待雄虫的性子,恐怕没什么优势,“但因为这起案件牵涉颇多,他暂时脱不开身,帝星还在调查那些势力,他怕火引到你身上。”   “这一阵子,西区那边也在严查,估计过段时间星港也会管制起来,现在进出都已经开始严格审查了。”   西区、星港严查。   纪卓君捕捉到这几个字,指尖下意识摸上终端。   “你一个虫在外面,隐患确实比较大,我也赞同小亚的说法。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我这里,我都希望你留下来。”瓦伦认真道。   先前说那些玩笑话,也是为了让他放松一点。   纪卓君反复摸着终端,半响,沉了思绪,抬头笑道,“有些地方我确实没考虑周到。”   最新消息总是会在上层流通,如果不是瓦伦提起,他原来的计划恐怕会正好撞上星港管制,严飞。   “……不过我是临时租的房子,想先和房东打个招呼,可以吗?”   他抬手点了点终端,瓦伦表示理解,起身离开会客室,留给他私虫空间。   纪卓君看着黑发雄虫离开,给加赫拉发去消息。至于房东,只要他能收到钱,有没有虫住进来都无所谓。   等了一小会,加赫拉的回复发了过来。   【省去一些次要的,最快3天,重要证件会以普通快件的形式发送到您给的地址里,其余的可以后续按您的需求补充。】   纪卓君垂眼注视着这行字,指尖轻点两下。   【斐瑞:谢谢,你那边镇守情况怎么样?】   【加赫拉:尚在控制范围,但夜里会有小波兽潮冲岗,想必它们快要躁动起来了。】   【加赫拉:根据您提供的名字,我查出来一些眼线,已经暗中关押了。】   【加赫拉:军部那边也拟定了支援队伍……大概会从帝军里的那几位里出。】   加赫拉心中其实有了大致猜想,但顾及到什么,没有说出口,他看着从那些虫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眼神冷极了。   【斐瑞:我知道了。】   纪卓君把知道的关于有智兽体的几个弱点交代给他,退出了终端。   三天。   他在唇边无声念了一遍,闭了闭眼,扫清了脑海里的其他念头。   再出现在会客厅外时,纪卓君心情已重归平静。   瓦伦坐在大厅的小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小球球,见他出来,起身问道:“解决好了?”   “嗯。”纪卓君点头,“那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瓦伦眉眼松懈下来,黑眸弯起,“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带你去吧。”   他拦下旁边想要带路的侍者,抱起小球球,刚才的那会,他们已经聊熟了。   它确实是个有意思的小机器虫,不怪纪卓君宠它。   瓦伦一路引着他往花园后的住宅区域走,经过一些地方还会介绍几句。   最后他停在一栋静谧的副楼门口,把小球球放在了干净的地面上,转身扶着纪卓君轮椅的把手,推着他朝房间走去。   绕过装修风格和主楼截然不同的简约暗色系大厅,瓦伦推开一间屋子,“我感觉你应该喜静,这里离办公区远,不喧嚣,也有足够的侍者,可以很好的照顾你。”   他怀揣着一点私心,瞥了一眼隔了一小段距离的真正客房,“小亚小时候就是住在这里,他忙于军务后就很少回来了,就算回来住也是住在主楼那边的客房里。”   “这里定期都有虫打扫,环境没问题,你就安心住在这里。”瓦伦拍了拍纪卓君的肩膀,朝身后的侍者叮嘱了一些事,随后又对纪卓君道,“到了饭点,我来接你。”   纪卓君环顾了一眼,房间里的装饰并不多,除了生活的必须物品,就是一些书柜和训练用具。   床上用品到和房间风格有点不符合,应该是瓦伦在他和‘房东’沟通时让虫来换的。   “谢谢,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纪卓君进了房间,转身向瓦伦说道。   “好好休息,有事及时叫侍者。”   离开前,瓦伦留下自己的终端号,贴心的带上了门。   纪卓君在轮椅上坐了会,来到书桌前,习惯性看向窗外。   外面是一棵粗壮大树,枝繁叶茂,在微风下似是生生不息。   ‘嗡——’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纪卓君以为是加赫拉发来什么,垂眼一看,动作却顿住。   一阵携带着青草气息的风夹着树叶从窗外吹进,他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名字,抬手抚平被风带起的额发。   抿唇,指尖犹豫着,最终还是接通。   视讯弹窗从终端上的虚拟屏幕中跳出,屏幕有数秒的黑,下一秒,尤利莱亚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 第85章 即刻出发   接通的几秒钟里,双方都没有说话。   纪卓君能听见屏幕那头黑发军雌由些许紊乱到平复的呼吸声。   “那些虫崽找到了。”   尤利莱亚看着那抹暖金色,视线在他轻抵着下巴的修长食指上晃过,哑声说出酝酿已久的话题,“他们会被送往帝星救助。”   说着,他似乎动了下终端视角,一只惊惶窝在他怀里的小虫崽从屏幕中露出。   在军雌身后,明暗的分界处,有虫进进出出,或是压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虫,或是拖着反抗失败的打手。   实验室被控制,内厄缪和洛瑟琳被移交至星际管辖区看押,等证据收集完毕,会和他们一起回到帝星,上最高法庭接受审判……或许还得走一遭军事法庭。   尤利莱亚把怀里埋着自己半张脸的虫崽向上托了托,这只虫崽也有一头金发,不过要比纪卓君的暗淡许多,大概是因为长期的难以见光和营养不良。   胆子也有点小,看见小队里其他军雌就躲,还是他强硬上手才逮住。   小虫崽缩了下脖子,警惕的抬起眼,扫视着面前这块大大的虚拟屏幕。   纪卓君也被吸引去了视线,和虫崽隔空对视。   他下意识扬起唇,向屏幕后笑了笑。   虫崽脸在刚才四处躲时擦黑了,对上那张温柔笑脸后愣了会,然后脚下忽的一蹬,要从尤利莱亚怀里跳下去,扭过去的脸颊都闷红了。   尤利莱亚皱眉,单手按住虫崽瘦弱的背部,才没让他莽撞的跳下去。   “你是想摔断腿吗?”他语气冷硬,红眸一如既往的没有多少的耐心和温度,但又意识到雄虫还在看着,于是缓和了点,“你的身体还没从透支状态恢复过来,不要乱动。”   虫崽脸更红了,趴在尤利莱亚肩上,眼睛时不时往那块泛着光亮的屏幕里瞅去。   “可能是我吓到他了。”纪卓君调整了下坐姿,放低了声音,“他害怕的话,可以等会再通话。”   “……没有。”尤利莱亚看了一眼旁边来往的属下,忽然觉得用虫崽来当开篇话题是个错误的选择,“他不是怕你。”   如果怕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缩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偷看了。   “我——”尤利莱亚正想引来话题,眼眸在纪卓君背后某个物件上停了会,神情略微慌乱了下,“你住的房间……”   纪卓君顺着回了下头,知道尤利莱亚是认出来了,“你哥哥带我过来的,让我暂住在这里。”   “听说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尤利莱亚轻嗯了声,“刚回家族时被安排在这里住过。”   那时候他身份不讨喜,住的地方是随手指的,远离主宅,不过也因此才阴差阳错被经常在这里躲麻烦的瓦伦发现。   “外面有一棵树。”纪卓君看出他不想过多提及那段年少无权的日子,“环境很好。”   他把终端从手腕上卸下来,对准窗外拍了拍。   尤利莱亚看到镜头晃动,雄虫白皙的脸颊闪过,屏幕被一棵粗壮的大树占据。   也是记忆中,他早已看过无数遍的景象。   不过尤利莱亚现在不太想看到它,一棵树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等这波清缴完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脱不开身,他不太想把现在的时间浪费在这棵树上……但他也不想打破来之不易的日常氛围。   “你喜欢就好。”于是他只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   剩下的一句‘这棵树爬上去,可以看清大半个庄园,天气好的话,可以在晚上看到星夜’,没有说出口。   那是宇宙深处绽放流淌着的星海,等他回去,可以直接带着雄虫飞上去看,不用去爬树,太危险了。   纪卓君侧过脸,看着屏幕中的军雌,没有挪回镜头。   他顿了许久,“你说等回来之后,有话想跟我说。”嗓音轻飘飘的,像是浮在空中,“是什么?”   尤利莱亚眼睫颤了下,不自在的垂下视线。   现在还不能说……是他自己没有忍住,找沃曼要来了终端号,哪怕瓦伦说雄虫同意留下了,还是想亲眼看看。   那些话,需要回帝星好好准备,才能述之于口,让雄虫知晓。   纪卓君默了会,指尖点住终端,从大树那边转向自己,身形又重新回到屏幕中。   那张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好吧。”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平和的气氛维持了没一会,尤利莱亚的下属过来说了什么,军雌眉眼那点温情隐去。   说完后,他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先和纪卓君告了别。   通话挂断前,那双红眸还直直的注视着纪卓君。   一直到虚拟屏幕和声音都随着讯号的中断消散。   纪卓君看着终端,眼神有点放空。   尤利莱亚想说的话其实很好猜,答案就藏在通话终端的那瞬间,他眼里流露出的不舍中。   ……   封闭星区,兽潮防线外。   “上将,文件下来了。”   副官敲响指挥处的门,将面板上的文件递到军雌面前,“指派了两名少将和其下军队过来。”   加赫拉将看向玻璃窗外的视线收回,接过文件。   “同时正式批准了最新型战斗机甲和探测器和他们一起来。”   文件上,去除一些繁文缛节的官话,两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前。   “尤利莱亚,法洛尔。”   和加赫拉最初猜测的差不多,尤利莱亚毕竟是一线才退下,对战兽潮经验丰富。   那些虫知道他精神海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多考虑,立刻就会把他推出来。   哪怕他们才把尤利莱亚下放到西区。   只不过加赫拉没想到他们会把法洛尔也指派出来……同时派两个帝军的少将出来,不太像那帮虫的风格。   况且近期也有传言说法洛尔和瓦伦阁下走的很近,与尤利莱亚不合,这时候点名他们两个,很难不说是不是有某些心思在里面。   加赫拉考虑着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把东西递还给副官。   “他们都知道了吗?”   “应该差不多知道了,文件是一同下发的。”   “去做准备,等他们到了,就可以再进去探一探了。”   “是。”   ……   “最迟什么时候出发?”   里本珀港星某处,尤利莱亚快步向前,身后跟着带领的小队,“西区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军舰了,他们让您不用返回帝星,即刻出发,路上再汇合。”   即刻出发……   尤利莱亚脚步一滞,边缘星区的大型兽潮,没有几个月轻易结束不了。   而从里本珀港星到帝星,最快也要一天半。 第86章 你们等我一下   “指派支援?”   主宅,瓦伦整理东西的手一顿,“小亚和法洛尔都被点名了?”   “是的。”传达信息的管家恭谨的站在一旁,“命令是即刻带军出发,不得有误。”   “这么急。”瓦伦紧皱着眉头,“看来战况紧张……你去准备点东西,送给法洛尔。”   他报出几个物品的名字,让管家各备两份,其中包括他自己间断提取出的浓缩信息素。   小亚那边来不及送过去,只能让法洛尔一起带过去。   “……让他注意安全。”   “是。”   管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侍者,乘坐悬浮车快速离开。   瓦伦站在观景阳台上,面带愁虑的看着远去的车辆。一名上将,两名少将……只有大战役才有过的配置。   这一次的兽潮,想必不好打。   他思绪翻转,心中难以沉静下来。   “通知厨房,准备晚餐吧。”   暮色临近,安静许久的房门被敲响,纪卓君关掉正在浏览的几个网站,朝门外邀请进餐的侍者应了声好。   窗外树影暗沉,光线渐渐隐没下去,他在侍者的带领下进入灯火辉煌的主楼范围。   因着虫少,他们没有开启有着奢华长桌的大餐厅,而是落座旁边的副厅。   纪卓君到的时候,瓦伦正看着终端,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身前餐桌上的食品很丰盛,只不过大多菜系对纪卓君来说都很陌生。   “来了。”看到金发雄虫进来,瓦伦调整好神态,恢复笑吟吟的样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备了一点。”   “麻烦了。”纪卓君在他对面特意留出的空位停下,“看起来都很好吃。”   一顿饭吃的很顺利,就是两只虫都各有心事,吃的很安静。   快要结束的时候,瓦伦犹豫了一会,放下手中的餐具,将之前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这场战役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法洛尔他们就要出发了,你有没有要带给小亚的东西?”他试探的问询,“现在送过去还有时间。”   纪卓君口中咀嚼的动作顿了下,他喝下一口温水,将食物咽下去。   脑中闪过视讯挂断前尤利莱亚收到消息时的样子。   原来他当时接到的是军部调令。   剧情变化下,上战场的虫变成了尤利莱亚和法洛尔……也就是说主角参与了进去。   纪卓君抿去唇边水渍,正想说没能从房子里带出来什么东西,眼前就晃过小球球举着那件衣服的模样。   要说的话在喉间转了个转,他看向旁边的侍者,“我带来的机器虫里有一件衣服,能帮我拿过来吗?”   “稍等,阁下。”侍者明了,转身去找安置在房间里充电的小球球。   “衣服?”   对面的瓦伦被勾起点回忆,略一思索,挑眉道:“是那天在你家里看到的那件?”   他原来还留着,而且还带了出来——在自己一点衣物财物都没带出来的情况下,把小亚落下的一件衣服带上了?   “嗯。”纪卓君点头,摊了下空空如也的手,“我身边带着的只有这个了。”   “说起来,本来上次就该还给少将的,可惜忘了。不过现在还给他也正好,军令紧急,他在里本珀港星也来不及回来拿外出军服。”   尤利莱亚去的时候穿的是作战服,后来……脏掉了,换的是一身常服。   瓦伦眼眸动了下,观察着金发雄虫说话时的语气,唇边扬起一抹笑,“确实,现在送过去正好,免得其他虫的衣服他穿着也不合身。”   纪卓君察觉到他语气里带着点什么,像是揶揄,想解释一句。   “阁下。”侍者在这时端着托盘走来,“衣服拿过来了。”   纪卓君于是咽下那句话,接过托盘:“谢谢。”   “您太客气了。”侍者略有点受宠若惊,但没有表现出来,垂首退到一边。   瓦伦起身,招来管家,把这件被收藏已久军装‘贴心’打包好,让虫快送出去。   “记得交代,这是斐瑞阁下送给尤利莱亚少将的东西。”瓦伦刻意加重了两个虫的名字。   “……”纪卓君看着严肃着脸离开的虫们,多少有点无奈,“阁下,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我也给小亚送了点东西。”瓦伦重新落座,干咳一声,“这么说是为了避免他们弄混。”   可不止是一件衣服,有署名和没署名,对他那个弟弟来说意义可不太一样。   “还要在加点菜吗?”瓦伦岔开话题,看着纪卓君盘子里没剩几口的食物。   “不用。”纪卓君摇头,吃完最后一点,“我吃的很饱了。”   他说着话,脸颊一鼓一鼓的,瓦伦盯着他看了会,笑着将自己盘中的东西收尾。   ……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如此,瓦伦陪着他,或在花园里逛一会,或者找一些有意思的东西给他看,偶尔讲一些尤利莱亚小时候的事情。   饭后他们会散会心,关系渐渐不再像之前那样隔着礼仪规矩样生疏。   这天晚饭后,他们照常在花园坐了会。   纪卓君掌心捧着热茶,在闲聊的间隙,询问瓦伦明天可不可以出去一趟。   “我想买点衣服和日用品,顺便逛一逛。”   瓦伦想着他天天呆在宅子里,多少也有点闷,欣然答应。   第二天,纪卓君拒绝了瓦伦发出的陪同请求,在几个护卫的陪伴下出了门。   悬浮车载着他直接停到了繁华的商业街。   纪卓君从车上下来,进去商场逛了一圈,挑选了一些换洗衣物和简单便携的常用品。瓦伦派来的护卫跟在他身后,一旦他眼神在什么多停留了一会,立刻就上前购物付款。   一趟下来,不止纪卓君怀里抱了一堆,护卫们也都大包小包提了一手。   他叹息一口气,“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一下。”   护卫想要去接他身上的东西。   “没事,这点东西挂着就行。”纪卓君抬手把包装袋挂在轮椅上,“你们在外面等我一会。”   “是,阁下。”护卫缩回手,老实的站在原地。   午饭的时间,正是高峰,连通厕所的走廊断续有虫进出,他们注意着有没有坐着轮椅的身影,没有看到角落里,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出来,崭新的兜头卫衣牢牢罩住大半个脑袋。   那身影朝护卫们瞥了一眼,逆着虫流走了出去。   宽大的兜帽下,一点金发稍稍探出。 第87章 少将,斐瑞阁下失踪了   商场的停车区,纪卓君拿出先前先前从护卫手里,以‘我帮你拿’弄到的钥匙,感应装置触发,悬浮车车门解锁。   缩在充电位上的小球球看到有虫打开了门,圆圆的脑袋冒出来。   出门前,他说要带小球球去检修看看,以防雄保会留下什么,顺利把小球球带出了门。   现在小球球看着门口站着的熟悉身影,识别系统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主虫?”   纪卓君将他抱起,向它露出兜帽下的脸,“是我。”   小球球:“●o●!”   纪卓君被逗笑,拍拍它的脑袋,把钥匙放在座位上,打开手上提着的黑色大背包,把小球球放进去。   里面还装着刚才买的一点东西。   “腿的事晚点再和你说,我们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会很久,你开待机模式,好吗?”   小球球在背包里转了转身体,仰起头,“好的!”   作为主虫的机器虫,它自然是无条件听主虫的!   它自动调节好状态,屏幕处的亮度变暗,表情变成‘ – _ – ’。   纪卓君再次摸了摸它的脑袋,把拉链拉上,单肩背起。   手动关上车门,他重新拉好兜帽,在街边打了一辆车,往西区空置的那间租房去。   当护卫们迟钝的发现阁下太久没出来时,纪卓君已经在屋外的信箱里拿到了那份快件。   公民身份上,黑发遮掩的亚雌唇角拉平,同样乌黑的眼眸透着点浅褐色,静静地直视着镜头。   和假身份信息放在一起的,是配套的隐形眼镜,里面伪造了‘纪卓君’的生物信息,戴上就会被识别成身份证上平平无奇的亚雌。   以及特殊科技制成的面具,薄薄的一层,摸起来和肌肤毫无区别,温度会随着携带者的体温而变化。   这都是加赫拉按照纪卓君的要求加急赶制出来的。   每样都有两份,以防万一。   严谨细心。   纪卓君捧着这套身份,良心略微动了下。   ……当时不应该扯那么大,感觉有点把加赫拉忽悠瘸了。   心虚了一小会,他拿着东西,走进简陋的房间里,把隐形眼镜和面具按照说明戴上,又从书背包里拿出趁护卫们结账时偷偷买的染发剂,对着模糊脏污的镜子,一点点把金发抹黑。   速效染发剂起效很快,重复两次之后颜色就固定了,水洗也没掉一点色。   纪卓君指尖插进去,检查着发缝,确认没有任何金色残留后,他整理好衣服,将头发扒拉成证件照上,阴沉沉遮住半只眼。   这段时间没有时间修剪头发,长长了些,刚好符合照片。   “……”纪卓君擦去镜面上附着的污渍。   模糊的镜中,那道截然不同的身影渐渐清晰。   黑发黑眸,面容普通,扔进虫群里几乎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之前那只温柔和煦的金发雄虫的影子。   易容很成功。   纪卓君注视着里面的身影良久,随后清理掉染发弄出的垃圾,提起背包,同样将钥匙放在窄小客厅里的茶几上,推门离去。   ……   星港最近的一艘离港星船正在检票,受到最近恶劣案件的影响,每天能安排的班次明显缩减,遇到带着虫崽的家庭,还需要单独核验身份,等线上确认无误后才能登船。   这样的流程致使队伍前进的速度变得格外缓慢,长长的一条队伍排出了很远。   “怎么这么慢?”   “听说是因为星港发生了一起很大的绑架案,现在严查呢!”   “绑架案,伯希幼子那个?”   “对啊,闹得可大了,背后说是有一个利益团体,还……”   无聊的等待中,乘客们彼此闲聊起来,从绑架案聊到最近的花边新闻。   “诶,尤利莱亚冲冠一怒为情虫,真的假的?他不是最讨厌和雄虫相处了吗,是哪个雄虫入了他的眼?”   “好像是真的,但是星网上监管的太严了,一点现场图都没流出来。”   “何止图,只要有一点关于那只雄虫‘小道消息’,网警闻着味就来了。我看啊,八九不离十了。”   “真是好奇啊,能让尤利莱亚这种虫冲动的雄虫,到底长什么样子?”   几只排在一起的雌虫感叹着,好奇不已,他们跟着队伍缓慢向前蠕动着,来到检票台前。   “您好,请出示您的证件。”   工作虫员礼貌的向他们前面的黑发虫伸出手。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证件,拿着东西的那只手有点过分苍白,指骨纤细分明。   “姓名?”工作虫例行询问道。   “纪卓君。”   “性别?”   “亚雌。”   核对完基本信息,工作虫指了指台面上的人脸识别设备,“请看向这边,不要眨眼。”   他看了一眼这只亚雌头上的兜帽,“麻烦摘一下帽子。”   “好的。”纪卓君伸手拉下兜帽,垂眼。   “生物信息核对中……核对成功,确认为本虫。”没什么波动电子音响起,设备上亮起予以通行的绿灯。   “您的证件,请收好。”工作虫将东西递还过去,露出标志性微笑,“请右转进行随身物品核查。”   纪卓君收好证件,“谢谢。”   他提了下左肩上的背包,朝工作虫说的方向走去。   机器虫不能直接带上星船,纪卓君按照工作虫员的指示,办理了托运。   他拿着托运票据,通过第二道检测门,进去星港内部。   那艘即将启航的星船就停在不远处。   他看了会,抬脚刚走了几步,不远处的另一航道上,一艘外观泛着冰冷光泽的星舰悬停落下,平台降下,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雌虫快步下来。   纪卓君一顿,目光在为首那只虫身上停住。   是莫蒂。   军雌似乎在对着耳麦那头说什么,然后打开手腕上的终端,看上去是在向谁发送消息。   他逆着风,向着星港外走去。   某个瞬间,和另一条线上的纪卓君交错而过。   纪卓君下意识重新戴上兜帽,等那一对虫远去后,慢慢收回视线,继续往星船走去。   那头,莫蒂看着终端上收到的消息,脚下步子猛地刹住。   他凝视着那几个字良久,快速拨出一个通讯。   “……”   “少将,斐瑞阁下失踪了。” 第88章 两清?没那么容易   “瓦伦阁下的护卫说最后见到他是在商场的厕所前。”   “还有他……在您的房间里留下了几句话。”   跨越星区的星舰里,控制台后的黑发军雌手中力道霎时失控,手下递来的新耳麦碎在掌心。   周遭的军雌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噤若寒蝉。   尤利莱亚静默半晌,神情有一瞬的空白,而后变得异常冷静。   通讯那头,莫蒂的声音也说的艰难。   “我要离开这里了,之前说了很多谎,骗了你,很抱歉。”   “不过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就当我们两清了。”   “ (^-^)”   最后这个表情莫蒂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金发雄虫轻笑的脸却随之浮现在眼前。   就像每次道别前他会露出表情一样。   只是这次他没有说‘再见’。   为了表达的更准确,莫蒂把瓦伦阁下拍来的图片发过去。   终端那边更加沉默,呼吸音都几乎要听不见,莫蒂的心也打起鼓来。   那天绑匪的星舰带着他们离开后,他就立刻坐着其他星舰追了上去,当他根据情报找到少将时,斐瑞阁下已经离开了里本珀港星。   那时候少将的情绪是极好的,莫蒂都很少看到他那样情感外露。   他知道阁下和少将应该发生过什么,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多问。   知道少将期盼着回去……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查到他去哪了没?”   度日如年的上十秒过去,军雌格外僵硬的声音响起。   “暂时还没有,监控里没有看到阁下的影子,按理来说他腿脚不便,应该离不开轮椅才对,但瓦伦阁下没有在附近找到有任何目击者看到过类似形象的虫。”   莫蒂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站不起来的虫,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遍寻不到踪迹。   简直匪夷所思。   “……呵。”哪知终端那头兀的笑了声,再开口时那道声音温度直降,冰冷不已,“不是离不开轮椅。”   “他站的起来。”   尤利莱亚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掌心,看着碎裂的物件沾着丝丝缕缕鲜血从手心掉落。   我们的秘密,原来这也是你撒的谎吗?   难怪不在意等级,不在意雄保会的刁难……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因为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走,所以都可以不用在乎,毕竟是迟早都会甩开的东西。   包括自己。   尤利莱亚起身,在一众军雌的视线里,从指挥舱走出去。   莫蒂惊讶了,“阁下能站起来了?他的腿好了?”   “让他们查,没进过厕所,却从厕所出来的虫。”   脚步踏在走廊里,尤利莱亚来到属于自己的那间房,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昏暗,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那上面整齐的叠放着一套衣物。   “他想要安稳离开,那就封锁星港。”尤利莱亚看着它们,红眸在黑暗中几乎要凝固成烛,“两清?”   向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那只雄虫就该明白的。   他轻笑一声,“没那么容易。”   ……   ‘嗡——’   纪卓君前脚刚坐稳没一会,后脚星船外就蓦地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工作虫员在同一时刻顿住,他们收到了来自军部的紧急通知——绑架案的某个在逃通缉犯疑似出现在星港,要求立刻封锁星港,所有星船星舰查清前不得启航。   乘客们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浮空广播很快出来维稳,为避免乘客恐慌发生意外,让他们不要慌张,安静配合军部检查。   随着广播的放出,星港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其他消息都撤下,换成通缉虫员的信息。   不过没有照片,只有几个样貌描写:金色短发,蓝眼睛,白皮肤,样貌上佳。   “此为该通缉犯信息,请大家注意周围,发现可疑者请立刻上报。”   星船内,纪卓君还在疑惑是哪个漏网之鱼,就见前方显示行程的面板上,赫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严谨点说,自己之前的名字   “……他就是通缉犯?为什么不直接放照片?”   “样貌上佳?意思是很漂亮?”   “想什么呢,虫不可貌相,说不定就是靠长相骗虫……嘶!还是个雄虫!”   有乘客注意到性别一栏标注的两个字,震惊不已。   这个信息像骤然扔进油锅里的,眨眼间沸腾了起来。   “哇靠!真的是雄虫!”   “难道他就在这艘星船上?!”   乘客们左右环顾,目光紧张又兴奋,如果是一个凶恶的雌虫,他们或许会害怕大过兴奋,但信息上明显提示是一只孱弱漂亮的雄虫。   “他犯了什么罪,让军部封锁星港都要抓?”   “话说雄保会允许军部这么大张旗鼓的通缉一只雄虫吗?以往雄虫犯事不都是由他们处理?”   星船里喧闹起来,纪卓君坐在座位上,呼吸放轻,抬手摸了下面具衔接皮肤的地方。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算是稍稍超出计划,不过影响不大。   自己现在的样子,没虫能认得出。   “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和军部沟通过,配合检查就行,不会耽误大家太久。”   工作虫员在走道里解释,星船外已经有军雌上来了。   不同于面向外界的模糊信息,他们手里拿着照片,一个个核对着。   纪卓君注意到窗外还有一小部分军雌往托管舱走去,他扫过那些陌生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气。   “纪卓君?”   没多久,军雌踏着走道,来到纪卓君身边,视线在他脸上和自己手中的照片来回了一遍。   然后拿起仪器,在他瞳孔上扫了一下。   “是。”纪卓君任由他检测。   “去青塔卡星?”   航票上的终点站是青塔卡星,这艘星舰会停靠在中转站,他再换乘。   “是。”   “去做什么?”   “去实现我的梦想。”   军雌投来质询的目光,纪卓君像是才意识到话有不妥,解释道:“哦,是在喜欢的环境里开一家小店,做点小点心。”   军雌点头,做着记录,“有没有其他一起的虫。”   “机器虫算吗?”纪卓君面色似有犹豫,“它是我的小助手,他们说不能带上星舰,所以正呆在托管舱里。”   军雌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见过这个虫。”   他将手中的照片翻转过来,朝向纪卓君。   纪卓君看着照片上的金发雄虫,茫然的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军雌闻言,收起照片,“谢谢配合,如果以后有见到他,请致电军部。”   “好的。”   纪卓君也回以一笑,看着军雌走向下一个虫,他的视线落回身前。   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放松下来。 第89章 他们被外表迷惑太久,狠狠栽了个跟头   一波检查过去,这节车厢快要搜查完。   就在那只军雌要检查下一个舱时,走道那头小跑来另一只军雌,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我知道了。”   两只军雌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虫,对视一眼,一起进入了下一节车厢。   座位上,纪卓君食指在脚下的背包上停留了一会,在军雌们的声音远去后,拎起背包去了厕所。   关门落锁,他将重要物品放在身上,按下墙壁上的‘垃圾处理’按键,将背包丢进打开的回收口中。   再按下冲水键,水声响起。   手腕上的终端是随快件一起寄来的新终端,联系虫只有加赫拉。   屏蔽仪器一直处于开启中,纪卓君打开星网浏览最新信息,随后点开先前下好的控制软件,远程开启旧终端。   大概停顿了四五秒,他操控软件关闭旧终端,切断链接,洗干净手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座位上,几分钟后,两只军雌行色匆匆的从里面的舱走出来,向外走。   纪卓君的视线朝窗外看去,星船前的地面上,陆续有军雌小跑出来。   军雌的中心处,是不知从什么地方赶来的莫蒂。   他们似乎又接到什么临时任务,踏上几辆悬浮车,甩尾离去。   这艘已经超过起飞时间的星船通过检查,终于被允许开放航道。   “危机解除,大家放心,通缉犯不在我们的星船上。”头顶的内部广播响起,“星船即将起航,请各位乘客坐稳,此次航程较长,若有特殊情况,请及时告知乘务员。”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延误好几个小时呢?”   “我看到大部分军雌都走了,估计是在其他地方发现了线索?”   “有可能。”   “白激动了,还以为可以看到抓捕现场,我拍摄模式都打开了。”   “你怕是想去吃吃牢饭了,通缉犯要真在这,大家都走不了!”   “……”   沉闷的气氛随着军雌的离开消散,一些胆子大的还在对着窗外拍照。   星船船体轻微的震动一会,在引擎的全力推动下,缓缓离地。   港口在视线中远去,变得渺小,取而代之的是浩瀚的云层。   ……   西区,某栋旧楼外。   数辆悬浮车急停,莫蒂带着军雌围住楼体,看着地图上灰点最后停留的位置。   “包过去,安静点搜。”   “是。”   军雌们一层层推过去,居民们或迷惑或惊恐的开门出来,也有少数看见是军雌,锁上门就跳窗往外跑。   追捕这些虫,费了他们不少力气,但结果都不尽虫意。   都不是,高矮胖瘦,没有一个相似的,除了一堆没来的及收起的罪证,也没有在他们家中搜到有用的东西。   莫蒂的心情几经起伏,敲响某个房门。   没有回应,他敲响第二次,见依旧没有动静,习惯性按了下门把手,准备让管理拿备用钥匙来。   ‘咔’   他看着敞开的一丝门缝,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变化了一下。   “查这间屋主的信息。”莫蒂侧头吩咐,推开门。   这栋楼的规格和布局都不大,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把屋内大致看个全。   客厅的家具零星的摆着,墙上和地面灰扑扑的,肉眼可见的没有生活痕迹。   玄关几步处就是茶几。   莫蒂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的放着的东西上——一柄钥匙,和一个白色的终端。   他心里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快步上前拿起那个终端。   关机状态。   身后的军雌也警惕的进来,搜查着其他地方。   “中校,没有发现其他虫。”   莫蒂尝试打开终端,里面的内容早就被清空,翻阅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只剩下一个软件挂在上面。   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他点开软件,是一个远程控制装置。   没有任何标志的三无产品,是星网上暗地流传的那种黑软件。   他看着早已切断的单向链接,沉声吐出一口气,“不用搜了。”   旁边的军雌动作纷纷停住,看向莫蒂。   “回星港!”   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阁下,原来真的很会聪明狡黠。   是真的很会骗虫。   他们被外表迷惑太久,狠狠栽了个跟头。   ……   “中转站到了,请要转航的乘客做好下船准备。”   两个小时后,纪卓君从托运舱接出小球球,脱下外套包着,下了船。   这是航程中的第一个中转站,场地并不大,以独立站台的形式建造在星海中。   供氧层运转着,笼罩在站台上方。   下船的虫不算多,纪卓君在站内的商店买了个行李箱,在厕所把小球球放进去,然后坐在站台的等候室,观察着门口那几个吆喝的雌虫。   “有没有顺路去xx星的,我可以带一道,只要出一点路费就行!”   “目的地xx,凑满10虫就开!现在已经有5个了!”   “xx港,马上虫齐,就走了!”   每经过一个虫,他们就重复一遍,没虫就喝一口水,互相聊聊。   纪卓君进来的时候也是如此。   他在那些虫脸上扫了一遍,在广播提示下一个星船要到了的时候,走向单独站在一边,时不时瞅一眼时间的雌虫。   雌虫身边还坐着一只小虫崽,正披着外套靠着墙昏昏欲睡。   “你好,你刚才是说要去兰阿塞星吗?”纪卓君微微一笑,说出雌虫刚才吆喝的星球名字。   “诶!是的是的。”雌虫穿着一件灰色工装,袖口有点泛白,“你也是要回兰阿塞星?”   “嗯,去那边找一个朋友,但是我看下一班要好久才能来。”   “兰阿赛星的航班是这样的,它比较偏的,班次不多。所以我每次回去,都会在这等等,看有没有一起的”雌虫咧嘴笑笑,说到一半虫崽动了下,遂放轻声音,“顺便赚点外快。”   “不贵的,就正常票价的一半!”   他话说的坦白,又看了一眼时间,“我的星舰正在补充能源,一会就可以出发了,你要搭吗?”   纪卓君佯作思索,余光见虫崽身上那件外套快要滑落,伸手拉了下,“车上就你们吗?”   “啊谢谢!是的,就我和崽子……”雌虫也伸了下手,看他孤身一个虫,恍然道:“是不是担心安全问题!我在车站和执法署都报备过得!”   他去开手上的终端,点了几下,虚拟屏幕才闪烁着弹出,“你看。”   页面递到眼前,纪卓君看了一会,作出放心的表情,“那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雌虫报出一个价格,纪卓君将星币转过去,和他互通姓名,“我们还要等其他虫吗?”   “不等了,我就趁冲能源这会来看看,崽子着急要回去,一会醒了看还在等,又得闹了!”雌虫名叫夏普,他单手把虫崽捞起来抱在怀里,领着纪卓君往能源补充区走。   “走吧,咱们先回星舰!” 第90章 纪卓君,亚雌   夏普的星舰是停在能源补充区的角落,体型较小,看周身的修补痕迹,是一款有些年头的小型节能星舰。   “稍等一下哈,我去开出来。”夏普拿出钥匙解锁,把虫崽放进一个用围栏围起来的小空间,里面垫着软被和几个小娃娃。   纪卓君应了一声退后一步,在一边等着。   夏普安顿好虫崽,躬身钻进驾驶位,舱门关闭,星舰解除充能模式,倒退出来,驶上航道。   透过玻璃窗,他朝纪卓君招了招手,再把舱门打开,示意他上来。   纪卓君于是提着行李箱踏上这艘去往陌生星球的小星舰。   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这个偏僻的星球,但军部动作太大,不按照计划来反而最好,出其不意。   选择夏普则是因为更可控,一个带着虫崽的雌虫个体户,远比旁边那群‘车头’的稳定。   有孩子的虫,做出冒险举动的概率更少,而他能顺路带陌生虫,说明有自保的手段。   在等候室反复查看时间,侧面表明他不会久留,符合纪卓君的要求。   “来,你坐好,那边有小零食和水,饿了自己拿点吃。”看到他上来,夏普从驾驶室探出头,“行李箱放在那个箱子里就可以了。”   “谢谢。”纪卓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窝’旁的零食框,散装的小零食上面标志着‘幼虫可食’。   他把行李箱放在夏普说的箱子里,在车门对面坐下,低头的瞬间,数艘军用中型星舰从能源补充区外的星空中驶过,其中一艘降速,对接降落在中转站,其余的则继续向远处的星空追去。   “坐好了?那我们出发了!”夏普叮嘱纪卓君固定好安全系带,关闭舱门,开启‘飞行’模式。   一股气流从舱门的接口处冲出,严丝合缝的隔绝了外部环境。   他在控制面板上操作着,一分钟后,星舰晃动着起飞,沿着航道拐出能源补充区,在经过扫描和检查后,提速窜入星空中。   中转区等候室。   一支小队快步走进,视线巡视着大厅里的虫,朝工作虫员出示证件,“帝军命令,有通缉犯潜逃,可能途径你们的中转站,请调出近一小时通行的乘客名单,以及实时监控配合调查。”   工作虫员惶恐,立刻摇来上级沟通。   “期间请暂时封锁进出口的对接。”   “这……”领导虫来了之后,听到有通缉犯逃出,冷汗都下来了,“请问有没有照片和信息?”   搜查小队的队长递出照片,“雄虫,金头发蓝眼睛。”   领导虫倒吸一口气,雄虫?   被帝军追捕,难道还是从帝星派出来的……看样子追捕程度还不轻,那得犯多大的罪?   再低头一看照片,嘶,长得还这么好看。   莫非是得罪哪个大虫物了?帝星出来的雄虫被通缉可以说极其少见,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谁通缉就是和雄保会作对,一般虫还真没那个能力发布通缉令。   队长接着道,“但照片也只是他之前的样子,这只虫可能拥有某种易容技术。”   星港的监控翻遍了,偶尔有那么几个金头发或者蓝眼睛的,长相却都不符合。根据莫蒂中校所说,那只雄虫在厕所消失后从,出现在了商场的停车区,他带走了一只机器虫,然后去了西区。   全程都带着一个宽大的兜帽,看不清面容。   而西区那片区域,有许多地方盘踞着不同势力,监控难以全部覆盖,显然那只虫做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再出现的时候,就是那道把他们骗去西区的虚假信号。   他们推测,那只虫在那间屋子里做了伪装,面容、发色、衣服极有可能全部改变,并且还将换下来的东西全部带走处理了,暂时还没有军雌在附近搜寻到。   就连星港的那道检测门也没有感知到不符合性别身份的雄虫精神力。   “只有一条明确的信息,他带着一只机器虫。”队长叹息,“但带着机器虫出行的虫不算少。”   在星际,大部分虫都离不开机器虫,有时携带着出行是常有的事,至于机器虫的出厂编号?那只有购买者知晓,而那只虫的机器虫是雄保会统一发放的。   找雄保会得到的回复也只有不知情、隐私不便告知——有点内部消息的虫都知晓雄保会和这只雄虫关系不好,巴不得他快点滚出帝星。   “这还真是大海捞针。”领导虫也明白抓捕的难度,星际这么大,如果不尽早拦截到他,那么以后只会越来越难找,这也是为什么通缉犯的赏金一年比一年高的原因。   “监控调好了。”一旁中控台前的雌虫抬起头喊道。   小队队长和领导虫走过去,看向监控屏幕。   大厅以及中转站各处的画面放映着,星船来往,一波又一波下车的虫群在中转站穿行。   “把监控拷贝一份发给我。”   小队队长将监控发给后勤技术部,让他们进行脸部数据分析,然后让小队的其他军雌去各处搜查。   他自己留下快速过着监控,终于,在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身影。   “放大这里。”队长指了指安静坐在等候室的黑发虫,在视角放大后,能看那张脸上平淡的五官,以及他手边的行李箱。   他皱眉,脑子里搜寻着什么,“……往前回放。”   屏幕上的几个监控开始倒放,他盯着屏幕,视线快速扫视着,“停。”   队长猛地喊停,身体前倾,在监控中看到了记忆里的画面。   星船停靠,下车的虫中,先前那只黑发虫手里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看上去像是用衣服包裹着,随后他去了一趟商店和厕所,再出来时外套和球状物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队长将画面拍下,发给技术部,一两分钟后,收到了回复。   【纪卓君,亚雌,年21。雌父是军雌,用军功换取的孕育机会,14岁时雌父阵亡,由军部代为赡养,一直生活在西区。】   后面是更详细的资料,很完善,没有大的异常。   从幼崽时期到成年,在哪里上学,小时候和雌父的合照。   他雌父阵亡后发放到账户的抚恤金,以及每个月军部给予的其他补贴,都有记录。   队长皱起眉头,那点怀疑有些动摇。 第91章 毕竟还有个‘朋友’在那里。   队长思忖片刻,问技术部。   【能不能联系到负责他的军雌?】   【正在联系。】   【联系上了,核对无误,说他适应不了帝星的生活,在一个星期前卖掉了西区的房产,打算去往其他星球生活。他的票据显示目的地是青塔卡星。】   队长眉头皱的更深。   【他家里有没有一只机器虫?如果有的话,有没有卖掉?】   【有机器虫的购买记录,没有卖出。】   【我知道了,麻烦你继续分析。】   【好的。】   队长关闭对话框,视线回到监控屏幕上。   自己记得这只虫,在那艘即将启航的星船上检查的时候。   那时候他说要去青塔卡星开一间小店,实现梦想,身边带着一只助手机器虫。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刚好带着一只机器虫,刚好坐在他们被骗走前的那一艘航班上。   “调回去,看看他最后坐上了哪一趟星船。”   ……   “星船要通过公航道,有限速要求,去兰阿赛星得中转几趟。我们走其他航线会快不少,就是要通过三个跳跃点。”   星舰平稳的飞在星海中,夏普定好坐标,解放出双手来。   “到时候可能会比较难受,你能适应不?”   空间跳跃点可以极大的缩短航程时间,但是会带来一定程度上的不适。   当然也有体验更好速度更快的,但那都不是普通虫可以考虑的,就算星币够了,也得看你的星舰配置达不达得到要求。   这位客虫是亚雌,体质大概是没有雌虫那么耐受的,而且看起来没出过几次院门的样子。   纪卓君闻言,视线窗外移开,雌虫有着一张亲和力很强的脸,浓眉大眼,说话时侧过半个身子,搭在椅背上的手臂肌肉线条在衣服下起伏。   他点了下头,“应该能。”   夏普不太相信的样子,这瘦巴巴的身板子,能适应?   “行,反正还得四五个小时才到跳跃点,你困了就先睡一会,睡着了会好点。”   他看了眼屏幕,确定路线正常行驶后,起身钻出驾驶座,高大的身体从纪卓君身前走过,拉下上面的加装的床板,把后排乱放的几个枕头摆好,铺上干净的毯子。   “你冷不?”夏普又拿起一条薄被,转身问道。   纪卓君略微愣了下,“还好。”   “那就给你放一边了,你一会要冷了自己盖。”夏普‘行’了一声,把薄被子叠好放在枕头旁。   “……谢谢。”纪卓君始终坐直的身体放松一点。   “你付了钱,应该的。”夏普走回来,在围栏边蹲下,伸手在里面捞了下被子,看自家虫崽睡熟了,松手站起来。   纪卓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提起话头:“你们是常居在兰阿赛星吗?”   “大部分时间在。”夏普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有时候出来做点买卖,会在外面呆一段时间。”   “他雄父留在家里?”   “哪来的雄父。”夏普诧异的看他一眼,发现亚雌有点茫然,乐了,“你从哪来的?”   “帝星。”纪卓君不知道他笑什么,老实回答道。   “难怪!”夏普摇摇头,“兰阿赛星可不像帝星雄虫遍地走,他是我捡的,没有雄父。”   纪卓君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再说了,雄虫的种也不是那么好申请的。”夏普大剌剌的往后一靠,“你在帝星有雄主?”   不然怎么会直接问出这种话。   “没有。”纪卓君解释道,“我不太了解这方面,抱歉。”   他其实是想拉近关系,了解点关于兰阿赛星的信息。   毕竟还有个‘朋友’在那里。   “道啥歉,随便聊聊。”夏普摆了摆手,“他是个蛋的时候就给我捡到了,小小的,怪可怜的。”   他朝小窝里抬了抬下巴,“因为缺乏信息素,差点没孵出来,我到处买信息素才救下来,好险没给我干破产。”   纪卓君静静听着,视线在虫崽安睡的脸上停留着,“然后你就把他带回了兰阿赛星?”   “我当时哪里会养崽,在那地方留了好久,想给他雌父找到……”夏普面上闪过一点什么,叹出一口气,“结果打听到那只雌虫在怀孕后被雄虫抛弃,生产时精神暴动,死了。”   “那颗蛋是他临死前带出来的,说是去找雄虫,然后掉半路上不见了,最后给我捡着了。”   纪卓君沉默半响,“那只雄虫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夏普讥讽一笑,“难道还会伤心后悔吗?他会不知道孕期的雌虫没有雄虫的安抚会有多不好过?但他还是做了这样的事。”   他看亚雌唇角抿了起来,住了嘴,“看我,一时说多了,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他们说到底还是局外虫,做不了什么,只能过耳,当个悲惨的故事。   “那之后我就对结婚这事没什么想法了,索性把他收养了。”夏普打趣道,“算是无痛当雌父了。”   纪卓君收起思绪,配合着笑了下,“那他一定很黏你吧。”   “是有点。”夏普抓抓脑袋,露出苦瓜脸,“不是有点,我出来到处飞,他非得跟着,又天天说想家,要送他回去又不干。”   “净折腾我了。”   话音刚落,虫崽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蹬开了。   夏普朝纪卓君投去一个‘你看’的表情,认命的去给虫崽盖被子。   纪卓君看着一大一小的两虫,放在袖口的手松开。   ……   朝前线光速行驶的军舰完成最后一个跳跃,抵达目标星区。   他们向驻扎的军队发出对接申请,穿透大气层,降落在军区基地,舱门打开,入目就是等候在此的第一军上将,以及旁边先一步到达的法洛尔。   舱门口,尤利莱亚面色沉冷的带着队伍向下走,停在加赫拉几步外,“上将。”   至于右边那只军雌,尤利莱亚抬眸扫了眼,算是点了下头。   “赶路辛苦了。”加赫拉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不想两虫有什么摩擦,介绍道:“这位是法洛尔少将,你们应该认识。”   “嗯。”不咸不淡的一声,如果尤利莱亚现在心情好点,或许会多说两个字。   比起他,法洛尔的态度就好多了,看着这位约会对象的弟弟,伸出手,“你好。”   尤利莱亚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想起这只不起眼的军雌曾经被斐瑞追求过的事,唇角要扬不扬的扯了下。   “哦。”好像没看见面前伸过来的那只手。   加赫拉:“……”他的头开始疼了。   法洛尔吃了个闭门羹,情绪没什么变化,自己收起手,“瓦伦阁下托我给你带些东西。”   闻言,尤利莱亚勉强有了点耐心,放下抬起的脚,没有直接离开。法洛尔侧头,拿过身后的副官手上的东西。   两个包裹,一大一小。   他先将大的递过去,“这是瓦伦阁下的。”   这个形容让尤利莱亚皱了下眉,目光落在另一个稍小点的包裹上。   法洛尔顿了下,一板一眼的说出那句话,“另一个,瓦伦阁下带话说,‘这是斐瑞阁下送给尤利莱亚少将的东西。’”   肉眼可见的,尤利莱亚表情蓦地僵住。红眸中的瞳孔骤缩了下。   法洛尔说不出那是一个什么表情,他离开的早,也不怎么关注星网,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斐瑞阁下狠狠耍了眼前这只军雌一道,此时正被尤利莱亚满星际追捕。 第92章 兰阿赛星到了   尤利莱亚僵了有半晌,才伸手接过两个包裹。   在触碰小号包裹时,指尖感受到里面柔软的布料。   “……什么时候的事?”他喉间滚动,嗓音干哑起来。   法洛尔没想很多,答道:“收到支援的命令后。”   一旁的加赫拉在听到斐瑞的名字时不经意动了下眉,目光不动声色落在黑发军雌身上。   是那天通完话以后。   尤利莱亚没说话,捏着包裹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我先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加赫拉的副官递给他基地宿舍的芯卡,“少将,我带您过去。”   “……不用。”尤利莱亚把芯卡握在手里,让自己的队伍留下,“你们跟着他去。”   然后紧绷着下颌独自离开。   副官看向加赫拉,后者轻轻摇了下头,“让他休息会,晚点发布会议通知。”   “是。”   ‘滴——咔塔’   房门开启又关闭,尤利莱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将两个包裹放在书桌上。   他坐在桌边,垂眸凝视良久,才迟疑着伸出手,解开那个小且单薄的包裹。   心中充斥着两种极端的情绪,让尤利莱亚口鼻中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包裹散开,露出其中折叠妥帖的东西来。   一件熟悉的军装外套。   尤利莱亚动作滞在半空中。   这件外套留下的时刻并不好,那天在雄虫家里,他说要把外套还给自己。   身体的温度似乎被冻结,尤利莱亚恍然间明白了对方在离开时送来这件衣服的意义。   就如同那封信里说的——还给你,两清。   隐秘的期待和紧张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件和他一样,被抛回来的无用之物。   尤利莱亚攥紧衣服,自嘲的笑了下,他想将衣服扔掉,却在抬手时嗅到一点浅淡的杏仁奶香味。   那双红眸转了下,盯着手中的外套。   在雄虫家里放的长了,居然也染上了他的味道。   有风将窗帘吹来。   白日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帘映照进来,将房间分割成明暗的几块,同时也让尤利莱亚的身影变得模糊。   光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鼻尖凑近外套,嗅清上面的气息后,更加的贴近,半张脸庞几乎快要埋进去。   尤利莱亚深深吐息着,情绪起伏带来的轻微胃部不适的得到缓解,皮肤战栗了下,像是回到了被信息素浸染全身的那一天。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衣服上附带的气息太浅淡,不够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终端响了声。   加赫拉的副官发来消息,说会议定在一小时后,请尤利莱亚务必到场。   “……”   尤利莱亚看了眼消息,克制着呼吸频率,不再埋首在衣服里。   他的掌心在小腹按了下,从刚才起,这里莫名酸胀起来。   不过尤利莱亚没有太在意,抚平衣服上被自己失控弄出来的皱褶,照着原来的叠痕折好还原,在衣柜里清理出单独的一块,小心的放好。   洗完澡后随手套上宿舍里的备用训练服,套上终端推门而出。   ……   “怎么样?”   “那只雌虫登记的终端号已经失效了,旁边的虫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光顾着压他的声音了,没有记住他说的地名。他待的时间不长,路过的虫要么搭乘别的星船走了,要么没有注意他喊的什么。”   大部分虫都会对这种拉车行为感到抵触,除非有需求,否则耳朵自动就过滤掉了。   而私虫星舰又难以断定路线,特别是这种老款星舰,没有更替到最新的智能配件和系统甚至不一定能搜寻到信号。   中转站监控室,小队队长看着屏幕上亚雌最后出现的一幕,听到队员这么说,知道线索是断在这里了。   “要不要申请对他进行信息流监控。”   “没有直接证据。”队长摇头,“而且他是战死军雌的遗孤,不管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都不支持我们这么做。”   “能调查出他的身份信息,已经是我们最大的权限了。”有怀疑代表不了什么。   “那我们接下来?”   队长沉思片刻,“标记为怀疑对象,等其他队伍的消息回来,统一上报给莫蒂中校。”   ……   “嘿!你体质还蛮可以的,三个跳跃点,你硬是脸色都没变一下!”   夏普坐在驾驶室上,朝后边的纪卓君竖了个大拇指,“牛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想他当年第一次过跳跃点,差点吐出来。   纪卓君动了动僵直的腰背,向夏普笑了笑,“过的时候稍微有一点晕。”   历时数天,没有日夜的漫长航程终于能看到终点。   兰阿赛星比他预想的还要遥远。   这段时间,他不仅和夏普达成友好的朋友关系,连虫崽阿冬都混熟了。   不过阿东身体比较虚弱,空间跳跃之后就一直不舒服,被夏普哄到小窝里睡去了。   “再忍忍,还有一会就到了。”夏普看到他的动作,调动方向,向前飞行,“对了,你要不要给你朋友打个通讯,让他来接你。”   兰阿赛星交通不算便利,来来去去都要一些时间,提前打个招呼更好点。   “好。”纪卓君点头,在终端是点击几下,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他说一会在瓦马站接我。”   “瓦马站?”夏普问道,“离星港不远,要不我顺路给你送过去?”   纪卓君关掉备忘录,“那太麻烦你了,阿冬状态不好,你先带他回家吧,我自己可以的。”   夏普面上纠结了一会,“加我个终端号吧,万一遇到啥事给我发消息。”   “哇。”纪卓君夸张的张了下嘴巴,“这就是顶级售后吗?”   “哈哈,能同路说明我们有缘分,我在兰阿赛星还是有点地位的。”夏普挑眉,递出手腕上的终端,“来!”   纪卓君没有拒绝,加上了他的终端好友,状似随意道:“你这次回兰阿赛星呆多久?”   “嗯……还有个大订单没做完,大概会待上个把月。”夏普摸着下巴想了会,“不过如果中途接到别的单子,或许会提前出去一趟。”   “怎么?是不是还想搭我的星舰?”   纪卓君摸了摸终端,看着列表里的第二个名字,拖着音调开玩笑,“说不定呢?”   “行!到时候我走就给你知会声!”   说话间,星舰驾驶舱外的星空里出现一颗蓝绿色的星球,随着星舰的飞行由远及近。   夏普注意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眼,咧嘴笑了笑。   “看,兰阿赛星到了!”   纪卓君眼眸里印出那颗星球的样子,神情怔愣了下。   居然有一下,自己把它看成了地球。 第93章 怎么就在隔壁,真是倒霉   星舰进入云层,兰阿赛星的地貌映入眼帘。   森林与海洋占据这颗星球的大半,一座座欧式风格的小镇散开在蓝与绿之间。   没有帝星那样冰冷科技的高楼大厦和巨大虚拟银幕。   临近海面的地方也有建筑群,可看见有游船在海上建筑中穿行,镇上的公共交通也是以无轨电车为主。   “兰阿赛星这个季节比较潮湿,而且昼夜温差有点大,你一会最好拿件厚外套出来披着。”夏普向星港发出对接申请,通过后进入通道排队。   纪卓君看了眼行李箱,里面没有多余的衣服,打开之后只会看到一个休眠省电中的圆滚滚的机器虫。   “好,我记得了。”   星舰顺利通过检查,正式进入兰阿赛星的监管区域。   夏普把纪卓君放在星港外的交通站附近,告诉他坐哪一个可以到瓦马站,路上一些标志性建筑等。   临走前还拒绝了纪卓君想要补全给他的路费和感谢费。   “小事,有啥事打我终端,再见!”   夏普朝抬抬下巴,驾驶着星舰驶入另一条专用低空道路。   “再见。”纪卓君目送他远去,在交通站前查阅了下地图,拖着行李箱回售票厅随便买了张去往其他星球的票,然后乘坐无轨电车去了附近一个名为兰多镇的地方。   地图上显示兰多镇远离大海,处于陆地中央的位置,发展中等,虫口不密集。   辗转几站后,纪卓君在兰多镇下了车。   此刻正是午时,走进小镇,眼前是几条交错宽敞的石板小道,小道附近的几排房屋高矮不一,墙面是柔和暖色调。   上方的屋顶是深沉的砖红或炭灰,屋檐下有的开着小窗,有的是向外凸出的阳台。   纪卓君看着阳台上摆放着的不知名植物,觉得模样很是好看。   ……嗯,以后自己也去逛逛,买点花草回去。   没有过多高科技的点缀,兰阿赛星的生活方式更加原始。   这颗临时计划进来的星球,误打误撞的满足了纪卓君的喜好。   他在镇上挑了间旅馆,把小球球从行李箱里解放出来。   摸索着找到房间里的充电装置,给它接上电。   不过纪卓君暂时还没有将它从休眠模式中唤醒,他把小球球留在房间,佯装成出来散心,想要长住一段时间的旅客,下楼和老板攀谈了会。   老板比较友好,提到的几个房屋中介地点和会有私房出租的居住区。   “如果你不想和其他虫合租,最好是租那种一两层的,这样划算点。”   兰阿赛星的建筑基本上都是独栋小楼的,不像帝星那种大片别墅又或者高层公寓、小区之类的。   预算不够也可以只租一个房间,但那会不可避免的拥有一些室友。   运气好的话会生活得比较舒服,运气不好的话就难说了——你会遇到些糟心的虫物。   “谢谢。”纪卓君记下老板提到的地方,眼眸弯了弯,那张平凡的脸随着表情动作生动起来,“那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老板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道还是个耐看型,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顺眼多了。   “不要去太晚。”他想了想,提醒道。   这亚雌看起来太清瘦了,又是个外来的,夜晚游荡在外面容易吸引到不好的目光。   好在脸普普通通的并不出挑,除了钱包应该不会有其他地方被打劫。   纪卓君听懂老板的言下之意,“我会在日落之前回来。”   老板点了下头,坐回台后的椅子上,继续刷星网。   页面仍停留在回答亚雌的话之前,他划过去,看到下一个内容。   “嘶,又是兽潮……”本来只是感叹一声,在看到被封闭的星区编号时,他眉头狠狠一皱。   门口响了声,是前台站着的亚雌推门走了出去,他瞥了眼就收回视线,心情不是很好的抓了抓头发。   “怎么就在隔壁,真是倒霉。”   通告里的星区离他们星区也就一个跳跃点的事,那帮星兽跑的又快,万一军队没控制住跑出来就完蛋了。   “看来这段日子会不太好过喽。”   他吐出一口气,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储备金和存货来。 第94章 我有个问题   纪卓君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简单看了下几间房屋,因为要注意信息素的问题,他没有把需要合租的考虑进去。   和旅店老板说的差不多,看的大部分都是小楼或平房。   物价上,兰多镇比帝星要好太多,报价换在帝星可能都租不到一个拥挤的单间。   和几个比较满意的约好下次再来看看,他打车回了旅馆。   进去的时候,彼时老板正端着营养剂在喝,手边还放着一个速食食品的盒子。   “下午好,老板。”纪卓君打了个招呼。   老板从终端上抬起视线,“啊,下午好,房子看的怎么样?”   “还好。”纪卓君往楼梯上那边走了几步,“明天再继续看。”   “嗯……”老板看起来像是在打游戏,“是要多看看,免得被忽悠了。”   “吃了吗?”他喝了口营养液,想起来客虫的饥饱问题,问道:“我们这不包三餐,你要买点营养液吗?”   纪卓君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我买了好了……对了老板,你这有厨房吗?”   出门前他看了会贴在门口的布局,看到是有厨房这个布局的。   “厨房?”老板打游戏的注意力分散了点出来,“好像有吧,怎么,你要用?”   他在纪卓君身上扫了下,看不出来这只亚雌还会做饭?   纪卓君轻笑了下,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想做点小点心,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这几天时间紧,吃的都很随便,营养液喝的他味觉都要退化了,得缓解下。   老板闻言,来了兴趣。   “点心?甜的?你说的不会是那种小蛋糕吧?”   兰多镇很少有卖这种东西,况且雄虫也不多……其他更大更繁华一点的镇上倒是有时候会进一点回来,一出就一扫而空。   据说味道还不错。   “也不算是小蛋糕。”   纪卓君想做的是泡芙,上次做了雪媚娘,还没吃上几次就被雄保会找了麻烦,“老板想尝尝吗?”   他今天路过商店街的时候,顺便看了下有没有符合的制作材料。   好在大部分还是找到了可以平替的,就是鸡蛋……应该说是不知名兽蛋,还需要试试味道,鉴别一下。   老板完全抛弃还在进行中的游戏了,骂他的消息和语音全当没听到没看到。   “可以吗?!”   虽然还没吃到,但好奇心已经占据了上峰,至于亚雌厨艺如何,做出来能不能吃,都暂时被抛在脑后。   在小镇上待了太久,有点新鲜事物不容易。   纪卓君笑着点头,“当然,就是可能需要点时间熟悉这边的材料。”   “没问题,你用!”老板蹭的一下站起身,把他带着往后面的厨房走,“就是不知道配件齐不齐全。”   他嘟囔了下,旅馆的建设里,厨房是标配。当时是按着要求买的配件厨具,现在一会也想不起来是哪些了。   这些年只有刚开业的时候请厨师坐镇过,后来发现给自己旅馆定位高了,实际上来的住客都是营养液喝起,根本不会多花钱去点餐,久而久之就把厨房闲置下来了,只有自己偶尔会用一下。   旅馆结构不复杂,厨房就在一楼东边一块位置。   老板打开门,侧开身让身后的虫进去。   “很久没用了,你看看能做不。”   纪卓君大致看了一圈,目光在放在内凹墙壁里的方形电器,抬手指了下,“这是烤箱吗?”   和上次不同,厨房里的许多东西他还是能认出一些。   如果最重要的烤箱有,那应该可以做,如果没有,那他就换成其他的甜点。   “我看看。”老板顺着他指的地方看,“没错是烤箱。”   “那就可以了,老板的厨房东西很齐。”纪卓君夸赞道,“而且装修的很漂亮。”   “哈哈。”老板摸了摸后脑勺,干咳了下,“当初想大干一场来着……你能用上就行。”   “我把使用费转给你。”纪卓君拿出之前支付用的虚拟货币卡,要付给老板,被对方一下拦住。   “给什么钱,放着也是放着。”老板嘿嘿一笑,“多给我蹭两口就行。”   他把电源都打开,还检查了下设备都能不能用,然后就把地方让给了纪卓君。   “你放心用,有什么问题叫我!我不会偷看偷学的!”   纪卓君失笑,“什么偷学,没事的,你可以看。”   “真的?”老板后退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果断道:“那你等我回,我去挂个牌子!”   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些看起来漂亮又好吃的小蛋糕是怎么做的!   纪卓君张了张嘴,看着老板风一样跑了出去。   他忍俊不禁,转身把手中的袋子放在米色的平台上。   依旧是先把东西分类型和步骤放好,然后取出买的小称重器放在一边。   纪卓君慢慢卷起袖子,洗干净手,正当他准备研究先试买回来的哪个蛋,手腕上的终端就震了下。   他手指顿住,看向终端。   唯有二虫的通讯列表里,加赫拉三个字亮了起来。   他瞥了眼门口,见老板还没回来,点开了信息。   【加赫拉:我们准备出发了。】   【加赫拉:不知道您介不介意,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   【加赫拉:关于尤利莱亚少将。】 第95章 是想他被其他虫找到,还是不想?   纪卓君看见这个名字,眼睫颤了下。   ‘他出事了?’几个字在对话框打出来,指尖在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会,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君:不介意,你问吧。】   那边输入了一会。   【加赫拉:您之前说的要避开的麻烦,是尤利莱亚少将吗?】   军舰里,加赫拉终端放在桌面下,朝左侧的某处看了眼。   回了趟宿舍的功夫,黑发军雌脸比刚下星舰那会还要冷,往那一杵跟个冰棍似的。   ……跟谁欠了他几千万星币还抢了他东西一样。   之前那些传言真真假假,加赫拉忙于兽潮,没有多去关注。而就在先前,他无意间听见尤利莱亚和谁在通话。   “跟丢了?……通缉不撤,继续搜查……如果找到了,不要惊动他,守好他等……’   “……查清是谁给他的易容技术。”   那时加赫拉本不打算做偷听隐私的事,直接就要走过去,但后面出现的‘易容技术’四个字留下了他的脚步。   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前方话音还在继续:“斐瑞一个虫做不到这种程度……可疑名单?发给我。”   说完这句话,背对着自己的黑发军雌结束通话,两指在终端的虚拟屏幕上放大拖动,随后侧了下头,平静道:“上将,有什么事?”   就多停了一会,就被逮到的加赫拉:“……没事,刚巧路过这边。”   他稳住语气解释,一边观察着尤利莱亚的反应。   还没等揣摩清楚对方信没信,就见他眉头皱了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抬手灭掉屏幕,朝自己一颔首,“我有点事,上将,就先走了。”   “嗯,你继续忙。”加赫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点尴尬渐渐被心中疑虑取代。回想着尤利莱亚话里的‘通缉’两个字,去星网上一查,赫然发现斐瑞阁下的名字挂在最新的通缉名单上。   ……简直胡闹。   之前不是还收了阁下的包裹,出发前还看到他带着上了军舰,怎么转头就挂虫?   通缉理由还是——加赫拉又看了一眼没有照片的通缉单。   ‘绑架案嫌疑虫(?)、欺诈行为。该通缉犯容貌伪装不祥,暂不公布。评级危险,不可靠近、攻击。提供线索赏金一万,提供线索且线索有效者赏金五十万至一百万星币不等,根据线索重要性发放。’   加赫拉点开又关闭,左手抵着下巴,脸色略有点不解。   问号可以代表缺乏部分证据或调查中这点他知道,可后面那个欺诈行为……按理来说不应该是欺诈犯或诈骗犯吗?   而且具体的欺诈行为呢,涉及的虫员、金额,造成了什么样的重大损失等犯罪过程呢?   一页通缉单上就那么短短两行字,线索悬赏就占了一大半,与其他几个快要写满罪行、贴满大头照的的通缉单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连容貌未改变前的照片都不放,还特意标注‘不可靠近、攻击’。”加赫拉不知作何感想,摇头叹了口气,“这是想他被其他虫找到,还是不想?”   还有这赏金,如此高昂,放眼过去,把这一整页的通缉犯加起来都比不过。   一直到出发,登上星舰,加赫拉都在思考着这张处处透着不合理的通缉单。   又联想起斐瑞阁下之前说的,遭遇一些事需要避难。   于是一个想法突兀的冒了出来:尤利莱亚对斐瑞阁下做了什么,使得斐瑞阁下选择伪造假身份逃跑,结果还被通缉了。   疑问伴随着对话小心翼翼发向‘君’,那头静了一会,就在加赫拉以为是不是冒犯到他时,对话框弹动了下。   【君:不全是。】   想法被坐实了一半,加赫拉犹豫着摩挲了下指腹,回复消息。   【加赫拉:他在找您,或许您有看到星网上关于您的通缉单吗?】   对面,‘君’再次静默了会。   ……   【我知道。】   发出这句话后,纪卓君听见厨房外响起了靠近的脚步声。   将要熄灭屏幕前,他看到了弹出来的最新一条消息。   【加赫拉:我帮您下掉通缉单。】   纪卓君要按下的指尖顿住,还是做了回复。   【君:不,他会不安】——撤掉通缉单可能会让他有一定几率反应过激,做出其他事来。   但几乎是同一时刻,脚步声加快,老板似乎小跑起来,就快要到达厨房门口的位置。   后面的分隔符号和字没有时间打出来,匆匆点了发送。   在老板进来的瞬间,纪卓君借着拿东西的动作关掉终端。   “我回来了!”老板的声音和他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里。   纪卓君抬头,手里拿着一颗不知名兽蛋,半个巴掌大小,“好了?不会有虫趁你不在偷东西吧?”   “不会。”老板摇头,“我的警卫系统不是摆设,有虫想搞事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他催促着纪卓君快开始,眼巴巴的在一边看着,保持着距离,没有靠的太近。   纪卓君无奈点头,从袋子里拿出装好的另外几颗蛋,由大到小依次摆在台面上。   他记得是泡芙的简单做法。   先做外壳,也就是煮面糊。   在锅里放适量水、牛奶、黄油,少许糖和盐,煮沸后关火,然后倒进过筛后的面粉,搅拌成团。   然后就是加鸡蛋。   纪卓君修长的指尖在几个蛋上点了下,而后想起什么,看向老板。   “你觉得哪个蛋口感比较好?”   老板眨了下眼,视线在蛋们间徘徊,选了最常吃的那个。   纪卓君拿起那颗幸运蛋和它的几个同伴,等面团晾后分次打了进去,搅拌成糊。   然后挤成小圆球摆进盘子,放进烤箱里。   最后一步就是做奶油馅了。   这一步有点尝试的成分,因为材料并不完全对得上。   一小锅牛奶煮沸,加入蛋黄、糖,以及平替淀粉搅拌成的蛋黄糊,煮浓稠。   等冷却后,拿出烤好的泡芙,在底部戳洞,把做好的馅料挤进去。   纪卓君耐心的填着馅料,没多久一盘新鲜出炉的泡芙就做好了。   清甜的香气在厨房蔓延开,老板喉间吞咽了下,不由得靠近。   虫神!好香好想吃! 第96章 把那只有智兽体引出来   “这是什么?”   亚雌手里的东西看起来普普通通,散发出的香气却勾的虫垂涎欲滴,衬的刚才喝下去的营养液更加索然无味。   “泡芙。”纪卓君脱下一次性手套,先自己拿起一个咬了口试了下味道,才端起盘子递到他面前,“成功了,挑一个试试?”   老板正好奇盯着那一个个外表金黄的泡芙,闻言眼睛一亮,飞快的洗了手擦干,小心的捏起一个。   入手触感软绵中带着点酥脆,他学着纪卓君的样子,放轻力气送入口中,一口咬下去。顿时,内里的美味馅料从破口挤出,差点掉到地上,他连忙用手兜住,下意识吸了一口。   “!!!”老板眼中光更亮了,空不出手和嘴来就用眨眼疯狂示意。   嚼嚼!好吃好吃!嚼嚼嚼!没想到能这么好吃!是和店里卖的昂贵的小蛋糕完全不同的口感。   纪卓君放下盘子,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嘴,从对方的表情里就可以看出对泡芙的满意程度。   “慢点吃,还有很多。”   老板咽下嘴里的点心,看着剩下的几个大半个拳头大小的泡芙,“我觉得我可以一口一个。”根本不嫌多好吗?   “话说你这手艺,之前是开店的吗?”   气质也是,温温和和的,今天一来就包了半个月单间,看起来也不缺星币用。   “没有,不过有这个想法。”纪卓君笑笑,把盘子放在老板那边,让他随便吃,然后转身收拾起用过的厨具来。   老板看着送到面前的美味,在厚脸皮继续吃和忍住之间纠结了三秒,选择了忍着小口吃。   他咬着泡芙,想了下道:“所以你出来旅游也是在顺便看开店地点,做考察?”   纪卓君把糊着粉面的脏碗用热水冲洗,化掉里面的沉积物,“嗯……算是吧。”   兰阿赛星的环境很适合他这种性子慢的,开店虽然是之前蒙混那只军雌检查找的借口,但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有点想法。   看房子的时候,他对几个一楼带小院子的房子多注意了下,里面的布局稍微改改,添置一点家具,就可以充作一个临时店面……又或者说一个家庭作坊?   因为暂时还不清楚会不会有虫找过来,租一个比买下来划算。   “咳嗯——”听到纪卓君真有这方面的想法,老板眼睛转了下,“我觉得我们镇挺好的,交通方便虫口也还行……”说着,他像是想起提醒纪卓君晚上不要在外逗留的事,找补起来,“虽然有那么几个虫的民风不太淳朴,呵呵。”   “但总体来说真的可以!”他语气带着点怂恿,“而且我还算有点开店经验,可以帮你。”   好吃的虫、不是,做甜点好吃的虫,一定要留下来,不要便宜了其他地方的虫啊!   涓涓水流从纪卓君手上淌过,他打开清洗碗机,把简单冲洗过得碗具放进去,进行二次清洗,他关掉水龙头,一转头就对上了老板充满着期待和干劲的眼。   “有需要我会考虑的。”他轻轻笑着,“谢谢老板。”   老板吃虫嘴短,觉得再叫称呼太生分了,“别叫老板了,叫我谢利吧。”   他把没吃完的泡芙塞进嘴里,“总之有想法找我!我还可以帮你宣传!……剩下的我来,你快吃。”   没等纪卓君说什么,谢利就抢着接管剩下的清扫工作。   他只好去洗了手,站在一旁慢吞吞的吃泡芙。   ……   “快要靠近目标区域了。”   军舰控制台的操作虫抬头向前方的上将汇报,“预计一小时后进入对应范围。”   “好,我知道了。”   加赫拉从雄虫的那条消息中回过神,不再过多把注意力放在终端上,吩咐道:“所有舰队降速,开启潜行模式。”   “是。”操作虫将指令传达出去,星海里,墨色军舰群的边界模糊,无声隐入环境中。   “尤利莱亚、法洛尔。”加赫拉起身,来到指挥室那片巨大的落地观察窗前,此时从外部看去,舰队所有会透露出光源的东西都一同随着舰体的颜色改变,陷入漆黑。   被唤到的两虫闻声回头,向他的方向走来。   “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加赫拉回头看他们,神情严肃郑重,“这次兽潮里,疑似有有智兽体。”   话一出,尤利莱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法洛尔表情也算不上好。   “消息来源准确?”尤利莱亚看向他,嗓音很沉。   加赫拉迎上视线,“可能性很大。”   法洛尔看了一眼身后,“其他虫知道吗?是谁给你的消息?”   “我给他们透过底。”加赫拉点头,又道:“至于消息来源,但我不方便透露。”   “根据之前的探查情况来看,那群星兽始终徘徊在星区,它们小部分在边缘试探,大部分藏在深处。先前派出的无虫机甲全部失联,无法收回。”加赫拉吐出一口气,“有计划,有目标,不太像普通的兽潮。”   “有智兽体在暗处操纵他们,让我们以为只是小型兽潮。如果没有收到这条消息,我之前就会直接带队进去。”他顿了会,“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恐怕会和那对无虫机甲一样。”   一样有去无回。   场面寂静了会。   “所以做好准备,我们要面对的恐怕是个大麻烦。”加赫拉也不再多做解释,他们也不是没有经验的小兵,“按原作战计划执行,先清缴外围星兽,建立安全的后援通道来。“   “然后找机会,把那只有智兽体引出来。”   尤利莱亚眉头没有松开,在加赫拉说完后,他才抬起眼,“有智兽体生性警惕,很少自己贸然出动,如果情报是真的,那它的目的就是要引我们进入它的巢穴。”   有智兽体难出,它们和虫族一样,同样拥有精神力,每次出没都会伴随着大型兽潮。   它们一直试图抢夺虫族的领地,繁殖自己的后代,很少出现这样盘踞在一片区域,不主动进攻的情况。   “而我们对他的唯一用处,就是作为食物,补充精神力。”尤利莱亚抱臂靠在身后的观察窗上,指尖在手臂上点了点,“它盘踞在此却不大肆进犯周边星球,甚至把自己藏起来,要么是对那些星球不感兴趣,要么,就是它去不了。”   法洛尔听懂他的意思,“你是说,它可能处在虚弱期。”   有智兽体只有在孕育下一代时才会需要大量精神力补充,同时陷入虚弱期。   “我之前也考虑过这个可能。”加赫拉说道:“所以得尽快杀掉它,每一个有智兽体的后代,都会比上一代更强。”   “明白,我去带队,执行西边的清扫任务。”法洛尔点头,看向尤利莱亚,“至于东边,就拜托你了。”   计划是两位少将带队,在不暴露太多虫员的情况下速清。   “知道。”尤利莱亚放下手,和他一起往备战区走。   加赫拉看着他们从身前走过,准备安排下一步时,鼻尖忽的嗅到一点异常的气息。   是从尤利莱亚身上传来的。   他动作停住,看向黑发军雌。   是信息素?不,还夹杂着点其他。   加赫拉试图分辨出什么,但那股气息随着距离的拉开淡去。他觉得熟悉,但也再没深入去想。   ……或许是尤利莱亚的发.情期快到了。   等他回来再提醒两句吧。 第97章 你怀孕了   两支先遣队的清剿任务进行的很顺利,后勤通道建立完毕。   加赫拉派出的无虫机甲被涂上伪造的军雌信息素,假装被逃跑的星兽吸引,追逐到深处。   拍摄下来的影像同步到军舰上,刚开始画面里只有寥寥几只逃散的星兽,随着距离的深入,那些星兽不再他逃跑,从后包围住机甲。   而另一侧,大量潜藏的星兽群也在此刻蜂拥而至,冲散了机甲的队伍,它们撕咬着机甲坚硬的外壳,试图把里面的驾驶虫抓出来。   每一只机甲的监视屏幕都被密密麻麻的星兽堆满,不留一丝缝隙,后面被调来支援的其他军纷纷到倒吸一口气。   “东南方向和北面还有……这数量和体型,恐怕达到了高危级吧。”有虫根据监控画面推测。   “控制机甲摆脱星兽群,至少保住一个机甲的监控能不受干扰。”加赫拉吩咐着,在技术部的虫去操作时,指挥室的门向两边打开,外出的队伍陆续走进来。   “尤利莱亚。”他看向先一步进来的黑发军雌,下巴往旁边的角落里点了点,“过来下。”   刚结束战斗,按着脖颈活动身体的虫抬眼,脚步停下,侧头道:“你们先去。”   “是。”小队成员颔首,离开他身边。   尤利莱亚则转身往加赫拉示意的方向走去,“上将。”   他放下手,看向眼前的军雌。   “你上一次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加赫拉放低声音询问,“最近有测过信息素浓度和精神海数值吗?”   尤利莱亚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红眸微微颤动了下,“我的精神力没问题。”   脑海里的精神力标记十分稳固,是最后一见面时,雄虫特意留下的。   “不是质疑你。”加赫拉再次感觉到尤利莱亚身上的那股气息,但仍旧难以分辨,“因为一些……事,我对信息素比较敏感。”   说到‘事’时,他的语气稍微滞了会,“你可能没察觉到,你身上的信息素正在外溢,不太正常。”   “信息素?”尤利莱亚眉头轻蹙,下意识否定,“不可能。”   他的发情期早就过了,而且还得到了几乎过量的安抚,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发作。   “尤利莱亚。”加赫拉加重语气,“这不是你说不会就不会——我需要你去医务处进行检测,以免到了战场上出现不可控的意外。”   眼前的军雌唇瓣抿起,“……明白,我会去。”   哪怕自己能肯定的说没问题,但到了战场上,任何突发情况都可能会波及到所有同伴。   那就不是他一个虫能决定的了。   加赫拉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肩,“战况随时会变,现在就去吧。”   他找来自己的副官,“带他去医务室。”   副官很快过来,向尤利莱亚打了招呼后,带着他去往医务室。   路上,尤利莱亚框看着自己的手,迟疑的嗅了下。   确实带着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战斗,信息素会随着情绪波动而少量散出,按理说应该达不到加赫拉所说的‘不正常’的范围……   正思忖着,前面带路的副官停下,按下通往下层区域的电梯。   电梯门开启,副官侧身,让尤利莱亚先行。   两虫坐着电梯来到医务室所在的层区,又走了几分钟,就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军医。   对方收到消息,已经准备好了检测所需的东西。   副官在门口止步,目送尤利莱亚和军医进入内部的检测室。   “在床上躺下,袖子挽起来。”   尤利莱亚按照军医的指挥躺在床上,针尖刺入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血液被抽进试验管,插入仪器上。   “接下来要检查你的精神海,深呼吸一口,放松身体。”   军医看了一眼预计出结果的时间,拉下床头的半圆形仪器,覆盖在尤利莱亚的头上。   一分钟后,绿色的数字显现在仪器上。   看见那个数字,军医表情诧异了下,“……远远高于安全值,精神海很健康,没有问题。”   他治疗过无数军雌,没有哪一个数值有床上的军雌高……只有没有参军、上过战场的雌虫身上才可能出现这样的数值。   不,还有一种可能。   “来之前,你有做过精神安抚?”军医拉起仪器,问道。   “做过。”   “刚做的?”   “有一段时间了。”   尤利莱亚望着头顶,他有评估过自己的情况,但自估的数值远比现在的数值要低。   ——‘以后总会有用的。’   他忽的想起斐瑞说过的这句话,雄虫当时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然后给他加固精神标记?   是在乎……还是怜悯?   可如果是在乎,为什么会突然一声不响的离开,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巴不得赶紧远离。   “看来你的雄主很在乎你。”   军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尤利莱亚指尖蜷缩了下,仿佛被拆穿心事,喉间滚了滚,才沙哑的说出一句,“不是。”   “什么不是?”军医忙着给他做下一个检查,没听清,随口问道。   尤利莱亚张了张嘴,闭上眼,不说话了。   军医没听到回话,也没太在意,他长期驻扎在军舰上,很少接触外界,所以也不清楚床上躺着的这位年轻少将,是个没有结婚的单身虫。   说出那句话是因为既往的经验,大多数雄虫不会轻易给不属于自己的军雌做深入疏导,而如此干净的精神海,只会更加耗费雄虫的精神力。   一般来说,结了婚的军雌得到这种疏导的概率要大些。   等必要的检查都做完,先前抽血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   “嗯,各项指标都正常,不处于发.情期范围……”军医一个个往下看,“还可以,都没什么——”   蓦地,军医话音一顿,他盯着下面的某几个指标,眼睛睁大,染上一丝错愕。   他来回翻看着结果,又转身回到机器前核对,最后,他回到床前,看着面色平静,整理着袖子的黑发军雌。   “你……”军医几番欲言又止,似乎在纠结哪种措辞更好。   尤利莱亚眼眸转向他,“结果有问题?”   “不是,呃,也算是。”军医吐出一口气,“你怀孕了。”   “初期。”   尤利莱亚整个虫都怔住,半晌才回过神,平静的表情逐渐碎裂。 第98章 我要收回你的指挥权   “因为是初期,暂时只能看到一点。你看,在这。”   凉滑的耦合剂贴在小腹上,让尤利莱亚不自觉紧绷着身体,他眼睫缠着,向军医所指的地方看去。   探头链接的显示屏上,黑白的模糊图像中,小小一团还没成型的虫蛋蜷缩在不起眼的角落。   “才刚开始发育,挺小一点。”军医换了个角度观察,确认虫蛋没有出现畸形或者发育问题,“你的信息素外溢情况大概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一般来说,军雌在孕期对雄虫的信息素需求量更大,对外界很敏感,有时候是有这种症状。加之环境的转变和战场的高压,你的心情或多或少有所改变。”   “而他与你血脉相连,能感受到,也跟着在不安。”   尤利莱亚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军医的话像浮在空中,隔着厚重的物件一样,迟迟传不进脑袋里。   血脉相连。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手指悬在小腹旁边,缓缓触碰。   “先别摸,等会弄一手耦合剂。”军医阻止他的动作,记录下虫崽的多方位状态,打成报告,才抽出纸巾放进尤利莱亚手里,“你的雄主信息素应该给的很多,目前看来虫蛋状态还不错。”   “不过前提是你不要短期内大量消耗精神力。”军医转过椅子握着纸巾没动,面向神情有些呆愣的黑发军雌,“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向加赫拉上将申请,退出前线。”   听见退出前线几个字,尤利莱亚迟钝的回过神来,情绪起伏的红眸恢复平静,“不行。”   他擦掉小腹上黏腻的耦合剂,将衣摆拉下。   这会反倒是军医愣住了,“你……”   “没有时间再调来其他虫了。”尤利莱亚穿好军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哒的一声。   “可是你……”   黑发军雌站起身,“既然检查完了,我就先走了。”   军医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他无奈的看着面前这只倔强的虫,“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身体强悍,但你的虫蛋可不是。”   因为虫族的社会状况和雌雄关系,大多数军雌登记结婚,度过结合期后,紧接着就复职回了军部。   有的甚至直接就上了战场,激烈复杂的战况让他们无暇顾及自己,哪怕察觉到不适也会下意识归结于战争。   雄虫的感情漠视,外界的压力,不及时、又或者说没有的安抚和疏导。   往往是虫蛋要保不住的时候,那些军雌才察觉不对。   有精神海暴动严重的,和虫蛋一起被掩埋在战场上。清扫战场时侥幸被救回来的虫蛋,则成为了‘战场遗孤’,半死不活的存在于社会上。   “不是只有外伤会要他的命。”军医眉头压下,语重心长。   尤利莱亚的呼吸很沉。   “我知道。”   他的雌父,他自己,就是最真实的例子。   “我不会让他出事。”尤利莱亚留下这句话,迈步离开了检测室。   军医张了张唇,扶额探出一口气,拿这位固执的军雌没办法。   算了,只能向他的上司寻求帮助了。   军医打开终端,拍下屏幕上的相关检查和图像,打包发给了加赫拉上将。   很快。军医收到了回复。   【加赫拉: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又过了会:   【加赫拉:是不是打错了,怎么报告写的尤利莱亚的名字?】   军医气笑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个德行。   ……不对。   他反应过来。   尤利莱亚?这只军雌是尤利莱亚?不是,难怪过程中总觉得有点眼熟。   迟来的震惊让军医张开了嘴,半天才敲字过去:【没有打错,是他报告。】   要是官网上的信息准确的话……这位少将,是未婚。   ……   加赫拉看着军医发过来的报告,半响都没动弹。   尤利莱亚,怀孕。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居然在他眼前组合在了一起。   怪不得自己觉得那股气息熟悉……   他消化了会,干脆的关掉聊天窗口,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精准的堵住了刚上来的尤利莱亚。   他欲说什么,自己的副官也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加赫拉吞下已经到了喉间的话。   “你先回去,我有事找他。”   副官点头,多年的默契让他明白这件事不属于能被他虫知道的范围。   于是在到达指挥室后,他站在了门口的位置,盯住了通往电梯口的路。   副官的身影消失。   加赫拉收回视线,深深叹出一口气,“谁的?”   回应他的,是黑发军雌的沉默。   加赫拉也不去绕圈子,直接道:“是不是斐瑞阁下。”   这会,对面的虫有了反应。   那双深红的眼眸抬起,“这是我的私事,上将。”   “私事?”加赫拉一向被外界誉为沉稳内敛的代表虫,但这会他的表情隐隐有动怒的趋势,“如果你在我的手底下出事,那就不是你的私事了。”   尤利莱亚和他对视着,注意到他比以往明显的情绪起伏。   关切和担忧大于对他怀孕的惊讶。   “……有精神标记,只要我注意,不会出事。”他抿唇,还是妥协了一步。   “精神标记。”加赫拉神情变幻了下,仿佛有什么在眼前重现,他唇瓣动了下,呢喃了句什么。   他静了会,“精神标记只会优先保护被标记者,稳固崩塌的精神海。”   尤利莱亚眼眸微微睁大,怔住。   “你大概还不知道,对于星兽而言,虫蛋蕴含着双方的精气,是他们会率先攻击的目标。”   说完这句话,加赫拉陷入良久的无言中,少顷,他解开军装外套,扯出严严实实扎进裤腰里的衬衫。   阴影下,一道盘亘在腹部的狭长疤痕生生暴露在尤利莱亚的目光中。   “我当时受到重击,机甲几乎解体。”   这一句话,加赫拉说的很平静,“那一下穿透机甲,划开了我的小腹。”   “如果它的体型再大一点,会直接把我拦腰斩断。”他放下手,又慢吞吞的把衣服扎进去,“而不是只带走了我的虫蛋。”   加赫拉扣好军装上的最后一颗扣子,“我看着他被吃掉,甚至不够那只星兽塞牙缝。”   尤利莱亚指尖攥紧。   短短几句话,形容出的画面让他浑身冰凉。   如果是他,恐怕——   “我的精神海受不了刺激崩塌了。是的,精神标记会让你活下来,但你会觉得还不如死在那时候。”   “那时候我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后来我失去了他,也无颜对他的雄父。”   整理好衣服,加赫拉的肩颈又挺拔起来,他看着尤利莱亚,眼里的一切情绪褪去。   “尤利莱亚,现在起我要收回你的指挥权。”   “如果你违反命令,这份报告,会发到它该到的虫手里。”   会发到它该到的虫手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所有要出口的话语都凝住,尤利莱亚唇瓣颤了下,盯着加赫拉。   他知道斐瑞在哪。   他知道。   为什么他会知道?   加赫拉看着黑发军雌的红眸变深,心中无声轻叹。   他必须用这种方法压住尤利莱亚,不管是为了那只刚诞生不久的虫崽还是为了尤利莱亚。   星兽会针对孕期的军雌,是帝国借由他的事故才证实下来。   以前只有大概的想法,孕期军雌死亡率直线升高,尸体破损严重,战场遗留下来的虫蛋越来越少。   都无一不在表明这一点。   这一次,只是他恰好活了下来……因为那只虫深刻的精神标记。   加赫拉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只雄虫,眨了下眼,敛下神色。   “想清楚了吗?”他抬了抬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起,实则是和军医的聊天界面。   在尤利莱亚面前快速一晃而过后,收回到身后,“是我现在就发,又或者,你也可以借我的手自己发给他。”   加赫拉清楚,以尤利莱亚和斐瑞阁下目前的关系,他不会想要在这时候让阁下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揣摩不清雄虫的意思,声厉色荏是他费心维持的表象,实际上他要比外表更加惴惴不安。   哪怕要彻底撕破脸逼雄虫回来,也不是现在——万一对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再如何都没有意义。   没有爱,就连恨都不会有多深刻。   加赫拉看着尤利莱亚牙关紧咬,凶狠的模样渐渐平复下来。   不过这只被自己困住的军雌不会知道,那位阁下其实和他预想的不同。   兴许,他真的能得偿所愿。   ……   再次回到指挥室时,在场的虫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先是尤利莱亚冷着脸摘下指挥麦离开,后是加赫拉宣布尤利莱亚少将因身体不适暂别指挥位,退居后勤,由法洛尔接管他的部下,继续作战。   就连突然被点名的法洛尔都皱了下眉,眼中疑惑一闪而过。   但军令在前,而加赫拉也不是会胡作非为的虫,他没有将疑惑表露出来,接了下来。   到了私底下,法洛尔才把话问出口,只不过的得到的是加赫拉一句凌磨两可的‘他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上前线。‘   “——听说你和瓦伦走的很近?”这位上将话音一转,询问他。   于是法洛尔剩下的话没有问完,就被带偏,草草结束了这场对话。   一直到庞大的舰队分出前锋部队,向深处迈进。   后勤军舰上,尤利莱亚独自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星海。   片刻,他将掌心紧握的东西放进耳窝,轻触一下后,嘈杂混乱的声音响起。   再次轻触,接入某条线路,乱七八糟的声音一刀剪去,只剩偶尔的整洁有力的对话声。   尤利莱亚深深的望了一眼舰队离开的方向,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   ‘哒哒——‘   干净的菜板上,刀锋蓦地失衡,划过指尖。   纪卓君指尖颤了下,细小伤口处渗出的血珠,蹙眉抚了下胸口。   “诶!怎么把手弄伤了,都说了我来!”谢利惊呼一声,忙跑去拿医疗箱。   纪卓君反应慢半拍的说不用,但谢利已经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他放下手中的菜刀,抬头看向窗外。   眉头蹙的更紧。 第99章 抛弃我,过得开心吗   突如其来的心悸让纪卓君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有些容易晃神。   他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莫名觉得不适。   “最近就不要沾水了,也别急着研究点心了。你不是要租好房子了?搬过去正好多休息几天。”谢利看他无意识的蹭着贴好的创可贴,把他的手拉开按住。   “一会又给伤口弄坏了。”   “嗯?”手被动了下,纪卓君回过神,看见指尖被摸的边缘卷起的创可贴,后知后觉的松开,“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没事。”   谢利能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坐在他身边像是随口问道,“怎么了,因为搬家紧张?舍不得我?”   两虫此刻坐在旅店门口的长椅上,纪卓君抬着头,目光落在湛蓝的天空上。   “可能是吧。”他笑笑,没有直说,将事情带过,自己也在谢利这边住了一个多星期了,昨天确定好房子后,就和谢利说了要退房的事。   今天本来是想再给谢利做点甜点,感谢他的照顾。   “放心,就在一个镇上,我多散会步就过去了。”谢利拍拍他的肩膀,“等你的甜品店开业了,我还得去大买一顿呢。”   这几天纪卓君说着让自己试吃,硬是分币没要,给他吃的有点不好意思了都。   “好啊,本店预定的第一位顾客,到时候一定为你准备惊喜小礼品。”纪卓君收回视线,不再多做纠结。   他任由谢利手臂搭在肩头,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那时候兰阿赛星其实发展的挺好的,只是位置生的不好,近些年周遭星区时不时就有兽潮来犯,几大军离的又远,渐渐的来的虫就少了。”   “不过有几个地点风景还是很可以的,纯自然无干涉,到时候我——”   ‘叮叮当’   谢利的终端响了两声,他止住话音,看向手腕上亮起的终端,“等我会,看个消息。”   他放出虚拟屏幕,没有避讳纪卓君。   上面是一则官方通告。   “……封锁星区内发现有智兽体,经交战后确认为β-21系智能体,能量波动异常,疑似处于孕育期。轻评估,今日起关闭附近有所跳跃点,结束日期不定。”   “涉及地点,如下,请附近居民注意规避,尽量减少出行。”谢利念完重点,往下面附带的文件里一看,“我去,有我们附近那个。”   这下,他们也差不多成为封闭星区了。   谢利大大哀叹出一口气,“我还说打过来就跑呢,这咋跑?”   在他身边,瞥见到屏幕内容的黑发亚雌的眸光一顿,停留那句一笔带过的消息提供虫上。   ‘目前,加赫拉上将以及法洛尔少将已经带领军团深入中心区域,将在下一只有智兽体诞生前一举歼灭他们……据推测,这只星兽的出现或许是为了……’   目光扫到话尾,没有出现那个名字。   纪卓君指尖抵住创可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是什么?”他眼眸微转,看向颓丧的谢利。   “军方最新通告。”谢利耷拉着嘴角,“我还特意设置的消息提醒,结果等来一个坏消息。”   “那只星兽还就在我们隔壁星区!”他关掉屏幕,唉声叹气,过了会,眼睛一眨,“要不我们去买艘星舰,直接跑吧?”   纪卓君脑中思绪万千,忽的听他这么说,暂时中断了那些想法,安抚道:“有军部镇守,要来也没这么快,除非——”   他语气一顿,跳过某句不积极的话,“更何况就像你说的,隔着一个星区,而兰阿赛星只是偌大星区中的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行星。”   纪卓君知道最坏的结局不会出现,但谢利不知道,他需要安抚和劝阻。   “而且现在去,我们没有经验,更容易迷路,说不准就迎头撞上去了。”   此时离开,危险更加未知。   “……也是。”谢利沉默了会,苦笑,“真来了,星舰跑的也没有星兽快。”   广阔无垠宇宙是他们的主场。   ——那种星球被攻破,到处逃亡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验了!   当初要不是有点家产,花大价钱坐上私虫星舰逃到了兰阿赛星,说不定现在还在流浪呢。   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该死的星兽又来。   “哎……该来得跑不掉,不说这事了,走,请你去吃饭。”谢利站起身,拍拍衣裤,“就当甜品的订金!”   纪卓君失笑,准备好的其他安慰话语没了作用,起身,看着谢利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设置好楼上的服务机器虫,招手要带他去吃‘特色美食’。   当时他们都不知道,通告里标注的‘β-21系’真正的含义。   β-21系精神力分支,最显著的能力:空间撕裂。   而小说里也从未提到过这一点。   于是纪卓君不知道,惨战前后的两只有智兽体不是同一只。   下一代不满足于那些军雌的精神力,从内部开始,吃掉了孕育着它的星兽。   ……   夜深。   纪卓君蜷缩在旅馆的床上,沉入睡梦的眉眼沉静柔和。   角落里,没有开机的小球球熄着屏幕,只有充电接口处亮着点光。   “……”   黑。   纪卓君坐在陌生的房间,入目一切都不可见。   他似乎是赤着脚,能感觉到脚下是毛绒绒的柔软地毯。   是梦。   有过经验的纪卓君很快分辨出了自己的处境,他伸手触摸着身前,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没有任何障碍,指尖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这个地方仿佛只有他自己,安静的连脚心踩过绒毛的声音都能听见。   又走了几步,原地绕圈圈一样,纪卓君干脆停下,试探的摸了下眼睛,和上次一样,没有东西遮住。   ……让他一次两次进入这样的梦境,是有什么含义?   纪卓君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有精神分裂又或者会导致幻觉的心理疾病。   于是心下疑惑更甚。   和上次一样的梦?   不,有地方不一样。   他张了张唇,能发出声音。   “啊——”   细微的颤音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明显,纪卓君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下,放轻动静。   上次,梦里后面还出现了另一只虫。   他轻咬了下唇瓣,吐出一口气,小声的,迟疑的唤道:“……尤利莱亚?”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下一瞬。   纪卓君脊背激起一阵寒流——   像是一只野兽在同一时刻被唤醒,一道视线从身后而来。   又或者说,他一直在那,只是没让纪卓君发现。   在那个名字被喊出的时候,野兽才不再遮掩自己的存在。   纪卓君僵住,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   压抑的极缓、几近无声的呼吸渐渐响起。   他在靠近。   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纪卓君脚下动了下,却没有逃离。   熟悉的气息贴进背后,一只冰凉的手撩起他颈侧的发丝。   梦里他的,头发长了些,散乱的垂在脸颊边。   发丝扫过皮肤的痒意让纪卓君不自觉缩了下肩,那只手的动作顿住,松开。   纪卓君注意到,忍不住侧了下头。   忽的,腰际被用力扣住,身体后倾撞入同样没什么温度的怀抱,脊骨磕在了似乎是衣扣的位置,硌的生疼。   衣摆下被探入,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揉过皮肤。   纪卓君皱着眉,承受不了那冰凉的体温一样,手指向后攀着,胡乱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他回头,想要看清什么,但视野始终漆黑。   背后的胸膛在紊乱的起伏。   有呼吸落在唇边,近了点,又开始远去。   “抛弃我,过得开心吗,斐瑞?”   “难为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第100章 你又骗我   整个身体都被牢牢掌控,纪卓君想阻止腰腹处愈发向上的手,却在刚有动作时被精准的控住,手腕下柔薄的皮肤接触到触感粗糙的掌心,把玩一样重重揉攥住。   他抽了抽手,有点不适应。   谁知这个动作像骤然间触犯到了尤利莱亚压抑已久的敏感神经一样,纪卓君被更紧的拉向军雌的身体,几乎要毫无缝隙的贴合着。   “梦里也这么讨厌我,不让我碰?”   他似是对纪卓君接二连三的躲避不满极了,埋在那温暖肌肤上的手随着主虫烦躁的心情而开始作乱。   “我、偏、要、碰。”   还咬牙在泛红的耳垂边一字一顿道。   “呃——”纪卓君战栗了下,唇边要说出的话被逼着转变。   他想说跟尤利莱亚说这不是单纯的梦,自己也不是虚假的,但话音断断续续,始终说不完整。   “尤……尤利莱亚!”纪卓君这会是真的挣扎起来了,抓着肩膀稳定身体的那只手被迫松开,向后无奈推拒。   手肘不可避免的撞在身后虫的小腹上。   军雌一僵,居然下意识松手避了下,抽出了他的胳膊。   纪卓君感觉到他的动作,也停下。   “……你受伤了?”他没有再动那只胳膊,雾蒙蒙的眼眸看向虚无处,捕捉不到本应该看到的画面。   尤利莱亚刚才的气焰仿佛一下泯灭,沉默。   纪卓君以为他这个反应是因为被自己说中了,手腕一转,轻轻往他挡住的地方摸去。   没想到尤利莱亚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一空,手顿在空中。   “没有。”   半晌,军雌变得冷硬的嗓音才响起,但他却迟迟没有再靠近过来。   很反常。   纪卓君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只是他现在看不见,军雌说完那句话后就又没了声息,像最开始那样,隐没在黑暗中,默然的注视着自己。   “……”纪卓君收回手,静静地站着。   对方不动、不出声,他也就不动、不出声。   时间的法则在这里不起作用一样,全然没有流动的意思。   没有醒来,回到现实去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纪卓君决定不和这只犟虫较劲了。   离开后的第一次‘见面’,军雌像是又回到了最初认识的时候,用冷漠、不好相处来面对外界的虫或事。   要是他再不有所行动,恐怕‘今夜’都会成哑巴。   纪卓君无声叹出一口气,尝试在梦中放出精神力。   好在这场梦境只剥夺了他的视力,精神力蔓延向前,探索周遭的事物,为他分辨出路线,以及路途中的障碍物。   很快,精神力就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高大的‘障碍物’。   纪卓君在脑海里模拟抵达目标要走的路线,迈步出去。   精神力的脉络图景里,磐石一样伫立着的‘障碍物’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动,有一瞬间的晃动,接着又安静下来。   纪卓君伸手,精神力藏起来,摸索着往那边走。   随着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障碍物’警惕起来,一副随时要转移的样子。   纪卓君走了两步,故意往旁边一转,直线上错开。   ‘障碍物’紧绷的线条放松了。   他唇角轻轻勾了下,精神力不再有顾忌,飞快缠上去。   “——!”   那边响起短暂的响动,纪卓君也不继续装样子了,纠正路线,步伐平稳的走了过去。   当做没感受到身前投来的某道惊怒的视线,手指扶上‘障碍物’——也就是尤利莱亚的衣服,摸到衣扣的位置,指尖灵活的一勾,挑开。   手下的身体顿时想要后退,可惜精神力触手没给他这个机会。   整齐的军装下还有一件从上到下扣的严实的衬衫,纪卓君稍一思索,想学着他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干脆的拉出来。   只是才拉了一下,就明显的感觉到衬衫下传来一股反力。   他疑惑的轻眨了下眼,手指往下,在大腿上摸到了点痕迹。   衬衫夹?   “……你又骗我。”   头顶传来暗哑的声音,打断了纪卓君沿着衬衫扣摸索的动作。   他抬起头,尤利莱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弃了挣扎,又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有用全力。   毕竟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S级,怎么会真的拿精神力触手没办法?   再者,身上这些触手也没有缠的多紧,最多也就是阻止他活动罢了。   “又骗你?”   纪卓君手指习惯性的衬衫夹的边缘点了点,引得军雌的大腿肌肉绷的更紧。   他是指的自己装不知道他在哪的时候?   好吧,可能确实有点。   “抱歉,不是故意的。”纪卓君从善如流的道歉,“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在哪,只能用这种方式。”   至于那个又,他识趣的选择暂时不提。   因为这只军雌貌似看起来比预想中更在意那件事。   “呵。”面前的虫冷笑一声,显然对他缺乏信任,不做表态。   纪卓君也知道这点空荡的解释和道歉没什么用,用精神力触手轻碰了下尤利莱亚的脸颊,将话题转移开,“这是你的梦吗?”   “……”军雌愣了下,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雄虫,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上一片坦然。   ……   宽大的,铺满浅色地毯的房间中,两只虫对立而站着。   房间里没多少家具,只有一张同样浅色系的大床放置在房间中央,如果纪卓君能看到,就会知道这不是某只军雌一贯的风格。   他以为是梦中幻象的雄虫正站在面前,唇瓣张合着说,“这是你的梦吗?”   尤利莱亚的瞳孔因为这句话放大又缩紧,他闭上嘴,宛如刚撬开又立刻合上的蚌。   雄虫是真的?   可为什么他会以这种形式进入自己的梦。   而且之前的……   尤利莱亚想到什么,眼眸躲避似的移开,喉间干涸。   雄虫没有听到回话,那双没有焦距的眼垂了下,落在他下巴的位置。   “尤利莱亚?”   纪卓君歪了歪头,怎么又不说话了。   不是他的梦,那是自己的?   可上次的被压制着欺负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让他心存质疑。   又或者说两者都不是?毕竟尤利莱亚似乎也清晰的知道这是梦境。   算了,先不纠结这个了。   纪卓君继续原先的打算,指尖从军雌腰间探进,去找衬衫夹的位置。   “……”   知道雄虫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后,尤利莱亚呼吸深重了起来。   那柔软指腹经过的地方,反应比之前更甚。   甚至不受控制的渗出点薄汗,把身体都变得潮.湿起来。 第101章 ……尤利莱亚,在哭?   雄虫的指甲边缘修剪的很圆润,擦过皮肤也只会留下一点浅浅的白痕。   手指修长白皙,柔弱的好似没有骨头。   在那手指勾住衬衫夹要卸下时候,尤利莱亚喉间闷哼一声。   要不是精神力触手托着他,恐怕就要狼狈的软了腿了。   “……我没受伤!”   他耐不住这种漫长的酷刑,稍作反抗,伸手拉住要扯出衬衫的那只手,呼吸急促的低哑叫停。   头顶的沉重吐息仿佛就响在耳边,纪卓君的手腕被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止。   衬衫夹已经被解开了一边,原先整洁的衣摆被接连的动作揉的凌乱,掉出一节来。   “你也知道,这是梦,就算现实里真的受伤——”意图打消雄虫举动的话还没说完,看着没什么反应雄虫另一只手已然得逞。   尤利莱亚面色一变,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的抖了下,僵硬着。   他盯着雄虫的脸,心脏的搏动声变大,停滞住呼吸才勉强把声音压制在胸腔内。   直到雄虫没有摸到伤处,温热的掌心才离开。   尤利莱亚才无声吐出一口气,恢复呼吸。   ……放松,虫蛋还在初期,他不可能凭借着手摸出来。   尤利莱亚打量了几次雄虫的神色,才调整好语气,掩去红眸里的晦暗难辨,才开口接上被打断的话。   “不是说我们两清了吗,为什么还在意我受没受伤?……你又是以什么名义来关心我?”   关心两个字咬字很重。   这句话把纪卓君问的怔住了。   他似乎也才意识到方才的举动附带着的不同含义。   纪卓君沉默了会,发觉自己也无法回答尤利莱亚的问题。   潜意识是个复杂的东西,有时候他也无法去清晰的剖白自己。   就如同他现在失去视力,入目只有黑暗。   他看不到尤利莱亚,自然也无法从尤利莱亚的表情动作里,为下一步对话分析出能圆下的话。   就算能沟通,始终也隔着一层黑布一样。   “……”纪卓君眨了下眼睛,盯着面前,瞳孔努力聚焦着。   “怎么?是回答不出来,还是不想回答。”尤利莱亚看着那对无辜清澈的湛蓝色眼眸,想起他在里本珀港星也是这副表情。   然后就毫不留情的丢下了自己。   心中阵阵发紧,他忍不住逼近一步,精神力触手被带着向前,嘴里突兀的冒出一句早就错失时机的话,“那天——那天,如果是别的虫,你也会接受吗?”   也会对他付出耐心、温柔,哪怕只是为了欺骗?   又或者说,在自己以为是定情的那天,这只雄虫心中真正想着的,是谋划着怎么顺利离开?还是在烦躁为什么要安抚一只完全不喜欢的恶劣军雌?   尤利莱亚心中充斥着各种尖锐刻薄的想法,但这一次他死死压制着,不想让它们从自己口中吐出来。   ……   从背后看去,雄虫的身形被军雌完全笼罩着,脚尖快要相抵。   气氛一变再变,好像所有情绪、憋闷,乃至那点试图藏在愤怒下的委屈,都要在这一刻爆发。   纪卓君能感觉到身前充满压迫感的存在,   那天?   他抬眼,看不到军雌的脸,只能试图从对方语气里去推断。   可尤利莱亚说的实在棱模两可,他怕说错了会引起反效果,无措的抿了下唇。   只是在这时候,自己似乎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能完全符合尤利莱亚的心意。   再次等不到回答,军雌自嘲的哼笑一声,随后寂静半响,语气重归深潭水般平静。   “不记得了?那就让我再带你好好回忆下吧。”   纪卓君眼眸茫然的睁大一点。   下一秒,身体被猛地揽起,砸在柔软的,像是床铺一样的地方上。   他想要起来,身上却压来沉沉的重量。   脖颈处喷洒上毫不温良的气息,那只好像怎么都捂不暖的手像寒冰一样,触碰过的地方都瑟缩了下。   随后,一场沉闷的风暴袭来。   纪卓君耐不住的侧头,脸颊蹭进枕头里。   抵在尤利莱亚胸膛上的手用力,指尖深陷入皮肉下,但就如同之前一样,只在S级军雌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只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红印。   风暴中,海洋和天空的边界线不再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肆虐的风暴才稍稍有缓和。   极与极之间,纪卓君额前湿漉漉的金发被身上的虫用指尖拨开,露出半垂着的湿润眼眸。   那天是哪天,不言而喻。   但可怜的雄虫已经被剥夺了回答的权利,脑海被搅得一团混乱。   最后一次,海面上的风暴太乱。   尤利莱亚皱眉,黑发因着垂落从肩侧滑下,扫过雄虫泛着薄红的眼皮,落在眼尾处。   纪卓君眼睫颤了下,闭上又睁开。   这时候他还没察觉到什么,直到那缕发丝被一只手拨开,才迟钝的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视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眼前是被撩开又垂下的黑色长发,而手臂移开后,露出了军雌身上散开大半的熟悉军装。   皮肤上浅红与白痕交错。   再下一点,更是……   纪卓君大脑空白了下,不知什么时候扶在军雌腰上的手无意识使力。   紧着接,一道沙哑的气音从头顶传来,他视线上移,在看清眼前一幕后愣住。   准确的说,是在对上军雌那双以往面对他虫总是桀骜,此时却泛滥着海潮、固执又迷茫的红眸后。   ……尤利莱亚,在哭?   纪卓君心口被这个骤然闪现想法不轻不重的划了下。   明明那双眼里没有泪水蓄积,但他就是清楚的知道——透过那双以为自己看不到,因此毫无伪装的眼。   军雌不是不会哭,只是他很早就流不出眼泪了。   它们早已在常年的悲伤漠视里被眼眸深处的红浸染,化进构成这副躯体的骨血里,唯有割开血肉,才能窥见混杂在鲜血里那点残存的干涸泪痕。   “……”   于是纪卓君意识到,这场由尤利莱亚强制主导的情.事对他本身来说,或许是痛苦远远大过欢愉的。   他想通过这件事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以填补身体里真正空缺的地方。   可尤利莱亚似乎还没能得到,所以他在那样看了自己片刻后,又撑起了身体。   而心上那道被划出的小口,开始细密的发痒。   有什么早已生根的东西,尝试着探出枝桠来,汲取养分。   纪卓君手臂动了下,在尤利莱亚变得愕然的眼光中,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第102章 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你。”尤利莱亚瞳孔缩了下,i表情肉眼可见的干涩起来。   他僵住,不敢再动作。   纪卓君掌心贴着他泛着潮气的脸颊,拇指轻动,拭去眼尾的一滴汗珠。   “不会。”他撑起手臂,回答出那个迟来的答案。   尤利莱亚哽住,喉间几次滑动,“那你为什么……”   他想说抛弃我三个字,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纪卓君没有立刻回答,水润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军雌。   尤利莱亚抿唇,又开始闭气一样,压制心脏紧促的跳动——这是他自小就养成的一个坏习惯,只是长大后很少会在遇见让他有大起伏的事情。   “我不喜欢帝星。”纪卓君的视线晃过军雌锁骨处一道一指长的陈旧上伤痕,他在那处停留了一会,才重新看向那双将惴惴不安藏在深处的红眸,“那里的大多数的虫和事,都让我不舒服。”   哪怕剧情彻底改变,自己不会走向原本的结局,他也不会继续呆在帝星。   所以那时候,纪卓君会任由、甚至是配合雄保会去伪造降低精神等级。   不过尤利莱亚抓住的重点不太一样。   雄虫的话进他的耳朵里,就自动把自己从大多数虫里过滤出去了出去,身体下意识前倾想确认雄虫的表情,却不小心牵扯到。   咬紧牙关才没让声音逸散出去。   纪卓君也颤了下,但在那一瞬过后,他敏锐的感觉到紧抵着的深处传来一股异样的波动。   像是精神力,很微弱,但莫名的熟悉。   没容他细想,身上的虫有了动静,他不吭声的直起身体,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垂下的部分被他笼了下,自然的遮挡住狼藉之处。   然后那双红眸垂下,看着自己。   “针对你的那些虫,要不了多久,他们会付出代价。”   从禁闭室出来,尤利莱亚就有了安排,只是过程复杂,需要时间。   纪卓君闻言稍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些虫是雄保会。   这只军雌以为自己是因为雄保会那帮虫才离开帝星。   虽然确实有,但也只是牢笼中的一部分。   纪卓君完全坐起身,手顺着下滑,拢了拢尤利莱亚的凌乱军装和衬衫,轻轻摇头,“不重要了。”   像是预料到接下来的话,尤利莱亚唇角抿直,心沉下来。   “就算他们都不在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所以尤利莱亚。”纪卓君抬眼,笑了笑,神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尤利莱亚唇色白了,耳边嗡鸣了一下,他想阻止雄虫继续说,但那些话还是清晰的传入耳中。   ——“不要找我了。”   “我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尤利莱亚许久都没能发出声音,在他徒劳的组织着语言,想要解释,想要争取些什么的时候。   脑海中朦胧的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和纷乱的指令。   接着,一切都开始褪色,模糊。   雄虫抬头,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松开手,再次轻抚了下尤利莱亚的脸。   随后,那张温柔的面庞和梦境一起,都归于黑暗的空寂。   尤利莱亚的梦醒了。   军舰宿舍里,他猛地睁开眼,手臂朝前一伸,抓了个空。   足足呆了好几分钟,他才迟缓的坐起身。   衣物黏湿的贴在皮肤上,燥热,可胸腔里的某处却迅速冰凉了。   尤利莱亚碰了下自己的脸颊,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金发雄虫说出那句话时的模样。   很快,他回过神,手指按住睡觉也没摘下的耳麦。   里面俨然再次和星兽开战了。   只是和前几次不同,星兽不再是散乱的进攻,它们的统领者露面了。   “……有智兽体出现!有智兽体出现!一队注意,你们身后有兽群靠近!”   “四队诱敌分摊火力!六队立刻支援!”   “靠!直接堵着能量炮,它们都疯了吗?”   “右侧炮口被堵死了,蓄能射不出去,已经过热!马上关闭降能!”   “它往右侧去了!拦住它!”   手指快速切换着频道,收集着这场突发战斗的信息。   心里做出判断在,尤利莱亚屏蔽所有不该在此时存在的混乱心绪,翻身下床,抓起衣服起身。   即将出门前,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向睡前放在床边的军装。   “……”扶着门的手扣紧,最终还是松开,套上手中抓着的训练服外套,带上门离开。   脚步声远去。   半小时后,后勤舰出口处闪烁起红灯,有星舰违规出泊,消失在星海里。   ……   兰阿赛星,兰多镇。   纪卓君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看着悬挂在天空里的月亮。   金发还挂着水珠,半干。   手边亮起的虚拟屏幕里显示着有关梦境的页面。   ‘——部分研究显示,当精神力匹配高的雄虫和雌虫结合,他们的精神海会有一定程度的扩界融合,表现形式因虫而异。’   ‘其中,以梦境为表现形式的案例较多。梦里面发生的事、出现的虫,以及各自在梦中的状态,都一定程度上取自于结合双方在现实中的亲疏关系。’   ’这种梦不单属于任何一位,而且共同构成。曾有心理学者通过这种梦,成功调解了一对感情破裂的伴侣……’   这段之后,搜索着没有再继续下看,静静的挂着。   月光渐渐暗淡,有另一束光将要替代它,占据天空这个主场。   干透了的头发不再滴水,在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时,窗前的身影动了下,抬手关掉了终端。   他收拾好房间,把小球球从待机模式中唤醒。   熟悉的小表情亮起,眨了眨,很快变成笑脸。   “主虫!”   它核对好后台的时间,接着道:“早上好!”   纪卓君缓缓提起一个笑容,“早上好,小球球。”   “我们要去新家了。”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纪卓君下去和谢利碰面。   年轻的旅店老板将心爱,但很久不开所以蒙了尘的悬浮车开了出来。降下车窗,伸手拍了拍车门。   “上车!让你感受下我的车技!”   纪卓君提着行李箱上了车,没有完全拉起的拉链空隙里,一根小小的机械手指探了出来。   小球球带着它鬼鬼祟祟又好奇的表情出现在缝隙后。   嗯,主虫说了,还不可以说话!   ‘<(▰˘◡˘▰)>’   它很听话的! 第103章 最坏的结果   在谢利的帮助下,纪卓君比刚来时对兰多镇熟悉了许多。   一楼的装修和改造进行的很顺利。   还去跑了几趟植物市场,买了点花草移栽过来种着,就像他初到兰多镇想的那样。   这期间,纪卓君和夏普联系了多了起来。   主要是因为阿冬。   “不知道这崽子是不是叛逆期了,天天和我对着来,都要骑我头上了。最近不是隔壁星区有战事,给他知道了,闹得门都不让我出了。”夏普在通讯那头烦闷道,“家里东西都吃完了,不出门给他喝西北风!”   上次阿冬闹脾气冷战,把他整得实在没招了,就想起之前在星舰上把阿冬哄得神魂颠倒乐不思蜀的亚雌,于是厚着脸皮上去求指导。   这不,好不容易给哄好,结果这几天不小心给这崽子瞅见新闻,又开始了。   虫都要被他给烦死了。   “他是太担心你了,但自己又太小,不知道该怎么做。”纪卓君擦拭着刚寄到的柜子,终端放在一边的木质小桌上,“想哄他很简单,你得让他知道,你很安全,哪怕他不盯着你,你也不会突然消失,或者误入战场。”   “……他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夏普揣着终端,看了眼把坐垫拖到门口玩玩具的虫崽,所有话憋成一句,“唉!瞎操心!”   “想我多豁达,他就应该多向我学习!”   纪卓君失笑,“心思敏感的小虫崽会比想多更多更远,这是他们的自带的天赋。你要试着用他的角度看世界,不然你和他会越来越难沟通。”   那边小球球端过来换好的水,放在他脚边。   他换了条干净的毛巾擦掉它圆圆脑袋上溅到的水,开玩笑的对着终端那头道:“当心以后变成空巢老虫。”   “哼,他敢?”雌虫声音故意大了些,“那就看是他的屁股硬还是我的手硬!”   话音落了没一会,夏普哎哟一声,像是被阿冬拿玩偶扔了下,“我会试试的,谢了哈,我要好好收拾收拾他了!”   “哦对了。”临挂通讯前,夏普想起件事,“今早中转站那边通过星网联系我了,说是要配合做个体验调查,你收到消息没?”   纪卓君语气稍顿了会,打开柜子上的玻璃推拉门,“好像还没有,要填些什么?”   “就交通方不方便,指引条是否准确啥的……最后问到了你。”   “但乘客的私事我哪知道。”夏普随意道,“就没有然后了。”   玻璃上的薄灰被擦掉,倒映出纪卓君的面容,他把手里脏了些的毛巾重新过了遍水,垂眼道,“谢谢,我知道了。”   “行,那你自己注意。”   阿冬惊怒的反抗声近在咫尺,纪卓君说了再见,通话挂断。   他走到柜子反面,毛巾一寸寸擦过。   动作看着有条不紊,注意力却没有刚才专注力。   因为小球球端了杯温水过来想递给自家主虫,叫了三次,才被听到。   “嗯?怎么了?”纪卓君低头,看向小球球。   小球球‘╹ ╹’的盯了他一会,忽然说道:“您是在想尤利莱亚少将吗?”   原先的雌君称呼这被纪卓君纠正了过来。   “……”纪卓君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下,唇角拉起一个弧度,“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问您,‘雌君会不会和我们一起来新家’,您说,‘不会了’的时候,也是刚才的样子。”   先是沉默,然后出了会神,最后才牵起笑容回答。   小球球是不懂感情的,但他的微表情分析模块告诉他,主虫是有点难过的。   “所以我认为您是想尤利莱亚少将了。”它一板一眼的说。   纪卓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小球球这句太过直白的话。   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小球球看着又陷入沉默里的主虫,又看了看手中的温水,决定等主虫把尤利莱亚少将想完了再重新端一杯过来。   它放下茶杯,从肚子里掏出自己的毛巾,去擦另一个柜子了。   纪卓君回过神的时候,小球球已经挥舞着长长的手臂教训不干净的新柜子了。   他哑然,手缓慢的推动着毛巾。   在想尤利莱亚吗?   其实也算是。   想他是因为忙于前线没来得及收回发给帝星属下的搜捕任务,还是他……根本没有放弃。   纪卓君不由得回想起那天梦中发生的事,和最后自己说的话。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话会再次中伤尤利莱亚,但他还是说了。   这是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就像最开始留下的那张纸条。   如同不久前和夏普说的话,某些特质是敏感者自带的天赋。   纪卓君的天赋,就是每遇到一件事,会先去预想最坏的结果。   而尤利莱亚和他,从始至终,都和那句话一样。   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无论是字面意义上还是背后包含的其他含义。 第104章 你们要找的,是我   时间平静的被拉长。   那次之后,深眠时再也没出现过异常的梦。   纪卓君不再时常去分心去思考,专注的将小店最后的装修收尾。   一周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将开始营业的牌子挂上。   没有提前宣传或者引流,一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店就这么默默开在了街角。   面朝街道的墙壁打通换成了特殊材质的落地窗,坚固又通透。   店前到街道三分之部分划分在店铺面积内,用盆栽和栏杆圈出室外进食/休闲区。   下雨或太阳太大的时候,店门上的遮挡棚会自动伸出,遮阳避雨。   这些都是纪卓君按照以前见过的店面装修的,普普通通。   毕竟他在艺术方面实在欠缺了点,做不出那种极有特色和风格的店。   不过本来就是丰富生活一个兴趣爱好,纪卓君没有对自己要求太高,能开下去就行。   至于盈利……   纪卓君站在店里的展示柜前,看着不小心多做了的各式甜点,抱臂迟疑的摸了摸下巴。   算了。   都说兴趣爱好了,亏了就闭店,有钱了再接着开。   他丢开繁杂的数字计算,打开玻璃柜重新调整了下甜品们的位置,然后给自己做了杯果茶,翻看着这段时间回忆出的甜品做法,对比着找合适的替代材料。   实在没有的,他就换个思路和做法,研究记录。   店外偶尔有虫路过,好奇的抬头看看店名,然后又看看落地窗附近的那几个甜品柜。   出乎纪卓君意料,没有坐上多久,就有客虫进来了。   他还都以为会清冷上几天才会有虫光顾——当然夏普和谢利他们不算。   他们约定好了,晚点会空着肚子来拜访,带着阿冬。   “你好。”纪卓君收起笔记本,微笑着迎上去,进来的是一只目光好奇的年轻虫,看身形和举动,应该是只雌虫。   “新店开业,这些甜品都可以试吃。”   虫族的甜品大多数都有华丽的外表,对’外来‘的新品种,需要一个适应和普及的过程。   就像之前在‘璀璨’里,雪媚娘被塔特尔说看着就不好吃。   “试吃用品都是一次性的。”纪卓君指引对方看展示柜前放着的,切成小块的试吃品。   每个试吃盘前面都贴上了甜品的名称。   被接待的雌虫快速的试吃盘前的几个小卡片,又扫了一眼身边的黑发店长,插在外套里的手抽出来,干咳一声,短暂犹豫后指向其中一个。   “就这个吧,麻烦了。”   纪卓君看向雌虫手指的方向,是泡芙。   他拿起试吃盘旁边的小纸盘,夹起两块放上去,递过去。   雌虫道了声谢,伸手接过,不知道第一次来新店紧张还是什么,用力大了些,指尖撞在了纪卓君手背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雌虫收回手,端着小纸盘慌乱道歉。   纪卓君手背上红了点,撞的瞬间有些微的刺痛闪过。   他顿了下,视线在雌虫那张陌生的脸上划过,微微一笑,“没事,你先吃吃看。”   手放下,背在身侧。   雌虫又道了几声歉,换了只手端着,才拿起小叉子闷了一口下去。   喉间一滚,像是没经过咀嚼就咽了下去。   然后他愣了几秒,咂吧了下嘴,眼神似乎往店外瞟了下,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一直注视着他的纪卓君稍稍侧了下头,余光往店外瞥去。   街道上的虫比刚开店时多了起来,时不时就会有虫经过,但当他把目光放在斜对面的另一条街道,顷刻就觉察出了那点不对劲。   那条街上没有虫。   ……   街道拐角。   几个路虫停下脚步,当场脱下外套换起来,假发一戴易容一改,又成了新的路虫。   掉头走回去,嘴里小声的说着什么。   “他能行不,我怎么看见他腿在打摆子?”   “不行也得行,我们几个里,就他新调过来,没在阁下面前出现过。”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少将怎么一眼就确定店里的这只虫是阁下伪装的?莫蒂中校上次递交上去的可疑虫照片那么多,不用初次筛查吗?”   “万一拿到的血液样本检测出来不是阁下呢?”   “你不懂,这或许是少将对情虫的直觉。”   “好吧,是我这个单身虫不懂爱情。”   他们俩说着,经过店门口时,目光隐蔽的往里看。   然后下一秒,两只一起呆住。   只见刚才见面还清醒着的队友此时已然趴在店里的座位上酣睡,而那位阁下正坐在门口的露天座位上,静静的抬眼看着他们。   “………”   在他们惊悚的眼神下,那位黑发黑眸的虫向他们弯了弯眼,“坐会吧,你们的朋友有点晕碳,可能得睡一会。”   两位雌虫:“…………”   有史以来失败最快最彻底的任务,不仅血液样本没拿到,还被阁下发现他们的存在了。   如果能回去,真的要被等在临时据点的莫蒂中校给暴打了。   他俩对视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意。   然后一左一右,老实的坐在了纪卓君面前。   不要问为什么不跑,请看看里面那位。   能无声无息把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雌撂倒,顺带再弄倒两个说不定就是随手的事。   纪卓君看着他们低垂着的脑袋,伸手把桌面上准备好的两份点心推了过去。   “吃点吧,来回走也挺累的。”   两只军雌坐的板正,闻言尴尬的抿了下唇。   “呃,这位阁——”   其中一只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队友肘击了下,“那怎么好意思,店长先生。”   “我们其实是——”   “没关系,不用解释。”纪卓君轻笑了下,放开手,拿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从里面那只雌虫手上找到的东西。   “告诉莫蒂,不用这么麻烦。”   “你们要找的,是我。”   他将那样东西和甜品一起,向前推到他们手边。   桌前的两只雌虫呆愣住,意外他如此直接的就承认了。   纪卓君也看出他们的想法,收回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被找过来是迟早的事,他很早之前就清楚这一点。   对此他没有感到太意外。   “血液样本就不留给你们了,我不太喜欢被暴露隐私。”他说着,随后又想起什么,“前几天我在商业街看到也是你们的虫吧。”   不是他们伪装技术不好,而是他们的精神力状态和这个地方的其他格外不同。   军雌的精神海,总是比普通雌虫要糟糕些。   闻言,两位雌虫唯有沉默:“……”   他们已然面如菜色,揣摩不出这位阁下的意思。   隐瞒身份难道不是因为怕被找到吗?   为什么阁下看起来比他们还冷静。   “有空的话,可以让他们过来尝尝。”阁下如是说道。   于是他们的脑子更加迷糊了。   “您……不生气?”左边最开始说话的雌虫小心翼翼道。   “为什么生气?”纪卓君眉梢轻挑,淡淡道:“你们要把我绑走?”   “当然不会!少——呃不是,上面没有这个命令,只是让我们注意着您。”   保险起见,把他这个字盯美化了下。   其实原本少将是有阁下说的这个意思,只是不久前突然改了口。   具体是为什么,就连莫蒂中校也不知道。   纪卓君垂眼,摩挲了下手背上的浅浅的一道红痕,唇瓣张开,将要说些什么。   却听到上方万里深空之处,忽的传来遥遥一声异响。   不具备声音的形态,更像是种奇怪的波动。   精神海里躁动起来,提示着什么。   纪卓君面色一变,猛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天空深处。   对面的两只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天空依旧蔚蓝,一如往日。   他们放松下来,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   一阵古怪悚然的声响在头顶炸响。   随后,是分外熟悉的嘶鸣声。   上过战场的军雌都能明白,这道声音意味着什么。   他们立刻站起身。   只见前一秒还安静祥和蓝天白云骤然撕开一条庞大的裂口。   裂口后,一颗漆黑的球状物转动着望了过来。   两只军雌身体条件反射紧绷起来,切换到战时状态,渐渐退到纪卓君身前,挡住他。   ……那东西,是星兽的眼球。 第105章 我不会让它降落在兰阿赛星   空间撕裂。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只有空间撕裂。   在店附近的其他一队的军雌也赶了过来,他们迅速给莫蒂打去视讯,汇报天空上的异状和还没有越过那条裂隙的庞然大物。   屏幕那头的莫蒂面色沉冷下来。   “空间撕裂……这是那只有智兽体的能力,它在试图往这边迁徙。”   兰阿赛星驻扎的都是一些正编外的军团,再就是一些游走于星际的私虫团伙和雇佣兵。   它一旦越过空中那条界限,身后跟着的成千上万的星兽也会一同蜂拥而至。   “你们两个带着阁下撤退,再找一个虫去找兰阿赛星的管理虫,让他们立刻调军过来。”   “剩下的疏散周边虫群,盯着它,不管用什么方法,别让它探出头来。”   “是!”   两只军雌领命,把任务发布下去。随后一只去店里唤醒同伴,一只转身看向身后的虫。   “阁下,星兽入侵,我们护送您去紧急避险处!”   伪装成黑发黑眸的阁下保持着之前的样子,抬头望着天空上那条逐渐扩大的裂痕。   他和军雌离得近,刚才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空间撕裂?不对,原文里带过的那场战斗,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跨区的情况。   是哪里不对,还是说自己穿来的时候,记忆混乱错误了?   纪卓君收回视线,起身跟着军雌们走,手在终端上点了几下,向列表中那个虫拨去通讯。   许久没有虫接听。   他放在终端上的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拨打第二次。   “……”   有不清晰的对话和爆炸声传来,通了。   纪卓君轻吐出一口气,“上将,你那边情况——”   话说到一半,他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略微嘈杂的背景音中,那道压抑的呼吸声沉重又熟悉。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纪卓君抿唇,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梦境中。   但他没有给自己多少纠结犹豫的时间,“加赫拉上将怎么了?”   “……”呼吸音依旧,片刻后,那头的虫说话了,“在治疗室。”   纪卓君不由得皱起眉,“他伤的很重?”   话落,又是一静。   前线,军舰治疗室。   黑发军雌站在紧闭的治疗室在外,手边是从加赫拉身上脱下的染血衣物。   以及那部机身受损的终端。   终端第二次亮起通讯请求的时候,尤利莱亚刚刚收到消息,从治疗室出来。   正要去找那道由这边撕裂开,链接到兰阿赛星的空间通道。   看到加赫拉的终端亮起时。他本以为是其他队伍的消息,然而垂眼一扫,却看到了上面的那个‘君’字。   这个字对尤利莱亚来说十分熟悉——那个伪装成亚雌离开帝星的雄虫,用的名字里就有它的存在。   那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背景资料’,半夜醒来一场空的碎梦,都一笔一划刻在他的记忆里。   这不是找他的通讯,他不应该接。   可心不受控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通讯已经接通了,那道声音传入耳中。   扑通一声,心脏剧烈收缩了下,向血管蹦出热血。   然而还来不及对再次听到那个声音感到悸动无措,雄虫说的话就冰冷的打破了虚构的假象。   “治疗及时,没什么大碍了。”尤利莱亚说完,顿了下,千言万语都融汇成一句。   “纪卓君。”他生涩的念出这个名字,隔着一个终端,两个星区间的遥远距离,哑声道:“我不会让它降落在兰阿赛星。”   不论任何代价。   他眼中留恋一闪而过,怕听到什么似的,挂断了这通不属于自己的通讯,面色重归冷静。   身后有虫走了出来,是加赫拉的副官。尤利莱亚将终端递给他,“有虫找上将。”   “好的……等等,尤利莱亚少将,加赫拉上将吩咐过,您不可以再独自行动。”副官接过,看见他抬步要走,忙道,“法洛尔少将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您——”   这只有智兽体拥有极强的精神攻击,以往与他对战时A级以下的军雌都难以承受那种精神冲击,而空间撕裂时产生的压迫只会更甚。   就算尤利莱亚少将是S级,也需要有虫随时能接替他的位置,留出喘息的时间。   前几次都是如此。   为了对付它,加赫拉上将和两位少将几乎每次回来都伤的很重。   上将更是在昨天的行动中引动了旧伤,精神海数值往红线直降,在今晨陷入了昏迷中。   医务室的储备信息素和法洛尔少将带来的A级阁下信息素不知为何,对上将也全都无效。   ……糟糕的地方就在这里,按照对这只有智兽体的分析,经过他们轮番的消耗后,它应该没有再撕裂空间的精神力了。   所以谁都没想到,它还能回光返照般再次动用能力。   “没有那么多时间。”尤利莱亚通知后勤将机甲开到出泊口,想起什么,转身在医务室摸出一管针剂,扎在胳膊上。   ——能将身体机能拉到最高,维持超负荷运转,足以不吃不喝不眠24小时。   战场上的军雌最常用的剂型。   也是他回来后,加赫拉严禁他使用的东西。   “……我会标记你的机甲,同步给法洛尔少将。”副官沉默一会,也明白,此时没有比尤利莱亚更符合的虫选,“符合要求的军雌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跟随您出发。”   他能做的,就是守好阵地,随时为他们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   军舰出泊口亮起绿灯,一架架机甲切换形态,快速朝能量波动最大的地方驶去。   ……   帝星。   雄保会总部,高层的独立办公室中。   ‘嗡’。   摆在办公桌右上角的终端震动了下。   正在处理事务的雄虫翻过一页文件,烟紫色的眼眸淡淡抬起,看向亮起的终端。   在他桌前说话的另一只虫一顿,安静下来。   等待对方反应,以判断是否要继续说下去。   毕竟以这位的身份,或许随便一条消息都比自己的汇报要值得花费时间些。   很快,答案出来了。   雄虫瞥了眼屏幕上的消息发送者的名字,翻阅文件的指尖顿了顿。   “出去吧。”   “好的,阿尔弗烈德阁下,那我稍后再找您。”   办公室的门无声开闭,阿尔弗烈德拿起终端,微微垂下头,背影始终优雅笔直。   只是看清消息的内容后,那张脸上的表情隐去,紫眸垂下,注视着某个字眼。   【加赫拉上将精神海紊乱,多种信息素无效。】   【疑似没有洗去您的精神标记。】   【阁下,需要干预吗?】 第106章 它、它要进来了   阿尔弗烈德的视线良久的停留在那句话上。   【可以。】   他发出这两字,放下了终端,指尖重新捻起那页纸,只是这次久未才翻动下一页。   直到门再次被推开。   ……   天空中的裂痕更大了,肉眼可见的,星兽露出的身体部分更多了,它转动着想要挤进裂痕里。   “这里不行,我们得换个位置!”   距离最近紧急避难处前被堵得水泄不通,星球的管理层显然没有做出相关紧急备案,几只执法虫的身影快要隐没来虫堆里。   纪卓君在最外围,可以清晰的听到前方各处传来的推搡吵架声,甚至有的已经打起来了。   护着他的军雌一边注意着天空中的情况,一边用胳膊拦着不停朝纪卓君撞过来的虫群,和另一只军雌沟通。   这样下去,除非军队前来强制镇压,情况不会有好转。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阁下,不能长时间让阁下暴露在危险中,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安全地点。   两只军雌对视一眼,背后翅翼准备张开。   “纪卓君?”一道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确认没认错虫后,嗓音大了起来,“纪卓君!”   三只虫先后回头。   各种车辆穿梭不息的路边,一辆老旧的星舰停在那,夏普大半胳膊伸出窗外,朝他们的方向挥手。   后座的窗户也同样开着,谢利怀里站着阿冬,喊着纪卓君的名字。   “快来!”   纪卓君怔愣了一瞬,拉起身边两只军雌的胳膊,朝星舰快步走了过去。   “我们正准备去你店里接你的。”谢利给他开门,“还好我往外看了眼,差点就错过了。”   一抬头对方身后还站着两个大块头雌虫,疑惑的道:“他们是?”   “我的朋友。”纪卓君不方便多做解释,“今天来店里看我。”   他带着军雌们上车,“结果碰到了这种事。”   谢利往里让了让位子,一听这话脸就皱起来了,“我还说我乌鸦嘴呢,说来还真来了!我刚和夏普给你买礼物呢,转头天上就破了个口子,里面那东西……”   说着,他打了个寒战。   因着纪卓君的关系,谢利和夏普偶尔会碰见,加上性格合得来,渐渐就处成了朋友。   “就看了一眼我就不行了。”   差点给他看死了,比上次遭难时看到的星兽还大。   “其他避难所秩序估计也崩溃了,短时间进不去,我们得找其他地方先躲着。”夏普启动星舰,来的路上不管是普通虫民也好,穿着执法署衣服的也好,全都混乱了。   这个偏僻的小星球根本没有任何抗压的条件和能力。   四周不停有悬浮车加塞拥堵,他看了一眼路况,干脆开启飞行模式,脱离了车道。   在平时这是绝对违规且会吊销驾驶执照的行为,但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其他虫看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举报,而是我怎么没有一艘星舰。   下方很快有悬浮车想要效仿,但都失败了。   夏普开了一会,借着建筑的遮掩降低了飞行高度。   不能飞得太高,万一星兽冲了进来,会成为星兽的活靶子。   两只军雌始终警戒着外面。   纪卓君也在看着。   现在视线里依旧可以看到部分裂痕,不过较之前相比,裂痕周围多了不少身影。   只是……他们似乎完全靠近不了那条空间裂痕,只能借助远程武器向来攻击,期间不停有机甲和虫影从空中向下迫降。   能呆在空中的数量越来越少,细看过去,剩下的虫着装都十分统一。   显然,两只军雌也发现了这一点,皱起眉。   那都是帝军的虫,他们的队友。   “兰阿赛星球的军雌等级不够,扛不住空间撕裂产生的精神冲击。”他们很快判断出了问题所在,能进帝军的起码都在B级往上,而能进少将直属队伍的军雌,精神力都在A+。   纪卓君闻言,想起了空间被撕裂前听到了那一声异响。   而看当时军雌的反应,那一声异响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并且一直到此刻,那异响都在时不时响起——在每次空间裂痕扩大的时候。   他皱起眉,脑海里闪过什么。   忽的,底下的虫群哗然,惊叫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了进来。   谢利也同时‘我靠’了一声,整个虫都往后缩了一下。   纪卓君立刻抬眼,裂隙后,星兽终于挤进了小半个脑袋,进来的半边脸上,那只纯黑无瞳的眼珠诡异的转动着,然后张开嘴,咬住了裂痕旁的天空。   ‘咔嚓!’   他听见已经熟悉了的声音,顿时,裂痕周遭集火的身形重创一样,晃动着才没有跌落。   “它在干什么?!”谢利简直要跳起来,下一秒,他震惊了。   天空像一块被划了破口的布,星兽扭动脑袋,‘撕拉’一下,竟然直接让裂痕范围猛然扩大。   “……它、它要进来了。”   谢利抖着唇,夏普脸色也很差。   星兽剩余的面貌也不再有遮掩,丑陋、狰狞,嘴边猩红,不知道是谁的血,一动,就稀稀拉拉的流着涎液。   不明涎液砸落在地面上,眨眼间腐蚀出一个深坑,它长长的脖子开始往里伸。   纪卓君的瞳孔凝住,脑海里精神力的躁动快要达到顶峰。   他指尖动了下,无意识要抬起——   ‘嘭!’   一声巨响从裂痕那头传来,星兽没有进来的身体上炸起灼眼的火花。   一架和它眼睛一样纯黑的机甲从裂痕没被占据的间隙里闪过,随即星兽头颅像是被什么狠力拖拽,尖啸一声撞上裂痕边缘,被拖了出去。   裂隙后,它的巨大的身体翻滚着,一声比一声更刺耳的嘶鸣不停响起。   “呃!”星舰上的几只雌虫捂着额头,面色苍白下来。   这次声音里,每一声都充斥着精神力。   它在攻击那个阻止它的东西,源源不断的发释放着精神力。   雌虫们的面色愈发难看,谢利扒着座椅,开始干呕。   他怀里的虫崽更加严重。   纪卓君注视着在星兽身体缝隙里穿梭的墨色影子,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精神冲击的痛苦,强力压制着星兽,不让它再有越界的时间。   精神海在翻腾。   夏普咬着牙,打算开启屏蔽器,虽然这对于精神攻击来说很可能没什么阻挡作用,但他们不能再这么暴露在精神冲击下了。   然而就在他按下屏蔽按钮的前一秒,一股陌生的波动覆盖了整艘星舰,精神海的疼痛眨眼就被抚平,星兽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回响,但那里面携带着的攻击意味,再也无法透过来一丝一毫。   被这层屏障完完全全的拦在外面。   夏普顿住,脸上的神情错愕又不可置信。   哪怕他接触的很少,也知道,这是雄虫的精神力。   夏普回头,后座里的那只本该是亚雌的黑发虫坐在座位上,手指抚摸着阿冬的额头,阵阵温和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星舰还行驶在空中,但所过之处,哀嚎声逐渐停止。   所有虫都能感受到,一股更为强大、包容的精神力,笼罩了这片区域,隔绝了一切痛苦。   并且还在不停向四周扩散。   就连处在裂痕附近的军雌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军雌中,莫蒂怔住,猛地回头看向来源。 第107章 他的家和朋友,也都在这里。   雄虫的精神力?   这个纯度。   莫蒂只感觉身上的不适全都在消退,精神海充盈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以为那只雄虫是在近处释放的精神力,却没有在视野范围内找到符合的虫选。   难道在更远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这个覆盖范围就很恐怖了。寻常的B级或A级绝对难以做到,唯一有能力做到的,只有许多年前出现过、现在已经销声匿迹的S级雄虫。   可为什么……   一只疑似S级的雄虫,会在这里?   莫蒂脑海中思绪纷乱,一旦帝国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惜代价也会带走这只雄虫——不论他的精神等级是否真的达到了S级。   那将引起整个星际的震动。   但此刻不是该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莫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有智兽体上,高声让其他军雌回神,全力攻击裂隙里面的星兽。   刚才一闪而过的那架机甲,他的认出来,是尤利莱亚少将的。   “少将正在里面作战!支援少将!”他拔高声音,率先靠近裂痕。   不管那只雄虫到底是谁,有了这股精神力辅助,他们对空间撕裂产生的精神冲击的抗性提高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需要频繁的下去缓解。   裂痕里外默契配合,将星兽的活动空间控制在了一定范围。   “中校,少将那边好像只有他一个虫能近距离战斗,其他的虫依旧无法靠的太近!”   隔了一个空间,裂痕里的虫员承受的压力远比外头要大,星兽的反抗一次比一次激烈,它好像十分躁动,不惜一切也要离开那片贫瘠的星海。   “我们能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了。”莫蒂身边的军雌看着裂痕里不停周旋着的机甲,“这样下去,负担就都落到了少将身上!”   莫蒂找机会攻击着有智兽体薄弱的位置,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吐出一口气,“机甲还没到?”   他们向管理者借了一批机甲出来,虽然已经是退役下来的老款,但总比没有好。   “调试完毕,已经在路上了。”军雌回话。   “等机甲到了,我们试试能不能穿过去。”莫蒂沉声道,“不能就眼看着少将一个虫抗。”   “明白。”军雌点头,瞄准星兽的腹部射击一番后,犹豫着道:“中校,如果能找到释放这股精神力的雄虫,成功的概率或许会更高。”   莫蒂何尝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不行,“一旦真的是S级雄虫,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军雌默然,苦笑一声。   意味着那只雄虫的生命,会比这片星区的所有都要重要。   不容任何意外。   在帝星那位,以及雄保会眼中,只会更为夸张。   ……   星舰缓缓停在空中。   “你——”夏普几乎快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雄虫?”   后舱里的另一只雌虫也后知后觉的瞪大眼睛,只有那两只军雌的反应稍微好点——因为他们事先就知道了。   不过他们脸上的震惊源于另一件事。   “纪卓君,你、你!”谢利捂着胃部,磕磕巴巴道,“你不是亚雌吗?”   而几虫的视线中心处,纪卓君将阿冬安抚进入平稳的沉眠中,抬起眼看向他们。   “抱歉。”简单的两个字后,是他无法解释太多的沉默。   “……我的天。”谢利喃喃出这几个字,神情复杂呆滞。   他想起来这些日子对纪卓君的亲近行为,觉得自己的后半辈子真的太有判头了。   夏普接受能力稍微强点,他抹了把脸,“所以你也不是从帝星来找朋友的……”   而在他遇到纪卓君时,帝星那边刚好发布了一只与雄虫相关的通缉令,再联系到中转站的所谓体验调查。   夏普又看向雄虫身边的两只气质动作都格外不同的雌虫。   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是来找你的军方虫?”   纪卓君点头,手指在下颌处摸索着什么,片刻后,一张拟态面皮从他脸上被揭开,露出下面那张脸。   纤长的睫毛闭上又掀开,浅红的唇瓣微微张开。   是一幅完全不同的,冲击着视觉的美。   身份既然已经主动暴露,那剩下的谎言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除了眼眸和头发还是黑色,其他已经与原本无异。   “那名字也是假的?”   谢利被晃了下眼,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名字是真的。”纪卓君把面皮收进口袋里,垂了下眼,“纪卓君……是我的本名。”   两位军雌从某件突然知晓的事情中脱离出来,对视一眼,保持了沉默。   他们并不知道阁下的具体情况,既然阁下这么说了,那‘纪卓君’或许是对方来帝星前没有登记过的名字?   星舰里安静了片刻。   夏普转回身体,重新加速往远离裂痕的方向驶去。   他用最快的时间消化完这件事情,隐藏身份对于常穿行于各个星球的他来说,是一件经常遇到的事情。   而且纪卓君从没有伤害过他们,刚才甚至还暴露自己用精神力帮了他们。   冒着巨大的风险以及后续可能会有的麻烦。   “星兽暂时被拖住了,我们先找个临时地点落脚。”夏普再没提刚才的事,好像后面坐着的依旧是只亚雌。   手底下控制着星舰尽快远离。   能帮助其他虫是好事,但要是有虫知道精神力是从这艘星舰上传出的,就不太好了。   危难当头,有些虫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紧接着,谢利也收起了那副神态,干咳了好几声,:“纪咳嗯——阁、呃,不对。纪先生?你一会还是把面具带上吧,被其他虫看到就不好了。”   谢利虽然不知道通缉的事,但相处了这么久,心底还是偏向纪卓君的。   他什么都没有问,小声道:“放心,我们刚才被星兽的声音冲昏过去了,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至于阿冬,他太小,就更不会知道了。   纪卓君神情愣了下,过了会才松开口袋里握住的东西,“……谢谢。”   他抽出手,却没有拿出面皮戴上。   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纪卓君就已经预想了可能会出现的后果。   而现在的他,也已经有能力承担一切的后果。   纪卓君看向那道像伤疤样难以愈合的裂痕,眼眸沉静下来。   他不希望这颗星球被毁掉,也不希望这里的虫精神暴动,流离失所。   况且,他的家和朋友,也都在这里。   “夏普,把我在这里放下来吧。”   在其余虫的惊讶视线下,纪卓君不再压制脑海里涌动的精神力触手,任由它向裂痕的方向分散出去。   从空间裂痕到星兽的出现,他的精神力一直在告诉他一件事。   一件他从前就应该发觉的事。   纪卓君抬起手,指尖遥遥触碰着裂痕的边缘。   “我或许可以……”他轻声说着,“恢复这道裂痕。”   如果星兽的精神能力是撕裂,是破坏。   那么他的精神能力。   就是治愈。 第108章 ……裂痕,在恢复   “机甲快到了!”   裂痕外,下方进行观测和联络的军雌展开翅,飞上来向莫蒂汇报,指向右方。   只见几艘军用小型星舰正往这边赶来,距离很快拉近。   “我已经评估完我方的情况,目前适合穿梭的虫员名单在这里。”他把手中的平板给莫蒂,“大概率都只能尝试一次。”   “我了解了。”莫蒂仔细看了一眼,剔除了几个名字交还了回去,都是些年轻的新兵,“通知他们,机甲下来之后,尽快做好准备。”   “是。”军雌拿着平板降了下去。   莫蒂的视线重新回到裂痕另一边,那架纯黑的机甲丝毫没有停歇喘息,偶尔会有其他机甲上来,想尝试替他分担,但都坚持不了多久。   代表法洛尔少将的银白色机甲始终没有出现。   在有智兽体突然发难前,他正在支援另一条被兽潮频频袭击的清扫线,不知何时才能赶到。   莫蒂揉了揉下眉心,深吸几口气缓解焦虑的情绪,动作间,余光忽的瞥到什么。   一艘老旧的民用星舰居然在向这边靠近,还有下降停靠的趋势。   他立刻向下方的虫提醒道:“那边的星舰!去劝返他,别让他靠近!”   后勤的虫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虫在这时候跑到裂痕这边来,刚要厉声警告,就感觉到星舰里传来一股有点熟悉的精神力。   他登时脸色一变,朝莫蒂那边打去一个手势。   “中校!”   莫蒂看见军雌骤停的动作,扫了一眼裂痕,让旁边的虫盯着,自己飞了过去。   还没等他停下,星舰突然降落,舱门打开。   后勤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离得近,当看清门口那只虫的面容时,嘴都张大了。   疑似S级的强大雄虫……是、是——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扶住舱门边,黑发黑眸的雄虫探出点身子来,脚尖触地,从星舰上走了下来。   随后脑袋抬起,向后勤虫看了过来。   那张脸,只要看过的虫都不会忘记。   “斐瑞阁下?!”   莫蒂降落后走了两步,看到那道身影后也和后勤虫一样的反应,面色一变。   还来不及疑惑对方怎么没有戴着易容面具,就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都紧绷起来。   “你怎么还没撤离?我不是——”   话没说完,雄虫身后的座位上,两只军雌沉睡的面容映入眼帘。   莫蒂:“……”   他喉间一哽,好几秒才又找回声音,“这里很危险,阁下,请您快点离开!”   后勤虫心中波涛汹涌,往自家中校那挪进,激动的语言都混乱了:“精神力!是那个精神力!”   莫蒂第一时间没有听明白,看了一眼裂痕后,还想着要是少将知道他们没把阁下带到安全的地方,指定星兽都不砍了要来削他们。   结果下一秒,雄虫视线转向他,精神力漫出,淹没了一众军雌。   莫蒂脑袋空白了下,什么想法都消失了。   呆愣在原地。   “您、您……我……S……”语言能力下线。   打死他也没有想到,只是错过了星舰没能跟着少将和阁下去里本珀港星,阁下就成了S级雄虫。   少将他知道吗?   不,少将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帝星那边会不会知道。   “莫蒂中校。”纪卓君收回精神力,看了眼不远处降落的军用星舰,“好久不见。”   莫蒂动了动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僵硬的附和道:“好久不见……”   他努力平复着心情,尽管脑子里在电闪雷鸣,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原来是您在帮助我们。”   “但,但这里还是太危险……”莫蒂想劝走纪卓君,现在有太多双目光看着他们,如果他逃走的目的是因为等级,那最好是直接离开。   要是站在这里的S级雄虫不是纪卓君,他可能还不会如此纠结犹豫,雄虫主动前来,接受帮助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纪卓君静静的看着他,将那抹挣扎收进眼底。   他明白莫蒂的想法,于是道:“尤利莱亚撑不了多久了。”   莫蒂被点中一样,手指紧握一会,还是坚持道:“那是我们的职责,阁下。”   纪卓君眼眸闪动,无声的看着他,最后抬起手,大量精神力凝固在裂痕下。   那纤弱的五指轻握,裂痕猛地震动了下,艰难的抵抗着什么似的,连带着周遭的天空都异变起来。   莫蒂呼吸都停滞下来,瞳孔缩放。   那道本还在不断延伸,由星兽撕开的裂口,竟然停止了变化,随着雄虫手指的动作,渐渐有了合拢的趋势。   ……裂痕,在恢复。 第109章 他想象不出来   不止莫蒂,在场的所有军雌都愣住了。领了莫蒂的命令,正在清点虫员安排机甲的那只虫手里的平板都掉到地上去了。   “我的虫神……”   军雌们看着被牢牢定住的裂痕,心中说不出的震撼。   “我去,虫神难道真的降临了!”   某只军雌给了自己一下,呆呆的。   “不是虫神。”他身边的虫愣愣的看向某个方向,“是真神……”   真神降临了。   ……   “少将!您必须得休息了!”   队伍里的军雌着急的通过内部通讯劝阻在和有智兽体厮杀的纯黑机甲。   “法洛尔少将已经快到了!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有智兽体不知道是不是被不停阻挠的黑色家伙惹急了,撕咬攻击的力度像要直接碾碎他。   如此高强度的消耗,再加上时不时就刺来的精神攻击,换做是他们,早就精神海暴动身亡了。   可尤利莱亚少将却一刻都没有停歇,死死守在那道裂痕前。   内部频道里没有回音。   军雌额头都急出汗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咬牙,再次上前试图分担。   “……离远点。”   频道上属于尤利莱亚的讯号灯终于闪烁了起来,声音很闷,里面还夹杂着机甲各处传来的警告声。   无一不提示着他所在的机甲已经处在超负荷状态。   “可是少将——”军雌抓住机会想说什么,那枚通讯灯又暗了下去。   交战的机甲内部。   尤利莱亚接下迎头而来的重重甩尾,在喘息中给自己又扎了一剂针药。   喉间是一阵阵上涌的血腥味。   精神海翻腾着,每次要超过临界值,深处的小触手就会窜出来,费力的清扫着污染。   尖锐的刺痛一直存在,但触手出来的时候,尤利莱亚咬紧的牙关会稍微放松一点。   他不能,也不敢停歇。   不只是因为那个承诺,还因为那只雄虫也在裂痕后。   闪烁的红色警告灯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一如深处的火焰。   腹部时不时抽痛一下,属于雌虫自己的精神力一层一层缠绕在那团小生命上面,断裂一层就补上一层。   守卫是军雌的职责。   而这个生命,是他最后想要坚守的宝物。   被击中的短暂眩晕里,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东西散去枷锁,浮现上来   尤利莱亚很少会后悔什么事。   但在这一刻,他居然天真的想着,如果一开始自己不那么顽固、封闭,抱着对雄虫的无限恶意去靠近,那一些会不会……   尤利莱亚的神情出现一瞬的迷茫。   会不会什么?   他想象不出来。   就像每一次对雄虫说那些难听的,藏在面皮下的反话时。   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有哪些好的地方,可以说出来挽留。   自己是丑陋的,卑劣的。   无法面对,无法讲述自己,藏起来,只有藏起来……   所以被抛弃,才是正确的,合适的结果。   ‘吼——‘   有智兽体又一次发起了精神攻击。   护在小腹的精神力崩裂一半,尤利莱亚垂头呕出一口血。   不,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按住小腹,所有念头顷刻消散,回到枷锁下。   尤利莱亚眼中的迷茫褪去,眼眸暗红。   如果那是雄虫想要的生活,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头星兽。   腹中的生命似乎感受到什么,微弱的精神力散出,缠绕在那只将要离去的手上。   小指被什么勾住,没什么力量,仿佛不用挣动,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尤利莱亚顿住,半响,缓缓将手放了回去。   直到那股精神力不支,虚弱松开了他。 第110章 他的精神标记快要枯萎了   “我去……”   星舰内,趴着窗看天上的谢利再一次次发出感叹,“太厉害了!”   他满眼崇拜的看向那只拥有如此力量的雄虫,之前的想法刷的改变了。   判不判的不重要了!其他虫想判都没他这么好的运气呢!   他还想在观赏下,手下的窗忽然升了起来。   谢利转头看向始作俑者,“干嘛?”   夏普关闭所有窗户,按下隔音键,起身来到小窝旁边守着,语重心长道:“不是我们该参与的事,少听少看。”   ……   “阁下,这是……”   莫蒂久久才回过神来。   “是我的精神能力。”纪卓君五指松开,放下手。   裂痕的恢复停滞了下来,边缘蠕动着,在他精神力的干涉下,不再明显的扩大,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侵蚀蓝天。   “但是裂痕的精神力锚定点不在兰阿赛星。”他将自身精神力的感受说出来,黑眸看向莫蒂,“想要完全关闭,就要直接毁掉锚定点。”   否则还会有再次开启的风险。   “您想要过去?”莫蒂一惊,当即表示否定,“不行。”   雄虫再强悍,那只是精神力方面,他们的肉体和心灵脆弱。   “那只有智兽体还没死,太危险了。”   他言语贫瘠,对纪卓君说不了重话,翻来覆去都是太危险了三个字。   “它伤不了我。”黑发雄虫手指流淌着精神力,侧了下头,目光落向不远处一架架往下卸的机甲,“我的能力可以压制他,帮你们更快的杀掉它。”   雌虫的精神海容易遭受伤害和影响,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只星兽恐怕早已被斩首。   “机甲确实有防御作用,但不代表您就是绝对安全的。”莫蒂以为他说的伤不了指的是机甲外机,“换成普通星兽或许可以,但以这只有智兽体……抗不了多久的。”   更别说还是边缘星球的落后老款,远不如帝星的先锋机甲。   “不是机甲。”纪卓君静了一瞬,眼眸抬起,望向裂痕后。   莫蒂怔住,意会过来。   雄虫指的是里面那架机甲的主虫,尤利莱亚。   “他的精神标记快要枯萎了。”纪卓君的音色很淡,听到耳朵里却又很真。   精神标记……莫蒂恍然想起这回事。   难怪阁下刚才说少将撑不了多久了,通过紧密的精神标记,他可以感受到少将精神海的状况。   “把我送到他的机甲上。”纪卓君收回视线,对莫蒂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命穴上,莫蒂的几次张开嘴,神情凝重的像面对会有重大影响的决策一样。   “……我和少将汇报——”艰难的话还没说完,莫蒂忽的感觉脑海里一空,沉沉睡意上涌,他挣扎着掀起眼皮,视野里,纪卓君伸出手,精神力隔空托住他,将他慢慢放平到地面上。   此时莫蒂总算明白,那两只军雌为什么躺着了——大概是想阻止雄虫过来,失败了。   他嗓子紧缩,和星舰里的队员一样,陷入沉眠,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纪卓君在心中说了声抱歉,侧头看向一旁嘴巴惊讶的闭不上的后勤虫。   后勤虫:“……呃,阁下,这件事确实……”   说着,余光看见雄虫指尖动了下,他话音一转,苦笑:“如果您真的考虑清楚了,那就跟我来吧。”   既然阻止不了这位阁下,还不如先打点告知好,最大程度的增加安全性。   剩下的,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后勤虫带着纪卓君来到那艘小型军舰旁,挑选出来的军雌们已经陆续进入机甲,开始适应操作了。   他上前召集他们细说了情况,军雌们纷纷朝纪卓君的方向看了过来,又在后勤虫的提醒中慌忙收回,各自回去忙碌准备起来。   后勤虫走到后方,在一架备用的空置机甲上按了几下,舱门打开,他跨上去,手指在控制区域快速调试好模式。   将防护等级全拉满,只留了点备用能量给基础攻击模块。   他刚想叫阁下上来,一看环境,想了下,转身下去,没一会抱了一块厚毯子上来。   老款机甲里的空间并不大,除了主位,就只有后方一块狭小的生活空间。   毕竟战役一打就是许久,有时还需要驾驶机甲长途跋涉,军雌们身体素质再强也需要休息和解决生理需求。   “毯子是新的,虽然摸起来不太软和。”后勤虫拉下贴在舱壁上的小床,把厚毛毯铺在上面,“好了,可以上来了,阁下。”   “谢谢。”纪卓君低声道谢,扶着舱门进入机甲。   他环顾一圈,看着面积紧促的机甲内部,以军雌的体格,想要肆意活动下身子都难。   “阁下,三分钟后就要出发了。”后勤虫坐在控制台前的主位上,尽量把椅子向前调控,把空间留给后面,“要去少将的机甲,会涉及机甲外空对接,我留下来陪同阁下,到时候就由我来操作。”   他解释自己留下来的原因,怕纪卓君误会。   “我明白。”还未启动的全景主屏幕上映出雄虫的身影,他安静的坐在小床上,对周身简陋糟糕的环境没有任何排斥性言论,“麻烦你了。”   后勤虫目光在屏幕上多停留了会,过了会才惊觉什么,闪烁着移开了目光。   “应该的,阁下。”   三分钟后,机甲有序踏上裂痕下的一片空地。   纪卓君所在机甲内部的各种指示灯也全部亮了起来,主位前的屏幕不再是漆黑一片,仿佛变成了一块无限透明的玻璃,将外界的一切都清晰的展示在上面。   包括侧方和后方。   “阁下,起飞时会有颠簸,您坐稳,小心点。”   纪卓君还在看着屏幕,闻言点了下头,“好。”   机甲群在指挥下起飞,驶向那条盘根在天空中的裂痕,离得越近,由裂痕里传来的凛冽风声就越响。   同时传来的还有星兽刺耳的尖啸,以及夹杂在当中,若隐若现的金属碰撞声。   屏幕上的幽黑无限放大,占据了正面的整块视野,直直贴近,就像是毫无阻隔的出现在眼前一样。   透着股要把所有生物都吸进去揉碎气息。   纪卓君注视着裂痕,神情没什么变化。   但自他身上蔓延出去的精神力强烈起来, 牢牢的包裹住这支机甲小队。   几乎所有在机甲上的军雌都感觉身体一轻,再没有那种既视感。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一样受到空间撕裂产生的冲击。   精神海安然无恙,好像在执行一个十分普通的任务一样。   机甲内部,后勤虫若有所觉,压下回头的念头,专心的操控机甲,平缓的越过那道裂痕。 第111章 带我去找他   机甲跨过裂痕的瞬间,纪卓君耳边的声音寂静了,只剩下宇宙空荡的叹息声。   后勤虫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调试了下,各类声音才重新涌入。   那种金属和血肉撞击的声音更明显了。   切割、重击、炮火声齐响,那头有智兽体所在的位置比纪卓君最开始看到的要远了不少。   它被那架纯黑机甲激怒着引走,离开了裂痕附近。   后勤虫立刻搜寻军方同频信号,向对方申请接入内部频道。   数十秒后,通讯灯亮起绿光。   “是法洛尔少将吗?”   一阵干扰过去,那边急切的声音传来。   “我们是尤利莱亚少将留在兰阿赛星的小队。”后勤虫向对方句解释清楚身份,“奉命来支援尤利莱亚少将。”   “兰阿赛星?”对方回忆了下这个名字,“空间裂痕后的那个兰阿赛星??”   “是的,裂痕后……尤利莱亚少将现在情况如何了?我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他!”   频道那头的虫震惊了几秒,挪了位置,还真在裂痕旁看到十来个机甲的影子。   ?!   不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在这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根本无法穿越,连太靠近都不行。   如此强大的精神压迫,唯有星兽那种长期生活在宇宙里的生物能在里面自由穿行。   看他们申请的编码,用的机甲也是帝星早就淘汰的老旧款式,居然坐着它就过来了?   军雌难以置信,一堆问题想问,但当务之急还是少将那边。   于是他和同伴说明了情况,顶着精神海的刺痛往那支忽然出现的机甲队伍靠近。   “少将那边脱不开身,联系不上!我们也靠不过去,这畜——有智兽体发疯了,精神力不要钱的往外放,把我们全拦外边了!”   他很想怒骂一通,但在这种情况下给其他虫发泄负面情绪等于间接影响他们的精神海。   本来就很躁动了,不能再受牵引了。   “失联多久了?”后勤虫心也提了起来,“少将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海监测呢?”   帝星的机甲可以显示队友的各项指正,方便判断是否还能进行任务。   “非常不好!跟过山车一样!”   在临界点反复横跳,一看就知道在用药剂,但他们又没有办法,为了减轻少将的负担,已经轮换了好几波虫上去。   大家的精神海数值也全都不稳了。   刚才还收到消息,说法洛尔少将在路上被星兽群自毁似的攻击,情况也不太好。   ……该死,明明就快要结束了,明明这只有智兽体就要死了,却不知道从哪里又得到了力量反扑回来。   军雌咬牙,陷入阴暗情绪,掌心要被掐出血来。   就在这时,来自裂痕那边的通讯里,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带我过去找他。”   军雌愣了下,被这道冷静平和的声音点醒,从情绪里脱出,“什么?”   ……   星海里,两架大小不一,款式不一的机甲缓慢对接在一起。   ‘咔哒’一声,对接口严丝合缝的紧扣。   帝星的军雌从主位上起身,看着从临时通道口走过来的两虫。   他刚要说什么,忽的感觉到脑海里刺痛正在消退。   “这是?”他猛地呆住。   先一步踏进对面机甲内部的后勤虫看了一眼他,“是阁下。”   然后做了个嘴型:高度疑似S级。   军雌看清那几个嘴型,登时左脚绊右脚,忙扶住主位的座椅才站稳。   很轻的脚步声从后勤虫身后传来,他闻声看去。   对方口中的阁下从通道里走出,迈过那处光暗交界处,一双分外漂亮的黑眸抬起,看向自己。   “……”他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好在心智稳定,知道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阁下的精神能力克制有智兽体,是他帮助我们穿过空间裂隙的。”后勤虫解释道。   “……感谢阁下。”军雌掩下眼中的震撼,“只是您的要求,我恐怕无法满足。”   “星兽的攻击还没停止,一旦加入战场,您的安危势必受到影响。我们也无法在战场上进行对接。”   他怕雄虫生气怪罪下来,低下头。   这架机甲里的屏幕视角更广,星海里的一切都更加清晰。   纪卓君能精准的捕捉到远处那家快要融入黑暗星海中的机甲。   “接通他的机甲。”   他说着,视线没有收回来。 第112章 别比它先死了   “可是阁下,少将他……”军雌犹豫着道。   那么多次呼喊,极少有被尤利莱亚回应的时候。   “没事,你联系他。”纪卓君注意到军雌语气里的紧张,语气放松了点,“剩下的我来。”   “是。”军雌点头,回到主位前,再次通过内部通讯向那架机甲发出沟通请求。   他按下某个按键,转头看向纪卓君,点了下头。   纪卓君走上前,腰身下压。   短暂的呼吸过后,在太空环境中变得有些清冷的嗓音响起。   没有其他的寒暄,只有四个字——   “尤利莱亚。”   军雌在旁边看着,却没听到下文,无声的叹息一口气,失落的想着,一个名字,少将那边的情况,可能都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怎么会回应。   “嘶……嘶拉……”   然而片刻后,那道代表少将的通讯灯居然亮起了。   似乎因为处在星兽精神包围下,尤利莱亚那边的干扰格外的重。   嘶拉嘶拉的响了好几声,才正常起来。   “……”   但是过去了有一会,里面都没传出声音。   军雌正疑惑着,余光看见屏幕中,那架机甲竟然当空停了下来!   “少将!危险!”眼看有智兽体抓准机会,带着巨大的恨意冲袭过去,他连忙挤过去大喊,连阁下在身边都管不上了。   好在最后一刻,机甲像是猛然清醒过来,下行避开,手臂转变为刀刃,狠狠从它下腹划了过去。   有智兽体高昂的惨叫一声,把他震开。   “……谁在你那里?”尤利莱亚冷硬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好像那一句熟悉的声音是误听同伴声音的幻觉一样。   军雌张嘴。   “是我。”   军雌闭嘴,老实让开位置。   纪卓君松开几乎是下意识攥紧的指尖,但屏幕外,肉眼可见的,机甲又在星兽眼皮子底下顿住了。   他皱眉,唇边抿起,带了点冷意,不说话了。   旁边的两只虫都感觉到了雄虫微妙的怒意,对视一眼。   少将你别发呆了!不要命了?!   但机甲里的那只虫显然是没有隔空感应的,他还不动。   纪卓君直起身,手指屈起,在应该是传声口的位置轻敲了几下。   “回神。”   那头呼吸声骤然重了起来,机甲僵直的机身恢复敏捷,无视有智兽体的攻击,硬抗着连续重击它的腹部,然后机甲迅速飞远。   看路径,应该是想向纪卓君所在的这架机甲过来,但中途又怕把有智兽体引过去,于是半路急停下来。   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凝固成沙哑的几个字。   “谁带你过来的?”   后勤虫头皮一麻,只感觉少将的视线穿透了两层机甲外壳,把他钉穿在地上。   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   “你要现在质问我吗,少将?”纪卓君冷着语气,精神力快速向外铺过去。   四周的机甲被覆盖,痛苦被抚平。   他们尚且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同一时间,都冲向了黑色机甲那边。   “……不是问你。”对面似乎在忍耐情绪,努力缓和声音,“回去。”   有智兽体在他身后翻滚,巨大的身体衬的机甲都渺小起来。   而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对一压制了巨兽这样久。   与在裂痕后面看到的游刃有余的景象完全不同,又或者说,透过一层遥远的隔阂,本就不会看的多清楚。   隐隐的警报声隔一会就在传声口内响起,听得虫心烦意乱。   “……回去?”   纪卓君轻声笑了下,没多少情绪。   他很少去说难听的话,但当看到这幅画面,心中却迫切的有什么需要发泄。   随后,泛上一股熟悉的麻痒感。   纪卓君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他不应该去纠结口头的那两句话。   现在不是时候。   他闭了闭眼,吐出胸口那股闷气。   “关掉通讯。”他朝身边的机甲拥有者说道。   军雌愣了下,就这样……不说了?   纪卓君点头,身体往后退开。   军雌面色纠结的伸手去按那个按键。   少将那边肯定听到这句话了,但是他却没出声,始终将沉默贯彻到底。   心思很好懂,想把阁下赶跑,所以不敢表露出一点不好的情况。   但……   军雌偷偷看了一眼阁下的脸色。   但其实是少将很难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吧。   短时间处在精神冲击会伤害精神海。   长时间处在精神冲击中,不只会更加重伤精神海,还有身体的各个脏器。   他自己是军雌,所以能听得出来。   少将声音下,那死死克制的腥甜血液。   这也是他们这些属下为什么这样着急的要去帮尤利莱亚。   军雌有话不能说,心中发苦,手指碰到按键,稍微用力,就要按下去。   “我不会回去,也不会让它降落在我的星球。”   原以为不会再愿意和少将说话的阁下忽然出声,他垂下眼,像是在看控制面板旁那不停跌落的数值。   “所以,尤利莱亚。”   随着这句话一起出现的,是屏幕外疾驶过去的机甲影子。   “别比它先死了。”   ‘咔嚓’。   通讯在最终的话音落下后,彻底关闭。 第113章 颤巍巍,一触即离   没了有智兽体的精神力压迫,与尤利莱亚一起出来的机甲小队成员纷纷冲了过去,在它身上宣泄着自己的火气。   其中几台在后,掩护尤利莱亚所在的那台黑色机甲后撤。   “少将!”他们试图通过内部频道连接尤利莱亚。   但黑色的机甲没有给他们任何回应,无奈一下,他们只好上手一起将机甲带出了主战场。   就在他们准备对接进去查看少将情况时,不远处驶来另一架机甲。   与此同时,几个虫的内部频道里接入一道单向通讯。   是熟悉的同伴的声音。   “少将交给我,你们去帮忙吧,尽量拖延时间,现在它的精神力已经无法干扰到我们了。”   有虫渐渐发觉身上的变化和消失不见的精神攻击,意识到什么。   但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他了解真相最佳时候。   答应过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沉寂的黑色机甲,掉转头离开。   显示队友生命体征的小屏上,标注为‘尤利莱亚’的形体各处都闪烁着危急值警告,尤其是精神海。   红了一片,就像是完全没有分出精神力保护精神海。   但系统又监测到他确实一直在调动精神力,只是这些精神力没有被他去往应该去的地方。   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也难以猜测。   “阁下,可以开始对接了。”   机甲内,军雌劝离完队友,看向黑发雄虫,唇瓣犹豫的张了下,“少将目前极有可能在暴动边缘,您独自进入,可能会面临危险。”   在之前通话挂断的前一秒,少将下跌的体征终于在阁下说出那句话后有所停滞。   但依旧不太乐观,尤其是精神海的数值。   “您还是带上我们比较好。”   虽然不一定打得过,但好歹可以制衡一下。   “不用。”纪卓君站在对接头,整理了下衣袖,余光扫过小床上的厚毯子,动作动了下,弯腰将毯子拿起,搭在臂弯里,“他还清醒着。”   军雌没太明白这句话,出于担心出事的想法,还想硬着头皮再劝阻一下。   化为透明虫物的后勤虫在这是拉了下他的胳膊,摇摇头,指了指脑袋,无声道:精神标记。   军雌哗一下睁大眼,差点喊出声,忙捂住嘴,在雄虫背后做起手势和口语。   ‘阁下和少将?’   后勤虫知道也并不完全,但听到的那几句话所含的信息量,差不多足够他推断出一些大致的故事了。   他神情深沉,点了下头。   略有耳闻的无理通缉单、少将刚才知道阁下在的一系列反应,都表明少将和这位阁下有过一段爱恨纠葛。   并且少将还是求而不得的那一方,阁下一句狠话还没说,就关闭通讯四个字。   还是少将自己嘴硬找的,结果还把自己伤心的状态狂掉。   说少将不喜欢、没情况都不会有虫信!   军雌偷偷抽了一口气。   ‘真的?’   ‘反正不假。’   几秒钟的时间里,两只虫的想法乱飘,最后不约而同的撞在一起。   ——不鸣则已一鸣惊虫啊少将!   ……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纪卓君生气了,黑色机甲没有再抗拒,在这边的对接申请发送后,安静一会,没多久就温顺的接受了。   金属骨骼活动,在外空中搭建出一条供一虫通行的短窄甬道。   进行密闭给氧后,两侧的门缓缓开启。   纪卓君看着对向那处红光闪烁的幽暗空间,手指在厚毛毯上磨挲了下,侧头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迈步走了过去。   里面的警告声被灭掉了,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仿佛里面没有虫存在。   纪卓君眼眸在那幽暗的机甲入口晃过,在跨过门口时,停顿了下。   血的味道。   浓郁腥甜。   黑暗中似乎有一只野兽,他收敛了呼吸,将身影隐匿在红黑变幻的阴影中。   纪卓君像是没察觉到自进来后就如影随形的目光。   红色警告灯太过晃眼,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睫,适应着。   那视线在他眼上凝了下,下一刻,闪烁的刺眼指示灯全部熄灭,只剩下主位那边的一点泛着些微红光的特殊按键亮着,模糊的描出驾驶虫侧脸的一点线条。   “……”   唯一有生命力的东西显示,连空气都寂静下来。   属于雄虫的精神触手在机甲内部蔓延——   散了一地的空针剂,干涩在地上的暗红血液,以及军雌那看似端稳坐着,实则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勉强遮掩的颤抖身躯。   搭在主位侧边的手用力到经脉鼓起,才堪堪将身体固定在位置上。   隔着一片昏暗,纪卓君视线向上,在黑暗中捕捉住那对明明灭灭的红。   不特别注意的话,或许会以为是按键的亮光。   那双变得黯淡的红眸有点涣散,没发现自己已经被抓到了。   还愣愣的随着雄虫靠近的步伐移动着。   直到快要走到他身前,才反应过来,往旁边闪躲了下。   远处的星兽受到围攻,重重怒吼着,想像之前一样用精神力击退这些虫。   但这次,没有对那群机甲起任何作用。   反倒是主位上的虫被这声音惊动,恍惚以为星兽被自己引过来了,下意识起身要推走纪卓君。   然而还没离开主位,他就身形一晃,往前栽倒。   肩上压来重量,纪卓君伸手接住,后退几步顺势靠在墙壁上。   掌心抚过,触碰到的皮肤格外的冷,没有血液继续循环了一样,冰凉刺骨。   微弱的呼吸贴了下颈窝,对方慌忙撑起一只手抵住在墙上,怕压到身下的雄虫。   “尤利莱亚……”   一声轻叹,温暖的指尖贴在脸侧,轻轻用力。   鼻息交错了一瞬,纪卓君抬起头,额头与他相抵,闭上眼帘。   精神力探入,抚慰着里面那片狼藉不已的废墟。途中分出触手,找到角落里奄巴巴的标记。   尤利莱亚猛地抖了下,纪卓君另一只手下滑,撑住他软下来的腰。   拇指扣在突出一点的髂嵴上,稍微往前,就碰到了比雌虫其他地方要柔软点的小腹。   掌下的腰绷紧,无意识的躲了下,没有再让纪卓君碰到那里。   不过短短一瞬的触碰,纪卓君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异样——尤利莱亚的大量精神力附着在上面,隔离了外界的攻击和查探。   纪卓君睁开眼,目光在尤利莱亚的小腹上停留了数秒。   无端想起了上次的梦境。   那时自己曾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弱小精神力。   纪卓君看着,扣住那节腰肢的指尖移动,似乎想要点在记忆中的位置上。   但在指尖快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横过,挡住了那个位置。   身前的雌虫反应大了起来,身体异常紧绷。   纪卓君手指还悬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还没抬头,颊边就被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碰了下。   颤巍巍,一触即离。   精神海被全然掌控的雌虫潜意识还记得有秘密不能被发现,于是病急乱投医,试图用这种拙劣的方法分散雄虫的注意力。   纪卓君眼眸微微睁大,有一刹那怔然。   见他没有反应,手还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尤利莱亚抿唇,挡住小腹的手无措紧了紧。   又在同一个快速轻碰了下。 第114章 剩下的我来   两个很淡很浅的轻吻,或者说都算不上一个吻。   他们之间有过更亲密的接触,远比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要深。   纪卓君手上的动作却还是顿住,自脸颊蔓起的酥痒感一直往下,去往了心口。   他睫毛蝶翼样颤了下,指尖放下,重新搭在雌虫的腰上。   尤利莱亚的手臂不再那么紧绷,松懈了点,但还是没有放下,依旧横挡在小腹的位置。   纪卓君眼皮抬起,遮住了眸中的那点疑惑和探究,没有再试着碰。   也没有计较那两个突如其来的吻。   精神疏导继续了下去。   坍塌的废墟被仔细的一点点重建,精神标记被喂得饱满,精神头十足。   尤利莱亚的意识慢慢清醒恢复过来,然后才迟钝的发觉,雄虫不是幻觉,竟然真的来到了战场上,出现在了他面前。   熟悉深刻到骨子里的信息素飘散在空间里,和精神力一起裹住了他。   星兽的嘶吼和对战声间断传来,尤利莱亚的神经敏感起来,眉头皱起。   清醒过后,他立刻抽身,侧头看了一眼占据大半个主位上方空间的屏幕,哪怕离星兽有一定的距离,他的眉头还是更紧的皱了起来。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让雄虫安抚自己,一旦他们没能牵制住那只星兽,让它脱离了一瞬——   尤利莱亚不敢去想那个结果,对自己不该有的沉迷感到后怕。   他的视线转向对接通道,揽起雄虫那边推。   动作并不用力,但透露着一丝不容拒绝。   纪卓君身体被带着动了一下,脚下没动,朝通道那头淡声道:“可以过来治疗他了。”   这是之前说好的,他优先平复尤利莱亚的精神海,然后他们再进来治疗尤利莱亚的身上那些内外伤。   一直紧张蹲守在另一边对接口的两只虫听到纪卓君的声音,知道安抚成功,松了一口气。   于是提着从兰阿赛星带来的治疗箱快步走了过去。   虽然小星球科技比较落后,但该有的医疗水平还是在的。   不过他们一进去,就脸色微变,不约而同的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   后勤虫给了军雌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摸黑找到空气清洁模式,打开了。   尤利莱亚看着进来的两个虫,神色冷了下来,远没有对纪卓君的耐心。   单就他们纪卓君带上了战场这一条,就够被判个千百遍了。   至于究竟是谁的要求又是什么原因?   那不重要。   “我不需要治疗,先带他走。”   后勤虫感受到了黑暗中投来的那道冷然的视线,拿检测仪和治疗药剂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纪卓君的位置。   阁下两个字憋在喉咙里,没敢出声。   怕给某位少将激怒了。   “我不会回去。”纪卓君接收到他的视线,拿下臂弯里被揉的有些皱乱的厚毛毯,按照上个机甲里后勤虫的动作,摸索着找到了嵌入墙壁内部的折叠床。   军用的款式,大部分改造力气都用在了先进的武器和设备上,至于军雌的行军舒适度可能就没那么在乎了。   毕竟都自认为皮糙肉厚耐折腾,不论什么恶劣的环境都能适应,随地大小睡。   身边军雌周身气场压抑下来,抿唇盯着他。   纪卓君面不改色的安置好折叠床,把备用的薄薄一层床单拿出来铺好,再把厚毛毯放了上去。   他直起身,指了指温暖柔软了些的折叠床,一双黑眸静静的看着尤利莱亚的“躺上去。”   尤利莱亚拿他没办法,气闷一会,不情不愿的坐了下去,只是眼神又刀一样去刮向,两只鹌鹑一样缩在一边的虫。   “是我自己要来。”纪卓君捧住他的脸,半强迫的把那对红眸转向自己这边,“空间撕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它。”   他简短的解释了自己来的原因,“我可以克制他的精神攻击,消除这道裂痕。”   这应该是一个可喜可贺的消息,但尤利莱亚脸上并没有因此出现一丁点的喜悦和庆幸。   “但前提是我必须和它同处一个空间。”纪卓君一只手放在身后,做了一个手势。   他背对着对接口的灯光,算不上完全处在黑暗里,而虫族的视力也一向优越,对黑暗适应的很快。   后勤虫看了一眼被阁下吸引住目光的黑发军雌,咽了口口水,小心的靠了过去,将检测仪贴在他的手腕上。   尤利莱亚的手臂动了下,又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后勤虫提起的心放下,根据检测仪显示出来的数据找药,配比好后推进治疗仪。   傻瓜式治疗箱,会根据患者病情提供方案,没有经验的普通虫也可以用。   在没有医务室和医生的情况下非常方便。   缺点就是只能治疗一些躯体上的轻、中症。   少将虽然接受了精神安抚,但内伤还是有点严重。   ……嗯?   后勤虫正在配药的手一顿,看着检测仪上新跳出来的诊断,从迷茫到震惊,下意识念出了口,“孕中——”   两个含糊的字音还没成型。   突然,咔嚓一声。   刚刚还听着阁下说话的虫猛地反手一抓,捏碎了检测仪。   检测仪垂死挣扎的滋啦滋啦了几声,屏幕一熄,彻底报废。   后勤虫:“……”   旁边的帝星军雌:“……”   还在说话的纪卓君:“……”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虫化了手的尤利莱亚僵硬片刻,五指松开,检测仪的残骸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去看纪卓君,视线顺着残骸,冷冷的盯向后勤虫。   其中警告意味浓重。   后勤虫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冷汗刷的一下浸湿了后背。   好在他说的不清不楚,唯有对那几个字格外敏感的尤利莱亚听懂了,并眨眼间就做出了反应。   尤利莱亚唇瓣张开,就要无声的吐出几个字,先前搭在肩膀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脑后,指尖陷入浓密顺滑的黑发中,稍稍用力。   “你们回去吧。”纪卓君垂眼看着下方那张被迫扬起的脸。   唇畔轻启,淡淡吐出几个字,“剩下的我来。” 第115章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后勤虫和那只军雌对视一眼,把治疗仪和医疗箱留下,捧着残骸站起来。   不知道雄虫这个反应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反应少将看着像是不希望被别虫知道的样子。   “药我已经配好了,阁下您直接放进治疗仪里就好了,就是检测仪只有这一个……”   说着,他悄悄看了一眼时间变化后被阁下挡住大半身体的少将。   搭在大腿上的手指退出虫化,向后蜷缩了下。   “不过也已经诊断的差不多了。”后勤虫还是觉得一些话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能缓解少将目前的部分不适。”   不过一般是没有的,就算是傻瓜式的操作也需要分神用时间去调试,而真正上了战场,是没机会去摆弄它的。   军雌们一般会用更便捷有效的快速制剂,比如主位地上的那些空针剂。   “好。”纪卓君手掌抽离出发丝,从他耳后向前扣住拇指指腹揉过尤利莱亚唇边血痕凝固的咬伤,微微侧头,看向他们,道了声谢,“回去后,你们可以解除对接了。”   这也是之前说好的。   纪卓君想要合拢空间裂痕,势必会引起那头有智兽体的注意,其他军雌恐怕难以在带着他的情况下独自应付有智兽体。   在场的虫里,只有尤利莱亚能够做到,而他们之间高度适配的精神力也可以让纪卓君更好的帮助尤利莱亚,大幅度拉高他的上限。   所以纪卓君会留在这架机甲里。   注意力被雄虫引走的尤利莱亚闻言,本来还算乖顺的目光骤变,张嘴欲言,却被唇边柔软的指腹抵住了唇缝。   禁止了说话的动作。   “阁下,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提起这个,后勤虫脸上就出现愁容,恨不得跟着一起留下来。   但要帮助少将的精神海,阁下必定会放出信息素以做辅助。   他们正值青壮年,又不像少将一样与阁下有精神链接,万一不受控制被诱发出发.情期就麻烦了。   反而会给这件事增加阻力,不如从旁协助。   “我会的。”纪卓君认真听着,语气并不敷衍,“你们也是。”   一些要交代的,都提前说过了,到时候他们会和其他队友沟通。   他说着,拇指指尖忽的感到一阵温热,于是转回视线。   掌心下的黑发雌虫仰视着纪卓君,恨恨的咬着他的手指。   看似很用力,实际上那颗尖尖的虎牙才稍微陷进去指腹一点,连点红痕都没磨出来。   纪卓君顿了会,指腹不自觉摸了摸那颗尖牙。   稍稍用力,抵着尖牙向下压。   雌虫在外可以撕咬出血肉的尖牙如此挑衅,尤利莱亚却只是眉头轻皱,想合上又怕会咬伤对方。   仅仅这一瞬的迟疑,尤利莱亚就猝不及防的失去了反抗权。   “感谢阁下关怀,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后勤虫和帝星落地垂首行礼,转身离开之际耳边若隐若现的听到一点动静,等他去细听时却又什么也捕捉不到了。   ……大概是错觉吧。   他这么想着,向通道那头走去。   星海中,两架建立临时连接的机甲慢慢分开,中间的桥梁消失在各自的机甲部件里。   折叠床边。   军靴在地面上小幅度前后挣动两下。   数秒后猛地触地,发出哒的一声异响。   “嗯——咳、咳咳!”   低哑剧烈的呛咳中,纪卓君抬手,在红着眼尾喘息的雌虫身上擦过。   “哈、哈,咳……”   尤利莱亚的眼睫被渗出的泪液沾湿,哪怕没有多久,却异常酸涩。   他闭了闭眼,咳嗽时喉间滚动,缓解里面的不适感。   “这样也能舒服吗,少将?”   头顶传来雄虫声音,平淡温和,几乎和刚才和其他虫说话时没什么区别——如果不仔细分辨话中意味的话。   尤利莱亚并不是个十分有廉耻心的虫,但此时此刻在雄虫面前,却窘迫的仿佛做错事的坏虫。   这句话更是让他唇瓣一抖,所有解释的话都变得苍白。   孕期的雌虫会变得格外敏感,特别是面对标记自己的那只雄虫。   尤利莱亚低下头想要拉住衣摆挡住自己,然而胸口衣襟上划过的指尖却没用多少力气就挑开了他的手,那白皙指尖所过的地方,间断留下不明显的痕迹。   “你在梦里可没这么胆小,少将。”纪卓君看着雌虫乌黑的头顶,视线随指尖一起,下滑到小腹的位置。   可惜没碰到多久,就被回过神来的雌虫抓住了。   “……我不知道那是……那是梦。”尤利莱亚挡开纪卓君的手,在猛然拔高又回落的情绪下,没注意到自己的举动越来越刻意和明显。   纪卓君动作停滞在空中,他扫过自己的手指,眸色深静下来。   有一股精神力在刚才探出来,小心又欣喜的缠绕了上来。   虽然短短一瞬就被尤利莱亚分开了,但还是被他感知到了。   纪卓君眼睫垂下,在眼下映出一片模糊不清的阴影。   半晌,他蹲下身,拿起治疗仪,按照医疗箱里面贴着的说明,把配好药物安置进去,合上。   然后看向尤利莱亚,“手给我。”   尤利莱亚好不容易清醒些的脑袋在刚才又被搅得混乱,闻言犹豫一会,才伸出挡着小腹的那只胳膊。   纪卓君把治疗仪贴在他的手肘,按下开始治疗后,治疗仪两侧弹出表环一样的东西,将自己固定在患虫的臂膀上。   它能识别出马上要治疗的患虫是否和配套的检测仪上一致。   很快,半个巴掌大的小屏幕上出现识别中成功的字样。   识别完毕后,它开始工作。   轻微的刺痛从尤利莱亚的手腕上传来。   【静脉通道建立完毕,药物即将准备泵入。】   【泵入中……预计30分钟后结束治疗。期间请不要剧烈活动,以免针头移位,出现注射损伤。】   提示完注意事项,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药物剩余量以及跳动的倒计时。   纪卓君松开扶着治疗仪的手,起身坐到一边,黑眸望着屏幕外的场景,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认真的观察着远处战场的局势。   指尖无意识的轻捻。   屏幕上的数字步入2开头。   尤利莱亚眼眸眨了下,状态有所好转,清醒了过来。   当不久前发生的事回放在脑海里时,他脸色变了下,会意了过来——自己完全被雄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及时送走对方,让他留在了机甲里。   他皱眉,但对接通道早就关闭,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尤利莱亚。”尤利莱亚神色阴晴不定,身边响起一声轻唤,他顿了会,调整表情转过了头。   雄虫没有看他,侧脸在光影下显得飘忽不定。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纪卓君回头,眸色平静。 第116章 该回答……还是就此保持缄默   仪器屏幕上的数字逐帧跳动着,尤利莱亚看着那双不再是蔚蓝色的眼眸,竟恍然有另一种错觉   太静、太冷。   当金蓝两种暖色从他身上褪去,那股由温柔覆盖的柔软气质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你依旧可以感觉到他,靠近他。   但那种感觉是遥远的,隔着一层透明的隔膜。   尤利莱亚莫名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心脏不规则的律动了几下。   【检测到您出现一过性心律不齐,心率和血压有明显升高。如果您正在活动,立即停止,静坐休息。】   【如果无外界干扰,请重新进行监测,更改或加用药物。】   【继续/停止治疗。】   治疗仪的运行灯亮起红色,提示一般滴滴了两声。   提示结束后,一个选项出现在屏幕上。   纪卓君看了一眼亮着小红点的治疗仪,“不舒服?”   那个问题被暂且搁置。   尤利莱亚皱眉,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他看着纪卓君敛下的眉眼,没有理治疗仪,胡乱按下继续治疗的选项。   治疗仪解除预警模式,恢复到倒计时界面。   “没有,它检测错了。”   纪卓君还在看出现异常的数值,界面就骤然切换了,他顿了下,抬起眼。   黑发雌虫泛着点白的唇瓣紧抿,在唇肉上挤压出一丝血色来。   见他抬眼,红眸下意识往旁边错开,过了一两秒,又故作镇定的转回来。   “好。”纪卓君没有多说什么,看屏幕时稍微侧倾的身体恢复之前的姿势。   黑眸落在尤利莱亚不自觉放在小腹旁的手,等待着上一个问题的答案。   沉默在他们之间铺开。   这其实是一个对于当下场景来说很突兀的问题。   对方也不是会无故问出这个问题的虫。   所以尤利莱亚第一反应就是,雄虫刚才听到了那个诊断。   现在是带着某个答案问出口的。   尤利莱亚努力克制着,勉强让自己的脸色不要太差。   而这个答案不会是对方想要的……他连揣摩一下,心脏都会一抽一抽的发痛。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上唯一不应该存在且没有对雄虫说的,只有那枚意外降临的虫蛋。   “……”   心跳还在变快,尤利莱亚却做不到像之前一样,能强掩住神色说出‘没有’两个字,否定掉那个虫蛋的存在。   要是雄虫知道了他,表现出不喜或者厌恶,该怎么办?   会和自己一样,成为一个被雄父视若无物,被家族厌弃,看都不想看一眼的……   尤利莱亚无法继续去描绘出那两个字,无法将他放在在那个还未降世的幼小生命上。   他的指尖攥紧,无知无觉一样陷入掌心的肉里。   可不管是想要虫蛋平安孵化,还是出生登记时繁琐的手续,都让他不可能永远守住秘密,偷偷藏起这点幸运。   况且,没有雄虫的信息素,虫蛋甚至不一定活的到孵化期。   更别提之后可能会面临的各种精神海问题。   一时之间,尤利莱亚面前仿佛被无形之物劈开了一道深渊。   该前进还是后退。   该回答……还是就此保持缄默。   无论哪一步,可能存在的巨大痛苦都让尤利莱亚无法去冷静判断。   这一刻,他在某种意义上再一次濒死。   “我……”   深渊的对面,雄虫那双黑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好或者坏的情绪。   就好像这个问题无关其他,他只是单纯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他可能已经知晓的答案。   尤利莱亚唇角那点压血色也彻底没了,太过强烈的情绪不仅引起了他身体上的应激反应,腹中的虫蛋也不适起来。   他压下一声闷哼,不动声色从刚好转不久的精神海抽出大量精神力,团团围住虫蛋,想要替他缓解。   但雌虫的精神力至多起到保护作用,对虫蛋的安抚效果趋近于零。   小腹隐痛起来,尤利莱亚咬牙,不敢让雄虫先发现。   只是在他打算抽取更多精神力时,小腹覆上一只手,贴在了虫蛋的位置上。   下一秒,属于雄虫的精神力涌入。 第117章 不讨厌   小腹传来的温度让尤利莱亚整个虫猛地僵住。   他睫毛不规则的颤抖了几下,所有想法都在戛然而止,悬在心口上。   唇缝开合,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如果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难回答,那我可以不用听到答案。”纪卓君感受着掌心下与自己有着无形羁绊的微小生命。   既然选择问出这个问题,那么重点就不是答案了。   又或者说,当他察觉到尤利莱亚对自己的感情并选择顺势而为时,他问尤利莱亚的大多数问题的重点就都不是答案了。   因为回答问题时,对方泄露出的表情和特殊情愫,就会自动交代出一切。   “空间裂痕修复后,你回帝星,我回兰阿赛星。”他没有抬头,黑发垂散在额前,可以看见根部的位置冒出了点暖金色,“我会定期寄过去信息素,又或者……”   他不怎么明显的顿了下,“你也可以再给他找一个雄父。”   这些话落在此刻的尤利莱亚耳中,无异于要与他彻底割席。   特别是那句再找一个雄父,刺耳的让他大脑发胀。   “除非我死。”他握住纪卓君的手腕,声线不稳的轻颤着。   那些雄虫,怎么配。   “他们也配——”气急而出的话说的一半,就被小腹处更加贴近的温度截断。   最后一层薄薄的衣物已然从腰腹处被挑出来,那只手完完全全覆着小腹,轻微的移动摩擦都能引起皮肤的战栗。   虫蛋不知道有多久了,大概没有成型,从外面看是不怎么看的出来的,但抚摸上去,能稍微感觉到一点区别。   有什么从深处降了下来,软化了小腹处的肌肉,方便温床的坐落。   或许雄虫只是单纯为了更好的安抚虫蛋,但那指尖无意刮过某处皮肤时,尤利莱亚下颌扬起绷紧,好一会才放松,咬着唇忍耐。   他对自己接连两次的过激反应感到羞耻,明明之前那时候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能被发现。   尤利莱亚大腿试图并拢起来,但旁边的纪卓君俯身过来,另一只手恰好撑在他的左腿上,定住了他的动作。   “不愿意,那你想怎么样?”纪卓君保持着不过分靠近又不好抽身的距离,“是要把我抓起来带回去,然后……”   纪卓君侧头,在尤利莱亚潮红的耳朵旁说出几个字,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真的在认真询问。   “关起来吗?”   不久前还充斥着脑海的卑劣心思被毫不留情的戳破,衔接着前面的问话,像是把他架上了绞刑台一样。   而现在罪大恶极的罪犯,要等着纯洁无瑕的法官审判。   “你的属下已经到我家门口了,少将。”纪卓君退开一点,口吻淡然,“等你回去帝星,记得把他们撤走。”   说着,他放在小腹处的手结束安抚,就要抽走。   “不是。”尤利莱亚下意识抓住那只远去的手,心中那些纠结犹豫,都变成了雄虫表现出要彻底撇清关系的慌乱和急迫。   “我不是故意要……”他艰难的说道。“我以为不会。”   当时尤利莱亚脑子里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他知道真实的受孕率几率微乎其微,更何况只有一次。   所以他只是想了想,没有太去关注。   “梦里,你说让我不要去找你。”尤利莱亚无意识握紧那只手,不愿意放开,唇边勾起点自嘲的弧度,“我以为你不会想知道他的存在。”   “你讨厌我,我怕你也讨厌他。”   最后一句话,尤利莱亚说的很轻很涩,这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纪卓君感受着手骨上渐渐发痛的力道,看着黑发雌虫那对又染上点偏执的深红眼眸。   答案一如既往,全然呈现在眼前。   但还不够。   【输液已完成。】   30分钟的时间走到尽头,治疗仪弹出治疗完成的提示。   纪卓君按住尤利莱亚那只手,缓缓抽出,卸下了治疗仪。   “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在黑发雌虫几乎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中,纪卓君拿出消毒棉棒擦拭着治疗仪注射的地方,没有给与上一个话题的答复,反而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问我一个同样的问题。”   尤利莱亚看着纪卓君的侧脸,以为不回答,就是默认了那句话,半晌,才张了张嘴,“……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纪卓君消毒完最后一遍,才抬头看向他。   “不讨厌。”   “……什么?”尤利莱亚表情空了一下,迟钝的像个生锈的老旧机器。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纪卓君起身,顺便消毒了下他唇边的破口,神情平静,好像刚才说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现在,休息时间真的结束了,少将。”   “我们该出发了。” 第118章 不断地吸收那股‘死去’的精神力   尤利莱亚盯着他,神情带着些迷茫。   他的手还维持着拉住纪卓君的动作,像是完全呆住了,又或者是刚才抽出太多精神力所以导致在听到关键词时没有处理能力,过载了。   但哪怕还没能消化好,他还是下意识听从了纪卓君的话。   休息好,要出发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视线落在昏暗的控制台上时,才恍然惊醒一样,猛地回头。   纪卓君正在垂头清理治疗仪里用完了的药剂,随着他的动作,额前的黑发时不时扫过眉眼,会让眼睫轻眨一下。   “不讨厌……”尤利莱亚哑声喃喃,“不讨厌。”   那场意外的梦境之后,他再做梦时,总是会梦到里本珀港星的那个雪天。   梦到雄虫温柔的脸和渐渐远去的身影,梦到那些想要更郑重些,却因此没来的及说出口的道歉和告白。   还有那张信——只是上面写的不再是两清,而是恶心。   醒来后,他就再也睡不着,唯有出去绞杀星兽,才能让血液不那么冰凉。   那没能说出口的话,也随着时间烂在心底,不敢再提。   害怕那无形的拒绝再一次上演。   他抓不住,也留不住对方。   所以当刚才雄虫说出那句不讨厌时,他才会如此呆滞。   纪卓君隐隐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把治疗仪放回医疗箱后抬起眼,不出所料的对上了一双出神的红眸。   他看了一会,起身,在主位右手边的一个贴墙座位上坐下,拉出安全带固定好。   这是机甲为可能会搭载的受伤队友设计的,以免机甲在作战时造成二次伤害。   尤利莱亚在他一有动作的时候就回过了神,红眸聚焦在他身上。   纪卓君扯了扯安全带,确认牢固后才直直的望了回去,“不走吗?”   主位上的虫颤了下眼,过了会,低低的嗯了一声,按下了几个按键。光源在四周重新亮起,黑暗不再能盘踞在他们之间。   机甲发出沉沉的声响,恍若新生。   尤利莱亚借用余光再次看了纪卓君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星海里悬浮已久机甲好像终于找到的稳固自己的重心,离弦之箭一样,驶向扭曲着身体反击的有智兽体。   ……   “我靠!这玩意真难缠!少将到底怎么在那么密集的精神攻击下还能坚持住的!”   “丑不拉几的东西,看我今天砍不死你!”   专门针对星兽研制的能量炮在一连串的发射下险些过载,他们就换利刃,换拳脚。   等能量炮恢复了,就再来一轮。   从兰阿赛星来的小队也加入了战场,旧机甲虽然武器不先进,但耐打经抽。一旦有虫被打乱节奏,他们就顶上去,为他们争取攻击的机会。   一时间,两个陌生的队伍配合的无比默契,勉强控住了场。   就在他们商量下一步战略时,控制面板上灰了许久的停通讯灯亮了起来。   “把他引到空间裂痕附近。”虽然声音还是带着点时伤后的沙哑,但比之前有了明显的好转。   “少将!您好点了吗?!”军雌们精神起来。   “嗯。”尤利莱亚简言意骇,“引过去后,掩护我。”   “明白!”   聚集在有智兽体附近的机甲们分散开来,换着去用能量炮攻击它的薄弱部位,变幻着队形,将它一点点引到那道裂痕附近。   “少将!”军雌立刻喊道。   尤利莱亚听到喊声,控制着机甲从他们下方穿过,停在有智兽体和空间裂痕中间。   他望着这只躁动的星兽,屏去杂念,看向右侧的雄虫。   无声的交流中,纪卓君点头,闭上眼,将精神力凝聚在空间裂痕上。   尤利莱亚看着黑眸被遮盖,又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盯着有智兽体的动作。   这次,不同于在裂痕对面的星球上,它很快就察觉到裂痕上传来的波动,嘶鸣一声,甩尾拍开最近的机甲,俯身冲了过来。   机甲的利刃和兽爪几次碰撞,反将它震开。   后面的机甲也轮番上来,利用车轮战消耗他,时不时引走它的注意。   军雌们不知道少将这一举动的目的,当他们结束数轮后,其中一个军雌补充体力时,眼见的发现那道划开星海的裂痕有了变化。   “裂痕变小了!”   “有谁带了相关仪器来支援?”   “没有吧,没看到啊?”   “等等——”一个军雌对精神力敏感一点,“你们之前应该也感受到了那个忽然护住我们的精神力屏障了吧?”   “我刚才经过少将的机甲的时候,里面荡过来一阵精神力……好像和它同源。”   “你是说少将的机甲里有精神力武器?”   “不是!先前打架没注意,现在一品味,好像是雄虫的啊!”   “……??!”军雌们集体震惊,有几个因为愣神直接被抽飞出去了。   “都在发呆?”少将的冷声紧跟着在频道里响起,“是想被它嚼碎了当补给?”   军雌们一个激灵,不敢再出神。   至于少将机甲上到底有没有雄虫?   这也不敢问啊。   黑色机甲上,尤利莱亚训斥着出现这种低级失误的下属,“……是想被它嚼碎了当补给?”   话音严厉,丝毫没有记起自己在和纪卓君通讯时的犯下的两次‘补给’行为。   他踩着有智兽体的身体,翻上他的脑袋,将利刃插进他的脖子。   可惜只进了一半就被它甩开了。   星海战场比陆地或其他战场的难度就在这里,星兽要更适应这种环境,而他们则需要借助机甲的动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裂痕肉眼可见的收拢了大半。   纪卓君睁开眼,唇色白了点。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点助力了。   “尤利莱亚。”他叫着黑发雌虫的名字,声音较外边星兽的动静来说实在微小。   但尤利莱亚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将机甲暂且撤离出来,回头。   雄虫的黑发被渗出来的薄汗沾湿了点,他作势要起身来查看情况。   “不用。”纪卓君舔了下干涩的唇,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一样,先一步阻止了他的动作。   尤利莱亚皱眉,还是坐了回去,分神注意着有智兽体的动作。   “现在,该挖出它肚子里的东西了。”纪卓君指尖顶了下太阳穴,说道:“那就是它能顽抗的来源。”   将后代杀死在腹中,不断地吸收那股‘死去’的精神力。   以保证自己的存活。 第119章 对不起……别生气   纪卓君已经明白,有智兽体腹中这个后代,就是和原文中有出入的地方。   而原文中加赫拉他们覆灭之后没有提到有第二只有智兽体的存在,再结合目前的情况来看,说明它们的繁殖是有选择性的。   一旦孕育条件不足,或生长条件不足,它们毫不犹豫的就会吞食掉对方。   这个时期谁更虚弱,谁就是补品。   这只有智兽体没有得到足够孕育下一代的能量又被围剿,于是吞噬了自己的后代,以获得逃出包围的能力。   纪卓君可以直接关闭空间裂痕,但有智兽体会收回分出去支撑裂痕的精神力,杀起来会很有点麻烦。   所以不如先挖出那个死胎,摧毁掉。   “我……”纪卓君准备说让机甲尽可能靠近,他用精神力去干扰,就见主位上的虫蹙眉看了一眼有智兽体的庞大身躯,忽的按下某个操作按键。   从外界的视角里,机甲渐渐隐去身形。   尤利莱亚站起身,拉开侧边墙壁上的夹层,里面是一套专门应对太空环境的特殊材质的作战服。   一般非极端情况,很少会有军雌启动这套衣服。   他快速套上作战服,最后将半覆盖脸庞的供氧面罩扣上,将之链接上作战服,主动根据身体压力及耗氧值调整模式。   银灰色的作战服将军雌的身体护住,脊背处,黑曜石般冷然凌厉的翅翼悄然展开,收敛着戾气垂在军雌背后。   尤利莱亚将黑发扎起,转过身。   “在这里等等我。”他在机甲出口处调出一个虚拟屏幕。   等他出去后,机甲会自动开启紧急模式。   自动监测、躲避危险,受到严重威胁同时定位最近的军事基地,无法抵御时优先撤离。   是一架机甲每次出勤只能用一次的保命程序,仅有驾驶者能撤回。   纪卓君愣了下,隐约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唇瓣张开。   但下一秒,机甲舱门开启,顶上的红灯急促的闪烁。   黑发军雌回头看了他一眼,翅翼张开,从舱门处落了下去。   “尤利莱亚!”纪卓君几乎是下意识起身,又被安全带拽了回去。   脑袋的眩晕重了一瞬。   而为了防止氧气过量流失,机舱门快速关闭,他只来得及看到尤利莱亚远去背影。   在无垠的深空中,那抹银白色反而越发突出。   尤利莱亚忍耐着回头想法,朝有智兽体的腹部而去。   手中激光剑展开,目光锁定着孕育囊的。   他看到纪卓君的眼神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可独自修补空间裂痕需要的精神力无疑是巨大的,雄虫的脸色也表明了这一点,继续去对抗有智兽体只会更加透支身体。   而如果是他自己去,顶多是付出点血肉代价。   况且加赫拉说过,它会针对孕期的军雌。   那么尤利莱亚自己就是最好的诱饵。   ……   机甲里仅有几束必要光源点亮在角落,节约能量。   安全带缩了回去,座位上早已没了身影。   纪卓君站在主位前,屏幕里只有一片空荡的星海。   控制面板上挂着【操作错误,无法解除】的弹窗。   这段时间机甲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于是依旧浮在原地。   声捕里传来的星兽的嚎叫,它似乎很痛苦,暴躁里蕴含着绝望。   纪卓君听着,指尖在控制台边缘划过,表情愈发的淡。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声格外尖锐的嘶鸣穿透静谧的宇宙,伴随着大片陡然震开的精神力。   数秒后,一切都被消音。   好像这片星海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指尖的动作停下,纪卓君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没多久,机甲舱门响起警报后的解锁声。   沉重的脚步声踏着血腥气涌入。   有虫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纪卓君把手从控制台放下,缓缓侧过头。   高大的身影站在昏暗处,明明带着浓厚的血腥味进来,作战服上却是干干净净。   像是刚在什么地方清理过一样。   纪卓君没有说话,黑眸扫过他。   那道身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肩膀在雄虫的目光下僵硬起来。   “……我不想让你太透支自己。”尤利莱亚是听到了那一声名字的,唇瓣抿了下,低声道:“对不起……别生气。”   军雌不太熟练的低头道歉,他能感觉到雄虫身上的那股低气压,以往时常钻牛角尖的脑子在经过这次的问答后,终于敢接去上那根线。   纪卓君正要坐回位置上,闻言顿住,重新看过去。   尤利莱亚藏在身侧的手指勾了下衣服,默默闭上了嘴。   “……”纪卓君收回步子,沉默一会后,拍了拍身边的主位,“过来。”   尤利莱亚又藏了下手,乖乖走了过去,但没坐下,就站在纪卓君几步的距离,红眸看着他。   纪卓君:“……坐下。”   于是尤利莱亚犹豫着坐下,手始终遮掩在雄虫视野盲区。   “受伤了?”纪卓君问道。   “没有——”尤利莱亚习惯性要否认,然后被纪卓君不轻不重的看了眼,“有他们掩护,没受多少伤。”   ‘嘶、嘶拉’   某个通讯突然亮起,一道焦急的声音在机甲炸开。   “少将,您怎么伤口没包好就走了!腐蚀液虽然处理干净了,但药还没——”   不等他说完,尤利莱亚眼神一凌,伸手就要去按掉。   那头关切的声音被可怜的掐断。   说话的虫愣住,还以为是信号受到冲击产生了波动,又试了下。   结果这次连单向通讯都发不过去了。   “……?”被屏蔽了??   按掉并且短暂的限制通讯后,尤利莱亚提起来的心还没放下,就从身边安静下来的氛围上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他讷讷的收回手,“挖那个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沾到它腹腔里的腐蚀液了。”   加上不放心雄虫一个虫在机甲上,才简单清洗了身上骇虫的痕迹,匆匆处理了伤口赶过来。   尤利莱亚把藏起来的手露出来,绷带胡乱缠绕在手背上,在靠近手臂的地方向里延伸,剩下的都被作战服挡住。   还有血花在白色绷带上缓缓绽开。   纪卓君视线落在上面没一会,那只手就被军雌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放在身侧。   “拿出来。”   尤利莱亚一僵,低着头把手放了回去。   到底没敢接着再解释什么。 第120章 余罪未了   机甲里备有外伤止血,促进愈合的喷雾。   纪卓君拆掉绷带,给他清理了下,重新上药包扎。   虽然包的也不怎么美观。   “挖出来的东西处理掉了?”他随手绑紧绷带,问道。   “嗯。”尤利莱亚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的侧脸,短暂回忆了下费力剖开它腹部后看到的情景。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纪卓君指的东西,就是那个挤在鼓胀孕育囊里的模糊肉块。   它的利爪张开,尖端陷入那层皮肉里,显然是想撕开孕育囊破体而出,只是没有抢过,先一步死在了有智兽体腹中。   “它被挖出来后,有智兽体的精神力影响就大幅度减弱了。”   速度很快,最显著的表现就是它的伤口恢复速度。   原来他们留下的伤口没多久就会渐渐收口,现在别说收口,连血也难止住了。   “我们割破了它的声带,他现在也无法靠声音进行精神攻击了。”尤利莱亚动了动被包的厚厚的手,“它撑不了多久了。”   “带我去裂痕附近吧。”纪卓君扔掉脏绷带,把最后那部分收拢,空间裂痕就算是彻底处理掉了。   闻言,尤利莱亚看了眼他的唇色,还是有点白,侧了下身,用没有受伤的手配合被包的不太好活动的手,从作战服的腰侧摸出一只淡蓝色的药剂。   打开后递给纪卓君。   “补充精神力的。”他接着道:“还有一只,喝完会好点。”   都是他从其他军雌机甲上搜刮来的。   高级精神力舒缓液,应该能让对方舒服点。   纪卓君顿了会,接过药剂。   两指粗细的宽度,隔着玻璃,里面淡蓝色的液体很是纯净剔透。   他看了一眼又去摸另一只的军雌,下唇贴上瓶口,压着浅粉的唇肉,慢慢喝下。   放下手时,第二管药剂已经递到眼前。   纪卓君抬眼,发现尤利莱亚那双红眸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的唇。   他不动声色咽下口中微涩的药液,轻轻瞥了尤利莱亚一眼。   这次拿起后,干脆的一饮而尽。   “可以走了。”   尤利莱亚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好像也渴了起来。   “好。”   ……   他们回到裂痕附近。   有智兽体也在屏幕中一闪而过。   它此时的样子太狰狞血腥,尤利莱亚不想污了纪卓君的眼睛,很快就将视角错开,完全朝向星海中的裂痕。   没有了更多的支撑,裂痕松动了许多。   纪卓君看着裂痕里的兰阿赛星,一点点将裂痕缝补完好。   两支药剂起了效果,悄无声息滋润着精神海,让他在调动精神力不再感到明显的眩晕和失力。   尤利莱亚也注视着裂痕里渐渐缩小的蓝天和城镇,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裂痕消失了,雄虫怎么回去。   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裂痕上,单手操作面板,检查着机甲剩余的能源。   ——不太够去往兰阿赛星。   尤利莱亚皱了下眉。   有智兽体快要力竭了……把他们的能源借一点过来?   他纠结了一会,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架机甲能源不够了,我找其他虫在开一架过来。”尤利莱亚选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军舰上那里虫多眼杂,以纪卓君的性格,估计不会想去军舰上。   “开过来干什么?”纪卓君把裂痕诞生处的修缮了一下,听到他这么说,随口问道。   “送你回兰阿赛星。”尤利莱亚在控制台角落摸过嫌碍事被甩下的终端,浏览着列表上在军舰里的虫。   听到这句话,纪卓君不由得侧了下头,对方脸上印着终端散发出的光,指尖在虚拟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思考谁更合适。   很是认真。   他看了一会,忽然发现军雌的脸颊较之前消瘦了点,较下颌棱角过于分明了。   “……我想去看看加赫拉上将。”纪卓君默了会,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说了出来。   如果他的信息不出现失误,或许加赫拉不会受伤,他们这场战也会打的轻松点。   尤利莱亚的动作一滞,手指误触屏幕,不小心弹了个视讯过去。   他回过神,在没接通前把视讯挂断。   “军舰里有很多帝星的虫。”尤利莱亚握着终端,低声道。   “我知道。”纪卓君给裂痕收尾善后,提醒道:“你也是帝星的虫。”   尤利莱亚哑了声,他想起了最初,想起了因为自己的偏执而错过的一次次道歉机会。   尤利莱亚的指腹压在终端的边缘上,无意识的用力摩擦,直到产生痛感才觉得舒服,“对不起。”   “是我太自大,以前……我以为雄虫都没什么两样,但其实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的是我。”包裹着伤处的绷带因为动作压迫到伤口,没多久就泛起针点大小的红。   “不。”尤利莱亚抬起头,红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湿润,“我比他们过分。”   “因为我对你过分渴求,明知道是错,却又舍不得放手。”   “错上加错……”   尤利莱亚红眸看着黑发雄虫,诉说出自己早该判下罪行,“罪无可恕。”   纪卓君被那目光凝望着。   他像是在祈求着原谅,但当你望进深处,就会发现那里面余罪未了。   而对方真正希望得到的是,更深更重的审判。   以及刑罚。 第121章 这次可以   纪卓君承受着尤利莱亚快要把他吞噬包裹的目光。   两者一站一坐,些许光晕打下,呈现出仰望与被仰望的姿态。   指示灯在间断闪烁着,在他们眼中折射出些微的弧光。   纪卓君忽的轻笑了下,指尖抬起,挑起尤利莱亚颊边那缕未干透发丝。   “罪无可恕……”他俯身靠近,军雌的瞳仁随着他的动作不自然的收缩着,声音蕴含着某种特殊意味,“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雄虫身上的信息素涌入尤利莱亚的鼻尖,其中还有一丝独特的香气。   从他发间、衣领处、摩挲着自己发丝的指尖传来。   “对不起……”尤利莱亚被这股气息蛊惑,不自觉的握住那只白皙柔软的手,侧头想要埋入其中,“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眼神,雄虫又看到了什么。   纪卓君将他这副完全被牵引心神的样子收入眼中,在他喉间吞咽两下,鼻尖就快要碰上自己的掌心,手游蛇一样抽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   “不问自取视为偷。”他淡淡道:“身为少将,应该以身作则才对。”   快要嗅闻到的气息骤然撤开,尤利莱亚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被没用什么力道的手指阻止了动作,他急促的呼吸,听到纪卓君的话,牙齿咬住口腔里的肉,尝到点腥甜味才堪堪压制住冒犯的欲望。   虽然他并不觉得后面那句话适用于自己,但既然是雄虫说的,那就是对的。   “……抱歉阁下。”他短促的喘息一声,不想在纪卓君眼皮底下犯错。   与少将对应,称呼也换为阁下。   大量动用精神力的后遗反应涌了上来,身体疲惫起来,纪卓君决定先结束这个话题,至于犯错的军雌想要惩罚,他暂时不打算满足。   纪卓君直起身,刚一动,尤利莱亚的视线几乎是黏了过来。   他转身在折叠床上坐下,因着姿势变动,额前的黑发散开些,原先被长长的头发遮挡了点的眼眸完全暴露出来。   此刻这双眼望着尤利莱亚,似有些困倦,睫毛上下扇动一下。   纪卓君缓了缓,从口袋里拿出易容面皮,伸出手,看向尤利莱亚。   “替我带上吧。”   尤利莱亚看清那样东西,熟悉的样式让他很快明白这是什么。   ——军部内部才有易容面皮。   许多问题都解释的通了。   所以雄虫才想去看望加赫拉吗,所以加赫拉知道雄虫离开后的去向。   尤利莱亚还联想到了在审判塞纳的法庭上看见的那一幕。   当时感知到的情绪又一次出现,心底控制不住升起一丝不愿。   但再不愿,他也没资格去干涉。   而雄虫将面具递给他,表达意思也很明确。   易容面具是他对外伪装的工具,现在戴上,说明他还是要去军舰上见加赫拉。   尤利莱亚紧抿着唇,看了那薄薄的面具半晌,终究还是起身走过去,伸手接过来,然后半跪下去,小心的替雄虫戴上。   随着面皮一点点贴合覆盖,精致漂亮的五官变得普通,等雄虫再睁开眼时,长相已和刚才截然不同。   但那双眼依然纯净,和周身沉静温和的气质一样。   是唯有这只雄虫才会拥有的。   尤利莱亚看着这张陌生又不陌生的脸,控制住心中想要将他独占在此的想法,收敛起眼神,怕被对方发现。   但下一秒,唇边擦过一抹热意,脸颊被托住。   他一怔,茫然抬头。   纪卓君掌心贴着他的脸,没有说话,只稍稍用指尖拨了下他的黑发。   和在控制台前相似的动作。   纪卓君垂眼看着他,神情带着些倦怠。   “这次可以。”   尤利莱亚心跳顿时密集起来,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克制着观察了几秒纪卓君的表情,才慢慢握住他的手,半拢住。   幽香近在咫尺,他侧头过头,却只是轻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掌心,犹豫一会,偷偷落下一个难以被察觉的轻吻。   然后心虚的将手放了回去,将纪卓君身边不远处的枕头摆正。   “困了就睡吧。”   尤利莱亚刚才看清了雄虫眉眼间萦绕着的困倦,又去取出平时放在机甲里的备用衣物垫在枕头上。   军用的床上用品用起来都不会太舒服,也是个提醒,提醒他们在行军时不要放松警惕,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   纪卓君半阖着的眼睁开,他确实困了,但感官还是敏感的。   他看了一眼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羽毛轻扫过的感觉,稍稍泛着点痒。   在尤利莱亚回头前,纪卓君收起了手。   他撑着床侧身躺下,脑袋枕着垫着军雌衣物的枕头。   尤利莱亚给他盖上一件宽大的外套,看着纪卓君合上眼才回到主位上   重新调试完机甲的状态,等有智兽体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后,压低声音在内部频道和其他虫交代了一声,驾驶着机甲朝军舰的坐标驶去。   ……   军舰内部,医务处。   军医拿着另一批信息素和药物,推开抢救室的门正要再试试,就见原本仪器上原本狂飙的精神海数值居然有了回落的趋势。   床上躺着的加赫拉状态也平稳了不少。   他眼中的惊疑一闪而过,把药放在一边,上前去查看床边的各种仪器。   经过多次复查对比,加赫拉的精神海暴动确实平复了下来。   军医站在床边,重新调整了用药,随后检查了一遍抢救室。   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多出来的药剂。   他皱眉沉思。   但是以加赫拉的情况,自己愈合的可能性像神迹出现的概率一样低。   军医走出去,问守在门口的军雌。。   得到的答复都是没有。   “你离开的期间,我们进去看过上将情况,当时没发现什么异常。”其中一个军雌道,其他三个也点头。   军医百思不得其解,作为医学生吗,他自然不会觉得真的是奇迹发生。   “算了,晚点再查。”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上将的命先保住了,得先把后续的治疗跟上,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   军医作势要回去,一直坐在医务室不远处,处理军舰各种事务的副官看到他,忙放下东西起身。   “上将他怎么样了?” 第122章 少将回来了   军医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副官,神情稍带点古怪:“情况有所好转,数值正在逐渐恢复正常水平……”   “是后面找来的信息素起效了?”副官问道,他知道军医为了信息素跑了好几趟。   “不是。”军医摇了摇头,“我刚才拿来的信息素和抑制剂还没有用上。”   所以才觉得奇怪。   副官皱了下眉,他们都是军雌,自然都明白其中道理,“会不会延迟反应?”   如果信息素起效慢,血液浓度一定时间内没有达到,有时会出现这种数值延后下降的表现。   “不太可能,我查看过,上将的动态检结果不符合你说的情况。”军医自然也想到过这一点。他再一次摇头,连日来的疲惫和紧迫展现在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   “不管怎么说,目前的情况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剩下的等上将苏醒后我再仔细查查。”   副官也不耽误他的时间,点头道:“好,辛苦你了。”   医务室的门关闭,军医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副官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打开终端通讯界面,取消了将加赫拉转移回帝星的准备计划。   也是在这时,换班的另一批值守军雌来了,他们同副官打了招呼,站到医务室两边。   “那我们先走了副官,您注意休息。”   “好。”   副官目送他们离开,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线上处理军务。   事出突然,还是几件事连着爆发,多处调动都需要尽快解决。   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应对后续的可能出现的任何紧急事态。   好在现在加赫拉上将的情况不再恶化,始终提起的心落回了大半。   就是不知道战场上的情况如何。   ……   被轮换下来的四个军雌走到电梯口,正要进去,最开始和军医解释的军雌忽的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终端,示意自己要去其他任务。   他的同伴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们先上去。”   电梯门关上,向上而去。   留下来的军雌瞥了一眼四周,转身往另一条走廊走去。   他低头,像是在回复任务消息。   【已将您的信息素给予加赫拉上将,上将生命体征逐步稳定,只是仍未苏醒。】   军雌发完消息,推开走廊一侧的安全通道,步行下楼。   底层是机甲和各类星舰停靠区,其中包含维护区和后勤区,以及出泊口。   他压了下军帽帽檐,绕过几个维护车间,靠近废弃物品销毁区。   中间会途径出泊口,此时处于战争期间,时不时就会有机甲因为故障或能源耗尽等原因回来回来维修,与外界连接出一片独立空间的出泊口常处于开启状态。   进来的机甲经过扫描消毒,然后进入内部。   军雌随意扫了一眼就径直走了过去。   废弃物品销毁区比那边就要清冷不少,这边大多是自动化处理,只有几个后勤虫员在管理。   他左手轻抖,环在手腕上的注射器就落了下来,其中连接着的几支微型药剂瓶已然都空了。   里面曾经装着一只身份特别的A级雄虫的浓缩信息素,自血液中提取,每一滴蕴含都蕴含着大量有效信息素。   此时这只特制的注射器随着军雌一次晃动的动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坠入了销毁口中。   军雌身影几乎没什么变化,销毁完物品,又上前与一只虫攀谈起来,询问某个任务的流程,得到详细答复后,他微笑着道谢,离开这片区域,原路返回。   这次也需要经过出泊口。   ‘嗡’。   终端收到一条消息,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见没虫注意过来,放缓了点脚步打开消息。   【嗯。】   【东西销毁干净。】   军雌回道:【明白。】   阁下的信息素如果在加赫拉上将军舰上被检测出来,那位一定会勃然大怒。   所以注射信息素的整个过程,他都十分小心,甚至跑一个大圈子来这里处理残留着阁下信息素的证据。   终端那头没有再回复,这个点,想必阁下要回庄园陪同那位吃饭,然后……   然后履行格林家族对子嗣严格的要求,与雌君培养感情,孕育出高等级的子嗣。   作为阁下曾经的随行护卫,吉本十分清楚格林家族的作息时间。   再过一会,就要到庄园的熄灯时间了。这之后,阁下要到明天才能有私虫时间处理消息了。   于是吉本复盘了一下今天汇报的信息,确认没有遗漏后就打算离开这层区域。   在他迈出两半步时,一道混在嘈杂声响中的呼喊定住了他的脚步。   ——“是尤利莱亚少将的机甲!少将回来了!”   吉本猛地回过头,只见出泊处的透明玻璃外,一架纯黑色的机甲降落在地上,它身上凝固着大片褐色,利爪造成的撕裂痕迹遍布机身各处,战况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它向前走了两步,一道道消毒液和清洗液。从头顶和侧方喷洒出来,冲洗着那些痕迹。   吉利往机甲后面看了一眼,没有其他机甲跟着。   他是知道尤利莱亚带着一队虫去阻止有智兽体了,那对方这时候回来,是战况有了变化?其他虫呢?   机甲停了一会,等喷雾消散,转身面向接泊装置。   与内部区域连接,构成一条浮空通道的接泊装置伸出,连接到驾驶舱舱门,让驾驶者下了机甲就能直接进去内部。   吉本在原地站了会,原本迈出去的脚尖一转,朝接泊的入口处走去。   他没有靠的太近,同其他虫站在了一起,让自己不至于太突出。   只是众虫等了有一会,都没见尤利莱亚出来。   “诶,怎么没虫?”   “机甲不是已经进入待机模式了吗?机械手臂都卡上去了,怎么不运往维修区?”   一般来说,当接泊装置连接了驾驶舱,机甲就会自动转为待机模式,等里面的虫离开,就会由机械手臂运往维修区。   可等了这么一会,机械手臂还没有动,说明驾驶舱里还有虫在。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有虫担忧道。   “……我去看看。”接泊处的管理虫说道,神情紧张的塔上楼梯,往浮空通道走去。   万一尤利莱亚是被有智兽体重伤被紧急程序送回来的,那没动静极有可能是因为处于昏迷状态。   他越想心跳越快。   要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有智兽体已经成功撕裂空间,袭击了另一片区域。   这么一想,他脚步更快,几步就到了浮空通道门口。   然后下一秒,像是看到什么,他一个急刹车!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通道那头传来。   刚才还只是一个模糊轮廓的军雌,随着距离的拉近,面容缓缓清晰。   上来查看的虫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想的坏结果。   不过那口气还没吐完,他视线一扫,惊觉对方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虫。   那只虫被一张毛毯包裹着,只露出一点黑发和白皙的侧脸。   整个被少将拥在怀里,安然睡着。 第123章 少将你是真栽了!   停在通道口的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身形样子……不太像是雌虫啊,黑发下露出来的一点眉眼也比较陌生。   他的眼珠在两者身上转了下,略感疑惑。   没听说过少将出发时带了什么虫,而且还是抱出来的……抱这个词放在少将身上简直严重不符!   而且走路的姿态和动作还那么轻柔,怕把怀里的虫惊醒一样。   尤利莱亚手臂稳稳托着怀里的雄虫,眼眸扫过在场的虫员,他们面色有紧张有急迫,都在等着一个答案。   “替我准备个干净的房间。”   虫太多太杂,不适合现在解释。再者,雄虫消耗太大,这一觉睡得很沉,得先把他安顿好。   “好的。”管理通道的虫闻言,优先点了下头,带着他往下走。   附近是有准备给力竭军雌休息的房间,里面配备了舒缓放松的药剂。   尤利莱亚横在怀里虫肩上的手轻微的动了下,扯住毛毯,挡住下楼梯时纷纷投来的视线。   带路的虫用眼神示意其他虫先保持安静。   刚才一个照面下来,就能发现少将的情况比他们所有虫预想的要好,那么战场那边或许也是。   等少将处理好自己的要务,会有消息传达下来,现在不是急着追问的时候。   他带着尤利莱亚来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区域,打开靠走廊里面的房间。   “少将,这儿可以吗?”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放的的比较低。   尤利莱亚打量了一遍房间,点了下头,抱着雄虫走进去。   将他放在床一侧,掀开另一侧的被子,然后再把他抱过去,盖上被子。   过程中毯子被尤利莱亚清到沙发上,宁静的睡颜在门口虫眼中一闪而过。   确实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脸,乍一看几乎没什么突出的特点。   他这么想着,就见床上的虫似乎察觉到身体贴着的东西变了,小幅度拧眉,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下,不安着要醒来的样子。   床边的少将注意到,手掌轻轻扶住他侧过去的脑袋,让他靠着。   保持了这个姿势有一会,直到那只黑发虫眉头放松重新陷入深眠,少将那仿佛静止的身体才动了起来,极缓极慢的抽出手来。   “……”观看完这一幕的雌虫。   等等,这还是他知晓的冷面无情的铁血少将吗?   印象第二次刷新,彻底击破了留在脑子里的刻板印象。   他手动合起张开的嘴,心中对黑发虫的身份更加好奇。   虽然五官一般,但露出来的皮肤都挺白的,看起来稍微用力摩擦一下就会泛红。   亚雌?   嗯,比较像,毕竟之前有过传言说少将有可能是雌雌恋爱来着……   唯一的问题是,一只娇弱的亚雌是怎么跑到星际战场上来的!还被少将捡回来了。   雌虫脑子里猜想乱飞,琢磨着各种剧情。   房间内,尤利莱亚安抚好纪卓君,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见眼睫偶尔才微微颤一下,没有再被闹醒的趋势,才理了理被角离开他身边。   他走到房门口,瞥了一眼视线落在里头的雌虫,肩膀从对方身前擦过,挡住房内的情景,无声的带上门。   “替我去找马里塔副官,麻烦他下来一趟。”   “是。”雌虫回神,正色道,“隔壁还有空房间,您需不需要进去休整会?”   “不用。”尤利莱亚手指握着门把手,没有要松开挪步的意思,“我也在这间房休息。”   雌虫:“……好的,我明白了。”   他维持着表情,转身,在尤利莱亚看不到的地方才展露出心中情绪。   守这么牢,少将你是真栽了!   雌虫走出休息区,没几步,立刻感受到了无数投来的视线,他忙收敛好表情,按照尤利莱亚说的坐上电梯,去找马里塔,加赫拉上将的副官。   边缘处,吉本看了一眼他出来的位置,在终端上摸了摸。   思索片刻,后退至角落,将刚才偷偷拍下的照片发送了出去。   【阁下,尤利莱亚少将从战场归来,带回来了一个陌生虫。】   ……   尤利莱亚没有回到房间里,抱臂守在门口,指尖点着手臂。   雄虫结束空间裂痕的画面重印在眼前。   不用单独去测,他的精神力等级一定达到了S级,甚至更高。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虫不会太多——尤利莱亚自己,战场上的队友,和兰阿赛那边的一部分虫。   眼下雄虫还没醒,在不清楚他的想法前,尤利莱亚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他等在门口,没多久,一阵显得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靠近房间。   副官马里塔手里拿着办公用的平板,快步从转角出现在尤利莱亚眼前,身后跟着另一位生面孔的军医。   “副官。”尤利莱亚直起身体,面向马里塔。   听到消息就匆匆赶来的副官停住脚步,平稳着呼吸,“您没事就好,少将。”   他回头看向军医,“麻烦给少将检查一下。”   那军医点头,提着东西上前。   尤利莱亚没有拒绝,只是当他们提出要去房间时淡声拒绝了,“就在这里吧。”   军医看了一眼马里塔,马里塔点头,于是就着环境进行了检查。   精神海状况稳定,数值在安全数值上面一些浮动。   军医震惊于这个数值,反复核对无误,只好先将疑惑放着,进行下一个检查。   “……”   一系列简易项目检查完毕,军医收起便携仪器,表情严肃。   “精神海暂时稳定,到是身体的内伤比较严重,虽然得到了控制,但这个效果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等您的激素飙升状态结束,会很快反噬回来,建议您立刻和我去医务室进行进一步治疗。”   一旁的马里塔听着,眼神比尤利莱亚还要着急一点。   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也多少了解尤利莱亚的倔强性格,张嘴欲劝。   “我一会过去。”尤利莱亚清楚自己的情况,看向马里塔,“有智兽体死亡,空间裂痕也已修复。”   马里塔和军医顿时怔住。   “其他虫正在处理后续,需要再指派一些虫去观测一段时间。”尤利莱亚接着道,话语简洁,“这是我这边的情况。   “加赫拉上将情况怎——”他想起雄虫的话,正要问,身后的房门忽的响动了下,朝内打开一点。   那点身影还没露出来,精神力先一步探了出来过来,像是寻找着什么。   在接触到门口站着的尤利莱亚后,放心的缠绕了上去。   “尤利莱亚?”   门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拉开了房门,雄虫将将睡醒,还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在尤利莱亚身后响起。   几乎下意识的,另外两虫的眼眸瞪大,还没从战事大捷的喜报中回过神,就再次收到了冲击。   尤其是马里塔,他从来找自己的雌虫口中知道少将带回来了一个虫,通过描述他只以为是亚雌,但这精神力……   这哪里是平平无奇的亚雌,分明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雄虫!   而且这脸。   马里塔脸色几经多变,最后才堪堪稳住。   这不是上将特意交代安排的那张假身份照上的脸吗?! 第124章 我们   他怎么会出现在尤利莱亚的房间里?   那个亚雌呢?   尤利莱亚实际上带了两只虫回来?   思及此,马里塔不由自主的像半开着门的房间里看去,奈何大部分景象被门口两位的身体挡住,窥不见多少。   反观尤利莱亚,几乎是在纪卓君出来的一瞬间,就挪了一步,侧身对着门外。   “吵到你了?”虽然房间自带着隔音效果,除了连接至房间的特殊广播,大多数情况下声音的传播都会明显减弱。   纪卓君也看清了外面的虫,停住了脚步,收起精神力,摇了下头。   在机甲上他本来没打算睡多久,但半梦半醒间,那股萦绕在周遭,甜腻中带点清苦的味道让他的精神海渐渐放松下来,不自觉就陷入了沉睡。   明明是身处在一个会产生不安的环境,但他这一觉还说睡得十分安稳,要不是梦中感觉到那股气息远去已久,他或许还会再睡上一会。   纪卓君没有出房门,目光落在两位身形不一的虫上,而后询问般抬眼看了下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见他唇色红润了不少,精神也好了许多,往旁边让了一步,站在他侧前方,分别介绍了神色不同的两个虫。   介绍马里塔时顿了一会,“还是是加赫拉上将的副官。”   说的时候,他观察着纪卓君的脸色,果然看到对方和军医打完招呼后,视线视线移了过去。   “您好。”马里塔收敛好表情,又变回那个稳重的副官,“阁下,我是马里塔。”   然后等着尤利莱亚介绍这位突然出现在尤利莱亚房间里的阁下。   然而等了几秒,没等到尤利莱亚的话,反而是这位雄虫先一步开口。   “你好。”纪卓君向前走了一步,但没完全走出尤利莱亚的无意识划出的那道范围,“贸然前来,打扰了。”   “哪里的话。”马里塔忙摇头,先不提他如何穿过封锁区域过来,光凭那张经由自己的手伪造出来的易容面具和身份,其来历就绝对不简单。   “这里是临时休息区,阁下您应该待的不太自在,不如随我前往上层生活区吧。”   虽然军舰上生活条件比较简陋,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做到的。   纪卓君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他不了解军舰构造,也不清楚加赫拉在哪,于是抬眼看向尤利莱亚。   马里塔注意到这个动作,对他们关系的猜测又加深一分。   尤利莱亚一直用那双红眸注视着雄虫,对上视线,也只是稍稍错了下目光,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显眼。   “我们想先去看看加赫拉上将。”尤利莱亚问出刚才被打断的问题,“上将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与马里塔之前的想法一样,如果没有好转,尽快转移走,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命保住。   就在他预估着最差情况的处理方法时,马里塔身边更加了解情况的军医抽回思绪,语气扬起不少。   “上将的精神海从暴动状态恢复,已经脱离危险了,目前还在观察,大概几个小时后可能会苏醒过来。”   具体的数字不确定,需要看上将自身的修复能力。   回来时预设过的画面一个都没有出现,尤利莱亚心底始终绷紧的某根线松了弦。   “如果两位想看望上将,可能需要等上将醒来,视情况再另行申请。”军医道,他负责的是另一间医务室,战时受伤虫数太多,一般是几间医务室同时开启,收纳伤虫。   纪卓君闻言,知晓加赫拉受的伤恐怕比较重,以至于精神海都暴动了,“那就麻烦你抽空来通知我们了。”   我们。   尤利莱亚耳朵捕捉到这两个字,看着雄虫红眸顿住,唇瓣轻抿了下,无声默念了一遍。   纪卓君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又和马里塔沟通了几句,同意换到居住区,这样去加赫拉那边更方便。   “那我带您去房间。”马里塔看了眼不知何时出起神的黑发军雌,斟酌了会后说,“少将的房间也在居住区,需要安排的近一点吗?”   在陌生的环境,有熟悉的虫在附近会让雄虫多少有点安全感。   况且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中,马里塔也不难看出那点区别于其他虫的不同气氛,所以他才会提出这一点。   “不用特别安排,随意就好。”   “可以。”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前后响起。   纪卓君顿了下,看向尤利莱亚,后者垂了下眼,不做声了。   他本意是怕额外安排浪费虫力,自己随便住哪里都行。   但身边的某虫似乎不这么想,眉眼都沉了下来。   马里塔迟疑了会,没有草率参与进去。   “……或者就住在少将的房间里吧。”纪卓君收回视线,露出礼貌的微笑。   算了,反正到时候尤利莱亚也绝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房里。   某虫的表情眨眼间又缓和下来,看的马里塔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直接跳过了询问他的意见的废话,“那就随我来吧,阁下。”   他转身,又想起一个被抛在记忆角落的事情,“是否还有一位先生需要安排?”   比如那位没见到影子,只出现在话语里的亚雌。   纪卓君疑惑的‘嗯?’了一声,“亚雌?”   他回头看了问房间,确认醒来时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虫的存在。   “就是……”   “没有。”尤利莱亚从他们的神色中明白是有什么传闻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只有他。”   马里塔反应几秒,明白过来。   带回来两亚雌(×),一只亚雌身份的雄虫被误会成亚雌(✓)。   呃……貌似有点绕口。   “那是我误会了,没事了,阁下。”马里塔不动声色带过话题,继续带路。   不过为了减少影响,他换了另一条特殊一点的通道,那里面也有一台电梯,用于紧急情况下传递信息,需要身份识别才能启用。   马里塔刷了脸,几个虫走进电梯。   上行到达后,他侧身礼让,让其他虫先走出去。   ‘嗡’,‘嗡嗡’!   电梯门刚关闭,马里塔手腕上的终端急促的震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歉意的笑了下,快速查看消息。   一目十行的看完消息后,马里塔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关掉终端,第一时间看向尤利莱亚。   “怎么了?”纪卓君察觉到,停在原地。   马里塔吐出一口气,“法洛尔少将失联了……同队的军雌报告说,他的机甲损坏严重,加上能源耗尽,启动了紧急迫降程序。”   “但最后的定位显示,我们并不在迫降范围内,也就是说。”   他眉头皱很紧,“他就近迫降在了附近的陌生星球,无法实时定位。” 第125章 我这边要结束了   “其中具体情况尚未可知,汇报的军雌摆脱兽潮后已经往法洛尔少将丢失定位的坐标过去了。”   “根据失联前的队友状态提示,他各项数值还算平稳,暂时没有致命危险。”   马里塔刚因成功斩杀有智兽体而放松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法洛尔脱离战区,且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算是能称得上好消息的事了。   “看来今天不能陪同两位一起等待上将的消息了。”马里塔收回迈出去的脚步,又打开电梯。   纪卓君听到是法洛尔失联,下意识想起原文中他被阿尔弗烈德定罪,差点死在星际里的剧情。   但此时瓦伦并未觉醒为S级,阿尔弗烈德不会对他出手。   应当不是剧情错位嫁接,如果是这样,法洛尔的处境是安全的可能性更大。   全文只有极少的几个剧情杀,其他事件下的,主角们大都是安全的。   尤利莱亚看出他的想法,“你打算出去找他?”   “是的,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上将很快也会醒来,您刚下战场需要疗养,我去是最好的选择。”马里塔在手中的平板上点了几下,递给尤利莱亚,“总舰上就麻烦您坐镇了。”   “大部分公务我都做好了分类,您看着处理。”   尤利莱亚接过平板,“我知道了,有事及时联系。”   如马里塔所说,他留下来最适合。   况且雄虫也在军舰上,他不能放他一个虫待在这。   马里塔点头,又看向纪卓君,“那么之后再见,阁下。”   纪卓君收起眼中思绪,“再见,路上请注意安全。”   一旁的军医犹豫了会,提出和马里塔一起去,万一那颗星球环境比较差,他可以先为为少将做临时处理。   马里塔思考片刻,答应了。   两虫走后,这条走廊上就只剩下纪卓君和尤利莱亚。   一时间只有脚步声前后响起。   纪卓君是在想事情,而尤利莱亚则是看着纪卓君,眼中不知道闪过些什么。   “法洛尔不会有什么事。”语气不高不低。   纪卓君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话,看了眼身边放慢步伐与自己并行的黑发军雌,轻嗯了声,顺着道:“我知道。”   尤利莱亚沉默了会,不知想到什么么。   “他和我哥哥是约会关系。”   “我知道。”纪卓君还在思绪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他看向尤利莱亚,这只军雌显然也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又习惯性的抿起。   “你是在替你哥哥宣示主权吗?”纪卓君挑眉,故意道。   “不是。”尤利莱亚立刻道,但又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他不会说是因为自己想起雄虫和法洛尔曾经的那段短暂的关系,心中升起了些微的警惕,才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纪卓君笑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很快,他们到了尤利莱亚的房间。   作为暂居处,房间里的私虫物品不多,纪卓君站在床边,指尖在床沿上划过。   他眼睫垂着,遮住大半瞳孔,看不清楚特别的情绪。   房间门没有被带上,尤利莱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直到雄虫回头,他才收回凝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去一趟指挥室。”   纪卓君收起指尖,点头,“去吧。”   尤利莱亚和他对视一会,在门口的置物柜上留下自己的终端号,后退一步,替他带上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纪卓君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下,轻轻放了回去,转身进入卫生间。   他看了一眼玻璃里的身影,低头打开了终端。   向通讯列表中的另一位不在此处的虫发去消息。   【我这边快要结束了。】 第126章 隐秘的窥视者   浩瀚星海里,一架私虫星舰在暗色的遮盖下潜行着。   自不久前熟门熟路的绕开封闭路段,从犄角旮旯里钻出后,星舰就开启了隐身模式,外观色泽已与周遭环境同化,如果不特别去扫描,几乎发现不了这艘安静的小星舰。   手腕上的终端 震了下,驾驶座上的雌虫身体坐直,看向终端上投影出来的信息。   【我这边快要结束了。】   夏普一直提起的心稍稍松懈下来,他很快给出回复,将最低限速的自动驾驶解除,引擎火力拉起,朝信息下附带的地址上驶去。   这是雄虫离开前与他在暗地里的约定。   对方去往战场,战事平稳后,夏普会来带他离开。   其实这件事本来应该是一笔交易,但在阿冬的身上,夏普早已欠了雄虫不少人情,光凭对方时不时就会给阿冬做安抚这件事上,他就要不了那份报酬。   导航上遥远的距离开始拉近。   夏普轻吐出一口气,神情凝重的望着前方的星海。   ……   纪卓君从卫生间出来,眉眼中还带着一点疲惫。哪怕刚才经历过短暂的休息,身体仍旧没有恢复到最佳水平。   军雌的床上用品简单,触摸上去并不十分柔软,他沿着床沿走向房间里侧的办公区域,书桌上的电脑关着,旁边排放着一小摞文件。   其中一本中,几张照片露出一角。   纪卓君顿了顿,觉着有点熟悉,指尖夹起照片,从文件中抽出来。   入眼的第一张,就是一张证件照。面容普通的黑发亚雌看着镜头,神情平静无波。   是加赫拉伪造的身份证上的照片。   再往后看,在帝星星港、在某个中转站、在商场……几乎所有纪卓君经过的、能被捕捉到的地方,都被单独印下来,裁剪成下来,夹在这个文件里。   纪卓君翻看着照片,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下方有被用力揉攥过的痕迹。   他眼眸微垂,看向照片中的场景。黑发亚雌和一只雌虫站在一起,脸上笑容温和,在他们身旁,一只虫崽乖巧的坐着。   乍一看,就像外出旅游,正商量着出行计划的温馨一家三口……如果忽略照片中雌虫被搓揉的模糊不清的面容的话。   收集这些照片的虫有着很明显的偏见,在其他照片都被保存的整洁完好的对比下,这份拥有明确针对性的偏见就更明显了。   纪卓君抚过皱起的地方,几乎可以想到军雌是用何种表情看着这些照片。   想必那双眼一定充斥着愠怒,以及猜忌自己被背叛后的怨。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纪卓君转眸看向书桌前的拉开的椅子,片刻后,将照片插回了文件夹中。   ‘扣扣‘   身后的房门被敲响,纪卓君停留在文件封面上的指尖停住,收起。   他转头看向门口。   敲门的虫似乎很遵守礼仪,敲了两次以后就停下了,等待门内的反应。   纪卓君无声走到门口,精神力蔓延而出,观察着门外的虫。   陌生,端着一个盖好的餐盘,不属于之前见到的几只虫中的任意一个。   “有什么事?”隔着门,纪卓君出声问道。   “纪先生,饭点到了,我是来给您送餐的。”   声音传来,被门带去了点音质,显得模糊。   纪卓君打开一半门,半掩着身形,接过对方手里的餐盘,同时余光扫过对方衣着样貌。   “麻烦了。”   门外,吉本松开手中餐盘,目光隐晦的掠过餐盘后那截白皙手腕。   “您客气了。”他低垂下头颅,在纪卓君将要关门之际,开口道:“加赫拉上将已经有苏醒的征兆了,您用过饭后要去看看吗?”   纪卓君闻言,视线落到这位军雌身上,眸中定了定,“你是尤利莱亚的下属?”   “是的。”吉本面不改色的回答。   纪卓君缓缓放下关门的手,笑了下,“好啊。”   “那我在门口等……”   “进来等吧。”   吉本的话被打断,眼前模样普通的黑发虫退后一步,侧身露出一条供虫通行的路来。   他脸上表情僵了一瞬,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从扬起点嘴角吐了出来,“这恐怕不合适……”   纪卓君将餐食放在桌上,掀起盖子。托盘上的食物很精美,就连饮品都流淌着果肉鲜气。   他指尖轻触杯口,回头看向门口踌躇的身影,“没什么不合适的。”   抬眼时,那双黑眸很静,几乎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吉本几乎以为自己此行的目的被看穿了。   在阿尔弗烈德阁下收到那张照片后,他就接到了一个新任务——接近这只突然出现在战场上,身份不明的虫。   如果可以,最好能取得他的血液样本。   虽然不清楚阁下用意,但吉本有个模糊猜测……或许,跟他不久前查到的那份报告有关。   他想起报告中带有明确指向的数值,说出去恐怕也无虫敢信,帝军这位冷酷的铁面少将居然在未有婚约的前提下,怀上了不知名雄虫的虫蛋。   而且还瞒了下来,打算孕育下来的模样。   这件事要是德恩姆家族那群老古板知道,首先扣下来的就是‘让家族蒙羞’的大帽子。   更不用提尤利莱亚家那位雄父,如今德恩姆家族的掌权者会做出的反应。   到时候别说尤利莱亚腹中的虫蛋,恐怕就连那只雄虫,也别想见天光。   思绪转到这里,吉本忽的联想起什么,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看向房中那只黑发虫,根据调查得来的信息,这只虫只是一位普通的,没有任何特点的亚雌。   正是因为普通,所以吉本下意识就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回想起拍下照片时场景中布满伤痕的机甲。   ……一只没有背景没有帮助的亚雌,是如何穿越战场,突兀的出现在尤利莱亚的机甲里的?   且看着,还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   再结合那份隐藏起来的报告、阿尔弗烈德阁下突来的关注,以及从机甲上下来时,尤利莱亚那不想让其他虫看到怀中分毫的样子……   脑内思绪的转变在现实不过数秒,一个谬论几乎摆在面前。   觉得不可置信的瞬间,吉本敏感的察觉眼角余光里一抹不起眼的微弱光点闪烁了下。   他下意识朝房间某处隐晦的瞥去一眼,下一秒,紧扣衣领的下冒出一层薄汗。   少将的私虫领域内,非特殊时期禁止开启的监视仪不知何时转了角度,正静静的对着他,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似是在扫描分析着什么。   而监视仪下方,疑似伪装成亚雌的雄虫正等待着他的回复。   显然,对方并没有发现房间里违规开启的隐秘窥视者。 第127章 你替谁办事   吉本看了眼侧边走廊,深刻的明白此刻继续任务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毕竟能开启监控仪权限的虫只有那么几个,加赫拉重伤,法洛尔失联,副官外出。   这个虫选除了身为房间主虫的尤利莱亚不做他想。   ……那么他此时的存在,于某位不在此地的少将来说,岂不是无异于挑衅?   在虫族,没有哪只雌虫能忍受自己藏匿着爱侣的领地被陌生雌虫踏足,而且还是自己的爱侣‘主动‘邀请的。   心中觉得任务后续的处理会变得十分麻烦,吉本垂下头颅,掩饰着面上表情,望着以门为界划出的分界线。   “……抱歉先生,没有尤利莱亚少将的允许,我不能擅自进入他的房间。”他深深的垂着头,避开监视仪的‘扫视’。   屋内的黑发‘亚雌’听到他的回话,好似有些遗憾,“好吧,请你稍等一会。”   吉本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转身避开前看到敞开着的门,犹豫片刻,还是倾身拉上。   过程中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手臂探进去太多,等将自己和里面的虫隔绝成两个空间后,才站到旁边。   要是早点猜到这层关系……   吉本不禁扶额吐出一口气,这趟任务下来,只怕尤利莱亚是得罪定了。   ……   “少将……少将?”   耳边传来的低呼声让尤利莱亚的沉冷的视线稍稍从画面上离开,看向来虫。   “医务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马里塔离开前特意嘱咐了其他虫,要他们监督尤利莱亚去检查身体。   尤利莱亚目光在监控画面上流转,画面中房门已经关闭,那只去送餐的军雌已经没再出现在视野范围内,桌边的雄虫端着酒杯,似乎在看杯中液体。   “我知道了。”   前来提醒的军雌退到不远处等待他,尤利莱亚静静用视线临摹着那道身影一会,才站起身,切断了控制台上的监控权限。   “走吧。”   画面连带着雄虫的身影一同消失,他走在军雌前方,乘上电梯去往医务室。   尤利莱亚没有虫注意到,在他切断权限的前一秒,画面中雄虫的手腕翻转,将大半液体倒入了垃圾桶。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关闭,而在另一个楼层,纪卓君放下只剩下小半液体的玻璃杯,静坐一会后,打开了房门。   门边的军雌神态顿时从游离状态收回,手在腰边搭了下,面对他站直。   眼睛则不动声色的越过纪卓君,朝他身后的房间里隐晦的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食物少了多少看不太明确,但旁边的玻璃杯已然空了大半,证明有被食用过。   吉本收回视线,向纪卓君颔首道:“请跟我来。”   他率先朝走廊另一边走去,在前方带路,纪卓君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勾住门把手,顺着向前的力道带上门。   ‘咔塔’   门锁闭合,走廊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冷白的光从头顶及两侧地边投射过来,映的本就透着科技无机质感的墙壁更加冰冷。   吉本听着身后平稳的脚步声,心底默默估算着时间。   他们行至另一片区域,再乘坐电梯到达其他楼层。   电梯中,纪卓君望着变幻的楼层数字,闲聊一般开口道:“你在军部有多久了?”   吉本闻言侧头,眼神闪烁了下,而后答道,“毕业以后就进军部了,现在算起来,大概有5、6年了吧。”   纪卓君轻声啊了下,“那有很久了……一直独自外面,很辛苦吧。”   吉本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心底代表防御和警惕的那根弦细微拨动了下。   “还好,没有一直在——”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一顿,转了话音,“没有,少将平时都很关照我们,提不上什么辛苦。”   纪卓君那双黑眸从渐渐停稳的数字上移开,军雌那尚且年轻的面容模糊的倒映在电梯门上。   唇角瞬息而过的僵硬让对方的表情没有最初那么自然。   数秒后,楼层到达,电梯门向两边拉开。   不远处,数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梭在不同的房间和通道中,手里或拿着病历或拿着治疗仪器。   “这里就是医疗区了。”吉本借此略过上一个话题,抬起一只手朝外,示意他先出电梯。   期间陆续有其他伤虫侧边的另一台规格更大的电梯被运送出来,血迹滴落在地面上,有的看起来干涸许久,有的则颜色鲜艳。   吉本将纪卓君带到靠里的一个小分区,其中有一间需要身份识别才能进入的特殊病房。   他上前进行身份识别,通过后感应门自动打开。纪卓君站在他身后,入目是外侧休息间,此时没有虫在,内间的门关上,透过上方的观察窗可以隐约看见素色的病床一角。   “稍等一会,我去申请临时探望权限,很快回来。”吉本指引着纪卓君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好茶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才微笑着道。   纪卓君和他对视一会,欣然点头,“我在这等你。”   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顺从的坐在沙发上。   吉本见状,转身走了出去。   对他来说,任务几乎已经要完成了。   感应门隔绝了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纪卓君的目光投向隔绝内外间的病房门,门旁的墙壁和外面一样,安装着一个方形的扫描装置。   不过对于雄虫的精神力,它似乎没有明显的隔绝能力。   纪卓君收回方才无形放出的精神力,里面的虫确实是加赫拉,情况也如那只军雌所说,正在好转中。   不过对方仍昏睡着,还没有醒来。   确认完加赫拉的情况,他垂眼看了下终端上的时间,抬手端起温热的茶水轻轻晃了下,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溅出一片落在杯旁。   而后侧过身,伏倒在沙发上,眼睫闭上。   片刻后,休息区的门被打开,本就没有走远的吉本在沙发旁蹲下,看向沙发上在药物影响下昏睡的虫。   又或者说是尤利莱亚的伴侣?   可这只虫无论怎么看都很普通……最多皮肤白了点?气质温和点?   吉本视线在黑发下那张其貌不扬的面孔是停留了会,拿下隐藏在腰间的采集器,动作小心的靠近垂在沙发边的手腕。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采集口要靠近指腹时,那看似柔软无力的手腕忽然翻转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吉本一震,眼里惊诧将将闪过,头脑就不受控制的昏沉起来,“你——”   他单膝跪地,勉强维持住身体不倾倒。   不知何时出现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萦绕在周围,几乎没有痕迹的侵入他的精神海。   采集器掉在地上,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捡起。   吉本看向眼前虫,只见那双黑眸已经睁开,里面不见分毫慌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打算。   “你替谁办事?”   那只‘亚雌’如是开口问道。 第128章 是虫蛋   “可以了,少将。”   角落僻静的医疗室里,尤利莱亚放下衣摆,从检查床上坐起。   “数值比之前回升许多,虫蛋也明显稳定下来了。”上次为他做检查的军医翻看着刚出的各项检验报告,面上的担忧散了些,“以后不能再做出这种拿自己冒险的行为了。”   说完,见雌虫没什么反应,军医叹了一口气。   “您的伴侣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的。”   尤利莱亚整理衣襟的动作稍顿,唇瓣微不可察的抿起一点。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抬眼看向军医,把对方盯得一脸疑惑才不确定一样开口,“为什么会生气?”   在机甲里,他出去杀完星兽回去后,那只雄虫也生气了,他察觉到,道歉是本能,但并没有明白自己真正的错误。   毕竟对雄虫来说,雌虫用命去保护他们,难道不都默认是应该的吗?   军医被问的一愣,想了想,用自己的经历解释道:“我雌父因为莽撞受伤的时候,雄父就会生气,觉得雌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尤利莱亚静了会,轻轻‘哦’了声。   他无法接上这句话。   军医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位少将的家庭状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话头一转说道:“我感觉其实是心疼吧,因为心疼才会生气,否则怎么会一边生气,还一边愿意理虫呢?”   他家就是这样,小吵不断,但雄父和雌父感情一直都很好,雌侍们相处的也很愉快。   和别虫家比起来,已经是很完美幸福的家庭了。   “……心疼?”尤利莱亚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无意识捂住心口。   很难理解,比在军校读书时学习维修那厚重陈旧的机甲还要难。   军医看着尤利莱亚渐渐蹙起眉,一副深思的样子,忽然想起许久之前流传甚广的一则八卦。   未成年时期的少将初入帝星,桀骜不驯到会干出把追求骚扰他雄虫的一脚踹进了医院的事。   后面哪怕被自己雄父打断一条腿,亲手送进雄保会的禁闭室,也没有对那只虫服软过。   那时候谁会想到,这样的虫也会有为情迷惑的一天?   军医心中感叹,不再多言,转身将纸质报告整理进病历,拉开房门朝医生办公室走去,打算将病历归档。   ……   “……呃!”   沙发旁,吉本眉头痛苦的皱起,唇边溢出鲜血代表他此刻正在崩溃的仅剩的意志力。   “没、有,没有谁。”   戴着终端的那只手却在恍惚间往后藏了下。   在他对面,黑发雄虫端详着手中的采集器,小巧精致,和在兰阿赛星试探自己的军雌手中的那种不一样。   看起来要更加无害,乍一看就像个椭圆形的透明水晶,半个拇指大小,大概是采集后会直接将血液样本存在里面。   纪卓君将采集器放在茶几上,看向面色苍白的军雌。   他在门口下药,动作虽然隐蔽,但还是被他的精神力‘看’到了。   “他想知道我是不是雄虫?”纪卓君直截了当的开口。   要他的血,说明对他的身份有疑惑。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加赫拉私下伪造,知道的虫少之又少,就算被知道是雄虫,也不会有军雌会单纯因为好奇来下药采他的血。   而他到军舰的时候,马里塔副官和其他虫见到他也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更何况时值星兽突然发难,战事正紧张,军舰上的虫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他。   除了某个少将。   “没有谁……是、是我自己……”吉本重复着这几个字,死死抵抗着精神力带来的催眠效果。   纪卓君的目光扫向他颤凑着背在身后的手臂,精神力触手凝成,强行摆正。   然后抓过另一只手,控制着让他将终端打开。   虚拟屏幕设置了防窥,纪卓君加深催眠,吉本咬牙,用尽最后的力道,将手腕上的终端砸向地面。   最后没有成功,纪卓君反应快速的拖住了他的手,只是雄虫力气远不及军雌,被连带着磕到地上,指骨擦破了皮。   ‘阁下’。   终端上的最近联系虫被备注为阁下,他点开,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尤利莱亚带他下机甲时的照片,明显的偷拍视角。   再往上看,纪卓君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加赫拉。   【已将您的信息素给予加赫拉上将,上将生命体征逐步稳定,只是仍未苏醒。】   阁下、加赫拉、注射信息素。   一个名字在纪卓君心底呼之欲出。   他曾从苏尼院长口中听到过那个八卦:阿尔弗烈德和加赫拉有过一段旧情。   “你是阿尔弗烈德安插进来监视加赫拉的虫。”   纪卓君收回精神力触手,观察着面前军雌的表情。   果然,他嘴唇颤动了下,精神海内的反抗减弱下来。   只不过仍旧不开口。   纪卓君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看来对他起疑的虫是远在帝星的阿尔弗烈德。   他撤出压制着军雌精神海的精神力,让他‘睡’在沙发上,自己则站起身,清理好异常后拿起那枚采集器,离开了病房。   纪卓君原路返回,神情与来时无意,只是在拐过某个病房时与正好从里面出来的医生撞在了一起。   医生刚带上门,还没站稳,徒然被这么一撞,手中的病历顿时脱手而出,里面的纸张散出来大半。   “不好意思。”纪卓君道了声歉,蹲下身去捡那些纸。   “诶!别!”军医反应过来,伸手去拦,同时快速把纸扒塞回病历里。   回头看了眼,发现对方手里还抓着张纸,神情一紧,立刻去拿。   “患虫隐私,请勿观看。”   手中的报告被夺走,纪卓君慢半拍的回过神,只见医生已经站起来,将病历抱在怀里看着他。   “不好意思。”他下意识重复的道了一遍歉,脑子里画面还停留在刚才所见到的一幕上。   军医见他态度良好,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后抱着病历离开了。   纪卓君看着他的背影,指腹磨挲了下,过了片刻,转头看向医生出来的病房。   那是一份报告,一份虫蛋的彩超照。 第129章 (已修)如果雄保会要带我走   小小圆圆的一个,甚至模糊的看不太清。   有自己半个巴掌大吗?   纪卓君不由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没有。   紧接着,他又想起在机甲上感知到的那股虚弱又带着点喜悦讨好的精神力。   ……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   这样的念头忽然出现在纪卓君脑海里,连他自己都愣了下。   两个世界来,心里第一次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连同某个很少在生命中出现的字也从深处冒出来。   ‘家’……   幼时的回忆在这时上涌,将家这个字从中间割裂,就像他那早早就各自为家的父母。   纪卓君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向前伸出。   “你怎么还在这?”   军医不知忘了什么,去而复返,他看到还站在门口的陌生虫,眼神中渐渐带上点警惕,盯着纪卓君快要碰上门把手的指尖。   “……”纪卓君回过神,悬在把手上空的手蜷缩了下,收了回来,他张了张嘴,但一向灵活的思维像突然卡了壳一样,没能找出借口来。   军医见他答不上来,皱眉上下打量他,“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你是哪个部门的?”   看身形应该是亚雌,但大部分亚雌作为后勤,不需要上战场,除了看病,很少会出现在医务室。   忽的,他视线在纪卓君手上多停留了会,明白了什么,眼底警惕散去,“你是来处理伤口的?”   纪卓君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刚才砸伤的地方短短时间已然青紫大片,血珠从破口里渗出,将凝为凝的挂在指骨上。   痛感迟来的顺着神经爬上,带着些微麻木感。   他动了动手指,顺着台阶走下去,“……嗯,不小心被砸到了,房间里的没找到消毒的东西。”   军医看了一眼其他地方。   前线的伤虫刚下来,其他诊室确实很忙,几乎是虫满为患,刚抬出去一个就又搬进来一个。   这个亚雌估计很少来,所以找到里面来了。   他犹豫一会,将报告换了个手拿着,走过去侧身推开门,“进来吧,我先给你处理下。”   门在纪卓君面前半敞开,他眼睫颤了下,缓缓抬起,朝里面看去。   病房里,检查床上的墨色身影似乎在发呆,听见动静,顿了会后才回头。   面容和报告上的名字重合。   下一秒,那对红瞳微微睁大。   “少将,我这边要处理一个——”   军医说着,朝里边的摆放医疗用品的治疗间走去,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站起来的雌虫打断了。   他停原地,不明所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尤利莱亚几乎立刻想要上前,但想到雄虫并不喜欢在外面暴露自己的身份,喉间滚动了下,低低开口,“没有……坐久了,起来站会。”   还掩饰般找了个借口,可惜年轻少将平时自负高傲,于是连撒谎的借口都找的潦草,让虫一听就知道有古怪。   “哦……?”军医视线在尤利莱亚和门口那只亚雌身上来回移动,疑惑间像是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还是回视线,把自己当做一个过路虫,拉开门进了治疗间。   多年从医经验告诉他,有些瓜还是慎重吃为好!   于是剩下的两虫就这么一内一外的站着。   最后纪卓君先动了,在军雌几乎将他整个霸占的严密视线下,轻轻垂了下眼,走进了病房。   尤利莱亚几乎是分毫不离的紧盯着雄虫,直到看到对方伸手带上门时,短暂露出的一片手背皮肤。   红眸中的瞳仁骤缩了下,锁住那只手。   他再顾不得什么,几步上前,小心的执起纪卓君的手,看清伤口后,眉头皱的更紧。   盯着那片青紫红肿的皮肤,周身气息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尤利莱亚如同捧起珍贵的易碎品一样,将那只柔软的小心的轻握在手心,多一点力道都不敢,“谁干的?”   不过就离开了这么一会,雄虫就伤的这样重,他几乎要无法抑制涌上来的焦躁情绪。   怒火与自责在灼烧。   指骨上那鲜红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是如此显眼,刺激着他的神经。   理智依靠着本能运转,在记忆中回放自己离开监控前的每一幕。   ……是那只军雌?   这么短的时间,能够接触到雄虫的只有手下安排去送餐的他。   而雄虫性子温和,绝不会主动起冲突。   “我知道了。”   尤利莱亚已经将那只军雌在心中定罪,眉眼冰冷,另一只手摘下自己的终端,就要派虫去找。   纪卓君看着尤利莱亚,黑眸里有分不清的情绪在萦绕,就在通讯即将拨出的时候,他手腕翻过,覆在对方的手掌上。   尤利莱亚动作立时顿住,眸光从终端上移开,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瞬。   “如果雄保会要带我走……要我履行职责。”纪卓君注视着那双烈焰似的眼眸,语未尽,似询问又似陈述。   他们面对而立,房间里很安静,偶尔有器械碰撞的声音从治疗室传来。   尤利莱亚五指不自觉的用力,很快又放松,他抬眼,定定看向眼前的雄虫。   “除非那时我已连同灵魂一起死去。”   否则,不……不会有否则。   他会让雄虫如愿。 第130章 第一个吻   “看着很严重,但应该只是皮外伤,不放心的话可以做个平扫——”军医端着治疗盘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亚雌和尤利莱亚不知何时靠近了,两只手还交叠在一起。   他停顿了两秒,接上前面的话,“不过大概是没有伤到骨头,消个毒过几天就会好了。”   尤利莱亚闻言侧过头去,见治疗盘上只有简单的清理和消毒用品,皱眉想上治疗仪,被纪卓君用手拍了拍。   他现在军医眼里是亚雌,亚雌虽然没有雌虫那种强悍的治愈力,但也不至于一点擦伤就大动干戈。   尤利莱亚抿了下唇,妥协着松开手。   两虫都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答案已然心照不宣。   “他在加赫拉上将的病房里。”去军医那边消毒前,纪卓君微微贴近尤利莱亚,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没醒。”   尤利莱亚闻言,红眸里划过一丝冷意,“好。”   预想好该如何审讯才会得出最佳结果,他在终端上发出一条讯息,做好安排后,安静的站在纪卓君旁边,看着军医替他消毒清理伤口。   凝固的血液被冲洗掉后,伤口中又开始渗出一点鲜血。   越看,尤利莱亚的神情就越阴沉,好在军医战场经验丰富,应对的还算自如,就是一场简单快速的消毒后,汗毛稍微竖起来了些。   “好了。”   处理结束,他将污染物扔进对应垃圾桶,端着治疗盘去清洗。   “麻烦了。”纪卓君道谢,手上的包扎十分完美,像是生怕被谁挑出错处一样。   “应该的,回去注意别再磕碰到就行。”军医一边清洗器具,一边摇头道。   “那我先走了。”   纪卓君起身离开,尤利莱亚跟在他身后,即将跨出门时被忽然想起什么的军医喊住。   “少将等等。”他脱下一次性手套,匆匆把手洗净擦干,从治疗室拿出几样药品来,装在一起递给尤利莱亚。   “这个拿回去吃。”说着,暗示性的扫了眼他的小腹。   他回来就是想起这个事,与其叮嘱少将静养,不如先做好预防。   本打算拒绝的军雌默了下,老实的接了过来,背手拿在身后。   纪卓君看了他一眼,他抿唇垂下头,没吭声。   军医瞅见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心中叹息。   难怪之前在少将面前提起他雄主时,少将总是一副难言的苦涩模样,原来……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这只大概率和少将关系匪浅的亚雌,又一次无声叹息。   要是被你家雄主和其他虫知道,你就完蛋了啊少将!   军医不语,一味忧愁,最终决定守口如瓶,假装失去今天的记忆。   ……   两虫在军医意味不明的目光中离开了。   电梯中,纪卓君不太习惯的碰了碰被包的严实的手,忽而说道,“你的医生好像误会了什么。”   尤利莱亚刚才的注意力都在雄虫身上,没注意到军医的异常,“误会?”   “误会我们在偷情。”纪卓君抬头,黑眸眨了下,声音慢吞吞的,但说出后面两个字时,素来温和的表情悄然染上一点灵动的俏皮。   不仔细分辨的话,会以为他说的是什么很正直的话。   “……偷情?”尤利莱亚显然就是被外表蛊惑的一员,脑袋迟钝的还没转过弯。   纪卓君被他的懵懂表情逗的弯了弯眉眼,轻笑道:“怎么办?你的名声好像有点岌岌可危了,少将。”   尤利莱亚的目光下意识追随出去,只一眼就被俘获,话里的字飘进耳朵,还没有进行信息加工就又飘了出来。   心脏鼓动着,让他不受控制的靠近雄虫,几乎将虫抵在了墙边。   ‘不要惹雄虫生气’的理念存在不过几个小时,就被迷走了。   随之被唤醒的是恶劣军雌骨子里被强制压下的独占欲和特殊‘食欲’。   他盯着那浅粉的唇肉,喉间隐约出现了吞咽的动作。   纪卓君靠在电梯里光滑的墙壁上,视线划过军雌喉间,渐渐向上。   他好像很渴,那双红眸此刻翻滚着浪涛,像是想把他卷进去吞掉。   但明明不久前才被喂饱过。   不过和以往几次不同,军雌没有立刻遵循本心压过来,哪怕呼吸在不算宽敞的电梯里变得沉闷。   纪卓君身体放松了点,没有受伤的手抬起,不轻不重的勾过他的脖颈。   ……想要教养好小狗,有时候需要惩罚与奖励交替进行。   尤利莱亚撑在电梯上的手掌猛然收紧,整个身体霎时绷紧到极致。   雄虫的唇贴着他的,触感温软又陌生。   但最先体会到的,还是从脊椎骨蔓延到头皮的战栗,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连一丝情欲都不包含的轻触。   却让尤利莱亚感到难以理解的兴奋。   清浅的气息随之而来,他一只手下滑,控制不住的扣住纪卓君的腰,压进怀中,唇上则毫无技巧的碰着。   柔软的唇很快就红了,笨拙的军雌模仿着雄虫的动作,以为这样就是正确的。   电梯上行的时间并不长,提示音响起,有楼层按了电梯,要停靠。   分开时花了纪卓君不少力气,用上精神力才堪堪将尤利莱亚推开,勉强在电梯门打开前将场景恢复正常。   门口站着几位年轻稚嫩的军雌。   他们看清里面站着的尤利莱亚,顿时紧张的敬了个军礼。   “少将!”   “少将!”   不同的音色同一时刻响起。   尤利莱亚的理智被拉了回来,他稳了下呼吸,才淡淡开口应了声。   只是声音沙哑,让他不由得压下了声音。   在军雌们担忧的视线中,电梯门关上。   他们没有进来。   于是这就给了某位少将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好似品不完似的,再次倾身覆了上去。 第131章 固执   哪怕没有真正的唇齿相交,尤利莱亚都被引诱的近乎失控。   混乱喘息间,雄虫的唇瓣只要微微张开一点,就立刻会被急急的含咬上去,高挺的鼻尖抵蹭着,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每当纪卓君想要撇开脑袋去呼吸,总会被紧紧追过去。   眼见电梯门被尤利莱亚按关两次,他不得已将牙尖收合,在雌虫唇角咬下去。   然而雌虫感觉不到痛一样,身体只顿住一瞬,就没了反应。   他只好再次用力,这次,甜腥的血气在唇齿间蔓延开。   细微的刺痛让尤利莱亚理智稍稍被唤回,觉出雄虫的拒绝意味,下巴紧绷着退开,眼里的潮还未消散,带点疑惑和一点委屈。   纪卓君后背贴着电梯墙壁,手掌抵住尤利莱亚的肩,黑眸警告性的看过去。   “……”尤利莱亚收敛起来表情来。   被咬破的唇角感觉不到疼,反而麻麻痒痒的,朝心口泛滥过去。   舌尖探过去,尝到血味,又见那浅色的唇泛出深重的樱色,他心虚的垂了下眼。   禁锢在雄虫腰上的手默默放开,转为托扶住他的手肘。   纪卓君手背碰了碰被蹭的红肿的唇,抬手指向被军雌强制停在一楼层的电梯门。   “我要回去休息了,麻烦少将开下门。”   尤利莱亚知道自己又惹恼雄虫了,抿着唇不敢挽留,老实的解开对电梯的限制权限。   “谢谢你,少将。”纪卓君微笑,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尤利莱亚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房间,然后干脆利落的关上了房门。   看来短时间内,某只将信誉透支的军雌是得不到下一次奖励了。   ……   尤利莱亚站在房门前良久,通过终端安排安排好虫巡逻护卫,随后才带上属下,去加赫拉上将的病房。   于是等吉本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   乏力的抬起眼,在他对面,黑发军雌靠坐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什么。   吉本甩了甩头,被侵入过的精神海仍旧混沌,不过再怎么虚弱,也不难让他明白现在自己是何种处境。   但同样,他也明白导致任务失败的如此彻底的原因,是他自己太过轻敌了。   那只伪装成亚雌的雄虫……拥有着超越A级的精神力。   “……少将。”吉本张嘴,嗓子沙哑虚弱,第一时间甚至没能发出声音。   不过没关系,他的眼神冷静下来。   他得到了更重要的情报,而阿尔弗烈德阁下察觉到他久未汇报情况,一定会知道出问题了。   尤利莱亚摩挲着终端上带着暗红血迹的地方,听到声音,淡漠的撇去视线。   他没有开口,好像没有丝毫想知道的。   吉本与他对视片刻,恍然,而后笃定道,“你知道。”   接着,他想起那份报告,想起尤利莱亚肚子里那颗虫蛋,再结合这只军雌既往其他贵族雄虫的劣迹。   “是你带走阁下。”吉本的声音也冷下来,“少将,私藏阁下可是重罪!”   尊贵的阁下理应被保护在帝国最中心处,享受最上乘的待遇,而不是伪装成什么亚雌,还出现在如此危险的战场上!   尤利莱亚掀起眼皮,听到个笑话似的。   “什么阁下?”   “你!”吉本没想到他此刻还不肯承认,怒火上涌,“亚雌怎么会有超越A级阁下的精神力?”   尤利莱亚看着他,将手中的终端随手扔到审讯桌上。   看清被扔过来的东西,吉本立刻看向自己的手腕,原本戴着终端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意识到什么,瞪向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身体前倾,一只手臂压在桌面上,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光幕弹出,展示在他面前。   是他和‘阁下’的通讯界面。   上面显示‘他’已经回复了消息,且语气与从前几乎毫无区别。   “……”吉本手腕挣动,使得身下的审讯椅发出微弱响动,“那位阁下不是你满足私欲的工具,你不能独占他。”   “他属于帝国。”   而等这只雄虫回归帝国,只要等级确认,帝国将会授予他最高荣耀。   他会得到一切。   尤利莱亚看着吉本,红眸深暗。   “呵。”他唇边溢出一丝轻笑,“然后呢?将其他贵族配给他?还是说……皇室那几个也要分一杯羹?”   吉本愣住,听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但一时也无法反驳这句话,沉默一会后,说道。   “少将,你也是贵族。”   这只雄虫的等级极有可能达到S级,哪怕尤利莱亚再如何去瞒,被帝国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到那时,他负罪之身,唯有死路一条。   “如果我是你。”吉本知道普通的说法劝不了这位少将,“我不会和帝国、和雄保会对着干。”   与其这样找死,不如借德恩姆家族的背景去争一个雌侍之位,想必他的雄父也会倾囊相助,替他保住那个位置。   更何况……   吉本的视线向下,落在军雌被审讯桌遮盖的腹部上。   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尤利莱亚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放平,彻底没了情绪,他看着吉本,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是我。”   他拿起终端,离开前,在审讯桌下方某处按下。   液体被注入脖颈,吉本看着缓缓闭合的大门,即将再次陷入昏迷。   只不过在这次彻底闭眼前,他喘息着叼住领口上的一枚扣子,用尽最后力气咬碎。   尤利莱亚……很可惜,你的固执让你选择了最痛苦的方法。 第132章 雪团子   尤利莱亚大步走出审讯室,亲近的属下等候在门口,见他出来,伸手替他关上门。   审讯期间,里面处于绝对隔音状态,那些谈话内容,除了尤利莱亚不会有虫听到。   “少将,身份背景没有明显破绽,但深入追查时遭到了明显的阻碍。”   “其中设置的加密密令,确实来自于雄保会。”   雄保会守着帝国高等级雄虫的所有信息,可以说是防御网最严苛的地方,特别是阿尔弗烈德——这位即将接任协会副会长,甚至是下一届协会会长的雄虫身边。   “手都伸到军部来了。”尤利莱亚声音冷沉,“他在加赫拉上将身边呆了多久?”   “按入职时间,有五年多了。”   “五年多。”尤利莱亚手指点了点,忽而问道,“查一查,加赫拉上将有没有在哪一场战役受过重伤……”他话语微顿,“尤其是腹部。”   “是。”属下垂首,接到命令后离开,换另一只军雌在门口看守。   没多久,他带着查到的信息回来。   “少将,查到了,六年前上将带领小队在边境执行巡逻任务时遭遇大型兽潮,为保住重伤队员强行拖住星兽群,战后一度濒死昏迷数月。仅有的几份医疗报告显示,其中有一道伤口几乎贯穿腹部。”   “我的权限只能查到这里。”   军雌汇报完毕,心中隐约明白了尤利莱亚查这个消息的目的。   六年前上将重伤,而按照吉本的履历,他在五年前进入军部,分配到加赫拉所属的军部后一路往上爬,成为了加赫拉身边不远不近的一个普通下属。   而就在今天,吉本被发现是雄保会派来的眼线……世界上会有这样重叠的‘巧合’吗?   尤利莱亚听着,拇指压住终端上血迹未褪的一角,无意识的摩擦着那块碎裂的屏幕。   忽的,指腹钝痛一下,温热的鲜血从底下渗出,与原本干涸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渐渐将其完全覆盖。   他垂眼看着这一幕,半晌,神色晦暗的握紧终端。   “阿尔弗烈德阁下与他的雌君关系如何?”尤利莱亚抬头,问的话在军雌看来十分突兀。   “听说关系尚可。”军雌选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自两位结合后,外界对这对伴侣很是关注,最主要还是因为其中一方是A+级阁下,于是两位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登上星网,成为热议话题。   尤其是关于子嗣方面的。   大众都很好奇,拥有着高匹配率、双亲都极为优质的情况下,他们的结合会诞下怎样优秀的虫崽。   当然,最好也是一位高等级阁下。   “是尚可,还是没有?”尤利莱亚看向军雌。   对方犹豫了会,“有流言,说两位感情不和。除非必要,几乎很少同住。”   至于流言是哪里传出来的……试想整个帝星,盯着那个位置的贵族雌虫有多少?   得到答案,尤利莱亚并不感到意外,或者说,这才更像是那群贵族们的常态。   只是阿尔弗烈德,将吉本塞进第一军,是你的野心,还是利用权力私事公办?   “‘联系’那位雌君。”尤利莱亚抹去终端上的血迹,递给旁边的军雌,“截取这段通讯记录,发给他。”   “我想,他会明白的。”   毕竟在新婚前不久爆出自己雄主绯闻的,不久前他自己吗?   拉一段陈年往事出来,不仅可以借此警示旧情的双方,还可以体现自己的宽宏大量。   那位雌君要是知道这个特殊、迟迟没有摘去的眼线,想必不会有传闻中那样淡然吧。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阿尔弗烈德对这里的一切调查。   ……   【夏普:我快到了,你那边怎么样,能出来吗?】   夜里,纪卓君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气息,擦着头发走出来。   【纪卓君:我还好,你注意安全。】   【夏普:你就放宽心,等我哈。】   纪卓君笑了下,回复了个表情包。   正打算把终端放去充电,房门被轻扣两下。   他看向门口,黑眸微敛,指尖在通讯界面拨弄几下,输入一串数字。   【纪卓君:你不是可以直接解锁吗,少将?(微笑微笑)】   消息发出,新建立的对话框静了一会,顶着‘尤’这个字的账号突然弹出一串乱码。   【尤:@%#&&##\%】   【尤:(撤回)】   【尤:你在休息。】   【尤:(撤回)】   【尤:抱歉,我现在就走。】   纪卓君:……   【纪卓君:(疑惑表情)(问号)】   消息刚发出,纪卓君就见对面发来的上一条消息又撤回了。   这位名叫‘尤’的网友,好像第一次在星网上和虫聊天一样,分外紧张的斟酌着用语。   好在最后,他貌似想起了从前的教训,小心谨慎的发过来一条。   【尤:给你准备了晚餐。】   接着,一张糊了画质的照片发送了过来。   简单的饭菜,一杯牛奶,还有一团……嗯,白乎乎的东西。   看得出拍摄者对于摄影这一行非常没有天赋,本就普通的照片被拍的更下一个档次。   盛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上隐约还能看见一抹黑乎乎的倒影。   纪卓君看着照片,指尖划过,停在那不圆不扁的白团上,思考了一会,将它和记忆中的某个甜食对上了号。   雪团子。   【尤:想吃吗,不想吃的话,我再叫别的虫去做。】   门外,尤利莱亚发出这句话后,等了一会,没见雄虫回复,抿着唇,正要切出另一个界面,让虫去做宵夜。   就听见面前的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微动静。   “进来吧。”   雄虫站在他面前,屋内的温暖气息连同那丝沐浴露的淡香,一同扑向他。 第133章 番外 对面的邻居(与正文无关)   【谢谢大家的评论鼓励,此番外胡乱书写!属于梦到哪写到哪。   ps:微恐预警!!含胆小老实人(纪)被强制,杀手(尤)一股男鬼味。大家看自己口味食用~不喜可略过~】   纪卓君对面搬来了新邻居。   这件事还是他晚上加班回家不小心撞到对方才发现的。   新邻居生的高大结实,两人撞在一起,倒是纪卓君踉跄了一步。   “不好意思。”   他扶了扶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对自己久经加班折磨的社畜体质有了更深的体会。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对着电脑太久的原因,哪怕带着眼镜,看东西都有些许模糊。   而新邻居又是一身黑,连脸上都带着遮住大半张脸的纯黑口罩,头上兜帽拢着,仅仅只露出一点幽暗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双眼带着点暗红。   新邻居扫了一眼他手中的钥匙,被遮挡的完全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   “哦。”纪卓君注意到他的视线,想着旧楼房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住户,于是主动指了指几步开外的房门,“我住502。”   又指了指对面新邻居出来的506,唇边漾起一个笑,“是你对门。”   新邻居的眸光落在纪卓君唇边的那抹笑上,停顿一会,才慢吞吞的看向他的手指。   “嗯。”不轻不重的一声。   纪卓君一时有点摸不准他的意思,手指蜷缩着收起,习惯性在下唇上抵了下。   “那……再见?”   过了一会,面前的新邻居看着他,给出了回复。   “再 见。”嗓音低哑,中间不知为何有一瞬的停顿。   纪卓君心底觉得古怪,但没多想,匆匆别过后,用钥匙打开房门钻了进去。   一天的疲惫在穿着干净睡衣躺在床上时随着一口长长的叹息褪去,他将自己团在薄被里,沉沉睡去。   殊不知那本该离去的新邻居硬生生调转了脚步,站在了自己的门前。   楼道的感应灯灭了,黑暗中,那双眼如幽幽红火,注视着锁眼。   ……   纪卓君开始频繁的在夜晚遇到这位邻居。   也从房东嘴里知道新邻居叫尤利莱亚,是个自由职业者,眼睛看着偏红是因为有混血基因。   不过房东也委婉说过此人性格比较冷,不太好相处,让他不舒服就避开点。   纪卓君当时听完,觉得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处好就尽量处好,处不好就算了,就没太在意这件事。   一直到某天雨夜,他的眼镜在回家路上意外摔碎,使得他不得不摸瞎一样扶着墙壁走。   坏的是,他手里还提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生活补给,步履更加艰难。   好不容易爬上楼,结果一个转头,迎面撞上一堵冷冰冰的肉墙。   他吓了一跳,要不是对方及时伸手拦住他的腰,恐怕就得摔惨了。   纪卓君惊慌出了点小声音,借着楼道里的灯光认出眼前的人,乱跳的心才平稳下来,“……是你啊,谢谢。”   他站稳身体,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还没拿开。   “那个,我站稳了。”纪卓君不太喜欢过近的肢体接触,委婉提示了下。   过了几秒,手臂没有放开。   邻居似乎淋雨回来的,浑身都透着一股湿冷气息,衣物很快被沾湿,温暖的皮肤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同样湿冷的体温。   纪卓君犹豫一会,试探性的喊出对方的名字,“尤利莱亚先生?”   好在这次邻居有了反应,手臂渐渐收了回去。   他压下心底再次涌起的古怪感,俯身去捡散落在地上东西。   渐渐的,纪卓君寻找东西的动作顿住,模糊的视野里,一个黑乎乎鼓囊囊的袋子静立在邻居的脚边。   袋子底下,有血水漫出,一直到他脚下。   他手指猛地一颤,缓缓抬眸,这才发觉,今天的邻居穿的不是一身黑——而是近乎黑红的血色。   尤利莱亚这次没有戴口罩,他歪了歪头,观察着面前青年的每一个反应。   半响后,吐出几个字。   第一遍还不太熟练,第二次咬字就清晰多了。   “……纪 卓 君。”   “纪卓君。”   ……   纪卓君躲在屋内,身体发着颤,几乎不敢再靠近那扇连通着内外的大门。   邻居不是个正常人,他此刻无比确信这一点。   至于那个袋子里装着什么,他不敢猜也不敢碰。   他要搬走……他要搬走……   纪卓君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试图蒙蔽自己,以此求得安全感。   然而卧室外却传来异常声响——   ‘咔嚓’‘咔嚓’   门锁……被打开了?   纪卓君睁大眼,看望关闭着的卧室门,睫毛颤抖着、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他想让自己闭上眼,但声音从客厅而来,很快,卧室门把手转动,一道高大黑影立在门外。   他似乎清洗过,也换了身衣服。   但惊恐过度让床上的人一个字都难从发紧的嗓子里挤出来,当然也发现不了这点改变。   更何况那副眼镜早早就碎掉了。   纪卓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靠近,面容一点点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站在床前,垂首注视他片刻,喉咙里吐出熟悉的三个字。   “纪卓君。”就好像只会读这几个字一样。   然后在被呼唤到名字的人恐惧的眼神中伸出手,探进了他的被子里。   冰冷的如同蛇一般的触感游走在皮肤上。   随后,身躯压下。   纪卓君呜咽一声,生理泪水溢出眼角,唇瓣张开,被迫包容着。   身体的温暖被窃取,来者甚至犹嫌不足,他不再是一身紧裹着的黑衣,而是换了一件宽大体恤,手掌无师自通似的游走进衣摆下,体恤很大,裸露的皮肤足够紧贴着身下人温暖柔软的腹部。   闯入者像是终于得到宝物的巨龙,唇齿向下,细致舔舐着他。   自见到青年的一面起,他就想这么做了,真正实现时,他连灵魂都感到战栗。   一直到宝物浑身都是自己的气息,他才不舍的放开,虔诚的将自己一寸寸剖开,献给流着泪的宝物。   以换取更深的贴近。   ……   房东发现在楼里居住很多年的青年悄无声息的退租了,连押金都没拿走。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搬来他对面不久的高大男人。   ——   完   (大半夜的给自己写的好害怕,于是边害怕边写出一团不明物体。) 第134章 有价之物,献给无价之宝   尤利莱亚端着餐盘的左手紧了紧,几乎想要贪婪的深吸一口,但雄虫就在面前, 他喉间克制的吞咽几次,才忍下那股冲动,僵硬着身体走进房间。   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明明是自己常住的房间,再次站在其中时,他却有格外难捱的感觉。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布局,与上次离开前没有区别。   军舰上的浴室用品都是军部统一采购配备,尤利莱亚没有特意去换过,冲澡时用的沐浴剂也是很常见的款式。   不远处的浴室里还亮着灯,氤氲雾气弥漫而出,接触到外界的冷空气后无声消散,化为细微水汽。   带来和雄虫身上一样的浅香。   一切迹象都表明纪卓君刚刚在这里洗过澡,在他的房间,用的他的沐浴剂。   ……他的。   尤利莱亚呼吸放缓,头一次对军雌容易亢奋的身体特质感到懊恼。   在战场上,这种特质是绝佳的天赋, 可在这里……在和雄虫独处的空间里,就变得不那么好了,甚至可以说是个缺点。   关好房门,纪卓君取下半搭在头上的毛巾,正想挂回浴室,就见军雌还直直的站在原地,疑惑的停下脚步,靠近对方,从他身侧探头看过去。   “你在干什么?”   然后话音还没落,身前的军雌就反应很大的颤了下手臂,S级雌虫优秀的听力好似不复存在,眼眸慢一拍看向他,深处有浓郁的色泽在涌动。   红眸下,鼻翼轻轻的、难以察觉的耸动了下。   不知是不是经历太多次,纪卓君发觉自己竟然已经熟悉了尤利莱亚这种表情。   他拿着毛巾的手抬起,两根食指交叉,相碰了两下。   尤利莱亚花了几秒才反应出这个手势的意思。   他沉默几秒,将晚餐放到桌上,目光闪烁着从雄虫唇上移开。   猜中了。   纪卓君放下手,唇角牵起一点弧度,很快严肃摆正。   他摸了摸头发。   房间里的恒温系统让室内温度维持在一个舒适的范围,擦拭过后的黑发干了大半,加之出来前吹了会,现在只余发尾处还带着些湿润。   他想了想,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打算吃完了再放回去挂上。   “长了。”   身旁的雌虫盯着他的发,忽而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嗯?”纪卓君看向他,歪了下头,“什么?”   尤利莱亚指尖动了下,犹豫片刻后,轻轻碰了碰他的一小撮发尾,“头发,长长了。”   在里本珀港星时,还没有这么长。   目光向上,发顶的最里面,已然冒出一点金色。   纪卓君闻言,伸手去摸,无意中碰到尤利莱亚还未离去的指尖。   两者皆是一愣。   数秒后,尤利莱亚最先有了动作,指腹试探性向前,勾住那手指,不怎么用力,只虚虚的交叠。   他垂眸看着,不知想到什么,有点出神。   纪卓君顿了下,回眸看向忽然静默下来的军雌。   没有打断,也没有收回手。   “雪团子。”尤利莱亚勾着他的指尖,话题有些突兀的跳跃桌上那盘白色点心上,“我做了很多次,还是不像。”   “形状不像,味道不像。”   “吃起来只是甜,我去请教了很多虫,都说做不出来。他们说没有听过这种甜品,找不到配方。”   “我去找苏尼。”尤利莱亚的手指向前,滑入雄虫修长白皙的指间,“他说,这是你带来的,只有你知道。”   他说着,声音低下来,嗓音含混,似是而非。   “只有你……”   纪卓君感受到五指被缓慢的、毫无间隙的紧扣,   渐渐地,那手指似化作藤蔓,蜿蜒而上,从手臂一路向前,‘缠绕’在他胸前,以拥抱的姿态缓缓收紧。   雌虫高大的身体弯下,温热的吐息贴近脸颊,埋首在他颈间。   脸侧的发丝蹭的纪卓君心底有些发痒,他的手指悬在雌虫乌黑绵长的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它很重要吗?”   “……很重要。”雌虫闷闷的声音从颈边传来,胸腔的震颤透过我衣物清晰传来。   说完,他迟钝一会,从纪卓君颈间抬首,露出潮红的眼眸,“不是雪团子。”   “是你。”   重要的不是雪团子,是纪卓君。   纪卓君垂眼与他对视着,那双红眸固执的望着自己,颜色不再是深沉的暗红,仿佛被潮水淹没,泛出一股清透、灼眼的红。   很亮,中间的瞳仁里缩的很紧,位置小到只能印出眼前这只雄虫的身影。   尤利莱亚喉间干涩不已,先前端着餐盘的手在纪卓君眼前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环绕成一个完整的圆,衔着中间的那枚血红宝石。   光线下,这颗红宝石色泽浓郁的如同凝固的血滴。   而在宝石最中央处,镶嵌着一抹金色,细长、椭圆,而在这抹金色周围,红宝石的颜色形成一种由浅到深的汇聚,牢牢的包裹着它。   乍一看,就像是一颗放小数倍,拥有金色瞳孔的眼睛。   瑰丽、璀璨。   看着这枚意料之外的戒指,纪卓君怔住,视线定在上面。   军雌的手在不明显的颤抖着,于是那枚戒指也晃动着,在视野中散发出更加斑斓的色彩。   “这是——”嗓音生涩到快要划破喉咙,尤利莱亚抿了下唇,调整好才再次开口,“戒指。”   “我找工匠做,送给你。”   纪卓君有些晃神,没能直接给出反应。   身后的军雌呼吸乱了些,但还是安静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纪卓君才回过神。   他伸手,在军雌紧张的视线中,指尖在戒指边缘一点点划过。   “送给我?”似乎觉得戒指下的手颤的太厉害了,他握住军雌的手腕,轻轻固定住。   尤利莱亚几乎是无意识的重复,“送给你。”   纪卓君侧头看向他,掌心下,对方的脉搏跳动的可以说是激烈,“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求婚?”尤利莱亚眼神迷茫了一瞬,衣领下的皮肤衣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来,显然,在雄虫提出这一点前,他压根没有敢往这方面想,“不、不是。”   在虫族,戒指只是个礼物的形式,哪怕在贵族的婚礼上常出现,与结婚也并不是绑定关系。   常年来往于战场和官场间的帝军少将,在心上虫面前,脸红了个彻底,磕磕盼盼的解释道:“不是求婚,是……求爱。”   他垂下眼,不敢直视雄虫的眼。   求爱,然后向雄虫展示自己的财力,是虫族最求雄虫最常见的流程……这之后,等雄虫愿意给予眼神了,才能慢慢向求婚的方向发展。   只是很可惜,在场两只虫。   一个姿势匮乏,只能在网上学习求爱技巧,一个根本不是被本地虫,对这方面更是了解度为零。   “宝石的产地已经被我买断,从前拍卖出去的我也都派虫回收了。”尤利莱亚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才勉强维持声音平稳,“除了你,不会有虫再佩戴有相同的宝石。”   往后整个宇宙中,仅此一枚。   有价之物,献给无价之宝。 第135章 现在……要替我戴上吗?   纪卓君这次是真真切切的愣住了,他看着那枚绯红的戒指。   少见的出了会神。   握住军雌手腕的五指无意识收紧,大拇指在他跳动的脉搏处拂过。   半晌,他手腕翻转,指尖沿着那激烈的脉搏向前,无名指轻轻一挑。   随着重力,戒指下坠,又在因手的主虫没有继续动作,而半挂不挂的悬在指尖上。   而手背则几乎‘躺’在了尤利莱亚的掌心里。   宽大的手掌只需稍稍收拢,就可将其完全包在掌心。   尤利莱亚的心脏重重鼓动两下,血流在血管里快速窜动,脑中似有耳鸣声嗡起。   杂乱无章。   “你们虫族求爱的时候,只送礼物吗?”   纪卓君放松自己,半靠在椅背上,从背后错位看,几乎整个身体都陷入军雌的怀抱里。   他好似随意问着,手指动了动,勾在上面的戒指要落不落的晃荡了下,又下滑了一点。   非常轻的一个动作,却顿时将身后虫的心神全部吸引了过去,连最基本的定力都难以维持,不知溃散到哪里去了。   哪怕是面对生死关头,尤利莱亚都没有过这样忐忑不安的时候。   他不太容易的集中精神,费力理解着雄虫的意思。   除了礼物,还有什么?   尤利莱亚陷入了迷茫,又怕回答的太慢让纪卓君不满意,于是慌乱的在记忆中搜寻着之前见到过的其他雌虫追求雄虫时的做法。   但无一例外,他们追求雄虫时所做最多的仍是礼,同样的,那些雄虫看中的也是礼。   送的礼是否有价值,是否能让他们体面受瞩目,让其他虫羡慕。   又或者能否借助雌虫的势力帮助自己家族。   在帝星,问起求爱,那么这就是最标准的方式。   纪卓君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后仰着回头,“不是求爱吗?”   “爱呢,少将?”   他眨了下眼,唇边却是含着一点促狭的笑,“难道只有礼物吗?”   尤利莱亚脑袋空白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底突然炸开的澎湃感情。   爱……?   爱。   他唇瓣微张,喃喃重复,语气困惑。   所有可能的答案里,尤利莱亚唯独没有想到过这个。   它应该只是表达忠心的附带品,而不该作为主菜端上,否则只会让虫蒙羞。   可雄虫说出这句话的表情是如此生动。   让他前十数年的价值观开始动摇。   纪卓君无名指弯曲,拇指捏起戒指,慢慢在指尖转了一圈。   似是提醒,又像是催促。   尤利莱亚迎着那目光,心中的不安的浪涛忽的平稳下来。   他半跪着,垂下头,在纪卓君肩头深深印下一吻。   肩背处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巨大的翅翼从尤利莱亚背后探出。   这是雌虫藏于体内,最珍贵、锋利的武器。完全展开时,足以遮蔽房间内外的日夜。   同时,它也是雌虫为数不多的示爱方式——在许多年前是。   现在这种表达方式因为被大部分雄虫不喜,早已淘汰了。   在高等级雄虫看来,翅翼的展露代表着雌虫骨子里的不驯,不驯意味着会反抗,作为雄虫附属,这是不被允许的。   唯一的特例,就是他们兴趣上来,在某些时间主动想要赏玩的时候。   这种时候,雌虫的翅翼会异常敏感,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   “雄主……”尤利莱亚向上,在纪卓君露出的后颈印下第二吻,翅翼极其轻柔的贴近雄虫,黑发间的触须也跟着显出,随着主虫的情绪微颤着。   爱要怎么具体的说出口,尤利莱亚暂时还没有学到,他遵循本心,选择了最原始的表达。   敞露一切,献出一切。   吻一寸寸向上,最后停在雄虫的下颌,湿润的徘徊着。   他记得,自己还没有获得同意。   纪卓君被弄的痒痒的,眼前被大片黑曜石色的翅翼覆盖,垂在小腿旁的翅翼不太安分,尾端一下下蹭着他,还时不时稍稍在脚踝上卷一下。   他想过虫族的示爱和人类的表白会不一样,但真见到,发现比他想象中还要直白。   不过行为上,比起虫这一种族,更像兽。   或者说,纪卓君曾经养过的小狗。   所以他轻易的就读懂了尤利莱亚肢体上表达的每一个含义。   纪卓君任由尤利莱亚舔蹭了一会,没有给出明确的指示。   等他红眸痴缠的望过来,嗓子里发出呜呜的恳求声时,才抬起指尖。   勾着戒指的无名指抵在他唇上,拉开距离。   尤利莱亚顺从的张开唇,于是戒环卡在他的唇齿间。   “礼物我收下了。”   在军雌等在下一步动作时,黑发雄虫另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掌心压着脸颊上的软肉,笑得温和,“现在……要替我戴上吗?”   这一句话,几乎与接受示爱无疑。   尤利莱亚红眸中的瞳仁战栗着紧缩,迫不及待的要点头,却被口中含着的戒指制住动作——   雄虫的指尖还虚虚的被圈在戒指上。   他迟疑一会,观察着纪卓君的神色,对方没有拿开手的意思。   那要怎么……   尤利莱亚顿住,一个想法在脑中形成。   身体回忆起什么感受,咽喉条件反射般吞咽了下。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   尤利莱亚犹豫一会,试探性的往前,见纪卓君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确定想法。   他小心的稳固着戒指,向无名指里套,只是经验实在浅薄,……也浅。   导致戒指越是接近指根,前进的就越困难。   加之怕咬伤纪卓君的手指,十分不好使力。到最后尤利莱亚鼻尖都泛起薄汗,呼吸乱成一片。   好在戒指还是顺利的戴上了,但……   觉得犯了错,没有处理完美的军雌顾不上自己,拿过纸巾替他擦手。   在他上方,纪卓君撑着脸看他,过了会,端起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   尤利莱亚见状,以为他饿了,想着饭大概冷了,打算叫虫去换一份来。   却在起身时被一只手捉住领口,拉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闪过一丝绚烂的红。   清甜的牛乳逸散,不久前才决定不再轻易给予奖励的雄虫张开唇,湿软的舌尖探出,与军雌交换了一个吻。   一个真正意义上,过分生涩的吻。 第136章 他也可以感知到你   这或许是一个莽撞的决定。   身体被压在椅子上,刚探出一点的舌尖在触碰到对方唇畔后只自由了短短一瞬就被猛然摄去。   一下一下,往里侵占着。   很明显,某只第一次尝到甜头的已经情迷欲乱了。   纪卓君不得不用手一只手撑住桌子,一只手揽在尤利莱亚肩上,指尖起都泛红来。   “嗯呜……”   两具躯体几乎是毫无间隙的紧贴着,气息刚溢出丝毫就立刻被掠夺走。   急切到纪卓君的身体连带着椅子都一点点移位,完全沉浸其中的尤利莱亚对于雄虫的‘远离’不甚满意,手臂横过去,牢牢压向自己身前。   遮蔽视野的翅翼大张着扇动几下,随后弯起,完全将雄虫罩在了里面。   唇舌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横冲直撞,纪卓君被裹挟着,没有留下一点可以后退的余地。   他难耐的想要撇开头,但仅仅挪动一点,汲取到一点新鲜空气,就又被锢着脸颊拉回。   像是不准他逃,每每被捉回来后,军雌还会先恶劣的轻咬他的唇肉,再重新探入进去。   简直霸道。   ……   黏腻、窒息,伴随着腾起的发麻快感,刺激着荷尔蒙的分泌。   椅子不知何时倒在地上,床榻上,张扬的翅翼久久没有收回,时而绷直时而颤动着收拢。   被子大半垂在了地上,潮湿发皱,没有虫去管。   在又一次后,一只白皙的手攀上军雌肌肉紧绷的肩颈。   似推似拽,最后骤然收紧,在麦色皮肤上留下点点星红。   “他很开心……”   军雌带着痴迷的沙哑嗓音在上方响起,纪卓君蹙眉偏头,艰难的抑住喉间喘息,潮湿的黑发在翅翼间露出点来。   “你……可以滋养他,他也可以感知到你,雄主。”   纪卓君咬住下唇,明明不想去顺着他的话思考,那副场景却还是在眼前晃过。   一股羞耻感涌上,他瞪向尤利莱亚,只是黑眸因为对方过分的举动,水雾萦绕,威慑力便减少了大半。   这副样子落在尤利莱亚眼中,又是一阵泛滥。   最后是在浴室里。   温热的水冲洗着身体,水声遮住了大部分动静。   尤利莱亚伏在湿滑的墙壁上,被折腾到生了点气的雄虫不再那么好说话。   数次的有起无落,残忍的惩罚着他。   直到得到口齿不清的道歉,才迎来结束。   ……   ‘嗡嗡——’   昏暗沉静的房间里,一道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床铺外侧的身影动了动,垂眸看了眼怀中沉睡着的雄虫,动作小心的抽出手臂,俯身捡起掉在床下亮着屏幕的终端。   【少将,加赫拉上将苏醒了。】   【那位雌君也给了回复。】   尤利莱亚他握着终端,红眸微沉。   【我现在过去。】   回复完属下的消息,他戴上终端,转头看向纪卓君,俯身在他耳侧落下轻吻。   “我走了……”雄主两字在喉间滚了一圈,又吞下。   他们还没有正式登记,除了在床笫间,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的称呼雄虫。   尤利莱亚轻手轻脚下床,在衣柜里拿出一套新军服穿上。   虽然身体还残存着酸胀,但更多的是盛满心尖的满足。   穿戴好,他来到桌前,撕下一张纸条留话。   写字时余光注意到原本堆在桌上的文件,动作顿了下。   这些东西,该处理掉了。   他将纸条放在纪卓君枕边,带着文件和电脑离开了房间。   数十分钟后,文件和电脑融为灰烬,同时不管是军部还是信息网上,有关亚雌‘纪卓君’的消息画面都悄然被抹去。   ……   加赫拉病床前,尤利莱亚接过军医递过来的最新检查结果,翻看着。   “我真的没事了……”加赫拉无奈的笑了下,想起身又被旁边的虫摁住。   他只得顺着又躺下,等候发落。   尤利莱亚看完结果,眉头松了些,他将报告递还回去,和军医对了一个眼神。   军医点头,调整好治疗仪的频率后,带着其他虫一起出去了。   病房门重新关上,尤利莱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加赫拉昏迷时发生的事简略描述了一遍。   在提到雄保会安插在他身边的虫时,尤利莱亚将吉本的终端递到他手里。   加赫拉看完,愣神了会。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神情里那丝隐痛和疲惫已然隐在深处。   “纪卓君阁下在军舰上?”   尤利莱亚静静地看着他,点头,“他跨过空间裂隙,修复了它。”   闻言,加赫拉没有太过惊讶,因为他已经见证过预言实现的时候了。   “雄保会突然要他的血样,或许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正想说和雄保会沟通情况,忽然想到尤利莱亚如今的举动,犹疑道:“……他不愿意和雄保会回去?”   尤利莱亚抚摸着终端,默了一会,答道。   “他喜欢兰阿赛星。”   听上去是一个与问题不太相关的回答。   加赫拉怔了下,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被子下的手无意识的压在小腹,掩住情绪,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法洛尔那边呢?”他打起精神,问起另一个虫。   “马里塔副官已经确定大概位置,正在联系附近星球上的虫。”   就在来到加赫拉病房前,马里塔传回了这则消息。   加赫拉点头,过了会,握着那枚终端的手微微用力。   “替我吩咐下去,清扫结束后,准备返航。”   ……   纪卓君醒的时候,身旁空着的位置已经凉了下来。   他抚过身侧不太平整的床单,静坐了会。正打算下床时,手指碰到张薄薄的东西。   拿起一看,是某只军雌留下的纸条,上面简短的写着一行字——‘有军务,晚点回来——尤’   纪卓君看着这条留言,抿起的唇角柔和下来。   他叠好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昨晚褪下的衣物被军雌清走放在浴室里,新衣服整齐叠放在床尾。   纪卓君穿好衣服,大小刚好合身。   白色上衣布料柔软,衣领偏高,遮挡住了脖颈上的痕迹。   终端昨夜洗澡时就摘了,他打开,看见上面有几条消息。   来自谢利。   【雄保会发疯了,他们把你离开前见过你的军雌都带走了!】   【我已经跟夏普说了,你们两个近期千万别回来!】   【千万!别回来!】 第137章 一只与尤利莱亚一样,有着一双血红眼眸的虫   【谢利:我找熟虫打听过了,他们貌似在找一个叫斐瑞的雄虫,有照片,但我拿不到清晰的,像是金色的头发……是你从前在帝星的身份吧。】   纪卓君当时没有戴面具,哪怕有虫清晰的看见他的样子,也不会知道他伪造出的那个身份。   所以雄保会找的是‘斐瑞’。   他没有否认,回复过去消息,让谢利不用担心,注意自己的安全。   当时谢利和夏普都在星舰上,没有露脸,雄保会应该暂且注意不到他们。   大概是还在休息,暂时没有回复消息。   纪卓君切出界面,浏览了一遍星网上近期的热题。   战事、兽潮……   大多数网友讨论的重点都是这件事,没有关于‘斐瑞’的,接着检索帝星雄保会的动态,也没有相关流传。   他关上星网,因为战区仍未解封,帝星雄保会总部想派舰队来也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他们的成员还以养尊处优的雄虫居多。   纪卓君站到浴室的镜子前的,戴上昨夜在水浴下摘下的易容面具和隐形眼镜。   面具与皮肤一寸寸贴合,直到再无异常。   手指摸过下颌,指腹下没有任何线条感,只有拂过某个感应区的时候,这张‘脸’才会有特殊的触感。   纪卓君望着镜中,想起尤利莱亚说的头发长长了,抬手挑起一缕发丝。   发根深处的黑确实褪色了些,露出点原本的底色。   军舰上会有染发剂这种东西吗?   大概是没有的。   他放下头发,坐回到桌前。   上面堆积的文件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崭新的电脑,里面已经登录好账号,还有一排排看上去像是刚下载好的游戏。   因为顺序几乎和热门游戏下载榜是一样的。   电脑旁放还着一个小篮子,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水果摆在里面。   和军舰上不会有染发剂同理,军舰上也不存在小零食。不然的话,尤利莱亚大概还会在这里再摆上一大盒零食——依然是补课补来的办法。   搬运过程还悄无声息的,一点都没有惊动到熟睡的雄虫。   “星际对战……切星兽大赛、血战星海……”   纪卓君扫过前面几个游戏,念名字的声音渐渐缓慢下来。   嗯……军雌热血,能理解。   他往后翻了翻,准备在角落找到一个不那么战意沸腾的通关小游戏玩玩时,手指不小心误触了个软件。   屏幕被弹出来的视频占据,一个长相清秀的虫出现在中央。   “……当我们虫蛋发育到一定周数的时候,就会产出体外,到时候雌父们就需要为他准备好孵化箱,让他后期的发育能够……”   本打算退出的纪卓君愣了下,悬在上方的手放了下来。   “如果是雄虫蛋,大家会明显的感觉到虫蛋对精神安抚的需求会更高,对应的,雄虫蛋也会在孵化期就出现精神力对外的高探索倾向,大家这时就要注意……”   视频中的虫手边放着一台四四方方的仪器,里面盛放着水样液体。   除了顶部和底部,每一面都是全透明,让外面的虫能随时观测到里面虫蛋的状况。   那只虫说着,旁边还有投放出的相关资料和案例。   很明显,这是一堂面向没有孕育经验的雌虫们的科普讲堂。   主讲虫说的很细致,每一条理论都附着来源依据,语气平缓。   不知不觉,视频进度条走到尽头,里面的虫挥着手告别。   “……好了,我们本期的育蛋科普就到这里啦,各位准雌父们下次再见!”   纪卓君看着移动重新播放的视频中,那颗漂浮在孵化箱中的模拟虫蛋。   不是很大,圆墩墩的。   刚出生的虫蛋需要在孵化箱里继续成长一段时间我,这个过程中他会慢慢变大,发育至足以适应外界环境。   壳的性质也会改变,变得较为薄软,方便里面的虫崽破壳出来。   视频中完整的模拟了这个过程。   仿真之像,就像亲眼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   而似乎,这个账号的主虫……   纪卓君点开主页,在后台实名信息处看到了尤利莱亚四个字。   星网账号有一个很方便快捷的点,就是每次登录新设备时,都能自动且全面化的转移数据。   刚才第一个弹出来的视频账号,此刻就静静的躺在关注列表中。   在它上下,还各排列着几个看上去是同类型的账号。   其中有一个比较不一样的。   纪卓君深思一会,还是没有点开那个叫‘约会手册’的账号。   虽然是不小心点进来,但他现在的行为还是有点算侵犯隐私了,再点进去不太好。   这么想着,纪卓君退出个人信息界面,犹豫一会后,切换成自己的账号,在搜索框中输入那个科普账号的名字。   ……   临近中午时,房门处传来了动静。   纪卓君条件反射关掉电脑中放着的视频,退出软件息屏。   抬起头时,嘴里叼着颗没吃完的水果,汁水染湿了红润还没有消退的唇。   进来的是尤利莱亚,他身上依旧穿着修身和版的军装,手中端着一个打包盒。   纪卓君拿下果子,站起身走过去。   尤利莱亚带上门,转头就迎上那双黑眸,在外冷硬的面部线条无意识柔和下来。   他将手里打包好的午餐换了只手拿着,抽过纸巾去擦拭雄虫湿润的嘴角。   肿了点的唇被纸巾轻轻一压就陷下去了,软绵不已。   尤利莱亚不由自主想起了相碰时的滋味,眸光虚虚错开,手下放的更轻。   “饿了吗,我找虫做了几个菜。”   昨天那顿饭最后吃的十分匆忙,他今天特意去找军校时期烹饪课评了优并且家中有雄主的军雌做了一顿饭。   那个被找到的军雌听见尤利莱亚亲自来请求自己并全程旁观监督时,脸上震惊拼命藏都没能藏住。   好在学的确实扎实,做出的品相和味道都经过了检验。   现在,这顿饭菜被一一端出来,摆在雄虫面前。   纪卓君洗完手出来,看见桌上样貌比昨天明显好上不少的菜, 擦拭手掌的动作微顿。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到桌面上只摆着一副碗筷。   明明菜品多到摆满了大餐桌,军雌却只坐在一边,红眸注视着他。   “你吃过了?”   尤利莱亚闻言,先是愣了下,然后轻轻摇头,“我喝过营养液了。”   战场上随时都有爆发兽潮的可能,各部门任务不同,难有稳定的就餐时间。军团里的军雌早已习惯用营养液填肚子,补充能量。   烹饪这门课程也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雄虫才开设的。   “那宝——”   宝宝两个字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纪卓君想起科普视频中的称呼,改口道,“崽崽呢?”   “什么?”尤利莱亚怀疑自己是不是空耳了一瞬,语言的处理系统还没反应过来,雄虫倾身过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小腹。   “只吃营养液,你和崽崽两个虫,够吗?”   崽崽……   记忆里,是偌大的家族中,最受雄父宠爱的虫崽才能得到的称呼。   尤利莱亚晃神,面前的雄虫问的认真,手掌罩在小腹外,像是在和里面还未发育成熟、懵懂的虫蛋沟通似的。   雄父这个词应该给予的情感,在他身上已经隐隐有了雏形。   “……不够。”   尤利莱亚握住他的手,在雄虫面前撒了谎,低哑的重复道,“不够。”   怎么都不会够。   不管是雄虫的目光,还是关心,永远都不会够。   此时此刻,他是如此的想要独占这只雄虫,不再让其他虫的沾染一点。   纪卓君没有发现暗藏在那对红眸中涌动的贪欲和私心,他顺势将尤利莱亚拉到身边,把碗筷递了过去。   自己则取出昨天洗净还没来得及拿走的餐具,分了小半米饭进来。   剩下的大半都盛进雌虫面前的碗中。   “饭很多,一起吃。”说着,又夹了些菜在他碗中。   尤利莱亚喉间滚动,眸色愈发的晦暗难言。   这些举动雄虫做的平常又随意,好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如果去看他的眼,会发现那纤长的睫毛正细微的颤动着,暴露了主虫现在的情绪。   纪卓君能感觉到军雌一直看着自己,他顿了顿,又夹了另一个菜放进他碗里。   然后黑眸回看过去,在他碗边轻轻敲了下。   尤利莱亚脊背下意识挺了下,视线转向碗边那只手,直到纪卓君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埋头。   纪卓君见他开始动筷,给自己夹了菜,慢慢吃了起来。   一顿饭下来,因为时不时就被吃的更快的军雌盯一段时间,饭量居然比平时还多了点。   尤利莱亚清理干净桌子,拿了几颗回来时纪卓君吃的水果,不知去哪里捣鼓了会,没多久就端着一杯鲜榨果汁过来。   纪卓君问他不喝吗,他依旧摇头,后面却在纪卓君喝了大半后凑上去蹭他的唇。   酸甜的汁水溶于唇齿间。   一室宁静。   直到片刻后,一道意料之外的来讯响起。   尤利莱亚在看到名字后脸色淡了些,他错开手腕,在纪卓君脸侧轻吻一下,起身去了浴室。   确认声音不会透露到雄虫耳边后,他接起视讯。   屏幕中弹出一只虫。   一只与尤利莱亚一样,有着一双血红眼眸的虫,偏长的用一根丝带束起,垂在肩前。   他看着屏幕外的尤利莱亚,微微靠坐在棕红的椅背上,眉眼中带着毫不遮掩的睥睨。   那是生来就处于高位的身份带来的。   尤利莱亚敛眉,声音不冷不热的喊道。   “家主。”   或者说,生理角度上,与他有着同一血脉的雄父。 第138章 他想都别想   加斯克尔·德恩姆。   在他身边,似乎还站着一只雌虫,大概是家里某位陪同的雌侍。   “雄保会给我看了样东西。”   加斯克尔淡淡望了他一眼,手指曲起,抵在头侧,“你知道是什么吗?”   没有寒暄,和对在外征战中雌子的关怀,那张毫无岁月痕迹的美丽脸庞上,只有冷漠和不耐。   尤利莱亚保持着沉默。   加斯克尔只等了几秒,手指在发间点了点,朝身边的雌侍侧了下头,“给他看。”   于是一张是呈上前,摆在屏幕中。   不需要细看,尤利莱亚就知道这位繁忙的家主为什么会分出视线给他了。   “未婚先孕。”加斯克尔一字一顿吐出这四个字,“我以为你是最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虫。”   尤利莱亚视线在那份复印件上停留了一瞬,抬眼坦然的直视过去,“我也以为您不会管我的事。”   加斯克尔盯着他,笑了一声,带着点气音,“哦?”   “所以高高在上的少将,是不是忘了名字后面跟着谁的姓?”他捻起那张薄薄的纸,“或者说……是觉得你腹中这个虫蛋,足够让你有资本改命?”   话中蕴含着的意味,让尤利莱亚眉眼冷沉下来,红眸里泛出点尖锐的锋芒。   加斯克尔被冒犯的不悦在他露出这副表情后散了点,他接过雌侍递来的茶杯,“无论你再怎样厌恶德恩姆这个姓氏,它终究会伴随你的一生。”   “他现在应该在你身边吧?”他浅抿一口茶水,看着平静无波的茶面变得波澜起来,“作为你的雄父,是否该让我们见一面?”   尤利莱亚与那双眼对视着,五指攥紧成拳。   ……   浴室里的虫待了许久,纪卓君几次将视线投过去,眼中思索闪过。   ‘碰’!   一声模糊的闷声透过浴室门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等他起身,门被打开,尤利莱亚从里面走了出来。   面色与进去之前无二。   但纪卓君能感觉的他周身的气场不太对。   军雌对上他的眼,表情自然的靠过来,俯身埋入他颈间。   过了会,他抬起头,将雄虫的手握在掌心。   “那边来消息,最迟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回去了。”   纪卓君看着他,视线向下,落在尤利莱亚垫在自己手背下的手。   他反握住那只手,要翻过来。   尤利莱亚身手臂僵住,似乎不想让,但只僵持了数秒,就任由雄虫将他的手摊开放平。   指骨上渗着血丝的伤口展露在纪卓君眼下。   他轻轻拂过伤口,精神力附着在其上。   尤利莱亚抿唇,想说一点小伤,用他的精神力太浪费了,但在听见纪卓君的下一句话时就哑火了。   “不想我生气,就别动。”   “……是。”尤利莱亚眉眼耷拉下来,像是撒了谎犯了错被抓到一样。   伤口缓缓愈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他手指蜷缩了下,又想着雄虫的话,不敢动弹了。   片刻后,手被放开。   纪卓君看向他,“谁找你?”   先前尤利莱亚起身时,他就模糊的看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备注。   ‘家主’,一个特殊,又带着些疏离的称呼。   掌心里的温暖离去,尤利莱亚垂着头,半响后,哑着声道。   “是我的雄父。”   “他……知道了虫蛋的事。”   其余的话,他不太想让雄虫知道。   实在难以入耳。   纪卓君有猜过是什么事,但这件事,是他意料之外。   军舰上知道尤利莱亚私事的少之又少,军医有要遵守的规定,也不会随意透露出去。   很快,纪卓君脑海里闪过一个虫。   从尤利莱亚的性格和经历可以倒推出那位雄父不会是个慈祥和善的虫,主动关切尤利莱亚是不太可能的。   他知道这个消息的唯一途径,大概就是通过吉本以及他背后的雄保会。   “吉本私下查阅了你的报告,上报给了雄保会?”   尤利莱亚点头,将这两天查到的事情告诉纪卓君。   除了终端通讯联系,吉本还有另一种直接和雄保会沟通的方式。   只不过那颗镶嵌在扣子里的隐藏设备损毁,讯号源头追溯到一半又被彻底切断,无法判断接收者到底出自哪里。   “你的雄父,他要你干什么?”   纪卓君心底有了隐约猜测。   雄保会是知道他在军舰上的,却还是联系兰阿赛的的雄保会大张旗鼓的搜查,大概率是想要找到他是‘斐瑞’的证据。   被带走的军雌中,真正知道他身份的莫蒂是尤利莱亚的副官,他们撬不开那张嘴,又无法赶过来,跨部叫停抵御兽潮的军团,所以开始寻找另一个办法。   “他想见你。”尤利莱亚想起那之后的对话,唇边流露出点冷笑。   纪卓君看着他,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不会是他说的这样简单,不然他的手就不会受伤。   “我不会让他见到你。”   这句话尤利莱亚说的很重,他停顿了一瞬,红眸看向纪卓君。   “他想都别想。” 第139章 夏普,我知道你。   夏普的消息是在启程前一天傍晚发来的。   彼时纪卓君正在加赫拉的病房中,探望,顺便给他查看、梳理了精神海,过程中发现在精神海深处有一个淡化的快要消失的标记。   来自一只高等级雄虫。   他没有提起这件事,聊了聊那只星兽的意外情况,最后确认是剧情受到改变进而产生的变量。   这说明剧情不是不可以更改,只是命运的轨迹会朝未知的方向发展。   临走前,加赫拉问他,欲言又止一番,最后问道:“您……和尤利莱亚? ”   纪卓君回头看向他,在他忐忑的目光中眨了下眼,抬起手,无名指上的那抹璀璨的红映入加赫拉眼中。   他晃了下神,雄虫的气质是温和的,红宝石确可以说是一种极为张扬的颜色。   两者搭配,本应是违和的,但在纪卓君身上,却奇妙的感觉不到什么。戒指上的红宝石只有在纪卓君展示的这一刻才露出点尖锐棱角,其余时候都被他周身的气息包裹着,温顺安静。   不过这或许是一种面向雄虫时的假象,但凡见过且认识他和尤利莱亚的虫,在见到这枚戒指的时候,想必都会联想到他那双血红的眼眸。   就像是一个隐晦的警告和标记,警示其余试图接近纪卓君的虫。   加赫拉也同样联想到了尤利莱亚,微微失笑,“想必他当时高兴坏了。”   年轻的雌虫总是如此,藏不住,等不了。   纪卓君想到那天尤利莱亚的样子,眉眼弯起,“等以后习惯了,就会好点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加赫拉愣神一会,面上的神情一时有着分不清道不明。   ——等以后。   多少虫倾尽所有都无法从雄虫嘴里得到这样一句话,他就在这样的场合平淡的说出来了。   就像那个以后近在眼前了一样。   终端就是在这个时候震动了下,发信虫是夏普。   加赫拉回神,道:“您有事就去忙吧,我的伤要不了多久就会好的。”   “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养。”纪卓君扫了眼消息,与他告了别。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那道清瘦的背影。   加赫拉在病床上静坐半晌,手指在床面上刮动两下。   雄保会内部成员结构复杂,某一势力在兰阿赛星大动干戈的事已经在上层传开。   有些事被查出来,只是早晚。   他神情不复刚才的活跃,不知过了多久,才垂眼看向自己的腹部。   或许在某个时刻,他要去赌一把。   ……   【夏普:让我上军舰?】   【夏普:哈喽,你是纪卓君本虫吗?不会是那个军雌拿你的号框我自投罗网吧?】   纪卓君一边军舰上的标识朝指挥室走去,一边回复着夏普的消息,发过去一条视讯请求。   那头似乎纠结了好一会,才通过。   视频中,夏普的脸上不知套了个什么,把样貌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眼睛,身体则和屏幕离得远远的,警惕的盯着。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又上下瞄了好几眼,才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靠近了过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逃跑失败被抓了。”   纪卓君被他的语气逗了下,“那你可能还没靠近就被远程逮捕了。”   “那可不一定。”夏普挑眉,“我有溜号的独门技巧。”   “先不说这个,你说让我上军舰和他们一起走,能行不?”他抓了抓脸,摸到下巴处刚长出的几根短胡子, 忍住摘一根下来的欲望,不太确定的问道:“私虫星舰要想上军舰,那流程可不一般。”   待会给他往上三十代有没有生平都给查出来。   “没事。”纪卓君行走在寂静的走廊上,偶有军雌来往,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开了个小玩笑,“我有关系,一会介绍你们认识。”   指挥室的指引标识出现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他找了个没什么虫经过的角落停下,给通讯录里的某只虫发去消息。   “关系?什么关系?”夏普疑惑,手下还是没忍住,用力一拔,“嗷嗷嗷——嗷!!”   伴随一阵惨叫,走廊里响起另一道沉稳中带着点急促的脚步声。   高大的黑发军雌脚步匆匆的从指挥室走出来,目光在四周搜寻着。   纪卓君听见动静,从角落里探出头。   那双红眸锁定过来,大步朝他走去,身体还未贴近,手臂先一步朝他的腰揽了过去。   然而却被雄虫抵住,保持了距离。   尤利莱亚顿住,虽然乖乖放下了手,但唇角的弧度不明显的压下了几毫米。   更别提雄虫的终端里还隐约传来其他虫声音。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向纪卓君手腕上探出的虚拟屏幕。   夏普此时正疼得龇牙咧嘴,没注意到屏幕前那忽然出现的半个身影,直到纪卓君开口。   “我想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他听到这句话,努力撑开疼得睁不开的眼皮,看向屏幕。   看清是谁的一瞬间,下巴不痛了,脸也不皱了,摆正身体,正襟危坐起来。   “您好,少将。”   不是!原来关系指的是坐镇副指挥的尤利莱亚少将吗?!   “我是夏普。”   在他还没有报出名字的时候,尤利莱亚就认出了那张脸。   毕竟为了找到雄虫的踪迹,那几张照片他日夜都看,里面的场景都已经烂熟于心。   更别提这只带走纪卓君的雌虫。   “夏普。”他垂着眼皮,唇边忽而勾起,扬起一个笑,“我知道你。”   “啊?是吗……”夏普有些懵,但更多的是对这抹笑起的直觉般的不适,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扎他的脊背。   ……哪里有些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纪卓君手搭在尤利莱亚腕间,轻轻摩挲了下,“尤利莱亚,在兰阿赛星,他帮了我很多。这次,也是我请求他来帮我的。”   雄虫难得向他示弱,尤利莱亚收起心中对这只虫的不满,“好,他需要什么。”   纪卓君斟酌了下,“他现在就在军舰外。”   果然,话音刚落,军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纪卓君解释道:“他住在兰阿赛星,现在那边的雄保会严查,我想他先跟我们一起。”   “他也知道我的身份。”   听见后面这句话,尤利莱亚明白了纪卓君的意思。   莫蒂在兰阿赛星被当地雄保会带走,他找虫施压强行压住了形势,保下了他们。而那群虫虽受了帝星某些虫的指示,但真正的掌权者不在,他们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再嚣张也只是狐假虎威。   一个连雄虫都没有多少的星球,雄保会能浩大到哪里去。   尤利莱亚找来负责接泊处的军雌,开放特殊权限,放那只雌虫的星舰进来。   “进来后,星舰会暂时扣押,他也只能在部分限制区域活动。”   纪卓君点头,看向屏幕里的夏普,“一会我去接你。”   夏普刚想点头,一道视线就降临在他身上,“呃,其实我一个虫也挺好的,星舰里生活用品齐全,住里面也没差。”   “接泊口虫多,我和你一起去。”尤利莱亚收回视线,红眸落回纪卓君身上。   “你的朋友,我一定不会怠慢。”   语气平和——如果忽略咬重的‘一定’两个字的话。 第140章 我要回一趟帝星   说好一些注意事项,和夏普的通讯结束。   纪卓君抵住尤利莱亚的手泄了力道,察觉到信号的军雌很快贴了过去。   拥住那节纤细柔软的腰,脸颊在他发间蹭了蹭,“那只雌虫,我记得他有一个虫崽了。”   纪卓君抬眸看他,轻嗯了一声,“我知道,怎么了?”   尤利莱亚望进那双眼里,抿唇不语,久违的执拗从他周身透露出来。   深埋进骨子里的占有欲终究还是藏不多久,稍感威胁,就顺着雄虫的纵容游走出来,紧紧缠绕在他身边。   腰间的手从脊背揉过,军雌不说话,默不作声的将雄虫圈在自己怀里。   纪卓君渐渐悟过来,某只虫这是吃醋了。   受到上辈子深久的世界观影响,在他的潜意识里,除了尤利莱亚,其余的虫不管是雄虫雌虫还是亚雌,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但在尤利莱亚眼里,他们是有别的异性,在多偶式婚姻的虫族,是随时可能会发展出暧昧关系的。   “来这边之前,我怕有突发情况,所以拜托他,让他接我回兰阿赛星。”纪卓君手指搭在他有力的小臂上,“在车站,也是偶然认识共行,不是提前约好。”   他也明白那些资料和被捏皱的照片于这只军雌是何种含义。   尤利莱亚闻言,知道纪卓君是看到自己调查他的照片了,红眸晃动了下,底气没那么足了,低声闷道,“对不起。”   但不后悔。   好不容易抓到手里,捧在心口,他绝不会放开,哪怕再来一次也是如此。   况且……   尤利莱亚俯身埋首在纪卓君颈肩,深深吐息,他也得到了盼望已久的回应不是吗?   至于其他虫,他红眸漠然的眨了眨,只要雄虫不表现出对他们感兴趣,都不需要在意。   就算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虫……   恶念在心中升起,又被他清醒的压下。不可以,这么做,会被雄虫厌恶的。   纪卓君看不到尤利莱亚的表情,在他后颈抚了抚。   当时的自己,不也是在逃避。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规则,以及小说中被定性的未来,都让他感到不安,潜意识想要远离。   甚至不愿意去想某些事,糊弄过自己。   摇摆不定,想要狠心舍去,却又在被挽留时产生一种被需要、被重视的扭曲满足感。   或许,他的心理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纪卓君想到这里,忽而笑了下。   两个不太正常的遇到了一起,纠纠缠缠,何尝不是在互相驯服。   你得习惯我,也必须习惯我。   “走吧。”   纪卓君收起眸中别样的思绪,握住尤利莱亚的手,“去接我们的朋友。”   ……   夏普被坐在接泊区,和前来处理他事务的军雌大眼瞪小眼。   星舰在检测区被搜了个彻底,确认没携带危险物品才堪堪通过。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内部通道走出来,他眼前一亮,刚要上前打招呼,就瞥见对方身后紧跟着的另一个虫。   表情瞬间收敛起来。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这两位绝对有情况,雄虫和他说话时,少将眼里带着冷意的打量都快把他捅穿了。   “阁下,少将。”夏普决定捡起将自己伪装成老实虫虫设。   纪卓君上下看了看,见他身体和精神都还不错,笑着上前虚虚的揽了揽他的肩膀,带着他朝安排好的宿舍走去。   “抱歉,让你冒着风险跑这么远,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当初说好的事。”夏普还是那副以为他是亚雌时的相处模式,之前他也就纠结过要不要改,后来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毕竟纪卓君就算暴露了雄虫身份,对他们的态度也从未改变。   “我家崽子这几天还发消息给我,说想你做的甜点了,让我赶快把你带回去。”   当然,关于阿冬控诉夏普把他丢到谢利家里一个虫离开没带上他的事没说。   夏普说完,想起要立的虫设,心道自己真是一个不注意就顺嘴。   “你呢?来这边之后,没受什么伤吧?”情况其实都已经在终端上联系的差不多了,可旁边的旁边,那位少将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尤其提到‘把你带回去’这四个字后。   于是他的直觉告诉,得转移话题了。   纪卓君也没让他的话落在地上,每一个大小问题都一一回应。   最后三个虫气氛还算不错的到达了目的地。   “明天大部队会带着伤虫先回驻扎的军部基地,我已经安排好,到时候会有虫护送你们去。”尤利莱亚打开宿舍房门,将临时权限划给夏普。   夏普表示收到,然后迫不及待的朝他们挥挥手,挤进了房间,“再见,晚安!”   “晚安。”   道完别,纪卓君静静在门前站立了一会,回头看向尤利莱亚,“‘你们’的意思,是只有我和夏普?”   他已然听出那句话里蕴含的不同信息,“那你呢?”   尤利莱亚一顿,看向纪卓君,喉间滚动几次,最后说道:“我要回一趟帝星。”   “皇室命令,加赫拉上将伤重不便,我需要替他回去汇报情况。”   这条消息是在和加斯克尔通讯后没多久收到的,当时纪卓君正睡得熟,他不想打扰。   不是想瞒着他。   “一般只需要一周,如果需要举办宴会,会延长至半月。”   纪卓君没有说话。   不管是尤利莱亚还是他,都清楚,这时候要求尤利莱亚孤身回去,底下会藏着怎样的暗流。 第141章 他叫什么名字   尤利莱亚从纪卓君的沉默中察觉到什么,抬手轻轻挽过耳边散下的那缕发丝。   “我会回来。”   一旦他公然违反命令,选择不去,那么就是把理由和把柄递到他们手中,任何罪名都有可能按在头上,借此更久牵制住他。   纪卓君黑眸望着他,片刻后垂了下眼,握住他的手。   良久,他侧头靠在那只手的掌心。   “我跟你一起去。”   尤利莱亚红眸睁大,随后眉心蹙起,又怕凶到他,语气压了压,尽量温和,“你说过,你讨厌帝星。”   那次梦中,雄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刻在骨中。   不喜欢帝星,让他不舒服。   他又怎么能明知道的情况下让对方因为自己在回去那个地方。   “是很讨厌。”纪卓君早在动用精神力插手这件事时就有了准备,他可以顺着他们,慢慢和那些虫周旋,但那都是在不牵扯到其他虫的前提下,“所以,等解决完这些事,就回来。”   他眼眸颤动了下,在军雌掌心落下一吻,定定的望向他,“我们一起,回家。”   家在哪?纪卓君不知道,或许是将甜品店重新打理一番,又或是在附近再买一套大些的房子,设计一间虫崽房出来。   军雌平时还得训练,精力也旺盛,还要配好设备。   尤利莱亚触及那道视线,心底剧烈的震荡了一瞬,余波久久难平,拒绝的话在唇边转了个遍,都融在那双眼中。   “不能……”他挣扎,咬牙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雄虫轻柔的力道化解,他也不敢再用力,以免伤到雄虫。   双方就这么僵持半响,终究还是尤利莱亚先败下阵来,表面上放弃抗衡,应了雄虫的话。   “我会扮做军医,随你的舰队一起出发。”纪卓君靠近,安抚般拥住尤利莱亚劲瘦的腰,靠在他的宽厚温热的胸膛上,“到时候,一定要装作和我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虫哦,少将。”   清透而质感分明的嗓音轻飘飘落进耳中,尤利莱亚原本还盘算着事情的脑中顿时一片酥麻混乱,魂都要被胸口吹拂而过的那股气息勾去。   腰更是软在雄虫手中。   “……我知道了。”他勉强稳住,身体比他更先做出回应。   忽的,小腹贴上一只手,纪卓君抬眸,下巴抵在他的肩颈处,看向他。   “他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尤利莱亚吞咽着,吐息不稳。   虫崽的名字,一般都是在破壳出生前由雄虫来取。   闻言,纪卓君思索了下,在脑海中搜寻着词库,奈何前世今生都没有特别关注过,一时也有些卡壳。   “纪愿。”不知为何,尤利莱亚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抢先于雄虫了,弥补道:“你不喜欢的话,换一个。”   然而纪卓君却在他怀中眨了眨眼,“愿望的愿?”   尤利莱亚颇有些不自然的点头,还是将想到这个名字时闪过的词说了出来,“愿望、想念,他以后,所思所想都能偿所愿。”   军雌不是个会在当下去幻想将来的虫,放在以前他甚至觉得是无用的表现,遇到雄虫后,未来这两个字却又成了渴望不可及的存在。   以至于当他真的有将它握在手中的机会时,心都是悬浮的。   纪卓君听着尤利莱亚因为紧张而显得干巴巴的描述,唇边的笑在眼底也一起荡开。   “好。”他感受着掌心下摇摇晃晃探出的小小精神力,唤道:“小愿。”   幽静的走廊,就这么靠着一对情虫,高大些的军雌护着怀中的雄虫,目光停留在那张笑颜上。   久久不愿移开。   白炽灯的照耀下,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同那丝丝缕缕交错在一起的发,互相没入其中,浑然一体。   ……   “咳咳。”   一道干咳声打破了此刻温馨的气氛。   两虫循声看过去,原本该紧闭的房门开了一条缝隙,夏普有些尴尬的缩在门后,“那个……”   黑发军雌投来的视线杀伤力十足,不满几乎从那双沉下来的暗红眸转中溢出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化为实质堵住他的嘴把他塞回去。   “我刚刚,不小心、稍微的听到了你们的讨论的话。”他顶着这股视线,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还不忘补充一句:“后面的话你们声音变小了,没听到太多。”   什么虫崽取名,没听到!真没听到!   在纪卓君看不到的后方,尤利莱亚冷冷一笑,似乎在考虑明天达到目的地后把他发配去哪个犄角旮旯里,或者直接趁雄虫不注意给他请走。   “是我们在这里待太久,打扰到你休息了。”对比起某只军雌,纪卓君就要礼貌的多,他从身后虫怀里退出去,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普摇头,顶着压力从房门后走出来,“是关于你们要回帝星那个事。”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其实我有渠道,可以带你悄悄进去。”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路子多,这么些年来累积下来的可不止有钱。   纪卓君觉得夏普帮自己的已经够多了,遂摇了摇头,“你在兰阿赛星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不能再把你牵扯进来。”   夏普摆手,“都是兄弟——”   余光瞥见尤利莱亚压了下眉,他灿烂一笑,急转折道:“哈哈,都是朋友,以后还等着蹭你的美食呢。”   说罢朝他们挤了下眼,“还有婚礼。”   这下,轮到对面那位抵着唇,收回视线,看向身前的雄虫。   看样子,这个他可以‘听到’。   纪卓君耳根也泛了点红,但没有否认。   “就这么说定了,放心,我很稳的,不会让你、也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夏普拍拍胸口,转身又回了房间,还不忘委婉提醒道:“有点晚了,你们记得早点回去休息。”   房门关上,他站了会,笑着晃了晃头。   没想到啊,两个反差这么大的虫……   等外面的动静消失,一重一轻的脚步声远去后,他从感慨中退出,拿出终端干起正事来。   他点开通讯列表,找到在帝星的某只雌虫,发去消息。   【在不,有个事想请你帮下,方便的话咱们视个频?】   过了有几分钟,夏普坐在床边,接起来对面打来的通讯。   率先入眼的就是一头张扬的红发,对方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肩上搭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夏普挑眉,娴熟的打了声招呼,“你还是这么不见外啊。”   他见对方裸着上半身,存了恶心对面的心思,叫唤道。   “伏恩哥哥?” 第142章 高等级雄虫是帝国的公有财产   红发下,那双冷灰色的眼瞥过来,不甚在意的看了眼裸露的上半身,“怎么,看不上雄虫,转口味了?”   “哪里是我看不上雄虫。”夏普打着马虎,“是雄虫看不上我才对。”   他佯叹一口气,“哪里像你哦。”   伏恩懒散的哼笑一声,随手套上件T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仰头喝下一口,“什么事急到要让你来找我?”   夏普和他贫了两句,正色起来。   “帮我接一个朋友进帝星。”他调出纪卓君的照片和身份,“一个雄虫,这是他的亚雌身份。”   纪卓君是雄虫的事情,在事情解决前知道的虫越少越好,选择伏恩是因为他不会以身份原因而去干涉什么。   “雄虫?”伏恩放大照片,样貌普通平常,“照片是真的还是伪造的。”   “仿真面具。”   伏恩不由得看了屏幕外的那只雌虫一眼,强调道:“仿真面具?你跟军方有了接触?”   照片里的程度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这种品质的仿真面具在黑市里都极少流通,更多都是出自于军部。   “算是吧。”夏普向后仰坐在沙发上,“我也会一起去。”   闻言,伏恩挑眉,手里拎着的啤酒旋转半圈,“那只雄虫和你什么关系?”   “别多想,就是之前偶然认识的朋友。”夏普解释道:“而且他已经有伴侣了,感情好着呢。”   “哪只雄虫没有几个伴侣?详细资料发给我。”伏恩将剩下的啤酒饮尽,“剩下的资料发我。”   他捏扁瓶身扔进垃圾桶,靠在阳台上,翻看着夏普后续发来的资料。   视线略过不重要的信息,落在那张更加清晰的照片时,他视线顿了下, 在那双黑眸上多看了两眼。   平平无奇的脸上,一双眼倒是有股遮不住的清润感。   他放大照片,莹莹蓝光照亮那双灰眸,过了会道:“具体时间?”   ……   数天后,返程的舰队到达出发时的星球。   尤利莱亚需要先去基地处理一些事宜,因着到时候盯着他的虫会很多,所以保险起见,他与纪卓君分开出发,一前一后。   一艘改装过后的星舰前,数位便装军雌做着最后的伪装,在他们不远处,纪卓君站在尤利莱亚身前,倾身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我在帝星等你。”   尤利莱亚看着他,红眸垂下,俯身紧紧拥住他,“我很快就到。”   出发前的准备时间结束,他不得不放开雄虫,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远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别,但尤利莱亚依旧难以适应。   他就那样定定的站在那里,直到那艘星舰遥遥隐入广阔的云层中。   “少将。”尤利莱亚身后,静待许久的军雌出声道:“上将在等您。”   “……”他抿唇,红眸不再凝望天空,“我知道了。”   “走吧。”   星舰上,纪卓君透过窗户,望着下方迷蒙到看不清的建筑,指尖碰着手里的屏蔽仪。   平时在日常生活中他的精神力已经能控制到分毫不泄,非特殊情况,已经很少启用它了。   “到星港之后,会有虫来接我们,大家记得表现的随意点。”   旁边,夏普在和那些军雌交流着,“我们的身份是来做买卖的商户,你们是我们请的佣兵团,所以一举一动不能太正直了。”   说着,夏普起身给他们示范了下,三两下就展现出一个流里流气的雌虫形象。   军雌们互相看了一眼,挺得笔直的腰默默弯下去,双手也不再放在膝盖上,转而搭在各种地方。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夏普终于满意下来,鼓励他们保持。   转头,他看见窗边的黑发雄虫半阖着眼,不知思索着什么。   他坐过去,斟酌过后说道:“军队凯旋的消息在星网上已经传开,就算他们公然想对尤利莱亚做什么,也得考虑舆论的影响。”   这几天,夏普也了解了他们两个将要面对的情况。   一只拥有能与星兽抗衡的强大精神力、背后还没有任何势力的准S级雄虫,消息一经传达,无论是哪一方,都想要将他收入囊中。   而尤利莱亚作为帝星老牌贵族那一方出身的少将,又在同一时间被发现孕育着这只S级雄虫的子嗣。   可想而知,无数目光都将投向他,密切的盯着他。   比如——他们是什么关系?法律上登记绑定了没?如果绑定了,是雌君还是雌侍?   是雌君的话,又该用什么办法让他‘自愿’让出这个位置等等。   高等级雄虫是帝国的公有财产,大部分虫都如此默认。   纪卓君听到他的声音,从思绪中抽出神。   公开场合不会,但私底下就不一定了,毕竟他在帝星也体会过。   “他们知道我在战场上,会猜测我有没有跟着尤利莱亚一起回去。”他神情没什么波动,平静的说道:“最初几天,他们大概率只会试探,不会贸然出手。”   纪卓君唇角扬起一点笑,眼眸却不似往常那样有温度。   “所以此时,他们应该已经在着手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了。”   那些虫们自视甚高,把脸面和地位看的比什么都重要,面上的功夫,他们一定会做好。   他们会因为自己是S级雄虫就瞬间改变态度,变得尊重、懂礼貌起来吗?   纪卓君默然的想,或许S级的前缀有某个贵族的标识,才会有这种妙用。   不然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将见过自己的军雌都带走审问?   “雌虫的精神海破碎后会暴动而亡……”他看向夏普,“那么雄虫呢?”   ……   帝星,雄保会。   “你是说那只雄虫曾经子帝星生活过一段时间,但是被某些不长眼的东西逼走了?”   面容年长些的雄虫眼带怒气的看着手中的资料,“还在私下用违规仪器?谁给他们的胆子?!”   报告上,是尤利莱亚进禁闭室的资料,原因是伤害雄保会雄虫。   “一群蠢货!”还给了这种军雌接近雄虫的机会。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将这位雄虫留下!”   “这是皇室命令!” 第143章 熟虫   一场隐秘无声的暗流在帝星寸土寸金的地面下流淌,有在河边观望,有已经涉足在其中,也有想要截断根源的。   究其所想,不过是关于场权利的追逐。   而核心,就是那位无甚血统却横空出世的准S级雄虫——   斐瑞。   星港上空。   星舰随着大流进入航道,在浮空信号灯的指引下,降落地面。   舱门打开,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   微凉的风从衣角掠过,额前的头发被拂动,将下方那双纯黑的眼完全显露出来。   “我们到了。”   纪卓君身后,夏普领着一队‘雇佣兵’看守在周围,面上像是在保护星舰可能存在的货品,实际上是守卫他们中那只模样十分不起眼的亚雌。   他和终端中的另一方沟通着,很快,互相确定好方位。   “他们来了。”夏普走到纪卓君身旁,示意他朝西北方向看。   纪卓君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几近黄昏的天幕下,一队打扮随意的雌虫朝他走来。   为首的虫一身暗灰大衣,红发灰眸,身影颀长。   纪卓君顿了顿,认出了那只虫是谁。   自己还欠着对方一个大虫情和……一顿午饭。   “这是我在帝星的兄弟,伏恩。”   脑海里闪过那个名字时,身边的夏普也同时说道。   “以前运气不好,坐个星船被星盗劫了,打出来的时候碰到他,就认识了。”   纪卓君眸光微动,“你跟他说我是什么身份?”   “伪装成亚雌的雄虫。”夏普以为他在担心真正的雄虫身份暴露,在他肩上拍了拍,低声道:“放心,那个名字我没有透露出去。”   一言一语间,红发雌虫已经走近,他在几步外站定,上下打量着夏普身边的雄虫一番。   夏普瞥了一眼周遭来来往往的虫流,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声音大了些,“别急,货就在星舰上呢,有的是时间验。”   “我好不容易来你这一趟,不先请我们客气客气?”他朝纪卓君伸出手,“来,认识下!”   纪卓君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回眸,顿了下,才低眉上前,“你好。”   语气温温吞吞,听上去更多的是气音。   夏普敏锐的听出他声音的变化,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思忖数秒,顺势接过了话头。   “刚从那里面出来的,胆子比较小。”   和军部有联系,又说是那里面出来,伏恩眉头挑起,瞥向朝自己使眼色的夏普。   心中有了断定。   是从雄虫监狱里搞出来的虫,怪不得低眉顺眼的,在里头被狂暴的军雌们训怕了吧,恐怕什么感情好的伴侣,也是他用来忽悠夏普帮他的借口。   他伏恩收回打量的视线,兴致缺缺的回头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雌虫收到信号,上前和纪卓君带来的那只小队交涉起来,等交代完,他们也没有回去,而且融入其中,勾肩搭背,好不熟稔的样子。   “走吧,都准备好了。”   伏恩带着纪卓君和夏普,绕过一列又一列排队等待检查的队伍,走到虫员稀少的角落,打开一艘陈旧星舰的舱门。   “老大。”里头分上下两层,坐着十来只虫,制作精良的武器随手摆在一边。   伏恩颔首,“打开通道。”   其中一只虫起身,在某面墙壁上操作着什么,没多久,一道暗门从墙壁上浮现。   这艘星舰巧妙的设计在边界区域,利用星舰的颜色和体型混淆了距离感,加之上下打理,已经成了西区大部分交易来往的便捷通道。   走过这道暗门,众虫就脱离了星港的范围,踏入了西区。   他们在一间普通的酒店入住,从外面看,里面时不时有虫在活动,纪卓君等虫进去,才发现其实都是同一批虫。   “喝点?”   内部酒吧里,伏恩坐在桌边,倒满半杯酒液,在掌心里轻晃,掀起眼皮看向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一句话也没说过的雄虫。   纪卓君抬眼,目光落在流动的暗黄色液体中,轻轻摇头。   伏恩看他一会,唇角扯了扯,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   “他会喝什么酒,我来陪你。”夏普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招呼着那队‘雇佣兵’也坐下,“大家也辛苦了,今天随便喝!”   背在后边的手朝纪卓君比划了下,示意他赶紧找个借口先撤。   “我去吃点东西,不打扰你们了。”纪卓君尽量压着嗓音,说完,安静的退出了酒吧。   逐渐热闹起来的喧嚣声随着距离的拉开而远去。   纪卓君在餐厅随便挑了一支营养液,找到酒店布局图,看了会后,朝顶层的露台走去。   这会,尤利莱亚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他摸着终端的边缘,抬起手腕,对着自己和身后的景物拍了一张照片。   附言:我到了。   等待片刻,那头的消息回复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酒店的名字。   显然是根据图中的建筑一个个对比着查出来的。   【尤:风很大,我让他们给你递一件衣服过去。】   这句话说的是照片里被吹动的黑发。   【尤:照片/照片。】   最后一条消息,是和纪卓君发过去的同样角度的照片。   照片里,军雌一脸认真的站在指挥室的控制台旁边,眉目分明,红眸望着镜头,像是要穿透次元,看向外面的虫一样。   像是觉得第一张没拍好,第二张他找了个空白的墙壁,又拍了一张。   端正的像是拍军部入职的证件照。   纪卓君没忍住笑意,手臂撑在栏杆边,掌心托着脸颊,打字回复。   【嗯,是这个酒店。】   【不用,不冷。】   【拍照技术有进步了。】   他们聊着,谁都没有去提帝星涌动的暗流,像最普通却又处在磨合期的伴侣,通过星网了解着对方的状态。   在外者看来,甚至是有些无聊的内容,比如——   【纪卓君:吃了吗?】   【尤:吃了。】   【尤:你呢?】   【纪卓君:我也吃了。】   诸如此类,没什么星网,让虫没有窥探的欲望。   夜幕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深,风大了些,纪卓君在屏幕上点着,忽而听到风声中夹杂着点细碎的声响。   他没回头,精神力探出去。   是一只熟虫。   露台入口处,红发雌虫站在那里,灰眸盯着那道背影,一种熟悉感在心中飘过。   纪卓君删掉之前打下的字,重新发出一条消息,和军雌告了晚安。   然后,他垂下手腕,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眼眸看向远方天空。   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第144章 真是,好奇啊   身后的虫有了动作,他缓步走近,又在不远处停下。   这次没有刻意隐藏动静,于是纪卓君也不再装没有听到,一副被惊到了的样子,瑟缩着回过头。   果然,原本应该在和夏普他们饮酒的雌虫就站在身后,灰眸清明,完全没有丝毫醉意。   纪卓君抿唇,没有开口。   眼下环境太安静,他没有把握伪装的很好。   “一到我眼前就装哑巴?”伏恩嗤笑,在星港还和夏普聊的挺好,一看到他就不说话,全程都保持着距离,“还是说,你知道我是谁?所以怕我?”   他假意靠近,纪卓君也配合着后缩身体,垂下头,害怕紧张的模样。   伏恩停下脚步,心底忽的又觉得没意思极了。   怎么会是一个虫,仅仅一个莫名其妙的背影感觉?   他重新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夹出一张房卡,脸上再次挂上那散漫的神态,“夏普他们还在喝,你等会自己去找房间睡吧。”   具体的说的话,是被灌的微醺了,叫着要过来找这只雄虫,被他压下,取代了这份工作。   纪卓君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抿唇原地踏步两下,才去接,“谢谢。”   声音依旧低弱。   双方的手短暂处于平行线上一会,就错开。   纪卓君握着手中的房卡,侧身要从他身边过去,伏恩站在原地,视线随意瞥去,却在下一秒定住。   露台上,为了防止顾客摔倒或跌落,灯盏点的明亮,头顶上还挂着些许碎光。   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伏恩看到那柔软黑发间闪过一抹金色。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了纪卓君的衣袖,视线从缓缓落到他的脸上,似乎想从那张平凡普通的面皮上窥见什么。   “你。”红发雌虫开口,又顿了下,“染过头发?”   风声在这时候都像静止了一瞬。   纪卓君被迫停下,过了会后才微微侧过头,眼眸望向伏恩。   “嗯。”一个简单的音节,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动了动手腕,轻轻睁开那只手。   但那双灰眸中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冷却下去,反而愈发的莫测。   他的手就那么横放在空中,看着那个名叫纪卓君的雄虫离开视线范围,消失在门后。   原本是金发,伪造的身份及照片,又是偷偷回来帝星……还有那双修长稳健的双腿。   半晌后,伏恩放下手,轻笑一声。   真是,好奇啊。   ……   纪卓君面色不变的找到对应房间,精神力查探没有异常后,开门走了进去。   伏恩对他已经起疑了,有些时候身边虫太过敏锐也不太好。   就目前的情况,以及后面要做的事,他不太希望这时候暴露身份。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夏普和伏恩居然是认识的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是纪卓君万万没有料到的事。   他在窗前坐下,望下中心区所在的方向,那里依旧繁华如初,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看到浮空建筑上那透天的璨光。   空中虫来虫往,像是在准备什么活动。   纪卓君静静地观望了会,终端摘下了来,拿在手中。   【极高危有智兽体被斩首!军团不日即将凯旋!为庆祝胜利,帝国将于皇宫中开设宴会,各大贵族及军团领袖将齐聚在一起,为胜者加冕!】   虚拟屏幕亮着,星网标题上,醒目的一行大字后跟着官方的标识。   纪卓君猜的不错,宴会的主角们还没到场,整个帝星已经预热起来了。   “加冕。”他念出这两个字,神情冷淡的关掉终端。另一只手摊开,露出掌心那枚放置许久的采集器。   黑发雄虫站起身,月光形成的薄纱半笼罩在他身上。   他砸碎手边的玻璃杯,尖锐的碎片抵在指尖,刹那便漫出血珠来,采集器贴上去,快速汲取那滴血。   数秒后,纪卓君抿掉细微伤口上的血痕,将内里染上鲜红的采集器收起。   帝星那群虫,真的有如报道上那样团结吗?   或许,可以进行一个小小的关系测试。   纪卓君俯身将玻璃碎片清理干净,提起随身携带的背包,转身去往浴室。   背包最下层,是一套修容用品。   十来分钟后,纪卓君关掉灯,带上帽子,镜中的虫那张本就普通的脸变得更加没有存在感,甚至可以说的上丑。   没有技巧,现学现做。   换好另一身衣服,纪卓君回到床边坐下,保持着这副样子,等听外面阵阵脚步声后,拉开了房门。   夏普刻意让虫将房间都安排在纪卓君的周围,这回刚摆脱那些虫从酒吧出来,和其他军雌一起,揉着后脖颈往前走。   忽的,旁边的旁门被打开,一行虫吓了一跳,藏在衣服里的武器都握上了,看清房间号后,刚要放松下来,又见一个带着帽子样貌略感陌生的虫。   “你是谁?阁下呢?!”   有虫的武器都要举起来了,好在夏普凭借着相处一段时间的经历及时认了出来,反应很快的抬手压下身后军雌们的动作。   “是纪卓君。”他解释道,然后疑惑的上前,迟疑着道:“你这是……?”   纪卓君轻轻摇了摇头,对他说,“陪我出去一趟。”   夏普看了看身后的某位少将派来的守卫,委婉道:“我觉得我们两可能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也一起,但是不能在明处。”   纪卓君本来也没想支开他们,尤利莱亚要是知道了,会着急生气。况且自己也还有其他事需要他们帮忙。   “我需要你们帮忙查一个虫的信息。”   “他叫奎克。”   ……   深夜,一辆悬浮车停在某片并不算辉煌的中端住宅区。   车窗上做了防窥处理,让虫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停在转角处大约半小时,一只雄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头乱乱蓬蓬的,身体裹在睡衣外袍里,走路时神色明显的紧张又慌乱,时不时朝路边看一眼。   他很快发现了这辆悬浮车,脚步停住,脸颊鼓起又瘪下,像是在咬牙。   过了会,他还是重新迈开步子,走过去敲响了悬浮车的门。   一声轻响,车门向旁边移开。   纪卓君坐在车里,黑眸漫不经心的扫向他:“做好决定了?”   雄虫,不应该叫他奎克。   奎克瞪视着他,却又无法放弃那个念想。   他忍下被这种目光注视勾起的怒火。   “血液样本呢?”   “你说过,只要我答应你,你就会给我。” 第145章 那位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那只该死的,害他沦落至此,还被军部不停针对的贱虫!   还有尤利莱亚,那个卑贱的恶雌。   他现在被逐出雄保会,住在这么个破地方,生活品质严重降级,都是因为他们!   奎克想起那个名字,嘴唇就止不住的气到打颤。   没想到那贱虫还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准S级雄虫!   他好不容易问来的消息,想要借这只所谓S级虫重回雄保会,结果听到的却是斐瑞的名字,简直是……   奎克阴暗又不平,凭什么,一只残疾的废物B级雄虫,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不,说不定是伪造的,是假的,谁知道当时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   那个低等星球上的虫什么也没能问出来,谁能保证那股精神力就是他的?!   奎克一番表情的变化全然落入纪卓君眼中,他刻意停顿片刻,才递车里另一只虫眼神。   奎克这才注意到车里还坐着另一个体型健硕的雌虫,裹在衣袍里的那只手僵直,眼神虚晃了下,一时没有动弹。   坐在里侧的夏普视线捕捉到奎克的动作,心中冷笑,被口罩遮住的脸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来,从口袋中拿出枚采集器,放在纪卓君的手心。   他知道自己就算不在,纪卓君也完全能应付这种不老实的雄虫,只不过一旦动用精神力,提前暴露的风险就会变大,所以才改用现下的办法。   ……但还是看这只雄虫不爽,非常不爽。   奎克看到那枚采集器,眼前就是一亮,迫不及待的伸手要去拿。   就在将要碰到的那一瞬,那只手却收回了,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别告诉我你现在要反悔?”又或者坐地起价。   纪卓君不紧不慢的将采集器捏在指尖,“我已经给你证明过这个样本的真实性,但你好像除了口头答应,没有别的表示?”   衣领下的临时要来的变声器发挥着作用,原本温润清透的嗓音变得干涩难听。   “对吗,奎克阁下?”   奎克眼色阴阴的扎向车里的虫,胸口的气忍了又忍,才随着话语一起吐出来,“不就是一点钱?你是觉得我给不出来吗?”   大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一则匿名消息,说有帝星内部流传的那只雄虫的血液样本,可以卖给他,还附带了几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其拍摄背景明显不是在帝星。   最令虫心动的,还是后面发来的一张精神力监测报告,结尾处印着军方的防伪标识。   报告上显示的指标已然爆表,高高超过最高点。   奎克心知有多少虫盯着‘斐瑞’,不敢明目张胆的拿着这张报告去鉴别,只能自己私下查询核对,而且对方只是要一大笔钱,万一是假的,他也可以找立刻追回那笔钱。   要是是真的——   那他就有了一个大助力,说不定还可以在那些家伙面前夺回话语权,至于这个不知哪来的虫……到时候除掉就好。   奎克自认为打算的很完美,打开终端给那个匿名账号划了一笔钱过去。   “这是定金,等我核对完,就把剩下的尾款发给你。”   纪卓君看他一眼,低头‘核对’了一下,将采集器递给他之前,状似有意的提醒道:“你应该明白,我这里不会只有一个样本。”   奎克面上的兴奋宛如被泼了盆冷水,要掉不掉的挂在脸上,“你威胁我?”   “当然不是。”纪卓君按了按帽檐,脸部在灯光下晃过一瞬,继而道:“希望你遵守诺言罢了。”   他对着奎克微微一笑,车门在对方怒目下关上,驶离住宅区外。   “钱已经截住了。”夏普摘下口罩,呼吸着新鲜空气,“一会有守卫来把我们换下去,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似乎想问什么,又止住了,转而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纪卓君卸下手腕上那一次性的特殊终端,看着它自动销毁掉数据。   “等,等他忍不住把消息透露出去。”   选择奎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够自负愚蠢。   查出来的消息表明,那件事后奎克住院许久,出院时雄保会权力中心早就没了他的位置,后来他多方运作,却总被尤利莱亚那边截胡一手,迟迟爬不回去,不管是待遇还是别虫对他的态度都一落千丈。   他不甘心,通过和军部的虫接触约会,来拉拢属于自己的势力,近期也有动作,到处打听兰阿赛星的事。   于是纪卓君下了个套,心急的奎克只纠结了半个小时,就急不可耐的同意了。   今天要做的事暂告一个段落。   纪卓君和夏普中途在隐蔽处换了辆车,卸下伪装回了酒店。   灯灭,房间内变得寂静。   床上的身影侧躺着,只占据了小半张床,半晌,纪卓君睁开眼。   以往用被子裹住自己就会安下心来,现在却总觉得后背缺了点什么。   有点冷。   纪卓君想着,指间拉紧被子,将身子整个环抱进去。   ……   第二天傍晚,星港大片区域被整装以待的军雌们划分出来。   所有虫都望着空中那逐渐靠近的舰队,负责摄像摄影的虫稳稳的端着手中的设备,瞄准陆续着陆的黑色大家伙。   降落区域在,数架悬浮车停着,车身无一不精细奢华,每一架外面都站着一排严阵以待的护卫。   其中一架尤为华丽。   待军舰舰门打开降下,那有着黑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众虫面前,那些悬浮车里才有了动静。   护卫让开位置,最中央的悬浮车车门扬起。   最先下来的是一只面容冷峻的雌虫,身上穿着银白色礼仪军装。   他下车后,单膝跪在地上,垂首向车内伸出手臂。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他的手臂,探出半个身体后,踩着军雌的大腿下了车。   大概是久居于干净的室内,银白色的裤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痕。   “加斯克尔阁下。”   从隔壁悬浮车上下来的雌虫俯身向他问礼。   “希狄殿下。”加斯克尔微笑着颔首,“许久不见了。”   他们说着,摄影师精心挑选出一个角度,拍下这一幕。   待军舰中走出的那道身影走近,寒暄微妙的结束,形色各异的虫们将目光投过去,上下打量一番后,朝他身后那群军雌中隐晦又暗藏期待的扫去。   聚光灯几乎是紧随其后的闪烁起来。   尤利莱亚红眸里划过一丝讥讽,微微垂首,对着站在他们中央的两只虫喊道。   “家主、大殿下。”   最先给予他回应的是加斯克尔,这只衣着华贵的雄虫一反通讯中冷傲的样子,上前托住他的手。   “我的孩子,辛苦你了。”泛着凉意的掌心拂过尤利莱亚的脸侧,感叹几句他征战的危险辛苦后,那双同样深红的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他。   “那位……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第146章 欢迎回家,小尤   尤利莱亚唇角勾起一抹笑,没什么温度和情绪,“很抱歉家主,只有我。”   他咬着重音,刻意说给所有虫听一样。   “是吗?”加斯克尔背对着众虫,手指拨动发丝,不经意似的挡住大半侧脸,眉眼中那点温情不用风吹就散去了。   “赶路累了吧,我们先回家?家里已经备好晚宴了。”他的手掌拂过那身军装,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回答一样,微笑道,“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关切随和的语气,实则是不容置喙与拒绝的。   尤利莱亚却是面色淡然的后退一步:“我还有伤虫需要安排,可能无法准时到达。”   加斯克尔的手悬在半空中,他顿了顿,动作优雅的收回手,“没关系,我们会等你。”   他一字一句道。   一旁,看完这父子情深的大皇子殿下希狄适时插入进来,橙黄色的眸子里笑意盈盈,“少将做事还是这么亲力亲为。放心吧,在你们回来前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他们会有帝星最好、最专业的医生护士去照顾他们。”   他上前两步,站到尤利莱亚身前,“你不用太担心他们,况且你自己也受伤了,不是吗?”   视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下滑一瞬,才重新抬起,“你也得多关心关心自己啊,少将。”   尤利莱亚与他对视着,瞳仁仿佛被冒犯领地的兽类一样,缩放了一瞬,随后唇角提起一点,笑意不达眼底,“我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谢谢殿下的关心。”   作为帝国着重培养的大皇子,希狄对外的形象向来是完美无缺的,年轻单身,温柔体贴又没有架子,加之多年来从未有过绯闻,在帝星大多数贵族雄虫都试图争过他的雄主之位。   但无一例外都被婉拒,于是那个位置一直空置至今。   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除开背后代表着的皇室,剩下的那个理由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就好。”希狄表情没有受到影响,仍旧是一副笑脸,朝后招了招手,跟随他而来的皇家护卫队走向军舰,有序的引导安排起来。   不动声色间,圆滑的堵住了尤利莱亚的所有退路,毕竟和皇室当场翻脸,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身为雄父,我竟然做的还没有殿下到位,真是惭愧。”加斯克尔侧头,对落后一个身位的雌侍道:“通知下去,晚宴可以开始了。另外,为尤利莱亚准备一架悬浮车,确保他能安全到达庄园。”   那口气好似出了出去,他对着面前这只冷漠不驯的雌虫的态度又热情起来,“有一句话刚才就应该说了。”   “欢迎回家,小尤。”   数只与加斯克尔身边那只雌侍同样身穿银白色军装的军雌上前,以请他上车的名义,包围在他身边。   从外界看上去,恭敬又客气。   尤利莱亚看着这些虫,忍耐值濒临警戒线。   搭在腰侧配枪上的手磨挲了下,最终又放下。   他现在不是孤身一虫,不可以冲动。   要忍耐,为纪卓君争试探争取那一道底线,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属于他的那架悬浮车开了过来,几只军雌监督尤利莱亚卸下武器,与他一同上了车。   ……   夜色越来越深,最后一丝日光也褪去。   纪卓君站在阴影处,看着前方。   额前的帽檐遮挡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余一道没有弧度的唇线。   他旁边,夏普蹲在地上,翻看着星网上流传出的模糊照片,基本都是远远围观的虫拍的,“这阵仗很大啊。”   没记错的话,那些穿着银白色军装的虫,是隶属于皇室的第三军。   他们与其他军团不同,只负责皇室相关事务以及皇宫的巡逻和守卫,几乎等同于皇室的私家军团。   里面一等一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尤其是这种能随皇室出行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纪卓君忽而动了下,脚下前移一步,又克制着停下。夏普抬起头,只见星港门口,一列列悬浮车驶出。   他快速划动着屏幕,手下在刚才那几张照片里翻找,指出一个给纪卓君看,“应该是这辆。”   照片上的画面定格在黑发军雌俯身踏上悬浮车的时候。   纪卓君将其临摹在脑海里,视线在那外观不一又大体上相似的悬浮车上移动着。   终于,他看到了那辆处于队伍中后段的悬浮车。   “防窥做的太严实了。”   纪卓君听到夏普这么说,哪怕自己其实也看不清什么,也还是没有收回视线。   精神力触手随主虫情绪起伏,在精神海里晃动,他眼睫颤了下,强压下,没有让它们冲出来。   悬浮车渐行渐远,就在即将离开视野范围时,突然停住了。   随后整个队列也像被按下暂停键,车队后的护卫车以及天空中随行的军雌行动都警惕了起来。   片刻后,被暗中看守的悬浮车里走下来一只虫,他垂着暗红的眼,慢条斯理的脱下手上戴着的黑色军用手套。   “你要求下车,只是为了扔……”前方悬浮车中的车窗降下,希狄打量周围一圈,街道上只有密密麻麻围观的虫群,“一个手套?”   “不然殿下以为是为了什么?”手套脱下,尤利莱亚又抬手解肩上的披肩。   “脏掉的东西穿在身上,殿下不会觉得恶心吗?”他回眸,手指松开,披肩与手套一同坠入街边的可分解的循环垃圾桶。   话中潜台词,让希狄嘴角的笑都僵了下。   “……当然。”   看着两样东西彻底解构,尤利莱亚收起手。   转身时,眸光极其短暂的略过方才捕捉到的某处,随即轻压军帽边沿,挡住眼底的一切情绪。   那抹身影再次回到了车上。   他们离开后,立刻就有虫去搜查那个垃圾桶。   远处的虫群中,纪卓君先前不由自主握紧衣摆的手松开,精神力也奇异的安静下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夏普有些摸不着头脑,逐步分析尤利莱亚下车后的每一个举动,在看到垃圾桶被整个收走后,放弃了一会装成乞丐偷偷去看的想法。   “……是报平安。”   “什么?”周遭的声音嘈杂,一时间将雄虫那句低语淹没,夏普有些听清。   纪卓君收回目光,顺着涌动的虫流向前走,“没事了,我们走吧。”   那只雌虫,在那种境况下做出可以说是危险的举动,不过只是为了跟他报平安。   星港外数量众多的看热闹的虫里,隔着那层玻璃,尤利莱亚仍旧一眼认出了纪卓君,并用自己的出现告诉他——   ‘别担心、也别害怕。’   ‘我没事。’ 第147章 你两,认识?   通过车队一路上经过的网友拍的的照片,可以大致确认他们的目的地是德恩姆家族的庄园。   庄园的则比星港外要严实的多,不允许其他虫靠的太近,于是有关的信息流通渠道到这里就断掉了。   纪卓君坐在酒店的房间里,不再去过多的关注星网上的消息和照片。   他抿了一口营养液,脑中想着一些事。   被拍到的那群虫里,似乎没有瓦伦的身影?   瓦伦一向爱护尤利莱亚这个弟弟,这种时刻他一定会到场,但德恩姆家族露面的虫只有家主加斯克尔和他的雌侍们。   雌君和瓦伦却没有出现。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导致瓦伦无法赶到,不然他一定会随加斯克尔一起接尤利莱亚。   被困在家里?不,瓦伦与尤利莱亚的关系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成为他们撬动尤利莱亚情绪的杠杆。   而瓦伦在德恩姆家族是十分受宠的,加斯克尔不会这样对他。   纪卓君思索着各种可能,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瓦伦此刻根本不在帝星,那样尤利莱亚就是独自虫面对暗涌的势力。   整个家族里,只有瓦伦是他的‘亲虫’。   忽的,一个想法在纪卓君脑海里闪过,他该不会……是去找法洛尔了吧?   从之前看见的二虫相处情况,他们肯定时常保持着联系,法洛尔失联后,瓦伦收不到他的回复,一定会想办法去打听消息。   纪卓君喝营养液的动作不由得顿住,如果他得知法洛尔伤重坠落在不知名星球,以他的性格和剧情的影响,或许真的会执意要去找法洛尔。   甚至可能是私自跑出去的,因为加斯克尔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时间线应该在自己和尤利莱亚的消息被传回去前,而私自逃跑必定不会携带能被定位的东西,也就是说,瓦伦没有带终端。   没有联系渠道,自然也不知晓后续发生的事情。   但一切终究是猜测,暂时无法去核对想法的正确与否。   纪卓君向后靠在椅背上,收起杂乱的思绪,眼睛望着窗外的某个方向。   这个时候,尤利莱亚在面对什么呢?   良久,他闭了闭眼,将营养液一口饮尽。   ‘叩叩’。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敲门声,纪卓君一顿,精神力循声探过去。   是夏普。   他打开房门,对方立刻举着一个平板朝他递了过来,眉目舒张。   “有动静了。”   纪卓君接过平板,上面是一个行动轨迹路线。   “那个叫奎克的雄虫在家憋了一天,终于没忍住出了门。”夏普指着其中某个红点道:“他先是绕了个大圈,不知道在干什么,追踪他的军雌说没看到有可疑虫物跟着他。”   他猜奎克疑心病发作,以为他们有闲情去跟着他。   “然后他去了雄保会,呆了大概有三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红光满面。”他伸手在平板上调出来一张照片,远远的拍到奎克走出雄保会的样子,“没多久,雄保会里也有虫出来,跟在了他身后。”   “他应该是用你的部分样本在雄保会做了监测,然后和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夏普一边说一边给他更换照片,“不过雄保会那群虫比他要精的很,现在他屋子周围除了我们的虫,已经全是雄保会的眼线了。”   纪卓君看完全部图片,心里有了计较,“让他们回来吧,后面去的虫会越来越多。”   雄保会就是一张全然透风的纸,既然已经有了他的监测报告那么这层纸被吹破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将平板递还回去,视线移动间,余光看到走廊尽头站了个虫。   一头张扬的红发替他表明了身份,眼眸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纪卓君拉住还在分析的夏普,一个用力将其带到进了房间。   夏普:“?”   他懵懵的看着关闭的房门,“怎么了?”   “伏恩在外面。”纪卓君解释道。   夏普:“哦……”过了会,他反应过来,以为他是担心伏恩发现他们的计划,“你放心,就算我们刚才商量的是今夜把皇宫炸了,伏恩都不会管我们的。”   “不是这个原因。”纪卓君看着夏普,犹豫一会,还是说道:“我们之前认识,刚才我没有带变声器,有可能会被他听出来。”   夏普表情疑似宕机了一会,“你俩,认识?”   纪卓君点头。   夏普问道:“在你还是‘斐瑞’的时候?”   见纪卓君又一次点头,他喃喃道:“我去。”   这什么巧合,找的虫居然刚好是认识的虫。   “那……”夏普沉默一会,欲言又止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他在帝星认识别的虫脉,不难做到。   纪卓君摇头:“会很麻烦。”   夏普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神情还带着些许忧愁。   两虫又拖了会时间,就刚才的事情讨论了会,夏普才离开房间,走时还警惕的观望了下周围。   见没有虫在,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的房门关闭没多久,纪卓君的房门就再次被敲响。   伏恩从暗处现身,站在他的门前,等待着里面的回应。 第148章 破碎的梦   一门之隔,纪卓君听到敲门声,停下脚步。   精神力告诉他,外面的虫不是夏普。   他还是戴上变声器,打开门。   伏恩站在门外,垂眼看向他,也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纪卓君等了会,开口道。   变声器被调节为与之前和他说话时略微相似的嗓音,不过或许也只能起到一个维持表面的作用。   伏恩那双冷灰色的眼锁住他,过了会,忽而扬眉笑了下,道:“明天有空一起吃一顿午饭吗?”   纪卓君看着他,最后还是摇摇头,“最近暂时不行。”   “到什么时候?”   “等事情结束,一切落定。”   伏恩重复道:“一切落定……”   视线中,那只雄虫的眸光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变了样貌,也不再需要轮椅。   “好啊。”他神情在逆光处晦暗不清,咽下要问出的话,歪了歪头,应下了这句话。   “以后会回来吗?还是说,一直都叫现在这个名字。”   “嗯。”纪卓君点头,“一直叫这个名字。”   至于前一个问题,也包含在这个回答里了。   “我开了一家甜品店。”他笑笑,“虽然刚开没多久就因为一些事闭店了,等再开业了,欢迎你来做客。”   既然是做客,那就不存在点单了。   伏恩挑眉,“好啊,那我可得天天去蹭吃蹭喝了。”   “随时欢迎。”纪卓君写下地址,递过去,开了个玩笑,“休息时间除外哦。”   伏恩看着他,伸手接过纸条,心下渐渐确定了些什么,他抬眼,将纸条握紧手心,“好。”   “晚安。”纪卓君对他道。   “晚安。”   伏恩后退一步,面前的房门关闭,没多久,底下的亮光也暗下来。   他摊开手掌,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张纸,在星网上输入星球,得到的结果是偏远,不知名,甚至可以说落后。   出乎意料但又好像符合那只雄虫的行事风格。   他删除记录,将纸张点燃。   灰眸中,映出那晃动不熄的火光。   事情结束、落定……再说出那句话时,那双对任何虫都一样的眼眸显然有了不同的情绪。   燃尽的纸张留有缕缕星火,伏恩将其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你眼中的无意识流露出的温柔,又是为了谁,斐瑞?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纪卓君都没有再从外界得到尤利莱亚的消息。   唯有奎克那边的计划时不时传来进展。   在雄保会的允许下,他回归了之前的位置,待遇比之前更甚,隐隐有进入核心圈的趋势。   而那次提到的尾款,也打了过来。   只不过钱款中藏着病毒,只要进入账号,立刻就会侵入终端,并实时定位。   “没想到吧,我们早就把终端销毁了。”夏普盯着平板,恶狠狠的骂了雄保会那几个虫一顿,“整天就知道耍阴招。”   他转头看向窗边的雄虫,正打算说话,在看清后又噤了声。   窗户敞开着,雄虫撑着脑袋坐在桌边,眼睛阖着,照进来的阳光在那头重新绕过一遍的黑发上晕开,又在微微颤动的眼睫下打了层阴影。   他不知何时安静的睡着了。   夏普放轻动作,拉上一点窗帘,看着他稍稍蹙起的眉头,无声叹息一次。   计划是进展顺利,但纪卓君夜间却开始睡不好,好像梦到不好的东西,但醒了又像是被什么干扰,记不太清内容。   夏普想帮忙,可梦这种东西缥缈无形的,他也无从下手,倒是安神的补剂买了一堆,这不,床头柜摆着呢。   他收拾好地上的资料,轻手轻脚的往房门口靠,正打算离开给雄虫留出休息空间时,对方忽然惊醒了。   手边的水杯被他的动作带倒,里面的水洒出来,从桌沿往下流,淋湿了地面。   夏普忙回头,极限接住掉落的玻璃杯。   纪卓君此刻的神情还有点茫然,右手抵着眉心,像是在缓解着什么。   夏普刚放好杯子,就听见他问道。   “你听说过,有什么东西可以干扰精神海吗?”   “干扰精神海?”夏普一愣,“那可有点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说完,他神情一凝,快速扫过周围,还从窗口探头出去看了看,“难道有虫在附近安装了这种玩意?”   纪卓君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这一次醒来后的不适感比之前要重更多,心中充斥着还未淡去的愤怒、想要不顾一切去摧毁的痛苦。   梦中可见的画面在醒来后也变得更碎了。   他试图调动精神力,但那种感觉却好似不属于他自己,所以探寻不到终点。   “附近没有,有的话,我能感觉到。”   纪卓君放下手,“或者,有没有什么既能够干扰精神海,也能够干扰……”他说出比较贴合的那个词,“记忆。”   夏普闻言,坐回来,抱臂思索了会,然后迟疑道:“和你的梦有关?”   纪卓君点头,“只是推测。”   夏普的手指在胳膊上点了点,“有。”   他面上露出点犹豫,“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是我之前跑商的时候见到的,它是一种违禁物品,通常只在特殊渠道流通。”   “我听说有些王公贵族间,调教看上又不听话的雌虫或者雄虫,就会用上这些。”   “有传言,它不仅可以干扰记忆,如果在配合上另一种药物,还可以……”   “让虫像个木偶一样,听话配合。” 第149章 帮您不再梦到那些东西   梦。   又是那种梦。   昏暗的房间里,尤利莱亚睁开眼,暗红的色泽在黑暗中犹如两抹幽火。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侧头看向被纱帘遮住的窗户。   光影随风晃动,像极了那道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混沌,却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在他因为精神海的抗拒而挣扎、反抗时,会用柔软的身体紧紧拥着他。   他到底是谁?   每当尤利莱亚要去深想时候,强烈的抵触欲会将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有什么在告诉他,不能说,不能看,不能想。   绝对不能。   ……   “殿下,他的精神海还是很抗拒,无法完成控制,获取信息。”   皇宫,希狄站在监控仪前,看着屏幕中的雌虫,脸上没了以往和煦的笑容。   “三天了。”   他淡淡吐出一句话,旁边汇报的虫头垂的更低,“抱歉殿下,他的精神海里始终有一股特殊的精神力在为他巩固修补,加之他本虫在那天晚宴后强行封闭了潜意识和部分记忆,实在难以突破。”   空气凝滞着,过了数秒,大皇子殿下才淡淡开口。   “他肚子里的虫蛋,是雄虫蛋还是雌虫蛋?”   其他虫无声对视一眼,“没有经过检测,还不能明确,但……”   “庆功宴前,告诉我准确的消息。”希狄不再观看屏幕上的画面,打断他们,“其他的事,我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借口。”   话语中的冷然,让其他虫的心提的更加高。   “明白了,殿下。”   他们目送希狄离开,憋住的那口气如释重负的吐了出来。   “哎。”其中一只虫愁眉苦脸的坐下,“现在想要再近身他,恐怕不容易啊。”   就连晚宴那天,他们也是借他哥哥瓦伦之名,才使得他放松警惕,然而就算是那样,也没能使得测试完全成功。   想起那晚的场景,众虫不由得都闭上嘴。   “……只能再看一遍录像,找找办法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只虫站了起来,拿出一样东西,走向另一台电脑。   东西拷入,漆黑的屏幕亮屏。   首先出现的,是巨大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   庄园中的侍从找来的时候,看到房中的虫消失不见,脸色一变,忙拿出内部通讯设备要向禀告守卫。   没注意到,窗外那棵遮天大树上,一缕垂落,尤利莱亚屈膝靠在树干上,眼睫低垂,红瞳的焦点落在房中着急的说着话的侍从上。   他仿佛一条无声盘绕在专有领地上的巨蟒,冷眼旁边着其他虫的动作。   直到护卫赶到,操作了什么。   “滴滴滴滴——”   右手手腕上的环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伴随着规律闪烁的红光。   下方的所有虫寻声抬头,这才看到树影中的雌虫。   尤利莱亚扯起唇角,手腕撑起,轻轻从几乎与副楼一般高的树上跃下。   侍从和护卫们吓了一跳,目光纷纷看向他的小腹处,惊呼道:“危险!”   尤利莱亚平稳落地,闻言扫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   他们也意识到对一个久经战场的军雌说这句话有多不妥。这种高度,刚入军团的新兵都能做到毫发无伤。   只是……   他们解除警报,无言的继续先前的伙计,视线似有似无的交接,其中似有怜悯。   之前这只军雌,如今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腹中还有一颗虫蛋——   一颗拥有S级雄虫血脉的虫蛋。   尤利莱亚早已习惯这种注视,径直经过他们,在正对着大树的书桌前坐下。   这几天,每天都如此。   好似这普普通通的书桌困着他的什么执念,让他在侧眸时,总能窥见点什么。   侍从来来去去,看着雌虫就这么坐了一天,也见怪不怪。   光影渐渐从一侧晃过,夜幕遮蔽了树叶中投映下来的斑驳影子。   一道冒着热气的甜汤被端了进来,放在尤利莱亚手边。   “这是家主特意为您做的。”侍从道,“他希望您能喝下去。”   没有多余的话,仅仅只是一个吩咐。   尤利莱亚连一丝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分过去,“滚。”   精神力散出,表露出明显的驱逐意味,侍从身体瑟缩了下,这次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离开,低声道:“家主知道您最近一直在做噩梦,这碗甜汤可以帮您安身,不再——”   尤利莱亚顿了顿,视线挪过去。   侍从莫名感到一股胆寒,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间,半天才吐出来。   “不、不再梦到那些东西。” 第150章 他,是我的……很重要的虫?   “不再……梦到他?”   黑发军雌口中发出一道古怪的笑声,“你们,都知道他是谁?”   红眸一眨不眨的,渗着冷意。   侍从唇瓣发起颤来,又生生忍住,不敢回答这句话。   就算那个名字,庄园里的虫都心知肚明,但不管是或不是,都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尤利莱亚冷眼看着他低垂的脖颈,只要伸出手,不用太大力气,这具身体就会失去生机。   精神海里的疼痛迟迟难以消解,连同那股仿佛被挖去骨血中重要之物的愤恨一起,让体内沉寂已久的暴虐因子一步步复苏起来。   他眼中的红渐渐加深,像沸腾的猩红血池,要往里继续倾倒鲜血才能平复。   尤利莱亚的指节抽动了下,缓缓抬起。   侍从低着头,看不见他的动作,心中满是完不成任务,家主会给自己的惩罚。   他那天是看见的,那位尊贵无比的阁下是如何联合皇室对待自己的亲子。   以及那犹如旁观别家事一样的神情。   就在那只手将要触碰到侍从的发丝时,尤利莱亚的精神海中,一条陌生却又带着深厚熟识感的小触手忽然冒出,警惕的弯了弯,像是在判断着周遭卷起的暴风。   ‘啪’!   它探出身,悠悠一晃,抽散还在聚集中的风暴。   在其他角落,大小不一的小触手宛如收到指示,接二连三的出现,熟练的清扫着混乱的风暴。   末了,还安抚性的摸了摸身下的精神海,才重新缩回去。   尤利莱亚的动作顿住,眼中迷茫一瞬,有什么画面几乎呼之欲出,又在下一秒被强硬的碾碎,小心翼翼的揽进不可轻易探索之处。   “他,是我的……”他指尖蜷缩起来,收回,换了一种问法,“很重要的虫?”   话说出口,明明前一句是听起来带着点疑惑语调的,停顿短短几秒的后一句,却是平淡的陈述语气。   侍从闻言,差点要抬起头,这只雌虫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番话和他现在的样子有多割裂。   害怕的情绪中升起一点稍纵即逝的不忍,他沉默了会,还是大着胆子将甜汤向前推移了一点距离。   “我真的不明白,请您喝下。”   今天,自己只有端着空碗回去这一个选项。   他扶在碗沿的手腕微动,针管露出,猛地刺向尤利莱亚的手臂。   针尖将将刺入肉中,侍从就痛叫一声,捂着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   哪怕尤利莱亚陷与困顿与手环的限制中,反应速度仍比侍从更快,他甩掉装着不知名液体的注射器,面上表情全无,毫不犹豫的俯身五指卡住侍从的脖颈,将他因疼痛僵直的身体掰直。   “你的家主,也让你这么做?”   “咳呃——呃——”大力之下,侍从的气道被挤压到极致,既不能呼吸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残破尖锐的音节。   “不好意思。”尤利莱亚另一只手端起翻滚着热气的甜汤,“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而后,拇指上移,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碗甜汤,一滴不落的被灌入面色涨红的侍从口中。   尤利莱亚松开手,看着他倒在地上作呕,最后浑身抽搐着变得潮红的涣散模样。   “呵。”他嗤笑一声,眼皮稍稍掀起,看向屋顶某个角落。   形如挑衅。   被他视线扫过的监控外,众虫看着这一幕,脸色都不太好看。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们可以明显的发现,这只军雌变得疯了起来。   如果说最开始还是可以沟通的,那么现在完全就是一副随时可能撕咬出笼的状态。   稍有刺激,就会惹怒他。   “发情期是军雌精神海最容易被入侵的时候,既然药物不行,那就试试其他办法。”   “我听说他曾经被那只雄虫诱发出发情期……雄保会那边不是得到了血液样本?”   “你的意思是?”   “……”   一阵细语后,他们决定托各方虫脉,一边与雄保会周旋,一边去联系那只雄虫。   “那他呢?”   有虫指向屏幕里重新在桌边坐下的尤利莱亚。   “与加斯克尔阁下说,加强监管,最好给他抑制手环加到最强档次。”   ……   听完夏普那句话后,纪卓君在窗前坐了很久,手指时不时触碰着终端。   他想起前几次的梦,交织又真实的梦。   夜晚将要入睡的时候,纪卓君忽而感觉到精神海传来几瞬波动,他坐起,指尖抵着额头,眉间蹙起。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不像是本身所带来的。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起身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台匿名终端,输入奎克的终端号,发去消息。   【有虫出价比你更高,抱歉,我们的交易可以终止了。】   奎克原先发过来的钱在干扰下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暂时被卡在了中间。   他自以为达成了,这几天又‘暗中’购买了几次,哪怕纪卓君要价越来越高,也忍耐着没发脾气。   而除了第一次交易,纪卓君再没有和奎克面对面过,都是通过不同的军雌完成的。   同时也因为奎克的私欲,其他虫也从他身上挖不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加之军雌们的干涉,找了数天也只抓到了点零散的线头。   发完消息,纪卓君起身准备血液样本,没过太久,对方几乎是急匆匆发来消息。   【谁?不行!你先跟我说好的!】   纪卓君没回这条消息,晾了他一会。   【行,你说,他开价多少,我加倍!】   那头,奎克接连报出几个价格,都没收到回应,不禁咬牙,又把价格抬高了好几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觉得肉痛又愤怒,到底是谁,又是从哪得到了消息去找了那只虫。   但痛是痛,他深知自己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血液样本的真实性早已的到了验证,用其稀释后制作的伪S级信息素更是在拍出了天价,贵族们争抢着要用,几乎供不应求。   如今就连皇室都要买他手中的样本。   结果现在告诉他有虫要和他抢?   不,不行,他绝对不会让!   【不好意思,这次只花钱恐怕不太够。】   奎克看到这句话,报价的手停住。   【他许诺了你什么?】   终端秒震。   纪卓君调制血样的动作没有停顿,将准备好的微量液体慢慢倒入其中,才给了他回复。   【他可以让我进皇宫。】   【以授勋军雌的名义,参加那场庆功宴,觐见虫皇。】   如果是其他虫,可能会疑惑他一个贩卖S级雄虫血样的虫,为什么要自投罗网一样进入守卫森严的皇宫。   但已经被欲望蒙蔽的奎克,是无法深入想到这一层的,就像他联想不到贩卖血样的虫会是斐瑞本虫一样。   自负让他只能看到眼前。   于是纪卓君很快也得到了他的‘许诺’。   【这算什么,我也可以带你进去,甚至不需要以什么军雌的名义。】   【只要你把剩下的血样留给我,邀请函明天就可以到你手中。】   ——   已补完,最近有点忙,下一章明天更新。   5.11留。 第151章 眼前的门始终没有开启   纪卓君端详着手里的血液样本,浓郁的信息素含量遮盖了其中的极其微量药剂。   除非加大监测的血样,否则很难觉出里面潜藏着的风险。   【好啊,那就看你们谁能先将东西送到我手中了。】   他回复着,素来平和的面上表情淡极了。   奎克那边连连应好,饼画的很圆。   纪卓君没再看后面发来的那些话,留下一张表示很快就回来的纸条,拎起背包出了门。   此时夜已然深沉,这次他藏了脚步,没有叫上夏普和其他军雌。   从后门出了酒店,步行到在热闹的夜市附近,随意上了街边一辆黑车,报出目的地。   司机架着胳膊看了他一眼,点火发车。   悬浮车穿行过西区的杂巷,纪卓君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   食指在腿侧时不时轻点一下,像是在算着什么。   时间漫漫而去,司机打了把方向,悬浮车熟门熟路的侧停在路边。   纪卓君付过钱,走下车。   眼前是一处较为空旷的平地,远远地可以看见一栋栋冒尖的建筑——   那是德恩姆庄园的背面。   身后司机收到了比路费要多的钱,没再朝他投去视线,甩尾开走,很快消失在道路中。   能照亮四周的车灯也随之远去。   纪卓君没有打开终端里的光源设置,在精神力如同他的另一双眼,为他踏出的每一步探清前路。   背包里的屏蔽器无声运作,越靠近那座堂皇的庄园,越能感觉到周边的‘静’。   纪卓君在可以看清围栏的距离下停住。   他目光抬起,望向庄园里,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那处偏僻的角落。   高大的树木被四周的楼体簇拥着,茂盛的树顶探出许多,较为醒目。   纪卓君望着那棵大树一会,绕着围墙走过去。   从庄园外朝里看,大树旁那栋小楼昏暗着,静悄悄的。   屋外没有看见巡逻的守卫,但间断闪过的暗光提醒着内里并没有外表所见那么宽松。   纪卓君心中有了判断,精神触手从围栏处滑入,将附近存在的两个感测仪笼罩进去,形成了短暂的干扰效果。   他借力翻过围墙,落在草坪中,挑选着死角朝小楼靠近。   好在小楼本就处在庄园偏僻处,纪卓君再一次绕过感测仪后,大树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他将要踏出一步走进小楼时,一串细弱痛苦的声音飘荡过来,传入纪卓君耳中。   他心中一紧,很快又意识到这不是尤利莱亚的声音。   循声望过去。   没多久,在贴近墙边的不远处看到了侧躺在地上,处于半昏迷中的虫。   那只虫一只手瘫在侧边动不了的样子,而另一只手攥住衣领,呼吸困难的模样。   纪卓君微微皱眉,确认这边没有‘眼睛’后,缓缓朝那只虫走去。   离得近了,可以发现那似乎是一只亚雌,身上还穿着之前与瓦伦见面时,那些侍从的服装。   是尤利莱亚身边的侍从?   纪卓君上前蹲下,将其轻轻翻过来。   这只虫显然还没有恢复自己的意识,嘴里胡乱的发出含混的呻吟。   唇边湿了大半,混杂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在他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模样与常规不一样的终端。   纪卓君视线落在终端上,眸中思索一瞬,将终端解了下来,在亚雌的手指上挨个试了试,解开了屏幕锁。   里面的东西也简略,三个软件挂在上面,其中一个点进去,就是持有虫所拥有的权限。   纪卓君浏览一遍。   这只亚雌的权限,就限制在小楼这块区域。   他收起终端,精神力拂过地上的虫,使其彻底昏睡过去,那只攥在领口上的手慢慢松开。   纪卓君转身,往小楼门口走了几步,最后还是回头,脱下外套,换了亚雌身上的那件侍从装。   他紧了紧宽大了些的袖口和腰身,精神力萦绕在周身,握住把手,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昏暗的场景让纪卓君的眼睛适应了会,才看屋内的布局。   更加灵敏的精神力先一步覆盖住门口处的将要移动过来的监控仪,使它定住,只能捕捉到门口侍从的半边衣袖。   纪卓君遵循着记忆,来到某个房间外。   他抬起手,敲了下房门,等待的期间,嗓子不知为何有点发紧。   等待了一会,门内没有动静。   纪卓君犹豫一会,指尖贴在门上,声音很轻很缓的开口,“尤利莱亚?”   以往的时候,里面的军雌听到自己叫他,很快就能认出自己是谁。   可现在他等待着,眼前的门却始终没有开启。   纪卓君的眼眸眨了下,再次唤了声。   许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猜测错误,尤利莱亚并不在这里时,房门的把手突然被压下。   门被朝里拉开,比外面还要浓重的黑袭来,纪卓君的手指失去抵靠的东西,猝不及防贴在了一层冰凉衣物上。   但比冷最先感知到的,还是那股熟悉的气息。   纪卓君一直飘浮不稳的心渐渐落地,他的身体连同表情都一起放松下来。   “你还……”虚虚贴在衣物上的指尖上移,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被握住,拉开。   剩下的字失了声音,纪卓君愣住。   黑暗中,有一双暗红的眼眸在靠近。   尤利莱亚自漆黑的房内踏出一步,打量着这位陌生的来客。 第152章 你是谁派来的   这个眼神对纪卓君来说不算陌生。   他回望着那双眼,而后眼睫颤动了下,垂落。   被握住的手动了动,似乎想要抽离,可攥住他的军雌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骨节分明的五指稍稍用力,纪卓君身体就不得已前倾过去。   大腿隔着布料蹭过,以一个微妙的距离贴在一起。   温热的。   柔软的。   尤利莱亚凝视着那张脸,本应该立刻甩开的手却不知为何放开不了,任由这种感觉从掌心向上蔓延,通过手臂和胸膛,窜进心口,让那一片都泛起痒意。   让他几乎想要将那只手连带着对方整得身体,都揉进血肉里。   很反常,且没有理由。   明明面前这只虫的脸没有任何记忆点,普通的长相,黑色的头发和眼睛。   这不应该。   尤利莱亚的理智告诉自己,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将这只行踪鬼祟的虫扔出去,和先前那个侍从一样。   对,这才是正确的,符合他性格的。   “疼。”   如同身形一样纤细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刚刚到达耳畔,就被立刻捕捉到。   手上的动作比大脑思考要更快,翻转着将那只手捧在掌心,拇指极近柔和的磨挲过被紧握过的皮肤,心底惶然升起点无措。   上一秒还在试图自身思维维护秩序的理智被本能远远挤到了角落。   纪卓君吐出那个字后就没再说话,眼眸扫过他抿住的唇线。   军雌的肢体动作依旧娴熟,全然还保留着在一起时的习惯。   唯有那双眼,似乎认不出他了。   那天离开后,尤利莱亚身上发生了什么?   “少将。”他久违的吐出这个称呼,下巴抬起时,露出脖颈下大片白皙皮肤,“你是在轻薄我吗?”   他食指曲起,似是无意勾过军雌的掌心。   酥麻触感让对方手腕僵直了下,随后迎上去的问题更是让他猝不及防。   “……”   尤利莱亚触电般将手收回,背在身后,红眸中的瞳孔颤动两下,半响没说话。   像是想反驳又拿不出合理的缘由,最后只能将‘罪行’默认下来。   纪卓君收回落空的手,看着他,歪了歪头,“嗯?”   尤利莱亚眼神闪烁了下,强硬着让自己不去避开。   “你是谁派来的?”   庄园里的规矩不会养出这样的虫,而且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合身,空空的,脸上的肉也……   尤利莱亚猛地回过神,蹙起眉。   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他们……之前就见过?   可当他试图去深想时,那股锐痛又自精神海深度浮上,警醒着他。   走廊昏暗,但纪卓君还是看到了军雌神情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不解。   精神力谨慎的化为触手靠近,试探的在他周身徘徊,寻找着机会。   ‘嗡’   房间天花板某处忽的发出一点细微的动静,纪卓君的精神力还未触碰到边界,就见眼前的军雌侧过一点头,在看到什么后,表情重新变得冷漠。   抗拒的意味变得明显,精神海也开始抵触任何气息。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离开这里。”   尤利莱亚逼近一步,高大的背影将纪卓君遮挡,从他身后几乎看不到一点衣角。   他张了张唇,像是要吐出点狠话,却怎么都难以出口。   纪卓君似有所觉,不动声色朝房内扫过去一眼。   他顺着尤利莱亚的步伐,向后退去,然后垂下头,语气压很低。   “可是我现在这样回去,他们会……”   可怜的伪装成侍从的虫伸出手,勾住军雌的衣袖,捏紧。   “你能帮帮我吗,少将?”   “我不想受罚,很痛。”   尤利莱亚的大脑几乎是宕机了一瞬,呼吸频率都乱了。   “他们罚你?”   之后是莫名翻出的怒火,数种手段在脑海里闪过,要将那群虫挫骨。   理智又一次被抛在脑后,就算那群皇室的虫现在过来,只怕也讨不到好处。   “嗯。”纪卓君点头,“罚我。”   “完不成任务,就会罚我。”   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但缺了点急迫和紧张,如果是个别虫在这里,估计不会被骗到。   可偏偏这只虫是尤利莱亚。   一个就算失去记忆,对纪卓君的保护欲也刻在骨子里的虫。   于是他的红眸燃的更旺。   “那就杀了他们。”   全杀光。 第153章 只是你暂时不记得了   “好凶啊。”   纪卓君轻笑一声,“谁都替我杀掉吗?”   他们脚尖相抵,远离了那间透不进光亮的房间。   “那……我是谁?”   他的手指攀上尤利莱亚的肩颈,军雌还沉着脸,怒火中烧。   闻言,唇瓣张开,下意识说出某个词。   “雄主。”   说完后,尤利莱亚的表情在下一秒凝固,而后空白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这种词会从自己口中吐出,神情中的诧异都没能藏住。   纪卓君也没想到会诱导出‘雄主’这个词。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虫族特有的,表达亲密关系的词汇。   “没有。”尤利莱亚发出短促的音节,红着耳根否认,“你听错了。”   他怎么会有雄主?他都没有登记过。   ……也没有申请过婚假。   军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差点要忍不住去查自己和这只虫有没有婚姻关系。   没有这些流程,怎么可以叫雄主?   一定是那些虫给他下了其他的药,让他意识都混乱了。   胡乱的叫。   他眼神闪烁着,手指忽然被握住,指缝钻入柔软,一节节嵌入。   “没有错。”纪卓君拥住他的腰,脸颊贴靠在他的颈窝,与军雌五指紧扣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是你的雄主,也是你的伴侣。   “只是你暂时不记得了。”   这一刻,什么流程规矩,尤利莱亚都忘记了。   不登记就不能是雄主吗?   他心想,虫族似乎没有这样的法律。   “我的任务,就是带你回家。”纪卓君不想为了想起记忆去逼急了他,存了逗他放松的心,扮演回‘敌方虫物’的角色,“所以你愿意配合吗,少将?”   “这样我就不会被罚,也不会痛。”   “……”   尤利莱亚的呼吸都屏住了,脑海中那种迫切的、焦躁的情绪在此刻被这一句像是恋虫逗弄打趣间的话语抚平。   他清晰的意识到,不管是身体无意识的反应,还是那颗跳动的愈发激烈的心。   都是因为这只虫而产生。   尤利莱亚默然数秒,抬手反抱住怀里的虫。   他们是熟悉的,只是那熟悉遗失在了某片记忆里,他暂时想不起来,害得对方要自己冒着险找过来。   交握着手紧拥了会,尤利莱亚哑声道,“这几天,我不能跟你走。”   “我需要在这里。”   他没有过多解释,因为这并不是临时做出的决定,早在那天早晨,在这栋小楼里睁开眼时,潜意识就告诉了他要这么做。   纪卓君抬起眼眸。   “你得走了。”尤利莱亚侧眸,目光落在那双眼下方。   “他们看不到。”纪卓君又将脸重新靠回去,“我干扰了监控,还可以再待一会。”   尤利莱亚正要送他离开的动作一顿,收住。   “你还没有说你愿不愿意配合我。”   纪卓君计算着时间,佯装固执的问道。   他知道今天带不走尤利莱亚。   有些事一次斩不清,就会不断再生。   “愿意。”   尤利莱亚叹息一声,像是拿他没有办法,哪怕到现在,他还无法回忆起这只虫的名字。   “那就说好了。”纪卓君带着尤利莱亚的那只手,勾住他的小指。   “嗯,说好了。”   ……   监控仪的画面重新清晰起来,那只军雌一如从前,安静的躺在黑暗中的床上。   门口的侍从也离开了,内部线路上显示,是原先就在楼里的虫。   大概是因为晚上的事,来确认军雌的是否还在房间里。   处于困顿中的守夜虫检查一圈,不甚在意的重新靠回椅子上。   他没有发现中间如同迷雾般流逝掉的画面,因为血液样本的事定了下来,心情很好的闭上了眼,入睡前还喝了一口桌上的酒。   一想到再过不久,压在头顶的任务就可以完成了,他就无比放松。   甚至还在想,要是到时候有多余的血液样本,他也要试试S级雄虫的信息素。   沉浸在这样的幻想中,守夜虫渐渐打起了瞌睡,他没有注意到,监控仪中,床上的军雌并没有入睡。   尤利莱亚望着小幅度转动后又重新安静下来的监控。   垂在身侧的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缓缓摩挲了下。   片刻后,他抬手,将胶囊咬入后牙齿缝——   那是雄虫离开前塞入他手中的。   一颗充斥着高浓度信息素微型胶囊,也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保险’。 第154章 不怕你腹中的虫蛋受伤吗   奎克如他所言,在第二天将邀请函送到了纪卓君手中。   军雌检查完那封包装精美的信封,才递到纪卓君手上。   “没有异常。”   邀请函上的时间比最开始打听到的要提前了几天,定在了明天夜晚,地点是皇宫中庭花园。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写着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他去庆功宴时的身份:奎克的护卫。   纪卓君简单看了两眼,就把纸条放回了信封,一起递给了夏普。   “提前了,就在明天傍晚。”   “这么急?”夏普正在试刚出来的易容面具,转过头来时,除了眼睛的颜色,几乎是一张与‘纪卓君’一样的脸。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他摸了摸脸,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之前到处跑的时候多少用过几次。   几个军雌上前,让他做出几个表情,最后调试了下变声器,加入改造过后的面具里,“可以了。”   纪卓君坐在他对面,除了身形上的差异,静态下两个虫如同双胞胎。   宴会前半段,将由夏普伪装成他参加。   “期间大概率会有虫试探你,但有奎克在,他会替你挡掉。”他向夏普交代着庆功宴里可能会发生的事,“虫皇应该会在最后颁礼的时候才会出现,他或许会留意你,但不会亲自来召见你。”   纪卓君查阅过这一位虫皇对外放出的经历,通过一些事件,可以看出他是一位性格比较傲慢的雄虫,而他的雌君则不太露面,外界相关的资料近乎没有。   “这之后,在舞厅会有一个舞会,我会在这时候将你替换下来。”   纪卓君拿出一个钥匙,夏普接过,随后听到雄虫接着说,“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我们没有出来,你先带着他们去星港。”   他们指的就是这些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军雌。   他一愣,刚要拒绝,纪卓君就跟猜到他会说什么一样,先一步道:“留出那些时间是为了避免意外,只要你在星港,我们就还可以离开。”   夏普知道哪些路线可以避开搜查,哪些路线是黑路,他是撤离最关键的保障。   他也是纪卓君为数不多能够信任的虫。   夏普要说的话被堵回去,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最后点头,“我明白了。”   一旁拿着临时终端与奎克沟通的军雌道:“那边开始催促了。”   “行。”夏普收好星舰钥匙,起身去换衣服,“我们走。”   这次的交易,由他扮演‘纪卓君’,去和奎克见面,以模糊最初交易时奎克对‘纪卓君’的记忆。   “路上小心。”   纪卓君目送着他们离开,回到房间,独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除了第一次给出去的血样,其他的每一份,他都加入了专门针对雌虫的弱化药剂。   只要服用过这种血样,或其加工过的信息素,都会无意识吸入这种药剂。   在平时他们不会感到有什么影响或不适,但只要点燃引子,那些潜伏在身体里没有代谢出去的药剂就会发挥作用,让他们顷刻虚弱下来。   为军部举行的庆功宴,军雌必定占了大头,他需要先将他们控制下来。   纪卓君将自己的信息素提取出来,这次混入的不再是微量的药剂。   ……   “东西都准备好了。”   德恩姆庄园,希狄的手下虫拿着刚加工出来的信息素,匆匆从实验房内走了出来。   “刚才大皇子通知,宴会临时改时间提前了,我们的动作得快点了。”   谁也没想到,虫皇会没有征兆的更改庆功宴时间,所有虫都猝不及防。   为首的虫带着信息素朝小楼走,他们观察着监控内那只军雌的位置,确认在房中时,将信息素注入小楼的通风循环系统。   镇压器、麻醉枪、束缚电网等能用来压制发狂时S级军雌的武器,一样样分配进在场的B-A级雌虫手里。   当信息素开始漫入小楼,某只虫抬手,所有的门窗在一瞬间锁死,空气清洁系统关闭。   他们望着眼前的房门,一边盯着连接到终端上的监控画面。   数十分钟过去,桌前坐着的那只军雌依旧没有动作。   “怎么回事?”   有虫疑惑,示意守卫上前去查看。   然而就在房门被打开的下一秒,那道身影忽而如鬼魅般消失在桌前,率先进入房中雌虫连防御姿势都来不及摆出,就倒飞出去,带倒了旁边的数只雌虫。   “警戒!”   其他雌虫握紧武器,搜寻着那道消失不见的身影。   然而他们实在是低估了尤利莱亚的实力,又或者说高估了他们所谓的特质抑制环。   眨眼间,又一批守卫躺倒。   眼看着那些武器连碰到尤利莱亚都难,带头的虫干脆将剩下的直接砸在地面。   “注射抑制剂!”   还能站起来的虫闻言,纷纷取下腰间携带的抑制剂扎进身体里。   “尤利莱亚!”他知道自己因为心急落了劣势,眼睛转了下,高声道:“你这么干,就不怕你腹中的虫蛋受伤吗?”   这种时刻,他也顾不得什么了,继续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检查下腹中虫蛋的情况。”   “你难道希望他因为你的冒失,死在你腹中吗?” 第155章 德恩姆家族,不允许再有污点出现   空气静了下来,守卫们背靠着警惕着四周。   雌虫说完话后,喉间也滚动了下。   那只虫现在是否还有理智可言,他不能确定,但……   他举起手腕,露出还剩下的半只信息素,表示自己不会轻举妄动,“不信的话,你可以用你的精神力自己感受下,你腹中是不是有另一个生命。”   虫蛋对双亲的精神力有着天然的亲近,尤利莱亚身为雌父,哪怕不记得它,只要想,就仍可以感受到它。   在他们后方的楼梯上潜伏的身影停住攻势,表情凝滞。   尤利莱亚还染着他虫血迹的手怔愣的触碰了下小腹。   “在后面!”那只雌虫抬头,趁着这个空档快速调出另一个定位面板,猛地转身道。   破空声在下一秒响起,尤利莱亚左肩一阵麻痛,麻醉弹嵌入肉中,里面的电极片开始放出电流。   本就在抑制环强压下的变得疲惫的身体负荷更大。   刻意的低幅度呼吸频率被打乱,空气中那股渐渐信息素味道开始从鼻腔涌入。   体温隐隐有飙升的趋势,尤利莱亚咬破唇肉,撑着麻痹的半边身体,翻身避开第二枪麻醉弹。   “他中弹了!上去抓住他!”   守卫们不顾还在屋内,展开翅翼冲上去。   雌虫夹在其中,将还没用完的信息素趁机打入了尤利莱亚体内,代价是被他虫化利爪划开的脖颈。   守卫们也折了大半才勉强将其镇压下来。   他后退到安全线外,捂着撕裂的伤口,鲜血浸湿了大半衣领,面色痛的狰狞。   这只军雌现在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更高。   仅仅只是和S级的雄虫在一起了一段时间,尤利莱亚的精神力明显的比从前的各项测定要强,否则他是撑不了这么久的。   守卫再顾忌那颗虫蛋,也不至于耗到现在。   雌虫将伤口止血,目光看过去时,恰好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   他顿住,上前在对方面前蹲下,“有时候,反抗只会增加痛苦。少将,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军雌的挣扎始终没有减弱,一直到再也抵抗不住。   ……   尤利莱亚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中循环,手脚连同躯干都被牢牢固定在检查床上。   床边不断有穿着白衣的虫来去,被强制诱发出的发.情期让他的身体不再全然受自己支配,与潜意识产生分离,痛苦不断攀升。   他无数次想要咬碎藏在后牙的胶囊,又无数次忍下。   “……激素水平……可能会影响……”   “那就多次……尽快……”   所有声音都忽远忽近,窸窸窣窣的徘徊。   直到某一个瞬间,冰凉的液体自手臂注入血管,耳边才有片刻的清晰。   “稳定下来了,可以再测了。”   “……”   “殿下来了。”   围在周围的白衣虫影忽而散开,聚集在渐渐靠近脚步声附近。   “殿下,我们刚进行完最后的调试,结果很快就——”   说话的虫被打断。   “不用等结果了。”一道还算熟悉的声音响起,但尤利莱亚现在的状态已经难以分清他到底是谁,脑中只隐约闪过一个名字。   “诶?可是殿下……?”   尤利莱亚转头,模糊的视线里,站在最中间的虫将一张纸条递给白衣虫。   后者恭敬的接过来,看完后动作明显的僵住了。   “这是?”他似乎难以置信,以至于反复翻看着手中的纸条。   “这是加斯克尔阁下的吩咐。”   “我、我……殿下……”   “留下,或着滚,你选一个。”   “……我知道了,殿下。”   “完成后,把痕迹处理干净。”   那只虫转身离开,白衣虫们重新回到床边,纷纷看着拿着纸条的虫,等待着他的指令。   “监测继续,如果测出是雄虫蛋,就转移到体外培育,如果是雌虫蛋……”   沉默。   “就终止发育。”   “阁下说,德恩姆家族,不允许再有污点出现。”   终止……发育?   尤利莱亚瞳孔茫然的睁大,甚至于第一时间没能理解消化这个词的含义。   但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被机械固定住的手臂猛地挣动了下,在寂静下来的实验室内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听到了!给镇定!”   他们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尤利莱亚还在场,“精神海数值飙红,他要陷入躁动状态了,快!镇定的同时测定虫蛋!”   腰腹一下被死死摁住,探测仪器抵在小腹处,向下压。   “别让他动!”   测定数值的虫额头渗出汗珠,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起伏的数值。   “好了吗?要是用这个测不出来你就换穿刺针!抓紧时间!”   “就快了,等等,结果出来了,是——啊!!”   在他说出结果的前一秒,尤利莱亚咬碎了那颗胶囊,血腥味混杂着那股熟悉气息在口腔里炸开,精神海数值直升到顶点又猛然回落。   坚固的可以抵抗S级军雌绝大部分冲击的禁锢被挣开,床边的虫被巨大的精神力震开,倒地吐血。   守在数值面板旁的虫脸色苍白,尤其是在看到某一个指标后。   那代表着军雌精神力等级的一项旁,赫然标着S+。   他的等级,居然突破了! 第156章 它是我的虫蛋   所有虫都没想到,也猜不到,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突破精神力等级的。   但他们都明白,现在哪怕一起虫化,可能都不再能完全压制住他。   S+级后面的加代表的不是一次提升,而是代表该虫的精神力远远超越S级的范围,到了另一个层面。   帝国如今能达到S+的雌虫屈指可数,也就只有虫族版图急剧扩张征战的那个时期,诞生数量才显著多了起来。   只见那只军雌撑起身体,轻松一扯,腰上及腿上的机械束缚如纸片一样碎裂。   他的发.情期在突破的瞬间便有了缓解的趋势,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安抚着他的精神海。   “该死,联系阿提雅!”   阿提雅是希狄大皇子的手下,是这次任务的总负责虫,也是他带虫将尤利莱亚抓到实验室。   “收到,我——咳呃!”   回话的虫还没碰到终端,喉咙就被扼住。   尤利莱亚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身后,眼眸红如凝固已久的血。   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整个虫宛如刚从战场尸骸里爬出来,带着无尽怒火。   被抓住的虫挣扎数秒,双手无力垂下,昏死过去。   尤利莱亚松开手,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身体被熟悉的信息素侵染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许多事,然而没来得及留下那些画面,更大的冲击就覆盖了脑海。   路过某个台子时,他动作一顿。   那台面上,摆放着一个精密无瑕的孵化箱,在孵化箱旁边,是排列整齐的各式器械,以及数支针剂。   这些都是用来将虫蛋剥离出雌虫体内的器具。   在战场上,军医就是用相似的东西,救活那些蛋死腹中的军雌,剥离出死蛋。   尤利莱亚红瞳转动,看向孵化箱上雕刻着的繁复花纹。   “殿下……”   他唇瓣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蓦地笑了声。   希狄。   那个要带走自己虫蛋的‘殿下’。   “你冷静点!尤利莱亚!”其他实验室的虫见状,纷纷退聚到一起,试图朝实验室大门处挪动。   他们的终端在实验室里是被限制使用的,唯一能直接联系外界的设备就在尤利莱亚旁边,刚刚要使用的虫已经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你应该明白,我们是被迫的,是你的雄父和皇室达成了共识!”   不管是临时更改庆功宴时间,还是那张写着嘱托的纸条,都在指向这件事。   他们只要雄虫蛋,要把它从尤利莱亚身体里剥离出去带走,看看那孵化箱上的纹路。   只要进了那个孵化箱,它就不再是尤利莱亚的虫蛋,而是皇室的。   “共识?”   尤利莱亚抬手拂过孵化箱,重复这两个字时,眼中冷意闪过,五指化爪,深深穿透孵化箱的顶部。   培育液剧烈动荡着,从逐渐裂开的缝隙中流出,“可它是我的虫蛋。”   “谁也不能绕过我,妄图带走他。”   尤利莱亚就这么拎着损坏大半的孵化箱,朝实验室那群虫走去。   手中被碎片划破的伤口渗出鲜血,和那些培育液一起,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   像一场局限在他身边的血腥阵雨。   “谁都不能。”   ……   “我要入场了。”   夏普戴着面具,从悬浮车上下来,整理衣襟间低声道。   “看到奎克了吗?”   纪卓君坐在远离正门口的悬浮车里,用军用隐藏式麦克风回复道。   “就在我正前方。”   夏普的手从衣领处下滑,自然的垂在身侧,他没有先行动,而是等奎克带着虫向他走来。   “简先生。”   奎克身上穿着特别定制的华丽燕尾服,举手投足间气宇轩昂,再也没有第一次交易时那狼狈愤世模样。   除了守卫和雄保会的虫,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打扮同样华丽的贵族。   “终于又见面了。”奎克微笑着,目光由下至上的扫过夏普,才礼貌绅士的开口,“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邀请。”   他侧了下身,将夏普展示给身后的贵族们,一一介绍。   夏普面色不变,保持着冷淡的态度,只有在奎克介绍完,往自己身旁靠近时,才稍稍动了下胳膊。   一枚微缩胶囊悄无声息落入奎克的裤子口袋中。   半小时后,皇宫中庭的入口在护卫兵的监查下开放,在外交谈耳语的受邀者们见状,将自己调整为最佳姿态,携同伴侣或熟虫优雅的交上自己的邀请函。   在经过护卫兵的核对后,逐一进入中庭花园。   夏普走在在奎克身边,与同行的其他贵族一起交上邀请函。   护卫兵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在奎克他们身上扫过。   雄保会和贵族们。   他再次核对真伪后,点头行礼示意。   “请进。”   夏普心中一松,颔首回应。   他看着眼前布局奢华又不失典仪的宴会大厅,眼神借着观赏花园景物的同时迅速晃过大半个中庭。   没有。   夏普微微蹙眉,趁着奎克和其他虫说话,压低声音。   “暂时没有看到尤利莱亚。”   “德恩姆家族的虫倒是看到了几只。”   比如那正在某个桌前交杯换盏的雄虫。   “加斯克尔也在。” 第157章 宴会   耳麦那头,纪卓君呼吸声很轻微。   他手指在袖口上摸过,身上穿着的不再是宽松的休闲衣物,而是和夏普一样,礼仪大过舒适度的宴会服装。   “我知道了。”   现在天将有泛黑的预兆,离宴会正式还有一段时间。   纪卓君垂眼,手边摆放着一面镜子,镜子旁边,是穿戴许久那副易容面具。   他望着镜中那双黑润的眼,低头,隐形镜片先后被取下。   露出藏匿在后方的蔚蓝。   普通平凡的伪装被卸下,黑发下的那张脸不再随时能融入环境中。   时常被面具覆盖的皮肤有着一种不见光的白,毛细血管分布的地方能轻易透出点血色被稀薄过后的粉来。   除了和尤利莱亚独处的时候,纪卓君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原本的样貌了。   在最初,他想的其实是等主线剧情结束,‘斐瑞’淡出所有虫的视野,星网上也将他遗忘的时候,再去将修正自己身份上的错位。   现在,虽然因为他所做的一些决定产生了偏差,但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   修正身份。   悬浮窗外,皇宫灯火璀璨,里面的每一栋建筑都设计的古朴典雅,不似外面充满科技感的高楼,只是间或穿行的机械产物拉回了一点时间感。   坐在这里,纪卓君能看到远处中庭花园上方柔和又显眼的光场。   终端上的时间跳动着指向庆功宴开始的时间。   按照既往流程,开场致辞过后虫皇会出场发言,最后亲自授勋,引领一起大家转移场所。   这时候,被授勋的将领一定会陪同在身侧,直到虫皇退场。   但纪卓君在车里,却一直没有听到虫皇和尤利莱亚出场的消息,反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虫出现,暂代了流程。   “是虫皇的雌君。”   通话那头,夏普看了眼台上的两只雌虫,希狄笑意盈盈的活跃着气氛,在他身边,年长一点的雌虫沉默着站着,“还有大皇子希狄。”   同时他还注意到场上的一些其他情况,“护卫兵少了很多,好像是被突然调走了。”   纪卓君闻言,问道:“加斯克尔呢?”   夏普侧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前方,那只雄虫还在,只是面上的神情不似之前得体,唇角的笑是绷着的。   “还在。”   纪卓君听着耳麦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起身打开悬浮车的门,“一会转场的时候你找借口离开会,我现在进去。”   “现在吗?”夏普犹豫一会,应道:“好。”   “一会我去探探情况。”   他知道纪卓君提前计划,有自己的安排和想法。   夜风吹过脸侧,纪卓君走下车,守在门口的军雌见到他,先是愣了会,才低下头,心中震撼。   “阁下。”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对着纪卓君喊这个称呼,从前因为亚雌的身份,都是喊的先生。   纪卓君向他点头,“我们可能要提前走了。”   守卫忙定下见到他原本样子的心神,“没问题阁下,东西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放出一个黑色小飞行器,带起纪卓君,从夜色中隐入皇宫。   ——   明天会补一章更新。 第158章 你是来找你的雌虫的吗?   “阁下,实验室那边快要坚持不住了。”   中庭花园,一只侍从打扮的虫脚步匆忙的走到加斯克尔旁边,躬身道,声音里带着喘息和慌乱。   “雌君他们已经过去了,但是……”   他语气磕巴了下,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加斯克尔抬起手中酒杯抿了口,面上表情没有变化,他面朝着台上,只给去侍从一个冷漠的眼神。   “那就再加派虫手。”   侍从想起实验室中的惨状,咬牙,顶着压力说道:“皇宫里的大部分护卫兵都已经被调过去,再加虫手,恐怕会留下安全隐患。”   力量都集中守在一个地方,其余地方的安全性就会变得薄弱。   他说完,等待着回复,却始终没有听到加斯克尔的声音。   侍从忍不住抬头,刚看到对方肩上的头发,脑海中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喉咙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堵住了所有声音。   “我说,调虫过去。”   加斯克尔微笑着垂眼,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听懂了吗?”   “呃、听……听懂了。”侍从口中艰难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无形之手终于大发慈悲似的松开,窒息褪去,空气重新涌入肺中。   侍从捂着喉咙,低头深深地行了个礼,离开了宴会场。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中后,夏普从角落走出来,看了一眼加斯克尔的方向,踩着侍从的步伐跟了上去。   奎克着急的想让那群贵族看他手中刚得到的‘大货’,根本不在乎夏普去哪,光凭一只亚雌,想要在皇宫做什么那是天方夜谭。   要是真惹出事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清除他的理由。   台上,希狄发完言,遗憾的表示今日虫皇身体抱恙,无法坚持完整场宴会。   “尤利莱亚少将担忧陛下,正陪同在寝宫外,因此授勋仪式将安排在舞会后进行。”   他橙黄色的眼扫过下方,似是无意中和加斯克尔对上视线,然后错开。   “接下来,将由加斯克尔阁下带领大家移步至舞厅,我们已经准备好丰盛的——”   ‘轰’。   一道爆破声遥遥自皇宫某处传来,声响不大,却也吞没了希狄接下来的话。   他面上完美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后像是惊疑不定般蹙起眉,关掉扩音器询问一旁的护卫兵。   他背对着众虫,身体恰好挡住了护卫兵的脸,过了会,他回过头,再次打开扩音器,向着下方解释道。   “大家不要惊慌,是皇宫里的护卫们在为最后的授勋仪式做安全检测。”   这句话,其余虫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在场的虫身份都不简单,也都不天真无知,知道在这时候要接住皇室的话。   于是纷纷收敛起想法,表示理解。   毕竟皇宫里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去插手质询。   一行虫开始向舞厅移动。   加斯克尔在前方娴熟的和其他虫交流,气氛又维持回融洽轻松的模样。   希狄在幕后看着他们离开,唇边笑意未消,神情先冷了下来。   “雌父。”他淡淡开口,“您应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室着想。”   “所以,请您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只年轻的皇子侧身,微微一笑,“真的很让我……”   在他本应尊重的雌父面前,略带苦恼的说出那两个字,“恼火。”   而他的雌父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抬起手向他比起手势。   希狄闭了闭眼,干脆道:“送雌父回去休息。”   沟通的唯一方式被拒绝,对方比划的动作顿住,手在空中停滞一会后,缓缓放下。   那双与希狄相似的眼里,沉痛蔓延着。   最终,归为默然。   ……   ‘轰’。   纪卓君落地时,爆破声从远方斜对角隐隐响起。   距离削弱了声音的传播。   他看向声源处,只这一声,后面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阁下,巡逻力量减弱了。”一起进来的军雌看着飞行器上传来的热感画面,里面部分虫在朝着同一个地方快速移动,“我们的虫已经潜伏进来了。”   “让他们去声音传来的方向。”纪卓君下了决断,眼眸在昏暗的环境光中有种近乎深蓝的错觉。   夏普传了消息,说流程顺序改变,众虫已经去往舞厅。   而加斯克尔中途排派走了一个侍从,他跟上去,发现他去往的地方正是爆破声响起的方向。   “是。”军雌应下,按住耳麦通知下去,然后警惕着周围,等待着下一步吩咐。   少将给他们的任务只有一条,就是守护阁下,听从他的话。   “我们也去。”   纪卓君和军雌在夜幕中前行,快要到中庭时,有一队虫从另一边走来。   具体说,应该是一行护卫围着一只雌虫。   纪卓君在阴影中看着他们走进,视线落在中间那只雌虫上。   “里德。”他忽而低声念出一个名字,随后看向军雌,精神力延伸而出。   军雌读懂了他的意思,无声从绕至那群护卫身后,在纪卓君的精神力摄住他们的瞬息间,猛冲出去。   场面的混乱只持续了几分钟,护卫全部倒下,只剩那只雌虫立在场上。   军雌举枪,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纪卓君走出来,看向那只始终保持冷静,没有任何举动的雌虫,“里德先生。”   在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里德瞳孔震了下,出现了一丝惊讶。   他微微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看着纪卓君走近。   “又或者说,君后?”   里德眸光闪了下,其中情绪难言,他看了眼地上的护卫,手指抬起,点了点自己的咽喉,摇头。   纪卓君有点意外,一方面是这位君后对着挟持自己的虫的态度,二是他表达的意思。   他说不了话。   “抱歉。”纪卓君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换了下来,示意军雌暂时先放下武器。   然后他回忆着什么,手指动起,比划出一个手语。   这是纪卓君上辈子空余时学会的,因为有些特殊的兼职需要会手语。   那时候他的父母早已不再管他,而他需要养活自己,所以什么都去学,什么都去做。   里德看到他做出的手势,怔住了。   他似有纠结,目光在纪卓君手上停了很久。   ‘我知道你。’   里德还是做出了回应,在皇宫中,大多数虫都不愿意看到他打手语的样子。   对于皇室来说,这是不能外传的,丢脸的东西。   哪怕他们都因为他被迫学会了这项技能,也只会用终端跟他交流。   ‘你是那只S级的雄虫。’   他比划的很慢。   ‘你是来找你的雌虫的吗?’ 第159章 斐瑞阁下。   手语是通用的,里德能看懂,他自己也能看懂。   纪卓君确认了这一点,在看到他后一句手语后,下意识看向先前传来爆破声的地方。   “尤利莱亚在这里?”   里德点头,他犹豫了一会,再次问道,‘你是来带他走的吗?’   纪卓君从他执着的动作里看出什么,做出手语里的‘是’。   里德望着他,这只雌虫有着一双柔软的眼,只是长久的失语让他不再善于表达。   ‘对不起。’   ‘他在皇宫里的一处实验室里。’   纪卓君愣了下,但没有给出回答他,视线看向身后的军雌,“他们到了吗?”   对方和他对视一眼,在耳麦里简短的询问了一句,摇了下头。   “正在接近目的地。”   “你是希狄的雌父。”纪卓君又看向里德,“他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这次里德沉默了会,‘继承权。’   ‘这一代子嗣里,没有雄虫,他知道你之后,有了别的心思。’   “我记得虫皇身体正值壮年。”纪卓君闻言,听出一点不同意味说,“现在费心思争取继承权,未免太早了。”   里德却答非所问,‘尤利莱亚腹中的虫蛋流着S级雄虫的血脉,出生后等级必然不会低。’   ‘如果他作为皇室虫员公布,对皇室会有着极大助力。’里德继续说着,‘如果不能,那他就不能存在。’   纪卓君看着那一点点打出的手语,眉眼已经冷下来,他有想过他们会针对自己,针对尤利莱亚,却没想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居然是那颗还未出世的虫蛋。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要离开。   然而里德拉住了他的衣袖,‘整个皇宫的武装力量都在向那里集中,你现在去,会被当成弱点,当成把柄。’   “不。”纪卓君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我不会。”   里德一愣,那语气中的笃定和怒气是如此清晰。   纪卓君不再看他,示意军雌带自己赶过去。   军雌知道情况紧急,干脆张开自己的翅翼要带他空行。   只是下一秒,暗处忽的飞来一道暗枪,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斐瑞阁下。”   刚才提起的雌虫从过道里走出来,额前的发丝微乱,显然来的很急。   “竟然能等到您来参加宴会,真是让我惊喜。”   里德看到来虫,很快意识到什么,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没多久,他在礼服的袖口上发现了隐藏在袖扣里的监听器。   愤怒让他的手语都打的颤抖。   ‘你在我身上装监听器。’   “雌父,我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希狄带着身后大批武装精良的护卫兵走进,“还有,刚刚在贵客面前,您表现得实在有点太失礼了。”   “斐瑞阁下,我的雌父太久没有进行过像样的社交了,万一冒犯到您,我替他道歉。”   希狄停下脚步,向纪卓君行了一个完美贵族礼仪。   “容我自我介绍一遍,我叫希狄,是帝国的大皇子。”   纪卓君被军雌护在身后,精神力感知到后方也有虫围了过来。   “你似乎还没有你的雌父有礼貌,大皇子殿下。”   “是吗?”希狄笑了一声,“大家确实都说我的性格和雌父很不一样。”   “阁下,既然您已经来了,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参加舞会吧,大家都很期待于您的见面。”他抬手,通向舞厅的路被让开,“您可是帝国的瑰宝,由您开舞,简直是泼天的荣幸。”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做您的舞伴?”   他说的情真意切,一举一动都保持着皇家的礼仪。   仿佛真的只想邀请纪卓君跳一支舞一样。   “如果你没有伤害我的雌君的话,我想我或许会答应。”纪卓君也勾起一抹笑,不到眼底,“但很可惜,你不仅伤害了他,还想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皇室的教育真是不堪,不知帝国的民众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一句话,就把希狄脸上的表情打出一条裂痕。   “阁下,贸然相信一面之词似乎也不是个好习惯。”他道,“关于您说的雌君,我也并不知道是谁。”   “您离开帝星太久,是否忘了,您在这里没有和任何虫登记过。”   纪卓君的手在军雌肩上轻按了下,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你还不是规则的制定者,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三个字被咬重,悄然延伸出去的精神力猛地扫开后方逼近的虫,然后分出一部分,刺向希狄。   经过他暗示的军雌拽住里德,挟住他,清扫出一条路来。 第160章 两方   希狄察觉到那股精神力,反应还算快的后倾身体,狼狈避开。   “阁下,何必这么激动,我只是想邀请您参加舞会,跳一支舞而已。”   护卫兵们上前挡住他,他盯着纪卓君,笑笑,“您是S级雄虫,帝国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而与普通民众得知S雄虫存在后可能出现的单纯亢奋不同,上层阶级在惊喜之外,则更在意最终会诞生怎样的利益链。   只有这只雄虫和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不会威胁到他们原先的地位,他们才会安心。   这也是希狄所不理解,雄虫大多爱慕虚荣权势,唾手可得的高贵待遇放在眼前,没有哪一只雄虫会傻到去拒绝。   偏偏这只雄虫,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跑去偏远星球和一只卑劣的军雌厮混。看自己的眼神,毫不在意,仿佛是看一只路边狂吠的败犬。   可他明明是帝国的皇子!再狂妄的雄虫也得在他面前保持几分礼仪,哪怕演的差劲!   “在帝星,无需您多说一句,什么都会提前送到您身边……包括我。”希狄左手贴上胸口,“我也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路边上镶嵌的灯光带照映在两边的虫身上,显得明暗模糊。   纪卓君轻轻扫过希狄一眼,精神力的分支带倒他身前的虫,缠绕上他颈侧。   毫不犹豫的收紧。   希狄呼吸被窒住,雌虫的身体素质发挥作用,抵抗着,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被倒下。   护卫兵们见状,将武器对准纪卓君,但没一个敢真的开枪。   希狄昂起头汲取着氧气,橙黄色的眼看着纪卓君的位置,在那只军雌清扫出一条路,要带他离开时,手上忽而做了一个动作。   头顶一阵嗡鸣声,纪卓君周身环绕的精神力波动了一瞬,像是感觉到什么。   不算刺耳的声波自上方传来,半空中,有着雄保会标志的浮空飞行器从皇宫外降落。   那道声波也由远及近,不管是军雌是纪卓君,都在声波的覆盖下感到了异样。   一只面生的雄虫从飞行器上走下来,走到希狄旁边,用精神力护在了他脖颈上那快要被扭断椎骨的上。   “斐瑞阁下。”   他手边拄着一根色泽沉透的棕红拐杖,算不得年轻的面容上,一双烟紫色的眼抬起,落在纪卓君身上。   “有话可以好好说,我们之间并不是不能沟通的死敌,不是吗?”   ……   通向实验室的路上,侍从联系着虫员,努力的传达着加斯克尔的吩咐。   说话间,没有留意到身后不远处默默跟着的那道身影。   夏普控制着步伐的频率,跟着他从风景怡情的大路上,绕进现在这条虫工园林中的小路。   过了片刻,他们停在了某个转角处。   侍从挂断了最后一支护卫队的通讯,像是在做心理准备一样,肩背耸起,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打开了隐藏在园林中的那道门。   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顿时再也隔不住,冲了出来。   最先听到的是密集的交火声,过后是间断响起怒骂声、惨叫声。   混乱无序,像身处在一片战场。   侍从艰难迈步,就要走进去,却在转瞬间被从背后重击,失去了意识。   夏普提住他的领子,摸出那张打开这扇门的识别卡,然后束缚住他的手脚,堵住口鼻,一脚踢到深处。   手中的卡触感光滑冰凉,夏普收进怀中,绷紧身体,谨慎的走了进去。   先入眼的是一条狭长的纯白通道,他一步步朝前走,经过一个空旷的大厅似的房间,朝声音最大最清晰的方向走去。   “B2!B2控制住他!侧边的防御要被突破了!”   “不行!他的速度太快了!我——”   “队长,他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我们的火力要压不住他了!”   “他雌父的,偏要在这时候把他刺激的突破!一群虫屎!”   “……”   怒吼声从一扇碎了一半的铁门后传来,布满爆破痕迹的地面上,还躺着几只虫,看上去已经没了气息。   其中一只身上穿着白色长外套,看上去像是研究员的服饰。   夏普蹲下,探出一点头,从被炸毁的半扇门里看去。   ‘噗’。   还没看清场景,带着体温的粘稠液体就溅了他半张脸。   夏普心中暗骂一声,及时闭上嘴巴才没有让血飞进嘴巴里。   有雌虫倒在门口的墙边,掏出急救针剂扎进喷血的伤口旁,指尖颤抖的按下,动作时,目光恨恨的盯着屋中那只虫上,其间还染着一丝自己也没发觉的畏惧。   他离夏普太近,夏普不得不后撤回身体,观察着他的举动。   “增援的虫呢?这就是一个疯子!我们已经要防不住他了!”   “喂?喂!收到请回答!”   “该死……”   雌虫握着通讯器诉说着现在的情况,却迟迟收不到回复,他的情绪一下愤怒起来,用力捶了下地面。   大量失血让他的感官开始失灵,不再具备战斗的条件。   夏普放缓呼吸,见他喘息着不再动,再次探头朝里看。   门内是一个布局酷似实验室的地方,数十只军雌交错移动着,形成一道肉体围墙。   围墙里,两三只身穿银白色军装的雌虫几乎半虫化,与另一只雌虫搏斗着。   黑发红眸,竟然是尤利莱亚。   夏普视线略过那几只虫,放在应对着多方攻击的黑发雌虫身上。   来不及细想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立刻退到安全距离,试图与耳麦那头的雄虫说明情况,却发觉不久前还顺畅的耳麦已经被不明杂音覆盖。   然而他摘下耳麦一看,讯号依旧是绿色,那就代表这方的消息是能传出去的。   夏普心中一沉,难道是纪卓君那边受到了什么干扰?   他又去调试手腕上的终端,将看到的情况总结成一条,先发了过去。   这样不管是讯号受阻还是其他情况,只要恢复了,对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   夏普让自己的脑袋保持冷静,他解开身上礼服的扣子,弯腰捡起护卫身旁掉落的武器,重新回到门边。   枪口无声举起,瞄准着屋内。 第161章 他,在哪   不知道侍从调来的虫要多久到,也不知道纪卓君那边遭遇的具体情况和位置,夏普目前的最优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帮尤利莱亚摆脱这群虫。   只是……   他看着屋中那大半身体都虫化了的军雌,觉得对方的形态较之前有所不同。   他在星网上见过尤利莱亚曾经在战场上虫化的模样,比之现在,竟显得温和了许多。   而且那几个白军装里,有一个还是经常出现在皇室相关新闻中的S级雌虫,从侧脸中,可以分辨出他是加斯克尔的雌君,耶雷西。   在对面数量和等级都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尤利莱亚竟然一个虫扛住了,还隐隐有要反压制他们的趋势。   不太寻常。   夏普猜测,或许和尤利莱亚身体上的变化有关。   手中的枪口移动着,在耶雷西闪身要出击的瞬间,射中他的小腿。   枪法不需要多准,够用就行。   夏普紧接着开出第二枪,对方躲过,没射中,但打乱了他的行动轨迹。   突如其来的冷枪打破了现场好不容易维持的某种平衡,尤利莱亚深红的眼看向门口,动作没有停歇,在敌虫躲避的那一刻攻了上去,利爪死死嵌入他腰腹的血肉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耶雷西撞在了墙上,尤利莱亚的另一只手抵住他的命脉,其他虫顿时顾忌着停在原地。   门口靠着墙壁的护卫愕然发现潜伏在外面的夏普,艰难的单手拿起枪要还击,被夏普一枪托肘的晕死过去。   夏普从被炸碎的地方走进去,期间一直举枪瞄准着其他白军装。   “少将。”他递给尤利莱亚一个眼神,同时卡在门和那群雌虫之间,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撤出距离。   然而他等了几秒,那只黑发军雌却没有给出反应。   夏普转了下脸,刚想在提醒一下,就看见对方那双红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脸。   他先是犹疑了下,才恍然明悟过来。   他现在这张脸,用的是纪卓君的样子。   “咳,事出有因,详细的我等会给你解释。”夏普关掉变声器,用自己的声音快速解释。   他认为尤利莱亚会懂,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眼前这只雌虫已经封闭了关于纪卓君的记忆,包括他这位纪卓君的朋友。   别说听他的声音,就算把面具摘下来以本来的样貌相见,恐怕也认不出来。   在尤利莱亚的眼里,夏普现在就是一个顶着那夜所见之虫皮囊的陌生虫,甚至第一眼心中就产生了微妙的不喜。   尤利莱亚面无表情,他身后的敌虫见他被引走注意力,想要突袭。   谁知刚有了动作,尤利莱亚手下一动,耶雷西的身体剧烈剧烈颤动了下,腰腹处鲜血喷溅,显然是被利爪彻底穿透了。   “耶雷西!”有白军装脸色一变,紧急叫停。   “不、用……管我。”耶雷西看向那只军雌,“优先雄主的、任务。”   白军装咬牙,明白他的意思,但同时也深知,就算牺牲掉他,仅凭剩下的这群虫也无法再对抗尤利莱亚。   他的手抬起,始终没有发出指令。   “呵。”尤利莱亚瞥见这一幕,沙哑的哼笑一声,就着贯穿雌虫身体的姿势,将他拎起,用力朝那群军雌甩了过去。   随后,在他们的目光中,朝夏普走去。   彼时夏普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看着耶雷西腹上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咂了咂舌。   心中还叹了一句还好之前聪明没跟尤利莱亚对着干。   下一秒,他余光忽的瞥见军雌手上那仍滴着血的利爪,那虫化的部位还未褪去。   ……等等。   夏普猛地警惕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军雌,视线观察的那双红眸,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呃,少将”   “……少将?”   一连两声,对方都无动于衷,夏普终于察觉到不妙,大退一步。   完蛋,这虫怎么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他脑海迅速运作着,眼看和尤利莱亚的距离越来越近,夏普猜测着各种可能,最后试探着道。   “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这个他没有指名道姓,说的玄乎,但却成功让尤利莱亚停了下来。   夏普吐出一口气,还好,赌对了。   虽然尤利莱亚疑似失忆,但从先前看见他脸上面具的反应来看,他应该还是对纪卓君有印象。   于是夏普继续,说着,还指了指外面。   “他就在皇宫。”   “可就在刚才,我跟他失去了联系。”   这句话话音刚落,原本还眯着眼打量他的黑发军雌眼神一顿,霎时阴冷下来。   ‘嘭’!   骤然张开的翅翼掀翻了周遭的事物,带起的气流刮的在场虫都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夏普也是如此,只是没等他去调整,一道冰冷的声音就陡然在耳边响起,激的他打了个突。   “在哪。”   强烈的危机感让夏普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军雌就站在一步之外,那双眼在乌黑凌乱的发后,直直看着他。   “他,在哪。”   ……   烟紫色的眼。   纪卓君看着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的中年雄虫,联想到了一只曾经见过数面的虫。   “你是阿尔弗烈德的雄父。”   他直言道。   那只雄虫闻言,也不惊讶,“看来您认识我那只顽劣的雄子了,真是有缘。”   他手中拐杖轻点,空中那道声波的频率变得强烈起来。   纪卓君的精神力如同受到未知的干扰一般,禁锢希狄的力道渐渐减退。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雄虫用词适度,行事看似温和且给予纪卓君进退,但那声波的包裹的范围却愈发的大。   纪卓君看着他, 精神海里的触手将那股由声波带来的不适感清晰的传递给了他。   还挟持里德的军雌在他和希狄出现冲突的时候就回了他身边。   “声波有点问题。”他显然也感觉到,但从没怎么变化过的表情可以推测出,这道声波对他有影响,但并不大。   纪卓君又去看里德,也是一样。   他们的精神力暂时很稳定,说明精神海没有受到干扰。   他收回视线,平静的看向对面的雄虫。   “是坐下谈谈,还是想压制我的精神海,把我带走谈谈?”   那道声波,是专门针对雄虫的。   又或者说,针对他。 第162章 他担不起雌君的位置   皇宫的舞厅里音乐悠扬,众虫姿态优雅,交友攀谈,沉浸在奢靡氛围里。   这其中,也包括奎克。   他周身围绕的虫是最多的,他享受、也迷恋这种感觉,   甚至要比他跌落之前的感受到的快感更多。   哪怕是充满假意与试探的赞美恭维,对奎克来说也是甜美甘露,瑕不掩瑜。   只可惜,这一刻他并没能享受多久。   最先开始,是他口袋里传出的一声微弱碎响声。   随后出现异常的,是他身边的雌虫们。   ……   “您误会了,斐瑞阁下。”   希狄身边的那只雄虫这么说道:“这道声波是雄保会应对一些性格特殊不服管教的雄虫研发的,他只会暂时限制您的精神力,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任何副作用。”   “这也是为了我们之间能够安全的沟通。”   纪卓君淡淡的看他一眼,对于解释中的某句话没太反应,他收回精神力,放任了精神海内的那股不适感。   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受到牵制,对他来说不是件坏事。   “你们想沟通什么。”他蹙了下眉,有意无意的向军雌身后撤了一步。   “先容我介绍自己的姓名。”雄虫时刻注意着纪卓君,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我叫布拉伊德·格林,是前任雄虫保护协会会长。”   如果是正常情况,自我介绍后至少应该会得到句您好,不过现在的情况,他显然是不会得到纪卓君的回应。   于是他十分自然的将自己的话接了下去。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您的部分血样已经在帝国流通。”布拉伊德看似无意的提起这件事,微笑道:“为防止有心怀不轨的虫借用您的名义做些不好的事,我们严格的检测过那些血样了。”   “然后我们发现,那确实是属于您的。”   “大皇子知道后非常愤怒,认为这是对您的亵渎 ,但无论我们如何调查,都无法查出贩卖虫的真实身份。”   布拉伊德身后,一只雄虫上前,手中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上,放着一枚被使用过的采集器。   “他被保护的很好。”   再迟钝的虫,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有所指。   纪卓君微微抬眸,漫不经心的看向托盘中的东西,“是吗?看来这只虫身后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毕竟最近我身边来往的虫太多,想要血样的……也很多。”   他不接茬,也不打算顺着布拉伊德的话走,去解释。   双方对一些东西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些迂回的戏码罢了。   布拉伊德是,纪卓君也是。   早在希狄出现的时候,纪卓君就‘点燃’了舞厅里的那个引子。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起效了。   至于布拉伊德想拖延的是什么,纪卓君心中有些猜测。   “看来您在外面的生活品质并不好,这让我,以及其他虫都很担忧。”   布拉伊德上前了一步,眼神扫过被挟持在侧的里德,不过他并没有为这位君后求助,让纪卓君放开他。   “您想要生活的地方,配不上您的等级。如同大皇子刚才所说,帝星才是最适合您的,只有在这里,您才能过上真正的,属于您的生活。”每说一句话,他就迈出一步,拐杖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要是您实在喜爱德恩姆家族的那只军雌,我们也可以让他做您的雌侍……我抱歉,他的性格太糟糕,担不起雌君的位置。”   “他会把所有接近您的其他雌虫杀死,妄图独自享有您。”布拉伊德叹息一口气,“这样是照顾不好您。”   长期的独宠一只军雌,会让他产生不该有的想法,他会逐渐将雄虫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独占起来,这是军雌的劣根性。   尤其是像尤利莱亚这样离经叛道的雌虫,只会有过之而不及。   如果家中无虫制衡他,雄虫说不定会失去部分自由,这也是大多雄虫更偏爱普通雌虫和亚雌的原因。   而以布拉伊德对于眼前这只雄虫性格的推测,这种极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一定会让他不喜,所以这番话被听进去的概率会更大。   他隐晦的观察着纪卓君的表情,果然看到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动了下,像是在思索他的话。   “所以您要——”   布拉伊德眼中划过一丝笃定,他正欲再继续说些什么,让纪卓君更加明白年轻情爱的脆弱不堪,帮他认清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   但就在这时,希狄身后的虫像是收到什么消息,脸色刷一下白了,顾不得布拉伊德还在发言,语气急促道:“殿下,舞厅那边出事了。”   因为焦急,说出来的声音不小, 在场的虫都听到了。   布拉伊德顿住,侧头回看时表示不像面对纪卓君那样祥和,而是回到了平常的模样,冷漠又苛刻。   “什么事?”希狄脸色也不太好,脖颈上有青紫的痕迹正在浮现出来。   他开口,正欲细问,远处的天空之上,忽的飞过一抹极快的黑影。   急速飞翔时带来破空声吸引了这边虫的视线。   他们抬起头,看向那道黑影。   在那黑影经过某片光亮上方时,一对巨大的、泛着锐利寒意的翅翼在夜幕中一闪而过。   纪卓君身体下意识动了下,又被他克制住,他注视着那道黑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   在黑影消失不久后,又有一道身影跟了过去,在他后面奋力的追。   “是舞厅的方向。”有虫说出黑影前行的路线。   希狄的终端也在此时响了起来,他仿佛意识到什么。   “殿下,有虫突然出现帮了他,我们没能守住他。”   通讯接通后的第一句话,就让希狄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下。   纪卓君看着两道身影先后消失的方向,早在第一眼他认出了那道黑影,那是尤利莱亚。   而后面紧跟着出现的那只应该就是夏普。   他们朝舞厅去,应该是以为自己在里面,因为之前的计划就是如此。   纪卓君不再把视线放在旁边的另外一群虫身上,果断对旁边的军雌道。   “我们走。”   军雌反应很快,扔下一个气雾弹,带着纪卓君飞向舞厅的方向。   临走前,纪卓君垂眼看向布拉伊德手中的那根拐杖,精神力不再收敛,毫不犹豫的扫过去。   ‘咔嚓’,清脆的一声,拐杖应声而断。   潜藏在里面的声波干扰器也随之被毁坏。 第163章 脑子不记得了,身体和心还记得   等希狄他们反应过来去拦的时候,雾后已经没有虫影了。   里德也一起被带走了。   一侧的布拉伊德低头看向手中断成两截的拐杖,在身后跟随的其他雄虫胆颤的视线中唇角拉平,眼带怒意的松开手。   握在手中的半截拐杖掉掉落在地,翻过了两圈。   “还是看低他了。”   “跟上去。”   半空中,脱离了雾气范围的纪卓君望着舞厅的方向,尝试用耳麦去联络夏普。   在他们身后,陆续有几只雌虫飞了起来,紧追在身后。   但耳麦始终无法顺利联系到对面,多半是受到声波的影响,里面的部件受损了。   好在军雌的那边的讯号断断续续,还能发出去。   纪卓君让他稍等一会,看向里德,“虫皇在哪?”   被军雌拎在手里的虫还出着神,听到纪卓君这么问,眼睛睁大了些。   他回味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寝宫。’   快速飞行带来的疾风迷乱了里德的眼,他张了张嘴,吃了一口风气。   那双眼用力眨了下,有水汽一闪而过,接着,他继续比了个简短的手语。   ‘有虫守着。’   ‘最近,他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太弱了,帮不了他。’   里德看着纪卓君,每一个姿势都比得很认真,神情里有悲伤延绵。   纪卓君明了,他转头嘱咐军雌,“把我放下来,带着他和其他军雌去虫皇的寝宫。”   军雌闻言,下意识就犹豫要拒绝,“可是阁下……”   “没事的。”纪卓君轻轻道,将目光转向脚下越来越近的建筑上。   在建筑前方,翅翼还未完全收回的高大雌虫就快要走进舞厅中。   “尤利莱亚。”   纪卓君唤道,声音没有多大,却在出口后的一瞬间,就让那只虫的脚步钉在门槛前。   他回头,红眸几乎是在下一秒就锁定在半空中那道身影上。   军雌也看到了对方,明白了纪卓君的意思,于是开始向下降。   纪卓君也渐渐放下搭在军雌肩上借力的手。   就在这时,军雌精神海忽的一痛,像有什么在其中翻搅,身形一晃,手臂霎时间失了力气。   数秒之差,纪卓君的身体猛然向下滑落。   “阁下!”   军雌俯身去抓,一边的里德也伸出手,面色焦急的去拽的纪卓君胳膊。   与此同时,下方的追着尤利莱亚降落的夏普察觉到对方的异常,顺着视线看去。   结果一抬头,魂差点吓掉了。   他口中的惊呼将将出口,一道黑影就直接跃了出去。   纯黑翅翼打乱了风向,在半空中接住了下坠的雄虫。   手臂在触碰到那节清瘦腰肢的瞬间,就牢牢的桎梏了上去。   腰腹紧贴。   尤利莱亚垂眼,看着怀中雄虫那副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漂亮面孔。   依旧是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在与那双眼对上视线的时候。   他偏头看了一眼刹停下来的军雌,唇瓣抿起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   知晓尤利莱亚脾性的军雌知道他是对自己的失责不满,顾不上精神海内残留的疼痛,垂首就要认错。   只是他还未开口,一股柔和的精神力拂过周身,精神海里清明一片,再没有一丝痛感。   “去吧。”   军雌抬头,雄虫被面色不善的少将揽在怀里,手臂自然环在少将的脖颈上,神情平静自然,一丝受到惊吓的样子也无。   好像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接住似的,甚至还知道他被精神力攻击,替他抚平了创伤。   在某种程度上,还替他挡了少将的怒火。   “是。”   军雌深深垂下头。   尤利莱亚扫视他一眼,虽然神情很冷,但还是暂且放过了他。   因为怀中虫正抬着那双蔚蓝色的眼,自下而上的看着他。   军雌在尤利莱亚的默认下,带着里德走了,他们要去寝宫,完成纪卓君交代的事情。   而先前一直跟在后面的护卫和飞行器,也在尤利莱亚现身后停下,撤出了一些距离。   他们通过通讯看到了实验室里的惨状,唯一能抑制雄虫的装置又被弄坏。   舞厅里情况又尚且不明,他们失了优势,怕那只雌虫还没结束发疯,只能暂且收起与之正面冲突的想法。   毕竟飞行器里还有一只尊贵的雄虫阁下。   “雄保会的虫在里面。”   纪卓君‘介绍’道。   尤利莱亚嗯了声,没理会那边的虫,带着他进去建筑里,以规避空中那些让虫恼火的视线。   翅翼收起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还不着痕迹不着的隔开了迎上来的夏普。   夏普:“……”   他用怀疑的目光投向尤利莱亚。   这只虫不是失忆了?怎么一看到纪卓君,那股子劲还是那么浓。   夏普不由得想到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脑子不记得了,身体和心还记得。   站稳后,纪卓君放出精神力,同时给两只雌虫都检查了下。   夏普还好,身上没什么伤口。   轮到尤利莱亚的时候,纪卓君眉心就皱起来了。   被检查的虫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红眸躲闪了下。   不过就算如此,揽在纪卓君腰上的手,也依旧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 第164章 这样的话,他有得到过吗?   尤利莱亚见纪卓君不说话,心底涌起一点焦躁,明明从前受更重的伤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   他的自愈能力在突破后强了许多,但结束战斗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露出来的那些狰狞伤口完全愈合。   ……或许应该用点药,这样就不会让雄虫发现了。   尤利莱亚脑中晃过这个念头,旋即就被打散。   某种潜意识告诉他,这样隐瞒后果会更严重。   “一点小伤。”于是他换了个方式,弱化自己的伤痛,想让雄虫放心。   在他对面,纪卓君听到他对自己的伤不甚在意的语气,掀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蔚蓝的眸色里情绪很浅淡。   他没有说一句话,但尤利莱亚脑中顿时有警铃作响,他闭上嘴老实了下来,垂着头安静的让那股精神力在身上细致的游走。   检查伤口,然后温和的帮助愈合。   夏普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嘴巴都张大了点。   记忆中那位狠厉冷血的少将形象本就在之前有了条裂缝,现在直接撕拉一下裂开,宛如鸿沟般将眼前这种在纪卓君面前格外温顺的军雌分离了出来。   不过他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单身雌虫不懂,但单身雌虫表示理解,单身雌虫选择给自己找点事做避免吃粮。   夏普稍稍离远了点,给他们留出空间。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卓君抚平尤利莱亚被风吹的杂乱的发,那头乌黑柔滑的长发有点打结了,他慢慢的,一点点顺下去。   发丝理应没有感觉,但手下的虫却舒展了下眉,偏过头,方便他指尖的触碰。   “没有。”尤利莱亚开口,声音低低的,“很舒服。”   “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纪卓君又道。   可尤利莱亚似乎不太在意纪卓君变幻的样貌,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用目光流转过他的脸,“我配合的好吗?你还会痛吗?”   纪卓君怔愣了下,想起那夜为抚慰他说的话。   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以及小小的角色扮演。   “我没能把他们杀光,对不起。”   纪卓君无言一会,望进那双固执的红眸里。   “……你靠过来一点。”他轻声道。   尤利莱亚眨了下眼,分外无害的模样。   他低下头,听话的靠了过去。   纪卓君捧住他的脸,指腹摸了摸,在尤利莱亚专注等待的视线中,抬头在他的唇角印上一吻。   尤利莱亚的身体蓦地僵住了,像一尊凝固的石雕。   但这还没有结束。   纪卓君沿着唇角,蜻蜓点水般向唇瓣轻吻着。   不含着欲和其他意味,每一次柔软的贴合都带着点疼惜。   尤利莱亚为什么会一定要回来赴约,为什么被困在庄园又突然出现在皇宫,身上布满伤痕。   又为什么宁愿痛苦也要让自己忘记。   纪卓君停下动作,指尖上移,捂住尤利莱亚的眼。   “有你在,我不痛。”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因为爱自己,深刻到即使失去了那段记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想到的也是要保护他。   天崩地裂。   尤利莱亚的脑海里的场景可以用这个词形容,雄虫说话时的呼吸打在唇上,那句话挤走了其他一切想法,就像得到了梦寐以求东西,克制不住的沸腾起来。   对失去记忆的某只军雌来说,这是雄虫给予他的第一个吻。   只是第一个吻,就得到了雄虫袒露的心声。   尤利莱亚被捂住的双眼中,瞳孔急促的收缩着,他握住那节手腕,温软的皮肤中,脉搏跳动的速度如同自己的心跳一样。   雄虫似乎也在紧张。   他压了许久,才没有攥住那只手,冲动的去占有对方柔软的唇瓣。   这一刻,尤利莱亚甚至隐晦的和过去的自己做起了对比。   雄虫说自己忘记了,那是不是现在的他,更能讨雄虫的欢心。   纪卓君不知道他现在心中的想法,耳根的红褪去一点后,才想要放下手。   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是有些肉麻的,他从前也很少去这样去表达自己的情感。   从他虫的视角去看,纪卓君是一个温柔却又距离感十足的虫,看起来似乎很多东西都不怎么在意,能影响他的虫或物极少。   但当认识久了,深入了解才能发现,他内心是有一道分明的界限的,没被划入其中的虫就算在他面前蹦的再高,也不会得到一点眼神。   说好听是包容不计较,说难听点就是你没被他放在眼里,他也就不会为你浪费一点情绪。   上辈子不乏有亲戚因此说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纪卓君放下手掌,那双红色眼眸重新露出来,当中的灼热聚焦在他唇上,要将那块浅粉的唇肉也带着一起燃起来一样。   “他有过吗?”   纪卓君听到尤利莱亚这样问道。   他迷茫了一瞬,没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   “这样的话,他有得到过吗?”   换做以前,尤利莱亚是绝不会在纪卓君面前问出这样的话,然而失了那段记忆,让他的收敛在身体中的本性苏醒了些——   认识纪卓君之前的样子。   “他?”纪卓君反应了许久,才渐渐从尤利莱亚的表情中读出了些什么。   他竟然和自己起了胜负欲,颇有点争风吃醋的意味。   纪卓君失笑,也起了点逗他的心思,“有啊。”   话音未落,尤利莱亚的下颌线就绷紧了点,看着他不说话了。   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   纪卓君忍住笑,要不是屋外还有飞行器悬停着,夏普也频频看过来,他很想继续调侃一下这只小气的军雌。   他摸了摸尤利莱亚的脸,低哄似的吻了下。 第165章 计划   “怎么和自己生气?”   “等你想起来了,是不是还要生一下我的气?”   说悄悄话一样的语气,尾音还漾过一丝笑意。   “不会。”尤利莱亚为自己辩解道。   纪卓君握住他的手臂,确认完他身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后,缓缓从尤利莱亚怀中退出去。   拉着他向隔离舞厅内外的那道门走去。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内部的声音,只有些许音乐从里面流淌出来。   夏普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知道他们结束了亲近,松了一口气,不再装作透明虫。   他回头,尤利莱亚安静的被纪卓君牵着,身上的伤口在纪卓君佯装逗他的时候被悄无声息的治愈了大半。   关于实验室里发生的事,夏普试图询问过,但尤利莱亚始终闭口不提,他猜测是尤利莱亚担心他知道后告诉纪卓君,所以选择瞒下来。   但光凭他肉眼看到的,就知道里面的发生的事绝对不简单。   地上那个损毁大半的孵化箱上,以及上面那个标志……   “奎克口袋里的东西已经起效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夏普此时应该已经离开这里,在某处等着接应他们了。   他拿出一个过滤面罩带上,想了想,还是将另一个递给尤利莱亚,把纪卓君的‘血样计划’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以防万一,建议你还是戴上。”   虽然他们是伴侣,但谁知道那些虫还有没有什么阴招。   尤利莱亚看着那个建议面罩,想起庄园里弥散的气体和注射进体内的熟悉信息素。   在夏普以为他拒绝的时候,尤利莱亚伸手,将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   覆盖了整个下半张脸的面具严严实实的挡住口鼻,纯黑冷硬的质感莫名贴合他的气场。   纪卓君端详了会,从他的举动里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也给你用了那个血样。”   两只雌虫闻言,固定面罩的动作皆是一顿。   尤利莱亚没想到纪卓君会直接猜到这一点,尽管不想让雄虫知道,还是沉默着点了下头。   夏普也反应过来,“难怪奎克要的那么急,愿意拿邀请函来换。”   他想起进入宴会时奎克身边那几个与皇室多有来往的贵族,还有加斯克尔,本该主持授勋仪式却生病的虫皇,几件事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一个阴谋论在他脑中展开。   血样可以提取出信息素,他们将信息素用在尤利莱亚身上,只能是想诱导他发情,再结合这只军雌辞失去部分记忆的情况。   ……他们最开始让尤利莱亚回来,大张旗鼓的在兰阿赛星搜捕,或许不单单只是为了逼出纪卓君。   夏普看向尤利莱亚的腹部,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实验室那个孵化箱,是为了这颗虫蛋。   “一群虫有够不要脸的。”他脸色不好看的低骂了句,没让另外两只虫听到。   胃口也太大了,威逼又是利诱想要S级雄虫主动臣服,又想要他的血脉,好处都给他们占完了。   真是和从前一样让虫厌恶。   纪卓君听到他嘀咕了句什么,视线转向他,“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恶心。”夏普摇了摇头,视线与他对上的时候愣了下。   那双眼中的神色,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   外表看上去依旧是平静安然的,但深处却又多了些沉浮的东西。   不对。   夏普想到,既然他都能猜到,那纪卓君一定也能。   但见到尤利莱亚的第一眼,他什么都没有追问……   他静默下来,纪卓君眼下所表现出来的情绪,或许不是他真实的情绪。   夏普这时候才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只雄虫有特别大的情绪起伏的时候。   相处久了,他都有些忘记了,纪卓君其实一直都是一只很难看透的虫。   与他相比,尤利莱亚都显得更好懂了些,毕竟他的情绪都是写在脸上、眼睛里。   纪卓君闻言,精神力又扫了他一遍。   “问题不大,别浪费你精神力。”夏普摆摆手,不再去想那些杂乱的念头,看他们都准备好了,去舞厅的门。   第一下没推动,锁住了。   夏普蹲下,正打算其他办法开锁,一道厉风自身侧撞过,嘭的一声,大门被黑发军雌一脚踹开,悠扬的音乐没了隔音,瞬间灌入耳中。   舞厅的门在三只虫眼前颤巍巍的向里敞开,将里面的场景展露在他们面前。   夏普:“……”   他站起身,默默离尤利莱亚远了点——刚才那一脚几乎是擦着他过去的,很难说没带点私虫恩怨。   哎,恋爱脑挨不得啊。   纪卓君看到夏普的动作,手指捏住身边军雌的掌心,惩罚性的掐了掐。   这个阶段的尤利莱亚没经过和自己的相处,对其他虫的攻击性要强的多,他需要盯着点。   收到来自雄虫的小小警告,尤利莱亚垂眸,十分自然的收拢五指,把那只手困在自己掌中,然后抬眼,看向舞厅。   宽敞、气氛优雅的大厅中,上方璀璨的吊坠还散发着明亮的光,但下方的舞池中,却早已空无一虫。   提供给虫们的交流休息区里狼藉一片,到处都是摔落的食物和酒水,精巧的玻璃杯有的碎裂在地,有的一头栽到了食水区。   “虫呢?”   夏普以为会看到满地昏倒的虫,但眼下的舞厅里一片寂静。   “不是应该因为药物作用都躺了吗?”   反观制作血样的纪卓君,他神情如常,视线在一楼环绕过后,转向二楼。   那里有一道道通向深处房间的走廊。   他淡淡道,“可能是他们的体力还没有消耗完。”   夏普一时有些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药剂的作用不是让他们直接陷入虚弱吗?”   当初制作这个血样的时候,混合进去的药粉还是他找来的。   “是有这个作用。”纪卓君向里面走去,尤利莱亚在他身边,为他清扫开脚下的碎渣,他在舞池的正中央停下,回头看向思考着跟上来的夏普。   “如果有些虫没有将血样据为己有的话。”   他浅浅的笑了下,说道。 第166章 录音   一般来说,能参加这场宴会的军雌大都是刚结束前线战役,表现优异的的那一批。他们经受过针对相关信息素的训练,同时也与有智兽兽体在前线拼死战斗过。   而纪卓君在关闭空间裂隙时,精神力场展开的很广,后来回到军舰上,无意识将许多虫都容纳了进去。   如果得到血样的虫,将血样制成的信息素分给了这一批下战场后精神海不稳的军雌,那舞厅里确实会像夏普说的那样,躺倒的占多数。   反之,如果他们将血样通过各种方式给了自己虫,将那些军雌限制在这场宴会外,那么情况就会截然相反了。   而据夏普最开始在耳麦里简单介绍的宴会刚开场的情况,与后者差不多。   尤利莱亚不在,他的部下们也没有在过程中露过面,想必是怕他们察觉不对去帮尤利莱亚,所以没让他们出现。   纪卓君那句话传进夏普耳朵里,他愣了些,还没来得及分析话中原委,二楼的方向就隐隐传来的惊叫声。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微的奔跑声。   “否则他们会先陷入狂暴状态。”纪卓君循声望去,表情没什么变化,“直到精神海支撑不住,体力耗尽。”   二楼雕栏后,一只身形矮小的虫从走廊中跑了出来,胸口的喘息剧烈的像要挤压干净肺部的容量。   他转动着脑袋,目标明确的望向敞开的门,接着看向舞池中的三位,红肿的眼睛一亮,找到主心骨一样。   他果然没听错,有虫进来了。   “快!快给我上来抓住那群军雌,他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到处攻击我们!还把门给锁住了…”   他大概是把下面的虫当做了皇室派来救他们的护卫,高喊了几声。   但过了几秒,见他们还没有动静,声音尖锐刺耳了些。   “你们发什么呆?我是你们主虫邀请来的贵客,是雄虫!我在你们的宴会上出了这种事,你们不赶紧来救我,是想死吗?!”   尤利莱亚听到那个‘死’字,侧身,高大的背膀和翅翼将纪卓君和夏普挡去一部分。   不悦的瞥了他一眼。   那只虫被他那暗红带着冰冷轻蔑的眼一扫,下一句要说出来的辱骂差点就咽回了喉里。   从小养尊处优的贵族雄虫害怕的情愫过后,是被激怒的恶意。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这么看我?信不信我让雄保会把你那对眼睛挖出来。”   尤利莱亚面罩下的唇角扯了扯,有时候这种话听多了,都让他觉得帝星的雄虫是不是大部分没长脑子。   连犯蠢的样子都是一样的。   不过更有可能,是雄保会近些年的故意为之。   毕竟太聪明的雄虫不会使他们的利益最大化。   “是吗?”   三只虫里,唯一没有面罩的纪卓君微笑着道,“真巧,雄保会的飞行器现在就在外面。”   二楼的雄虫怒骂的声音顿了下。   雄保会就在外面?那为什么还不进来救他们。   舞厅里的雌虫突然发狂,他们都向外求助了,雄保会既然在,为什么不派虫来,反而让这三只莫名其妙的虫来。   仿佛看懂他的疑惑,纪卓君温声解答道:“你是一名很合格的虫质,希望在雄保会眼里,你和你的同伴能有足够的价值。”   他抬起手腕,按下播放,雄虫尖锐的声音自终端中放出。   录音很完整的记录了雄虫的遭遇。   “再不跑的话,你身后的虫要追过来了哦。”纪卓君提醒道。   雄虫回头,果然听到了一阵野兽般的粗喘声。他想起那些东西虫化的模样,生理性干呕两声,然后充满仇恨的剜了纪卓君一眼。   对方带着两只虫,堵住了舞厅门口,而侧门又被那些狂化的虫盯着。   他不甘心的咬唇,心中升起了千百种处置他们的方法,最后转身,踉踉跄跄的跑进了另一条走廊里。   ——等他出去,绝不会放过这些该死的贱虫,他要把他们拔去翅翼拷上链子,关在禁闭室里折磨到除了这口气为止!   纪卓君回到门口,那艘飞行器悬在舞厅外的空地上,在他们进入这段时间离得更近了。   地面上不出所料,已经远远地守着一批虫了,希狄依旧站在最前方。   纪卓君将终端里的录音外放。   “是你动的手脚。”希狄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用意。   “阴差阳错而已。”   录音放完,场面重归安静。   希狄看向他身后,被困在舞厅里雄虫不论身份还是等级,都属于帝星的上层阶级。   一旦在他手中,在他临时接受的宴会里出了事……   这位一向自负的皇子将目光投向了雄虫旁那只黑发雌虫。   “尤利莱亚,你别忘了,你的雄父还在里面。”   尤利莱亚慢吞吞抬眼,似乎是笑了下。“你怎么和刚才那只虫一样蠢,殿下。”   他满不在乎的当着众虫的面讽刺道,红眸里涌动着冷冽的嘲意。   “我已经被德恩姆这个姓氏放弃了。”   “不是吗?” 第167章 同样的烟紫色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白眼虫。”   飞行器里,有雄虫不满道。   “真不知道斐瑞阁下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雌虫继承自己的血脉。”   “在斐瑞阁下面前装的好吧,一些军雌不是都靠这种手段才能得到雄虫的垂怜?他们为了信息素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他们眼中,军雌的感情是廉价的,不解趣也不好玩。   所以他们理解不少纪卓君想要尤利莱亚做雌君的想法,就像布拉伊德所暗示的——一个小心眼的雌君,会严重影响后面进家的雌侍们。   “他真的要为了一只雌虫跟我们、跟皇室反目吗?”   “只是闹闹脾气,想多争取点权利吧,我看他离开帝星的时间里过得也没多好,身边就一个虫跟着就算了,还被偷偷取了血。”   “闭嘴。”   布拉伊德瞥了一眼身后搞不清重点的雄虫们,联系下方的希狄。   【别激怒他们。】   希狄看到消息,深深吐出一口气,将目光从那只嚣张跋扈的军雌身上收回。   “斐瑞阁下,我相信您不是主观上想伤害里面的雄虫。”对着纪卓君,他缓和了语气,“我为先前为您造成的不适致歉。”   “我会将其余护卫撤走,但舞厅里的虫,都并不知晓这次的事情。”   纪卓君耐心的听完他的话,然后翻译过来:   你应该是个善良的虫,被你挟持的虫也都是无辜的。   他不置可否,希狄继续道:“如果您不想待在帝星,我们在其他的宜居星球上也有安排。”   “到时候,我们也不会在您的生活上干涉您。”   纪卓君心中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这些话。   “我记得雄保会有一个设备。”他笑了笑,似乎很好奇,“可以在雄虫测试精神力时通过特殊的刺激,降低检测时的精神力等级。”   “我想问殿下以及那位雄虫阁下,既然有这种能降低精神力等级的设备,那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同样的方法,临时提高测定时雄虫的精神力等级?”   希狄没料到他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说法,他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护卫,有部分虫脸上已经出现疑惑,又或者说惊讶的表情。   飞行器里,布拉伊德的脸沉了下来,那些还在心里愤愤商讨的雄虫也安静下来。   纪卓君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一行虫,眼眸弯了弯,“怎么,回答不出来吗?”   他在笑,蔚蓝色的眼盛着一抹静谧的湖水。   如果是平常的场景,或许会有虫被这抹笑吸引,但现在,大多数虫脑海里转动的都是他前面那个意有所指的提问。   不,有一个虫除外。   尤利莱亚望着纪卓君,眼角眉梢对外仍维持着之前的冰凉,垂在背后的翅翼却甩水般从上到下摆动了下,尾部就这么悄然蹭到纪卓君的小腿上,蠢蠢欲动的想要卷住。   被别的虫看到了,很不爽。   精神海还处在突破后的波动期的军雌抿唇。   可他又不能将雄虫私藏起来,于是对在场的其他虫都产生了强烈的排他感。   周身气场逐渐阴沉起来。   小腿旁蹭来蹭去的硬物没有他主虫想的那么‘悄悄’,一根精神触手自纪卓君身上探出,在翅翼还沉迷在蹭蹭蹭的时候,猛地从后面圈了上去。   绑了个严实。   翅翼挣扎了下,刚要张牙舞爪的展开,就识别出一股熟悉的气息,被坚硬外表包裹的尾部一下子就全软了,没了支撑的骨头一样,任由精神力触手新奇的把玩。   尤利莱亚一顿,眼眸微微转动了下,整个虫的气场忽的又变了,眉间的冰都融化了些。   “这是无稽之谈,斐瑞阁下。”   回答纪卓君的不是希狄,飞行器降下,布拉伊德从延展出的平台里走出来。   “事关整个雄虫保护协会的声誉,希望您不要因为个虫的行为对协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他下场了,纪卓君就知道,是那句话踩到了他的三寸。   侧面印证了等级确实可以造假的事,也解释了帝星的雄虫圈里贵族抱团,等级尚可的平民雄虫却被排挤的现象。   因为有些虫其实名不副实。   他们营造出一种高贵血统更能诞生高等级雄虫的表象,将权力聚集在手中。   所以,以那些虫的脾气,怎么能容忍低等星的虫到头来高自己一阶?   在纪卓君穿越前,‘斐瑞’就是他们看不上眼的对象之一,纪卓君穿越后,他的‘特立独行’对他们来说更是挑衅,是反抗、是宣战。   于是纪卓君就得到了教训,降低等级逐出中心区只是第一步,如果他还学不会服从,那帝星就绝不会再有他的容身处。   更早的时候,在塞纳案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雄保会内部的分裂,不过他那时候没有想到,背后的虫会是阿尔弗烈德的雄父。   “真的很难想象出,阿尔弗烈德阁下是经过您的手教育出来的雄虫。”   纪卓君想到,这只冷漠认死理的雄虫恐怕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不然他心中是建立不起那套严苛的规则观念的。   “这件事应该于他是无关的,阁下。”布拉伊德的功力要比希狄强的多,语气平稳,“对我、对雄保会的工作虫员来说,他都是一个很优秀的虫。”   “您不该将他牵扯进来——”   “雄父。”   一道声音忽的从飞行器中传来,打断了布拉伊德的话。   布拉伊德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扭曲起来。   他回过头,跟随他而来的雄虫中,有一只缓缓走了出来,伸手掀掉了脸上的易容面具。   烟紫色眼眸从面具下露出,朝他看过来。   那声雄父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阿尔弗烈德……”布拉伊德张唇,父子两拥有着同样的烟紫色的眼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惊讶的不止是他,纪卓君也有些意外,他看向夏普,后者迷茫的摇头。   就在他猜测阿尔弗烈德突然从对面出现的原因时,护卫中也有一只虫放下了枪。   与另一只雄虫慢条斯理的同动作不同,他随手撕下脸上的面具,看向纪卓君那边,准确的说,是向纪卓君颔首示意后,看向了他身边的尤利莱亚。   “加赫拉?”   纪卓君愣了下,念出那只雌虫的名字。 第168章 或许胡闹的是您   尤利莱亚注意到那只虫的视线, 皱起眉,脑海中有几个画面闪过。   但大多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对方应该是第一军的上将,之前有过几次交集。   尤利莱亚旁边,纪卓君看到他的表情和加赫拉透露出点东西的眼神,就知道这两只虫应该是私底下有过什么计划。   大概是没有成功回想起有用的记忆,尤利莱亚冷着脸,没有给出什么反应。   于是加赫拉又将视线疑惑的转向纪卓君。   纪卓君摇摇头,做个了嘴型,替尤利莱亚解释,“他失忆了。”   加赫拉分辨出那几个字,眉心跳了下。   难怪刚才潜伏在护卫队的时候没看到尤利莱亚打暗号,竟然是失忆了。   他在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利莱亚,目光着重在脑部停留了会,才轻叹一口,翅翼震开身旁将将反应过来的护卫们,落到孤身在雄保会那边的阿尔弗烈德身边。   既然把虫带出来了,就得保证他的安全。毕竟就他雄父的表现,难保不会对他出手。   只是在视线即将交汇时,加赫拉还是错开了眼。   这只是他用某个秘密换取雄虫的怜悯,因此才获得的帮助自己的机会,不应该存在其他意味。   布拉伊德有了动作,他嘴角压的很下,转动着眼珠在他们两虫间来回,最后定在加赫拉身上,“又是你。”   加赫拉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他了,他平静的回视过去,“阁下,如果检测作假的事属实,那么某些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法雄虫保护法了。”   “您身为前协会会长,是否应该以身作则,彻查下去?”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布拉伊德对纪卓君所展现出来的包容态度在加赫拉这里完全破碎了,“你忘记你是什么身份了吗?”   “我没忘记,阁下。”加赫拉笑笑,他已经不再是那次在格林家被斥责的手足无措的虫了,“我是第一军的上将,有资格站在军团的立场上,维护军雌、以及遭受不公事件的雄虫的权益。”   不是被百般挑剔的格林家族下一任家主的约会对象。   更何况如今被布拉伊德以规则束缚的,是他的朋友和战友们。   布拉伊德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被这只在他眼中的低贱军雌堵的不轻,“阿尔弗烈德,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胡闹了。”   以往总会垂首回应他的雄子,这次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遭的情形,半晌才回答他的话。   “或许胡闹的是您,雄父。”   阿尔弗烈德看向自己这位教导自己何为规则的雄虫,眼里没有特别的情绪。   听到这句话的虫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驱逐这位雄虫。   舞厅那边,夏普就没那么多顾忌,咋舌道:“厉害啊,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已经发觉了,纪卓君和尤利莱亚都有后手,两只虫在来帝星前都将对方纳入要保护的范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样的方法——   让自己吸引大部分注意力,给对方预留退路。   这何尝不是一种默契。   只是尤利莱亚出了意外,纪卓君生气了,改掉了原先的计划。   就比如现在,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包裹了身后的舞厅。要是雄保会继续在那打谜语,估计他就直接动手了。   夏普觉得,他们应该庆幸纪卓君不是个善用暴力的虫,否则里面的虫能不能完整的走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嗯……说不定就是因为纪卓君好说话,所以才敢屡屡得寸进尺。   “对阿尔弗烈德来说,他违反了规则。”纪卓君观察着两虫的处境,“错就是错,不会因为是他的雄父就改变性质。”   “他的所有秩序都建立在这之上。”   夏普闻言,好奇的看向纪卓君:“你好像很了解他?”   话落,一旁的另一道视线也凝聚了过来,被精神力缠住的翅翼摆了下。   纪卓君一顿,含糊道:“有过几次接触。”   说着,精神力动了动,将翅翼尾部从头向下撸了下。   就像顺着军雌身上竖起的不存在的毛。   -   布拉伊德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他在用‘管理者不该存在私虫情绪’给虫崽树立价值观时,应该不会想到会在未来被这番话打回来。   “我是你的雄父!”   当着所有虫的面被自己的雄子落面子,显然让布拉伊德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   “你竟然相信一番毫无证据的话,你——”   阿尔弗烈德没等他说完,看向其他雄虫,“我在申请中没有看到有关于这场宴会的相关申报,但你们调用了精神力干扰设备,谁给出的权限?”   那些雄虫脸色脸色白了下,有些虫还是阿尔弗烈德手下办事的。   “现任会长,还是你们借用私权。”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二选一的境地下,雄虫们期期艾艾将视线投向布拉伊德。   于是阿尔弗烈德也回头,看向被自己打断话语的雄父,“还是说,您的权限在换届时没有交接出去,现任会长也是您的傀儡。”   许多事在他伪装上飞行器后得到了解答。   不止现任会长,他自己也是傀儡的一部分。   所以自己安插在加赫拉身边的虫才会和雄保会其他虫有联系,所以他的那位雌君会在收到消息记录截图时去找布拉伊德。   所以……他才会不知道那个无声出现又惨烈消失的生命。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布拉伊德上前几步,连谈判的事顾不上了,忍着怒意压低身份,“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想要了吗?”   “雄父。”阿尔弗烈德注视着他,一举一动依旧有礼守旧,“您以前说过,不论是谁,雄保会的规则都不容违逆,那是对制度的玷污。”   他每说一个字,布拉伊德的眼眶就瞪大一分,形貌扭曲。   “至于我会失去什么……抱歉,我只是在按照您说的,遵守规则而已。”   阿尔弗烈德的语气还是那样,一成不变。   就如同他既往面对每一个犯了错的雄虫。   “您是我的雄父,从生物学角度来讲,这点永远不会变。”   但在其他虫耳朵里,这一刻的阿尔弗烈德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怪虫,对自己的雄父下放了审判。 第169章 皇宫旧事   父子反目?   在场虫们不敢相信,如此场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上演。   但他们也不敢发出声响,怕被牵扯。   帝星的贵族家里多少都有些不可告虫的私密,那不是其他虫能探听的,就算真知道了也得当做不知道。   不过,大皇子希狄除外。   “阿尔弗烈德阁下,这里不是您任性的地方。”他让其他虫远离,身边只留下亲信,同时给布拉伊德身后的雄虫去了个眼神。   那只雄虫虽然接收到了视线,明白了所指的意思,但却不敢遵循希狄的旨意,上前把阿尔弗烈德带走。   原因无他,阿尔弗烈德身边那只军雌的利爪已经化出来了,上去的下场可想而知。   哪怕治愈药剂见效再快,皮开肉绽时的疼痛也是真实的无法消失的。   希狄几番暗示都没能让那贪生怕死的雄虫行动,咬牙在心中暗骂废物。   “您的雄父是在为虫族考虑,借用雄保会的势力他也为难了许久。”   他只好自己带着亲信上前,在加赫拉的视线移过来时,紧绷着精神力。   他们两只虫的等级一样,但上将的作战经验显然要比久居皇宫的皇子要多的多。   只可惜,在希狄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阿尔弗烈德不再与他雄父对峙,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他身边的加赫拉仿佛收到信号,瞬间就对希狄出了手,重击击退他之后,带着阿尔弗烈德飞出包围圈。   “给我击落他。”   皇子受伤,囿于局势的护卫不再犹豫,抬起武器射向空中的那道身影。   加赫拉用翅翼牢牢护住怀中的虫,仅凭经验就躲过了飞射而来的激光与子弹。   舞厅外,尤利莱亚看着带着一屁股‘流星’朝这边飞过来的虫,眉头沉了下来,脸色有点臭。   他轻轻抽出被精神力圈住的翅翼,蹭了蹭,然后张开翅翼,目标是对面那群护卫。   很快,那些激光子弹不再有机会进入纪卓君周身百米的范围。   希狄捂着渗血的胸口,看向面无表情掰断护卫手骨的黑发雌虫。   就在不久前对方还半昏迷的躺在实验床上,现如今却完好的站在他面前,等级还突破了。   “你的运气很好。”没死在实验台上。   尤利莱亚迎着他的满怀仇恨的视线,甩掉手上沾染的血珠,回以一个冷笑。   以他为界限,除了血液和残肢,再没一个东西能越过。   加赫拉带着阿尔弗烈德降落后,雄虫身体晃了晃,要不是及时被揽住,恐怕直接就跌到了地上。   “阿尔——阁下,您还好吗?”   他僵着身体,让雄虫虚虚靠在自己肩侧,手臂分毫不敢逾越。   纪卓君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在尤利莱亚那边观望,上前检查阿尔弗烈德的情况。   精神海枯竭,有受损的迹象。   “没事。”阿尔弗烈德想起身,但四肢的无力让他不得不维持现状,攀扶着加赫拉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他是临时混入这架飞行器里,没料到他们会将干扰器藏在拐杖里带出来,在干扰器启动的时候近距离面对了冲击。   加之那时不想暴露,刻意收敛了下意识对自己进行保护的精神力屏障。   而其他雄虫都提前携带了反干扰的物件,所以几乎没受到多少影响。   刚才与自己的雄父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剩下的力气。   “别动,放轻松。”   纪卓君食指按住他的太阳穴,帮助他重新建立起屏障,在损伤继续蔓延前阻断了它,精神力触手则从旁辅助他修复。   在帝星,纪卓君和阿尔弗烈德仅有的几次接触里,对方都算是变相帮助了他。   精神海被不熟悉的力量介入,刺痛随之而来。阿尔弗烈德蹙眉,潜意识有些抵抗那些精神力触手。   身侧的虫动了,隔着一层衣服,避开手腕露出的皮肤,默默固定住了他。   对方没有说话,调整了动作,改善了他身体的重心。   纪卓君眼眸微动,在他们疏离中又透着点无言默契的肢体动作中察觉到了什么。   治疗完成,没等纪卓君先说话,加赫拉就沉默着松开了手。   他将阿尔弗烈德交到纪卓君手中,转身要去帮尤利莱亚。   “上将。”纪卓君叫住他,避开了两虫看起来都不想提及的话题,“你对虫皇了解有多少?”   加赫拉顿了下,短暂的疑惑过后,回答了这个算突兀的问题,“不算多,我常年在外,与那位,除了重要议事外很少被召见。”   他思忖了会,斟酌着道,“处事很利落,性格上稍许有些挑剔。”   阿尔弗烈德已经能站稳,纪卓君扶着他,心中有了判断。   外界传闻的标签是性格傲慢,连加赫拉这样的军雌都用上了些许挑剔这几个字,咋一看,大概脾气不太够且不好相处。   但……   纪卓君又想到那位君后。   一个挑剔且坏脾气的雄虫皇帝,君后却是一只口不能言,温顺的不像话的雌虫。   “……虫皇出生的时候,曾被医生断言活不过20岁。”   纪卓君看向说话的虫。   阿尔弗烈德还没有完全恢复过,唇色泛着白,“一种基因病。”   基因病。   这个词,纪卓君不陌生。   他脑海中回忆起某段记忆,那只虫崽与他的雌父,以及那个雪色星球。   “后来他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后,病情有了好转,还带回来一只哑巴雌虫。”   纪卓君:“是现在的君后?”   “是。”阿尔弗烈德继续说道,“他活过了20岁,但病情还是时常发作,皇室害怕断代,下药促使他与雌虫结合。”   “君后原本不在其中,他是一个意外。”   “具体发生了什么,传言很多。后来他们诞下了一只雄子。”   听到这里,纪卓君忽而有了某种预感。   “但那只雄子遗传了虫皇的基因病。”   “在破壳后没多久就病死在了皇宫里。”   比他的雄父还要严重的基因病,甚至不足以支撑他脱离幼崽期。   “之后,他们生下的虫崽里,只有雌虫崽顺利活了下来。”   舞厅里的悠扬音乐还在继续,纪卓君静了一瞬后,问道。   “虫皇的基因病是怎么好转的?”   遗传而来的基因病都如此可怕,虫皇却活了下来。   纪卓君推测,应该是失踪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因为实验。”   一道虚弱又平稳的诡异的声线从舞厅里传来。   加赫拉一惊,警惕护住两只雄虫。   先出来的是之前与纪卓君分开的那只军雌,他看向纪卓君,侧身让开。   “虫皇醒了,斐瑞阁下。” 第170章 我想你会愿意为他授勋   舞厅外的几只虫顿住,除纪卓君外眼神都有些惊愕,随后垂首向虫皇行礼。   “虫皇陛下。”   纪卓君也随之一起行礼,抬头后,看向那只站在从舞厅中的虫。   大概是眼眸颜色遗传雄父的几率会大些,虫皇的眼眸也是橙黄色,不过比他的雌子要深,更趋向于金黄色。   他的面容看上去很年轻,因为基因病的缘故,皮肤黏膜的色泽要比普通虫苍白的多,因此显得那黄金色瞳更加醒目。   与军雌一起离开的里德站在他身侧,紧张的替他注意着脚下。   在外面,他是不愿意让虫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因此拒绝了任何虫的搀扶。   “斐瑞阁下……或者说,纪卓君阁下。”   虫皇开口却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说出的那个名字让加赫拉和夏普皆是一愣。   纪卓君对他能猜出自己是谁不感到意外,这说明帝星的一切还把握在他手中。   各路情报也是表现之一。   “您的身体还好吗?”他干脆的承认了身份。   “我很好。”虫皇望着他,身体的病痛没有消磨他目光中的那份锐利和高傲,某种打量过后,他问道,“你想要什么?”   他没有向希狄那边分去一点视线,像是一点都不关心这只雌子的死活。   纪卓君静静的与他对视一会,余光中,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的里德悄悄朝他打着个手势。   ‘别担心,我已经——’   只是还没动作还没打完,虫皇就侧头轻轻瞥了他一眼。   里德顿时停住,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不动了。   纪卓君对里德笑了笑,回答了虫皇的说:“平静的、不被干涉的生活。”   没有特别的要求,但不被干涉这一点,就足够让绝大部分贵族和雄保会不满了。   但他知道虫皇会答应。   因为他的信息素所携带的治愈力量,可以压制虫皇的基因病,虽然不能根除,但也能大大缓解、延长寿命。   在军雌离开前,纪卓君暗中让他带走了没掺杂任何药剂的信息素提取液。   本来只是在听到里德的话后的尝试,但虫皇现在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虫皇闻言,目光似有所觉般看向舞厅外的那只军雌。   “以你的能力,想藏起来不被发现并不难。”   再改头换面一次,提出些别的更好的要求,自己一只虫,想要去哪里都可以。   纪卓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晌后说道:“您那时其实也可以直接离开,不回到这座皇宫里的。您那时候是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他指的是阿尔弗烈德口中所说的,虫皇失踪后那段时间。   结合刚才虫皇自己所说的实验,纪卓君觉得或许从他失踪开始,皇宫的虫就没打算让他再回来过。   就像现在希狄现在所做的一样,借用别虫家的雄虫蛋,宣布皇宫中有新的血脉诞生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带着一只不会说话的哑巴雌虫。   后来的意外结合,成婚,哑巴雌虫在一众权势周旋中成为哑巴君后,诞下虫崽。   答案是什么,不难猜到。   纪卓君的反问让虫皇身边的虫都吃了一惊,感叹他的大胆。   虫皇眯了眯眼,众虫快速低下头等候了会,却没听到他发怒的声音。   “你很聪明。”虫皇的声音听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不远处,和护卫以及希狄周旋的军雌 似乎是察觉到点什么,回过头,在看到舞厅中出现的一批虫后,瞳仁缩了缩。   他转身要离地而起。   就在这时,周身萦绕着的那精神力靠了过来,轻轻拦住了他,在他脸侧蹭了蹭。   尤利莱亚停住,心跳缓了下来。   “你的身份瞒不住,绝对的平静我不能保证。”   那句话说完,虫皇没有继续说什么,但也没有回答纪卓君那个问题。   他伸出手,一旁的里德从发愣中回过神,从礼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   虫皇将东西递给纪卓君。   纪卓君接过,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勋章,与虫皇胸前佩戴的那枚是一样的。   这是皇室的勋章,也是这颗资源权利最为集中的星球上,至高无上的权柄的外显。   也是对于‘不被干涉’,给予纪卓君的答复。   “庆功宴会重新举办。”虫皇提起另一件事。   纪卓君闻言,观察勋章的动作一顿,看向眼前的虫。   “我想你会愿意为他授勋。”虫皇不闪不避,淡淡道,唇角泛起一点笑,打破了眉眼间的不近虫情的锐利。   纪卓君一怔,回眸看向尤利莱亚,却不期然对上了那双充斥着担忧和警惕的红眸。   从虫皇的视角,能看到他脸侧扬起了一抹柔软的笑。   再次看向虫皇时,眼眸蔚蓝清澈。   “我的荣幸。” 第171章 您的雌君想要见您   虫皇离开了舞厅,目光扫过雄保会的飞行器, 以及飞行器前希狄和布拉伊德。   两只虫也看到了他,表情在震惊中碎裂。   “雄父,您怎么——”   虫皇从尤利莱亚身边走过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希狄的头偏过去。   “我怎么没死是吗。”虫皇冷漠的接话,“你还是太蠢了,希狄。”   “我也只是想为我自己做打算!”希狄拳头紧握,“您的病发的越来越频繁,他们都盯着这个位置,巴不得推随便推一个雄虫上来!”   “我也不想的,但只有这个办法,能守住这个位置。”   得到S级雄虫,拿到他的血脉,以此来保证自己不会被边缘化。   虫皇盯着他陷入激动的神情,缓缓闭了下眼,消瘦的身体在一众雌虫中像一片枝叶。   里德垂下眼,手掌在没虫注意到的位置轻轻托住他的腰。   “除了你,谁还有资格继承这个位置。”   希狄的所有表情凝在脸上,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你看不起你的雌父,也从来没看得起过自己。”在睁开时,虫皇眼中已然冷淡下来,吩咐道:“押下去。”   “违抗者就地处置。”   有所参与这件事的虫都被押了下去,跟随纪卓君而来的军雌们也跟着一起,清点虫数。   “尤利莱亚少将。”虫皇看向一旁的虫。   “陛下。”   尤利莱亚收回望着纪卓君的目光,单膝跪地行礼,是一个认罪的姿势。   “加赫拉受伤不轻,短期内不适合待在一线,我会将他调回帝军,由你代替他的位置。”   尤利莱亚一顿,接着又听到虫皇道:“至于军团驻点……就搬迁至兰阿赛星,你觉得如何?”   S级的雄虫,哪怕不干涉生活,也不能完全放养不管。   军团搬迁过去随行驻守,既遵守了与纪卓君的交易,也能拉拢这只战力强盛的年轻军雌,让他能亲自守着自己的伴侣。   这时,布拉伊德从飞行器里被带了出来,虫皇的苍白的眼皮掀起,看了过去。   仿佛处境翻转,这位在多年前如日中天,以‘皇室不能对外留下污浊的一面’为由将他强行送往实验室的雄虫,现在被扣着手腕走了出来。   虫皇收回视线,精神海的好转让他清醒了很多。   脑海中又有片段闪过,这次要比之前更多。   尤利莱亚喉间滚动两下,一时间甚至忘掉面对虫皇的礼仪,直直的愣住了。   他克制住血液中莫名涌上的兴奋感,垂眸俯首道。   “感谢您,陛下。”   -   现场被清洗还原。   纪卓君他们则在虫皇的安排下在皇宫落脚休息。   舞厅中的虫也陆续被带了出来,受伤的虫有些多,大部分雌虫在发狂后陷入了昏迷。   “陛下,有件事忘了告诉您。”   前往休息处前,纪卓君像是想起什么,对虫皇道。   “他们回去后可能会出现一些后遗症。”   虫皇看他,从他状似担忧的神情中明白什么,不怎么在意的阖了下眼,“死不了就行。”   “那倒不会。”纪卓君笑笑。   只不过对他们来说,可能会比直接死掉更难受。   说话间,护送他们的虫到了。   “再见,陛下。”   虫皇点头,看着他们离去。   “你是因为他,才那么急着愿意替他们担保?”   一直跟在他旁边的里德侧头看向虫皇,点点头,挪了下位置,让他能看到自己的比出的手势。   ‘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是个好虫。’   虫皇瞥了眼,“谁在你眼里都是个好虫。”   里德证明什么似的继续比划,虫皇按住他的手,握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把力气留着面对那帮老东西吧。”   这次发病持续时间太久,有些东西确实需要重新洗牌了。   -   到了地方,皇宫里的医生来了一趟,为他们检查了一遍身体,开了药留下。   他们离开后,夏普瘫坐在沙发上,好奇的看向斜对面做的端正的雄虫。   “这位阁下,你是怎么知道虫皇以前的那些事的?”   他像是天生就对雄虫缺乏其他雌虫有的那种的敬畏心态,说话大大咧咧的,不知道名字就直接喊阁下。   当时听他们交流,要不是虫皇在,他的八卦之心都要被勾起来了。   “这些事在雄保会内部算不上私密。”阿尔弗烈德服下医生给他配的药剂,看了夏普一眼,简短的回答道。   “哦。”夏普摸了摸下巴,在保住脑袋和满足好奇心之间纠结了下,“所以虫皇和君后是在那个什么实验里认识的?为了把君后从实验室带走,所以虫皇才又回去了皇宫?”   后面这句话是他根据纪卓君和虫皇那段似是而非的对话猜测的。   不过稍微杂糅了下在幻想爱情小说中学到的经验——给他家虫崽子讲故事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有这种说法。”阿尔弗烈德放下空药剂,手伸向口袋,随后又想起这不是他自己衣服,又收了回去。   “是要纸巾吗?”夏普看出他的意图,起身准备去给他找。   “用这个吧,干净的。”   加赫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条白手帕递到了阿尔弗烈德眼下,他顿住,过了数才接过。   夏普起身起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上将,您的药换好了?”   加赫拉垂下手,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只是旧伤裂开了,没什么大问题。”   手帕在阿尔弗烈德指尖被捏皱了点,他眼睫垂着,慢慢的擦拭掉唇边的沾染的药液。   “纪卓君和少将呢?”   夏普记得尤利莱亚身上的伤愈合的差不多了,处理起来应该要不了很久。   “阁下在房间里帮尤利莱亚上药。”加赫拉想起路过他们房门外偶然看到的画面,犹豫了下,说道:“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夏普:“……”   总感觉话里藏话,还是最好不知道为好的那种。   “刚才有虫给我们送了几份饭过来。”他耸耸肩,决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我先去给你们试试毒。”   说着,他把脸上的面具卸了下来,和剩下两虫打了个招呼,朝餐厅走了过去。   唯一活跃些的虫离场,加赫拉搭在双膝上的手摩挲了下,眼睛看着自己身前茶几的桌面。   “谢谢。”   手帕被递还了回来,但阿尔弗烈德却没有离开,他看着加赫拉的伸出来接手帕的那只手,烟紫色的眼有些无焦距,像是出了会神。   加赫拉感觉到了,但没有抬头。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两虫之间凝成的透明墙壁,加赫拉起身,和那双眼短暂的对视了一下,走到门口开了门。   “加赫拉上将。”侍从看见来虫,先是行了一礼,才道:“请问阿尔弗烈德阁下在里面吗?”   加赫拉侧身,露出沙发边的雄虫,“在。”   于是雌虫面朝阿尔弗烈德,再次行礼,说出带来的消息。   “阁下,您的雌君想要见您。”   “他得知您的消息,刚从宫外赶了过来。” 第172章 小小报复   楼上,某个房间里,床边交错着两道身影。   “唔……”   纪卓君手掌向后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攀扶在尤利莱亚肩颈上的手轻轻抵开。   他感觉到没闭合的门缝中投来又快速躲开的视线,被吮红的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两个字,就再次失了声。   喷雾和药膏滚落在床下,医生叮嘱的先涂药膏再上喷雾,现在一看,军雌肌理紧实的上半身仅有几处是遵循了医嘱的。   纪卓君觉得尤利莱亚应该是恢复了些记忆,不然怎么会在上药时顺势就吻了过来。   虽然过程中也有他放任的错。   纪卓君由着鼻息交错混乱着,直到尤利莱亚越吻越深,整个身体几乎要压上来。   他才捏住尤利莱亚的两颊,用了些力气才错开脸,拯救出自己发麻的舌尖。   “他们还在下面等着。”   尤利莱亚呼吸乱着,显然是不太想管下面的虫。   纪卓君不让他再靠近,俯身捡起掉落的药膏喷雾,理了理自己被揉到腰腹处的衣摆,继续给他上药。   尤利莱亚抿起唇,但还是老实的任由他摆弄。   等纪卓君上完药,收拾好东西和尤利莱亚下去的时候,阿尔弗烈德已经离开了。   只剩在餐厅悠闲吃饭的夏普和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的加赫拉。   “阿尔弗烈德阁下呢?”   纪卓君看到少了个虫的客厅,问道。   “刚被他的雌君叫走了。”夏普听到声,嚼着嘴里的饭指了指门口。   “雌君?”纪卓君之前只听说过阿尔弗烈德的这位新婚伴侣,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到。   “昂。”夏普点头,拿起手边的饮品喝了一口,“说急着从宫外赶过来的,在别处等着他。”   他随口道:“瞧着挺担心他的。”   纪卓君听了,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倒是跟他一起在餐桌边坐下的尤利莱亚,不动声色的朝加赫拉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场知道加赫拉和阿尔弗烈德真实关系与纠葛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怎么了?”纪卓君问道。   尤利莱亚摇了摇头,看了眼夏普,确认完饭菜的安全性,在他面前摆好。   然后端起剩下两份中的一份,起身放在加赫拉面前的矮几上。   “吃点吧。”   加赫拉回神,看向面前的餐食,又看了尤利莱亚。   他顿了顿,收起手中的手帕,说了声谢谢。   拿起筷子后想起什么一样,问道:“你记起来了?”   “大部分。”   身体在经过纪卓君的精神力治疗后,那把锁渐渐开启,随着时间在恢复。   到此刻,模糊的画面已经清晰了大半,余下的也快了。   加赫拉点点头,低头塞了一口饭菜到嘴里,慢吞吞的吃了起来。   尤利莱亚看了眼那从上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的白色手帕,“虫皇打算将你调回帝星。”   加赫拉一向服从安排,对此没什么意见和想法。   尤利莱亚知道他有自己的考量,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餐厅。   雄虫面前的饭菜动了一小部分,尤利莱亚记住那几道被多吃了几口的菜系,走到餐桌前,才注意到自己的那份也被摆好了。   他眨了下眼,坐下的时候位置比原先的地方离雄虫的距离更近。   他们对面,夏普嚼着嚼着,突然感觉嘴里有点没味,于是果断转移了阵地。   “上将,一个虫吃饭多孤单啊,我来陪你!”   —   庆功宴的日子重新定了下来。   临近日期,有消息传来,说格林家族因布拉伊德被捕受到重创,家族内部发生分歧,有旁支欲要争夺家主之位。   阿尔弗烈德深陷家族事务,那天傍晚回来住了一夜后,就离开了。   雄保会那边也牵扯到许多虫。   后续,圈内更是流传出一条重磅消息——宴会中的大部分雄虫出现不明原因的精神力衰弱,等级大退。   有几只甚至反复昏迷,精神海崩溃,险些丧命。   这其中,就有尤利莱亚的雄父,加斯克尔。 第173章 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房间中,纪卓君站在镜前,一条软尺从腰侧圈过,由松到紧的束在腰肢最纤细的那一段上。   “那些虫会掉等级,是因为我攻击了他们的精神海。”   他看着身前给自己生疏的量着尺寸的军雌,说道。   这只军雌支走了量尺寸的裁缝师,自己埋头自学了几个小时,此时正蹙着眉,严肃的给他量体。   闻言,眼眸看向他,嗯了声。   “会觉得我过分吗?”   尤利莱亚记下腰上的数据,软尺向下,圈住胯骨,“不过分,”   纪卓君不是看心情就随心所欲做事的虫,只是一个小小惩罚罢了,接受不了他们可以自行了结。   他甚至觉得这个惩罚轻了。   尤利莱亚调整着松紧,“是因为我那位名义上的雄父?”   雄虫很少在事后去询问他虫的看法,他猜测是这个原因。   “当时很生气,没控制好力道。”纪卓君感觉自己的大腿被握住,手指不由自主的扶在半蹲着的尤利莱亚肩上,眼睫垂下,看着他的发顶,“他想和皇室做交易,用的却是我们的虫崽。”   其实在听到里德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有些不理智了,尽管对峙时外表看起来很正常。   尤利莱亚的动作停了会,他没想到,纪卓君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沉默着看着软尺上的数字,这种事不该让雄虫知道。   保护自己的虫蛋,本就是雌虫的职责,而他险些失责了。   纪卓君见他身体都僵住,指尖顺着下巴,捧住他的脸,让他抬头面向自己,佯装发难道:“这件事,如果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尤利莱亚唇瓣嗫嚅两下,“对……”   “不要对不起。”   “是我的预测失误,没有提前——”   “不要道歉。”   下意识吐出的话都被纪卓君堵了回去,尤利莱亚忐忑起来,搜肠刮肚,却发现满肚子都是一样的话。   雄虫想听的……   他握着纪卓君大腿的力道不自觉大了些,指腹隔着布料,陷进对于军雌来说过于柔软的腿肉里。   “我咬破了你给我的那颗胶囊,等级突破,杀掉了那些虫。”绑他进皇宫里的雌虫也来了,带来了其他虫来围剿他。   “后面夏普突然在实验室出现,帮了我一把,我们突出重围,因为联系不上你,就去找你。”   尤利莱亚省去中间的不必要的情节,交代道。   那双蔚蓝的眼垂着,视线落在他脸上,手指在皮肤上抚着。   有的时候,事后算账产生的心理效应会比当场说穿更加强烈。   雌虫的自愈能力本来就很强,如果放任这次,那以后尤利莱亚说不定每次受伤都会像这次一样瞒着,装成没事虫。   要是等他养成这个坏习惯,纪卓君恐怕就只能从他嘴里听到‘好消息’了。   半晌,就在尤利莱亚焦躁不安的抿唇时,纪卓君开口说话了。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可以故意瞒着我,好吗?”   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抚平了他忐忑跳动的心脏。   “好。”   这次,尤利莱亚毫不犹豫的点头,侧过脸,寻求安抚似的在纪卓君掌心轻蹭了下。   软尺的一头在他手中,差点被揉碎。   好在最后还是身坚志残,坚持到了测量结束。   -   庆功宴当天,纪卓君换上了精心裁剪的手工礼服——各项数据由某只军雌提供。   头发上黑色的染发剂也在前一天就被清洗掉,露出本色。   他先一步到场,和夏普一起待在僻静的角落,看着宾客们陆续走进来。   其中有些宾客面色苍白着,经过他们身边的虫都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任何视线接触。   “有熟虫啊?”夏普不用伪装也没有任务,整个虫的姿态轻松了许多,边吃喝边向纪卓君指认那些在上次的庆功宴中见过的虫。   纪卓君听他说着,手指摆弄着手腕上的终端,一点光印在那张水玉似清润又漂亮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呢?”   夏普的记性耗费的差不多了,有些许无聊的凑近纪卓君几步,但没离得太近,就怕一时不察被某只军雌看到记上一笔。   “孵化箱。”纪卓君回答道,视线浏览着购物网站的页面,看着上面的许多款式以及介绍,“你有没有推荐的?”   夏普扫了几眼,对这方面还是稍稍比纪卓君有点经验的,毕竟阿冬就是他给从蛋里孵出来的。   他让纪卓君筛掉几个华而不实的词条,又排除几个风评和品质一般的品牌,“其他的都大差不差,你看看。”   “还有配套的活性物质,不过这个需要到时候医生根据虫蛋的情况去开处方,但你可以先了解一下。”   纪卓君点头,偶尔指尖抵着下巴,认真思索着。   渐渐的,天色完全的暗了,灯光聚集在场中央,气氛在虫皇出现后有了变化。   他与君后一起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在纪卓君那一处稍稍停了一秒。   和他的雌子不同,虫皇的发言很简短,过程中没有提及上次宴会发生的事,像是念稿子般敷衍了几句,然后就快进到了授勋的环节。   君后里德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眼里的忧愁都被冲淡了些。   因为一些特殊安排,尤利莱亚的顺序被排在最后。   仪式有序进行,在名字将要念到尤利莱亚的时候,纪卓君走到台阶旁,灯光暗了几息,原先负责佩戴勋章的里德悄然退下,与他交换了位置。   再次明亮起来时,台下的虫就看到了那抹高挑纤瘦的身影。   “这是?”   “好像没见过……不对,金头发蓝眼睛,是不是那位?”   “哪位……嘶,你是说那只S级雄虫?”   “好像就是。”   “雄保会不是还在找他吗?这是找到了,打算公开身份了?”   有虫低声讨论着,目光和话语的中心离不开台上的那只雄虫。   “帝军西区作战指挥部,尤利莱亚少将。”   所有话语声都在这一声之后消散,沉稳的脚步声自另一头传来。   头戴军帽的雌虫走上台,礼仪军装上的绶带随着他的步伐轻晃,光线被阻挡在帽檐下。那双红眸浸在阴影中,自迈出的第一步,就牢牢锁在不远处的那只雄虫身上。   他从没想过,为自己授勋的会是纪卓君。   一直到停步在对方身前,尤利莱亚才收敛起眸中神色,单膝跪下。   “恭喜你,晋升为中将。”   纪卓君接过一旁侍从递过来的勋章,在军雌灼灼的注视下,俯身佩戴在他胸前。   “感谢你为帝国的付出,尤利莱亚中将。”他念出里德教的话,向尤利莱亚伸出手。   尤利莱亚望着那只白皙的手,抬手握住,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待他站定,纪卓君却像是刻意停顿了下,没有松开手。   就在这时,灯光又一次暗下,一束暖光落在台中的两虫身上。   众虫一开始还以为是授勋仪式结束了,面色疑惑,却听到台上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尤利莱亚。”   纪卓君轻声喊出他的名字,不带有任何后缀。虽身处虫族,也习惯了这个特殊的社会结构,但上辈子的一些观念依旧刻在他的骨子里——比如现代夫妻中那个不能跳过的步骤,也是在军舰上,他误以为军雌要做的事。   他的手腕翻转,一枚戒指悄然出现在掌心。   因为来不及去做定制,它的款式并不特殊。   “虫皇以及君后见证,你愿意……”纪卓君握紧那只细微颤抖起来的手,向眼眸逐渐瞪圆的军雌展现出那枚戒指,语气生涩含笑。   “做我的雌君吗?” 第174章 我愿意   尤利莱亚彻底呆住了,他周身的时间仿佛停滞一般,整个虫陷入了巨大的眩晕之中。   连呼吸都暂停了。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S级雄虫!当众!向一只军雌求婚了!   “??雄虫主动向军雌求婚,还是一只S级雄虫,还是做雌君……”   少数雌虫惊讶至极,但大多还是用一种隐晦的带着打量和评估的目光看着那只军雌。   以及妒忌。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但很快藏好,维持好表情,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外化。   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过自己亲自求婚的雄虫,但那些宠爱也不会存在太久。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又一个雄虫更喜爱的雌侍去分走,然后将他忘记。   雄虫一时的专情是诱虫的诅咒,困住每一只得到过的雌虫。   那只军雌不会是特殊的,往后一样会步入后尘。   有虫阴暗又畅快的想着,看着台上的虫,就好像已经看到了他悲惨的以后。   下方的动静没有分走纪卓君的丝毫注意力,他望着尤利莱亚,手心稍稍出了点汗。   就像学生时期第一次上台演讲,心中抑制不住的收紧。   那时他手中拿着的是长长的草稿,短暂的紧张后,可以平静的表演完一整场。   而这次,因为准备的时间有些仓促,他手中的戒指并不完美,过程也只经过几次不太熟练的自我彩排。   一切都很突然,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所,他可以精心的准备一枚更好的、更让对方喜欢的戒指。   但冥冥之中纪卓君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就是最好的时机。   “你愿意,作为我唯一的伴侣,与我共度一生吗?”   在尤利莱亚失神的注视下,纪卓君接着说道。   至于这句话又引起了怎么样的震动,他不在意,眸中起伏的蔚蓝海面,将军雌的身影深深淹没。   “……”尤利莱亚张了张嘴,却像是失了声音,磕磕盼盼的发出一点组不成字的碎音,“我——我、愿……。”   尝试了好几次,他才完整顺畅的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我愿意。”   然后像是怕自己回答和动作太慢,让雄虫等太久,抬起手,想要给自己带上那枚戒指,但另一只手被握住,他只能颤抖着指尖,单手笨拙的将手指往戒指里套。   “戴错了。”纪卓君轻笑一声,嗓音温柔。   他托起尤利莱亚的手,将半挂在指尖上的戒指取下,缓慢的推入无名指中。   几乎是每进入一点,那只手的温度就升高一点。   戒指抵在指根,再前进不了。   尤利莱亚紧紧的盯着那枚戒指,好像一个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戒指戴好了,纪卓君看着他泛着水汽的眼睫,指尖嵌入,五指相扣。   与他相贴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   稀有的红宝石在素白的手指上是如此显眼,刺痛的许多虫的心。   “尤利莱亚。”纪卓君叫他,在那双红眸看过来时弯眉一笑,“吻我吧。”   “我的雌君。”   最后一丝吐息被吞噬,军帽被摘下,乌黑的发滑下,与绶带缠绕在一起。   往上的所有,都被军帽挡住,不让其他虫窥的一分。   众虫只能看见雄虫的手攀在军雌的肩侧,随着腰上那条手臂的收紧,渐渐地像是受不住似的从军装上滑落,抵在他胸前。   ‘啪’。   就在无数视线定在那只手上时,灯光彻底关闭了。   一片黑暗中,虫皇的声音响起,宣布授勋仪式结束,让大家移步舞厅。   他们压下各异的心思,一些雌虫想着雄虫还会去舞厅,趁着间隙整理仪容。   然而当舞池里音乐换过几轮后,他们发现纪卓君根本没有来参加舞会。   连带着尤利莱亚,也消失不见。   胆子大、家族势力强盛的贵族雌虫去询问虫皇,得到的却是他们已经离开皇宫的消息。   ——那只S级雄虫,根本没有在帝星定居的意思。 第175章 婚礼计划   不论舞会里的虫如何对纪卓君的行为揣摩,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今天就走吗?”   加赫拉身上还穿着授勋仪式时的军装,勋章佩戴在胸前,他推了舞会,来星港送纪卓君和尤利莱亚。   “嗯,想早点回家。”纪卓君点头,身后的星舰里,夏普已经在里面参观熟悉了,“谢谢你,还替我们准备新的星舰。”   “之前的事也是。”纪卓君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数只提纯过后的信息素,以及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一点心意,有空记得来兰阿赛星玩。”   加赫拉本不欲接,但想起纪卓君的性子,最终还是收下了,“应该的,您也帮助了我很多。”   “那就说好了,加赫拉上将。”   纪卓君伸出手,与他交握,然后看了眼尤利莱亚,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他们。   他回到星舰门口,刚一到,夏普注意到他的靠近,就探出头来。   眼底的活跃可见一斑。   显然是在宴会上目击求婚的高兴心情还没降下来。   夏普用一种热切的视线看着纪卓君。   纪卓君笑笑,“怎么了?”   夏普猛摇头:“没什么。”   他想起一件事,又道:“哦对了,你让我带给伏恩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他的手下了。”   “等他回去,应该就会收到了。”   “谢谢,麻烦你了。”纪卓君道谢。   那一顿饭的约定,他以另一种方式先算给了伏恩。   纪卓君虽然迟钝,但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伏恩看自己时,那漫不经心后的兴趣。   在酒店那晚,更是明确了。   所以他将这顿饭延后了,至少不能是现在,对这个时间的尤利莱亚来说,知道他单独去和伏恩吃饭,会让他难受。   这只军雌敏感又多疑,一定会反复揣测他的意思,质疑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一边焦虑一边痛苦,但又会害怕,不敢来问他。   他们刚确定关系,尤利莱亚还没从情绪中走出来,哪怕只是单纯的吃饭,纪卓君也不想因此在尤利莱亚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   过了会,尤利莱亚和加赫拉说完话,走了过来。   “聊完了?”纪卓君摸摸他的脸,仿佛已经习惯了先这个动作。   “嗯。”尤利莱亚握住那只手,唇瓣贴上去轻吻了下。   他似乎与加赫拉聊的很开心,动作里都透露出些小雀跃。   纪卓君牵着他走进星舰,“走吧,我们回家。”   —   星舰开启了自动驾驶。   纪卓君坐在座位上,尤利莱亚就在身边,只不过他握着终端,似乎在写着什么。   当看到纪卓君调整姿势,或看自己时,他就会下意识的收收手腕,有些紧张的模样。   纪卓君注意到了,但没有刻意去问他什么,只是默默看他一会。   不去干涉他。   尤利莱亚紧张了一会,抿唇,继续在终端上敲打着。   【婚礼计划。】   这几个字下面,是长长的文字,和网络上裁剪下来的图片。   就在他自认为隐蔽的动作下。   他们离开了星港,踏上了去往兰阿赛星的路上。 第176章 你以后的小主虫   到达兰阿赛星外围时,纪卓君刚从休息室的床铺上醒来。   还未完全坐起来,一条手臂先横了过来,托着脊背,将他半拥进怀中。   纪卓君还没完全清醒,半磕着眼皮,顺从他的力道将脑袋靠在他颈窝里,“怎么了?”   “我们要到了。”   尤利莱亚在窗户旁的屏幕上按下,磨砂玻璃转变为透明状态,将下方掠过的葱绿景象展现出来。   纪卓君看向窗外,尤利莱亚只顺着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到他身上。   手指拨弄着他轻轻额前散乱曲起的金发,一点点理顺。   星舰到达港口,开始进入进关流程。   兰阿塞星处在星区偏僻角落,来往的虫群并不多,港口零散的排着几艘星舰。   有私虫的,也有专门货运的。   纪卓君看着窗外的景象,一直漂浮着的心绪却像是随着星舰的下降也跟着落了地。   这种感觉,在走下星舰,看到港口外迎接自己的悬浮车旁,站着的一群雌虫和当中努力伸长手的矮圆机器虫时更甚。   “当当当当——”夏普从纪卓君身后走出去,“接送小分队热烈欢迎纪卓君阁下回家!”   他提前偷偷告诉了在兰阿塞星的谢利他们,而旁边的另一批虫,则是被雄保会放出来,和尤利莱亚联系上后,一直暗中守着纪卓君住处的莫蒂一行虫。   “雌父!”   他们走出安检口,一个小虫崽就从虫堆里钻了出来,扑到夏普腿上。   这一声,引来了尤利莱亚的注意,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在一大一小两只虫雄来回,微微眯起眼。   十分里有八分不像,剩下两份更不像。   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夏普是未婚。   “他叫阿冬,是夏普从虫蛋时期就领养回来的。”纪卓君的声音在耳畔小声响起。   领养?   尤利莱亚回想了下资料,没有看到相关手续。再看那一点都不像的面容,猜测这只小虫崽应该是夏普从外面捡到的虫蛋。   这些年,一直都有虫蛋被主动或被动的被遗弃。   尤利莱亚想起,在庆功宴的前几天纪卓君曾出去过一趟,目的地是他从前做安抚员的那家养育院。   不过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看了看。   尤利莱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偷看’了一个小时。   养育院里设施都有了大变化,工作虫员来回忙碌着,数量比之前多很多。   收容的虫崽数量也是。   得知定期有专业的医生及安抚员去看那些虫崽们,纪卓君将准备好的信息素放在捐赠处,就安静的离开了。   他说,自己已经离开过一次,如果在虫崽们接受这件事后再回去,容易让他们产生他会经常回来的期望。   他不希望虫崽们为了这点期望,去等待和盼望。   纪卓君这番话说的很轻,听起来很冷酷。   但尤利莱亚读懂了话底下的意思。   就像他刚被带回德恩姆家族时一样,哪怕那时自己已不再是虫崽,但还是经常望着门口的方向。   从平常的日子,到生日,直到彻底明白自己在那位眼中是什么。   想起不该想起的虫,尤利莱亚眸色晦暗了下,手掌无意识在小腹上覆了下。   “纪叔叔!”   阿冬板着脸抱怨撒娇似的了夏普一顿,看到他身后的纪卓君,眼睛一亮,撅着嘴抛弃惹他不开心的夏普,扑倒纪卓君怀里。   “欢迎回来,纪叔叔!”   纪卓君接住他,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利也走过来,小球球跟着一起,眨巴着电子屏幕上的眼睛,望着纪卓君。   于是纪卓君也摸了摸他的头,腿和手一时间都被占据了。   谢利就没他们俩那么兴奋自在了,他看了眼纪卓君身边存在感极强的军雌,目光在那张脸上扫过,从迷糊到震惊。   他看到了谁,尤利莱亚少将?不对,现在应该称呼尤利莱亚中将。   虽然夏普提前透过点底,说有个大虫物会一起回来,但真看到了,还是免不了惊讶。   “纪阁下。”他决定暂时先给嘴把上门,“很高兴再见到你。”   “叫我名字就好。”   纪卓君知道他有些不自在,之前在皇宫时,夏普也是喊他阁下。   他想了想,向谢利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夫,尤利莱亚。”   “未婚夫……”   “未婚夫?!”   谢利这才反应过来通讯里夏普为什么遮遮掩掩的不肯说更多,感情是在这留着笔墨。   “咳咳,呃抱歉。”他干咳两声,为自己一时的激动找补,“未婚夫你好——”   结果话一出口,更加悲催,他猛地捂住嘴,尴尬一笑,“尤利莱亚中将,您好。”   ‘噗’。   夏普背过身,在一旁笑的直耸肩,谢利瞪他一眼,赔笑道:“不好意思,口误、口误。”   尤利莱亚面无表情的看他,见纪卓君也忍不住笑了下,才勉为其难的点头,吐出没事两个字。   他将目光看向没有上前来的一队军雌。   在尤利莱亚的注视下,以莫蒂为首的军雌垂下头,站姿愈发规矩。   “他们应该很担心你。”纪卓君自然也看到了他们,想起什么,抽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尤利莱亚的掌心,低声道:“那天是我要走,他们拦不住我。”   说话时,眼睫稍稍向上抬起,水润的眼就那么望着军雌。   雄虫求情的意思这样明确,尤利莱亚还能怎么样。   “好。”他点头,将掌心中的手轻握了下,朝莫蒂那边走去。   压力来源离开,谢利松了一口气,急急的凑近,怕被谁听见似的小声问道:“到底发生了啥?你怎么和这位大杀器在一起了?”   “都到登记结婚这一步了?”   这才多久,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纪卓君哄着虫崽,闻言笑了笑,“没有很快,在来兰阿塞星前,我们就已经认识了。”   他没有解释太多,毕竟感情的事,很难去说出个一二三来。   “主虫主虫!”在纪卓君腿边安静靠着的小球球听到关键词,“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尤利莱亚中将的名字再改过来了!”   它很智能!接收到新信息后,已经自动把少将校正为中将了!   纪卓君点了点头,笑道:“嗯,可以。”   夏普和谢利还在疑惑改什么名字,就见那只机器虫的电子屏幕上蹦出几簇烟花。   “已将尤利莱亚中将的称呼校正为雌君!纳入家庭成员中!”   小球球转了个圈,语调高兴。   纪卓君看着它,忽而想起它第一次叫尤利莱亚雌君的时候,不由得出了下神。   记忆中那时迷茫又徘徊的心,仿佛也在此时一同被校正,懂得了其中意味。   “还有一个家庭虫员需要你设置一下。”纪卓君的手放在小球球头顶,望向尤利莱亚与其他虫说话的背影。   “好的,请问设定为什么!”   纪卓君答道:“你以后的小主虫。”   小球球停下一切动作,过了一会,电子屏幕上才蹦出一个‘(OoO)’的表情。   不止是他,听到这句话的谢利也是同样的表情。   纪卓君眼眸弯起,像一抹月牙。   “他叫纪愿。”   “再过不久,你就能见到他了。” 第177章 两位先生,新婚快乐   之后的时间里,小球球就一直处在一个兴奋状态中。   脸上电子屏幕里,时不时就闪过几个小表情。嘴里还偶尔自言自语两句。   “楼上的房间要重新收拾。要准备防撞条、全屋地毯、虫崽用品、护栏……”   它的系统快速规划着最合适、最安全的布局,再结合市面上的品牌和评价,一一列举出清单来。   忙活的都顾不上其他。   尤利莱亚从莫蒂那边回来,它才忙中抽空,开心的打了个招呼,“雌君好。”   他顿住,垂眼看向这只圆肥的机器虫,把它看的冒出疑问的表情,才看似语气随意的应了声。   “走吧。”   尤利莱亚握起纪卓君的手,带着他上了悬浮车。   他们后面,谢利和夏普耳语了几句,落座时脸上的震惊都还没完全收起来,他自认为隐蔽的看了看尤利莱亚的腹部,碍于当时虫在场,憋住了许多想问的话。   悬浮车的门关上,纪卓君看到外面站着没动的几只军雌们,问尤利莱亚:“他们不一起走吗?”   这辆悬浮车款式很新,内部空间也很大,装下他们也绰绰有余。   尤利莱亚设置着导航,闻言,眼眸虚虚的错了一下:“我给他们安排了别的任务,暂时不跟我们一起走。”   悬浮车外。   小队队员面面相觑,统一将视线移向莫蒂。   在消化好自家中将说过的话后,这位副官结束了脑海内的自我交流。   “都听到了吧。”他沉声道:“半个月。”   “等中将把物品清单发给我们,就分批去采买。”莫蒂在终端上通知其他还在兰阿塞星的军雌,“一定要不出纰漏的完成任务。”   “私下行动,不要惊动阁下。”   “明白了吗?”   “明白!”   -   悬浮车先将两大一小送了回去。   下车时,阿冬牵着夏普的手,经过尤利莱亚身边时,像是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他。   犹豫一会后,挥了挥手,“再见,小愿。”   尤利莱亚微微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纪卓君,随后不太习惯的低声道,“再见。”   悬浮车的门关上,在原地停了一会,才重新启动。   这次是纪卓君设定的目的地。   尤利莱亚在他身后发了会呆,没注意到悄然变更的目的地。   纪卓君拉着他的手坐下,歪头看他,“在想什么?”   尤利莱亚回过神,红眸看向他,在只有两虫独处时,冷硬的外表软化下来,流露出藏着些许迷茫。   那只名叫虫崽性格那样活跃,跟谁都容易亲近起来,他想,多半是在夏普身边待着,耳目渲染。   他垂眼,哑声道。   “他会喜欢我吗?”自己的雌父是一个凶名在外、不太讨虫喜欢的军雌。   纪卓君看着他,俯下身将头缓缓贴在他还没有明显起伏的小腹上,佯作倾听状,在尤利莱亚放缓的呼吸中,拉长的‘嗯’了一声,“小愿说——”   尤利莱亚眼睫颤了下,明知雄虫是在逗弄他,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纪卓君起身,将脸凑到他面前,语调慢吞吞的:“他说,虽然很多东西他一个小小的蛋不懂,但他知道你爱他。”   “所以,他也会很爱你。”   他与尤利莱亚对视着,蔚蓝色的眼中印出军雌晃神的面孔。   “……”尤利莱亚凝望着那双眼,心中是说不清的鼓胀。   这只雄虫总是能说出能说出格外不一样的话,总是能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更加舍不得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尤利莱亚红眸里闪过一丝隐约的水光,他遮掩般垂下眼,忽而抱住纪卓君,埋首在他颈间。   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单纯的拥抱,宣泄着快要溢出的情绪。   纪卓君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后背。   一点温热的液体无声划过颈窝,浸入衣物的布料中。   纪卓君侧过脸,靠在他的乌黑的发上,没有戳破。   宁静的氛围持续到悬浮车缓缓在街边停下。   纪卓君看着窗外,低下头告诉尤利莱亚到了。   尤利莱亚放开他,抬起头时,神情与之前没多少变化,但仔细看,能发现眼尾处坠缀着点浅淡的红。   他打开车门,先一步下车观察情况,却在看清眼前建筑后直直愣住。   不是看过许多次的资料中,那家简约的小楼,而是带有官方标志的大门——婚姻登记处。   尤利莱亚几乎是僵在悬浮车前,下车前扫视周围的目光都连带着定住。   他慢半拍的回头,纪卓君站到他身边,替他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嗯,很帅。”   然后对着悬浮车的车窗给自己整理了下,朝尤利莱亚伸出手。   “走吧?”   尤利莱亚喉间动了动,一时说不话,接连的情绪冲击让脑袋变得雾蒙蒙的,下意识跟着纪卓君走了进去。   有工作人员迎接上来,视线落在纪卓君身上,惊艳一瞬后,有分寸的问道。   “您好阁下,请问是来什么手续?”   通常来说,这个星球上结婚登记的数量远少于离婚登记,看这只雌虫呆愣的样子,想必被离婚的概率更大。   “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   然而雄虫的话否决了他的想法,工作虫员稍稍惊讶了一下,侧身为纪卓君指路。   “好的,请您前往右边的登记机器,会有虫给您指引流程。”   纪卓君回以礼貌一笑,“谢谢。”   在他走过去后,工作虫员眼神中的惊讶才表现出来。   真是个漂亮又有非常有素养的阁下。   是刚搬过来的吗?以前好像从未在这里见过。   他想着,目送着纪卓君走远,先前对那只雌虫的怜悯转变为羡慕。   在另一只工作虫员的指导下,纪卓君和尤利莱亚都完成了自己的信息录入。   后者在听到那句‘结婚登记’才反应过来,足足花上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让自己保持镇静。   尤利莱亚之前想过登记的时间,或许是等婚礼后,或许是等雄虫哪天说他准备好了。   但独独没想过是今天。   他输入信息时,手都抖得输错了好几次数字。   “两位如果核对完成,可以按下确认,进行下一步了。”   纪卓君按下确认,屏幕中属于他的一头蔓延出一条红线,朝另一侧伸去。   当尤利莱亚也按下时,两条红线汇聚在一起,互相绕起,形成一个心形。   “好了,婚姻关系登记已经完成了。”   “两位先生,新婚快乐。”   工作虫员说完这句话,在纪卓君和尤利莱亚名字下方,属于配偶的那一栏上,互相显现出了对方的名字。   连接着他们的红线浮动着,宛如重叠跳动着的两颗心脏。   渐渐彻底交融在一起。 第178章 善妒的雌君   “谢谢。”   纪卓君回应工作虫员的声音将尤利莱亚飘散出的神志唤了回来。   ‘雌君’两个字明晃晃的挂在眼下,不管去看多少次,都没有消失。   他甚至想伸手去碰一碰,但还是忍了下来,只着迷的用目光来回确认着。   纪卓君与工作虫员交流完,就见尤利莱亚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   “尤利莱亚?”他顺着看过去,“是哪里填错了吗?”   尤利莱亚跟被发现干坏事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哑声道:“没有,没填错。”   “只是看看。”   纪卓君看了他一会,见他状态还是不太对,问道:“是太突然了吗?”   在他不太深刻的理解里,求婚过后就是领证,虽然这里的工作虫员说虫族结婚没有什么证书,也不拍照,只需要将关系绑定就可以。   但从尤利莱亚的反应来看,或许在虫族不是这个流程?   一旁的工作虫闻言,将注意力放到耳朵上,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   心底感叹道:说话好温柔的阁下!   尤利莱亚当然是摇头,怕雄虫多想,解释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以为还要等待的身份,就这样像突降的惊喜砸在身上,让他有些难以自抑。   “高兴到……有些过头了。”军雌顿了顿。   他五指局促的动了下,无名指上,戒圈上反出的那抹银白,在他们走出登记处时,被日光照的更亮。   这对看起来不像新婚虫,在几位工作虫羡慕的注视下,乘坐着悬浮车远去。   ——   日子开始变得如兽潮发生前一样。   纪卓君的甜品店也在重新开了业,每天做做甜点,渐渐的,客虫变得多了起来。   夏普和谢利常常有空了便来玩,天南地北的聊,有时候会坐到角落里,偷偷的聊一些八卦。   这时候,阿冬就站在纪卓君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做点心。   第一份往往都进了阿冬的肚子里。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每天临近傍晚时,推门进来的那只军雌。   尤利莱亚刚进来,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凑在一起的两只雌虫,表情淡淡的摘下军帽,从他们旁边走过。   “今天居然没有臭脸。”谢利惊奇,小声对夏普说。   夏普吃了一口近期的新品,煞有其事的点头,“看来心情非常非常的好。”   纪卓君抬头,看到走到柜台前的军雌,“下班啦?”   然后转身擦干净手,将一支药剂递给他。   这是医生看过他身体后特别调制的补剂,早晚各一支。   尤利莱亚不忙的时候,从军部下班后基本都会先到他这里来陪他,于是纪卓君就在店里也放了点。   “嗯,今天处理的比较快。”尤利莱亚点头,将口味古怪的药剂一口饮下,“婚礼的日期定在后天,可以吗?”   他说着,伸手将雄虫脸颊上的面粉擦掉。   “后天吗?”纪卓君前倾了点身体,方便他动作,“你那边会不会很赶?”   “不会,婚假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会有其他虫来暂代我的职务。”   “阿冬。”夏普突然从一边冒出来,将还不会看场合气氛的虫崽扛走,“走,你谢利叔叔有话要和你说。”   阿冬正看的起劲,还想反抗,被夏普一只手就把嘴堵住了,呜呜呜的被带走了。   纪卓君弯着腰笑了下,向阿冬挥了挥手。   尤利莱亚垂眼,就那么看着他,红眸将这一幕收集在脑海中的某处。   安静等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回到兰阿塞星之后,雄虫笑容多了起来,比在帝星时生动许多。   所以哪怕来往的客虫察觉到他不再刻意遮掩的雄虫身份,整天有事没事的往这里跑,尤利莱亚也没像以前一样,把看不顺眼的挨个揍一顿。   只是每天下班之后,就会来到店里陪着,顺便阴沉沉的盯住一些心怀不轨的雌虫。   “那我明天挂个牌子,把店暂时闭了。”   纪卓君拿出一个小黑板,擦干净上次因军雌特殊情况,陪同休息时写下的字。   再写上‘店主结婚,暂闭店一月’的字样。   尤利莱亚看着前面一行字,眉眼中仅剩的一点不悦彻底散去。   他拿着小黑板,没等明天,朝门口走去。   角度还很微妙,将有字的那一面露了出来,店里还坐着的那些客虫,只要一抬眼,就可以看个清楚。   有几个雌虫瞪着那个‘小气’的军雌,嘴里的勺子都险些咬碎了。   但他们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之前也有虫敢挑衅到这位的面前去。   去的时候有多嚣张,回来的时候就有多惨。   还有虫带着伤去找店主告状,以为会让店主对他这位善妒的雌君有坏印象,结果店主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只是无奈的替自己的雌君道歉。   有些自己做的过分的,店主会冷脸,拒绝他以后再来。   这之后,还会被不知从哪知道消息的军雌,又一个个找上去教训。   经此一段时间后,觊觎店主的都多少得掂量一点,大多数也只敢坐在店里,偷偷的看看。   就这还得看情况,当心看多了,又把人家雌君看的不高兴了,把你给记住了。   唉!   在场的虫看着尤利莱亚的背影,对于店主居然找了这么个军雌当雌君而感到惋惜。 第179章 安抚   结束营业后,客虫们陆续离开了。   夏普他们打完招呼,也带着阿冬回家了。   小球球打扫着卫生,伸长手臂摆正桌椅。   尤利莱亚推开隔断门,走到纪卓君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用具放进柜台里的清洗机器里。   然后拿过干净的湿纸巾一点点将他指尖擦干净。   尽管尤利莱亚已经让店里的甜点限量出售,每天来的虫还是越来越多。   他握着雄虫的手将他揽进怀中,“累吗?”   纪卓君摇摇头,下巴抵在尤利莱亚的颈窝,趴靠在他胸前,“不累。”   早起开门营业,售卖完当天的甜点后准备第二天的材料。   偶尔想休息的时候就请假闭店一天,很自在。   只不过这段时间在试着结合虫族自有的食材改良新品,比之前稍微忙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纪卓君手腕向下,在他小腹处轻轻揉了下。   孕期的军雌很敏感,特别需要安抚,也会不定时出现泛滥。   明明身体欲望强烈,真的给予了,却又难以受住太多。   年轻的新婚爱侣正摸索恰当的方法。   小腹处,指尖揉过的地方舒适又酥麻。   尤利莱亚腰腹瑟缩了下,他按住纪卓君那只手,喉间忍耐着滚动了下。   垂眼,怀中雄虫红润的唇瓣微微张着,像是打算接着说什么。   他凝望了会,忽的让小球球关掉店里灯光的总开关。   随后遵从本心,俯身含住那怎么都吻不够的唇。   -   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开门声在屋内响起。   小球球自觉的回到自己的专属房间,在充电台上进入休眠状态。   两道交缠的身影倒在沙发上,更为高大挺拔的那道褪去紧缚在身上的衬衫,继续在索取。   间隙中,雄虫的声音断续响起。   “先……先清理……不然你、会难受……”   可惜被放纵过的军雌这时候往往最为叛逆不听话,重重的吸吮而过,旧痕上叠着新痕,深深浅浅。   才哑着嗓子应了声。   没多久,浴室里暖光亮起,粘稠潮湿的雾气遮盖了镜中映出的景象。   只余交映的两种肤色。   ‘哗啦——’   一只手破出水面,撑在浴缸边,指骨用力到泛起潮红。   尤利莱亚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呼吸从极致窒息中缓和过来。   要不是纪卓君及时用手指抵开他的唇,恐怕得把自己憋晕过去。   纪卓君托住他的腰。   拆开新的物件。   浴室灯灭了,温度渐渐降了下去。   带着水汽的睡衣刚穿好没多久就被扔到了床下。   肌肤相贴远比隔着一层衣物更加温暖舒适,纪卓君也习惯了尤利莱亚不太清醒时的小动作,放松身体,让他能更紧密的拥着自己。   只是不知是不是婚礼将至,军雌太过兴奋。   夜里纪卓君又被弄醒,迷糊的迎合着凑上来的缠吻。   清醒过来后,想着第二天不用早起,索性由着他去了。   倒是尤利莱亚得寸进尺,一夜下来,物件浪费了好几个。   间接导致第二天试穿礼服的时候,向来遵守时间的两位一起迟了到。 第180章 他们会在这条路上,走到下一个尽头(完)   礼服的款式是请了多位设计师共同设计的,还包括造型设计,偌大的屋子里几乎要被各种衣服饰物堆满。   纪卓君和尤利莱亚被分开带入两个房间,从里到外的搭配了一顿。   大到搭配的领结,小到发丝的弧度,饶是纪卓君,五六个小时下来,都有些招架不过来了。   因为婚礼准备是尤利莱亚抓过去一手包办,藏的严实,所以具体流程他并不是很清楚。   只是知道尤利莱亚经常会出去见莫蒂他们,有时会因此回来的晚,或者半夜偷偷离开房间打电话。   现在看来,这场婚礼可能会比纪卓君预想中要更加隆重些。   造型师站在几步之外,隔空在他周身比划着什么,每确认完一次,就会在手中的终端上记下什么。   雄虫穿着根据他穿衣喜好定制的礼服,整体为纯白色,低调简约,领口与衣袖处做了特殊处理,在日光下会有浅金色的纹路流转。   领带是天蓝色,乍一看与雄虫那双剔透的眼眸色泽有些许相似。   但就这一丝,也是设计师极尽所能才调出来的,另一位严苛要求,许多版本都被毫不留情的打回,同意用这一版调色时眉头都蹙的紧紧地,十分勉强的样子。   “接下来要为您试妆,请您稍稍忍耐一下。”   等候在一旁的化妆师上前,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到纪卓君一样。   身上的衣服和配饰已经确定的差不多,纪卓君在镜子前坐下,闭上眼。   轻飘飘的力道在脸上扫过,化妆师一边夸赞着,一边小心的避开皮肤上的直接触碰。   在这里的所有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清楚自己能站在这里和雄虫单独相处已经是那只军雌最大限度的容忍了,除了工作外的其余触碰,是绝对的禁区。   “您不需要太重的妆容,那样反而会破坏您自身的五官。”   “我先给您简单的画一下,您看看?”   纪卓君睁开眼,镜中的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却脸部线条明显了些,就是右眼下被细细点缀的那一颗泪痣。   不突兀,但当他低眉或抬眼时,原本温柔纯净的气质会被这颗痣杂糅上一种奇特的感觉,让虫想要这双眼多看自己一会。   “可以。”纪卓君对这方面向来不太了解,“你自由发挥就好。”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虫做,他也相信尤利莱亚的安排。   “好的阁下。”化妆师就没服务过如此脾性的雄虫,按耐住激动的心,认真的将细节完善,最后定下妆面。   一切定好时,窗外天色已经昏黄大半,有渐黑的趋势。   客厅里,尤利莱亚坐在面朝纪卓君所在房间的沙发上,看上去像是出来已久的样子。   房门一打开,他就起身迎了上去。   视线在纪卓君过了一遍,瞥向了房间里的虫们,审视一番后慢慢收回了视线。   “困了?”尤利莱亚见雄虫揉了下眼,身体软软的朝自己靠过来。   纪卓君将脸埋在他胸前,带着鼻音的嗯了一声。   尤利莱亚让下属去和他们核对明早到达的时间,手臂穿过纪卓君的膝弯,将他抱起。   “睡吧,到家了我叫醒你。”   他口中这么说着,实际上当纪卓君在他怀中睡熟了后,就没有再考虑完成上面答应过的事。   悬浮车在尤利莱亚另外购置的别墅外停下,回来后没多久,他就将纪卓君和小球球带到了这里住。   把甜品店二楼当做住处,安全的问题会是长久的隐患,于是暂时当做午间休息处在用。   尤利莱亚在唇边比了个手势,适时的阻止了小球球要说话的动作。   “他睡着了,晚点再做饭。”   “好。”小球球点头,声音也跟着低下来,细若蚊呐。   尤利莱亚坐别墅电梯到楼上卧房,小心的替他换上睡衣,然后用温水轻轻擦拭他露在睡衣外的皮肤。   期间纪卓君睫毛颤抖着扇动了下,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睡衣的下摆被弄乱,白皙的腰肢微微拱起,背对着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手中一空,也不再继续,从床边起身,离开前俯身撑在他上方,在侧脸吻了吻。   他来到一楼不常用的浴室里,洗完澡后回到卧室,还冒着潮气的手臂圈住雄虫的腰,连带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   婚礼前的准备天将亮就开始了。   纪卓君醒来看到身上的睡衣,就知道尤利莱亚昨天根本没打算叫醒自己。   惩罚性的在他腰间捏了捏,说要起床去洗澡。   尤利莱亚圈着他,不躲不避,鼻尖在他脖颈处讨好的蹭了蹭,才松开手臂。   等浴室里水声响起,他套上睡袍下楼,将造型师们接进来。   清冷的早晨很快热闹起来。   两边各自换衣服,做造型,按照婚礼流程,尤利莱亚会先出发去婚礼场地做宾客的准备,纪卓君则晚一步出发。   尤利莱亚忍下立刻去看雄虫的冲动,将接下来会和随行他的护卫队安排再次检查了一遍,才出门离开。   “阁下,中将看起来很紧张呢。”给纪卓君整理发型的亚雌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笑着说。   纪卓君从镜中看着后方的门,眉眼柔和。   其实他也紧张。   除此之外,还有期待。   一小时后,纪卓君也坐上了悬浮车。   出发后,他端坐着,垂眼看着脚下。   忽的,窗外行驶的主路上有什么东西晃过,纪卓君侧头,看清后,神情一怔。   道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路灯上,飘扬的雪白丝带随风舞动,丝带下,一簇簇鲜艳的花丛包围着,里面花朵簇拥,组成一条鲜花铺就的路线。   顺着丝带飞起的方向,可以看到花丛一直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再向远方看,附近的其他路也是一样。   就像不管纪卓君走哪一条路,都可以看到、可以顺着丝带和花丛,找到指引——   指引他通往尤利莱亚身边。   而不久后,纪卓君确实在路的尽头,看到了那道伫立已久的身影。   对方身上是与自己同色系的西服,唯一不同的就是领带的颜色。   和他的眼眸一样。   纪卓君走下车,将手放在尤利莱亚伸来的手臂上,没有尽头的路走了尽头。   鲜花融入了那双红眸中,雪白的丝带缠绕着他们。   与眼前的地面是两条方向不同的道路的重合,他们连接在一起,延伸出一条崭新的路。   一条只属于纪卓君和尤利莱亚的路。   他们会在这条路上,走到下一个尽头。   ——   正文完。 第181章 番外 婚礼后续 含加德   婚礼场地建立在一片景色盎然的森林湖泊边,参加的虫大都是他们熟悉的虫。   尤利莱亚军部的同僚,作为伴郎的夏普和谢利,让纪卓君较为惊讶的,是坐在前首乔装打扮过的虫皇和君后。   再后面一点,加赫拉和阿尔弗列德相坐两边,默默无言。   纪卓君挽着尤利莱亚的手,和他们对上视线,一一微笑着招呼示意。   “虫皇怎么来了?”他问道。   “他说在帝星有点无聊,想出来玩玩。”尤利莱亚侧头与他耳语,“君后拦不住他,被一起带了过来。”   而且还是昨天夜晚到的,谁都没通知。   纪卓君点头,对这位虫皇的脾气也有大概了解。   既然他能来,安全方面想必是做好了,不用太过关注,随他的心意,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宾客就好。   婚礼在众虫的注视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宣誓,然后接吻。   虫族的婚礼内容一向简单。   逐渐明媚阳光下,纪卓君捧住尤利莱亚低垂下来的脸庞,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去,啄吻了下。   这次没有军帽和随时可以调控的灯光做遮挡,雄虫没有等对方进一步的深入,就羞涩的退了回来。   “喔!”   底下的军雌给气氛起哄起来,使得纪卓君耳根上那抹浅粉加深了点。   婚礼场地向湖泊中心延伸出一个悬浮在水面上的偌大平台。   上面的布置典雅华丽,就像一座湖上花园,作为仪式后宾客们休息娱乐的场所。   “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加赫拉端过一杯红酒,朝他们抬了抬手,一整杯饮下。   尤利莱亚回以一杯酒精含量较低的果酒,“抱歉,近期有些不方便。”   虫蛋发育的很快,已经活跃起来。   他看过一些讲解,虫蛋这个时期已经能大致感受到外界了。   比如尤利莱亚什么活动,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摸他看他,雄父什么时候陪在身边……   同时某些信息也会在雌父的身体,经由信息素水平及激素的波动内向他传递。   过量饮用酒精,就会致使体内环境紊乱,影响到虫蛋。   加赫拉摇头,了然的笑笑,“我明白,没事。”   如果军雌的腹部没被裁剪稍宽的西服遮挡,就能看到那一点弧度了。   他想些什么,眼眸出了几秒神,不过很快就转为正常了。   加赫拉正欲继续说,余光中,一只雄虫款款走了上来。   “等你的下一个喜讯。”   他顿了顿,放下空了的酒杯,告辞后朝军部那群虫聚集的地方走去。   阿尔弗列德的视线在那道背影上停留了一会,眼眸转回来,向纪卓君道喜,并为之前雄保会搜查他的事道歉。   他不善饮酒,一杯饮尽时呛咳了下。   “我离开了雄保会。”阿尔弗列德说道。   他的雄父被关押在监狱,将因多项罪名入狱,“格林不再是某种代表了。”   “以后,我……”阿尔弗里德张口,又克制的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抱歉,话多了,祝您新婚快乐。”   纪卓君向他原来坐着的位置看过去,除了他没再有其他虫。   “你的雌君呢?”   阿尔弗列德端起另一杯酒,神情不变,“被他的家族召回了。”   一段由利益促成的婚姻,在收益失衡时,就要被重新考虑了。   他不意外,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对方继续留下,阿尔弗列德会继续承担起雄主的责任;离开,他会给予全数的补偿。   “以你的能力,会做的比‘格林’更出色。”纪卓君见他又喝下一杯,嘴唇都嫣红起来,“我带你去坐着休息下吧。”   他看了眼尤利莱亚,要将阿尔弗列德扶去休息区。   “不用。”阿尔弗列德拒绝道,“您还得见其他宾客,我自己去就行。”   他神色看着还算清明,脚步平稳的离开了。   纪卓君正要叫一个侍者帮忙照看,尤利莱亚就示意他看向某处。   刚刚离开的加赫拉站在某个桌后,皱眉看着阿尔弗列德。   过一会后,他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休息区附近。   尤利莱亚收回视线。   “或许对他们来说,格林的倒台是一件好事。”   但到底需要多久才能治愈那些旧疤,就不得而知了。 第182章 番外 旅行 虫蛋出生   婚礼结束后,是尤利莱亚申请下来的一个月婚假。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那颗雪色星球。   里本珀港星。   下了星舰,夹杂着些许雪花的寒风吹动额前碎发,纪卓君拨弄了下被军雌严实围好的围巾,看向他。   “会不会有点穿太多了?”   厚外衣、帽子、手套和围巾,把他上下都包裹了个严实,反观尤利莱亚,依旧是一件黑色大衣套着,还是纪卓君提了意见,才多加了件打底和毛衣。   “不多。”尤利莱亚摇头,又伸手给他调整了下帽子和围巾,直到只有小部分脸颊和那双眼露在外头,“里本珀港星最近是落雪季,大雪和不下雪时温差很大。”   现在看着像是微小雪的样子,说不定过会就大了。   他们会在里本珀港星待四天左右,在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纪卓君握住他要收回的手,摘下自己的一只给他戴上,没有带手套的那只手扣住他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抬起眼朝尤利莱亚笑了笑,“我的口袋里是不是很暖和?”   尤利莱亚下意识俯了下身,反应过来后又站直了,握住他的手反包裹进掌心里。   雄虫的手套对他来说其实是有些偏小的,他稍稍调整了下,指尖蜷缩起来,安静的待在手套里。   “暖和。”   不只是口袋里,只要在他身边,哪里都觉得暖洋洋的。   安排来接送的悬浮车将他们送到定好的地点,这是里本珀港星的热门旅游点。   一片坐落在连绵雪山间的温泉庄园。   尤利莱亚包下了景观最佳的一栋,连同附近相邻的一起。   雄虫可以在天气适宜时玩雪,泡温泉,在他的陪伴下去雪山上的虫工观景台赏景。   这期间不会有虫来打扰他们,只有他们一起。   在做攻略的时候,尤利莱亚是这么打算的,并为此做好了许多准备。   但他没想到,在庄园住下的第一夜,计划就被暂且搁置了——雄虫的发。情期突然到来了。   温泉中的热气在空中蒸腾,结成细密的水雾覆在湿润的皮肤上。   水面涌动,温泉边的控制屏被一只大手摸索着按了下,两侧滴的一声,向半空中延伸出透明的玻璃,缓缓将露天温泉封闭。   冷气被隔绝,空气循环系统也开始运作,调整着密闭空间中的潮湿度,中和温泉散发出的热度。   干燥的岸边不时被飞溅上去的水波打湿,撑在其上的手臂不稳。   -   许是之前的事情导致,雄虫这次的发情。期来的汹涌,且格外难安抚。   因为雄虫迷糊着会担心虫蛋。   调整到最后,孕期带来敏感的延绵不断。   反倒是让尤利莱亚先脱力。   从温泉里,再到特意选择的,有着一整面落地窗面朝雪地景象的房间里。原先定好的旅游计划彻底延后。   甚至还多住了一天。   多出来的那一天,他们也几乎是昏睡过去的。   房间里的混乱一片,连落地窗边也被波及,纪卓君捡起地上的浴袍。   余光中瞥见时,不由自主想起潮热间那在眼下肌肉紧绷的腰背,颤着眼睫拿湿毛巾擦掉。   回头,身后的柔软宽大的床铺上,军雌伏在上面,难得还没醒来。   灰调的被子遮盖着腰际往下,恰好挡住了一些凌乱痕迹。   纪卓君将被子向上拉了拉,无声的离开房间。   温泉那边也有不好意思给虫看见的东西,他简单的收拾了下,去厨房做了份早餐。   嗯……又或者说中餐。   过了会,楼上传来动静,以为要睡会的军雌下了楼,赤着上半身,红眸在看餐桌边的纪卓君后那点慌乱才散去,重归平静。   他走过去抱住雄虫,在那白净的脖颈处蹭了蹭,鼻尖嗅闻着。   那股迷乱的信息素还没完全淡去,尤利莱亚的身体仿佛又重新体会了一遍,带来的快感深刻进骨子里。   纪卓君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抚摸,手指无意从小腹划过。   尤利莱亚闷哼一声,抖了下。   纪卓君从他的反应里猜到什么,在军雌耳边说了句什么。   这段时间,军雌不知从哪里又学到了什么知识,每次过后要这样。   有时会弄上一整天。   尤利莱亚抿唇点头,“他们说这样对虫蛋的发育有好处。”   他是星网论坛上的从其他雌虫那里学到的方法。   只是经验稀薄的中将并不知道,雌虫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的雄主雌侍众多,每一次得到的都很艰难,所以才需要这样去做,以此保证虫蛋能得到雄父足够的信息素来发育。   但尤利莱亚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平时就算只是日常相处,只要他在纪卓君身边,纪卓君就会缓慢放出信息素充盈在周围。   再加上每次给予的,对虫蛋来说,已经是过分充足的了。   这样一弄,时间更是延长。   所以当他们从其他景色各异的星球旅游回来没多久,医生就委婉的给出了提醒。   “阁下,就目前各项检查来看,您的虫蛋发育的似乎比同时期的其他虫蛋要快很多……大小也是。”   足足比他见过的其他同时期的蛋要胖上一圈,当然,也不排除那些虫蛋长期信息素摄入不良的原因。   “我建议,您可能需要提前准备好孵化箱,做好他降生的准备了。”   “同时,您近期要限制信息素的释放和x事频率了,做的时候最好是在外面”   说话的时候,医生表情很忐忑,关注着纪卓君的表情,像是怕他生气。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结果这位雄虫没有发脾气,反而温和的和他道谢,询问好其他注意事项后,带着自己的雌君离开了。   这天之后,尤利莱亚再也没有被完整的满足过。   还因为不想浪费,被雄虫严肃的惩罚了一顿。   一个多月之后。   尤利莱亚再次休假,在医院住了一周,纪卓君陪着他。   然后,在某一个晴朗的日子,家中的小球球等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小主虫。   那每日精心打扫清理,放置在主卧的漂亮孵化箱中,一颗圆滚滚的虫蛋漂浮着。   当有虫经过时,会慢吞吞的靠近孵化箱透明的箱壁,静静的停住,等待着。   这时候,如果回来的是纪卓君,他会在床边坐着,给虫蛋讲一些不属于虫族的童话故事。   如果回来的是尤利莱亚,则会将虫蛋小心抱起,不管是办公还是看终端,都会把他放在身边。   某些特殊的夜晚,就会由小球球陪着他。   日复一日,直到他不再需要那层外壳的保护,懵懂的破壳而出。 第183章 番外 养崽日常(1)   虫蛋快要破壳之前的一段时间,纪卓君和尤利莱亚在家陪着,不管干什么,都会把他放在身边。   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当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放视频给中间的虫蛋听时,他会在被声音吸引的同时,费劲的左右两边飘动。   一会贴在靠近纪卓君的那一边,一会贴在靠近尤利莱亚的那一点。   再过一会大概是累了,圆敦敦的蛋身就会慢慢沉底,安静的斜靠在箱壁上。   后来纪卓君和尤利莱亚坐的近一些,把虫蛋挤在中间,他就不那么忙了。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其他分开做事的地方。   像一个黏虫的,离不开大虫的小宝宝。   破壳的那天,虫蛋第一次离开了孵化箱,躺进垫的分外柔软的床铺上。   纪卓君和尤利莱亚都守在他身边,看着壳上的细纹蔓延、碎裂。   一只白乎乎的手臂探出来,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攥紧拳头奋力一动。   ‘咔擦’——   完整的蛋壳碎裂,尤利莱亚连忙接住碎掉的蛋壳,怕伤到正在往外努力的虫崽。   纪卓君也小心的握住那只小手,让他更好使劲,等他能自己用力了,再轻轻松开。   渐渐的,虫崽挣脱蛋壳,一点点爬了出来。   顶着一头比较稀少的黑发,不娴熟的挪动着自己的四肢。   他的屁股上还顶着大半块蛋壳,眼睛还没睁开多久,就带着蛋壳啪嗒啪嗒的爬向床边的两只虫。   结果半途左手绊右手,一下扑倒在尤利莱亚的大腿上,茫然的眨巴着眼。   “小乌龟。”纪卓君笑着搬走他屁股上的蛋壳。   “啊……呜。”虫崽听到雄父的声音,发出稚嫩短小的声音,看向他的方向。   那双眼睛水灵灵的,色泽像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浅蓝浪潮。   他像是认出来纪卓君,高兴的又发出一点‘啊啊’声,一口叼住尤利莱亚的裤子。   这把他们两个吓了一跳,忙托住他的下巴,一点点把布料拉出来,给他用干净的棉布擦嘴。   怕再误食,尤利莱亚将他从腿上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中。   “可以进来了。”   纪卓君包住他的小屁股,对着通着讯的终端道。   守在门外的医生听到,精神一振,再次确认身上的信息素味道被完全清除后,带着医务团队和仪器走进房间。   “阁下,中将。”   他带着团队一一行礼,最后看向军雌怀中的小阁下。   是的,这只刚诞生的虫崽,是一位小阁下。   并且精神力等级不会低。   作为虫皇特意送来的,也是兰阿塞星为数不多知道纪卓君真实等级的虫。   在虫蛋降生后,医生就负责起了虫蛋的定期检查和监测事宜。   那些数据,无一不指明了这一点。   “恕我冒犯,小阁下。”   为了防止刚破壳的虫崽害怕进而产生抵触、应激心理,大多数检查都尽量采取的少接触选择。   医生带来的团队里,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有过多次经验,在开始前,他们就做好了长耗时的心理准备。   毕竟以往给其他小阁下做检查时,会有十来个虫在旁边盯着,经常采一滴血都要折腾半天。   但这次,直到他们将血样放进便携仪器中,小阁下都没有哭闹一声,只是针扎破皮的一瞬间瘪了瘪嘴巴。   被他的雄父摸了摸脸颊,就好像忘却了疼痛,又好奇的继续盯着他们看了。   有这么配合的小阁下,他们放下提着的心,有条不紊的完成了各项身体检查。   “初步评估,小阁下身体情况良好,发育正常完整,具体的检查结果会在明天送到您家中,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医生微笑着说道,看着虫崽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颗未来的新星。   “辛苦你们了。”纪卓君将他们送到门前,递出自己做的一些点心和小饼干。   起初医生护士们推拒着不敢收,后来抵不住,惶恐不安的收下,离开前连番道谢,使得纪卓君都跟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他们上车离开后,他关上门。   回头,尤利莱亚正抱着虫崽在浴室门口等着他。   虫崽身上黏糊糊的,他们轮流抱着他,洗干净了从蛋壳里带出来的粘液。   纪卓君看着他拍水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捏了下他肉鼓鼓的脸颊。   “小愿是不是有点点胖了?”他感受着指尖实在的肉感,向下比了比。   尤利莱亚刚诞下蛋的时候,还只是比其他虫蛋胖一圈,回来后再孵化箱里养了一段时间,又胖了两圈。   “不胖。”尤利莱亚闻言,下意识说道。   在他的眼中,甚至感觉虫崽太小,抱在怀里都占不了多大一点点。   说完过后,他犹豫了会,默默抱起虫崽掂了掂。   “咿呀?”   虫崽摇摇晃晃,扒住他的胳膊。   尤利莱亚和那对圆溜溜的眼睛对视,违心的保持原判,“不胖的。”   “度过幼年期就好了,会很快长高的。”   长高了看着就不胖了。   “真的吗?”纪卓君笑着也捏了捏他的脸颊,手上的泡沫蹭上去,带去些许的痒意。   尤利莱亚握住他的手,侧头吻了吻指尖,“嗯,真的。”   虫崽抬头看着他们的动作,小脑袋不知想到了什么,也伸手去够纪卓君的手。   “现在不行哦。”   纪卓君把虫崽洗干净,擦干抱出浴室放到温度适宜的卧室里,才把手递给他玩。   虫族的虫崽在蛋里就长齐了乳牙,此时手指被他的抓着,像得到一个新奇的玩具一样,睁大眼睛看着。   然后学着他雌父的样子,上嘴咬了咬。   小乳牙在指腹磨了磨,不痛不痒。   “他在学你呢。”纪卓君笑道。   一旁的军雌没想到会被学去,抿了下唇,给虫崽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下,抬眼看向侧躺在虫崽身边的笑眼弯弯雄虫。   那双红眸几乎化作最无害的甜酒,随着一大一小两只虫放松幸福的神态,漾出醉虫的酒液。   在这个温暖的空间里,他拥有了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爱。   以及被爱。 第184章 番外 养崽日常(2)   生活平静的推进着。   纪愿再大些的时候,养成了一个小习惯。   睡觉时喜欢趴在虫身上睡,小手扒住谁,谁就是今晚的幸运嘉宾。   如果睡前挑中的是纪卓君,尤利莱亚夜里就会盯着些,等一大一小都睡熟,就小心翼翼的把纪愿抱到自己身上来,以免在雄虫身上压久了——   雄虫的腿虽然在等级突破S级后恢复了,但早期的营养不足还是对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更容易疲累困倦。   在纪愿刚有这个趴在虫身上睡这个习惯时,他时不时会在纪卓君身上酣睡一整夜。   那段时间,尤利莱亚有时提前下班回家,会看到纪卓君窝在一楼的沙发上补觉。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沙发上的虫会懵懵的睁开眼,金发卷翘,然后在他靠近坐下后,挪动身体枕在他腿上,接着浅眠一会。   尤利莱亚一开始只是有些担心,持续好几次之后,他平稳许久的情绪都隐隐有躁了动的趋势,开始排查别墅附近、近期上门的虫、有没有骚扰信息……结果一番检查下来,显示一切基本正常。   就在他打算请假全天陪在家中时,一个平常的夜晚,尤利莱亚发现了雄虫会在白天困觉的原因。   他看着虫崽身下微蹙着眉的雄虫,脑中划过虫崽最近一次称出的体重。   答案呼之欲出。   他坐起身,试探着抱起趴在纪卓君胸前睡得正香的虫崽,等了一会,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果然渐渐柔和了下来,呼吸声也清浅起来。   尤利莱亚:“……”   尤利莱亚低头,睡眼惺忪的虫崽看清他是谁,脑袋一埋,在他身上又睡熟了过去。   近些天的焦虑顿时化作无奈的轻笑,随着一起叹出,他理好纪卓君那边的被子,抱着虫崽重新睡下。   那天之后,就有了这么个‘睡前检查’。   一场小小的波澜在家中无声起又无声退,以某个溺爱虫崽的雌父醒悟过来,决定不再偷偷给他喂饭后甜点、零食为最终结束点。   纪卓君从他们逐渐减少的饭后私会中察觉到点什么。   结合最近醒来后胸前轻松的感觉,以及从自己身上挪到尤利莱亚身上去的虫崽,大概猜出了些缘由。   他搅了搅杯中的热牛奶,看着沙发另一边对尤利莱亚鼓着脸的纪愿,想了想,走过去将温度降下来的牛奶一点点喂给他。   一小杯牛奶见底,纪卓君也和纪愿拉了勾,今夜他的雌父雄父休假,由小球球陪着他睡觉。   这是之前就定好的约定,避免纪愿过度依赖他们的同时,为他们留下私虫相处的空间。   纪愿也很勇敢,除了第一次与他们分床时有点不适应,后面他去看时,都抱着玩偶睡得很香。   到了晚上,小球球带着洗完澡的纪愿上床睡觉,纪卓君则推开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军雌坐在床边,身躯在他进来后紧绷着颤抖了一瞬,然后湿红的眼望着他,握住浴袍腰带的手松开。   就像以前每一个独处的夜晚,做好了一切准备。   纪卓君关上门,指尖轻轻在锁眼上带过,落在那副躯体上。   “和小愿吵架了?”膝盖抵开军雌的腿,手臂环住他的肩背,好似平常对话的语气,“怎么把他的零食克扣了?”   但还只会几句黏糊话语的虫崽怎么会吵架?   纪卓君不过是在逗弄自己的雌虫罢了。   尤利莱亚呼吸热闷急促,因为做准备时的浪潮,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雄虫是在逗他,迟钝的反应了会,解释道:“没有吵架,不是克扣,以后会给他的。”   不过是分次给,纪愿还在发育期,体重偏重一点也属于正常情况,都是为幼虫期尾端的蜕变积蓄力量。   况且他准备零食都是严苛挑选过健康无害的……只是需要稍稍限制一下,控制数字不再增长就行。   否则雄虫会比较累。   纪卓君笑着反问:“是吗?”   手指顺着尤利莱亚的手臂向下,握住他的手,陷进自己柔绵的睡衣里。   “那我需不需要克扣一下……”他凑近,眼前那双红眸几乎是紧跟着他移动,收缩的瞳仁里被他占满,“中将?”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纪卓君的身体陷进棉被间,唇舌被用力吞入。   紧贴的胸膛中,是激烈有力的跳动。   -   不久后,纪愿艰难对抗小零食的诱惑时,几条新闻引爆了星网话题。   ‘帝星惊现S级雄虫!——德恩姆家族的雄子,瓦伦。’   ‘S级雄虫已与某雌虫私定终身,并发言一生只娶他一虫!’   纪卓君看到这个消息时并不感到太意外,这是属于瓦伦和法洛尔的故事。   现在,他们的故事也要到结尾了。 第185章 番外 其他日常(3)   纪卓君去了军部。   他知道尤利莱亚早已暗中调查清楚瓦伦的去向,密切关注着。   从尤利莱亚口中,他知道瓦伦如他猜想的,去了法洛尔所在的星球,和他待了一段时间,只是回程的中途出现一些意外,致使他们有一段时间和军部失去了联系。   通讯再回复的时候,两虫已经确定关系在一起了。   悬浮车停下,门口值守的虫认识纪卓君,叫来尤利莱亚处在空闲中的下属,将他送到了尤利莱亚的办公室中。   “中将正在与其他军团商讨军务,请阁下稍等片刻。”   下属将尤利莱亚备给纪卓君的茶水吃食拿出,放到会客区的桌上,恭敬的退了出去。   从头到尾,目光笔直,没有敢抬头弯绕的看上一眼。   “我知道了,谢谢。”   军雌低着头转身离开,耳根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   中将的雄主在兰阿塞星是独一份的漂亮,这在军部是毋庸置疑的。   但同样的,不可觊觎也是军部里所有虫都清楚的隐藏条例。就算有小心思,也得在中将面前藏好,不能被发现。   门关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尤利莱亚的办公室很简洁,纸质文件整齐的摆放在柜中,分门别类。   整个房间里,用作装饰物件很少,色彩单调统一,大部分都是纯黑色。   纪卓君坐的这个沙发皮质也是。   唯一有区别的,大概就是办公桌后面的一个浅白涂层的金属柜,外面上了锁,除了尤利莱亚,只有纪卓君能打开。   他起身,指腹贴上去,柜门自动向两边开启。   内部划分了左右,各自有几层。   左边放着许多零碎的,纪卓君来时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右边放着抱枕被子、折的整齐的几套薄厚不一的衣物。   这些衣服,有的是他来过后留下的,有些是尤利莱亚定制的。   纪卓君从左边拿出几个看起来新添置的东西,在手中把玩着。   十来分钟后,尤利莱亚结束会议,快步推门进来。   纪卓君抬起头,怀中的抱枕被他的下巴压了会,顶端软绵绵的塌下去。   “会开完了?”   “嗯。”尤利莱亚点头,“怎么突然来了?”   这次雄虫没有提前发消息给他。   纪卓君把终端打开,调出网页递出去递出去,将那个新闻给他看。   里面描述了瓦伦如何因某种意外突破了s级,又被其他虫发现踪迹,送回了帝星。   话题爆出短短数小时,几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瓦伦身上,他的任何一举一动,都是新闻媒体报道的原料。   包括他与法洛尔的关系和过往交集。   尤利莱亚看了眼,略微一顿。   自宴会那件事后,德恩姆家族因家主等级大跌,渐渐再无往日辉煌,如今只能依靠昔日权势在帝星勉强稳住根基。   瓦伦作为下一任继承者,受到的影响不会小,整个家族中,尤利莱亚唯独对他心有愧疚。   “要见见他吗?”   纪卓君注意到他的神情,摸着他的脸颊问道。   尤利莱亚沉默一会,轻轻摇头,“他不会想见我。”所以,他会安排其他虫去照看瓦伦。   纪卓君捧起他的脸,没有再说什么,等他情绪缓和了点,手指才在终端上点了下。   屏幕上的画面跳转到短信界面。   一条来自他口中不会想见他的哥哥的短信。   在来之前,他通过加赫拉联系到了法洛尔,又通过后者,联系到了瓦伦。   “可是你的哥哥,说他很想见见你。”   尤利莱亚怔住,愣愣的看着纪卓君。   半晌后,纪卓君将正在连接视讯的终端留在办公室中,去了里面的休息室。   这期间瓦伦和尤利莱亚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一个多星期后,别墅外来了两位特殊的访客。   纪愿也多了两个更加溺爱他的家虫——虽然险些被投喂的超过原状,好几个晚上都不能在睡觉的时候和雄父贴贴。   但他依旧很高兴,并在送别他们时一虫附上一个亲亲,吐词不是很清晰的说再见。   当然,给喜欢的虫亲亲,也是他从自己雌父雄父身上学到的。 第186章 番外 崽崽要上学(1)   到了纪愿要上学的年纪,兰阿塞星各地忽的冒出了许多学校。   各种建筑风格、各种主打教育项目,简直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最为夸张的,是无声在兰多镇建起来的那所学校。   庞大的面积,顶尖的外观设计,小、中、高全部囊括在一起,不管是专业还是兴趣爱好,都有独立的学科。   其校园内部的生活化程度完整到堪比一座经济发达的微小城镇。   比起星网上大有名气的那些贵族学校,也是有过之而不及。   而这样的学校,面对兰阿赛星本地虫的招生条件却并不严苛,只要年龄符合、背调过关,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可以入学,且收取的学费与普通学校一致,成绩优秀的学生还可以减免学费。   但如果是非本地的虫想要入学,那就不一样了。   不仅学生得考察,他的家长及背后的家族,连带着祖上三代都得一起经过严苛的背调和验资。   通过这些,才能获得一个报名资格,和其他报名者竞争入学名额。   -   “入学邀请函发到军部了。”   尤利莱亚脱掉军装外套,将手中的信封递给沙发上的纪卓君。   纪卓君接过,但身前的桌面上已经被各式各样的信纸铺满,来自那些新建起来的学校。   “这是哪一家。”他看了眼信封上的校徽,“格巴利西学院?”   “邀请函是校长亲自送过来的,他说怕贸然上门会打扰我们,就送到了军部。”   尤利莱亚在他旁边坐下,目光扫过那些信封,“他能开在兰多镇,有虫皇的意思。”   或者说是虫皇为了纪愿得到更好的教育,特意‘选拔’出来的。   而桌上其他的学校,大概都是没抢过的次选,送过来增加的趣味选择性。   纪卓君搜索格巴利西学院的官网,对它的照片中展现出的规模和体量稍有惊讶,翻过大量照片,最底下的两个报名渠道,其中一个已经灰掉了。   那是面向其他星球的报名渠道。   “校长说为了保证生源质量,这个渠道是限时限量开放。”   “虫皇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纪卓君无奈笑笑,看向本地招生渠道。   兰阿赛星本地几乎没有什么贵族,生育率大半来自冻精,所以相关的教育较其他星球落后,报名通道显示名额还有许多空余。   他注意到目前入学成功的学生数据中,有30%是标注着特困生,予以学费、住宿费全免等福利,每月除超兰阿赛星两倍的基础生活费,还会根据每月成绩排行发放奖学金。   同时学院还设立了孤虫救助金,学院里面的学生参加活动、比赛获得的学分都可以助力。   这套规则的设计者应该是了解纪卓君之前在养育院的事情,所以如此精准的加上了这些设计。   “雌父,你回来啦!”   二楼冒出一个小脑袋,纪愿在小球球的看护下,从楼梯上哒哒的跑下来,一头扑进尤利莱亚怀中。   他长高长大了,不再是尤利莱亚一只手能抱起来的小虫崽了。   尤利莱亚接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纪愿抬起头,脸庞已然褪去幼虫时的肉嘟嘟,水蓝剔透的圆眼下,是小巧的鼻子和下巴。   面部线条和他雌父很像,稚嫩漂亮。   他亲了亲尤利莱亚的脸颊,乖巧的坐在他怀中,看到纪卓君手中的信纸,好奇的眨巴了下眼。   “主虫,小主虫真的要离家去上学了吗?”小球球看到那些入学邀请,电子屏幕中的表情挂下两条虚线。   它会很想小主虫的。   纪卓君摸了摸他的脑袋,“小愿每天都会回来的,不要难过。”   纪愿也点头,“嗯!等我放学回家,陪你和雄父雌父玩!”   “想去学校看看吗?”纪卓君将信纸放回去,轻声问道。   纪愿眼前一亮,“想。”   电视的学校里,会有好多和他一样大的虫,可以交很多朋友!   他很期待上学!   于是第二天,纪愿穿着天蓝色的小衬衫和同色系及膝背带裤,牵着雌父雄父去了格巴利西学院。   现实中的学院,远比照片中要更恢宏。   校长一早就等候在门口,给他们介绍校园,回答纪愿时不时提出的小问题时,神情几乎软化的像一团棉花。   纪卓君没有打扰纪愿和校长的聊天,视线扫过周围。   还没正式开学,路上就有学生的身影了。   大概是因为他们正在小学部的原因,都是些看上去与纪愿同岁的虫崽,身上统一穿着学院的校服,碰到他们时会低头行礼,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也有些举止生疏警惕的,远远的站着,不靠过来。   尤利莱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身份,“应该是学院招收的那批贫困生。”   他熟悉那样的表情。   纪卓君闻言,侧头望着他,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尤利莱亚眼眸温柔下来,回握住。   一路看完,校长收获了纪愿对于学校的满满夸赞。   ‘好看!’‘好多虫崽!’‘好吃的也很多。’   最后定于后天入学,离开前,他将他们带到一间空旷宽敞的大礼堂。   “小阁下即将离开您和您的雌君,入学去到陌生环境……虽然小阁下很开朗,但很大可能还是会出现不适应。”校长话语诚恳的低声道,以示他不是出于私心,“第一次步入集体生活,对于感官更强更敏感的虫崽来说,有虫引导会更好。 ”   “我建议您为他挑选几位同龄的虫作为玩伴,陪伴他度过这一时期。”   纪卓君看向校长,对方和虫皇搭边,必然知道他不希望收到干涉的要求。   这句话大概是出于对于纪愿的关怀,以及学院对他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他蹲下身,询问纪愿得想法,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点头。   校长松了一口气,抬了下手,侧门打开,一群与纪愿差不多年纪的虫崽在他虫的带领下走了出来。   纪卓君牵着他的手走下去,尤利莱亚站在校长身边,视线扫过那些虫崽。   其中大部分,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都不是普通虫崽能有的。   显然是经过精心筛选的。 第187章 番外 崽崽要上学(2)   纪愿站在下面,看着那些比他高一些的小雌虫,歪了歪头。   面对这些陌生的同学,他还是有点害羞。   “他们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彼时小纪愿并不懂玩伴的含义,也不懂大虫之间的事,只以为自己是要去和他们交朋友。   纪卓君放开他的手,故作思索后笑道,“那就得小愿去询问他们了。”   纪愿犹豫一会,小手揪着衣服,站到其中一只虫崽面前。   那是一只有些白金色头发的雌虫崽,年龄看上去比其他虫大上一两岁,面容透着丝带着稚气的清俊,笑起来时唇边有一点小酒窝。   他眸光随着纪愿的动作移动,慢慢转到身前,手臂放在胸前,弯腰行礼。   “小阁下。”   纪愿看了眼他的发色,有点紧张的伸出手,“你好,我叫纪愿,请问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顿时,其他方向投来视线。   虫族的雌虫崽要比雄虫早熟。   能被挑选到这里的雌虫崽,大多出生世家贵族,从破壳起,他们受到的教育就不会让他们真的像普通虫家的孩子一样单纯的不谙世事。   相反,他们都知道很清楚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和目的。   而这一点,在看到这位漂亮可爱的小阁下时,更加明确。   被选中的小雌虫神情是稍稍受宠若惊的模样,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起一点身子。   礼仪挑不出一点错来。   “我之荣幸,小阁下。”   他咬字清晰的说出自己的名字——戴维纳,垂在身侧的手指狠狠掐了掌心一下,才让它伸出去时正常而不颤抖。   不可以因为自己心情激动就吓到小阁下。   族亲说了,不管能不能被选中,都要像呵护最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保护他。   纪愿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没等碰到,就率先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之后就是好朋友了!”   他说着,带着戴维纳往纪卓君那边走,似乎就准备选走这一个朋友。   校长见状,想说些什么,但纪卓君和尤利莱亚都没有开口干涉,他也就作罢了。   毕竟也只是为了小阁下上学开心,只要他能开心,选一个或选几个都行。   ‘咚!’   忽的,队伍角落传来一声闷响。   纪愿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停下了脚步,他身边的戴维纳也微微侧头。   只见队伍尾端,一只小雌虫跪倒在地上,他似乎知道自己破坏了场中的气氛,努力撑着身体,踉跄着站起来。   他垂下头,手腕背在身后,站回原位。   “你怎么了?”   就在小雌虫以为可能会被赶出去时,一道疑惑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的小阁下此时竟然过来了,那只被挑中的虫也过来了,正站在小阁下旁边。   他浑身一僵,尤其是背在身后的手。   “我、我没事。”小雌虫想起其他虫的称呼,忙补上,“小阁下。”   然后学着他们说话时的用语生疏的接着道,“抱歉惊扰到您,对不起……”   纪愿眨巴着眼,看着跟前始终埋着头的虫,“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都摔倒了,身上肯定很痛吧?”   小虫崽讷讷的,好一会才摇头,“不痛的。”   他只是有点发烧,加上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才一下没站稳,摔得那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痛。   纪愿不太相信的蹙起小眉头,他自己在家摔倒的时候可是很痛的!   他回头看向身后看到情况后走过来的雄父,一副要寻求帮助的样子。   纪卓君知道他的想法,摸摸他的头顶,俯身观察了下小雌虫的样子,见他露出来的皮肤发红,用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体感温度很烫。   “应该是发烧了。”   他看向校长,“把他送去医务室看看吧,联系下他的家虫。”   生病还是需要家长陪伴的。   校长面露点了难色,挡住嘴唇在纪卓君身旁低声道:“这孩子没有亲虫了。”   他本意是不想让其他虫崽听到,但是纪愿听觉灵敏,小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懵了一下。   “我、我送他去吧!”他像是怕那只雌虫也听到,紧张的提高了一点点声音。   小雌虫一顿,忍不住抬了下头,纯黑的眼眸怔愣的看向眼前矜贵又漂亮的小雄虫。   是真的……不是烧坏的脑袋在做梦?   ——不是做梦。   他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医生护士查看了他的情况正在给他配药。   小雄虫就坐在床边的板凳上,看着他认真的说:“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你要是再生病不舒服,就来找我。”   陪同在旁边的戴维纳眸光挪动,在纪愿看不到的地方,唇边的笑淡了点。   “你叫什么名字?”纪愿问他。   “诺拉。”小雌虫低声道。   “诺拉……好的!”纪愿记下他的名字,回头看向戴维纳,将他们的名字互相给对方介绍了一遍,“那我们三个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说着自己抬起一只手,又各拉过他们的一只手,握在一起,期盼的询问道:“好吗?”   诺拉肉眼可见的更红了,手上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他说话都磕绊了下,“好,谢谢小阁下。”   于是纪愿的视线移到戴维纳身上。   戴维纳扫了眼另一只手,垂首点头,目光温柔,“当然了,小阁下,您的开心最重要。”   “小阁下,我们要给他打针了哦。”   纪愿点点头,松开诺拉的手,让出位置。   护士对他和蔼点笑笑,将治疗车停下床边,药物配好,“诺拉对吗,来,给我一只手好吗?”   诺拉迟疑了下,伸出一只手去输液。   过了会,护士离开后,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有一个小礼盒,他把礼盒递向纪愿,忐忑道:“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   他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格巴利西学院的,也因此被选中能来见小阁下。   前两天诺拉知道这个消息,又听到其他小雌虫说阁下们会喜欢好看的东西,于是将两天的生活费省了下来,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看到小阁下选了前排的小雌虫时,他以为这份礼物不会送出去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高热但凡让小阁下注意到了他。   纪愿听到礼物两个字,水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送给我的吗?”   他接过来,小心的捧在手心,“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新朋友的礼物呢!”   雄父雌父小球球几个叔叔和阿冬哥哥不算!他们是亲虫!老朋友!   “我要去给雄父雌父看!”   他说着,捧着礼物向医务室在跑去,“你们等我下!”   剩下诺拉和戴维纳留在房间。   “小阁下是个很心软的虫呢。”   一阵寂静后,戴维纳先开口了,他看向床上的诺拉,微微一笑。   “谁都可以被他接纳,包容。”   “包括你——”戴维纳像是不经意间停顿了下,才续上,“和我。”   -   纪愿收到礼物的事告诉了纪卓君和尤利莱亚。   小小的炫耀了下。   “我要回去再拆开!”   尤利莱亚接过礼物扫了眼,确认是普通礼物后,还给了纪愿。   “好啊。”纪卓君正和校长讨论着以后在学校的安排,听完他的话,在安排中加上了诺拉的名字。   纪愿兴冲冲的炫耀完,又跑回了病房里。   很快,里面的凝固的氛围变得热闹起来。   尤利莱亚靠在门边,看着病房里,唇瓣无意识抿起。   “担心他?”   校长去做相应的准备,离开了。纪卓君靠近他,脸颊挨着他的胳膊,也看向里面。   尤利莱亚回过神,顺势侧身,让他更舒服的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嗯,他还太小了。”   还不会分辨每个虫的表情是真心还是假意。   “迟早是要接触的。”纪卓君当然也是担心的,“他以后会碰到更多的虫,会面对属于他自己的虫生、自己的抉择。”   虫族的寿命很长,或许一眨眼,纪愿就长大了。   “他不是还说过想和你一样,去上战场,做指挥官吗?”纪卓君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里面心脏的搏动声。   尤利莱亚红眸垂下,望着他。   那条路雄虫很难走。   自性别比例失衡后,雄虫体质变得孱弱,就再没出过一个有名的指挥官。   “要是长大后,他真的以此为目标呢?”   尤利莱亚蹙了下眉,像是想到了很令虫头疼的事。   “所以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我们和他吧。”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看好当下。”   “你说对吗,雌君?”   尤利莱亚看着纪卓君,拥住他,额头相贴。   “是。”   “我的雄主。”   他会守护好现在这一切。   如果未来纪愿真的决定要走上那条路,那就铲除任何会影响到他的杂乱枝丫。   铺出一条干净顺畅的路。   --番外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